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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穿越书中锦年[穿书]
　　作者：火锅教堂

　　楔子：大龄春游的上厕所

　　
　　2018年4月的最后一天，上海的天气已经进入了春天的尾巴。天气时而下雨时而闷热，时而来一场莫名其妙的高温。B大的财会专业研究生一年级的导师特地为欢迎五一劳动节的到来而组织了一场大龄春游交友活动，地点设立在青浦朱家角。这个地方，作为本地人的郭亚思表示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朱家角绝对是春秋游的固定菜单。讲实在的，好不容易放一次假，她宁愿在家里窝着也不想去朱家角。出门之前她郑重其事地找到她老爸，捧着一颗心问：“亲爱的父亲大人，我可不可以不和您一起去朱家角呢？”
　　郭亚思的父亲就是组织这次大龄春游活动的B大财会专业的研究生导师。她真的是不能理解他自己要去朱家角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叫上她？她又不是这个专业的学生，何必和一群不认识的人一起去参加一场注定会尴尬的交友活动。
　　“不可以，你是你爸我的小助理。一路上买门票这种二维码我是搞不来的，排队人又太多。把你带上，我就放心了。”郭亚思的父亲套了一件中老年必备的灰绿色冲锋衣，然后检查了一下背包的拉链是不是拉上了。他整理了一番袖口和裤口，看向郭亚思，笑着摸摸她的脑袋，说：“今天的妆容很漂亮啊，不出远门就可惜了你的日抛美瞳了。快点，背上你的小书包，跟我一起出发。”
　　郭亚思无奈叹气，她认命地背上自己的小书包，一边系鞋带一边说：“郭教授，你要是让我一个人在家里待着，我也许在今天还能把剑14给刷了呢。我雅思还没过啊，您舍得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宝贝女儿我拿到OFFER却换不了CAS吗？我要是过不了雅思，对得起您给我起的名字吗？过～雅～思～”她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老父亲。
　　“得了吧。你今天就算不去朱家角你也会去徐家汇的。就你的自制力，今天要是能刷半套真题都是了不起的事情了。”郭亚思的母亲端了一碗泡饭站在门口看着郭亚思毫不留情地掀翻她的老底。“你看看你，妆容整齐，睫毛都刷的根根笔挺。你要是会太太平平地在家里读书么，你不要考了，换我去考雅思好伐。”
　　郭教授听着自己夫人无情的嘲笑，他选择加入她的队伍，一把抓起郭亚思的小书包，将她像是捉小鸡一般地抓出门，“听听，你妈妈多了解你。走吧，你逃不掉了。再说，今天是我们B大给你免费蹭班车蹭午饭，你是拿了员工家属福利知道吗！”
　　郭亚思心里暗叹，她不是主动要蹭这种福利的。
　　跟着郭教授到了B大校门口，他手下的学生已经在校门口集合了。从包里掏出一张名单表，郭教授将人点了一遍。确定大家都到齐了后，就领着大家伙儿一起出发坐上了去朱家角的大巴士。
　　因为没有什么认识的人，社恐的郭亚思一坐上车就带上耳机听音乐，这一路她打算闭目养神。当然，闭目的原因也有因为她昨晚看小说看到凌晨而导致的睡眠严重不足。好像是打了个默契，坐在她边上的女生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对方是一上车就盯着手机看，她俩前半程几乎是零交流。
　　“休息站到了，同学们要上厕所的赶紧去一趟。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时间，高速公路上着急上厕所很难办的。”大巴士停在休息区，郭教授站起来提醒车上的同学们把个人生理问题解决一下。
　　“不好意思，我要出去一下。”巴士到了休息区，坐在郭亚思隔壁的女生轻声和她说话。
　　听见声音，她一个惊醒，并呆愣地抹了一把睡觉流出的哈喇子。“哦哦哦，好的。”她赶紧站起来，让人出去。
　　让位置的时候她瞥到对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正巧是她看到凌晨的那本小说。等那女生回来，她憋不住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在看《冷酷大佬的爱恨情仇》？”
　　“欸……你难道也在看？”那个女生表现得略有尴尬。她挠了挠头，轻声说：“我就是看着玩玩的，这个作者到现在都没有写出个所以然，女主也没有出现过，我也搞不明白是不是双男主文，反正他们一直在轮番出场。我都怀疑是不是这两个男人要搞基？”
　　说到这本民国小说，郭亚思一下就起了兴致。她昨晚就是在等女主出来，可是看到凌晨都没有看到女主，她是实在撑不住才睡的。“是的呀！杰克苏不要紧，架空也不要紧，问题是杰克苏的对象要出现啊。我也是服了这两个男主了，一个孤僻一个又阴恻恻。就算他们勉强凑一对，感觉也不能过下去啊。你知道吗，我昨晚看到了凌晨呐，我都打算弃了。”
　　坐在她身边的女生也是有同样的感觉，点头发出同感：“作者还在写，已经连载到了两百章了，听说后面女主会出现的。我在想，要不要再等二十章，要是再写不出所以然我也要弃了。”这小说追得她也是心累。要不是作者描写的这两个杰克苏男人比较帅，她大概是不会坚持看下去的。一切都是为了颜值啊！她扭头看向身旁的人，笑问：“对了，你是郭教授的女儿吗？”
　　“是啊，我叫郭亚思。名字很好记的，谐音‘过雅思’。我爸叫我来做小助手，今天买票吃饭都是我来搞定，我是跑腿的工具人。”她笑着和坐在身旁的女生介绍自己，并友好地反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都是年轻人，只要是有兴趣相投的话题就很易打开话匣子。“我叫商彤霁，我的名字也有谐音，是‘上同济’。你看，我俩能坐一块儿还真是巧了。”她家里人是希望她能上同济，但是很可惜她上了B大。
　　到了朱家角风景区，郭教授叫大家在古镇入口处再次集合。他从包里掏出了一面小旗子，与大家伙儿介绍这一趟行程的注意事项。“大家呢都是研一，这是一个彼此之间交流感情的机会，当然也可以时髦一点地说是交友会。我们虽然人不多，不过以后要在一起共度三年时光，一起做学术产出，搞搞学问。所以，我弄这个活动就是为了叫大家相互之间能加深印象和了解，有助于日后合作。”他把活动的目的先讲明白，希望同学们能明白为什么要有这么一个行程。
　　目光看向自家闺女，他笑眯眯地继续说：“这一次我们就一天的时间，大概是要走三个景点的，中午包一餐饭。行程之中有任何要求和意见都可以和我的小助理，郭亚思同学提。大家可以当她是多啦爱梦使唤。我呢，负责不专业讲解，要是有说错的请相信网络，忘记我。就这样！走！”
　　绝对的坑闺女，郭亚思脸上堆着假笑看着大家好奇的目光。她也不想做多啦爱梦的，都是被逼的，被自己老爹逼的。
　　上午游览结束，到了中午用餐时间，郭亚思在大众点评上找了一个评分比较高的古镇饭店。这个饭店呢，就像是去乌镇玩的时候一样，临河而建。还没到饭店，就已经能在河对岸看到拉客的大妈上前推销自家的菜色。
　　“妹妹，来伐？我们家的菜是朱家角特色的，来尝一尝呀。”大妈抓着郭亚思的手臂不松手，还把菜单往她隔壁的商彤霁手里塞。“看看呀，好吃的不得了的，不吃要遗憾的哦。”
　　吃饭这个事情商彤霁是没办法做决定的，她看着郭亚思，小声问：“是这家吗？你刚刚说是在河边的。”大妈太过热情，把她吓到了。
　　郭亚思仔细看了看大妈的袖章，上面写着‘朱家角山庄’。就是这里了，她笑着回应拉客的阿姨：“阿姨，我们十个人。”然后，转头对着大部队的人说：“就这儿了，都跟着阿姨进去。”
　　特色饭店的特色就是油腻，因为是旅游景点，所以每个桌子上的一次性塑料台布都叠了好多层，上一桌的人吃完只要掀掉一层就行，也没服务员来擦的。至于餐具的卫生情况，那就不要有太多的要求了。老话说，吃得邋遢，长得像宝塔嘛。
　　他们找了一个临河的大圆桌坐下，大妈热情地拿了个贴着囍字的热水瓶过来，一人一杯开水。她一边倒一边问：“想好了要吃什么伐？好点菜了伐？”
　　郭亚思看向郭教授，把菜单给他，说：“郭老师，你点呗。”
　　“还是算了，同学们一人点一个自己喜欢的菜，我就最后做补充。”郭教授是个心系学生的教授，他怕自己点不好学生们不要吃。他把菜单交给身旁的学生，从他开始点。
　　就在大家伙轮着点菜的时候，郭亚思的肚子突然一阵发疼，她赶紧打开背包翻找纸巾。商彤霁见她额头冒汗，并且眉头紧皱，就小声地询问：“你怎么了？”
　　“肚子疼，恐怕是要拉肚子。肯定是我早上吃的肯德基不新鲜。”因为要早起化妆，她随手就从冰箱里拿了一个放了三天的汉堡，微波炉转了转就带走吃了。就在肚子疼得要紧档口，她却找不到纸巾，真是急死人了。没办法，她只能求助商彤霁，虚弱又无助地问：“你有纸吗？我好像忘记带了。”
　　商彤霁赶紧从口袋里拿了一包给她。不过，她还是有些犹豫，便轻声问：“你要不要姨妈巾？会不会突然肚子疼是因为姨妈来了？”她二话不说就从包里拿出来一块，悄悄塞到她的手里。
　　“谢谢，谢谢。应该用不上姨妈巾，我肯定是蹿稀。”郭亚思把姨妈巾还给商彤霁，连连低喝道：“来不及了，我得马上去厕所了。轮到我点菜你替我做决定就行，我不挑食的。”说完，她把包和手机都留在了座位上，拿了纸巾就往外跑。
　　她一路小跑冲进饭店的女厕所门口，拉了拉厕所门，发现门锁住了。这简直是比杀人放火还过分！她一把抓住路过她正要上菜的小哥，憋着劲儿咬牙问：“你们这里的厕所是不能用了吗？”
　　“噢哟，不好意思，饭店的下水道堵住了。你出门右拐到景区的一个小巷子去上，我们都去那儿，人少。”小哥看她憋得头上都是汗，瞧她着急的样子就推荐一个不用排队的。他见她来不及说谢谢就往外跑，模样滑稽的不得了，逗得他都乐了。
　　圆桌那边，菜都上齐了。郭教授看自己闺女还没回来，就有些担心地问商彤霁：“小助理去哪儿了？怎么半天都不回来吃饭？”
　　商彤霁夹了一筷子炒豆芽，回答：“她上厕所去了，比较着急的那种。”
　　“哦，那就不等她了，大家开吃。”郭教授想着就上个厕所而已，一会儿就会回来的。可谁知，郭亚思同学还就真没回来吃上这顿饭。

　　chapter 1 初次见面

　　
　　本来就是找个厕所而已，谁家厕所藏得那么深？郭亚思一路狂冲到饭店小哥指的地儿。嚯，环境是不错，虽然这地儿老派，不过还有个抽水马桶可以用。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个陌生又复古的厕所，也顾不得干净不干净，她赶紧先把自己的基本问题解决了再说。不得不说，蹿稀真是要人命。有一句诗是怎么说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郭亚思坐在马桶上的感觉就是这样磅礴而壮丽，舒畅而痛快。
　　一顿操作之后，她长舒一口气，轻松地走到厕所外面，想要找个水龙头洗洗手。她里里外外找了两圈厕所的周围，都没有瞧见洗手池。她有些搞不明白了，这地儿看着像是一户人家，这家人难道上厕所不洗手？这也太不卫生了吧。她想着自己一会儿是要去吃饭的，上好大的没洗手，别说是同一桌吃饭的人，就是她自己也觉得恶心。
　　厕所外面开始飘小雨了，四五月的天气就是这样，淅淅沥沥的很难受。何况，今天是一个低气压的天气，让人昏昏欲睡。郭亚思暂时不纠结洗手的问题，她看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觉得还是赶紧赶回去吃饭最要紧。
　　按照记忆里的路线，从厕所出来走到一个院子。郭亚思听到院子里有收音机的声音，她隐约记得刚刚来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她想，也许是刚才着急，自己没有注意到。想着既然是有人的，正好可以去问一问哪里能洗手。走上台阶，见房间的门半开着，她不好意思冒昧地将门推开，就在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谨慎地问：“有人吗？”
　　“今日午间播报，南城大东区第一百货公司大酬宾。今日下午四点之前购买任何商品都打六折，先到先得，售完为止。再播送一遍，南城大东区第一百货公司大酬宾……”收音机里正在播午间新闻，郭亚思听到‘南城大东区’觉得有点奇怪。而且，第一百货公司她是知道的，在南京路呀，哪里来的南城？思索之间，收音机声音似乎变小了，她想要再听听却只能听到淅淅沙沙的杂音。
　　算了，就是洗个手而已，没必要在这儿耽误工夫。郭亚思走下台阶，发现雨下得更大了，她将双手顶在头上遮挡雨水，小跑着往外奔。化了一个小时的妆总不好叫雨水给冲垮了吧，尤其是她刷得笔笔挺的睫毛。
　　一路小跑十多分钟，她发现自己始终都在这弯弯道道的巷子里，根本就没有走出去。雨越下越大，她的心里开始发毛。想到小时候看过的《山村女尸》，她猜想自己别是遇上了鬼打墙。“妈妈呀，我是坚定的共产主义者！”她吓得惊声低呼，并在前后左右看一圈，真的是连一个人都没有。她越向前走就越害怕，好在往前走又看到了一个宅院，可宅院的两旁还是无尽的巷子。瞧见宅院的门开着，她就大着胆子踏进去。
　　这门看着像是后门，郭亚思听见宅院里面有声音，似乎是说话的声音。她心中暗暗庆幸，总算是能找到一个活的了。她向里摸索，绕过一个老屋，再绕过一颗老树，看见前面有不少人跪在一个大屋外头。他们穿得都是褂衫，是民国复古的那种样式。
　　此情此景，郭亚思的第一反应是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不知道这一屋子的是人还是鬼？如果是后者，光是想象就能把她吓得脑子都激灵了。她躲在大树后面看着他们不发一言地跪着，然后忽然又齐刷刷地磕三下头。放在二十一世纪，这种行为几乎只有在清明节的时候才会看见。她下意识地转身就要走，不管是人是鬼，她都不想打扰。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她轻手轻脚，并且念念有词地说：“无意冒犯，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你谁啊？”一个端着果盘的男人突然拦住郭亚思，他皱着眉头奇奇怪怪地上下打量她的穿着，十分疑惑地问：“你怎么进来的啊？今儿姚家办大事儿，外人不能随意进出，你可知？”说完，他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腾出一只手，食指笔笔挺地指着郭亚思，大喊道：“你一定是对家派来的奸细！穿成这样不伦不类的，你是打算来勾引谁呢！”
　　被人指着鼻子莫名其妙地挨骂本来就是一件很糟心的事情了，郭亚思没想到还要被人家冤枉说是出来做特殊生意的奸细！“我……？”她指着自己，想要回怼两句，可一着急，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见对方一副‘我看你就是’的表情，她将指尖也对准那人，大喊：“你才是奸细！你全家都是奸细！”
　　见过菜市场撒泼的大妈，没见过端着水果碟子撒泼的男人。那人急眼了，到底是男人，一把抓着郭亚思的手腕，将她连拖带拽地拉向大屋外头。他一边走一边大喊说：“来呀，瞧瞧！这是哪家对家送来的不要脸的奸细！”
　　“别抓我！我和你说我上完厕所没洗手！你给我松手！”好家伙，这力气大的。郭亚思用力甩，用力掰都弄不开，让人像是捉小鸡一样地给拎着爪子就往外带。她注意到刚才跪在大屋外头的人齐刷刷地都看向她，心中产生了一个信号叫做第六感。它告诉她，大事不妙！
　　大屋外头的那群人里，站在最顶头的人走向郭亚思和那端水果的。端水果的用力一甩，将郭亚思弄了一个狗吃屎的姿势摔到地上。他对着面前的人说：“大少爷！您瞧瞧，这脏东西可是北城派来的？”
　　什么大少爷？还大奶奶，大丫鬟呢！郭亚思揉着手腕，因为是被那端水果的给扔出来的，所以手掌上擦破了皮。她见眼前出现了一双棕色的男士尖头皮鞋，视线向上挪动，皮鞋以上是一条黑色的西裤，再向上看，此人西装革履，身高一米八几，身材看着挺瘦，不知道脱衣有没有肉。
　　“我扶你起来。”
　　西装男伸出手，语气里并没有太多的情感。一时之间，郭亚思也不知道是不是把人触怒了。不过，既然人家都伸出手了，她也不含糊，小爪子向上一搭，对人浅浅一笑道谢说：“先生，你太客气了。我是不小心误闯进来的，我瞧你们家正在办事儿呢，不好意思打扰了。”她看他挺人模人样的，绅士风度也是可以的，想必和那端水果的不一样，是个讲道理的人。
　　“大少爷！你怎么还扶她起来？”端水果的看不懂了，他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奸细，本来是想让自家大少爷好好地处置处置，最好是打一顿叫她说出是谁派来的。他鄙夷地看向郭亚思，冷哼一记睨着人，嘟囔道：“光天化日，弄那么浓的妆给谁看呢？穿得也不是什么正经女孩的衣裳。”大概是觉得这么嘟囔不得劲儿，他又对着郭亚思厉声恐吓道：“别以为我们家大少爷是个好说话的！趁现在还没对你做什么，你快些主动交代！”
　　这一口一个‘大少爷’的喊叫，再配上这极具年代感的穿搭，郭亚思掏了掏耳朵，脑内自动屏蔽这端水果的聒噪声音。她指了指这地儿，问：“先生，你们是在拍民国电影吗？”她猜想，也许她是误入了剧组拍摄场地。不过，她看了一圈周围，一个机位都没有，难道是在搞隐蔽拍摄？
　　“还拍电影咧，想得美的咧。”端水果的看郭亚思满眼都是鄙夷，他撇着嘴，嘲讽似的说道：“你这种手段么，常见的不能再常见了。小姐，请你搭讪有点新意好吗？知道我们姚家有门路，就想着攀附我们大少爷去做电影女明星？”说完，他上下打量一番郭亚思，冷笑说：“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姿色和身材，想得有点多哦。”
　　郭亚思是真的很烦这个端水果的，打心底里烦死他了。她一个扭头，眼刀甩过去，盯着他反击说：“你可以把你的两瓣嘴唇合上吗？大嘴叭叭叭的，干嘛呢？彰显你有做说书先生的本事？”
　　端水果的不服了，在他的认知里，哪里会有女奸细被发现了还一副嘴硬的模样？按照他的思路，眼前的女子应该跪地求饶，并且叫他，不，叫他们的大少爷，爷爷！他不想与她这样不入流的女奸细一般见识，就转过头看向自家大少爷，满身正义地说道：“少爷，您瞧瞧。这样的女奸细应该打她一顿，再扭送警署法办才是！”
　　这位大少爷看了一眼郭亚思，他倒是不着急，轻声一笑后，问：“不知小姐贵姓？”想起她刚才问这里是不是在拍电影，便摇头解释说道：“哦，对了。很抱歉，这里不是电影拍摄场地。”他对她轻轻一笑，表示了歉意。
　　瞧瞧这气度，这穿着，这举手投足！郭亚思再看向那端水果的，心中暗想，难怪一个端水果，一个做少爷。她瞥了一眼那个端水果的，然后又转头礼貌地对上这位大少爷的眼神。她右手将脸颊边垂下的碎发拨到耳后，甜甜一笑，回应：“先生，我姓郭，你呢？”说完，她还不忘伸出手，展现出大方的一面，“很高兴在这里能遇见你。”

　　chapter 2 初步了解

　　
　　其实，郭亚思刚才听到的那个收音机里所说的南城是存在的，只不过，它不存在于我们现在的世界里。非要理解，可以把它看做平行空间。而那这个所谓的南城又到底在哪儿呢？这就要从郭亚思看到凌晨的那本《冷酷大佬的爱恨情仇》说起了。南城是这本书里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城市。有多重要呢？重要到，这是男主之一，姚青筠，所在的地界。由此得出，郭亚思穿越了，而且是身穿到了这本民国架空杰克苏文里。属于那种极其罕见的上厕所迷路的穿越方式。当然，郭亚思应该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穿越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一盆冷水‘唰’地从木桶里倾倒出来，全部都落在了郭亚思的头上。郭亚思现在是被人绑在椅子上，不得动弹。她本来以为这个少爷是个绅士，谁知道他翻脸就无情，转头就叫人把她绑起来带到这个乌漆麻黑的，看起来像是审讯室一样的地儿。她将嘴里的脏水吐出来，狼狈地对着那个大少爷喊道：“我和你说了，我是误入的。是你家那个端水果的非要说我是女奸细啊！”她注意到对方单手插兜，仰着面孔站在她面前，冷酷又无情。而且，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出对郭亚思的不屑和不相信。
　　郭亚思看到对方是这种态度，她也没什么好话说了，这简直就是飞来横祸嘛！稳定情绪，她知道现在肯定是不能来硬的，只能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和他理智‘探讨’。“我说这位先生，你清不清楚你现在的行为是要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的？你对我有意见，你可以和我好好谈的，对吧。再不济，你报警，把我带到警察局里去，叫警察叔叔来调解。你现在搞这一出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是游走在法律边缘摩擦法治社会的法律条规啊！”
　　她是真的搞不懂对方是什么意思，不是拍电影的那难道是黑涩会cosplay？无论是什么理由，都是可以先和平协商的呀，干什么要做杀人放火的事情？她抬眼看着这个所谓的大少爷，他难道以为自己是傅慎行吗？问题是，小说也不敢这么写吧。
　　那个大少爷耐心地听她说完这些，冷笑了一声。他看着混身狼狈的郭亚思，不急不缓地，用着他惯常的绅士风度和她说：“你的理由很多，你可以继续说，我也有耐心听。”他对于郭亚思的态度就像是猫捉了老鼠，不急着吃，可以先玩一会儿。
　　衣冠禽兽，人面兽心，典型的人模狗样啊！郭亚思也不是什么遇到大事就镇定的人，对方越是表现得冷静，她的心里就越是慌得一批。用力动了动叫人绑在椅背后的手臂，酸痛到就像是做了1个小时的帕梅拉。显然，和歹徒来硬的是行不通的，当年的李嘉诚也没有这样的胆子，郭亚思是更加不敢啊。
　　不过，她依旧坚信，法治社会里，法律是有威吓力的。她尝试着想要借由法律知识来让他回头是岸，长叹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些，说：“你看过《今日说法》吗？知道小撒老师吗？先生，我友善地提醒你，请你不要一步错，步步错。现在是法制社会，没有任何人的错误行为会逃脱法律的制裁。”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大少爷为她的演讲鼓掌，表现出十分捧场给面子的态度。
　　对方的姿态让郭亚思很不满意，她看着这屋子里的几个人，长得很像电视剧里的打手。看来，她是说不动这个大少爷了，只能对着周围的人继续游说道：“兄弟们，看的出大哥们都是道上混的。养家糊口而已，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真来个五年以上十年以下，你们家里的老婆孩子怎么办？父母养老怎么办？现在是信息化的社会，一年就能变化地天翻地覆。五年十年的牢饭一吃，等你们出来的时候不是社会怎么看待你们，而是你们怎么看待社会？”话说到这个份上，别说他们了，郭亚思她自己都动容了。
　　“嘿，我说你这个女奸细口才倒是挺不错的啊！这说得一溜一溜的，还五年以下十年以上。怎么？胡说八道不花钱，你就在这儿可劲儿地叭叭叭？”那端水果的也在，他双手抱胸站在他家大少爷身后，像是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郭亚思。他眼睛一瞪，忽然大喝：“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郭亚思满脑子黑人问号脸，这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都二十一世纪了，穿得最符合时代的就是她！她都没抨击他们这群人穿得这幅鬼样子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她是有深刻考虑到大佬们的特殊爱好的呀！她看向那个端水果的，无奈地和他说：“纠正一下，是五年以上十年以下，别把区间搞反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看向那个cos民国西装暴徒的男人，决定服个软，“大哥，你要多少钱才能放我走？你开个价格吧，今儿的事儿就让它过去，行不？”
　　“过去？凭什么？”那大少爷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的手下就好像是接到了信号一般，立马搬来一张凳子放到郭亚思的面前。他坐下去，翘着二郎腿，笑着说：“很显然，郭小姐，这不是钱的问题。”
　　郭亚思不明白了，难道是她惹了人？可她从来都没有招惹过什么社会上的黑大哥啊！她就是一个老老实实，准备读研的学生而已啊！崩溃，无奈，绝望……太复杂了，她都没有形容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了。
　　“是我家里人欠了你们的钱吗？你们是搞‘金融’的？”不是她，难道是她爸？听说中老年人都很容易陷入金融圈套里而不自知，这种案子电视里也放过。说是金融，实际上就是那种民间高利贷，一般都用投资理财的名头招摇撞骗。
　　“装傻呢？故意在我家大少爷面前耍花腔？”那端水果的又开腔了。他眯眼看着郭亚思，就觉得这女人不是好东西。
　　“我耍花腔？我耍什么花腔？”一旦涉及到家人问题，郭亚思装出来的定力就全线崩溃。“问题是，一直耍我的是你们啊！我就是一个上厕所走错路的。都和你们说了无意冒犯，你们非得将我绑进来，还要弄这么一出社会大哥的姿态恐吓我。我问了半天，你们都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问我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啊！我明明就是出来上个厕所，我爸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她不过是一个连社会都没走上的小姑娘，被社会人欺负了也是要哭的。
　　见人家姑娘都哭了，大少爷着实也不想把人弄得过于狼狈。他本意也不过是想要叫她说出她是谁的人罢了。他看了一眼那端水果的，说：“小六子，你出去。”
　　“大少爷，您别叫她的眼泪给骗了！这个女奸细一看就很有经验，不是泛泛之辈！”那个端水果的小六子不愿意，他要和自家少爷共同面对‘敌人’。
　　郭亚思眼泪鼻涕一把的，她最烦这个时不时插一句话的人。吸了吸鼻涕，她转头就对着那个端水果的骂道：“关你什么事儿？是你眼睛不好使才会看谁都像奸细！要我说，你才是奸细！你最会伪装，最会装神弄鬼！都二十一世纪了，你还玩谍战那套，有病吧你！”
　　“小六子！出去！”吵架的声音叫人心烦，大少爷斜眼看向小六子，言语中带着严厉：“祠堂里的事儿你去安排一下，这里用不上你。”
　　大少爷的话音落下，那个小六子也不敢多做推脱，只能耸拉着脑袋应下。不过，在他出去之前，他还不忘看一眼郭亚思。
　　没了小六子，整个屋子的确是安静了不少。大家沉默了一会儿，郭亚思的情绪也稍微好了一点。哭也哭过了，现在真是不知道怎么办。莫名其妙地被人五花大绑，生死好像都不由她。
　　“给郭小姐松绑。”大少爷站起身，走到郭亚思面前，等着手下的人给她松绑后他从西装上衣的手巾袋里拿出一条帕子给她，“擦一擦吧，没什么好哭的。”
　　郭亚思手腕酸痛的不行，一边揉着手腕，她一边接过递来的帕子，鼻涕眼泪的一把擦。“我就不明白了，都2019年了，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力度那么大，你们这种人怎么还存在呢？”她咬牙暗想，别让她出去，一出去她就去举报！
　　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大少爷忽然笑了。他坐回刚才的椅子，看了一眼一旁的随从，眼神示意要一根雪茄。雪茄被恭敬地递到他的手上，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雪茄剪，将靠近茄标的那一头剪去。刚才递烟的随从连忙将火送上，他把雪茄含在口中，侧着头点烟。
　　雪茄被点上，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很是轻松地与对面狼狈的女人说：“郭小姐，我们姚家是正经做生意的。这一点，我觉得你应该在来之前就做好了功课，不会不知道。”他抬起手将雪茄再次送到唇边，在吸食之前，就着烟雾，眯眼看她，且轻声说：“换言之，请你尽量坦诚一些。”
　　坦诚？郭亚思觉得自己已经很坦诚了。对方的情绪很稳，看起来是个能好好说话的，她尽量也让自己和他好好说话。“姚家？那好，我就称呼你为姚先生，这没有问题吧。”她希望两人之间的谈话能在平等的状态下进行。看到对方点头，她就继续说：“我说过很多次了，首先我是误入，但是你却将我绑来，显然我们之间应该有间接或者直接的矛盾，尽管我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我刚才仔细想了，实在想不出惹过谁，所以我想也许是我的家人和你有过节，但是我不知情。”她观察对方到现在为止表情正常，没什么异议，觉得也许会有转机，就继续大着胆子提议：“姚先生，你刚才说你家是做正经生意的。无论有什么过节，我觉得我们可以去警察局做调解，这对于你和我来说是最好的，也是最和平的处理方法。”她看对方一直在吞云吐雾，心里暗叹，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一口浓烟吸入后，缓缓吐出，姚先生淡淡地看着郭亚思，抿唇打量她，然后问：“2019年是哪一年？‘扫黑除恶’又是什么？”

　　chapter 3 初来乍到

　　
　　南城淞湾老城区，姚家的人都回到了老祠堂搞清明祭祖活动。淞湾老城区的人瞧见姚家老宅里头很是热闹，闲来无事便就在门口张望。
　　“噢哟，南城首富回来了？”一个大阿妈手上拎着芹菜和苋菜，路过姚家老宅门口见到有人在往里头看，便好奇地上来问。
　　一旁叽叽喳喳讨论八卦的人见到大阿妈要来加入话题，就热络地和她说：“是的呀。”其中一个看上去消息灵通的人指了指门里面，小声回应说：“喏，这一趟么是小克勒（沪语：小绅士）回来了呀，老克勒（沪语：老绅士）好像没有看到哦。”大概是语气中带着不确定，便就又转头去问边上的人：“欸，你们看到了伐？”众人纷纷摇头。
　　大阿妈瞥了一眼门里面，瞧见里面都是下人在搬祭祖用的东西，啧啧说道：“小克勒很低调的嘛，闷声不响地把事情都弄好了。要是以前老克勒回来，肯定是锣鼓喧天，吵也吵个大半天咧。”
　　“就是呀，不过今年他们给乡里乡亲的吉利钱比以前多了一块钱。所以么，小克勒还是很懂道理的，不比他爸爸差。”拿了红包的人笑眯眯地夸奖姚家人。毕竟拿钱么，都是开心的呀。
　　大阿妈看那个夸姚家人的乡亲手心里攥着一个红包，她就跟着也笑了。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提了提手里的小菜，开心地和大家说：“真的叫是巧了，我大概是预感到了要拿吉利钱，今天特意上镇买了点菜回来。过会儿再去买点肉和馄饨皮，今天好包馄饨吃了。”她心里想的是待在家里的小丫头肯定拿到了钱。再说，每一次姚家发吉利钱都好抵上她给人家做两个月保姆的工钱了，真的是要比过年还要开心。着急回家数吉利钱，大阿妈打算不和乡里乡亲们说话了，赶忙摆手和他们再见：“下次见哦，我要回去做饭了。”
　　听到大阿妈要包馄饨，周围的人都喊着叫她多包点，晚上去他们家吃馄饨。所以，在淞湾老城区，能包馄饨吃绝对是大事情了，乡里乡亲都要喊着来尝一口的。
　　姚家老宅里，祭祖的活动已经结束了。小六子指挥着下人把台上地下都给打扫干净，该摆放的果盘和蜡烛都不能少。这老宅里头因着一年就回来一次，所以要打扫的、归置的有不少。他弄得满身是汗可还是不能停下来，虽然心系自家大少爷会不会被那女奸细迷惑，但午餐还是要去准备的。他一边走一边大喊道：“鸡呢？鸭呢？都准备好！毛都要拔干净！”
　　阴暗冰冷的地下室里，郭亚思像是看ET一样地看着眼前的姚先生，那一句‘2019是哪一年’叫她听懵了。“不，大哥，你这个问题让我很忧虑我是不是在宛平南路600号？”在她看来，能光天化日问出这一句话，要么是他有精神问题，要么就是她自己精神不正常。她有点崩溃地抓着头发，前倾着身子疑惑地问：“今年不是2019年，那你说说是哪一年？”
　　姚先生看着郭亚思的面孔，深觉要么是她藏得太深，要么就是她精神有问题。他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烟圈，轻声一笑，大方地回答说：“这里当然不是宛平南路600号，我也不知道你说的2019年是哪一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里是姚家的老宅，在淞湾老城区里。今年的年份是1926年。”
　　“姚先生，你是入戏太深了吗？”郭亚思开始认真地思考今天发生的一切是不是都是一场梦。“我说……姚先生。这个年代有点特殊的爱好是很正常的，但是一定要区分清楚什么是爱好，什么是现实生活。我很能理解你们这种cos年代戏的人，不过，你不可以将你的爱好带入现实生活中来影响他人的正常生活。”她怕自己说的不是很明白，就又补充说道：“我的意思是，姚先生，请你认真对待你我之间的谈话好吗？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什么淞湾老城区，听都没有听过，她只知道松江区。
　　“这一套又一套的，是秦汉嶙教你的？”不去理会郭亚思的抓狂，姚先生看向一旁的随从，示意人将烟灰缸拿来。他把雪茄平稳地放进去，让它慢慢熄灭。站起身，拍落身上的烟灰，他走到郭亚思身后，然后伸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死死地按在椅子上不得动弹。“北城的人就这么着急？派你这么一个三脚猫功夫的女人来，这算是什么？看不起我姚青筠，还是……”声音越发凌厉，他低头看向郭亚思，俯下腰身，在她耳畔细声说：“看不起我姚家？”
　　‘姚青筠’、‘秦汉嶙’、‘北城’，这三个词就像是烟花爆炸一样在郭亚思的脑子里炸开了。她记得很清楚，那本民国杰克苏沙雕文里的两个男主就叫‘姚青筠’和‘秦汉嶙’。她清晰地感觉到肩膀上的手掌很有力量，不敢抬头，她张嘴半天，咽了咽口水，心慌地问：“你别说，你的地盘在南城？”贴合他的打扮，还有他刚才说的那个1926的年份，她难道是上厕所蹿稀后穿越到了自己看的小说里去了？
　　简直是不敢置信！她开始仔细回忆那本《冷酷大佬的爱恨情仇》里的故事情节。如果她的记忆力没有出问题，里面说到过秦汉嶙的地界在北城，是北城王老五，而姚青筠的地界在南城，是南城商界大鳄的儿子。阿西巴，假设是真的，她是不是可以去买彩票了！
　　“你看，你是知道的。所以啊，为什么要一直装神弄鬼地胡说八道呢？”姚青筠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到她的面前。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俯视她，浅笑问：“说说吧，秦汉嶙叫你来干什么？他想要知道我姚家什么消息？”南北两城的姚家和秦家过去是一向互不来往的，各管各的营生，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自从中城被南北两城瓜分后，南北平衡就彻底被打破了。姚青筠不否认，自从吃掉了中城的一部分营生后，生意的确是越做越好了，自然也想去北城看看。秦家应该也是一样，只不过现在来看是北城的人着急，先动了手。
　　郭亚思听明白了，她现在的处境就是穿越到了架空民国沙雕文里去了，很不幸，还是身穿。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暗想别人家的穿越女主都是靠美貌，靠才艺，靠智慧存活得风生水起，并且拐带男主一枚。可她呢？这三样她都不占。美貌，只属于化妆品；才艺，她压根就没有；智慧，要是有的话，她就不会雅思万年老6了。天哪，她不禁要捶胸顿足，这让她要怎么过？妥妥地炮灰设定了啊！
　　“我说，你是我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人物，你相信吗？说简单点，就是，我来自平行世界的未来。”郭亚思颤抖地把这种‘鬼话’说给姚青筠听，说完，她就觉得自己恐怕命不久矣。因为，她想起了一位有名的大哥，就是《上海滩》里的许文强。她担心姚青筠万一听得不爽，就会像许文强一样，给她来个腰间拔枪。

　　chapter 4 邀请入座

　　
　　姚家老宅的吃饭厅，小六子给姚青筠把餐具都摆上。他笑眯眯地站在姚青筠边上，替他将餐桌上的玻璃转盘转起来，把一道白斩鸡转到自家大少爷的面前。指着那道鸡，他说：“少爷，您刚审问女奸细辛苦了，吃点白斩鸡补一补身体。”
　　说到郭亚思，姚青筠后来就觉得她在不停地说胡话，什么半夜看小说，什么去朱家角旅游，什么冷酷大佬的爱恨情仇，乌七八糟的很。听的脑仁儿疼，到了吃饭的时间，他就不想陪她耗了，便就叫人看着她。
　　姚青筠捏了捏眉心，抬眼看到面前转来的白斩鸡，肉质细腻鲜嫩，外皮金黄。他拿起筷子刚要夹，就瞧见上头有一点小黑点。用筷头挑起，他侧眼看向小六子，问：“这是什么？”
　　小六子前倾着身子，眯着眼睛看筷头。待他看清楚后，二话不说就把这道菜端到边上去了。“香灰呀，祭祖烧纸的时候飘过去的。”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只鸡，发现其他地方都还算干净，就又解释说：“少爷，老宅很久没回来了，鸡鸭鱼都是大早上着急现买的。喏，早上就买到一只鸡，祭祖的时候用了，我看还行就给撤下来改改刀做成白斩鸡了嘛。”在他看来鸡是好东西，就那么一点点的香灰沾上去是不要紧的。他抬眼看向姚青筠，问：“少爷真的不要吃了？香灰么，也算是高温消毒的东西了呀，不脏的咯。”
　　姚青筠把筷子放到边上，摇头说：“你都讲出来是祭祖用的了，我还吃的进去啊。”虽然这个鸡在他看来是无所谓的，但是他知道下人们的伙食都比较一般，小六子肯定是不舍得浪费的。他抬手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说：“你要是想吃，就给你了。”
　　小六子上前给他把刚刚挑了香灰的筷子拿走，并且用略带客气的口吻象征性地说：“少爷您别这么说。我是下人，您不用在意我。我得先伺候您吃饭，等您吃好了，我就再到后厨去看看有什么剩菜，填一口就行。”他走到放餐具的橱柜边，拉开抽屉拿了一副干净的筷子给姚青筠送过去。
　　“嚯，你得了吧。坐下吃吧，白斩鸡给你了。”姚青筠能不知道小六子的心思？他冷嘲一声就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压一压刚才小六子这番鸡皮疙瘩都能惹起来的话。拿起新换的筷子，他夹了一块香菇放入口中，问：“老宅里有什么东西要置换的吗？还有乡里乡亲的吉利钱给了吗？”这些事情他都是交代给小六子去做的。
　　白斩鸡是好东西，小六子高兴的不得了，他赶紧给自己添上一副碗筷。坐下后，挑了一块鸡腿肉就往嘴里塞，他一边吃一边回答说：“老宅没什么东西要换的，就是许久不回来，灰有点多，打扫打扫就好了。吉利钱我老早就安排发了，一家都不少的。而且，照着少爷您的吩咐，今年每一户都多给一块钱，乡里乡亲都很满意。”
　　往年都是热热闹闹地放鞭炮敲锣鼓回来祭祖，今年清明节对外宣称是因为姚老爷身体不好的原因所以就没有回来，留在了姚公馆。姚青筠清楚，不回来的主要原因是得到了消息说北城秦家要派人过来暗探，姚老爷怕生出事端，故而就派了他出来替自己主持。没想到碰了了郭亚思这么一茬，倒是叫他啼笑皆非。“大家开心就好，图个吉利也算是图个好彩头。”他伸手舀了一汤勺水晶虾仁放到碗里，淡淡回应。
　　小六子用手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他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问姚青筠：“大少爷……那……那女奸细……您……嗝……”说到一半，他有点噎住了。
　　姚青筠看着他这模样，胃口都倒了。他皱着眉，无奈叹气说：“你去倒一杯水喝顺顺食。”
　　“不喝不喝，喝了就饱了，鸡就吃不下了。”小六子捶了捶胸脯，使劲向下咽，硬生生地把鸡和米饭咽了下去。他靠在椅背上，长吁一口气，然后摸着肚子，满足地说：“您打算什么时候把那女奸细送到警署里去啊？这女人真是张口就胡说八道，没一句是真的。我瞧那北城的秦老板也就这样了，还以为是多厉害的老板呢，看看这派来的是什么人哟。”
　　姚青筠倒也有同样的想法，不知道秦汉嶙的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他放下筷子，想了一下，便吩咐小六子说：“你去地下室把郭小姐给带过来。”
　　“少爷！您这是在想什么呢？”小六子惊呼道：“扭送警署才是最要紧的，您得让北城的人知道我们的态度！留着她，万一她使坏心眼呢？”他想要劝说姚青筠赶紧将这来历不明的女人送走。
　　“不急，你先去把人带过来。”姚青筠有自己的考量，他拿过手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见小六子不情愿，就又催促说：“快点去，不然这只鸡的钱就从你工钱里扣。”
　　扣工钱是肯定不行的，小六子连忙站起身去办事。为了一个女奸细扣工钱对于他来说，不值得，也不可以。
　　地下室里，郭亚思的肚子正在唱空城计。肚子咕噜噜地叫，她暗叹那顿朱家角农家乐，本来蛮好可以吃上一顿的，如今在这个鬼地方，都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有口吃的呢。她真是想不明白，怎么就找个厕所也能穿越？而且，人家女主角都是美美的，各种穿越到王公贵族家里，是什么公主头衔，千金小姐头衔，最不济是个宠妾吧。她呢？他姚青筠是大户人家，可这与她无关呐！且不说她是身穿，光是被错认为奸细就保不准要让人给秃噜咯。“诶……”一声长叹啊，她早知道就晚上早点睡觉，看什么小说啊。伤眼，伤身还伤心呢！
　　“女奸细！少爷找你！”小六子一把推开地下室的门，对着里面正在忧伤的郭亚思大喊道。
　　郭亚思正坐在椅子上回想现代社会的炸鸡汉堡还有螺蛳粉，小六子进门的一声大喝，把她吓得心都要停跳一拍。她蹭地就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那端水果的，烦躁极了。“他找我干嘛？”她回头看向那小六子，紧张地问。
　　小六子可不管她现在是不是正悲伤逆流时，他拉着她的手臂把她一把拽出来，教训说：“少爷找你就找你了，你哪里来的那么多话！你现在是女奸细的身份，没有资格问我问题！”
　　郭亚思觉得这端水果的手劲儿怎么变大了？她的手臂被他拉得生疼，忍不住皱眉痛呼说：“你轻点，我好歹是个女的，你怜香惜玉懂不懂啊！”再说，她上厕所后还没洗手呢。
　　“你可拉倒吧，还怜香惜玉呢。我怜你一个女奸细的香，你送我汉白玉？”小六子嘲讽她，眼神里都是轻蔑。他就像是抓牲口一般地将郭亚思一路拉到吃饭厅，然后将她向地上一摔。
　　郭亚思的腰和腿啊，都要给那小六子摔折了。她揉着后腰，狼狈地抬头看向姚青筠，无奈‘请求’说：“姚先生，麻烦您下次能不能换一个下人来抓我，你那端水果的下人手劲儿大的和吃过大力丸一样，他是打算练扔铅球，参加奥运会铁人三项吗？”
　　什么奥运会，扔铅球，铁人三项，小六子听不懂。但是他听得懂郭亚思在当着他的面向他的少爷说自己的坏话！他指着郭亚思，厉声呵斥说：“你个女奸细，逮着机会就祸害人是吧！当心嘴巴叫人撕了！”
　　别说嘴巴了，现在人都快叫人撕票了，郭亚思心里悲凉暗道。也就是在她抬头的时候，眼神匆匆一瞥，瞧见桌上一堆好菜，导致她本来就饿的肚子现在是更饿了。不过，她告诉自己，就算是穷困潦倒，生活给了她一记重拳，她也要保留住尊严。
　　她出息地把口水咽下去，眼睛从菜转移到姚青筠的脸上，定定地说：“姚先生，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女奸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北城秦汉嶙，当然也不认识你。这一切我想应该是老天在和我们开玩笑，我们都别当真，行吗？”她很诚恳，希望用自己的诚恳换来自由。
　　“郭小姐站起来说话吧，我姚家的大理石瓷砖还是挺凉的。”姚青筠不知道这个女人是真傻还是装傻，怎么敢有胆子和他打商量？况且，她说她不是，她就不是吗？他有允许她不是吗？
　　他的表情和他的话并没有告诉她，他是善意的。相反，郭亚思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狠厉。坐在地上，她是真的害怕了，别说大理石凉屁股，她是从头到脚都在发凉。
　　“咕噜……咕噜”一声肚子咕噜叫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的凝结。郭亚思很窘迫，捂着肚子低着头，恨不得缩到瓷砖缝儿里去。姚青筠见她这样，倒也起了点恻隐。他一向不喜欢把人弄的太过于难看，就换了个稍微温和的语气问：“吃饭吗？”

　　chapter 5 初降人设

　　
　　吃饭吗？郭亚思看着眼前的一桌饭菜，虽然是人家吃剩下来的，可她也是真的饿啊。有青菜炒香菇、水晶虾仁、糖醋鱼、白斩鸡还有一碗排骨山药汤。她咽了咽口水，脑子里翻滚出一个哲学问题：尊严在饥饿面前值多少钱？不过是一瞬间，她立马得出结论：不值钱。
　　她从地上一股脑地爬起来，拉开面前的椅子一屁股坐上去，大声回应姚青筠说：“吃！我都快饿扁了。”
　　姚青筠微微打量对方，并叫小六子去拿一副新的碗筷来。“郭小姐是个豪爽的人，姚某很是喜欢你的性格。”他面上带着浅笑，内心暗叹她是个没心思的丫头。
　　这话绝对没有夸奖的意思，郭亚思听得懂好赖话。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解决吃饭问题，肚子填饱了比什么都重要。“姚先生客气了，我就是肚子饿。要不是你硬要将我留下来，我可能……”心直口快，她赶紧停下来。她本来想说的是，她可能已经回去了。
　　可思绪翻转，她能回哪儿去呢？穿越时空这种玄幻事件怎么可能让她来去自如？况且，她现在身无分文，除了上厕所的时候剩下的半包纸巾，她什么都没有。也许，她连在这个时代的生存问题都没办法解决好。
　　“郭小姐想说什么？”姚青筠见她欲言又止，面色上表现出低落的情绪，就故意拿起水杯喝水，口气轻松地问。
　　此时，小六子不情不愿地送上碗筷，碗碟放在桌子上的声音能吓死兔子。
　　陷入低落情绪的郭亚思被惊了一下，她抬头瞥了眼小六子，不想与他一般见识。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她矛准了一道水晶虾仁。她拿起勺子就是一勺，直接送到嘴里。唇齿之间的虾仁Q弹，吃得出是新鲜的虾。她一边咀嚼一边摆手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郭小姐喜欢吃就多吃点，不够的话我让厨房的人再准备些。南城是鱼米之乡，鱼虾最是不缺。”姚青筠见她吃得着急，有意提醒。顺带，他让小六子再去添一碗饭给她。
　　这人还真是喜怒无常，说他绅士的确是举手投足都是礼貌，但要说他野蛮，他在地下室的神情举动就又充满了匪气。郭亚思看不懂这样的人，也没见过这种矛盾人格，心里不免有些怕。她夹了一筷糖醋鱼，心里慌张，就突然抬头问他：“姚先生，请问现在几点了？还有，今天是几月几号？”
　　她回想自己在穿越之前到朱家角山庄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了，距离那个时间段，应该已经过去有两三个小时至少。她不解为什么这里才刚刚吃午饭？毕竟是穿越，可能这里的时间和她的世界不一样呢？
　　姚青筠抬起左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回答：“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今天是清明节。”他看向郭亚思，挑眉笑问：“郭小姐是有什么事儿要忙吗？”
　　“没有。”郭亚思低头，她把鱼肚子肉都夹到自己的碗里，闷头吃。她一边吃，一边回想刚刚姚青筠说的时间。现在是十二点半，那也就是说，这里的时间不仅仅是空间上和她所在的世界是有差距的，就连时间也是晚了不少。所以，这里可能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时空，这就意味着如果她要回家，就要等待两个独立时空相交所引发的重合接触口才能回去。如果时空不相交，她就没有办法回去，就得一直留在这里。天哪，这是多倒霉才能轮得上的‘好事儿’啊！郭亚思在心里疯狂画圈圈诅咒《冷酷大佬的爱恨情仇》的作者无数遍。
　　姚青筠看她眉头紧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并且，她脸上的表情告诉他，她正在想事情，而且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儿。“郭小姐，方便透露你的全名吗？是哪儿的人？”他冷不丁地向对方提出问题。
　　郭亚思嘴里正塞着糖醋鱼，听见对方在问她的个人信息，她赶紧把鱼骨头吐了。从小养成的防备心理让她有一阵犹豫要不要说实话，但是想到这儿是那个沙雕作者创立的独立空间，觉得说真实姓名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她咽下鱼肉，回答：“我叫郭亚思，上海人。”
　　“上海？”姚青筠不记得南城有这么一个地方。他想起了她说的‘2019’，便带着探究的语气又问：“我记得，郭小姐说过你是2019年的人，来自未来。所以，你说的‘上海’是不是在未来的城市？”他挑着眉毛，眼里都是玩味。
　　这么理解好像逻辑上是有问题的。郭亚思挠了挠头，老实回应：“我来自未来不错，我身处的上海也是未来的上海。但是，我们俩不是一个时空的人，我们俩的未来不是同一个未来。”和小说世界里的1926年的人说穿越时空就约等于在说鬼故事。
　　站在一旁的小六子听见这个说法，忽然哈哈大笑，他用看戏一样地语气，嘲讽说：“来自未来？你这个女奸细还真是会编故事，你怎么不去大东区第一百货公司门口说书去啊？”
　　郭亚思转头看向小六子，对他假笑说：“好主意，等我赚了钱，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人把你嘴巴封上。”
　　“你！”小六子上前指着郭亚思，眼里都是火气。
　　姚青筠无奈摇头，他看向小六子，指了指外面，说：“你出去做事。”言语里没有商量，是命令。见小六子出去了，他特意叮嘱他把房门关上。
　　吃饭厅里现在只有姚青筠和郭亚思，他们面对面地坐着，房间里很安静。郭亚思不知道下一顿在哪儿，所以没停筷，继续胡吃海塞。
　　姚青筠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他打开窗边的橱柜玻璃门，从里面拿了一个玻璃杯出来，并替她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到她面前，细声说：“郭小姐，喝点水。”
　　余光瞥向面前的玻璃杯，郭亚思觉得眼前的姚青筠和那个沙雕作者写得没什么出入，的确是很绅士，但是这种绅士让人觉得很疏离。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在一个专业里，每个专业都会有一种同学，他对所有人都很客气，很热情，很好，可就是觉得这份客气热情里少点什么？有时候觉得是没有人情味，又有时候觉得就是距离感。好像，这个人对所有人的好都不过是一种惯常的行为方式，和情感无关。
　　郭亚思抬头看向姚青筠，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回应一句‘谢谢’。
　　“不管我们的时空和未来是不是一样的，你说你来自未来，那你就和我讲讲，你所身处的上海是个什么地方？在南城还是北城，亦或是中城的？还有南城和北城在2019年是什么样儿的？”姚青筠坐回位子上，他想看看郭亚思还能怎么编，他不信她会露不出马脚。
　　对方的探查郭亚思是一点儿也没有觉察到，她在认真地思索到底怎么解释才能让对方听懂。想了一会儿，她说：“我们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各自处于独立的时空内。我的世界里有的城市，你的世界里没有。同样，你的南城和北城以及中城在我的世界里也是从来不曾存在过的。”她看对方眉头紧锁，以为自己表达不清就又补充解释说：“就这么和你说吧，你问得问题，我给不了答案，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
　　姚青筠笑了，他手指在桌面上轻点，而后吐出一句话：“是不知道怎么编故事，还是没想好怎么回答比较不突兀？”他就从来都不信她说的话。本以为可以一点一点地让她把目的吐出来，她倒好，一点儿都不识趣。他起身走到她的身后，双手放在她左右两肩上，弯下腰身轻声在她耳边问：“想活命吗？”
　　这是要拔枪的节奏吗？郭亚思看了眼桌上的青菜炒香菇，暗叹这道菜还没来得及尝呢。她感觉到肩膀上的压力，心脏跳到嗓子眼儿，然后用力地点了两下头，问：“姚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
　　“帮我做事，我给你活路。”他在她耳边说。他侧眼观察她的表情，见她很乖巧听话，就站直身子，松开她的肩膀，很满意她的识时务。“会讲外语吗？”他走到她面前，问。顺手，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后左右看了看。
　　“你指的是什么类型的？”郭亚思现在脑子里都是那些跨境犯罪伏法的画面，她已经感觉到了铁窗泪在向她招手。
　　“你会什么？”姚青筠松开手，反问道。
　　郭亚思摸了摸脖子和下巴，回答：“英文，但是……天分有限。”
　　“什么意思？”姚青筠靠在桌边，玩味儿似的抱胸问。
　　郭亚思讪讪一笑，回应：“就是雅思6到6.5的水平……偶尔运气好会7分。”
　　雅思是什么？姚青筠听不懂她的话。不过，基本理解下来就是很一般的水平。“无所谓，装得像就可以了。跟我去一趟北城，记住，你的身份是南洋珠宝商的女儿。”

　　chapter 6 精致装扮

　　
　　南洋珠宝商的女儿？这是女间谍还是女骗子的节奏？郭亚思没搞明白，她甚至整个人都是糊的。吃好中午饭，她坐在房间里，看着镜子里穿着一身米白色洋装的自己，她的头脑一点儿也不清醒。
　　“郭小姐，做头发了。”门外的女佣敲了敲门，细声细气地说。
　　自从那天她答应了姚青筠假扮珠宝商女儿后，她就有了自己独立的一间房间。姚青筠是个大方的人，他给她安排的是二楼带卫浴的客房。她没有住过这种老宅子，原以为是电视里那种砖木结构的老派中式布局，没想到里面装修得还挺西式的。吃穿住都解决得挺好，虽然前路迷茫，可讲实话，现在也不算差。
　　“这是什么？”郭亚思听见女佣的敲门声，她赶紧去给人家开门。门一开，就瞧见女佣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着炭火盆的伙计。她看见盆里的炭火噼里啪啦烧得通红冒烟不说，里面还有两个火钳子。这种东西她没见过，但是她见过电视上的炮烙，不知道它们之间有没有关联？想到这儿，她不免往门口站两步，觉得距离门近一些会比较好跑路。
　　女佣看到她一脸恐惧的表情后被逗乐了，她让伙计把炭火放到梳妆台边的地上，然后用钳子拨了拨炭火，笑着说：“郭小姐不要害怕，今天给您做个洋人的宫廷卷发。您放心，我手艺很好的，烫不着您。”
　　烫头发用火钳子？好大的家伙什。郭亚思一副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看着火盆子里的火钳子，她不敢想象她的头发被烫得焦黑打圈儿的样子。“不烫头，可不可以？”她向女佣提出她的建议。
　　“不行的。”女佣比对着两个火钳子，挑了一个烧得略微发红的拿在手上。她笑眯眯地指着梳妆台前的凳子，解释说：“大少爷说了，要给您打扮得时髦些，最好是像那些出入酒会的洋人小姐一样。”
　　洋人小姐？郭亚思脑子里闪现出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在上海法租界和英租界里生活的外国女人们。她们倒是每天洋装配卷发，珍珠配宝石，复古洋气倒也是真的。“烫头发要配英式小礼帽的，你家少爷准备了没有。要是没有帽子，我不烫头。”她不想烫头，所以就问这句话。
　　女佣看郭亚思一脸不愿意的表情，以为她是个讲究的人，就连连点头，赶紧回应说：“有的，有的。大少爷给您买好了，还是特地找英吉利的师傅定做的呢。您放心，配套的珍珠首饰和蕾丝手套也早就准备好了。等给您烫好头，我带您去试，您挑一挑。”
　　姚青筠是想把她打扮成交际花吗？郭亚思不免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他利用于周旋在各色男人之间？她做不来这种人，也没有那种本事。“你家少爷想得周全，他这样做是为什么？”她心里疑惑，不觉得自己值得他花这么多心思。除非，他想用她换取更高价值的东西。心里害怕，她就又向门那边退了两步。
　　“诶呀！郭小姐，您可快点儿吧。这炭火盆子好不容易弄好，一会儿灭了就又要重新弄，麻烦的不得了。”女佣见郭亚思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心里着急自己的任务就把火钳子丢回火盆里，上前把人拉到梳妆台前让人坐下。“大少爷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您别问我为什么。”她从梳妆台上拿了一把木梳给郭亚思梳头，手脚麻利，张嘴说话也利落：“您要是不喜欢宫廷卷，我给您推个波浪纹？”
　　“波浪纹？”郭亚思被按在凳子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象着波浪纹到底是个什么样式？
　　女佣给她几下就把头发梳通了，她把她的头发按照田字分成四份，然后从口袋里拿了三根头绳儿给她扎上，留下右下方的一撮散着。“波浪纹就是时下新妇流行的发型。端庄贤淑，看着显人成熟。”她蹲下身，翻找了一个合适的火钳子出来，“不过，郭小姐年纪看着不大，波浪纹恐怕没有宫廷卷好看。”她提出建议说。
　　“就宫廷卷吧，麻烦你下手轻点。”郭亚思头疼，她没心情去想好看不好看，这种前路未卜的情况实在是让她提不起梳妆打扮的心情。
　　女佣把火钳嘴放在火盆口轻轻敲了一下，把炭火星子给抖掉，免得一会儿真把头发给烧了。她用小拇指挑了一小撮头发拿起，用火钳子嘴夹在靠近头发根部的地方，然后右手缓慢转动火钳子，左手配合着把头发绕上去。绕好后，她立马叫一旁的伙计到她身旁来扇蒲扇，给缠着的头发快速降温定型。
　　刚过清明没几天的气候还算是有些凉的，蒲扇一扇，阵阵凉意让郭亚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风小点儿，有点儿冷。”她微微侧开身子，想避开这股冷风。
　　“郭小姐您忍着点，别动！”女佣大呼说道。“您动了会坏头型的，这得慢慢来。”说完，她松开手，缓缓地把卷好的头发从火钳子上弄下来。
　　原本松散垂下的长发在经过高温的卷烫后成了一卷带着弹性的弹簧卷。郭亚思微微侧头看向镜子，她下意识地就要伸手摸，结果被女佣一把拦住。
　　“您别动，就让它垂着。现在还没完全冷却呢，就怕碰坏了形状。”女佣一边叮嘱一边继续进行她的卷发工程。
　　郭亚思对着镜子，隐约能看见自己后脑勺冒出的烟儿。她已经能猜出这种发型是个什么样儿的了，估计就和《金粉世家》里面白秀珠那种类似。她暗想，这头型放在刘亦菲的脑袋上是好看的，可放在她头上，她觉得自己撑不起来，甚至可能略显滑稽。她后脑勺发烫，暗叹搞这些还不如就随便盘个头，穿身旗袍来的清爽大方呢。
　　烫头是要花时间的，就算是现代社会里也要花上3个小时才能出个像样的，更别说是缺少工具的民国。郭亚思足足是从白天等到黑夜，老腰都要给坐断了。打了个哈欠，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顶着夸张的发型，说不出的膈应。“行了，你们慢慢收拾，我睡会儿去，太累了。”她看女佣和伙计在收拾火盆和火钳子，想也不想就直接往床的方向走。
　　“诶！郭小姐！您别躺下呀，这头发刚做好，不能压的。”女佣一把丢下火钳子连忙把她拦住。“您别累呀，您去看看珍珠首饰还有小礼帽和手套去，看了就不困了。”她像是哄孩子一样地把她往房间外头带。
　　郭亚思是真的累，她就不喜欢这个发型，不喜欢这身衣服，更别提什么首饰了。要不是她现在身无分文又身不由己地被姚青筠给套住了，她怎么可能会接受什么南洋珠宝商女儿的设定呢？她一脸无奈地被女佣拉着，真是有苦说不出。
　　女佣把郭亚思带到客厅，她指着放在沙发和茶几上的盒子说：“早上送来的呢，还没来得及理进去。您看看，喜欢哪些我给您戴上。”
　　郭亚思拿走沙发上的盒子，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为了不破坏女佣做的发型，她把头微微侧了侧，不让自己的任何一根头发丝儿被压到。她拍了拍身旁的座位，抬眼看向女佣说：“坐吧，坐吧，你别站着了，累。”说完，她顺手打开手里的盒子。
　　一颗颗圆溜溜，白嫩嫩的珍珠被串在一起，每颗珍珠都有鹰嘴豆差不多大。郭亚思的眼睛在瞥到的那一瞬间就被镇住了。好家伙，这得多值钱啊。她没想到开盒还能有这种惊喜，难怪女佣说她看了就不累了。果然，金钱是万能的，连疲惫都能赶走。趋于人性本能，她伸手上去摸了一把，冰凉的触感让她兴奋起来了。“你家少爷大手笔啊，这东西很贵吧。”她压低声音，悄悄问女佣。
　　女佣捂嘴轻笑，她瞄了一眼那串珍珠项链，点点头回应：“多少钱我不知道，但一定不便宜。”她看郭亚思喜欢，便就轻声问：“郭小姐，要不要试试看？”
　　郭亚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她伸手摸了摸脖子，觉着这块儿挺空的，的确是应该有点儿什么装饰装饰才好看。她舔了舔唇，没出息地点头，并轻声说：“试试看吧，你帮我。”她站起身，一扫疲态，兴致勃勃地等着女佣帮她戴项链。果然，爱美是女人的天性。
　　女佣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走到郭亚思身后。她微微踮脚，让项链绕过郭亚思的脖颈，然后在后颈处扣上。
　　有一说一，这条项链挺重的，郭亚思充分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货真价实’。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珍珠项链，觉着与其说它是项链，还不如说是一条choker。“有镜子吗？我想看看。”她扭头对着女佣说。
　　“有，您等一下，我给您上楼拿去。”女佣听见郭亚思说要照镜子就立马上楼去拿。
　　好奇心使然，在等女佣拿镜子的时候，郭亚思把其他盒子也都给打开看了。盒子里除了首饰就是礼帽和手套这些。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搭配她身上的洋装，大多数的款式都是米白色的蕾丝。她挑了一下，找了一顶带羽毛的礼帽放在头上试戴。
　　“换一个吧，这顶不适合你。”
　　姚青筠走到郭亚思身旁，看了一眼她的装扮后，从茶几上的盒子里挑了一顶款式简单的给她。“太花俏的显得庸俗，简单一点儿看起来比较好。”
　　郭亚思没想到姚青筠会出现。他的出现让她感觉很窘迫，好像自己像是贪图他钱的庸脂俗粉一样。她把礼帽从头上拿下来放回盒子里，并且将项链也给摘下来。“我就是试一下，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她有意撇清自己，心底里是不想让人看轻。
　　“挺好看的，不用摘下来。”姚青筠把礼帽放到她的头上，然后从她手里拿起被她摘下的项链。他向前走一步，靠近她，抬起手替她把项链给重新带回去。“这些本来就是给你的，你不用和我客气。”在给她戴项链的时候，他在她耳畔柔声说。
　　他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不知道是衣服的气味还是他的气味。郭亚思几乎是被他拦在怀里，仅仅只是戴项链，他的行为动作实在是让人觉得太过于亲昵。“我用不上这些，况且我也只是在帮你做事。”她不想和他有纠缠，她知道自己玩不过他。
　　姚青筠帮她把项链戴好，然后调整了一下她头上的礼帽。他看了一眼她的新发型，挑眉轻笑说：“这身装扮还挺适合你的。再添一副珍珠耳环的话，还真有点儿南洋珠宝商千金的味道。”
　　顺着他的话，郭亚思抬手摸向空空的耳垂。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试探性地问：“姚先生，我能问一下，为什么我要假扮南洋珠宝商的女儿？你是有什么打算吗？”她不信他会平白无故地买这些贵重的东西给她装扮。
　　姚青筠从茶几上挑了一副珍珠小耳坠，他注意到郭亚思有耳洞，就亲手给她戴上。“带你去参加一个酒会，去了你就知道了。”他不打算透露太多，因为他要试探她的底细。
　　“别，我自己来。”戴耳环这种行为实在是太过于暧昧，郭亚思连忙拿过姚青筠手上的另一只珍珠耳坠自己戴。“在南城还是北城？”她一边戴一边问。
　　姚青筠后退一步。他双手抱胸，仔仔细细地打量她，问：“你几岁了？”他没打算回答她的问题。
　　“哈？”郭亚思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回答说：“21岁。”她不知道他干嘛突然问她年龄。
　　果然年纪不大，但在姚青筠看来也不小了。南城的普通人家女子，20岁左右大多都有婆家，甚至还有不少已经生了孩子。讲道理，郭亚思的确特殊。“明天早上7点整，我在这里等你。别迟到。”说完，他就转身打算上楼回书房。走之前，他注意到安排给郭亚思的女佣正拿着镜子站在边上，他叮嘱女佣把茶几上和沙发上的东西收了。

　　chapter 7 玩味试探

　　
　　晚上，洗好澡的郭亚思因为口干打算下楼去厨房泡一杯茶喝。走到厨房，她看见一旁餐厅的灯还亮着，她好奇地往那边瞥了一眼，没想到看见姚青筠正在吃饭。
　　“不早了，怎么还不睡？”姚青筠看到了郭亚思，他抬头看向她，问。
　　郭亚思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回答说：“我去倒一杯茶喝，喝了就睡。”
　　“怎么不叫女佣给你送上去？”姚青筠挑了一筷子面，挑眉问她。
　　这话问的，郭亚思觉得奇怪，可又说不上哪儿怪。她挠了挠头，回应说：“太晚了，我就自己倒吧，不麻烦别人。再说，就是一杯茶而已，我又不是不能自己动手。”
　　在姚青筠看来，如果郭亚思是北城派来的人，夜晚在他姚家老宅随意溜达多少都是带有目的的。显然，他并不信她仅仅只是倒一杯茶喝而已。“郭小姐客气了，在我姚家作客当然是我姚家照顾起居。倒一杯茶而已，你不用怕麻烦。”说完，他指向他对面的位置，浅笑说：“郭小姐要是不困，可以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一杯茶而已，为什么在姚青筠的嘴巴里说出来就那么奇怪呢？郭亚思没摸透对方的心思，也没听懂对方的话中话。不过，他既然说了叫她陪他，她还是会乖乖听话的。谁让她现在吃穿住都是靠他呢。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吃阳春面啊？不加个荷包蛋吗？”郭亚思坐到姚青筠对面，她注意到他正在吃面。这面太素了，在她看来简直就是清汤寡水。
　　姚青筠轻笑一声，回应说：“有荷包蛋的，只是我已经吃了。”他看她双手放在桌子下，面上一副尴尬拘束的表情。“喝什么茶？红茶还是绿茶？中式的还是西式的？”他有意问她。
　　郭亚思没想过那么多，就着他的问题，她想了一下，回答：“我打算有什么喝什么，没有茶就喝白开水。”她还是没有懂姚青筠到底是什么意思，反正她不觉得他一个大少爷是会亲自给她倒茶的。
　　“那就喝点绿茶吧，刮油水。听下人说你今天晚上吃了半个红焖肘子，应该挺腻味的吧。”姚青筠放下筷子，他站起身亲自到厨房去给她泡茶。
　　郭亚思没想到他会知道她吃了半个肘子的事儿。一时窘迫，她低头看着桌面说：“这……这……也还好吧。我以为晚上就我一个人吃饭，所以就吃得多了些。”这些天她就没有看见姚青筠回老宅吃过一顿晚饭，好像他总是忙到很晚才会回老宅。
　　姚青筠端来他泡好的茶，他将它放到她的面前。“能吃是福，我又没说你什么。”他坐回原来的位置上，提起筷子继续吃他没有吃完的阳春面。
　　热乎的茶隔茶碗盖都在向外冒热气，郭亚思小心地掀开盖子。茶碗里，上好的雀舌在沸水的淋浇之下像是被激活了生命一样，一根一根地竖起来。尤其是在这种白玉瓷制的茶具内，显得格外的好看和昂贵。“谢谢，麻烦你亲自泡茶。”她是讲礼貌的人。
　　“郭小姐客气了，不用谢。”姚青筠埋头吃面，抽空回了一嘴。“我这茶也不是什么好茶，我也不擅泡茶，你不嫌弃就算是给面子。”咽下面条，他淡淡说道。
　　就算姚青筠不擅泡茶，可郭亚思也未必懂茶。生活在可乐奶茶的社会里，她学会的只有牛饮。“姚先生谦虚了，这茶看起来就很好，闻着清香扑鼻，应该是好茶。而且我这个人粗，不懂茶，你不嫌弃我牛嚼牡丹就算是给我面子了。”他客气，她也客气，可却耐不住她是个文化沙漠。这番话说完，她鸡皮疙瘩落一地，真没想到她也有如此矫情的一面。大概是自己都嫌弃自己，她转移话题问：“你这是夜宵还是晚饭？我看你晚上没有回来吃饭。”
　　“晚饭。”姚青筠一向吃饭不准时，他总是会忙到忘记吃。就比如今晚，他回来的虽然早，可却在书房处理文件到深夜。他不喜欢别人打扰，故而到了9点才想起还没吃晚饭。他吃饭不讲究，一碗面条馄饨之类的填饱肚子就行了。
　　这大概就是有钱人比你努力，所以他活该有钱的原因吧。郭亚思这种干饭人是很难体会姚青筠这种工作狂的状态的，她暗暗乍舌他的拼命，不得不感叹一句：“好辛苦啊。”
　　辛苦不辛苦对于姚青筠来说都没什么，他觉得他现在过得挺好的。他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面，用勺子舀了一口面汤喝。放下碗筷，他取过手边的帕子擦嘴，冷嘲说：“有吃有穿，能住大宅子还能安稳度日，我这样的算不得辛苦。”他的眼神定在郭亚思的脸上，他不觉得她会不知道当下的时局能吃饱饭就算是幸运。“你呢？是激进女学生还是进步女青年？”他把话题往她身上套。
　　这句话里有试探，郭亚思难得听出来了。她扶额，无奈说：“我真的不是女奸细，也不是女间谍。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四女学生！什么激进啊，进步啊，我真……诶。”她长叹一口气，说不出的苦啊。
　　姚青筠见她捶胸顿足，不禁轻笑一声，撇嘴说：“无论你之前是什么，你的身份现在是南洋珠宝商千金。”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10点了。他站起身，带着笑意看她，细声提醒：“早点休息，不要忘记明早7点，我在客厅等你。”说完，他便抬脚离开餐厅。
　　“我能知道明天我要做什么吗？”郭亚思跟着站起来，她对着他的背影大声问。见对方停下了，她紧接着又问：“你要我去哪里？我能知道吗？”她不过是一个小姑娘，对于未知，她会害怕，也会紧张。
　　姚青筠转过身，他看到了她眼里的惧色。看了她一会儿，他回答：“好好整理你的行李，明天的事情明天会告诉你。”话音落下，他就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明天的事情明天说，这不就等于什么都没说嘛。郭亚思生气了，她看着他泡的茶，越看越气，索性一口也不要喝。
　　一夜过去，早上6:00，女佣上楼轻轻推开郭亚思的房门，她站在她的床头小力推她，并低声说：“醒醒，郭小姐。该起床了。”
　　郭亚思很少早起，大学里懒散的生活让她养成了睡懒觉的习惯。她翻了个身，抓起盖在身上的棉被直接往头上闷。“我困，别吵我。”她嘟囔着满腔不满，不想让人打扰。
　　女佣叹了一口气，无奈提醒说：“大少爷已经起了，郭小姐难道是要大少爷等您吗？”她家大少爷虽然平常不爱发脾气，可也不代表他是个没有脾气性格的人。
　　大少爷，又是大少爷，郭亚思烦死了。她掀开被子，一股脑坐起来，睁着睡不醒的双眼看向女佣，撒气说：“他等我怎么了？男士等女士有错吗？是绅士就该乖乖地等女士，这是礼貌！”
　　“您可千万别说这种话，大少爷的时间观念是很严格的！”女佣是好心，她不想看郭亚思被教训。
　　说到底，郭亚思是没有立场闹脾气的。几句闹脾气的话说完，她的起床气也撒得差不多了。无非就是图个口嗨，她哪里敢真让姚青筠等她？她记得在那本沙雕小说里的这位是出了名的翻脸比翻书快，手段是能出枪子儿就绝对不多哔哔。屈服于命运的安排，她从床上起来，开启她新一天的‘美好生活’。
　　就照着昨天的打扮，郭亚思穿戴整齐，描眉画目不说，还添上了一抹红色在唇上。她对着全身镜照了照，觉得这一头宫廷卷配着一顶小礼帽还真是好看。她换上女佣给她准备的玛丽珍鞋走了两步，发觉粗高跟踩在脚下走路算是稳当，并且也不累脚。
　　“好看吗？”郭亚思很满意这一身复古装扮，心情不错就扭头问一旁的女佣。
　　女佣递上一副蕾丝手套，她笑着点头称赞说：“郭小姐好看，这身装扮真洋气。”她见郭亚思套上了手套后，就又将准备好的行李箱拿来。“我帮您把衣服首饰都给收拾进去了，还有时下流行的一些化妆品，您带着这些应该够用。”听小六子说，这一次他们要出去好几天。
　　郭亚思接过行李箱，她记得昨晚姚青筠有提醒她整理好行李这事儿，她当时就猜测应该是要去外地。她掂了掂手里的行李箱，分量不轻，看样子是塞了不少东西。她用略带不解的语气试问女佣：“这是准备去哪儿呀？”
　　女佣不知道该不该说，她怕说错话索性就摇头回应：“很抱歉，我不知道。我看，您还是先下去见大少爷吧，时间差不多了。”像是怕郭亚思多问一般，她快速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示意郭亚思赶紧下楼去。
　　郭亚思知道对方是不告诉她的意思。不为难女佣，她知道她也不过是个打工人，要看主人家的脸色吃饭的。她看了她一眼，不多说，提着行李箱自己下楼去了。
　　“7:02，你迟到了两分钟。”姚青筠坐在客厅，他放下报纸看了眼手表，然后抬头瞧着一身名媛装扮的郭亚思，淡定地说。
　　迟到2分钟在郭亚思看来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又不是考试迟到，她不觉得姚青筠会真的上纲上线。撇撇嘴，她不带丝毫歉意地说：“抱歉，女士梳妆打扮比较花时间，我不是有意的。”
　　姚青筠轻笑一声，他的眼里写满了玩味的态度。伸手轻抚西裤上的褶皱，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像是教育犯错误的孩童一般，用着带有刻薄语气的耐性和她说：“我和你说了是7点整见，那就该是7点整。多半秒，都是迟到。迟到就该有惩罚。”
　　“大哥，就2分钟啊，你要干什么？”郭亚思一脸看变态的表情。
　　“罚你今天没有早饭吃。”姚青筠带着笑意，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他就是不喜欢迟到，别管他罚什么，他就是要惩罚不守时的人。“走吧，门口上车。”
　　不给吃早饭，凭什么！郭亚思是干饭人，罚她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罚她不吃饭！看着姚青筠走得步履潇洒，她小跑跟上，并且不服气地说：“你不能这样，人是铁饭是钢！而且，我是在为你做事，你至少得管饭吧。”
　　姚青筠拉开后座车门，他侧过身体很绅士地抬手表示可以让郭亚思先上车。他见她脸颊像是小包子一样气鼓鼓的，还泛着微微红晕便觉得有意思。一个耸肩，他说：“郭小姐大概是搞错了，你是在为你自己做事。我记得，有人说她想活命。”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好惹的人呢？书里的他曾视人命如草芥，对于没有价值的人是不会给予丝毫怜悯的。郭亚思暗骂自己大意，脑子都别在裤腰带上了怎么还与虎谋皮呢？她摸了摸脖子，别过脸，轻咳了两声假装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坐上车，并且很识时务地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郭小姐。”姚青筠拿走她手里的行李箱，叫来小六子，“给郭小姐把行李放到后备箱里去，准备出发。”说完，他绕到后座另一侧，拉车门坐到郭亚思身旁。

　　chapter 8 去火车站

　　
　　老爷车里除了郭亚思和姚青筠坐在后座，副驾驶位置上坐的是小六子。一路上，三人都没怎么说话。郭亚思一门心思盯着窗外看风景，姚青筠闭目养神，小六子则是靠在车门上睡得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哔！哔！哔！“三声刺耳的喇叭声被司机按响，他摇开车窗，对着车前挡路的卖报童凶煞地大喊说：“小赤佬，挡在大马路中央，要死啊你！”
　　路怒症，非常典型的路怒症。郭亚思伸长脖子看了眼车前，是一个8岁左右的小男孩，身上穿着打补丁的破布衣服，手上抱着一沓厚厚的报纸。这身装扮一看就知道是穷苦人家的小孩早当家，出来谋生活的。她可怜他，就替他说了一句好话：“他应该是被喇叭声音吓到了，你别撞到他。”
　　司机嗤笑一声，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郭亚思，说：“小姐真是好心肠。不过，这种小孩皮糙肉厚，命贱的很，哪怕是车轮子碾过去都死不了的。”
　　这话说的真是尖酸刻薄，甚至是没有素质。郭亚思听了觉得刺耳，她不想和司机这种人说话，就别开脸不再去谈论。
　　“卖报的，你过来。”姚青筠摇下手边的车窗，探出头叫那个小孩子来。他听见了司机的谩骂也看到了这个孩子刚才的无措和恐惧。见小男孩过来了，他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报纸，问：“今天的报纸？”
　　小男孩会看脸色，他一听就知道对方是要买报的，就赶紧递过去一份，热络地介绍说：“是的，先生。您知道吗，今天有大新闻！”
　　“哦，是吗？有什么新闻？”姚青筠从口袋里拿了一毛钱出来，他接过报纸把钱给对方。
　　“北城和中城今早对外宣布停战了！秦大帅明天晚上要在北城的金云大饭店宴请商政精英，热闹的不得了！”小男孩瞄了一眼车里的人后，他笑眯眯地又拿出两份报纸问：“先生，小姐，你们要不要看报？”
　　姚青筠瞄了一眼报纸头版，小男孩说的没有错。他眼神犀利地看向他，浅笑回应：“买这份报纸是我代替我家司机对你谩骂而给你的补偿。”
　　一点就通，小男孩失落地收回手里的报纸，他点了点头，表示他听懂了。“谢谢先生，您好走。”说完，他赶紧让开路，让车子顺利开走。
　　还真是民国少爷的做派啊。目睹了刚才那一幕的郭亚思侧头看向正在翻看报纸的姚青筠，发觉这个人说话特别喜欢拐弯抹角不说，脸上的表情永远都是笑面虎的状态。她不禁暗暗感叹，此人心机深沉，是个要干大事的人。想到此，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车子开向南城的市区，小六子醒了以后就一直盯着路看。他注意到再过两条马路就是姚公馆，便扭头问姚青筠：“大少爷，您确定不回公馆和老爷说一声？”
　　姚青筠把报纸合上，摇头说：“不回去了，他是知道我要去哪儿的。你要是不放心，你可以回去。”他把报纸折了两折，丢到一旁。
　　小六子听了后，睨了一眼郭亚思，然后摆手笃定地回应：“我不走，我得保护大少爷。您留一个女奸细在身边，我不放心的。”
　　谁是女奸细？谁不放心谁？郭亚思真是快要呕死了。“我说你能不能友善一点儿？我说了好多遍了，我不是女奸细！我就是一个路人，可懂？”她大呼一口气，靠坐在车位上，眼睛瞥向姚青筠，说着她认为的大实话：“我一个弱女子，初来乍到，生死未卜。你不可怜我就算了，还说要保护你家大少爷？”一声冷哼伴随而来，她抱胸摇头实在不解：“呵呵，就你家大少爷的体格，假设我和他双双流落孤岛需要荒野求生，能身强力壮地打猎捕鱼好好地活下去的只能是他，不会是我！”
　　“你不可理喻！”小六子有话不能说，他一个眼刀丢给郭亚思，别过脸去，打算不再与她说话。
　　姚青筠被他们闹得头疼，他揉了揉眉心，低喝道：“别吵了，再吵你俩就都给我下车。”
　　笑面虎生气了，郭亚思下意识地抿嘴。讲实话，她挺怕他的。
　　二十分钟后，司机把车开到了火车站停下。郭亚思透过车窗玻璃看见了‘南城火车站’这五个大字立在车站楼顶上，她当即就问姚青筠：“我们来火车站干嘛？去哪儿？”她怕他把她给卖了。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她又身无分文，要是真给人卖了她还真就没辙。紧张，恐惧在她的内心反复交织，她甚至在思考要不要现在拉开车门拔腿就跑。
　　姚青筠注意到她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抠在座椅上。“你在想什么？害怕什么？“他伸手附上她的手指，将它们从座椅上拿开。她的手很小，但却带着不少肉，握在手心很软，好似无骨一般。他轻捏两下，给了她一个答案：“和我去一趟北城。”
　　“去北城做什么？”郭亚思有一种她命不由她的无力感，她反握住他的手，紧张地问。
　　姚青筠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在害怕，只是不知道她在怕什么。他抬手轻抚她的面庞，食指在她的眉心停留，“去了你就知道了。反正，只要你听话，我会保你安全。”这番细语轻声似乎是想要抹平她的惧意。“走吧，火车不等人，别误了时间。”说完，他就把她拽下了车。
　　小六子先下车，去到车后备箱那边拿行李，他大包小包地提了三个行李箱。他见郭亚思手里空着，便丢了个给她，“喏，你自己的自己拿。”他才不愿意帮她拿箱子，她又不是他的主人家，不给工钱的事情他才不要帮忙做呢。
　　郭亚思赶忙前倾身子，伸出双手抱住小六子丢来的行李箱。别说小六子不帮她拿箱子，她还不要小六子帮她提呢。
　　这里的车站长得和民国戏里的很像。来往的男人不是穿着中式的长衫，就是穿着西式的西装，而女人则就是旗袍和洋装的打扮。郭亚思带着对新世界的新奇，她一边走一边看周围的人和景。从人群中穿过，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是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会不会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她站在人流之中，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想法。
　　“诶！让一让！让一让！”火车站卖苦力的搬货工扛着麻袋迎面走来，他们要求周围的人避让。
　　姚青筠余光瞥见身旁少了一个人，他回头一把把人拉过来。“没看见搬货工吗？被撞倒了受个伤就以为不用去北城？”他用略带不满的语气教训她。
　　郭亚思只是恍了个神，她没有注意到搬运工。不在意姚青筠的怒意，她看向他，轻问：“假如，我突然消失了，你还会觉得我是女奸细吗？”她打心底里就不想去北城，不想冒险，因为她想回家。
　　“我会觉得你是畏罪潜逃，心虚到不敢面对我。”姚青筠嘲讽回应。除非有证据，不然他不会完全相信郭亚思真的只是个路人。“少想有的没的，跟紧了。”火车站是三教九流之地，他担心她生事，就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前带。
　　手腕被他抓着，他的手掌很大很热，也很用力。郭亚思试图把手抽出来，但他似乎是有意握紧一般，丝毫不让她有动弹的余地。她皱眉，低声呼痛说：“你轻点儿，疼。”
　　上了火车，姚青筠他们买的是两间一等包厢。郭亚思想着，他们俩大男人肯定是一间，心中暗自高兴她能一人睡一间。可还没等她把笑意挂上脸，姚青筠就发话，让小六子单独一间，她和他俩人住一间。这算是什么？孤男寡女一间房，民国风气有那么开放？
　　“我说……我是个女的，你是个男的……”郭亚思友善提醒，希望姚青筠能意识到男女有别。
　　不等姚青筠回答，小六子也是不高兴这样分。他带着顾虑，小声嘟囔说：“大少爷，您确定要这样分吗？我和您一间包厢可以照顾您，那女奸细懂什么？只怕您这一晚上都要睡不踏实。”有些话他不好明说，只能旁敲侧击给自家少爷听。
　　姚青筠看这俩人都不同意这样的分配方式，他轻笑一声问：“那要不我一个人单独一间，你俩一间？”他知道他们不愿意，所以故意这么说。
　　小六子翻了个白眼，扭过头不高兴了。郭亚思也是同样，后退两步，一脸见鬼的表情。姚青筠见如此，他直接从小六子手里接过行李箱，用笃定的语气说：“郭小姐和我一间包厢，小六子你一人睡一间。就这么分，你俩没有抱怨和调剂的余地。”话音落下，他就伸手把站在门口的郭亚思给拉进来，把小六子推出去。
　　小六子没辙，他虽然不高兴但也不好说什么。姚青筠的脾气他知道，他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行吧，行吧，听大少爷的。”他语气不耐，可却也是无奈。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火车票递过去给姚青筠，说：“车票给您，一会儿查票要用的。”
　　姚青筠接过去，见他虽然面上不情愿但也是听话。不与他置气，他看了眼手表，浅笑说：“过20分钟，大概11:30左右吧，我们在火车上的餐厅见。”说完，他就把包厢门给关上了。
　　伴随着车厢门的紧闭，不算狭小的一等包厢就像是被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一样，很安静。郭亚思坐在软座上，抬头看向正在放行李的姚青筠，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和我住一间？”
　　姚青筠放好自己的行李箱后，转过身，顺手拿过她的。他一边给她放行李，一边反问：“怎么？你不愿意？”
　　“不愿意。”郭亚思毫不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地给出答案。“我和你不熟，而且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你让我假扮南洋珠宝商的女儿这事儿，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搞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我也知道你可能不会告诉我原因，可我就是觉得我没有什么价值可以给你利用啊。”她想了好几天了，实在是搞不明白。再说，她也不觉得他是那种小说里会没事儿就以耍女人为乐的二世祖男主。
　　姚青筠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巾帕擦手。他站在郭亚思面前瞧她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嗤笑一记。“呜～”一记火车鸣笛声响起，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外面的街景开始缓慢动起来了。“郭小姐，请问，你想那么多有用吗？你有退路吗？”他收回视线，看着她问。
　　是啊，有用吗？搞清楚了这些问题能换钱用还是可以回家？郭亚思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她张嘴两下，说不出一句话。

　　chapter 9 餐厅遇险

　　
　　中午11:30，火车的餐厅车厢里，小六子提前坐在里面等姚青筠和郭亚思。当然，作为守时怪的姚青筠，他一定会拉着郭亚思准时到。
　　“大少爷，这是菜单。”小六子把问服务生要来的菜单打开，摆正后递给姚青筠。他之前草草看过一眼这里头的菜式，对于想吃的菜色心里已经有数了。
　　姚青筠接过菜单没有看，而是直接给到坐在他身旁的郭亚思，并礼貌地说：“女士优先，你先看你想吃什么。“
　　说他绅士，在细节上，他倒是讲礼貌。可说这个人野蛮呢，回想初见第一天在姚家老宅地下室里经历的那一番审问，郭亚思到现在都有心理阴影。一边心中暗叹此人人格多面，她一边不客气地拿过菜单。她翻看第一页发现是西餐的前菜，第二页是汤和主菜，第三页是甜点和酒水，到了第四页才是中式的米面馄饨这些东西。
　　她仔细想了一下，摸着饿扁的肚子，想敲姚青筠竹杠。“前菜我想来个鱼子酱，然后再要个牛尾清汤，主菜就牛排吧，七分熟就可以了。甜点我就不要了，怕浪费吃不下，酒水的话叫拉菲太高调，我想……“她一边看一边说，完全没有注意到另外两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神经病。
　　“馄饨还是面条？盖浇饭还是炒饭？四选一。”姚青筠打断她，直接给出了他的选项。
　　只能四选一？那看菜单的意义是什么？郭亚思侧头看向姚青筠，指着菜单问：“不能自主点菜的话，那你干嘛要给我看菜单？”
　　小六子翻了个白眼，代替他家大少爷，冷哼说：“切，让你看菜单是为了让你看看你想吃什么馅儿的馄饨？拌面还是汤面？浇头盖什么？没有让你狮子大开口点西餐吃。”他一脸看奇葩的表情，嫌弃她把火车当西餐厅。
　　“这里只供应中餐。一般情况下，西餐只是写在菜单上充充门面，给旅客看看而已。”姚青筠友善地解释说。他没想到郭亚思会不知道这些，这让他不得不深思她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想要敲竹杠被人家看出来了不说，还被告知这里根本就没有得吃。没话说的郭亚思有点尴尬，她低头看着价格不便宜的酒水，很是羞耻地翻过去，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去看中式餐点。“我吃鲜肉小馄饨。”她快速做出决定，然后把菜单还给姚青筠。
　　姚青筠接过菜单，略微扫了一眼后就抬手把服务生叫来。“一碗鲜肉小馄饨，一份荠菜鲜肉大馄饨……小六子你吃什么？”他把菜单给到坐在对面的小六子，问。
　　“葱油拌面加大肉素鸡浇头。”小六子拿到菜单，他没有看就直接把它交还给服务生。
　　收起菜单，服务生快速记下他们的餐点，问：“葱油拌面要加一碗汤吗？”一般情况下，顾客都会加一碗汤，不然太干了。
　　小六子摆手，要求说：“给我来一杯白开水就行。”加汤要钱的，喝白开水是免费的。他才不是郭亚思那种逮着大款就使劲薅羊毛的人，主人家的钱他也会帮忙节省的。
　　“可以，一共是一块四，麻烦现在付一下。”服务生快速算出餐费，等待着收钱后就给他们去做。
　　“一块四！怎么那么贵啊？路边的本帮面馆吃这几样也不过是七八毛钱的价格。”小六子觉得对方算错价格了，便大呼不对。他直接拿过服务生手里的菜单，打算重新核对价格。
　　服务生看了一眼这三人，暗想穿得人模人样，怎么上火车吃顿饭这么抠门？他压住不满和火气，耐着性子带着服务行业的专业态度解释说：“鲜肉小馄饨和荠菜鲜肉大馄饨都是4毛钱一碗的，先生您点的葱油拌面是2毛钱一份，素鸡浇头1毛钱一块，大肉呢贵点是3毛钱一份的。这合起来就正好是一块四毛钱。您要是嫌贵，我也可以不下单的，你们到站后就下去找便宜的地方吃。”
　　火车上就是这个物价，姚青筠不想多掰扯，觉得再说下去就是自己找难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四放到桌上，然后把菜单从小六子手里抽出来还给服务生，说：“钱在这里，麻烦您数一下对不对。”
　　此人说话态度非常友好，甚至是带着一脸的笑意。服务生也算是见过不少人的，他一眼就看出这人应该不一般。他收好钱，不再敢有半句尖锐的话语，腆着笑脸附和说：“不用数的，我相信先生您是不会少我钱的。”
　　郭亚思注意到，这个服务生倒是个会看人下菜碟的。她回想刚刚报的价格，心里算了一番后，啧啧说道：“小六子，你一个人要吃6毛钱的面呀。你家大少爷请客，你也不能薅他羊毛呀。”她承认，她就是在有意报复他刚刚说她把火车当西餐厅。
　　所以，没事儿就别老盯着别人叨叨，万一风水轮流转就轮上自己了呢？小六子咬着牙，愣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顿简单的午饭吃起来很快，半个小时不到就吃完了。姚青筠和小六子打算回包厢去休息，郭亚思则是打算去一趟洗手间。
　　“记得回包厢的路吗？”姚青筠在回包厢前特意问郭亚思。他在想，要不就在餐厅这里等她，然后带她一起回包厢。
　　郭亚思回忆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应该记得的。你们先回去，不用等我。”她可不是那种上厕所都要人陪的女生。
　　“好，那你注……”姚青筠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后脑勺就被一个管状的金属物给顶住了。按照他的生活经验，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个管状的金属物应该是一把枪。
　　“姚青筠，你怎么还有脸带着女人出来潇洒呢？你不觉得你应该恕罪吗？”拿着枪的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很明显，他恨姚青筠，恨到想要他的命才能痛快，甚至是同归于尽都在所不惜。
　　这番情景让一向咋咋呼呼的小六子一下就安静了。他死死盯着那人试图低声好言劝说：“大少爷已经交出了所有的实权，他也受到了惩罚。你饶他一命，我们姚家可以给你钱，你要多少我们都尽量满足你。”他极尽所能地表现出诚恳的态度，不想刺激对方。
　　什么情况？坐在姚青筠身旁的郭亚思微微转头用余光看了一眼站在姚青筠身后的人。她瞧见对方穿着灰黑色的中山装，年纪不过是二十出头，整个人的气质在激进这一块是拿捏得死死的。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她猜测应该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吧。比如，夺妻之恨？或是杀父之仇？
　　思索之间，她的眼神悄悄地挪到了那把枪上，瞥见枪口正死死地顶在姚青筠的后脑。她本能地与姚青筠拉开距离，想要撇清和他之间的关系。气氛凝重，她不敢说话，甚至连上厕所的行为她都打算取消。她不敢轻举妄动，满脑子想着如果姚青筠脑袋开花了，她要怎么跑？是站在椅子上赶紧向后翻出去，还是抱头躲在桌子下面？她转溜眼珠，发现餐厅里现在只有他们一桌人，其他旅客都跑光了。
　　“姚家的钱太脏，我不要钱。”激进青年愤慨拒绝小六子的提议。他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看向姚青筠，口气里都是想要同归于尽的意思，“南城你守不住，中城你又要贪，偌大个中华让你一个鼠辈搅和得一团糟！你哪里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恬不知耻！你应该以死谢罪！应该下地狱！应该……”
　　激进青年的慷慨激昂还没有抒发完，后车厢里猛地冲出一个穿着制服的人，他一个伸手拉拽加反手推到就将人制伏在地。与此同时，他迅速抬脚又将青年手里的枪一把踢走。“我说，你才应该好好地想一想，你今后的人生应该怎么过才对。”他单脚踩在青年的背脊上，蹲下身，手法利落地将对方的双臂反剪。只听‘咔哒’一声，冰凉的手铐被戴上。
　　戴上手铐的青年已经不具备危险性了，姚青筠站起身，他向后走到帮助他解除危机的人的面前，感谢说：“我姚青筠的命今天是你救下的，这份救命之恩我记着。说‘谢谢’我知道太单薄，所以，日后你有困难可以随时到姚公馆来找我，我会帮你。”他不喜欢欠人人情，礼貌上该还的他都会还。
　　“姚先生客气了。”穿制服的人抓着青年的衣领一把将人提起。他轻笑一声，站起来，对上姚青筠打量的眼神，仰着头大方地回应说：“如果我没有上错车，我想这列火车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南城的租界。我作为南城中央巡捕房的人，保证南城租界地段上的安稳是我的职责所在。”他自报家门，口气里的意思是他不需要姚青筠给好处。
　　姚青筠看出来他是巡捕房的人，因为他身上的制服是租界的款式。瞧出对方的一身傲气，姚青筠并不在意，他抿唇浅笑，微微点头表示理解，“原来是租界的探长，难怪身手不凡。今日一事多谢探长出手，日后我若是有机会与南城公董局的总董见面，会提一句你的。”似乎是怕对方又要说拒绝的话，他立马解释说：“不用多想，仅仅只是表示感谢。”
　　租界探长耸肩挑眉，他无所谓姚青筠做什么，他只管抓他的人。“不用劳烦姚先生，我今天就是去公董局述职开会的。你的情况我会和公董局的总董说的，日后巡捕房也会加强对租界的治安管理，这种扰乱社会治安的杂碎不会再出现。”说的时候，他有意冷眼瞥向被他拷住的激进青年。
　　“呸！都是汉奸！狗汉奸！”青年不服气，他心里恨得牙痒，就向租界探长和姚青筠吐口水。
　　探长的脾气不好惹，他见青年还有反抗的心，直接就从腰际掏出枪顶上对方的太阳穴，且厉声呵斥说：“我看你是不想活，我现在就送你上西天去！”说时迟那时快，子弹上膛手指即刻扣上扳机。
　　扳机扣响的声音不是闹着玩的，激进青年饶是再有胆量，真当小命被人拿捏住了他也是会腿抖的。这就是人性，没有人能逃过对于死亡的惧怕，哪怕他英勇无敌。
　　世界安静了，气氛却比刚才枪膛顶上姚青筠后脑勺的时候更为凝重。郭亚思吃瓜吃到现在，剧情反转迅速，让她想来一盘瓜子。
　　“听话点，别惹我生气。”租界探长见激进青年老实了，他便把子弹退了，轻声威胁说。他瞄了一眼窗外，确定了地理位置后，又和姚青筠说：“姚先生，我还有一站就下车，不打扰您了。”
　　是个有胆识的人，姚青筠很欣赏他。虽然心中暗暗可惜此人为租界做事，但也能理解对方不过是谋求一份高薪来养家糊口的现实。“可否问一句，探长贵姓？日后说不定会需要您的帮忙。”
　　“帮我把地上的那把枪捡一下，谢谢。”探长没有回答姚青筠，而是示意在场剩下的一男一女去帮他捡枪。
　　小六子狗腿，他立马去捡，顺带还用袖口把枪身上沾到的灰给擦干净。“探长，给。”他笑眯眯地，一脸的恭敬。
　　“谢谢。”租界探长接过小六子给的枪，他带着笑，似乎是在给姚青筠解释一般地说：“这枪是扰乱治安，差点闹出人命的证据，我得带回去。更何况，姚先生您是南城的大人物，这把枪顶了您的脑袋，那可是更加不能弄丢了。”他一边说，一边把枪收好。“对了，还没回答您的问题呢。我姓李，单名‘强’，您叫我李探长就行。”
　　姚青筠听懂了，对方对他恐怕也是有不满的吧。他不多说什么，只当是前尘往事叫人无法原谅罢了。“多谢李探长。”他浅笑对人再次道谢，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不再逗留。
　　有故事！郭亚思凭着多年看电视剧和小说的经验，确定这里面绝对有故事！离开餐厅之前，她有意看了一眼那个李探长，不禁回想那本沙雕小说里的人物。她不记得有李强这一号人，而且作者似乎也没有提及姚青筠过去的事情，只是说了他在南城做生意以及和秦汉嶙不对付这些。看来，她这个穿越是有隐藏剧情的。

　　chapter 10 强行同榻

　　
　　火车开了一整天，郭亚思坐在火车包厢里靠窗的位置上，支着脑袋盯着窗外的夜幕看。在21世纪的现代社会，无论去到中国的哪一片土地，旅途中总会有路灯照亮。而这里，她目光所及之处，除了繁星满空和月亮高挂，窗外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见。诶，她心中暗叹一口，真是怀念高科技时代。
　　“8点了，你先去盥洗室洗漱，我叫服务生进来准备铺床。”姚青筠放下手里的报纸，对着正看着窗外发呆的郭亚思说。“当然，如果你不洗漱，我也不会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雪茄和雪茄剪，打算出去抽一根烟。
　　听见姚青筠的声音，郭亚思把窗帘一把拉上。她是肯定要洗漱的，不洗澡就睡觉那得多难受啊。大概是久坐的关系，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舒展浑身筋骨。她注意到他要出去抽烟，就拉住他问：“还要坐多久的火车？是明天就会到北城吗？”这个年头的火车真的很无聊，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外加姚青筠是个没有什么话的人，整个旅途就像是在出家一样。
　　姚青筠喜欢安静，他倒不觉得时间难捱。见郭亚思问这个，他边剪雪茄头边回答说：“明天早上就能到北城，睡一觉的功夫。”
　　一天一夜的路程，这就像是从上海坐动车到北京一样的距离吧，郭亚思暗暗猜想。她点了点头，想着睡一觉就能到北城倒也觉得不算远，就轻松地说：“那还行，我以为得坐个几天几夜呢。”她说完，就转身去拿行李箱，打算拿点洗漱的东西用。
　　“我来拿吧，你到边上去。”郭亚思个子不高，至少在拿行李箱的这个高度上，她伸长手臂加上踮脚尖都不能完全够着。姚青筠看她吃力，上前主动替她把箱子拿下来。他把她的行李箱放在桌上，叮嘱说：“用好后你就放在这里，等我回来再给你搬上去。”
　　如果郭亚思没有猜错的话，姚青筠的个子应该有一米八五至少。他拿行李箱不但不用踮脚，而且是轻松伸手就能把箱子拿下来的那种高度。作为身高才将将一米六的她，实在是羡慕嫉妒。“谢谢。”心里想想的东西是不会放在脸上的，她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该有的礼貌她从来不会吝啬表达。
　　到现在为止，她还算听话，没有什么奇怪的行为和动作，姚青筠对她还算比较放心。不过，由于她在举手投足之间总是展现出傻乎乎的状态，他有必要提醒她：“一会儿你去盥洗室后记得把门锁上，我不保证进来铺床的服务生是完全没有歹念的。”火车上人杂，三教九流不说，下三滥的事情在晚上绝对不少。尤其是现在这个时间段，火车正在原中城的地皮上开，这块地不算太平。
　　郭亚思是生长在红旗下的好少年，平安社会里成长，她经历过最倒霉的事情就是穿越到姚青筠身边。能让姚青筠说出口的危险，她想危险指数应该非常高。可能是害怕了吧，她看着他，轻声问：“你在哪儿抽烟啊？距离包厢远吗？”她怕他走太远，她没有安全感。
　　“不远，就在门外靠窗的地方。”如果不是因为包厢里有女人，他是不会出去抽烟的。姚青筠看出来她的胆小，就带着安抚的口气柔声说：“有事叫我，我能听见。”说完，他就推开门出去了。
　　其实，他不算是坏人吧。郭亚思看着他出门的背影心想道。除了在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他对她用了不好的手段审问，在这之后他在对她的态度和行为上都展现得比较得体。虽然看不懂他，也猜不到他的心思，包括那本沙雕小说里的作者也没写清楚他的性格和过往，但是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他是个体面人。
　　不去想太多，因为想了也改变不了现状。郭亚思打开行李箱，从里面翻找出化妆包。由于这个年代没有卸妆水这种东西，为了皮肤健康她打算用雪花膏卸掉脸上的妆容。至于换睡衣洗澡什么的，火车上也就过一夜，她打算拿一条毛巾简单擦拭一下，衣服什么的就先不换了。等到了北城，看第二天的安排再说。
　　拿好东西，她就把行李箱关好并且摆正，等着一会儿姚青筠回来帮她重新摆上行李架。因为是一等包厢，盥洗室就设置在包厢内部。她推开盥洗室的门，落好锁就准备开始卸妆洗漱。
　　包厢外，火车走廊里，姚青筠站在窗边点燃雪茄。火车外一片漆黑，火车内则是灯光明亮。明暗映衬之下，玻璃窗上映出了他的面庞。他看着窗户上的自己，抬起手抽了一口烟，浓烟从口腔往肺里走，然后转个圈儿再被送出身体。他看着吞云吐雾的自己，回想起今天中午那位激进青年说的话，他的思绪有点恍惚，好像是被拉回了2年前。那是他最困难的时候，他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这一天天的就像是在捡日子过一般。如果不是他心里还有一份希望，他想他恐怕早就死了吧。
　　“大少爷，您怎么又抽上了？”小六子的包厢在姚青筠的隔壁，他本意是出来想问问姚青筠洗漱要不要帮忙，没曾想看见自家少爷站在走廊上猛抽烟。他赶紧上前提醒说：“您少抽点儿，医生说过您要养身，烟酒最好是少沾。”
　　小六子的话把姚青筠从思绪中拉回，他抬手看烟，发现已经去了大半根。口腔里的涩味以及肺里的干热在提醒他，他刚才抽猛了。呼出一口气，他浅笑安抚小六子说：“没事儿的，我今天才抽了一根呢。”
　　小六子无奈叹气，说：“您自己的身体您自己要当心，我是外人，说多了招您烦心。”就算是在姚青筠身边做事，他也不过就是个下人，拿姚青筠根本就没有办法。“您要洗漱休息吗？火车上的条件不好，您洗漱什么的不方便，我看您要不去用我那间的盥洗室？我可以给您搭把手。而且，我瞧那女奸细也不是个手巧的姑娘，恐怕是不能帮到您的。”当然，他也不觉得自家大少爷会愿意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帮忙。
　　“行，我去你那间洗漱。”姚青筠不想让郭亚思知道太多他的事情。更何况，他这一次把她带去北城就没有考虑过把她带回南城。“你去叫服务生把我那间包厢的床铺了，我去你那边洗漱。”他抽了一口烟，吩咐小六子去办事。
　　“诶，您不要我搭把手吗？您的左腿……”小六子看姚青筠没有要人帮忙的意思，他赶忙上前去问。
　　姚青筠吐出烟圈，抬手打断小六子说：“不用，我没有问题。”他不觉得自己是连在火车上洗漱都要帮忙的人，他自认为他还没到废了的那种地步。不管是不是自尊心在作祟，他挺直腰板，不容旁人看出他有任何的异样。
　　有人说过，女生在化妆和洗澡的时候说的1分钟，有时候就意味着半个小时，甚至是1个小时。正巧，郭亚思就是这类女生。因为她的动作慢，她还获得了一个非常‘好听’的绰号：拖拉机。
　　当姚青筠洗漱好从小六子那边出来回到自己那间包厢时，他发现郭亚思还在盥洗室里。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已经是晚上9点整。走到盥洗室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问：“还没好吗？”
　　郭亚思正在穿衣服，听见敲门声的时候有被小小吓一跳。当姚青筠的声音传来时，她又莫名放心了点。“快好了，我穿个衣服就出来。”她大大咧咧的，完全没有意识到门外站着的是个保守的民国男人。
　　真是‘不知廉耻’。这是姚青筠在听到郭亚思的回答后，脑子里下意识蹦出的一句话。不去想这句话里可能会带来的旖旎和暧昧，他直接走到他的床边。注意到桌上的行李箱，他顺手就把箱子放回行李架上。
　　放好行李箱后，他脱下西装外套，将它折叠放在床头。他坐到床边，从床底下拿出火车上给旅客专门准备的拖鞋。他松开鞋带，将皮鞋脱下并整齐地摆放在床尾，然后换上拖鞋。因为担心服务生不靠谱，他站起身，将被褥翻转检查，直到完全没有问题后他才躺进去。
　　不打算等郭亚思，他侧身直接把包厢内的大灯给关了，只留了一盏床头小灯给她。他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打算休息。
　　“诶，你不去洗漱吗？”郭亚思从盥洗室里出来，她发现包厢里已经熄灯了，只有一盏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她看向姚青筠那边，小声问。
　　姚青筠听见了她的问题，他没有打算回答她。
　　摸着黑，郭亚思穿着不合脚的拖鞋往床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她发现原先的沙发座被拉开，成了一张单人小床。床上铺的是白色的床单被子，枕头的大小像个长方形的小抱枕。总而言之，就挺像现代社会的简易招待所的那种感觉。
　　“轰隆！”车窗外在一记晃眼的银光闪现后，一声能把人震聋的雷声突然响起。
　　“卧……”郭亚思‘槽’还没说出来，就一个不小心被绊了一跤。右膝盖磕上床角，左腿直接跪到了地上。好在一等包厢的地是有地毯的，左腿不疼，就是右膝盖给她疼得冒汗。她怕打雷，顾不上右膝盖的钝痛，她赶紧掀开被子往床上躲。她一把把头闷进被子里，捂住耳朵，假装这个方法能帮她克服对打雷的恐惧。
　　隔着一张桌子，姚青筠听见了隔壁床的动静。他侧头看向那边，就瞧见一个小山包在瑟瑟发抖。还真是一个胆小鬼啊，他心里觉得滑稽，便无情哼笑了一声。
　　还没等郭亚思意识到自己被嘲笑，天空似乎是憋了一记更大的闷雷要释放。闪电好像是要把黑夜彻底划开，犹如白昼的天空在几声似前奏一般的雷声下突然暗了下来。不过是2秒，“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巨大的雷响把她吓得从床上直接跳起来。
　　趋于弱者会寻找强者庇护的本能，她想不都想，掀开被子就往姚青筠床上躲。“你往里面去一点，我怕。”她迅速掀开他的被子，整个人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并且带着颤抖的语调和他提要求。
　　“你在干什么？快点下去！回你的床上去睡！”姚青筠没有被闪电和雷声惊到，他被郭亚思给吓到了。他伸手将人往外推，谁知她却不停地往他怀里钻。他被迫侧躺，整个后背靠在墙板上。“郭亚思！我警告你，你别太过分了！”他不是君子，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不会好声好气地劝说她，安慰她。见她不识相，他把被子踢开，抓住她的肩膀打算把她用力推下去。
　　“轰隆！轰隆！”又是一阵惊雷，郭亚思就像是没有听见姚青筠的愤怒一样，肩膀上被人用力抓捏的疼痛也没有感觉，她满脑子都是害怕，就伸手搭在他的腰际，死死地抓着他腰部的衬衫，腿脚则是缠在他的腿上。
　　姚青筠不是没有抱过女人，但像郭亚思这种强行躲进他怀里似是牛皮糖一般推都推不开的他是头一次遇到。“不打雷了，你下去。”他推不开她，就骗她。
　　这句话放出后，郭亚思就缠得更紧了。虽然她紧闭双眼，神经紧张到部分感官有所‘退化’，可她没有聋啊。窗外的雷声一阵接着一阵和新年放鞭炮似的就没停过，她暗想姚青筠骗人也得找个像样的借口才能显得有诚意啊！
　　大概是她太用力了，她感觉到小腿处有一阵金属质感的冰凉。她牛头不对马嘴地回应姚青筠：“你变态啊，被窝藏冰块干嘛。”

　　chapter 11 是谁吃亏

　　
　　被窝藏冰块，这真是一个有意思的说法。姚青筠哑巴吃黄连，说不出的苦楚。他把左腿往里收，尽量不让郭亚思碰到。听着火车外头的雷声轰隆轰隆停不下来，他感受到胸口上顶着一个小脑袋就像是钝头的小电钻似的在不停地往他怀里钻。
　　现在要怎么办？是把她强行推下床吗？还是他起身把床让给她？姚青筠头大，实在是没遇上过这种尴尬情况。他轻捏眉头，试图劝说：“你自己去睡，行吗？我和你一间包厢，也算是陪你了。”用强的她不听也不愿，就只能改怀柔政策。他在她耳边细声安抚，希望她能让他今晚好好休息。
　　“将就一晚上吧，等不打雷了我就回自己的床。”郭亚思不愿意，她果断拒绝。想到可能对方是怕她吃他豆腐，便又埋头保证说：“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也不会说出去我强迫你陪我睡的这事儿。所以，你想要清清白白做人是没有问题的。”她暗想自己真的是很贴心啊，连他这个民国老古董的贞操观都考虑到了。
　　这是一回事儿吗？姚青筠觉得她的脑子是不是搭错线了？孤男寡女同床共枕一晚上，怎么都是女的吃亏。所以，他吃什么亏？他要什么清白？他还能怕她对他动手动脚？简直是滑稽！他冷哼一记，像是对着神经病说话一样，嘲讽说：“你还真是面面俱到啊，要不要我‘谢谢’你？”
　　果然是有人陪就会好很多，郭亚思的恐惧感减少了一丢丢。她微微抬头，把埋在他胸口的脸释放出来，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你太客气了，姚先生。是你陪我，所以应该是我谢谢你。”她讪讪一笑，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说。
　　她还真是不客气，姚青筠就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女人！什么大家闺秀、端庄贤淑、淑女风范、女子道德……她是一丁点儿都不具备啊。他不禁扶额暗想，这到底是谁派来的女人？她是在有意作弄他吗？这么作弄他的意义是什么？他不住咬牙，心想究竟是谁闲得发慌整出这一招！
　　“霍嚓！”透过小窗户，整个包厢在一瞬间被窗外的闪电照得通透。仅仅是1秒，亮光消失，明亮被巨响代替。“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惊雷又现，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动。
　　郭亚思又把脸埋回了姚青筠的胸口，她比刚刚抱得更紧。呼吸之间，他身上的味道充斥了她整个鼻腔。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有点儿好闻。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清爽味道，像是荷尔蒙，让人有点儿小上头，也有点儿小安心。
　　姚青筠侧躺着，身体被彻底挤到了床的最里面，整个人几乎是贴在墙板上。腰际的衬衫被人紧紧抓在手里，他能感觉到压在西裤里的衬衫下摆已经被她彻底拉扯出来了。就着室内昏暗的小夜灯，他微微扭头去看，就见一双略带肉感的小手正在发抖。不，应该是怀里的人浑身都在颤抖。“打雷有那么可怕吗？”过往他所听过的，见过的都比今晚的惊雷和闪电骇人。在他看来，一个人只要断奶了，就不应该再害怕打雷闪电这些。
　　郭亚思闷着头，缓了缓心神，然后用力点头。她不想说话，她现在说不出话。
　　算了，姚青筠放弃了。他想，作为一个女子，她都不在意清白，那他在意什么？就当是个投怀送抱的女人，他且抱着睡一晚也不吃亏。想通了，他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什么羞耻心啊，道德感啊……都无所谓了。
　　他一把扯过被他踢开的被子盖在他们俩身上，身体调整一个舒服睡姿，他将手臂松垮地放置在她的腰际，将人往怀里拦了拦。还真别说，他许久不沾荤腥，今晚能搂着一个女人睡的滋味倒也不差。更何况，她香香软软的，抱在怀里也算是舒适。
　　郭亚思一夜好眠，后来到底是怎么睡着的她已经不记得了。她只是记得自己神经紧张，听着火车外的雷声响了好久，可能是累了就睡着了吧。醒来的时候她睡在自己的那张床上，被子也是盖着的。她揉了揉眼睛，仔细回忆昨晚的种种，她好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回来的了。
　　掀开被子，她从床上坐起来穿上拖鞋。大概是还没睡醒，她脑袋昏沉，眼睛模糊。她坐在床边花了1分钟左右的时间缓冲，等她的神儿回来了，她发现姚青筠不在包厢里。她的视线对着对面的床铺，看见对面床上的被子和枕头都已经折叠摆放整齐，猜想他应该很早就醒了。
　　不管他，她得先去洗脸刷牙。她记得他昨晚说，火车今天早上就会到北城。因为还要化妆，所以她得抓紧时间赶紧收拾。
　　火车内的餐厅里，小六子坐在姚青筠对面，他扯了半根油条，沾着咸豆浆就往嘴里送。“大少爷，昨晚打雷打了一夜，闹腾死了。”他一边吃一边说，皱着的眉头表现出他没睡好的情绪。
　　姚青筠夹了一块腐乳放在粥碗上，他用筷头撇了一点儿混着白粥吃。说起昨晚，他的经历还真挺不一般的。想起满怀的温软，他不禁嘴角弯起，实在是好笑。
　　“大少爷，您笑什么？昨晚打雷诶，好响的，您没听见吗？”小六子不知道自家少爷的笑里藏着不能言说的秘密，他奇怪地看着姚青筠，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咳。”一声假咳用来掩盖姚青筠的失态。一口白粥下肚，他冷脸回答：“没听见什么声响，我睡得沉。”他不是那种会把房里事当谈资说出去的男人，所以有关于昨晚的一切，只要郭亚思不说，他会把它永远闷在肚子里。
　　小六子端起豆浆，灌了一大口，然后把手里的油条全都塞到嘴里。他感觉到姚青筠似乎是有点儿奇怪，但是又说不出哪儿怪。他瞪着眼睛看着对面的人，看了半天，没看出端倪来。咽下嘴里的食物，带着不解的语气，他嘟囔说：“您昨天是受累了吗？那么大的声响死猪都能震活过来吧。”
　　“说什么呢？”姚青筠放下手里的筷子，眼神犀利，且厉声质问小六子在胡言乱语什么。
　　小六子意识到自己嘴快，他赶忙摆手，连连摇头赔罪说：“没什么，没什么，大少爷您别多想。”他怕姚青筠拿这事儿怪罪他，便找补说：“我看呀，您昨儿定是受了那青年的惊吓才会睡得沉。诶，早知道路上会出这种事儿，我说您就不该来北城去参加那秦大帅办的什么精英大会。您想，这北城才刚刚太平没两天，这会儿还真是不安全。更何况，您还把那女奸细给带在身边，真是不安全中的不安全。”他不知道自家大少爷是想的哪一出，非得带上她。
　　北城他姚青筠是一定得去的，因为他要见秦汉嶙一面。其中原因他不方便和小六子说，就轻笑一声，含糊带过说道：“秦大帅客气，包吃包喝包住，我没有理由不给他面子。再说，我和秦家少爷有交情。”至于郭亚思，他不得不说是个意外‘收获’。这一回，他就是要看看，究竟是谁把这蠢笨的丫头送到他身边的。想到她，他便又要止不住发笑。
　　姚青筠经常笑，但一般都是笑不达眼底，皮笑肉不笑的那种。像今天这顿早饭，不过20分钟，他已经笑了两次了，而且还是那种可以从眼睛里看出来的高兴。小六子自从在姚青筠身边做事就没见他这样开心过，像是看稀有动物一样地看着自家大少爷，他疑惑地问：“您是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儿吗？”
　　高兴的事儿？姚青筠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傻笑。他赶忙收起笑容，端起粥碗就往嘴里灌粥。果然，蠢笨是会传染的。他暗想，自己肯定是被那个傻丫头给带傻了。他暗暗后悔自己没有管理好情绪，在小六子面前失了态。
　　不知是尴尬还是有心理负担，姚青筠草草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碗筷。“我吃好了，先回去了。你在这儿慢慢吃，不急。”他掏出口袋里的巾帕轻掩嘴角，然后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才刚过8点。不和小六子多说，他直接站起身回包厢去。
　　吃错药了？小六子觉得大少爷奇奇怪怪的，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回到火车包厢，姚青筠看见郭亚思正坐在桌前描眉画目。他把门关上，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到她的手边。“刚出锅的2两锅贴，给你带的。”他吃好饭后路过火车上的早餐车，见锅贴不错，就买了带回来给她。他想着，她应该来不及去餐厅那边吃早饭了。
　　锅贴应该是刚出锅的，郭亚思可以闻到碳水混合着油脂在高温的煎炸下所散发出来的迷人香气。“谢谢。”她对着手里的小化妆镜一边画眉一边回应姚青筠。
　　“客气了，郭小姐。”姚青筠展开他新买的报纸，坐靠在窗边看报。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余光总是会悄悄地跑到对面的人身上。他看她画好眉后就又从化妆包里拿了一盒胭脂出来，见她用无名指指腹轻点胭脂膏，随后，在脸颊偏上的位置轻轻推开。一抹比桃花浅，又比樱花亮的红缨在她的面颊上淡淡晕开。嘶，是个蠢笨但又可爱的丫头呢。
　　当这个念头闪现在他的脑海里之时，他被自己惊到了。他慌忙别开眼睛，连忙低头把视线转移到报纸上。“锅贴冷了就不好吃了，先吃早饭吧。”不知道他在心虚什么，这句话似乎是用来掩盖他刚刚那番令他觉得羞耻的行为的。
　　郭亚思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她在很认真地打腮红，抹口红。“几点了？还多久到站？”她边问边从化妆包里找到一支口红。打开盖子，旋开是一支特别中国红的大红色，她不喜欢这个颜色，太夸张。对着镜子，她用点涂的方法在上下唇里侧均匀地抹上一圈，然后用食指向外沿着唇形慢慢晕染，让嘴唇上的红色尽量低调一些。
　　“现在是8:30，火车9点到站。”姚青筠看了眼手表，回答她。
　　所以，现在还有30分钟留给郭亚思。她赶紧把桌上堆着的化妆镜和各种眉笔口红什么的都收拾进化妆包里。她加快速度，赶忙换鞋。“那啥，昨晚多有打扰哈。”脑袋清醒后，她想起昨晚的事情就觉得无比羞耻。凑着低头穿鞋的这个机会，她开口和他道歉。
　　姚青筠听出了她言语里的不好意思，他以为她是个厚脸皮的，没曾想是个后知后觉的。他翻过一页报纸，不去看她，轻笑回应：“女孩子有羞耻心不是坏事，挺好的。”
　　“额……”郭亚思不知道要回应什么才能显得自己不那么尴尬和可笑。的确，昨晚好像是她欺负了他，强迫他陪她睡觉。虽然，事急从权，可事后回想也够让人想死的。理亏，还是自己理亏，她暗想。“那什么……我……你……诶……对不起啊。”她穿好自己的玛丽珍鞋，尬笑地挪到桌边，一边道歉一边拿起桌上他给她买的锅贴。有一说一，锅贴的味道很不错。
　　她的一句‘对不起’把姚青筠逗笑了。报纸是看不进去了，他索性合上，站起身将行李箱拿下来。“没什么对不起的，反正吃亏的不是我。”说完，他有意带着笑看她，同时，把她的箱子放到了她身旁。

　　chapter 12 初到北城

　　
　　早上9点，北城在下雨，淅淅沥沥地像是绵软的米粉在往地上一根一根地落。郭亚思带上帽子和手套，一边张望着窗外面的景色，一边和姚青筠说：“没想到这个年代的火车还能准时到达，我以为会晚一点的。”
　　姚青筠站起身，他将西装穿上。“你看起来像是没有坐过火车的样子。怎么？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南城吗？”他有意问出这句话，说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她，口气稀松平常，态度上没有任何奇怪的表现。
　　“还真别说，这个年代的绿皮火车我是真没坐过。我那边都是高铁飞机这类，出行方便不说，舒适度高，娱乐通讯也方便。”郭亚思回想现代社会的便捷交通，不禁有点儿想家了。“别说是南城，就是你们这里所有的地方我都没有去过。要不是那天晚上看了那本杀千刀的小说，我也不至于流落到你们这里来。”郭亚思撇了撇嘴，心里有怨气。
　　高铁是什么？姚青筠不知道。不过，飞机他是知道的。在这儿，飞机不是普通人可以乘坐的，因为机票极其昂贵。如若不是富豪人家，一般是难以承受其价位的。他看向郭亚思，带着惊讶的口气问：“你坐过飞机？”
　　郭亚思看姚青筠的架势是准备要下车了，她便也站起身，提起自己的手提箱。她没有意识到他话语里的疑惑，直爽老实地点头，并一脸‘你难道没有坐过飞机吗？’的表情看着他，说：“是啊，飞机很方便的。我只要去北方，或者假期出国玩都会坐飞机的。”
　　在姚青筠的意识里，出国坐飞机的价格还真不是一般的贵，也不是一般人能选择的。就说从南城坐飞机到北城，机票价格至少要花费600大洋，而一位收入较为体面的大学教授的月工资却最高不超过200大洋。所以，他对于郭亚思提出飞机这个交通选项表示很疑惑，不知道她是在有意装傻胡诌，还是真有这样的家底？这让他不免再次对她的身份起了好奇心。
　　“咚咚咚。”包厢门被敲响。
　　“大少爷，到站了。我来给您提行李。”是小六子。他推开门，进来直接就拿起姚青筠的行李箱。“我刚开窗试了试外头的气候，有点儿冷。少爷，您要不要加一件呢子大衣？”他看他穿得单薄，就关心说道。
　　姚青筠摇头，拒绝说：“不用，一会儿下车后就会有人开车来接，坐在车里是不会冷的。”
　　小六子作为男性同胞能理解，毕竟男人都是怕麻烦的。“那行吧，听少爷您的。”他转头看走廊里的旅客开始陆陆续续地往外挪动了，便回过头和姚青筠说：“大少爷，我们走吧，大家都下去了。”
　　北城的气温比南城冷，尤其是在下雨天。一踏出火车车厢，郭亚思就被迎面而来的冷风还有细雨搞得打了个寒颤。“天哪，都春天了，这儿怎么这么冷呢？”
　　南城的气候和上海的很像，她以为北城不会比南城冷太多。看着周围来往的旅客，她发现这里的人普遍都穿得比南城人厚实，甚至还有人穿貂。像她这种穿着轻薄洋装，且套着丝袜露着小腿的都算是异类，能招来不少侧目。
　　不知是冷还是被人看得不好意思了，郭亚思压了压头上的帽子，想着多少挡点儿风。她双脚踏起小碎步，试图让身体暖和起来。
　　“披着，别冻感冒了。”姚青筠注意到她的瑟瑟发抖，他把西装脱下来披到她的肩上。他看了一圈周围，指着前面的出口处，说：“往那边走。”
　　小六子不满自家大少爷照顾女奸细的行为，他跟着姚青筠并小声提醒他说：“北城冷，您怎么还脱外套呢？您身子……”
　　不等小六子说完，姚青筠侧头就是一个犀利的眼神。
　　小六子看得懂山水（沪语：有眼力劲儿），他接到领子（沪语：领会暗藏的意思）就赶紧闭嘴，不再多说一句会惹恼姚青筠的话。
　　他们三人往出口处走，没几步就看见了来接人的老爷车。
　　“诶呀！姚督军，许久不见！”北城来接人的人看见姚青筠，赶忙小跑上前迎接。他一把接过对方手里的箱子，狗腿式地敬礼问好。
　　此人身着军装，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是个当兵的。郭亚思惊讶于这人竟然管姚青筠叫督军。这可不是一般的称呼，但凡看过电视读过历史，都知道这个名字是军阀里头老大级别的叫法。她不免对身旁的姚青筠侧目，心中疑惑他到底是什么人？很显然，小说里写的‘生意人’应该不是他唯一的身份。
　　听闻对方叫他‘督军’，姚青筠轻笑摆手，拒绝被人这样称呼。“王副官不要这样叫我，受不起。我现在就是个生意人，若不是秦大帅还记得我，恐怕今日我连来的资格都没有。”
　　王副官笑眯眯的，他不露声色，还是一副恭敬的模样。“甭管您现在是做什么的，在南城我们就认您。您也甭谦虚，毕竟您的功劳在我们秦大帅那儿可是记着呢。北城能有今天的局面，您可是关键人物啊。”说着，他不容姚青筠否认，随即拉开后座车门让人快些上车。“外头下雨，咱还是快些进车避雨吧。”
　　请姚青筠上车后，他扭头看见一个女人披着一件男士西装外套正站在车旁。他迅速打量这小女子，侧头回看姚青筠，并带着男人之间能懂的笑容，问对方：“哟，这位是小姐……还是夫……”他有意不把话说完，但其中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
　　“是小姐。”姚青筠能听懂，他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他一直不出声介绍郭亚思，就是为了打量王副官的表情状态，观察王副官和郭亚思之间是否有关联？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他们并不认识彼此。“郭小姐，南洋珠宝商的千金。此番前来，我是特意带她来陪陪我的。”他正式向王副官介绍郭亚思。
　　南洋珠宝商的千金，难怪一身西式洋装打扮，从耳朵到脖子再到戒指手链，全是珍珠宝石。王副官挑眉笑看郭亚思，暗想姚青筠是真打算做个生意人了？不说穿，也不多问，他客气地拉开车后座另一面的车门，邀请说：“我是粗人，郭小姐可别介意我招待不周。”
　　郭亚思可不敢说这人不好，一身的军匪气质她怕还来不及呢。她冲人点头微笑，轻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拉起裙摆就赶紧坐上车。
　　“郭小姐，行李箱可否愿意交给我？我给您摆到后备箱里去放着。”王副官看这姑娘怀里抱着箱子，便伸手笑问。
　　不等郭亚思回答，姚青筠替她回谢说：“那就麻烦王副官了。”说罢，他握住她的手，手指轻点她的手背，意思是让她把箱子给他。
　　“哦，谢谢。”郭亚思接到领子就马上把箱子递给王副官，顺嘴道谢。
　　王副官把箱子放到了后备车厢里，他瞧见姚青筠带来的下人还站在车旁，便轻拍他的肩膀指着后头的一辆黑色老爷车，低声说：“你去那辆车坐，我与你家督军有话要说。”
　　王副官上车坐到副驾驶后，车子就发动了。他摘下军帽，拍了拍上头沾到的雨水，和姚青筠说：“有2年多了吧，姚督军后来就没来过北城。北城现在变化很大，商贸行政、教育娱乐……各种行业都开始起来了。”
　　姚青筠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北城的确是变化不小，可战争刚结束的气息也还尚且存留着。“变化是挺大的，我想着若是能有机会来北城，倒也可以搞点儿生意做做。”他不想掺和北城的军政事务，言语里透露出生意人的姿态。他浅笑一声，带着玩笑的口气又说：“嗐，我这都是随便想想，主要还是看秦大帅愿不愿意给我这个赚钞票的机会。”
　　“姚督军，您是妄自菲薄了。”王副官透过反光镜看姚青筠，挑眉笑说。
　　“王副官您可别再叫我督军了。我如今就是个姚家的少爷，平日里帮我父亲打理打理生意，别的什么也不做。当然，我也做不了什么。”姚青筠已经听不惯‘督军’这个称呼了，他想过得简单一些。
　　2年前，南城的一场意外让在北城的人也都倍感震惊。王副官回想起那桩事儿，他特意扭头看向后座的姚青筠，眼神在他腿上打量。“还没好呢？我刚在车站看您没什么异样，以为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他轻声询问，眼里倒也带了点儿惋惜的情绪。
　　姚青筠的身体有问题？郭亚思在听那副官说的话后，脑子里蹦出这么一个想法。她要是没记错，小六子似乎也是对姚青筠的身体健康很关心。她微微侧头，看向他，不禁打量。暗想，他平常看起来挺壮硕的，怎么会有问题？而且昨晚在她和他的亲密接触之下，她还发现他宽肩窄腰大长腿，胸肌腹肌屁股圆，身材健康又健美。身体上应该没有大毛病啊，除非是有隐疾。
　　“好了，没大碍。”姚青筠微笑回应。
　　“没大碍就行，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王副官转回头坐正。目视前方的他抬头看了眼反光镜里照出的郭亚思，带着暧昧的口吻有意说：“还是姑娘好，姑娘心细又贴心，会妥帖照顾人。你那小厮是个男的，哪里比得上女人来得温柔可人呢？”他的口气里多少带了点桃色意味，若是细细品味，大概是可以听出来他在说姚青筠连女人都能碰了，那身体的确是没有问题了。
　　姚青筠不解释，他就笑笑，且当听在耳朵里是个乐子。
　　郭亚思一头雾水，搞不明白这话题怎么就转到她这儿来了？况且，她哪里会照顾人？她连姚青筠有什么毛病都不知道。见身旁的人不回应也不替她解释，她又忌惮王副官，便就像个怂瓜一样吃了闷亏也不敢说。
　　“一会儿到了金云大饭店，我就给您安排一个套间吧。两个卧室的那种，可行？”王副官起了八卦的心思，他特意问道。
　　姚青筠看着窗外，轻松回应说：“套房就不用了，麻烦您帮我开两间普通的房间就行。我那小厮一人住一间。”
　　哟，还真是住一块儿了。王副官舔唇暗笑，就这关系还‘小姐’呢，讲不定过一阵儿就得是‘姨太’或是‘夫人’了吧。“哪能让您住标间呢，说出去还当我们北城的秦大帅小气。还是套房吧，夜里睡得舒坦，您和郭小姐也方便，不是？”说完，他轻侧头颅，用余光向后座看。
　　郭亚思严重怀疑此人在开车，而且，她感觉到自己的车门似乎是被人给焊上了。

　　chapter 13 卸下完整

　　
　　金云大饭店很豪华，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金碧辉煌。郭亚思一踏进去，感觉这地儿和迪拜还真有的一拼，能镶金的就绝不用银的。土豪的气质被钉在这个地方的每一块大理石上，让人看多了怕晃瞎眼睛。
　　姚青筠带着她和小六子乘坐民国老式电梯直接去到顶楼，他们的房间被安排在最上面的那一层。
　　“大少爷，时间不早了，您一会儿是下楼吃饭呢？还是先休息一下，晚点儿再用？”小六子从电梯里出来，他提着箱子跟在姚青筠身后问。
　　姚青筠看了眼房间钥匙上面的编号，他把其中一把给到小六子，回应说：“你收拾好了就去吃饭，不用等我。在今天的酒会结束之前，你都不用跟在我的身边。”
　　小六子接过钥匙，他不放心姚青筠和郭亚思住在一起，心中犹豫，便皱眉低声问：“您……当真不要我照顾您？这一天一夜都闷着，我怕……”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不用担心。”姚青筠打断小六子，他从小六子手里拿过自己的行李箱，打算带郭亚思去他的房间。
　　郭亚思看出来小六子是真的在担心姚青筠的身体，而姚青筠则是要强的人。不，或许是死要面子还嘴犟的人。在跟着姚青筠去到王副官准备的套房的路上，她不免再次回想小说里的他到底是有什么隐疾？
　　“不介意的话，我先去洗个澡。你可以在这里稍作休息，饿了的话，我可以让人送餐上来。”打开房门，姚青筠把行李箱放在了客厅靠墙的行李架上。也许是真的累了，他进门就把西装脱下，挂在靠近门口的衣橱内。
　　郭亚思跟着进去，她往里走，把她的行李箱放到了卧室内的行李架上。“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吗？”她从卧室里出来，去到客厅问姚青筠。
　　听见郭亚思的疑问，姚青筠把刚解下的领带丢到沙发上。他边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边转身回答她：“是啊，就一间房。”他发现她脸色尴尬，便又想起她昨晚没皮没脸硬要挤着他和他睡一张床的样儿。似乎是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弯起嘴角，有意问道：“怎么，今天不打雷你就不愿意和我睡了？”
　　那是一回事儿吗？郭亚思想起昨晚她干的糊涂事儿就想撞墙。她看着他玩味的表情，张嘴又合上，合上又张嘴，表情犹如喝了老北京豆汁儿一样难看。“王副官不是在路上说要给你开个两间卧室的套房吗？怎么现在就一间？”没什么特殊情况，她为什么要和他挤着睡？再说，昨晚那是突发情况，她也不是很愿意的。
　　姚青筠松了松领子，呼出一口浊气。他舒服地坐上沙发，并抬头发现她表情滑稽。“难道你没有听见我拒绝了吗？”他轻笑回答。
　　“哈？”郭亚思没懂。她仔细回想在车上他们的对话，疑惑地问：“不，你说你要标间，然后王副官说不能给你住标间，还是要住套房。而且，他之前还问你，给你开两间卧室的那种套房行不行。所以，我没听到你拒绝呀。”
　　姚青筠扶额，发觉她实在是有够笨的。恐怕那种笨是被人卖了还要帮忙数钱算盈亏的笨。“哈哈，郭小姐，我发现你是真的可爱。”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她逗乐了。看着她一脸认真，就耐心给她解释：“你没听见人家后来又说，套房睡得舒坦，夜里方便？”他挑眉看她，带着揶揄的表情，细声与她说：“一男一女夜里方便……你说，是方便做什么呢？”
　　答案是再明显不过了，王副官不但开了车，还给他们俩把车门焊死了。郭亚思闹了个大红脸，只觉自己是个猪脑子。“这……”她看姚青筠一脸嘲笑，暗想这群男人真是有够下作的。
　　“不闹你了，我有点累了。”他收起脸上的玩笑，轻捏眉心，不再开她玩闹。他起身去卧室，从里面拿了饭店提供的拖鞋和睡袍。“我去洗澡，你在这里待着别乱走。北城不比南城安全，这里还不算太平。”他走到她身旁，善意地关照她两句。
　　她知道这里不太平，昨天那卖报童以及今天的王副官都直接间接地提过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战争。不管是近代历史里的民国还是小说里架空的民国，这个时代总是充斥着混战。群雄逐鹿，哪怕是个草莽，只要有能耐就都可以分一杯羹。她看着姚青筠的背影，想着路上王副官叫他督军，用脚趾猜也能猜到他的过去应该很不简单。这么不简单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放弃手里的权势，甘愿只做一个生意人？
　　郭亚思对他有很多疑问，可却又不好去问。她且不知道自己要何去何从，就更不要去管其他人。一声暗叹，她不去多想，转身就去卧室打算睡一个午觉。旅途劳累，她也想休息。
　　浴室里，姚青筠解开衬衫，他把它丢进脏衣篓。手指挪到西裤扣上，他想到一会儿恐怕要泡个澡解乏便就先走到浴缸那边，把浴缸稍稍冲洗一遍后就将浴缸塞堵上，放水。他把水尽量放得热一些后才转身继续脱衣。
　　镜子就在洗手台前，他站在洗手台边，抬头瞥见自己的下巴上泛青，眼睛下面也隐隐有一圈暗紫。他下意识地抬手轻抚下巴，胡渣在他手心感觉像是抹了一把砂砾。讲道理，这样的他看起来实在是不算精神，他也不喜欢这幅稍显邋遢的面容。他果断地打开洗手台右边的抽屉，从里面翻找出一把刮胡刀和一盒刮胡香皂，以及一把起泡刷和一个打泡碗。
　　打泡碗里盛上热水，他把起泡刷放进去浸泡。随后，他又从身后的置物架上拿了一条毛巾，直接把它放在热水下打湿。搓洗两下后，他将它拧干并翻折两次，盖在下巴上的胡渣上，用以软化略硬的毛发，方便一会儿打泡沫后好顺利刮干净。
　　两到三分钟左右，他将已经变凉的毛巾放到洗手台的左手边，然后指腹轻触胡渣，摸着比刚才软了点。同时，起泡刷也差不多泡软了。把打泡碗里的水倒掉，他将刷子上的水分挤出一半，让半干的刷子在刮胡香皂上迅速打圈制造泡沫。奶油状的泡沫带着一股好闻的香氛味道从香皂中心往四周涌出，他将这些绵密的泡沫带入打泡碗里，加快手速把这些泡沫变得更密以便好上脸覆盖住胡渣。
　　第一刀是顺着胡须的方向刮下，第二刀则是反方向。以此为手法，他仰起头，对着镜子将下巴上的青色全部消除干净。一番细致的处理过后，他将刚刚用过的那条被放在左手边的毛巾重新拿起，搓洗拧干后把下巴上余下的泡沫全部带走。
　　刮好胡子，浴缸里的水也放的差不多了。他转身去到浴缸那边，伸手试了试水温，觉得水温正好就把水关了。他是真的累了，解开西裤后，他右手撑在墙面上，坐在浴缸边缘，右腿配合左手，将西裤慢慢褪下。他的左膝盖由于闷了一天一夜，受力摩擦后的红肿在所难免。忍着旧伤的胀痛与酸麻，他解开固定在大腿上的医用绑带，把支撑他左腿力量的金属套缓缓摘下。
　　失去平衡的他把身体向右边倾倒，半面身子都靠在墙面上。他的右脚稳定地踩上地面，左腿则是小心地往浴缸里挪，平衡感在缓慢移动中被控制好。泡个澡而已，其实也不算是太费力，因为他有不少经验。
　　“嗯……”当整个人都没入热水时，伤痛的难忍被纾解，身体的疲惫也被化开，他难免要有一声舒服的轻哼。闭上眼，他开始享受此刻的悠闲。只有在这个时候，他可以卸下他的强硬，去面对他的不完整和狼狈。他想，可能他还没有释然吧，2年了，还是没有学会去接受这样的自己。
　　下午2点不到，姚青筠穿着睡袍从浴室里出来。整个屋子都很安静，他走到卧室那边，看见郭亚思靠坐在床头，睡着了。
　　“要睡就好好睡，半躺着对腰椎不好。”他走到窗户边，把打开的窗给关上。这里比南城冷，开着窗户睡肯定要着凉。顺手，他把窗帘也给拉上了。
　　郭亚思被他的声音吵醒，她揉了揉眼睛，看见姚青筠正掀开被子打算躺进来。她吓得连忙从床上弹起，惊声问道：“你睡床，我睡哪儿？”她总不能真的和他同床共枕吧，她寻思着他们的关系还没走到这一步吧。
　　姚青筠躺进被窝，他背对着郭亚思，不去看她奇怪的表情，回应说：“你可以继续和我睡，反正你又不是没有经验。”
　　“我……我去睡沙发。”郭亚思才不要和他一起睡，她又不是真的不懂道理。不是情侣，又不是夫妻，睡在一张床上算什么？他难道真当她是便宜姘头吗？她才不要和他扯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呢。没有什么好说的，她从床头柜下面拿了一双拖鞋就打算去客厅那边休息。
　　“沙发硬，你拿个枕头过去。”姚青筠眯眼瞧见她气鼓鼓地走了，就善意地提醒他。其实，他也不是没有想过把床让出来，毕竟他是有绅士风度的男人。不过，客厅的沙发实在是太硬，膈腰的很，所以他就回卧室睡床了。
　　沙发的确硬，郭亚思的手掌放上去，就像是摸到了一块木头被包了一层皮革假装是沙发的感觉。坐上去，没几秒就膈屁股。她长叹一口气，换上拖鞋，想着要不就忍一忍，将就一下？
　　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客厅那边有叹息声，姚青筠能想象她现在正满面愁容地坐在那张硬沙发上思考她到底该怎么办的样子。想到这儿，他嘴角轻弯，对着客厅里的笨丫头提议说：“要不，还是先吃饭吧。我帮你打个电话，叫人送餐上来？”

　　chapter 14 酒会惊魂（1）

　　
　　晚上5点整，宾客陆续都到了金云大饭店的宴客厅。姚青筠带着打扮精致的郭亚思乘坐着电梯从楼上下来。
　　“先生，请出示一下您的请柬。”门口的服务生拦住他们，需要确认他们是被邀请的人才能放进去。毕竟，这一场酒会里参加的人都是大有来头的，万一出了点儿岔子他们金云大饭店恐怕得关门。
　　姚青筠从西装内口袋里掏出请柬递过去。知道服务生会疑惑郭亚思，他就先于对方开口解释说：“我的女伴应该也是可以进去的吧。”
　　服务生没见过姚青筠，但听闻过这个人的名字。当他看到请柬上的内容时，他赶紧把请柬合上，双手递还给对方。“姚先生的人当然可以进，您请。”他满脸恭敬，就差弯腰鞠躬了。别说是在南城，就是北城，谁人不知姚青筠是个厉害角色？
　　注意到服务生对姚青筠的尊敬，让假扮南洋珠宝商千金的郭亚思有了一点儿莫名其妙的底气。她挽着姚青筠的手臂，昂首挺胸，心里暗暗在想，这是不是老话说的‘狐假虎威’？她跟着他往酒会最前面的方向走，想必那边应该是酒会主角的聚集之处。
　　“诶呀，许久不见贤侄，最近还好吗？”秦大帅看见姚青筠来了，他展开笑颜，大声与他问好。
　　姚青筠浅笑点头，他对秦大帅的态度非常恭谦，“谢谢大帅关心，青筠近况不错。”他余光看向秦大帅周围，发现少了一个他认识的人，便好奇问道：“秦少帅是还没有到吗？”他问的是秦汉嶙。
　　提起秦汉嶙，秦大帅似乎有不满，但情绪稍稍带过，他摆手一副无奈的模样，与姚青筠解释说：“他忙着呢。公务繁忙，我可叫不动他。”说话间，端着酒水的服务生正好路过，他拦住后从对方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一杯他留着自己用，一杯递给姚青筠，邀请他享用美酒，“法国空运来的，今天早上刚到，贤侄尝一尝。”
　　“好，谢谢。”姚青筠接过酒杯，他仅是小抿一口，香槟的滋味就已经在他的口腔中迸发开来。“是好酒，大帅好眼光。”他表现出对这个酒的喜欢，并有意当着秦大帅的面把他喝过的香槟递给身旁的郭亚思。他带着宠溺的口气，在她耳边柔声说：“喝一口试试看？”
　　他在试探郭亚思和秦大帅之间的关系。他要看看郭亚思是什么底细，北城又是什么态度。
　　突然送来的酒杯让郭亚思愣住了，她并未接过，而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下发烫的耳朵，她的耳畔还留有姚青筠的气息。他太暧昧了，暧昧到让人觉得有点儿油腻。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她很不适应他这样的状态。
　　姚青筠没有强迫她喝酒，他浅笑一下，然后看向秦大帅似乎是在特意说：“小女生不会喝酒，大帅不要介意。”说完，他仰头就把手里的香槟喝了小半杯，余光依旧是在这二人身上迅速徘徊观察。
　　“这位是……”秦大帅一开始以为这个女人只是姚青筠带出来玩玩的，所以打从进门开始就没有在意她，也没有给眼神。他没想到对方却有介绍的意思，心里起了好奇，便问：“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让贤侄把心收了起来？”
　　他们不认识，姚青筠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青筠一向闲散，前几日有幸结识了南洋珠宝商的千金，发觉还真是一见倾心。这不，秦大帅在北城办商政精英酒会，我就想着带她来见见世面。”说到这儿，他有意停下，然后小声与秦大帅笑言：“与大帅说实话，今儿能带她来，是沾了大帅的光。”
　　今天王副官去接人，回来说起姚青筠带了个郭小姐，说是珠光宝气的不得了。秦大帅想，眼前的这个女人应该就是郭小姐了。他不禁暗想这姚青筠是真打算往后只做生意不管军务了吗？心中难免有可惜，但又觉得庆幸。想那南城的地界若是没了姚青筠，日后他从北城带兵打进去，只怕是无人可挡了吧。
　　心里算盘打得有多响，面上的表现就有多冷静，他轻拍姚青筠的肩膀，用老长辈的口吻与他佯装生气地说：“贤侄说的这是什么话哟！你与我家小子年纪一般大，若是他带了女人来，我定是觉得他在占他老子我的便宜。可若是你，只怕我得说日后贤侄办喜酒可别忘记请我来喝一杯。”说完客气话，他举杯喝下半杯香槟，眼神看向陆陆续续进来的其他宾客。
　　“那是自然，我谁都可以不请，大帅是一定要请的。”回应秦大帅的半杯酒，他爽气地干了酒杯里剩下的香槟。见秦大帅对郭亚思完全没有兴趣，甚至连多的话也不愿意再说，他很是识时务地打算离开对方的视线，并谦逊礼貌地说：“大帅您忙，我先去别处转转。”
　　郭亚思跟着姚青筠走到酒会的别处，刚刚那番谈话让她觉察似乎这两人每个人都话中有话，心思一个比一个深。你来我往的，像是打太极。“你要我假扮珠宝商千金的原因是为了来这个酒会吗？”她见四周没什么人，便踮起脚尖，小声在姚青筠耳边问。
　　“不然呢？”姚青筠从服务生手里又拿了一杯新的香槟。他喝了一口，侧眼看向身旁正在皱眉的郭亚思，带着不满厉声说：“皱着一张脸给谁看呢？你见过哪家的富豪千金会做苦瓜脸？”在这种场合里，除非是死了人，不然就得笑。笑是掩藏内心真实想法的最好的装饰，可以把人装扮得大方又得体。
　　郭亚思不适应，她活得直白，对于这种虚头巴脑的场合她的演技有限。“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呢？我谁都不认识啊，我也不懂你们这些什么大帅，督军，副官的事儿。”还有刚刚说的什么结婚啊，喜酒啊，更是让她一头雾水。想到方才那些虚伪的商业互吹，她就一把撒开挽着姚青筠手臂的手，实在是心累。
　　真不认识还是假不认识，这得等姚青筠自己验证过后才能确定。他看她有点儿不高兴了，就转变态度安抚她：“看来你跟着我挺拘束的。这样吧，我不让你陪我了，你自己去玩儿。”他往边上走了两步，把他们的距离拉开，表示他不管她了。
　　“行吧。你走的时候记得叫我，我去找个地儿坐着等你。”郭亚思不喜欢这种地方，她觉得自己社恐都要犯了。见姚青筠不要她跟着，她像是解脱了一般转身就往人少的角落里走。
　　姚青筠就站在原地看她，他不是真的放她自由活动，而是为了更好地观察她。虽然她和秦大帅看起来没有联系，但不代表她没有其他上下线埋伏在这里。想起火车上的那个拿枪指着他脑袋的青年，他觉得这样的人会在北城再次出现。也许是酒会，也许是楼上的客房，亦或是别的地方。
　　在宴会厅靠窗的那片有一个自助餐饮区，郭亚思走近后闻到了蛋糕的香气。顺着味道，她打算过去拿一点儿蛋糕吃。毕竟，不吃白不吃。
　　“我说……你看见那谁了吗？”自助区，一个穿着贵气的妇人一边拿蛋糕一边和身旁的小姐妹说话，言语里都是八卦的意味。
　　“谁？”那小姐妹似乎是没有领会她的意思，便低声回问。
　　“诶呀……”妇人欲言又止，她看了一圈周围的女宾，见没什么重点人物后便用不低的音量假装隐晦的样子直接说：“喏，就是李曼云的未婚夫呀。”
　　听八卦的小姐妹夹了块奶油蛋糕放到碟子里，又从桌上的餐具盒内拿了两把甜品勺，她把其中一把给到身旁说八卦的妇人手里。她脑子暂且还没转过弯儿，便不解地说：“咦，李曼云不是已经嫁给那……”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想明白了，便捂嘴惊呼道：“你说的是她之前的那个，对吗？”
　　距离八卦很近的郭亚思听到‘李曼云’这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的一根弦儿动了。这个人物她知道，小说里写她是姚青筠的未婚妻。当时看小说的时候，她曾一度以为李曼云是女主角，但作者留言却说是女配。到底为什么做了女配？结合刚刚听到的八卦，她竖起耳朵打算继续听下去。
　　“是的呀。”妇人见小姐妹给她夹了一块奶油蛋糕，就赶忙阻止，“我不吃奶油的，要胖的。那个纽约芝士不错，帮我夹一块小的，谢谢啊。”
　　小姐妹对这个八卦非常感兴趣，她赶紧夹了一块芝士蛋糕给妇人，并且催促对方：“我们去窗口桌子那边吃呀，正好和你说说话。”
　　作为也想吃瓜的郭亚思，她脑袋微微向后转动，余光跟着她们走，确定了她们的具体位置后，她端着她的蛋糕装模作样地坐到距离她们不远的那一桌。
　　“没想到哦，我以为他不会过来的。”小姐妹坐下后，蛋糕都来不及挖一口就先说八卦。“他不是2年前出事情了嘛，现在都好了？”
　　‘他’是谁？李曼云的未婚夫？是姚青筠吗？郭亚思感觉她仿佛是一只置身于瓜田的猹，好像随时都能吃到大瓜。她微微倾侧身体，向她们靠近。
　　妇人挖了一口奶油，配着芝士蛋糕送入嘴里，回答说：“毕竟曾经也算是南城的督军，就算是军权全都交了，一身军皮让人扒得干净，可烂船不还有三斤钉嘛。休养个2年，凭着他父亲的家底，又凭着南城租界给他的面子，他还是个体面人。”
　　小姐妹啧啧嘴，轻笑一声，好像是看戏一样，笑问：“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他这次来难道不膈应吗？李曼云当年可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转头就嫁给了秦大帅做三姨太，一点儿旧情都不念呐。他今天来，是真就放下了？面对秦大帅和李曼云他是一点儿芥蒂都没有？”
　　“谁知道呢？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他和秦大帅谈笑风生，身旁还带了个年纪小的姑娘。不知道是不是特意做给李曼云看的？男人么，就是那点儿自尊心和好胜欲。”妇人的言语里都是嘲笑，她且就当看个笑话一般地又说：“不过，话说回来。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一个少了半截腿的瘸子？再说，他当年为了和秦汉嶙瓜分中城，把南城‘卖’了一部分给洋人做租界，以至于外界骂他是汉奸。你想想，又是瘸子又是汉奸的，哪个女人愿意嫁？她李曼云心高气傲，又怎么会甘心呢？”
　　“呵，做三姨太难道就是风光的事情？”小姐妹不敢苟同，觉得李曼云给一个可以做爹的男人做妾，也不过就是贪图富贵的拜金女。
　　妇人有别的看法，她轻哼一声，说：“至少，秦大帅手握北城。给这种站在权利顶端的男人做妾，想必她李曼云应该不会觉得自己吃亏。”
　　“做妾毕竟是妾，不管是什么男人的妾，那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姐妹冷嘲回应。
　　郭亚思听到这里，她整个人都惊了，才知道原来故事的走向是这样的。难怪小六子一直在关心姚青筠的身体，看来他的确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伙啊。想到李曼云对他的抛弃和背叛，她不免对他生出了怜爱。暗叹想，事业和爱情，在他最低谷的时候全都没了，真是可怜。

　　chapter 14 酒会惊魂（2）

　　
　　什么是乱世？就是你明明在好好地参加一个酒会，觥筹交错，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时候，突然闯入了危险分子。这种危险分子一般都是乔装打扮出现的，大有荆轲刺秦王的架势。
　　“砰！砰！”两声枪响，酒会里的西洋乐暂停了，所有人顾不得形象，惊慌失措地从事件发生的中心地带作鸟兽状散开。有的人躲在桌子底下，有的人躲在角落里，更有的索性趴在地上装死。
　　郭亚思听见枪响时，她刚刚听完八卦，拿着她的小碟子打算再去拿两块蛋糕吃。她才将将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往自助餐区域走，就听见枪声从她的右后方响起。当即，她丢了盘子就往桌底下钻，并抱腿蜷缩在桌子下面，捂着嘴不敢出声。而后，她又悄悄地伸手去把垂下来的桌布一角往下拽，试图用拉长桌布的方法掩盖住自己。不管这种行为是不是属于掩耳盗铃的范围，反正她是在尽力自保。
　　“汉奸！狗汉奸！今天我要杀了你们这群扰乱我中华的狗贼！”
　　酒会的正中央，一个穿着酒会服务生制服的年轻人右手拿着枪，左手掐着一个女人的脖子，枪口顶在女人的太阳穴上，且他的肚子上绑着炸弹。他面容狰狞，口气张狂，气质上大有为了正义和国家要和在场各位同归于尽的架势。
　　如果这事儿放在南城，可能现在这个时候保安队会出场，警察则是马上赶来候场支援。正面刚的，场外埋伏的，场内控制秩序的……多半是要全方位地制服这位危险分子，以迅速解救人质，并留活口为最终目标。但，这里是北城，枪火炮声不过才停了几天的地方。
　　不用秦大帅出声，带枪的兵立马围住年轻人。他们枪口一致，且都已经迅速上膛，只等秦大帅一声令下。
　　为什么要等秦大帅令下呢？因为被掐着脖子，脑袋顶枪的人质是三姨太，李曼云。
　　李曼云其实也倒霉，她不过是奏完一曲钢琴，提起裙摆，想要带着女神光环回到场内继续名媛社交时被人突然一把薅住头发，给连拖带拽地拉到了场中央，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焦点人物。
　　薅头发多疼啊，头皮发麻都是小的，力气大的恐怕是让人有头皮掀翻的痛感。想想看，为什么韩剧里的女人打架动不动就死薅对方的头发？正是因为这招特别管用。让人吃痛不说，还能限制对方出手的招式幅度和力度。
　　李曼云过惯了被人捧着，宠着的日子，她向来光鲜照人，处处都都胜人一筹。她头一回被人薅头发，心理和生理的疼痛与狼狈让她当场就红了眼眶。不过，女神就是女神，就算是丢人，她也要尽量保持风度，哭也得哭得好看。
　　她的眼眸看向秦大帅，而后又转向姚青筠，盛满泪水的大眼睛里都是无助和痛苦，里面‘写’满了‘你们快来救救我’的含义。眼神信号放出后，她表现出一副努力让自己镇定不添乱的表情，但又释放出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模样，让眼里的泪水悄无声息地落下几滴。
　　要不是在场的女宾都抱头躲起来了，不然肯定会有人翻着白眼拍手叫好，夸赞她一句：影后。
　　“你把她放了！要什么和本大帅说！加官进爵也好，金银财宝也罢，只要你开口，我马上给你安排！”秦大帅舍不得美娇妻，他看她梨花带雨，便立马出声和对方谈条件。
　　显然，年轻人不要这些，他心中装满大义，要的是家国平安。手里的女人不过是他用来给自己延长与秦大帅说话时间的筹码罢了。他讥讽嘲笑看向这一场子的权贵富绅，带着无比的愤怒痛骂道：“人人只道世道艰难，乱世难活。可又有谁知道，为何艰难？为何难活？就是因为你们！你们这一群道貌岸然的人啊，只想在家国动荡之时分一杯羹，从不顾及这个国家真正的存亡！”
　　痛骂之声犹如利刃割心，姚青筠看着这位慷慨激昂，试图用生命去‘叫醒’大家的年轻人，他大概能猜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私心里，他不想去阻止，因为他也曾满怀过热血和希望。后退两步，他想给年轻人时间，让对方把最后的话说完。至于李曼云，她已经不是他能管的了。
　　“内忧外患啊，内忧外患啊！”年轻人咬牙切齿地呐喊说：“你们今天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歌舞升平一副天下太平的假象是做给谁看的呢？是用来骗谁的呢？目的又是什么呢？我就问你们！你们有谁真正地在乎过这个国家吗？又有谁真正地关心过外面的百姓？看看他们现在吃什么？用什么？住什么？”他从来都没有那么激动过，愤怒过，看着权利中心的人冷眼瞧他，每个人的眼里好像都写着‘多管闲事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死？’。
　　哀莫大于心死，年轻人的心中顿时生出了麻木和绝望。一声带着哭腔的长叹，他的食指放上扳机随时准备扣下，不再多做无畏挣扎，只想解脱。
　　在他的最后时机，他像是留遗言一般地掷下一句话：“泱泱大国，外有东洋人在海上虎视眈眈，内有狗贼汉奸卖地求富贵不说，还要军阀混战生生把一个完整的国家给撕扯得四分五裂！好好的中城一片焦土，成了权利的牺牲品。我们在做什么？我们究竟在做什么？是在盼望谁的繁荣？是在促成谁的富贵？我不知道……我看不懂……”
　　这种情况算不算是在线吃瓜？郭亚思躲在桌子下面听着这番爱国宣言，发觉历史不管是架空还是真实，类似的情节总是会反复上演。比如，租界、日本人、军阀、救国……这些。看来，历史就是个圈儿，周而复始地轮番上演。
　　“不要！我不要！”处于危险境地的李曼云根本不在乎年轻人说了什么，她只在乎自己的命。当枪口被更加用力地顶上她的脑袋，且听见对方食指放上扳机的声音时，她崩溃了，本能地哭喊尖叫自己不想死。她求助似的看向在场能救她的人，失态大喊：“你们快点答应他，说你们救国！大帅，青筠，你们赶快答应啊！”到底是‘救国’还是‘救我’，此刻的真实想法只有她李曼云自己知道。
　　“我秦汉嶙就从来都没有说过我不救国！”一声大喝从宴会厅大门口传来。而后，大批带枪的兵从大门里鱼贯而入。
　　秦汉嶙一身军装，他大步流星地向年轻人走去。“你说得挺不错，我欣赏你。你的思想很好，有前途。但是你现在拿枪顶着我小妈，算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用大义的借口杀我小妈就不算是滥杀无辜了？”他眯眼凶煞，冷嘲质问。
　　年轻人见是秦汉嶙来了，他好像是达成了目的一般，疯癫大笑回应说：“哈哈，值了，我值了！南北两城帅将全都到齐，我今日就把你们一起带到阎王殿里，让阎王来好好地审问你们的罪责！”说罢，他一把调转枪口，直接往他肚子上的炸弹上打，欲要引爆。
　　“砰！砰！砰！”三枪弹无虚发。一枪在年轻人的握枪的手掌上，一枪在他的手臂上，最后一枪在他的肩膀上。在打枪这一块领域，秦汉嶙从来都不失手。
　　年轻人的枪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子弹。当他手掌吃痛撒开时，他的枪掉落下来，同时，围着他的兵立马上前把他按压在地。
　　李曼云被成功解救，她吓得腿软站不住，身子虚晃两下欲要倒地。好在，腰身被人托起，她靠在一个坚实的胸膛上。“汉嶙……我好害怕……”不回头用看，她知道是秦汉嶙在搀扶她。
　　“小妈不用怕，我爸在呢。”秦汉嶙托着李曼云的腰，在她耳畔轻笑回应一句。随后，他便将这个女人带到自己父亲面前，直接丢给自己老爹。
　　李曼云是真的被丢过去的，原本扶着她腰的大掌一个用力就把她甩到了秦大帅怀里。她心里咬牙暗恨秦汉嶙不会怜香惜玉，但面上带着柔弱，双臂抵在秦大帅胸口，仿佛柔弱无骨一般地哭诉娇喊：“大帅，我好担心……”
　　危机解除了一半，姚青筠不想看美女英雄的戏码，便把视线转到秦汉嶙那边。他与他许久不见，没曾想他现在比当年更是狠厉。“秦少帅好枪法，在场诸位今日的命全是你一人救的。”他走到他面前，不卑不亢地与他打招呼。
　　“姚督军会拆弹吗？”秦汉嶙收起枪，并未回应姚青筠的客气。他一边往年轻人那边走去，一边抬手对着场内所有人大喝：“在场诸位！劳烦请全部到饭店外的空地上去！炸弹不长眼睛，炸了可就都白忙活了！”
　　姚青筠看了一眼周围人，尤其是自助餐那边，他没有看见郭亚思。但是不容他多想，因为炸弹不知何时会爆炸，他必须前去协助秦汉嶙。
　　“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告诉我还有多久。“姚青筠蹲在年轻人身旁，他接过秦汉嶙递来的钳子，一边翻找引爆线路，一边镇定地问对方炸弹还有多长时间会爆炸。
　　年轻人肚子上绑着的炸弹不停地发出有规律的’滴滴‘声，他的脑门被数把枪顶着，整个人被压在地上不得动弹。他的眼睛看向姚青筠，又看向秦汉嶙，然后低声嗤笑说：“不知道。”他没有撒谎，他的确不知道，因为来的时候就没有想着会活着出来。
　　秦汉嶙没有姚青筠的好素养，他听了这三个字，火气蹭地就冒了出来。腰间拔枪，他迅速上膛，枪口直接顶在他的眉心。他厉声逼问：“你是现在就想死吗！啊！”
　　“不然呢？”姚青筠替年轻人回答秦汉嶙。他抽空抬眼送了记眼神让秦少帅自己体会，言语里挺无奈的，“人家可不就等着把我们一起带到阴曹地府里头去相会嘛。而且，这东西一看就是他从黑市买的，线路混乱，引爆时间不定，恐怕只有制作的人才知道到底多久会炸。”简而言之，他现在挺着急的。
　　秦汉嶙听完姚青筠的话，觉着姚青筠要是他手下，他手里的枪现在应该已经调转方向了吧。他强压火气，直接问：“你是行，还是不行？”要是不行，他打算直接把这年轻人抬出去丢空地上随他自我引爆。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姚青筠挑了一根蓝色的线和一根红色的线，皱眉低声回应说。不过是2秒时间的犹豫和纠结，他选中红色的线，果断地用钳子剪断。
　　世界彻底安静了，让人心慌的‘滴滴’声在钳子落下去的那一刻骤然消失。在场所有人都预想过的最坏情况并没有发生，极度紧张和焦虑过后的轻松让人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高兴。
　　姚青筠看了眼那个年轻人，眼里有惋惜。“炸弹拆了，钳子还你。”他站起身，把工具还给秦汉嶙。
　　“姚督军2年未见，没想到你这徒手拆炸弹的技术不比当年差。”秦汉嶙轻笑一声，言语里并非没有感激与夸赞。
　　“那当然，救命的本事不能丢。”姚青筠后退几步，让秦汉嶙的人把那年轻人带走。他浅笑回看对方，自嘲又说：“当年，我可不就是凭着这个手艺捡了一条命嘛。”他说的是2年前那场人尽皆知的骇人事故。
　　秦汉嶙的眼神划过姚青筠的左腿，不免叹息说：“可惜了，不然你我应该还能一较高下。”姚青筠对于他来说，是难得的对手。
　　“秦少帅看见我的女伴了吗？不早了，我要带她回房间去休息了。”姚青筠倦了，他不想接话茬，就转移话题说要找郭亚思。他并非是真的在问秦汉嶙，而是找了个借口想离开。
　　躲在桌子底下的郭亚思只知道外面很安静，对于已经解除危机的情况并不清楚。刚刚她听见有人在说要大家都出去，她并未跟着，因为她怕跟着人群出去后会回不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怕走丢，怕姚青筠找不到她。她也知道他没走，因为她隐约听见了他的声音。
　　姚青筠记得郭亚思最后出现的地方在自助餐那边。走去那里，他的视线搜索着那边的每一张桌子和每一个角落。但是，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他想着，她会不会跟着人流跑出去了？想到此，他忽然嘲笑自己竟然会真的来找她，她应该巴不得从他身边逃走吧。算了，就当是给她一条生路吧，他打算不找了。
　　一双深棕色的男士皮鞋突然出现在了郭亚思的视线中。虽然垂下的桌布阻碍了她的视线，但她一眼就认出这双鞋是姚青筠的。他来找她了！心里有个声音在雀跃。她立马伸手去拉扯对方的裤脚，并小声与他说：“我在这里。”
　　她没有走？！姚青筠听见了她的声音，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拉扯他裤脚的那只熟悉的小肉手。他一把掀开桌布，微微弯腰，只见她滑稽地躲在桌子下面正打算爬出来。“为什么不走？”他蹲下身，握上抓着他裤脚的手，细声问她。
　　郭亚思想都没想，直说：“因为我在等你啊。”
　　一句‘我在等你’像是一把锥子突然砸到了姚青筠的心口，让他的心揪了一下。然后，有那么一会儿他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
　　“快点儿拉我出来，我腿蹲麻了。”郭亚思没有姚青筠情感丰富，她就是没地儿去，又没钱，只能跟着他。至少，他管吃管住，对她不算差，虽然有时候会威胁她。

　　chapter 15 客房被闯

　　
　　“你倒是不笨，知道发生危险要躲在桌子下面。”金云大饭店的电梯里，姚青筠夸赞郭亚思在面对险情的时候有脑子。
　　郭亚思听着这话实在是刺耳，她一点儿都没有感受到被夸奖的喜悦。她侧脸看他，见他双手插兜，嘴角上扬，就知道他又在逗她。“那可不是。谁和你一样啊，是督军，没人敢动你。我这种小透明就不一样了，乱枪扫射都可能被误杀，而且还是那种没人收尸的。”她撇撇嘴，阴阳怪气地说。
　　姚青筠听后，不免嘲笑说：“你只要是清清白白的，不会有人吃饱了撑的来动你。除非，你心里有鬼。”说话间他瞥了她一眼。见电梯到了，他收回目光跨步出去。
　　小跑跟上他，郭亚思就知道他还觉得她是女奸细。她简直是无语极了，不免拉高声音给自己辩解说：“那你说，我给谁办事？我这儿认识谁了？谁又认识我了？我来找你茬，我图什么？”图他腿瘸？图他未婚妻跑路？图他阴阳怪气她？简直是滑稽！
　　“你激动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呢。”姚青筠站在房间门口，他掏出钥匙打算开门。
　　郭亚思就最讨厌他这种一副云淡风轻冤枉人的样儿，简直是让人想给他两拳，实在是欠扁。“我哪里激动了？我是在告诉你，你冤枉我了！”她跟在他身后，很认真的为自己解释。
　　的确是有可能冤枉她了，姚青筠暗想。因为，她傻笨傻笨的，不像是会被选中做卧底的料儿。而且，在今天的酒会上，北城的人没有一个对于他给她的虚假身份持有怀疑态度，甚至都不认识她。假设她不是北城的人，会不会是中城的？
　　钥匙插入孔中，向左旋转2圈。姚青筠侧头看她，不觉得中城会有人傻到去用一个傻瓜来解决他。
　　“我去！遇上小偷了吧！”当门被打开，眼前的杂乱让郭亚思惊呆了。衣服被随意扔在地上，床铺和衣柜也都被人翻乱，屋内就像是经历过一场浩劫一般。她站在门口，愣愣地看向姚青筠，完全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能力和经验。
　　对于姚青筠来说，这是意料之中的情况。“去看看，你的行李箱里少东西了没有？”他倒是冷静，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头看地上的脚印。
　　郭亚思想起行李箱里有不少首饰，虽然不是她花钱买的，但是也不能弄丢啊，万一姚青筠要她赔钱呢？她赶紧跑去卧室检查，祈祷首饰还在。
　　不同于郭亚思的想法，姚青筠希望仅仅只是丢了值钱的东西。因为丢东西就证明对方只是谋财，可若没有丢，只怕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
　　“还好，还好，首饰都还在。”郭亚思惊喜大呼。
　　“糟了！小六子出事了！”姚青筠听到郭亚思从卧室传来的‘喜悦’后，他脸色巨变直接冲出去，他担心这些人找不到他会去到小六子的房间。“小六子！小六子！”他急促地敲门大叫，希望里面的人没事。
　　没有人回应，姚青筠心里基本有底了。他不再敲门，而是侧过身体，打算把门撞开。
　　当郭亚思听到走廊上姚青筠急切的呼叫时，她意识到事情大条了。她赶紧跟出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找他。
　　“小六子！”姚青筠把门撞开了，他冲进去就看见小六子四肢展开，成大字形被人绑在床上，嘴里还塞着布条。他赶忙上前将布条抽走，焦急地问：“他们伤你哪儿了？什么时候进来的？”同时，他迅速给他解绑。
　　嘴里的布条被姚青筠抽走，小六子满腔的委屈似乎找到了出口，他皱着五官，带着怒意说：“三个人！三个壮汉！”被解绑的手比了个‘3’的手势，“就在傍晚，他们冲进来就给我来了两拳，我人都懵了。而后，他们就问我大少爷您在哪儿？我这一听就觉着是来寻仇的，想着糊弄糊弄先把人弄走。可谁知，他们见我不交代就给我暴揍一顿不说，还将我绑在床上。太欺负人了！”其实，他想说，这可太羞耻了。
　　姚青筠就知道不太平，想到底楼那腰缠炸弹的年轻人，看来对方是做了两手准备啊。一个在下面，一个在上面，就是不想让他活着离开北城。“是北城的人，还是中城的人？”他问小六子。
　　“恐怕是中城的！”小六子略带笃定地回应说。他看姚青筠面上有疑惑，便就解释：“我听他们喊您‘狗贼’。如若是北城或是南城的人，最多叫您一句‘汉奸’，因着您没抢他们的地盘。可中城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会咬牙切齿地骂您‘狗贼’。”
　　这个解释听着怎么就那么难听呢？姚青筠心里烦躁，连给小六子解绑的手速都慢了下来。“看来，中城的人在挑拨南城和北城的关系。”
　　“唔哟，小六子，你招惹了什么人呀？”郭亚思走到小六子的房间，她一进门就看见小六子像只斑点狗一样，满脸都是让人揍的乌青。她的眼神看向床，见他还有一只脚和一只手被绑在床脚和床头，她不免啧啧嘴，戏谑说：“你这玩得挺刺激的呀。捆绑play加凌虐play？完全没想到，你们这儿的人这么前卫开放呀。”
　　“你不会说话就出去！”小六子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顿就已经很怄了，再听郭亚思阴阳怪气一顿更是要情绪暴走。
　　郭亚思也不过是开开玩笑，她说归说，人还是好的。见姚青筠在帮小六子解绑，她就也上前帮忙去。“你这个绳结打得还挺扎实，是练过的吧。”她用力拉扯两下，绳子一点儿都没松开不说还变得更紧了。
　　“我来，你别动。”姚青筠担心郭亚思越弄越紧会伤了小六子，他便拦住她，与她说：“你快点下楼去找这里的人说一下我们的情况，然后让前台的人帮忙报警。”不管是什么原因，发生了突发情况报警是非常有必要的。
　　“好的。”郭亚思连忙点头答应，她也知道这种情况得马上让警方来取证，并且最好尽快立案。“对了，报警的时候就说入室抢劫并伤人吗？”她问姚青筠。
　　姚青筠想了一下，侧头问小六子：“他们拿你东西了没有？”
　　小六子摇头，他担忧地对上姚青筠的目光，无奈说：“大少爷，他们就是冲着您来的。您看，要不要和秦大帅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派人来保护您？”
　　秦大帅今晚估计在安慰美娇娘，没空理会姚青筠吧。况且，姚青筠自知自己和李曼云的关系比较敏感，故而也不想在人家正统丈夫面前蹦跶找事儿。他沉思片刻后，对郭亚思说：“你就说是入室抢劫伤人，且警察问到姓名时，你直接报我名字就成。”他有意想借着这事儿探一探北城的态度。
　　“好，我现在就去。”郭亚思得了吩咐就赶忙下楼去报警，一点儿也不迟疑。
　　小六子看郭亚思走了后，不免带着疑惑低声问自家少爷：“您知道她的底细吗？您怎么就放心让她去报警呢？万一她说点别的有的没的，或是她与今日闯进来的那伙人是一伙儿的，这么办？”
　　姚青筠把绑住小六子的最后一根绳子给解了，他将它丢在床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有不以为意的意思。“你又怎么知道我这不是在试探她呢？”
　　他浅笑回应小六子的满眼疑惑。“我让她假扮珠宝商千金来这儿是为了找出与她有关的人。如果是知道她底细的，当听到我说她是南洋珠宝商的女儿时，势必会有一瞬间的迟疑和疑惑。对方难免会想，是我把她给收服了，还是她叛变了？只要有人表现出一丝异样，那她的底细和目的我也就能知道一二。”
　　“那您找到了和她有关系的人吗？今儿晚上的酒会可有发现？”小六子还不知道今晚发生了大事。
　　姚青筠搀扶他坐靠在床头，挑眉疑惑问：“你没听见楼下的声音？”他指的是酒会上的枪声。见小六子一脸不懂，他大概能猜到当楼下闹成一团的时候这里估计也是没好到哪儿去。小六子被人打的无暇顾及，自然是不会注意到楼下的混乱。
　　“她和北城的人应该没有关系，场内所有人都不认识她，她也没有去接触任何人。”姚青筠回忆今晚的观察说。他就记得这蠢笨丫头全程都在吃蛋糕，一块接着一块也不嫌腻得慌。
　　小六子皱眉，大概是懂了姚青筠的意思。“您现在是在试探她是不是中城派来的，对吗？”让郭亚思去报警，恐怕目的就是看她到底会怎么做。
　　小六子不笨，姚青筠微笑点头，眼神里有夸赞他聪明的意思。
　　夜里，金云大饭店的底楼前台就只有一位工作人员值晚班。郭亚思拉着他，把楼上的情况用夸张的语气和紧张的态度描述了一遍，把对方说得都有点害怕了。当然他不是害怕楼上的情况，而是在害怕自己如果处理不好会不会丢工作。
　　“额……小姐……您是打算报警吗？”前台工作人员有点犹豫，怕就这么贸然让客人报警会对饭店声誉造成影响。毕竟是入室抢劫，讲出去人家会觉得他们金云大饭店安全性差，只怕要流失客源。只要客源没了，他的饭碗也就差不多没了。
　　郭亚思点了点头，但是她看出来对方似乎不是很愿意让她报警。她倒也能理解，因为服务行业一般都喜欢糊弄糊弄就得了，大事化无就最好。
　　她脑筋转了个弯儿，用一副可以商量的表情说：“你们要是可以处理好那就最好了，毕竟我们的人被打伤了呀。这样，要不你们这里的报警电话先写给我。我呢……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报警。”她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饭店处理好。到底是金钱赔偿还是服务赔偿，就看前台工作人员的悟性了。至于报警么，现在直说要找警察对方肯定是会推三阻四的，不如就先忽悠他上楼，她留在这里拿着号码自己报。
　　服务行业的悟性一般不会差，如果没有领会到客人的意思，不用怀疑，不是他没听懂，而是他不愿意。不过，金云大饭店的工作人员还算不错愿意承担一部分责任，他听懂后就也使了个小聪明，用略带抱歉的口气很恭敬地和郭亚思道歉说：“真是不好意思，我的钢笔坏了，写不了字。要不，我先陪您上去处理一下情况？看一看怎么解决能让您满意。要是实在不行，我再陪您下楼来报警。您看，这样成吗？”
　　这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啊，郭亚思暗叹社会人就是社会人，一对比，她还是嫩了点。她的眼神瞟向一旁的挂钟，现在是晚上8点。如果是在现代社会，这个时间段商铺都还开着，民警叔叔一定在值班。可问题是，这里是架空民国，街道上除了酒店和特殊行业，基本都关门了。而且她来的时候观察过，周围也没有电话亭。手机是不用想了，现在她能用的通讯工具恐怕也就是前台的这一台老电话。
　　“行吧，你先上楼去处理。我给我家里人打个电话，报平安。”她想把他支开，然后自己打电话报警。
　　“我陪您吧。”前台工作人员不放心她。
　　郭亚思侧头看向他，拉长着脸，带着不高兴的口气指着自己问对方：“你是觉得我会偷你的电话吗？我可是王副官带来的客人！”她拔高嗓音，虚张声势地说：“王副官是谁你不会不知道吧，那是秦大帅的人！你质疑我可以，但你是不是要想想你够不够格去质疑秦大帅！”她在故意搬弄是非赶前台离开。
　　秦大帅是真的不好惹啊，前台工作人员内心很纠结，然后看了眼站在门口值夜班的门童，想着要是真有事，门童应该也能帮忙。“抱歉小姐，我马上上楼去处理。您用好电话之后，劳累您请务必帮我挂好。”秦大帅的人，他一点儿也不敢怠慢。更何况，他也没有把北城的报警电话号码给她。
　　看人走了，郭亚思赶紧在前台翻找，试图把报警电话找出来。她认为，饭店不可能没有报警电话的记录，因为这种地方每天来往的人鱼龙混杂，警察肯定是要经常来的。果然，她在桌上的一本记事本的里找到了报警号码。她赶紧拨号，等待电话那头的接听。

　　chapter 16 住秦公馆

　　
　　“姚先生，真是抱歉，没想到会给您带来这样糟糕的体验。”前台工作人员在看到两间房间的一片狼藉以及小六子的一脸乌青后，暗叹糟糕。“您看，我先让服务生来帮您把两间房打扫干净，行吗？至于你们今晚受到的惊吓和损失，我们金云大饭店会给予一定的补偿。”至于是什么补偿，得一会儿看客人的态度再说。
　　姚青筠对于补偿的事情并不在意，他看了一眼前台，对方态度是不错，但是一句报警的话都没有提，就用略带不满的态度问：“警察呢？发生了入室抢劫伤人事件，警察难道不来取证立案吗？”他实际想问的是，郭亚思到底有没有下去报警。
　　“额……”前台很尴尬，他不想把事情扯到警察局里去，那样会很麻烦的。“您看，这桩事情相比较今晚在酒会的……”
　　姚青筠听出来对方在试图说服他们不去报警。他本来并没有对这个前台有太大意见，可现在他是真的不满意了。收起一贯的客气，他凌厉地看着对方，厉声低喝说：“一码归一码！酒会上发生的事情是酒会上的！”他走到那前台面前，施压说：“我作为住客，有权报警，要求警察查出到底是谁私闯我们的房间，并且伤人。”
　　“是，是，是……姚先生说的对。”前台不敢看姚青筠的眼睛，因为他的确理亏。更何况，对方气势太强，他因为心虚和害怕，额头上都是汗。
　　“报警了！警察说保护现场，东西什么的都不要动，他们5分钟左右到！”郭亚思打通警察局电话后就赶紧上楼去找姚青筠。刚出电梯，她就在去房间的走廊上看见了前台和姚青筠。她立马上前，把警察叮嘱她的话告知他们。
　　当这句话传入姚青筠耳朵的时候，他莫名有一阵轻松。这股轻松的状态好像并不是因为这桩事情有警察介入，而是郭亚思她做了他让她做的事情，从而让他生出了她可能不是中城派来的念头。看着她因为着急上楼而有点气喘的状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想。明明，她对他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甲乙丙丁罢了。
　　“小姐……您是怎么知道北城警察局电话的？”这下前台是真的尴尬了，他没想到最后还是没有挡住她要报警的心。
　　郭亚思照实回应：“我在桌上看到一本记事本，上头第一页就写了北城警察局的电话号码。我试着拨号过去，正好有人接。”她知道前台现在肯定特别后悔把她留在一楼。
　　行吧，事情到这一步也没什么赔偿不赔偿的了。前台收起专业笑容，他叹了口气，很现实地与他们说：“那就等警察来吧，我先下楼去工作了。”话音一落，他就转身离开。
　　“切，翻脸比翻书快哦。”郭亚思看着前台的背影，轻声吐槽。
　　姚青筠不在意前台的态度，他看着郭亚思，问：“让你去前台报个警怎么去了那么久？很费力吗？”
　　郭亚思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对上姚青筠探究的目光，不服气地说：“你没看见刚刚那个前台的态度啊？人家死活拦着不让我报警，我是好说歹说把他支上楼才成功报警的！”她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略带得意地回应：“还好我脑筋转得快，有聪明才智，骗他说我要打电话回家报平安，还说我们是秦大帅的贵客，让他注意点儿。不然，他怎么会愿意单独上楼呢。”
　　说她笨倒也还真不是太笨。姚青筠被她自夸的模样逗笑了，他抿唇轻笑，称赞说：“是，郭小姐聪明机灵，今晚多谢。”他挑眉看她，见她一脸郁塞的表情，便就笑着转移话题问：“警察说5分钟到，你确定？”
　　“应该会准时吧。”郭亚思其实也不确定，“我说南城的姚督军在金云大饭店遇到了入室抢劫。我想着，他们应该会给你面子的吧。”
　　“得，你去收拾一下行李，今晚恐怕我俩得住秦公馆了。”姚青筠没曾想，最后还是会惊动秦家。就不知一会儿是大帅叫人来，还是少帅派人接？
　　郭亚思一开始不解，但就如姚青筠所料，秦家的人果然来了。顶楼的案发现场被封锁，他们俩简单收拾行李下楼，打算跟着秦汉嶙安排来的车去秦公馆过夜。
　　金云大饭店门口，郭亚思提着自己的行李箱站在姚青筠身旁，她陪着他目送小六子去医院。小六子坐车去医院前就像是托孤一样地叮咛嘱咐她，一定要替他照顾好他家少爷。
　　“小六子对你很不一般啊。”看着送小六子去医院的车开走，郭亚思由衷地发出感叹。
　　一阵夜风吹落额前碎发，姚青筠解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到她肩上，并轻笑回应说：“那是肯定，毕竟是我的人嘛。”
　　这话说的，GAY里GAY气的。郭亚思紧了紧身上的西装，夜里风大，她有点儿冷。“小六子是你的人，那李曼云呢？”她下意识地蹦出这个问题，本意是打趣玩笑。
　　‘李曼云’和他的关系一直是坊间八卦在传，姚青筠讥嘲笑问：“你想问什么？”他侧脸看她，暗想不知道她知道多少他们的事情。
　　“不想问什么。就是看小说里写的呀，说她是你的未婚妻。”郭亚思在说这话的时候，尤其是在‘未婚妻’这三个字的表达上觉察到自己的话语似乎有点奇怪，细品之下有丢丢绿茶的味道。挺尴尬的，说完她就别开眼睛，不敢看他。好在，车来了，她赶紧转移话题说：“上车，上车，外头冷死了。”
　　姚青筠不戳穿她突如其来的窘迫，他抿唇浅笑，很绅士地替她拉开后座车门，邀请她上车。“郭小姐，请。”同时，他取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交给开车的司机去放到后备车厢里，然后拉开后座另一边的车门坐上去。
　　“郭小姐，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的事情，你是很在意我吗？”上车后，他特意在她耳边细声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是一瞬间，他注意到她的耳朵蹭地就红了。
　　身体向外倾斜，郭亚思瞪大眼睛，想要撇清一般地解释说：“不，你想多了。就是酒会上，我在吃蛋糕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讲你和她的事情，所以就……”她感觉自己说这个就很八婆，但不解释又很难受，只能以‘老人看手机’的表情艰难地表达：“我的意思是……我随便听到后随口说的，没有特意去了解，也没有说是在意……”
　　姚青筠抬眉，他‘哦’了一下后并没有打算放过她。他见她断断续续，乱七八糟地解释一通，就眯眼轻笑问：“你是不是在吃醋她曾是我未婚妻这件事儿？”
　　五雷轰顶，天崩地裂，当场石化，这是郭亚思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的真实感受。她承认他长得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卖相好到会让人眼前一亮。而且，经她亲自检验，他的身材很棒，肌肉手感也不错。甚至，家庭背景优秀，个人素质表面上也过得去。可，这不代表她就要对他有好感啊！
　　“我……”她被噎住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她满脑子都在想，为什么世上会有这种气死人的生物存在呢？
　　姚青筠看她吃瘪，莫名就心情好。他低头整理衬衫袖口，故意略带暧昧地说：“你要是想……倒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我们在昨晚就已经……”
　　“滚。”郭亚思不等他说完，非常干净利落地送了他一个字以及一个白眼。
　　车子在路上开了半个小时左右，秦公馆就到了。
　　姚青筠先下车。虽然郭亚思对他‘口出狂言’，但是他大度地‘原谅’了她。他替她拉开车门，并且伸手说：“郭小姐，我扶你下来。”
　　在别人的地盘，郭亚思还是比较识相的。她听话地把手交给他，由他带着下车。“谢谢。”接过司机递来的行李箱，她礼貌地道谢。
　　秦汉嶙一直在秦公馆门口等他们，见车子回来了，他就上前与姚青筠打招呼：“夜里仓促收拾了一间客房，还望姚督军不要介意。”
　　姚青筠见对方一身军装还穿在身上，大概能猜到他估计是办完公事刚刚回来。带着浅笑，他感谢说：“秦少帅日理万机，我这小事儿没曾想还要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秦汉嶙抬起手抽了一口烟，微微摇头，表示姚青筠客气了。他吐出烟圈，目光瞥向姚青筠身旁的女人，哼笑一记，似是看戏一般地问：“这位应该就是郭小姐了吧，南洋珠宝商的千金？”
　　“是的，少帅是认识她吗？”姚青筠特意反问。
　　“不认识。”秦汉嶙果断干脆地回应。他又吸了一口烟，而后伸出手，秉持着人际交往的礼貌，对郭亚思打招呼说：“初次见面，我秦汉嶙恐有招待不周，还望郭小姐海涵。”
　　的确是初次见面。郭亚思看着秦汉嶙，发觉他和小说里写得挺像，眉眼之间的锋芒完全藏不住，气质狠厉又有点儿阴沉。简而言之，她有点儿怕他。“没有，没有，秦少帅谦虚了。”她不敢握他的手，就摆手客气回应：“您深夜招待我们，是我们打搅了。”
　　“她胆小，秦少帅别介意。”姚青筠注意到郭亚思对秦汉嶙的生疏与惧意。
　　秦汉嶙向来对这种小家碧玉没有兴趣，他轻舔下唇，眼神里都是‘无所谓’和‘不在意’。“更深露重，进去说话？”他把香烟的最后一口抽了，而后把烟屁股丢在地上，用脚碾灭烟头。
　　“谢谢，那就打扰了。”姚青筠牵着郭亚思，带着她跟着秦汉嶙往秦公馆大宅那边走。
　　“二楼左手边第一间就是给你们准备的客房，今晚辛苦你们将就一下，缺什么明天再添买。在案子有眉目之前，你们放心地住在秦公馆就行。”秦汉嶙进门就指着楼梯方向与身后的人介绍。
　　介绍过左边客房后，他的眼神带到右边，看着紧闭的房门，他不免冷哼一记。仿佛是故意的一样，他扭头看向姚青筠，余光扫到郭亚思，压低声音说：“右边最里面的那间房是我小妈的，没事儿别找她。”
　　什么意思？郭亚思嗅到了八卦的气息。按照秦汉嶙的话，难道是那两位还藕断丝连，念念不忘？她下意识地看向姚青筠，错觉站在身旁的男人有点八点档狗血剧男主的气质。
　　“有事儿也不找。”姚青筠利落回应，不给他人任何想象空间。“倒是秦少帅，您得和您小妈保持点儿距离才是。”回想今晚酒会上的英雄救美，他看得出李曼云对秦汉嶙应该挺复杂的。
　　嚯额，难道还有小妈文学的元素掺杂在里面？郭亚思把目光从姚青筠身上转移到了秦汉嶙那边。见对方面色难看，好像玩笑都不愿意开了。她在内心暗暗乍舌，这是锤了的意思？不得不说，厉害还是架空厉害，这本沙雕小说的作者真是什么都敢安排啊。
　　“汉嶙，是青筠来了吗？”
　　一声娇媚从楼上传来，只见一气质性感的女子穿着一身雪白的真丝睡袍，披着一头慵懒的长发倚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向下望。
　　郭亚思忍不住吸了一口气，不用猜，她应该就是李曼云。看着楼上那张漂亮面孔，她暗想：这是狐狸精深夜出洞觅食吗？回想刚刚吃的瓜，她迅速瞥向那两个男人，不知道今晚他们谁会是她的猎物。
　　“我爸呢？”秦汉嶙见此状，便有意抬头问李曼云。
　　李曼云睨了眼郭亚思，媚笑回答说：“大帅累了，已经睡着了。”
　　牛逼，真牛逼。给正统老公累睡着了这事儿都能放在嘴里和别的男人深夜交流，显然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啊。郭亚思在心里给李曼云竖大拇指，觉着要是能好好发展，对方大有民国邓文迪的潜质。
　　秦汉嶙但凡是个贪色的，李曼云的话中话他一定能接上。只可惜，他是个铁汉，连柔情都没有的那种。“我爸都睡了，小妈怎么不睡？”他就知道李曼云是有意的，便不给她台阶，直说：“不早了，小妈早点休息，别打搅客人。”
　　现场吃瓜的何止郭亚思一个，姚青筠其实也在默默吃瓜。他的眼神一直在李曼云和秦汉嶙之间游走，觉得甚是有意思。“三姨太客气，深夜还待客，我与思思真是要不好意思了。”他紧握郭亚思的手，试图把自己摘出混乱的多角关系。
　　“青筠客气了。你我旧日情分还在，我自然要打个招呼。”两个男人谁都不给她面子，李曼云自知无趣，便就不拧着。她掩唇，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摆手娇声说：“睡了，睡了，不早了。”说罢，她扭头就回房间去了。
　　‘旧日情分还在’这句话，郭亚思怎么听都觉着似乎是说给她听的。她满头问号，表示不想加入狗血剧情，只想做个快乐的吃瓜群众。

　　chapter 17 肝火旺盛

　　
　　秦公馆的客房里，郭亚思和姚青筠站在房间内唯一的一张双人床前双双沉默，俩人好像都在等待对方给出一个合理解决睡觉问题的方案。
　　“要不……我打个地铺吧。”郭亚思抓耳挠腮半天，决定她后退一步让一让姚青筠，反正她不是一个讲究的女生。再说，他们俩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总归是不能继续同床共枕了。都是人，又年轻气盛，睡着睡着就怕出事情。
　　小姑娘腾床位给大老爷们，这话儿听着多少都有点伤男人的自尊心。姚青筠带着奇怪的眼神看她，讥笑问：“你这么照顾我，图什么？”
　　图他腿瘸，图他嘴巴不积德，郭亚思心里暗骂道。“我照顾你腿脚不便，好心给你留床睡。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她叹了口气，对上他不善的目光，无奈回答。她看了一眼他的腿，而后迅速收回目光，转身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到靠墙的架子上。
　　“不用，你睡床，我打地铺。”姚青筠从前傲气是因为他有资本，可现在他依旧傲气，是因为他有自尊心。“我还没有废到需要一个女人让床给我睡，你大可不用可怜我。”他背过身，将西装外套脱下挂到衣架上。知道自己有残疾和被别人提及他有残疾完全是两回事，他心口莫名堵得慌，便用力拉扯领带让它松开，想要喘气。带着烦躁的情绪，他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
　　郭亚思把手套和帽子拿下放到桌子上，她打开行李箱，找了一套睡衣出来。“我没有说你的意思，你别多想。”她听出来他不高兴别人说他腿脚的事情。她能理解，毕竟没有一个瘸子会真正地坦然接受自己的身体缺陷的。
　　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她换上拖鞋，拿着睡衣和化妆包走到他身旁，有意说：“女士优先。我先去洗澡，就不迁就你咯。”
　　姚青筠看着她走入客房内的浴室间，心里的滋味很复杂。他的敏感被她发现，她没有再做谦让，因为她知道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同情的滋味。其实，她不笨的，反而她是个善良的女孩。
　　次日清早，不知道是认床的原因还是这里的墙板隔音差，郭亚思天刚亮就醒了。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鸟叫声，实在是头疼。她将被子拉过头顶，试图让自己继续睡。可能是秦公馆的被子太厚实，也或许是4月的天气已经有点儿热了，没一会儿她就闷热到受不了，只能释放脑袋出来透气。
　　“别……吵。”一声未睡醒的呢喃中带着慵懒，姚青筠翻了个身说。
　　郭亚思翻转身体到床边，她向床下的地铺上看，只见姚青筠双腿夹着被子，背对着她，一副好睡的模样。看来，是她打扰他好梦了。她仔细看他，此刻的他还真有那么点儿美男的意思。慵懒里带着小性感，成熟中还带有少年气，简直是又欲又纯。
　　“再看我就把你拉下来陪我。”姚青筠一个翻身，他突然睁大眼睛看着她说。
　　还来不及收回馋人身子的眼神，郭亚思被他吓了一条。“我……我……我没有。”她矢口否认，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颜面。
　　姚青筠其实是个浅眠的人，这和他以前的生活有关。当床上的人翻动身体，一直烦躁叹气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还说没看，你脸都红到耳朵根了。”他微微支起身，带着清晨醒来还未开嗓的沙哑，浅笑戳穿她。
　　“你又不是没穿衣服，我干嘛要脸红！”郭亚思坐起身，她才不承认她在看他。“再说，我是睡不着了，所以才来看看你有没有醒的。”她嘟囔着，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有点儿快。
　　姚青筠听着她这番牵强的自我辩解，忍不住哼笑出声：“哈，是嘛。”他坐起身子，看她，一脸‘你在说谎’的表情。
　　“诶呀！睡觉睡觉！”郭亚思受不了他的眼神，她连忙躺下，背对着姚青筠不再提及刚才的话题。
　　不同于郭亚思逃避式的害羞，姚青筠则坦然自在多了。他站起身，将被褥整齐叠好放到衣橱里。随后，走到桌边拿起手表看了眼时间，差不多6点了。他不爱睡懒觉，就打算洗漱一番，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郭亚思后来倒还真的睡了个小回笼觉，等她睁眼醒来的时候姚青筠正好从浴室里出来。她半眯着眼睛，瞧见他下半身围着浴巾，上半身除了肌肉和伤疤，其他什么都没有。算是清晨福利吗？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似乎是有点口干，她没出息地舔了舔唇。大概是脑袋发空，她两眼发直地盯着对方手里的浴巾。看着他抬手擦拭半干的头发后，又转移到胸肌上，将刚洗完澡后还未擦干且不停地向下流淌的水珠给拭去。讲道理，如果不是他身材硬汉，他白皙的皮肤还真挺有富家少爷那味儿。
　　这是不付费就能看的吗？郭亚思鼻根一阵酸痛，而后就是一股热流瞬间从鼻腔里冒出。还没来得及仰起头，腥甜的味道就已经弥漫到了她的口腔。
　　“坐起来，快点抬头！”姚青筠早就注意到她在偷看了，就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流鼻血。顾不得身上的水珠，他大步跨到床边，半跪在她身旁，将她从床上拉起来，拽着她的头发就把她的脑袋往后拉。心里着急，他将自己手里刚刚正在用的浴巾直接拿来给她擦鼻血。“赶紧擦擦脸。小姑娘家家的，大早上就肝火旺，不应该啊。”他带着发笑的口吻，好像是在意有所指。
　　郭亚思也知道不应该啊，她不应该这么没出息，这么容易丢脸！“大概是上火了，昨天晚上可能是蛋糕吃多了。”她仰着脑袋，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姚青筠不回应，他的眼神里都是‘你说是就是咯’的态度。“头抬起来点儿，别低下去。”他把枕头垫在郭亚思的腰后，扶着她往后靠，并且抬起她的下巴让她别乱动。安排叮嘱好她后，他才放心地去穿衣服。
　　郭亚思仰着脑袋，视线范围被限制在天花板。当她听见姚青筠换衣服发出的淅淅索索的声音时，她问：“我们在北城待几天啊？”
　　“干嘛？你有急事？”姚青筠穿上白色衬衫，一边扣扣子，一边转过身看着她滑稽的动作，笑问。
　　“我没急事，就是问问。”何止是没有急事，郭亚思是连事儿都没有得做。她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架空小说里，甚至还是身穿。人家穿越女主至少还有个系统目标啥的，她难道是要自由发挥吗？
　　确保她的视线是向着天花板的，姚青筠解开浴巾，套上黑色的西裤。“既然没有急事，那你就别着急。等事情做完了，自然就回南城了。”不过，他暗想，回南城的名额里恐怕不一定有她的位置。
　　“哦。”郭亚思听出来他就是不告诉她。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她发现他就是这种性格的人，所以也不再多问。“对了，今天我需要做什么吗？”她这个冒牌南洋珠宝商千金恐怕还有任务需要完成。
　　姚青筠穿好衣服，将手表带上。他想了一下，回答：“今天应该是要去一趟北城的警察局，昨天晚上的事儿得有个结果。”包括酒会上的那个年轻人，他总觉得这些人都是有关联的。“等稍晚点有了空，就去看看小六子，接他出院。”他系上领带，说。
　　“昨晚才住进去，今天就出院，怎么弄得像是开玩笑一样呢？”郭亚思想的是，反正有秦汉嶙买单，姚青筠着什么急？
　　可不就是闹剧嘛，姚青筠心想。他不回答她，而是走到她床头递给她一块巾帕，说：“我先下楼去吃早饭，你抓紧时间洗漱，我在楼下等你。“
　　永远都不要试图去多问这个男人问题，因为他回答问题比抽奖还随机。郭亚思感觉自己就像是短期内被迅速PUA了一样，对于他的爱理不理已经习惯了。
　　楼下，姚青筠下楼看见秦汉嶙正坐在餐厅吃早饭。他上前打招呼，道了一声早安：“秦少帅早。”
　　秦汉嶙抬头回看姚青筠，微微点头，并笑着回应：“早啊，姚督军。”他指了指身旁的空位置，说：“是要中式的还是西式的？”说罢，他喝了一口咖啡。
　　姚青筠看到桌上摆了豆浆和油条，他主动拿了一碗，说：“中式的就行了，我是个粗人。”
　　这话说的，秦汉嶙不免要多看他一眼。“嚯，看来姚督军是个传统的人。”他这话说的就是反话了，谁都知道姚青筠是留过洋的，生活上其实是个讲究人。
　　“大帅呢？还没起吗？”姚青筠知道秦汉嶙是什么意思，他有意不回应。
　　“应该是要起了，我瞧见女佣在准备杏仁羹。”杏仁羹是李曼云每天早上都要吃的，一般女佣会在她起床后就赶紧热一碗。只要李曼云起了，秦大帅也基本是起了。秦汉嶙看了眼手表，拿了一片刚烤好的吐司。“姚督军打算在北城住几天？”他一边给吐司抹黄油一边问。
　　如果不是昨晚的事情，可能姚青筠今天下午就会回北城。他喝了一口豆浆，回答：“明天吧，今天去接小六子出院，还有警察局那边恐怕也会有询问。”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他侧头对秦汉嶙又说：“秦少帅以后还是不要叫我督军的好，毕竟我已经不管那些事情很久了。”
　　秦汉嶙咽下黄油吐司，他喝了一口咖啡把食物顺下食道。“督军叫习惯了，毕竟我们曾经也算是对手。中城一役过后，如若不是你出了那桩事儿，我想我们现在应该还是对手。”他言语里有对失去一位强劲对手的可惜。
　　“过去是对手，现在也可以是朋友。”姚青筠轻笑一声，他对上秦汉嶙的目光，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东西后，沉默片刻后低声说：“亦或许……也是拍档。”这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chapter 18 识破身份

　　
　　北城的警察局，郭亚思和姚青筠坐在接待室里处理昨晚的入室抢劫伤人案子。
　　“有关于这件案子的现场采集以及种种细节证据的收集，我们基本做得差不多了。今天叫你们二位来是想要再核实一下情况，方便接下来我们抓捕案件嫌疑人。”警察一边打开笔记本，一边把来意说明。
　　这种话别说是姚青筠，就是郭亚思这类还没有走入过社会的人都能听得懂。这无非就是走一个过场流程，等他俩今天笔录做好之后，案子的进程如何就和他们无关了。虽然对受害者而言这样的做法很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情况。
　　姚青筠坐在椅子上，隔着一张黑色的办公桌，他轻笑回应：“警官尽管问，只要可以把罪犯绳之以法，我一定配合。”他心里清楚，这桩事情恐怕会不了了之，所以就说说客气话。其实，他真要知道到底是谁干的，只需要去问秦汉嶙就行。
　　“行，那我就开始问了。如果二位有不满意的地方，或者不想回答的问题，都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尊重二位，并且照顾到二位的想法。”警官见姚青筠没有架子，笑眯眯的，态度算是客气，他也就识相地更加客气。当然，毕竟是南城过去的一把手，规范流程他肯定是要走一走的，只是案子的结果，恐怕也就只能等时间来给出答案了。
　　一顿装模作样的笔录做完，郭亚思觉得这就是典型的糊弄里外，浪费时间的做做样子。一出警察局，她就忍不住吐槽：“你们这里的警察就这种办事效率和办事模式，冤假错案恐怕是堆成山了吧。”
　　姚青筠单手插兜，他指了指前头的商业街，浅笑说：“你可别说‘我们’，这里是北城。北城的警察局办案子，我也是第一回体验。”有一说一，南城到底是南城，哪怕是在租界，官僚气也好，还是办事的态度效率也罢，都比北城成熟。
　　“得了吧，都差不多。你是军阀，当然是站在高位说话，看不到底下百姓真正的疾苦。”郭亚思就没听说民国那个年代有什么大好事，人民水深火热，时局一天一个样儿，动荡地比荡秋千还厉害。
　　这话说得，好像姚青筠是个封建统治的土皇帝一样。他不喜欢这种话，脸上的笑容收下去，冷着脸厉声说：“我一直觉得你靠近我应该是对我有所了解的。我过去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会不知道。就算是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胆子和我说这种话的？”
　　他生气了，郭亚思停下脚步，她侧头看他，见他眼神犀利。“你想多了，我何止是不了解你，我连你这个时代都不了解。南城北城也好，你和秦汉嶙也罢，都只是我看过的小说里的人物。”她无奈叹气，有些话她都说到不想再说了，累了也倦了。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并且轻叹说道：“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在这里不过是你手中的棋子，你也不过是惯常利用我贪生怕死的性格来威胁我而已。”
　　她到底是谁？她是谁的人？她的目的是什么？姚青筠看着她的背影片刻，答案似乎在他心里有了雏形。“往哪儿走呢？拐弯！”他大步上前，一把拉住犟得像只驴一样的郭亚思就往右手边的那条街上拉。
　　北城司令部总医院，小六子坐在医院食堂里，一边大口吃肉饼，一边问来看他的姚青筠：“大少爷，我们什么时候回南城？昨天晚上的人抓找了吗？”他其实没有大碍，不过白吃白喝地被人好生照料的感觉还真挺好。
　　从警察局出来后，姚青筠打算趁有空赶紧去一趟医院，他特地去买了点儿菜带给小六子。“明天回去，你一会儿吃好之后收拾收拾就回金云大饭店去住。”
　　小六子嘴里的肉饼还没有咽下去，他瞪大眼睛，回问：“那么快？我这身子还没好透呢。”
　　郭亚思坐在姚青筠身旁，她看小六子吃得满嘴油光，便笑着说：“我看你现在身体挺好的，白蹭人家的医疗资源不大好。你说你好意思，你家少爷可不一定好意思呀。”
　　“关你什么事儿呢？我在和我家大少爷说话，哪里轮得上你发表意见。”小六子不高兴了，他放下筷子，似是寻求认同一般地看向姚青筠。
　　姚青筠听着他俩聒噪的互掐声，头疼。“一会儿记得收拾好以后去买一下明天回去的火车票，别留在这儿再打扰别人了。”他话说得明白，且又偏向郭亚思刚刚说的话。
　　自家大少爷放话了，小六子当然没什么可以反驳的。他夹起吃了一半的肉饼，点头答应，“知道了，大少爷。”回想刚刚姚青筠的话，他又想起了别的事儿，就问：“大少爷今晚是还住秦公馆吗？还是我去金云大饭店后让他们给您收拾一间房？”
　　“我回金云大饭店住。”姚青筠果断回答。他不是占小便宜的人，该做的事情都处理好后，他不会多要别人一分一毫。
　　“行，那我尽快收拾好就回饭店。”小六子懂了姚青筠的意思，他心态调整好，赶紧把大少爷交代的事儿给完成。“对了，您今晚是在外面用晚饭，还是……？”
　　“不用等我，你早点休息，我今晚有应酬。”秦汉嶙今晚邀请他参加私人酒会。
　　郭亚思听到‘应酬’这两字，脑子里马上呈现出各种酒桌文化。她很是厌恶这种社交，人话鬼话夹杂在一起，不过都是各怀鬼胎的人坐在一张饭桌上。下意识地，她看向小六子，说：“晚上吃什么？北城你比我熟，你带路。”
　　姚青筠听到这句话时，他觉得郭亚思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拎不清？他怀疑她不懂什么叫做‘女伴’。不禁皱眉，他带着看笨蛋的神情，与她说：“今晚你和我一起去应酬。”
　　“不要吧。我谁都不认识，又不懂你们的道理和规矩，过去坐着就像个傻瓜一样只会吃菜，没意思。”郭亚思不乐意参与，从里到外都散发着拒绝的气质。“再说，我又帮不上你什么，不会喝酒也不会说好听的恭维话，我去了没有用啊。”
　　小六子以前觉得郭亚思有点儿奇怪，现在他发现他好像找到了她奇怪的根源——她脑子有问题。南城多少女人盼着能被他家大少爷带出去应酬，这事儿是脸上贴金的好事儿，怎么到郭亚思身上就成了被嫌弃的乌糟呢？他就说她不识好歹吧，果然是个愚笨的。真不知道是哪家对家找来的乡下蠢丫头。
　　姚青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他的感受，一面觉得郭亚思是多半脑子不好使，一面又觉得好像自己被人瞧不上，有些心理受挫。他看着她，心情很复杂，语气上带着不耐烦说：“我说了让你去，你就去。”
　　“我……”郭亚思不喜欢霸道总裁那一套，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她憋了一肚子骂人的话最后也只能咽回肚子里去。谁让，她身无分文还身处异地呢。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地无奈和没有出息。
　　下午6:30左右，带着晚霞的天空开始泛紫，郭亚思同姚青筠坐着车到了吃饭的地儿。为了显示对请客方的尊重，郭亚思被迫补了个妆。她一身珠光宝气，宛如真名媛，带着心虚，她挽着姚青筠的手臂跟着他进入饭店。
　　“哟，这可是南城的姚……”包厢内的酒席上，有人看见姚青筠来了，便立马起身要打招呼。可打招呼的话说到嘴边，却因不知要怎么称呼而吃了‘螺丝’。一时之间，这起身的人有那么些尴尬。
　　“叫我青筠就好，陈师长。”姚青筠立马给了台阶，他大步上前伸出手打算和对方握手。眼神迅速地看了一圈这一桌的人，大多以便装出席，只有少数穿着军装。
　　“姚大少爷太谦虚，当年的你可比现在傲气多了。”秦汉嶙从主位上站起来，他挪开身旁的椅子，指了指便请姚青筠坐过来。“今日是小聚，青筠兄带着娇妻坐过来便可。”
　　娇妻，郭亚思可不敢认这个名号。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出手，想撇清自己和姚青筠的关系。
　　姚青筠感觉到她的细小动作，他一把握上她的手，转换姿势将她搂抱入怀。她再心虚他都不允许她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毕竟这和他的颜面有关。“我知道秦少帅是想喝我的喜酒了。你放心，等我和思思结婚了，一定亲自把请柬送上门。”他稍稍解释了自己和郭亚思的关系，并且绅士地替她将椅子拉开。
　　“哦，看来是好事将近咯。”酒席上较为年长的人直接端起酒杯，打算敬姚青筠一杯。“姚大少爷若是办喜事，不知可否讨一杯喜酒喝？”说罢，他酒杯微微倾斜，目光落在郭亚思身上，笑说：“这杯我干了，姚大少爷您随意。”
　　第一杯酒来的是这样的突然和迅速，郭亚思接到了领子，刚坐定的她拿起酒杯，余光瞥向坐在一旁的姚青筠。她见他很是爽快，他端起酒杯就站起来，与对方一个碰壁后，爽气地仰头灌下了一整杯。这种场景让她害怕，她看着酒杯里的酒，暗想她难道也要干了吗？一时之间，她拿着酒杯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酒桌上，男人之间敬酒最忌讳借口推诿或是小口抿酒，这都是不上台面的作风。姚青筠的酒品不差，尤其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表现得更是爽气。一杯烈酒下肚，他将空杯端起，示意他今天的态度到位了。“思思是闺秀，她不喝酒，我干了这一杯算是把她的那份也喝了。”他对敬酒的人说。
　　他替她解围了，郭亚思很惊讶他姚青筠竟然会这么好心！还别说，在这种场合里能被人保护，感觉还真挺安心的。大概是知道有人护着，她的忐忑和害怕被削减了大半，对着刚才敬姚青筠酒的那个年长的人她点头浅笑，礼貌带过。
　　“吃一点儿菜垫垫肚子，别喝太急了。”郭亚思不是只会享受别人对她好的人，她知道那杯酒度数不低，空腹之下满杯干了恐怕要烧心伤胃，就赶忙夹了点儿菜到姚青筠的碗里。故而，她轻声在他耳边小声叮咛说。
　　“好一个郎情妾意，青筠兄还真是得了一个贴心人啊。”秦汉嶙瞧着这俩人‘浓情蜜意’，‘你来我往’，叫他看着心里好生泛酸。“对了，听说郭小姐是南洋珠宝商的千金，不知是做哪一方面的珠宝生意？”他似是无意一般地问。
　　这个方面的问题姚青筠没有和郭亚思叮嘱过，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首饰多以珍珠为主，便就扯谎回答：“我们家在南洋是做南海珍珠的。”她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南海，就硬着头皮胡说八道。
　　姚青筠轻笑一声，顺着她的回答说：“珍珠好啊，又能做首饰还能做药材，是一门好生意。”
　　说到生意，秦汉嶙拿起酒壶给姚青筠满上，他有意又问：“世道艰难，时局变幻难测，在如今这个局势之下，不知青筠兄打算做什么生意？”
　　这是开门见山了，姚青筠见酒杯被倒了八分满，他端起，侧头看向秦汉嶙，反问：“不知秦少帅对什么生意感兴趣？”他抛出橄榄枝，就等对方接。
　　“我是个带兵打仗的，感兴趣的东西一般的生意人不会做。”秦汉嶙也端起酒杯，但他却没有与姚青筠碰杯的意思。
　　话说到这儿，姚青筠心里已经有数了。“做生意没那么多讲究，只要能赚钱的那都是可以做的。”他有意回对这句话给秦汉嶙听。
　　点到即止，秦汉嶙是聪明人。他将酒杯微微侧向姚青筠，笑着说：“敬姚大少爷一杯，以表我的心意。”
　　姚青筠北城一行的最终目的在这记碰杯中算是彻底达成。他很满意这个结果，故而在后来的敬酒中他皆是来者不拒，一杯一杯豪横的厉害。
　　晚上9点多，酒席散了。姚青筠和秦汉嶙都喝得不少，他俩相互搀扶着走出饭店。一阵晚风吹到脸上，这俩人默契地寻了一根电线杆儿靠着，然后搂抱在一起咬耳朵。
　　“我要美国的枪炮，你多久能给？”秦汉嶙带着一股酒气向姚青筠提要求。
　　姚青筠睨了他一眼，讥笑问：“秦少帅要这东西是为了救国？还是为了学秦皇汉武一统天下？”
　　大概是喝了酒的关系，秦汉嶙不藏着掖着，他一拳打上姚青筠的胸膛，抓起对方的衣领，语气很是愤慨地咬牙说道：“我秦汉嶙不是军阀！我的枪口只对汉奸和侵略者！你姚青筠半途而废我不管，但你不能用这种话侮辱我！”
　　“你与你父亲不一样。”姚青筠低头看着被他抓皱的衣领低声说，且话语里带着对他的羡慕和对自己的失落。“东西在我南城的仓库里摆着，你要多少？”他与他过去就算是对手，可如今为了共同的理想和目标，他愿意倾尽全力帮他。
　　其实，这也是在帮他自己。他曾经的热血与理想就算不能亲手完成，也需要有人替他完成。毕竟，救国就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儿，前仆后继的鲜血注定会成为这条路上盛开的鲜花。
　　秦汉嶙听到有货，他当即松开手。“行，借你娇妻的名义，我会批火车和护卫队给你装货押送。到时候，通关证上会写珠宝买卖。”
　　“买卖珠宝用火车装，这得是多大的手笔？”姚青筠开玩笑说。
　　秦汉嶙送了一个白眼给他，冷笑回应：“什么南洋珠宝商千金，什么南海珍珠，都是假的。你姚青筠把这女人带来，我还要问你是什么意思呢？她是什么人？可靠吗？”
　　“何止是可靠，简直是听话极了。”姚青筠知道秦汉嶙看穿了郭亚思。他的眼神飘向正站在饭店门口等他的郭亚思，笑了一记，玩笑说：“带她来，一是帮您秦少帅看看北城是不是有奸细，二是为了给您送货提供思路。”
　　“滚。”秦汉嶙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善茬，“弄个不知来历的‘女奸细’在身边，你倒也挺会以身试险的。”说起奸细的话题，他回想起昨晚的事情，便就又说：“昨晚是中城的人做的。他们有意在南城放消息说北城觊觎南城，将你引至北城想要在酒会上把南北两城将帅一网打尽。”
　　姚青筠猜测过这个可能，他皱眉看向秦汉嶙，无奈问：“图什么呢？中城已被你我收入囊中，他们再动手也不能改变结局。而且，就算你我二人被杀，南北两城还会有其他人站出来。”
　　“或许里面有东洋人在作祟吧，目标是挑拨南北二城，然后‘趁火打劫’。”秦汉嶙直觉其中的事情应该不简单。正如酒会上的年轻人说的，如今的时局是内忧外患。“走吧，我让司机送你回秦公馆。”他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应该休息了。
　　姚青筠摆手，“不打扰秦少帅，我回金云大饭店住。今天已经叫小六子去换房间了，明天我就回南城。”他说完，便就转身向郭亚思那边走去。
　　虽然意识清醒，但他毕竟喝得不少，外加左腿的残疾，步伐上就略有虚浮。还没走两步，他的身子就要倾倒。
　　秦汉嶙赶紧上前扶住，他对姚青筠的倔强很是不理解。“得了，得了，还回什么饭店，去我那边住吧。”说完，他就招手让郭亚思来扶人，然后他则是去叫司机把车开来。

　　chapter 19 醉酒刺激

　　
　　姚青筠和郭亚思最后还是住回了秦公馆。司机把他们送到公馆门口，因为是佣人的关系，他仅仅只是给郭亚思搭了一把手，将姚青筠从车里搀扶下来。至于进大宅，那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等等，我去你左边扶你，你右脚用点儿力。”姚青筠毕竟是个男人，体重上对于郭亚思来讲还是比较重的，她凭借着自己想要扶着微醺的他上楼梯进屋还真挺困难。所以，她不能让他完全靠在她身上，得借巧劲儿。
　　姚青筠微微侧头，借着酒劲儿他眯眼看她忙活，瞧见她额头上冒出一层薄薄细汗。似是起了坏心，他有意把身子往她身上倒，并低声在她耳边轻声哼哼说：“这地儿……怎么……是歪的呢？”
　　“你人歪了！怪什么地啊！”郭亚思刚换了一边儿搀扶他人就靠了过来，她赶紧将人扶住，以免她也摔倒在地上。“我说你喝那么多干什么？喝醉了国家发奖金吗？”她一面带着他往屋里挪，一面牢骚满腹。
　　所以，无论是什么年纪的女人，男人一旦喝得醉醺醺，那一定是讨人嫌的。
　　“当心点儿啊，先抬右脚，再抬左脚。”郭亚思虽然很想把他丢在宅子外头的台阶上不管他，但还是秉持着良好的素养把他一步步扶进屋子里。
　　好在，屋子里有佣人出来帮忙。见她吃力，就赶忙上前搀扶。她得了帮手就轻松了许多，没费多少时间就给姚青筠挪到了客房里。
　　“郭小姐，要准备醒酒汤吗？”佣人将姚青筠送到床上后，出门前问郭亚思。
　　郭亚思转头看了眼躺在床上已经开始浅浅打鼾的姚青筠，觉着醒酒汤送来他也喝不了。便摆手说：“算了算了，就让他睡吧。”
　　佣人见郭亚思照顾人没有经验，便又好心提醒道：“郭小姐，我还是弄一碗醒酒汤来吧。万一明早姚先生醒了头疼，您也不愿意，对吧。”
　　不是姚青筠头疼不头疼的问题，是郭亚思觉着没法儿给他灌啊。这又不是言情小说，男主角喝醉了，女主角麻溜儿地准备醒酒汤，把人抱在怀里一点儿点儿像喂孩子一样地喂。想到这种场景，她浑身恶寒，连连摆手拒绝：“他身体好，不会头疼的。今晚辛苦你了，你赶紧休息去吧，我不打扰你。”
　　“您……确定？”佣人看了一眼姚青筠，不知为何，他有些同情这个男人。
　　“我非常确定，他不需要醒酒汤。”郭亚思很肯定地点头，满眼都写着‘你赶紧走吧，别磨叽了’。讲心里话，她就是不想费这个力。况且，她帮他醒酒，她图什么？他又不会给她钱，也不能‘指路’让她回家。既然想要的都不能达成，何苦要为难自己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佣人尽力了，他无奈叹了一口气，觉得是自己在多管闲事。
　　“头疼……我头疼！”
　　郭亚思刚打发佣人走，床上的姚青筠像是有不满一般，忽然开始喊叫。才转身走了没两步的佣人听见这声嚎叫后，他便立马折回来与郭亚思说：“郭小姐，我去厨房准备一碗醒酒汤。劳累您先照顾着点儿，若是姚先生要吐，您去浴室那边拿个面盆给他接着。待吐干净了，他就舒服了。”似是怕她累手，佣人又说：“用过的面盆您就放到房门口，我一会儿给您端走就是，不给您添麻烦的。”
　　毕竟，姚青筠是个人物，秦公馆上下没人敢怠慢。
　　“行，麻烦了。”郭亚思扶额，心里暗叹姚青筠真是会给人添麻烦。见佣人去准备醒酒汤，她就去浴室把面盆拿来。走到床边，她将面盆放在床下，蹲下身子，轻声问姚青筠：“想吐吗？”
　　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有意不回答，她见他大口喘气，好像是真的不舒服。想起以前在新闻上看到说有人喝醉酒睡着后呕吐物呛在气管里导致窒息死亡的事件，她心里有一些担心，就赶紧将人扶坐起来。“别躺着了，坐起来些。想吐就和我说，我把盆儿拿来了。”她抓着他的手臂，用力将人向上提，试图让他靠坐在床头。
　　手臂上的那双小手在用力，姚青筠觉着被她抓捏得有些疼。不知为何，心里烦躁，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向自己身上拉。当她因为他的拉拽而失衡扑倒在他胸膛时，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他的大腿压着她的下半身，上半身则是被他圈在双臂之间。她的双目之中皆是惊慌，手臂则是抵在他胸前，试图将他推开。
　　“我给你吃好穿好，难道还不够用来换你照顾我一晚？”可能是听见她刚刚和佣人说的那些话了吧，姚青筠心里不舒服，故而才特意喊自己头疼。他不清楚他在计较什么，可就是不喜欢她无视他的感受，对待他犹如对待一件寻常物件般的态度。
　　郭亚思没有兴趣配合他立深情男主的人设，她没有这种少女心。“姚青筠，你干什么！我和你说，你现在这种行为是非常有问题的！我劝你想清楚，不要因为撒酒疯而犯错误！”她的拳头毫不犹豫地捶上他的胸口，严肃地提醒他别借着喝醉酒乱来。
　　姚青筠是喝多了，可却也没有醉到完全没有意识。他就是心里不舒坦，不想憋着自己。一把捉住在他胸前像小猫挠痒似的小手，他放低上半身，稍稍用力，将她彻底压在身下，不允许她再动。“我没有醉，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他强迫她看着自己，低声与她说。
　　大概是靠得近的关系，他嘴里的酒气一阵又一阵地往她脸上扑。郭亚思不喜欢这个气味，她想要别过脑袋，可下巴却被他捏住，整个头都不能转动。无奈，她屏住呼吸，问：“你到底要干什么？大晚上不睡觉，你捉弄我干嘛！”她的脾气也上来了，语气态度很是不客气。
　　“你到底是谁？北城和你无关，中城也与你无关，你来到我身边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从她在酒席上说出‘南海’这个地方开始，他就确定她似乎真的与这里毫无联系。他一直在回想她说过的话，说她是从未来世界来的，说她的世界和他的世界不一样……他起初不信，可现在却开始动摇。“我拥有的很少，你从我这里能拿的除了钱，其他我都给不了。”他轻叹，而后微微皱眉，摇头又说：“钱……其实我也没有多少。不过，只要你不狮子大开口，我想我兴许能满足你。”
　　“你喝多了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郭亚思听着他似是自言自语一般的呢喃，她一头的黑人问号。她搞不懂他的逻辑，也许就像他搞不懂她的想法一样。“我说……你要是真的困，你就赶紧睡。你要是想吐，我扶你去吐掉，然后你给我乖乖地睡。”大半夜的她也累，真没心情和他搞脑子。
　　姚青筠松开一只手，他看着她的面庞，内心在莫名地纠结。瞧着她皱起的眉间，他抬手欲要抚平，可就在快要触碰之时，他将手挪开。“我没有醉，我只是想不明白。”他想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但唯独今夜就是她让他烦躁了起来。
　　一声无奈长叹，郭亚思闭上眼，很无语地说：“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您可快些休息吧，我也得休息。”她睁眼看他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无奈摇头，劝说道：“我对天发誓，那天我是误闯，绝对没有窥觊你任何！我就是一个路人甲，是被老天莫名其妙地带到你的世界来的。你行行好，我该配合你的也都配合了，你别再揪着我说我是奸细了。我真的什么也不图，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任何有关于你的东西，我就是想回家！”
　　其实，这个结果是个好结果，因为至少证明她不具有任何危险。可姚青筠就是越听越不舒服，尤其是在她说她不要他任何东西时，他的烦躁几乎是到达了顶峰。理智和情感在他的心里打架，不，也许是占有欲在呼之欲出。他沉默片刻，彻底松开她，然后从床上起来。
　　“抱歉，我失态了。”他背过她，呼出一口浊气。胸膛里有一股气压得他难受，他将脱下的西装摔到一旁的沙发上，而后又粗暴地扯下领带丢往那边。他始终背对着她，他感觉胃里的酒精好像是‘走’到了脑袋里，他昏沉发胀，找不到出口。
　　郭亚思从床上坐起，她不知道他是在生哪门子邪气，见他暴躁，她内心有些不安。不敢多问，她赶紧从床上起来，打算离开屋子，躲避他。
　　“你要去哪儿？”姚青筠余光瞥到她正往门口走，伸手一把将她拦住，压在墙壁上。
　　“我……我去帮你看醒酒汤。”郭亚思不知道他是在发什么疯，他的眼睛像是在看猎物一样，让她浑身发毛。
　　“我要去浴室，你进来帮我。”姚青筠觉得，可能他真的是喝多了。不顾郭亚思的意愿，他用力将她拖拽进浴室，完全无视她的挣扎和反抗。

　　chapter 20 浴室闹剧

　　
　　秦公馆的客房浴室很复古，很洋气。尤其是在空间布局上，特别有意大利文艺复兴那味儿。
　　郭亚思被姚青筠抓着手腕用力拖拽进去，她左手死死拉住门框，右手由于拉拽而导致力的相互作用，她感觉手掌和手臂有分开的痛觉。
　　“姚青筠！你脑子坏掉了！”郭亚思觉得姚青筠是在借酒撒泼，她是不可能让他对她肆意妄为的。无论在近代中国还是当代社会，女生都必须自我保护。
　　当这句骂声传入耳朵中时，姚青筠的火气似乎有些压制不住了。无论说是现在还是过去，他姚青筠说的话就没有人不当回事，谁不是对他卑躬屈膝的，企图让他匀一丝好处？对于郭亚思这种‘不识好歹’的女人，他的耐性已经给得够多了。
　　带着怒意，他松开拉拽她的手，走近她，冷脸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不然我今晚就把你丢出去。”他不喜欢不听话的人，尤其是女人。
　　大男子主义也许就是民国这个年代的通病，女人犹如物件，可以用丢弃来威胁。郭亚思虽然怂，但也不是个可以接受封建思想的人，毕竟她接受过现代的平等教育。对方有火气，她难道就没有了吗？带着一腔勇气，她对上他犹如猎豹一般的眼神，冷嘲回应说：“扔吧，你要不把我扔到荒郊野岭你就不算个男人！”
　　什么逻辑！什么思想！什么女人！姚青筠真是没见过这种怼着他硬来的。眼神注意到她把门框的动作，便伸手将她的手从门框上用力掰下来。“我算不算男人，不用你说。因为，你没资格说！”他讥笑她以卵击石，妄图与他叫板。
　　就当是训野猫，他将她的一双手用力控制在他的手掌之中，不容她有挣扎和逃脱的余地。他一把将她拉入浴室，同时，将浴室门关上并锁住。他将她往洗手台那边推，且站在她的后背，把她双臂反剪，逼迫她抬头看镜子。“你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我让你照着镜子看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气息在她的耳边低声呼出，没有严厉的语气和拔高的音量，却让郭亚思感觉到了害怕。她被迫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他，冲动过后留下来的只有后悔。她不该的，不应该激怒他，现在的状态是她没脑子做事的结果。
　　“姚……先生……我们有话好好说……可以吗？”她试图把危险的气氛扭转，不想继续激怒他让自己陷入不可回转的余地中。说到底，这里是他的世界，他能主宰的事情太多了，包括她的性命。
　　她服软了，姚青筠心里有一种驯服的滋味在生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此刻，就是被她的听话给平复了情绪。微微松开手，他把她翻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早点听话，不要和我犟不就好了？”他抬起她的手腕，看见她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圈红肿。仿佛是在撸听话的猫一般，他的拇指轻轻拂过，带着些许宠溺，低声问她：“疼吗？”
　　怎么可能不疼。硬生生被人箍住手腕不说，还压迫到皮下出血，这滋味郭亚思不想体验第二回。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他毛顺了，她就顺着他的话摇头，柔声说：“不疼了。”
　　“你不会撒谎，一丁点儿都不会。”姚青筠早就看穿了她，“疼就是疼，何必要强说不疼呢？”
　　郭亚思觉得眼前的男人喜怒无常，翻书都没有他翻脸快。不过，听着他说话的态度似乎是没有再生气了，她心里倒也安心了不少。“还行，过两天就好了。”她试图将手从他的手掌中抽出，整个人都在往门口挪。
　　不吵了，也不闹了，姚青筠感觉酒后的劲儿好像上来了。浑身除了沉，脑袋里似乎因为安静的气氛而产生了嗡嗡的噪声。他闭上眼睛，将胸膛的浊气呼出，而后他觉察到自己许久不曾出现的脆弱好像在破土而出。
　　酒气熏得人难受，郭亚思憋着气别过脸。“呼……”寻找到两人之间的空隙，她偷偷换了一口气。缺氧的感觉刚刚散去，还来不及体会新鲜空气的舒适，一股更为浓烈的酒气将她周身包裹，不容她有任何喘息。
　　“唔……你……”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竟然把她抱在怀里！
　　姚青筠觉得她没说错，他可能是醉了，喝得有点儿多。他将她揽入双臂之中，就像是找到了一处临时港湾一般，他想静静地停留一会儿，让他好好地休息一下。“嘘，让我抱一会儿，别说话。”他将头埋在她的发间，闻着她身上雪花膏的味道，心里很静。
　　这算是什么情况？郭亚思看不懂也理解不了。闻着他浑身的酒气，她几乎要憋疯了。不同于姚青筠的安静，她此刻满心都是烦躁。
　　“帮我去放一下洗澡水。”片刻安宁后，姚青筠似乎是沉溺在了这种氛围里不想出去。在松开怀抱前，他在她耳边与她呢喃轻说。
　　耳朵被说话的气息给刺激得发痒发热，郭亚思伸手搓了搓耳朵，且不敢相信地问他：“洗……洗澡水？”帮忙放洗澡水这种话也太暧昧了吧，比‘上楼坐坐’这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喜欢稍微热一点儿的，别放太多凉水。”姚青筠松开双臂，他一边说一边解开衬衫。
　　郭亚思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她感觉到紧张和刺激在她的身体里狂窜。“是要我放水？”她不敢去，她怕一失足就要后悔一生。
　　看着他没有赘肉且凸出的腹肌和胸肌，还有肱二头肌，被荷尔蒙冲昏脑袋的她没出息地改变了想法：可能一失足最多后悔半生吧。孩子像爸爸应该也不会太难看，外貌身材上的优良基因应该会继承不少。
　　呸！她唾弃自己竟然会陷入这种龌龊的思想中，实在是肤浅与庸俗！
　　姚青筠注意到她的眼神，他唇角不住上翘，想起她早上流鼻血的那事儿。“不是你放，难道这里还有第三个人？”他轻笑一声，将沾满酒气的衬衫丢到脏衣篓内。
　　“哦……好。”郭亚思瞧见他在笑她，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说‘我已经看穿你了’。窘迫一瞬间就被冲到头顶，让她的双眼无处安放。她赶紧转身去浴缸那边打开水龙头，试图用流水声来掩盖她的尴尬和脸红。
　　她很听话，虽然会有小脾气。姚青筠将解下的皮带放到一旁，他看着她蹲下身子准备洗澡水的背影，心里有一瞬间的犹豫。他想给自己一个选项，也想给她一个选择。
　　“搭把手，可以吗？”他走到她的身后，与她细声说。
　　浑厚中带着丝丝沙哑的音色在郭亚思身后响起，她扭过头，仰起脸，一脸疑惑。“可以……”她觉得事情的发展好像有些不受控制，并且作为一个有常识的成年人，她心里大概明白事情貌似正在往成人向走。
　　她起身，站在他面前，双手不知是因为沾了水而无措摆放，还是因为她本来就有点儿手足无措，整个人就像块木头一样。
　　姚青筠刚刚在心里放了一道选择题，大概是借着酒劲儿，他想给他自己一个机会。当看见她那双大眼睛里满是紧张和无措，并且用略带不确定的语气说出‘可以’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心里的选择题似乎有了答案。
　　“扶住我……”他靠近她，左手搭在她的肩上。他就像是个赌徒一样，把自己的自尊心放在赌桌上，赌她会珍惜，赌她会有真心。
　　郭亚思感受到左肩的压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发现他在紧张。她不清楚他为什么要紧张，明明现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是她比较紧张才对。“你慢点儿……要不，我给你搬一张椅子来？”她知道他左腿有残疾，所以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提出建设性的意见。
　　姚青筠注意到她耳朵通红，心里觉着她应该领会到他的意思了。他莫名有种满足感，这促使他更加想靠近她。“不用椅子，你帮我就可以了。”他几欲将她搂抱入怀，就连低头与她说话时都在期待她更多的回应。
　　郭亚思记得小时候看电视，电视里的狐狸精勾引人都只需要一个眼神和几句话就能把人的魂儿勾走。年纪小的时候不懂，长大了觉得扯淡，可现在她又觉得艺术源于生活。就在他说‘不用椅子’的那一刻，以及她抬头对上他似深海般的眼眸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她可能要着姚青筠这个男狐狸精的道儿。
　　呼吸之间，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很强烈也很炙热。他的手掌穿过她的发间，温柔地托住她的脑袋，让她仰头时不会太吃力。当陌生的柔软触及到她的嘴唇上时，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环在他的腰际。
　　她在回应他，姚青筠能感觉到她也有同样的热烈。像是受到了鼓励，他的双手在她的后背向下移动，并且为了消除她的不安和不适感，他更用心地吻她，让她可以沉浸在他制造的温热中去安心享受他带给她的欢愉。
　　“咚咚咚！青筠，睡了没有啊？”
　　是李曼云在敲门。她的声音尖利，隔着房门和浴室都能清楚听见。
　　“三姨太找你。”郭亚思被这一声敲门声‘惊醒’，她顿时将他推开，与他低声说。不敢想她刚刚在做什么，她低头不敢看他，似是逃一样地想要打开浴室门出去。越是紧张，门锁越是打不开，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慌张到手都在抖。
　　‘她会后悔’，这是姚青筠脑子里蹦出的一个念头。是他草率了，他不该引诱她的。看到她的着急，他走上前将她的手轻轻推开，且柔声安抚说：“别急，我来开门。”他按下锁扣，然后向左转了两圈门把手，浴室的门被打开了。
　　“青筠，你在吗？”李曼云还在敲门。
　　郭亚思觉得自己现在很窘迫，很狼狈，甚至有种被捉奸的错觉。她看了一眼房门，像是逃避一样地往卧室里面走。
　　浴缸的水已经满了，再放就要漫出来了。姚青筠关上水龙头后，去脏衣篓里捡起衬衫重新套上。他一边扭上扣子，一边对着房门说：“有什么事情？”
　　李曼云听见姚青筠的声音，便赶忙接上话，热络地说：“下人说你喝多了，正闹头疼呢。这不，我给你煮了一碗醒酒汤。”
　　醒酒汤这茬儿让他给忘了，姚青筠呼出一口气，无奈开门。“多谢三姨太，深夜打扰了。”他开门接过李曼云手里的醒酒汤，想着说两句就把人打发了。
　　李曼云见门开了，她笑意盈盈地拢了拢微微滑落肩头的蚕丝睡袍，抬眼瞧他，带着媚意浅笑说：“招待不周，青筠别介意就行。”说话间，她走进房内，靠近姚青筠。
　　这是什么意思？姚青筠不禁皱眉。索性，他将门大开，拔高音量问李曼云：“秦大帅呢？深夜还在办公？”
　　“郭小姐呢？不知道秦公馆有没有招待好她，她在北城还习惯吗？”李曼云注意到姚青筠唇角有淡淡的口红印迹，而且他的衬衫很皱，领口大敞，猜得到他刚刚在做什么。她心里不服气这个曾经差点属于她的男人有了一个小姑娘，就有意提起他的郭小姐。
　　姚青筠记得李曼云以前虽然现实，但不至于恶心人。他拉住她，不允许她再往房里多走一步。“三姨太去休息吧，不早了。”顾忌她的颜面，他将赶人的话说得很委婉。
　　李曼云侧眼看着他抓在她手臂上的手，叹气说：“这两年你一直一个人，我于心有愧。昔日情分我还念着，你若是……”
　　“昔日也没什么情分，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事。你当初觉着秦大帅是良人，我自然是为你高兴的，所以你不用愧疚。”姚青筠打断她，他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他很清楚，她不会愧疚的，那两句话不过是说给郭亚思听的。
　　“我只当你还在生我的气。你念不念情分我管不着，但是我念着呢。”李曼云双目婉转，这话说得大有‘就算郎无情，妾依旧有意’的痴情味道。她瞟了一眼卧室里面，而后又看了眼姚青筠，有意叮嘱说：“记得喝醒酒汤，我亲手给你煮的。”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关上门，姚青筠回想刚刚李曼云来搅和的一幕，他心里不痛快，转手就把醒酒汤给全倒洗手池里去。

　　chapter 21 走失车站

　　
　　李曼云的出现就像是在宣誓主权一样。尽管，这个男人已经和她不再有半毛钱的关系了，可她依旧不愿意放手让其他人享有。这种心态像极了被宠坏的小姑娘，就算洋娃娃不是她的，她也不允许它被人拥有。
　　显然，这种心态郭亚思是有察觉到的。窝在沙发里，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她觉得心里怪怪的，不高兴且烦躁。回想在浴室里的擦枪走火，她真想给自己两个耳光，暗骂自己没有定力。
　　卧室里的人心里不舒服，浴室里的那位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姚青筠觉得自己肯定是喝多了，不然他为什么会想入非非，甚至差点付诸于行动。就算她没有威胁，可她到底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他就算是想要，无非也只能是玩玩罢了。他不能保证，也不敢轻易相信她对他是否会有真心。
　　双手从浴缸里掬起一把水扑到脸上，他不禁叹一口气，暗暗嘲笑他竟然会想要一个认识不过几天的女人的真心。也许，他是许久不碰女人所以寂寞了吧。不想细想，对于刚刚的选择题，他想他应该更改答案。
　　这一夜在经过李曼云的搅和后，姚青筠和郭亚思是一夜‘好’眠，谁都没有打扰谁。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及浴室里的暧昧和旖旎，甚至将也许可能萌芽的情感也压制了下去。好像，浴室里的烈火干柴仅仅只是一个梦境，一个醒来就会被‘忘记’的梦。
　　早上6点出头，姚青筠起床洗漱。他看了一眼还在睡的郭亚思，有意放轻手脚，不想将她吵醒。
　　“什么时候回南城？”郭亚思睡得浅，况且这里隔音差，窗外鸟叫一响她就醒了。饶是姚青筠再轻手轻脚，她还是能觉察到他的动作。
　　站在洗手池前，姚青筠对着镜子一边刮面，一边透过镜子看她。他很惊讶她竟然没继续睡，“着急回去？家里有人等你吗？”他语气平常，但却带了有意打探的意思。当然，这次的打探不再是对她负面的怀疑，仅仅只是想问问她的个人情况。
　　“我倒是想回家，可惜我还不知道回家的路。”郭亚思叹气说。她心情本就烦躁，提到回家这事儿就更加狂躁。伸手挠了挠这一头像鸡窝一样的宫廷卷发，她靠在浴室门框边，看着镜子里的姚青筠，问：“说真的，到底什么时候回南城？”
　　姚青筠将手里的刮胡刀用清水冲洗干净放到一旁，然后拿了一条毛巾浸湿搓洗。他边拧毛巾，边回答：“一会儿用了早饭就去金云大饭店找小六子汇合。昨天是他去买票的，我也不知道他买了几点的火车票。”
　　带她走就行，郭亚思怕姚青筠不做人，真把她丢在北城了。当她听见他说一会儿要一块儿去金云大饭店去找小六子时，她心里莫名安定了不少。“好，那你洗漱好了换我，我去换衣服。”说完，她就替他将浴室门关上。
　　楼下餐厅里，秦汉嶙正在吃早饭。他还是老时间，老一套餐点，吃完就打算赶着去办军务。他吃到一半，刚要喝咖啡时，就见姚青筠和郭亚思来了。
　　大概是得了姚青筠给美国大炮的好处，他心里高兴，便热络地向他们打招呼。“青筠兄早，郭小姐早。”他抬手示意佣人来摆放餐具，并浅笑问郭亚思：“郭小姐是要喝咖啡，还是喝茶？是要豆浆还是喝牛奶？”
　　“早上喝咖啡最好了，消水肿。”李曼云从楼梯上下来，她看见秦汉嶙对郭亚思热络，便抢在前头回答。
　　似乎就是有意的，她挑了姚青筠身旁的空位坐下。郭亚思见是要有一场狗血要上演，便小声说：“我喝豆浆就好了，谢谢秦少帅关心。”说罢，她伸手就把桌上准备好的豆浆给挪到面前。
　　“杏仁羹好了没？”李曼云笑着瞥了眼郭亚思，然后催促佣人给她把杏仁羹端来。
　　“夫人不是说要喝咖啡吗？”帮李曼云放餐具的佣人有些听不懂，就小心翼翼地多问一句。毕竟，刚刚她下楼的时候说‘早上喝咖啡可以消水肿’。
　　李曼云一个冷眼斜过去，她带着几分讥笑说：“我是给郭小姐做推荐呢。我瞧她脸蛋儿白白嫩嫩，像个团子一般，就给她推荐推荐西洋人的好东西。”说完，她眉眼娇俏，就像是开玩笑一样，用完全没有歉意的态度说着假意道歉的话：“郭小姐别生气，我是在夸你呢。”
　　这夸人的话里藏着玻璃渣，郭亚思不是听不出来。她看了一眼李曼云，见她两眼弯弯笑得人后背一阵犯凉。“额……谢谢三姨太。”在别人家的场子，她不但不能生气，还得识大体地将玻璃渣咽下去。心里呕，可却也无可奈何。她必须得顾忌秦汉嶙和姚青筠这两人，因为她没有资格和资本生气。
　　“早上喝冷豆浆对女子身体不好，让佣人给你拿一碗热的来。”姚青筠不知道李曼云是在发什么疯，他也听懂了她言语里的尖锐。纵使再有礼貌和素养，他也不想给她好脸色。
　　“没关系的，我对于冷热都无所谓。”郭亚思不想生事，她选择忍气吞声。可以想象，如果她答应了姚青筠去换一碗热豆浆，李曼云还会说别的难听的话来恶心她。
　　什么叫做‘恨铁不成钢’，姚青筠现在是有体会了。他都出声儿帮她，给她找面儿了，她还不领情，真是要气死他。算了，他不想劝她，随她去。
　　“秦大帅呢？昨夜没有回来吗？”姚青筠拿了一碗粥，他夹了一筷酱菜咬了一小口，混着粥咀嚼下咽。
　　秦汉嶙特意看了一眼李曼云，他听说了昨晚李曼云特意去姚青筠那儿送醒酒汤的事儿。他微微抬眉，而后端起咖啡笑说：“我爸兴许昨晚公务办得晚了些，就让秘书照顾他了。”其实，他这话不单单是说给自己小妈听的，更是在给姚青筠解释为什么李曼云会变得这样‘肆无忌惮’。
　　所以，秦大帅是年纪虽然一把，但银枪不倒。李曼云不可能有能力去管秦大帅，所以她就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平衡。也许，她是在报复吧。报复谁呢？姚青筠觉着她在报复她自己。
　　秦汉嶙的话让姚青筠对李曼云有了一丝可怜般的同情，但他不会帮她的，自她从南城离开她就与他姚青筠再无关系。“多吃点，早饭要吃饱。”他拿了一个茶叶蛋和两根油条给郭亚思。
　　“太多了，一根油条就可以了。”郭亚思分了一根给姚青筠。
　　“你不胖，多吃点儿没什么。别学人家减肥，干巴巴的显老还咯手，像条老树干。”姚青筠以为她是在介意李曼云刚刚说她脸圆，所以就特意宽慰她。他将油条重新放回她的碗碟里，且目光之中都是不容拒绝。
　　说谁老树干呢！李曼云听着就不是个滋味。她重重丢下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砸得叮当响。“不吃了，今天谁做的杏仁羹，一股怪味儿！”她扭头对着身后的佣人大喝，在客人面前是一点儿也不收敛脾气。
　　这算是明着呛，郭亚思原本就见李曼云这种会搞事情的女人害怕，这下她是更加不敢抬头去看。她一向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过日子，言情小说里的勇敢女主人设她怕是没有这个命去舞。“哦……好吧，我多吃一根。”她听话地把姚青筠给她的油条送进嘴，打算乖乖吃饭，悄悄吃瓜，其他啥事儿都不沾。
　　秦汉嶙头一回见到这么怂的女子。现在的新时代女性，但凡是有点儿家底的，读过书的，都奉行独立自主，一个个都争着抢着展现个性和脾气。倒是这位郭小姐，软糯怂讷，不知姚青筠是打哪儿弄来这种货色的。
　　“得了，人家不要吃你还硬塞，真当小媳妇好欺负？”秦汉嶙拿过手边的餐巾轻掩嘴角，玩笑似地嘲笑姚青筠。
　　姚青筠抬眼看向秦汉嶙，见他一脸玩味，便知对方在拿他打趣儿呢。他轻笑一记，回应说：“秦少帅要是眼红了，那便找一个去？”
　　说谁单身汉呢！秦汉嶙嗤笑一声后，站起身，他理了理袖口，傲气地说：“我可不缺女人。”他瞥了一眼姚青筠和郭亚思，而后又看向李曼云，暗笑这三角故事还能闹会儿。可惜，他没时间看戏，只能带着遗憾的语气说：“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什么时候走，火车票定了吗？”秦汉嶙走后，李曼云问姚青筠。
　　姚青筠见她情绪稳定了，就大方回答：“火车票已经买了，今天下午之前走。”
　　“这么快？还以为你会多待两天的。”李曼云眼里有不舍，她许久都没有见过南城来的人了。她想念南城，想念以前。就连姚青筠，她原以为她不想的，可当她见到他的时候，她觉得她是想的。也许，他是她在南城的回忆里一直出现的人吧。
　　姚青筠听着她这话倒还真有点儿离别的意思。“要不是秦大帅邀请，我也不会来北城。”他并未抬头和她说话，只是低着头喝着碗里的粥。待最后一口粥喝完，他拿起手旁的餐巾压了压唇边。
　　“别揪着自己不放，要是心里难捱就去找点儿事情去做，哪怕是约几个人出去打牌也好。”离开餐桌前，他与李曼云真挚提议说。
　　早上9点不到，金云大饭店的大堂内，小六子早早就办了退房，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等姚青筠来。昨晚他等到10点都没有见自家少爷回来，便知他应该还是住在秦公馆。
　　“早饭吃了没？”姚青筠还没进饭店就看见了坐在玻璃窗边的小六子。他走到沙发边，直接询问对方吃了没。
　　小六子见是姚青筠回来了，他赶紧站起来，“吃了吃了，少爷您呢？”他早上是直接在金云大饭店里吃的。眼神瞥到大少爷手里的行李箱，他立马上前狗腿地接到自己手上。
　　姚青筠点了点头，他看了眼饭店前台，问小六子：“退房都办好了？火车票买了吗？”
　　“退房都弄好了，这点儿您就尽管放心。”小六子跟着姚青筠往外走，且一边走一边掏口袋。他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火车票，说：“下午回南城的火车票卖完了，就剩下中午12点的那一班。现在时间还早，我们赶过去是来得及的。”
　　姚青筠接过火车票，他看了一眼上头的班次编号和车厢号。他倒是不在意什么时候发车，反正能赶上就行。他摸着这三张票，想到郭亚思还有昨晚做的那题选择题，他抽出一张给她，说：“你的票，拿好了，别弄丢了。”
　　也许是心虚，也或许是欲盖弥彰，他又抽了一张给小六子，叮嘱了同样的话。
　　小六子接过车票，他看了眼上头的车厢号和包厢位，惊喜大呼：“大少爷，您是要我和您住一间包厢呀。这下好了，夜里我能照顾您了！”他是真不放心姚青筠的身体，这话的确是发自内心而说的。
　　听着小六子的惊呼，郭亚思下意识地去看她手里这张火车票上的内容，可能她是要单独住一间包厢吧。虽说一人一间乐得自在，可却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点儿没底。她偷偷看向姚青筠，觉着单身男女最好还是不要走太近，不然天天处在一起容易生出依赖感，比如她现在这样。
　　三人叫了两辆黄包车赶去火车站，由于时间还早，姚青筠提出要带郭亚思在附近走走，不着急进站，小六子则是在站内帮忙看行李。
　　火车站边上有一家西式糕饼店。玻璃橱窗内摆满了当天新鲜做的蛋糕，漂亮又好吃，惹人不禁要驻足多看。
　　“吃蛋糕吗？”姚青筠注意到郭亚思的眼睛正盯着蛋糕店的橱窗看。他记得在商政精英大会上，她一个人坐着吃了不少蛋糕，想必她应该是喜欢的。
　　郭亚思身上没有钱，她又不好意思花姚青筠的钱，便轻轻摇头，憨憨一笑说：“我就看看。”
　　姚青筠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他对她浅笑说：“还有2个小时才会发车，坐下来吃块蛋糕，喝杯咖啡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他知道她想吃，便直接推开店门，带她进去。
　　“欢迎光临，请问想要吃什么？我们今天新做了水果奶油蛋糕，还有纽约芝士，要不要尝一下？”店员看见客人来了，赶忙上前招呼推荐。
　　郭亚思一进门就闻到了奶油芝士的香气，她承认她馋了。“一块纽约芝士，可以吗？”她侧头看向姚青筠问。
　　“可以。”姚青筠满足她的要求，并且特意问：“不要咖啡吗？一杯咖啡配一块芝士蛋糕，应该很不错。”
　　“就一块芝士蛋糕，咖啡不要了。”花别人的钱她是有分寸感的。
　　姚青筠帮她和服务生下单后就带着她挑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他看了一圈周围，发现这个座位距离洗手间比较远，距离店门口稍微近点儿。由于是藏在角落，恐怕进出门都不容易让人注意到。简而言之，他很满意这个位置。
　　蛋糕很快就送上来了，郭亚思刚拿起勺子打算吃，就听姚青筠让她先去洗手。她心里隐约觉得奇怪，但出于卫生考虑，她还是去了。走之前，她特意将火车票交给他，并叮嘱说：“帮我看一下，谢谢。”
　　姚青筠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车票，然后又抬头看她的背影。他犹豫了一下，不过就是片刻，他拿起桌上的车票，趁着郭亚思去洗手间，快步离开这家店。
　　是的，他昨晚那道选择题的新答案就是：不带她走。

　　chapter 22 混进车厢

　　
　　女人的第六感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堪比雷达的。郭亚思所有的不安和没底在她从洗手间回来后就都有了解答。姚青筠的确是没有准备带她走，她看着空荡荡的座椅，还有已经遗失的车票，天灵盖上感觉有一阵闷雷劈得她几乎石化。
　　这算是什么意思？为了把她丢掉所以特意带她去蛋糕店哄她吃蛋糕去洗手，然后趁机一走了之？这是男人干的事情嘛？不，这是作为一个人能干出的事情嘛！就算是真讨厌，他大可以直接告诉她说他不带她走了，让她以后自己想办法，何必要假意好心？
　　被人欺骗不说，还要被抛弃，饶是再坚强的女孩都会想要哭的。郭亚思看着桌上的芝士蛋糕，她一点儿胃口都没有，满脑子都是说不出的委屈。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恨自己竟然会轻易相信男人的鬼话。
　　“小姐，您还好吗？”店员注意到角落里的女孩似乎情绪不好，她发现原本陪着她进来的男士好像是已经离开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秉持着善良好意，她特意上前探问。
　　郭亚思赶紧抬起手背将眼泪擦掉，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有哭的迹象。对于陌生人的好心询问，她也报以善意回答：“没事，谢谢。”心里堵得慌，她想要找到理由，便又拉住店员问：“不好意思，请问你有没有看见刚才和我一起进来的那位先生？他是出去了吗？”
　　这倒还真没注意，主要是店里一直有客人，这个位置又隐蔽，很难让人发觉。店员看这位小姐两眼通红，桌上的蛋糕也没有动，估计明白了是什么事儿。“抱歉，我没有注意到。”火车站每天上演最多的就是分离，甭管是不是你情我愿的分别，店员几乎都看遍了。
　　“您要不去车站里面找找？可能他进站了？”一直坐在她店里倒也不行，便想着让人出去看看。也许，还真就找到了呢？作为服务业的职业操守，她特意又说：“蛋糕我帮您打包，您看行吗？”
　　吃什么蛋糕呀，郭亚思看到这块芝士蛋糕就来气，恨不得给它拍到姚青筠的脸上。她没想到，自己还真有一天是被一块蛋糕给打发走的。“不用了，你处理掉吧。”说完，她转身就离开这里。
　　走出蛋糕店，正巧有一阵儿冷风吹来，郭亚思觉得自己还真有那么点儿凄凉的意思。不过，她快速整理情绪，并且看了眼周围，她告诉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她得回南城，因为南城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所到的第一个地方。想要回到她的世界，她就必须要回到南城。
　　她快步进车站，听见车站的广播不停地在播报火车班次的信息。凭着记忆，她摸到售票处的窗口。“请问，去南城的火车还有票吗？”说话时，她把耳朵上的珍珠耳坠给摘下来，打算用这个东西去换票。
　　售票员抬头看了她一眼，轻飘飘地回应：“早点儿不来，现在临近发车也就只有1个小时了，怎么可能有票呢？”
　　“我可以上车补票吗？我有急事儿要去南城。”郭亚思记得在以前身份信息都不精确的年代里，很多人都是先上车后补票的。
　　“不可以。”售票员头都不抬，直接给了个否定的答案。原则性的问题，直接问的结果都只能得到原则性的答案。
　　郭亚思见对方态度不冷不热，她决定另想办法。离开售票处，她往火车站里面走，看见一个穿着文质彬彬的男人，便将人拉住直接问：“请问，您知道去南城的火车要在哪一个站台等？”
　　“不知道。”男人看她手上没有行李箱，且面容焦急不说，泛红的眼眶让他觉得这女孩儿应该有事儿。不想招惹闲事，他赶忙摆手，借口着急赶路，将她直接甩开。
　　人在逆境中一旦有求生欲，所遇到的挫折最后都会变成促使成功的台阶。郭亚思不在意这个人的回答，她转头立马找下一个人去问。她拉住一个年轻的姑娘，语气态度尽量表现得和善，问：“您好，请问去往南城的火车要在几号站台等？”
　　“3号站台。”年轻姑娘见对方焦急，以为是有急事，所以就诚实告知。她担心对方找不到路，还特意指了方向说：“往左边走，过两个站台就是3号站台。”
　　“谢谢！”郭亚思很感激陌生人的好心，但时间紧迫，她来不及多说就转身往3号站台方向跑。
　　脚上的玛丽珍鞋若是走路其实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可是小跑就不行，尤其是在踩到了一块浮砖上。砖头一上一下的错落让她不小心扭到了右脚踝，一阵酸痛袭来后就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真是运气背的时候什么都能遇上，倒霉到赶车都能摔跤。郭亚思微微挪动脚，酸痛变成了刺痛。手掌心轻压脚踝，她能感觉到这次扭得不轻，恐怕走路都要痛。
　　“前往南城的旅客请注意，火车即将在30分钟后发车。请还未上车的旅客抓紧时间，以免错过。再重复一遍，前往南城……”
　　车站喇叭开始反复播报火车班次信息提醒旅客抓紧时间上车。这一声声的播报在郭亚思的耳朵里听着就像是在催她回家一样。好像是这一班赶不上，她就再也别想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意志力开始顽强生长，她咬了咬牙，手掌在地上用力撑住，左脚着力将身体支撑到站起来。
　　虽然右脚沾地还是会痛，可现在顾不得这些，她必须要赶上这一班火车。
　　一瘸一拐地，她尽量加快脚步往3号站台走去。顺着密集的人群，她混在里面跟着往火车方向走。不敢抬头张望，不敢表现出没有票的心虚，她在心底不停提醒自己要自然，不能让人看出她的奇怪。心里默念那张被‘遗失’的车票上的信息，她默默地去找那个本属于她的车座。
　　“请出示一下车票，女士。”一等车厢的列车员在郭亚思要上车前伸手拦住了她。
　　郭亚思心头一惊，而后便从口袋里掏出她在售票处摘下的那对珍珠耳坠塞到对方手中。“我有急事，补票可以吗？”她尽量放低声音与列车员打商量说。
　　如果这位列车员是普通车厢的，恐怕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放人进去。但这位是一等车厢的，见过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且他有必要保证他这节车厢的安全，未买票的闲杂人是不可以进的。“抱歉女士，请先去售票处买票。”
　　“没有票了，我问过了。你行行好，让我上车吧。”郭亚思都到了火车口，怎么可能因为列车员的一句话就放弃呢？她又摘下手链给对方，恳求说：“耳环不够的话，我这条手链也给你。都是真的珍珠和宝石，你拿回去卖掉可以换不少钱的。”
　　列车员颠了颠手里的东西，的确不轻，多半是真的。谁人不爱财？他是馋这些珠宝，可北城才刚刚平息战火，他担心会有奇怪的人上火车。到时候，恐怕不是丢饭碗这么简单，就怕丢命。“对不起女士，请先去买票吧。”他把耳环和手链还给对方，拒绝让她上车。
　　连钱都不要，民国列车员的职业操守都赶得上现代社会的了。郭亚思无奈，这里行不通，她只能找别的车厢再试试。她往前走了一段儿，到了车尾的位置。车尾上车的人不少，大多穿着朴实，顺着人群挤进去，她想再试一次。
　　“来来来！车票拿出来啊！别耽误后面的人上来！”不同于一等车厢列车员的好脾气，这一节车厢的列车员就市井气了不少。张嘴就像个高音喇叭，伸手拽着旅客就往火车里赶。
　　轮到郭亚思拿票的时候，她直接把耳环和手链塞到这人手里，且小声说：“有急事，补票。”
　　“进去，进去。”好东西一上手就知道值多少钱，列车员贪了好东西才不在意这女人是什么来头，只管让人往里走就是。
　　终于是上车了，郭亚思在踏上车厢地板的那一刻，觉得自己浑身力气都要抽干一样。站在火车走道里，她扭头看向刚刚进来的那个上车口，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没钱买车票从而不得不用这种狼狈的方式混上火车。
　　仅仅只是一张火车票，却让她在这一刻明白了人生而在世其实从来都不容易。所谓的‘容易’，无非是因为有人站在她的背后替她撑起了生活。她想家了，无比想念她的父母，她不知道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失踪’，父母要怎么面对。
　　“诶！不要挡路呀！往里面走！”站在郭亚思身后的老大妈语气凶悍地推了她一把。
　　还未来得及回过神的郭亚思下意识地抓住手边人的椅子，保持平衡的时候把左脚也给扭了。好在，左脚踝扭得不厉害，她站到一旁让出车道位置后稍稍调整几秒倒也能走路。
　　因为普通车厢里的人太多，她不得不往车厢更里面走。顺带，她心里不服气姚青筠干这种过河拆桥的事儿，便也想把他找出来好生质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中午12点整，火车开始缓慢移动。一等座的包厢内，小六子抬头瞄了一眼行李架上的3个行李箱，他带着疑惑问正坐在窗边看报纸的姚青筠：“大少爷，郭小姐呢？她怎么没来拿行李？”
　　姚青筠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当被小六子问起她时，他竟有一丝愧疚。“她不与我们一道儿，走了。”轻飘飘的一句谎话揭示出他没有脸面说出是他将她骗了，且抛弃在北城火车站边上的西式糕饼店里。
　　“走了？好端端地怎么就自己走了？她不回南城了？难道北城有人接应她？”小六子不懂，他记得郭亚思说过她是头一次来北城，这里应该没有她认识的人才对呀。这都临出发了，票都拿了，怎么就突然走了？而且，连行李箱都不拿。
　　姚青筠心里烦躁，他根本就没有在看报纸，因为他满脑子都是她听话的模样。他将报纸合上，丢在一旁。“问那么多干什么？她是给你发工钱了吗？为什么这么关心她？你不是一向看不惯她的嘛。”
　　“来的时候是三个人，走的时候就两个人，好像冷清了点儿。”小六子啧啧嘴，喃喃回应说。他其实倒也不是真讨厌郭亚思，平日里也就图个过嘴瘾。尤其是在知晓她对自家大少爷没有威胁后，他对她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了。
　　是啊，冷清了不少。姚青筠心里烦躁，便打算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烟，打算抽一根定定心神。当手掌伸进西装内袋里时，他摸到了那张被他拿走的火车票。她现在是很着急他将她丢下？还是……很高兴他终于放她走了？
　　他原想着将火车票拿走就算是将他们之间的联系给彻底切断，从今往后彼此不再打扰。可当他真这么做了后，他却开始心情复杂，甚至有一丝后悔。脑海里蹦出昨天夜里在浴室里的那些，他觉得他的心似乎被揪住了。
　　“吃饭吗？去餐厅吧。”不想再去多想了，他怕是越想越要陷进去，便就转移注意力，叫小六子一起去吃午饭。
　　郭亚思从火车尾巴往火车头那边走。扶着车厢墙壁，她咬牙坚持，心里想着姚青筠最好别在车上，也别让她找到。不然，她一定送他两记耳光吃！

　　chapter 23 车厢见面

　　
　　正所谓‘天道好轮回’，郭亚思和姚青筠在火车上一个往车尾方向，一个往车头方向，不算巧合地在车厢中间段碰上了。
　　他们俩，一个一脸惊讶，一个是满脸愤怒；一个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已经扑上来张口就是一声大喝。
　　“姓姚的！你真不是个东西！”郭亚思一拳捶上姚青筠的胸口。一拳不解气，她随即又是落下第二拳。“你不带着我干嘛不早说！非要耍渣男手段哄骗我不说，还把车票拿走。你说你是人吗？”
　　大庭广众喧哗，姚青筠丢不起这个人。顾不得胸膛上的闷痛，他赶忙捂住郭亚思的嘴，想着把她先拉回包厢去。“少说两句，保留点儿颜面。”他低声在她耳边提醒说。
　　还保留颜面呢？郭亚思听了更是生气，她手肘向后往他胸口顶，而后趁他吃痛的时候挣脱他的禁锢，指着他大骂说：“你对我做不要脸的事情，还要我给你留颜面？姚青筠，你哪里来的脸！”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做‘不要脸’的事情，这句话很容易让车厢其他吃瓜群众引起遐想。他们纷纷驻足看着这一对男女，并且投来旖旎的目光。
　　“胡说八道什么呢！”小六子见状连忙上前给姚青筠辩说。他看周围吃瓜群众太多，便将人赶走，“走走走，别看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别站在这儿凑热闹。”
　　姚青筠叹了口气，他看着郭亚思眼眶有红肿，想必她应该是哭过。大概是心里有愧疚，所以他不计较她对他刚刚的所作所为，“饿吗？先吃饭还是想先回包厢休息？”
　　“你现在知道过问我了，呵，假好心。”郭亚思并不领情，她心里气，便就是一个白眼送给对方。“你但凡有点儿男人的担当，就应该大大方方地告诉我，你不想带我回南城。我不贪图你的东西，什么都不要，你又何必戏耍我？”愤怒转变成委屈，她看着对方一身体面装扮，她觉得自己好狼狈，体面也好尊严也罢，都没有。
　　“我并不是想要戏弄你……我……”姚青筠想要解释，可却又无从说起。看着她委屈的面容，他张不开口。说到底，还是他理亏，是他做的不对。
　　“来来来！查票了啊，车票都拿出来！”列车员并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他一边查票一边走到郭亚思面前，伸出手，意思是要她把票拿出来。“快点，别耽误时间，我后面还有许多人要查呢。”语气上带着不耐烦，他催促地说。
　　郭亚思没有票，很显然她此刻很心虚。“我……我……”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此刻是不是应该再摘一条项链去补票。可项链又太贵，她都上了火车了，自然不乐意再多花冤枉钱。一时之间，她看着列车员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去哪儿？补票。”列车员不用多问，一看就知道这姑娘是个什么情况。他直接掏出票本，准备收钱。
　　大概是在姚青筠那里吃了亏，她的眼神不再向他望，好像她真的再也不信他了一样。姚青筠心里很别扭，他不想她这样看待他。“票在我这里，抱歉。”西装内侧口袋里有他拿走的那张车票，他熟络地掏出来递给列车员。
　　列车员看了一眼车票，又看了眼姚青筠，呵呵一笑，就当看个乐子。“早拿不就行了，人姑娘都急哭了快，你作为绅士应该赶紧地给人家解围呀。”他半开玩笑地接过车票，嘴里说着‘英雄救美’的趣话儿。“行咧，先生，您的票麻烦出示一下。”他把检好的票给到一旁的姑娘手里，而后问姚青筠要票。
　　“在这儿，两张。”小六子麻溜地递上车票给列车员。
　　列车员看了眼，没有问题就走了。
　　票被他拿走了，所以他就是有意丢掉她的。郭亚思低头看着手里的票，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和委屈。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怨自己在异世没有能力，信了这个男人的鬼话。“火车票的钱我会还给你的。还有，我身上的珠宝首饰我也不会贪图，只是现在还需要钱，算我问你借的。等到了南城我找个地方住下，再找个工作，发了工资就陆陆续续把钱都给你。“
　　闹什么呢？姚青筠不知道现在这样是到底在闹什么呢？他不喜欢她和他说这种借不借的话，也不喜欢她对他生疏的样子。“我不是要你还我什么，这些我都给你，不要你还。”他知道她现在心里不舒服，他能听出她情绪里的低落，他尽量温柔地去表达他的歉意。
　　“说什么呢，我们非亲非故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我不要。”郭亚思收起车票，她不敢再信他的话。嘴角扯起一个礼貌的笑容，她越过他，打算去包厢里休息。
　　“对不起，是我不对。”姚青筠拉住她，他拉下脸面，在她耳边轻声道歉。“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这样欺负你。”她不回头，任由他拉着。他看着她的侧脸，希望她说一句‘没关系’。
　　男人的话能相信吗？郭亚思将手抽出，她不想回应他的话，她不敢去相信他。他是个有城府的男人，讲道理，她害怕他。他可以把女人当衣服，但是她不能把男人当裤子。再说，他们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牵扯太多未必有意义。
　　她没有回应他的话，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地往包厢走去。姚青筠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这么无力过了，手掌捋过额头的碎发，他觉得他已经做到了他的极致。他很少会道歉的，她的不领情让他又气又无奈。
　　“大少爷，合着是您不让她上火车的，不是她自己走了的？”就事论事，小六子觉得姚青筠做的这事儿挺没有品的。
　　姚青筠一记冷冽瞥到小六子那边，冷脸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吃饭去。”
　　郭亚思忍着右脚踝上的疼痛一路走到包厢后就直接倒在座位上。她将包厢门关上，把鞋袜都脱了，然后撩起裙摆就赶紧检查脚踝。
　　右脚踝上明显已经开始瘀血发肿，原先的青紫色已经变成了暗紫色，脚踝微微挪动都会感觉到一阵发酸发胀的钝痛。不敢再去触碰伤处，郭亚思垫了个抱枕在沙发里侧，她打算侧躺着睡会儿。
　　姚青筠吃了一碗菜肉馄饨后特地给郭亚思叫了一份生煎带走。他叮嘱小六子看好车厢里的行李箱，今晚他住到郭亚思那间去。
　　“饿不饿？”他拉开郭亚思那间包厢的门，特意将包着生煎的油纸袋打开，让香味飘出来。他看她面朝内地躺在座椅上，以为她只是困了在睡觉而已。“中午新鲜做的生煎，还烫手呢。”他将生煎放在桌上，有意引诱她起来吃。
　　郭亚思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要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可情感告诉她，她饿了。碳水被油脂高温加热后的香味一阵又一阵地飘到她的鼻腔内，她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
　　“饿了就起来吃，别委屈自己。”姚青筠坐在她对面的座位上，看着她背对着他的倔强样儿，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顿算我欠你的，我会还你钱的。”郭亚思坐起身，她很讨厌自己没有出息的样子。
　　嘴上说着不愿意，身体倒是很诚实嘛。姚青筠瞧她噘着嘴，一副又委屈又馋的模样，轻咳一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他把生煎往她那边推了推，笑着说：“肚子饿了就吃，吃饱了再休息也一样。还有，我说过的，我不要你还我什么。”
　　“要还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郭亚思一边说，一边坐直身体。右脚不方便挪，她就缓缓放下，垂着，尽量不让脚触碰到地。“给你打个欠条吧，有凭有据，到时候说得清楚。”她是认真的，所以讲话的时候没有开玩笑的情绪在。
　　这里没有一次性筷子，也没有醋包，她吃生煎得用手抓。虽然有点儿烫手，可入口的那一瞬间，生煎皮混着肉汁的香味令她很是愉悦。
　　姚青筠注意到她右脚的异样，他微微侧身，低头去看。由于裙摆遮挡，他看不清楚她脚踝上到底有什么问题，他皱眉问她：“右脚怎么了？”
　　不想麻烦他，也不想让他知道，郭亚思在听见他问她右脚后就下意识地用左脚挡着右脚。嘴里包着生煎，她含糊说：“没什么。”
　　没什么的话，为什么要用左脚挡着？姚青筠站起身，蹲到她脚边。“别动，我看一下。”他微微掀起她的裙摆，然后抬起她的右脚。大概是手指捏的地方不对，引来了她的低哼。“我轻一点，你别收回去。”心疼她，他柔声安抚，轻手触碰，唯恐再弄疼她。
　　右脚被人托在掌心，郭亚思嘴里嚼着生煎，眼里看着姚青筠蹲在地上认真检查她的脚踝，这种感觉很奇怪。“赶车的时候扭到了，没什么大问题。”大概是太奇怪了，她试图把脚从他手里抽出。
　　“我说了别动，你听话行吗？”姚青筠伸手固住她的小腿，不让她把右脚抬走。“是摔到脚踝了吧，肿得跟紫米馒头一样，还说没问题。”语气中有责怪，可他更多的是自责他不该把她丢下的。
　　“没事，养几天就好了。”郭亚思咽下生煎，她抿唇看了眼脚踝，的确是有够难看的。
　　姚青筠从座位底下拿来一双拖鞋，他将她的右脚轻轻套入鞋内，然后让她把左脚穿进去。“你的脚踝要冰敷一下才行，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餐厅那边弄一点儿冰来。”说罢，他起身拉门就出去了。
　　“我……你……”来不及叫住他，郭亚思想，他至少洗个手再去拿冰块吧。毕竟，她的脚也是出过汗的，可能不是很干净。

　　chapter 24 心灵剖析

　　
　　冰敷过的右脚踝并没有之前那么疼了，虽然看上去依旧很肿。郭亚思吃好生煎后，接过姚青筠递来的湿毛巾，她勉强擦了擦手上的油腻，就当是洗了手。
　　“等回南城后，我去给你找个医生看看。在火车上你别乱动，想吃什么，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你都和我说。”姚青筠接过她还来的湿毛巾，打算去包厢内的盥洗室去搓洗干净。
　　郭亚思坐靠在座位上，她的右脚上放着冰袋，“不麻烦你，我到了南城就自己解决。”有过被扔在车站的经历后，她实在是不敢再轻易相信他了。再说，他俩什么关系都没有，真没有必要再捆绑在一起。尤其，现在他也认可她不是女奸细，就更应该各走各路。
　　“我不想再说第三遍，我不要你还我什么，我给你的你就都收着就行。”姚青筠是真的不喜欢郭亚思这种‘你是你，我是我’的论调。他将洗好的毛巾挂在盥洗室的毛巾架上，将手上的水擦拭在另一条干毛巾上。“等到了南城，你跟着我走，住的地方我来安排。”他走到她身边说。
　　他来安排？郭亚思心有余悸，她摇了摇头，想要拒绝，可又担心他霸总气质发作，便皱眉低头不多说话。想着，一会儿到站了再说。
　　姚青筠看郭亚思躺坐在座椅上多少显得有些局促。从这里到南城还有很长时间，她不能一直蜷缩在座椅上。不过是片刻细想，他拉开门叫来了列车员。
　　“麻烦帮忙把另一张座椅拉开，铺一下。我的女伴脚受伤了，需要躺着休息。”他与进来的列车员提出要求。“对了，再多拿一个枕头来。”他想，这样她躺坐的时候，后背可以舒服些。
　　郭亚思觉得身下的皮质沙发座椅其实够舒服的了，她根本没想到他会特地叫人进来帮她铺床。看着列车员用熟练且专业的动作把她对面的座椅拉开变成床，她心里又有另一种奇怪的声音响起，她不知道这莫名的感动和体贴到底是怎么来的。
　　“床下的垫子请帮忙垫软一些的，谢谢。”姚青筠看着列车员铺床，他摸了一下床垫，觉着偏硬，便就又要求列车员换成软垫。
　　要不是一等车厢的乘客，列车员才不伺候这种要求多的人。带着专业和礼貌，他将硬床垫搬出去，并回应：“好的先生，请稍等一下。”
　　“我其实真的还好……”郭亚思抬头看到姚青筠正弯腰帮她检查床铺平整与否，话到嘴边不得不收回去。要是她再不领情，恐怕就是真的不识好人心了。“谢谢。”她想，也许他有他的理由吧。
　　床铺好后，姚青筠将衬衫袖子向上卷起。他走到郭亚思身边，看了一眼她的右脚踝，然后取下一直放在她伤处的冰袋。“你勾着我的脖子，我抱你去对面床上躺着。”说话间，他弓步蹲下，左手臂托起她的后背，右手臂则是放在她膝盖下。
　　他的臂力很强壮，郭亚思还未做好心理准备就被他抱起来了。她慌忙将手圈在他的脖子上，整个人都贴在他的怀里，生怕掉下来。视线所及之处是他的喉结，她看见它像是一颗硕大的珠子一般被埋在他的喉咙处，随着他呼吸和吞咽而上下移动。
　　“你……抱歉……“好一个公主抱，弄得她说话都不敢大声。她赶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生怕他的荷尔蒙将她诱惑。
　　姚青筠听着她奇怪的话，感受到怀里的人在害羞。不知道是不是男人的天性，他很享受此刻她的伏小，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抱歉什么？”他将她转移到床边，弯下腰，轻轻将她放上去。同时，他顺手把两个枕头侧着垒起，供她舒服坐躺。
　　“我……我怕我有点儿重。”郭亚思知道自己不是那种柔柔轻轻的女生，体重方面她还是有点儿自知之明的。
　　姚青筠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个。他轻声一笑，食指轻弹她的脑门，不以为意地说：“还行吧，虽然比南城的名媛是要重一些的，可比起我当年扛过的枪炮来讲，你还在我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这是夸了还是损了？郭亚思没有觉得高兴，把她比作枪炮，这是该有多直男，多不解风情啊。所有可能产生的粉红色泡泡在一瞬之间都被戳破，她靠躺在枕头上，很是无奈地自嘲说：“哈哈，辛苦你了。”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可有亲戚在南城？”给郭亚思将冰袋放回右脚踝伤处后，姚青筠坐到她之前躺着的座椅上。他将靠枕垫在腰后，看了眼窗外，问。
　　“父母双亲都健在，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都挺好，舅舅叔叔表哥表姐也都学业有成事业成功……唯独我沦落异世，不知道回家的路。”郭亚思真不想在这本小说里费太多时间和太多感情，毕竟现实生活中的人都有自己要干的事儿，禁不起耽搁。
　　姚青筠记得她说过的话，她一直在反复强调说自己不是这里的人，看来她所言不假。他不再试探，直言说：“你怎么来的，还记得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要送她走，还是想留她，亦或是想要帮她。就像在西式糕点店的时候，他以为他将她留在北城会是放她自由的一种方式。他习惯了离别，却不知他的习惯会伤人。
　　说起怎么来的，郭亚思真是一肚子气。她一边回忆，一边说：“我在朱家角吃农家乐，结果肚子疼蹿稀要找厕所。饭店的厕所坏了，我就去景区里面找了个私人厕所上。等我上好厕所之后，还没洗手呢，我就迷路了。然后就遇上了小六子，之后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
　　想起上好厕所出来后看到的院子，以及院子里的收音机，她猛地转头问姚青筠：“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地方叫大东区？是不是有个百货商场叫第一百货？百货商场最近在搞大酬宾，对吧。”
　　“是，大东区的第一百货公司之前是搞了打六折的大酬宾。“姚青筠不懂她问这个的原因。
　　解题了！收音机里的说的广播内容是南城的事儿，郭亚思可能在找厕所的路上就已经穿越了，只是那个时候蹿稀着急，她没有意识到，也想不到。“为什么是那本沙雕小说呢？中华上下五千年历史呢，我去哪儿不成，为什么非得来这架空的民国？”她念念有词，心中怄气，只怪自己夜里胡乱看小说。
　　她又提到了‘小说’，姚青筠皱眉问：“你说过，我是你看过的一本书里的人物。你为什么会到这本书里？而我，在那本书里又是什么人？”人有时候得信一点儿非唯物主义的东西，老天爷在冥冥之中总是会安排很多。
　　“姚先生，我就是上了个厕所然后就穿越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穿越到书里，而且还是身穿！”说到身穿，郭亚思可太气了。人家魂穿的大不了就自杀，魂魄讲不定就可以回到原先的身体内。可她是身穿啊，这就意味着她除了找到回家的路，不然她无路可走不说，还得保护好自己的小命。
　　“你是什么人？小说里面写，你是南城的黄金单身汉，钻石王老五。你叱咤风云，商界一把手。反正，人生赢家就对了。”她看向姚青筠，啧啧嘴说：“作者还没有写完你的故事，我也就看了个大概，很多细节问题我都不知道。比如，你的未婚妻李曼云嫁给了秦大帅。还有，你左腿……有问题，我也是在金云大饭店才知道的。至于，秦汉嶙，他在书里是你的对头，你俩不对付。不过，现在看来，你们感情应该不错。”
　　所以，那本小说里写得内容只能作为参考，实际情况和书里的故事是有出入的。郭亚思一时之间有点儿怀疑，是自己没有认真看小说，还是她现在所处的世界并非真的是小说里的世界？
　　姚青筠觉得他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这个说法太扯淡，显然他有不同的看法。“或许，写小说的人可能知道一些南城北城的事情，但知道的不全，所以你看的内容不完全对应实际情况。”
　　“或许吧。”郭亚思觉得也有可能，毕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都穿越了，还能有什么不信的呢？“也许，小说的作者也曾经穿越到这里过。”能穿越，就证明有通道口，有通道口，就应该不会只有一个人来过这个世界。一切相关的假设，或许都有发生的可能。
　　“想回家吗？”姚青筠提出灵魂拷问。
　　郭亚思立马点头，“想！我还有考试呢，还要读研呢。”学业不能荒废，这是做学生的主要工作。
　　当听到‘想’这个字的时候，姚青筠的心‘咯噔’了一下。可转念一想，她始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终究还是要回去的。似乎是在说服自己一样，他与她说：“我先安排你养身体，等你的脚好了，再想回去的路也不迟。”
　　“不用，我找个小旅馆住两天。等脚好得差不多了，我就去找工作。赚了钱就还你，我不欠你的。”郭亚思不是那种第一反应就要靠男人的人，尤其是这个骗过她的男人。
　　姚青筠的烦躁感又上来了，他觉得她还是在气他。“我之前以为你是北城或是中城派来的，所以想着借秦大帅的商政精英大会将和你有关的人引出来。没曾想，中城的目的是将我引到北城，想在那里将我和秦汉嶙杀了。很抱歉，误会你了，并且给你带来不好的体验。“他就事论事，错就是错了。
　　“所以，你让我假装南洋珠宝商千金，想要让人以为我这个‘女奸细’已经把你搞定了，让所谓的‘背后的人’浮出水面，对吗？”郭亚思总算是搞明白了。见他点头，她一点儿也不意外，甚至，连生气都没有。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姚青筠是真的想要说抱歉，“其实，这一次是你帮了我和秦汉嶙。我应该谢谢你的，而不是将你丢在车站外，还……将车票拿走。”他知道他做得很混蛋，对于这个事情他也表示不逃避，直面面对。
　　“我不是有意在为自己的行为开脱，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不想和我一起，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威胁你，强迫你。”细想他与她初见面后的种种，他对她真的不算好。“所以，在事情办成后，我想放你走，我觉得在车站外的蛋糕店是一个机会。我当时真的没有想到会给你造成伤害，也没有想到会害你受伤……”
　　是啊，他放她走了，这难道不应该高兴吗？这是她一直想要的呀。
　　郭亚思的脑袋上好像被一桶冰水浇淋，不知道是清醒了还是怎么了，她头脑一阵激灵。而后，她再回想自己在得知被丢下后的疯狂焦虑和不顾一切要上车的行为，她开始意识到她对他好像在短短几日内产生了极度强烈的依赖感。
　　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又为什么要一直对她好？甚至要把她一直带上？郭亚思开始质问自己，她是脑子出了什么毛病才会想到去要求他将她带回南城。是习惯了他的照顾吗？是因为昨晚的意乱情迷她开始有了念想吗？所以，她才会生气他竟然不打招呼就将她抛下，还拿走他给她买的车票？
　　可这张车票真的属于她吗？她没有出一分钱，这张车票是他买的，所以车票本质不属于她。而他，完全有权利处理他买的车票。她似乎就不该和他吵闹，不该责怪他，因为她好像没有立场。
　　仿佛是理清楚了逻辑，一阵暗叹涌出。从她到这个世界开始，她的所有吃穿用度全部都是他给的，就算是帮他做了事情，可报酬早就抵消在了生活开销内。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刻，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继续为她花钱呢？他能还她自由，她应该高兴才对。
　　“对不起，是我想要的多了点儿。”当郭亚思看到他满面愁容，一脸歉意的模样时，她觉得可能是她没有摆正自己路人甲乙丙丁的位置。“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她沉下心，认真地和他说。

　　chapter 25 回姚公馆

　　
　　火车即将到达南城，小六子手里提着两个行李箱，还有一个勉强抱在怀里。他走到姚青筠和郭亚思那间包厢门口，轻轻扣门，问：“大少爷，快到站了，您那边要帮忙吗？”他知道郭亚思把脚扭伤了，所以，担心自家少爷带她吃力。
　　“进来帮忙搭一把手。”姚青筠拉开包厢门，原想着叫小六子过来搀扶一把郭亚思，让她可以借力靠在他身上。可当他瞧见他满手的行李箱后，便又改了主意：“算了算了，你把我的行李箱给我，我自己提。你且走在前头先下车去叫司机过来。”
　　上火车前，他特意让小六子找公用电话亭去打电话回姚公馆说了回南城的时间，叫司机在车站口等着。
　　小六子探头进包厢瞄了一眼郭亚思，见她穿戴整齐地坐在座椅上，心中暗暗乍舌自家大少爷竟然真照顾了她一夜。他可从未见过姚青筠对哪一个女人这么上心，这让他不禁要多加联想。
　　“还是我拿着吧，您带着郭小姐不方便。”小六子看这一对腿脚不方便的男女，想着行李还是都由他来拿的好，免得姚青筠累手。再说，他是佣人，吃的就是伺候人的这口饭。不等姚青筠有多的话，他提着加抱着三个行李箱就往火车门口走去。
　　姚青筠见小六子这般，他不禁摇头浅笑。“能走吗？不行的话，我抱你出去？”他走到郭亚思面前，蹲下身，一边检查她的脚踝一边问。
　　老是被人捏着脚看总是有些奇怪的，郭亚思将右脚微微收回，摆手说：“我能走。就是要麻烦你扶我一下。”她才不要被抱着出去呢。众目睽睽之下上演这么偶像剧的情节，别说周围的人会不会尴尬，就是她自己稍稍想象都会觉得窘迫地脚趾抓地。
　　“当真没有问题？”姚青筠没有郭亚思想得那么多，他见她脚踝上依旧是一大片暗紫色，担心她逞强走路恐怕会弄得伤处更加严重。
　　一半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是可以走的，另一半是为了打消他搞霸总那一套，郭亚思手掌撑在座椅上，而后咬牙站起身。她就像个憨憨一样，带着坚强的笑容，说：“没问题的。你看，我都能站起来。”
　　“喝醉了的人也会说自己没醉，然后硬要歪七扭八地走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直线’。”姚青筠扶额，实在是看不惯她嘴硬的样子。“靠着我，我扶你出去。”他站起身，走到她的左边，抬起右臂将她揽入怀中。“疼就说，抱你出去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他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便在她的耳畔与她悄声说。
　　耳朵发烫，郭亚思缩了缩肩膀，而后试着挪动了两步。右脚一沾地，钻心的疼痛从脚趾头部瞬间传达到大脑。她要脸，不敢叫出声，只是暗暗地倒吸两口凉气。
　　“逞强是可以当饭吃吗？真是搞不懂你。”姚青筠对于腿脚方面最有经验，不用听她那两口凉气声，光看她痛苦的表情就能知道她现在有多疼。不再多问，他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跨出火车包厢。
　　讲道理，姚青筠的男友力是绝对MAX的。如果不看火车票那事儿，在一定程度上，他的确是个有担当，说做就做，遇到事情也基本不让女士为难的男人。假设不是在异世，这种男人恐怕真的会惹郭亚思芳心一跳。
　　手臂下意识地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被紧紧地抱在他的怀中。她抬头带着惊愕的目光看他，而后则是立马低头与他小声说：“这样……不好吧。”她是真的有点儿尴尬，不敢看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只能低着头。
　　姚青筠微微低头，瞧见她耳尖发红，暗笑她就这点儿脸皮。“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你就把脸埋在我胸口。只当别人看不见你是谁，你也看不见别人。”他给她提出一个做‘鸵鸟’的‘好建议’。话音落下，他便抬了抬手臂，将人更往怀里搂。
　　这一记抬手臂倒是将郭亚思给颠得不得不面朝他的胸口。鼻子突地与他的胸膛来了个亲密接触，他身上的味道清晰又强烈地冲入了她的鼻腔。
　　是男人的味道，还是他姚青筠独有的味道？这股夹杂着强烈荷尔蒙的气味让她心跳瞬间加速，一时之间脸颊发烫到她完全无法控制。这下是真的害羞了，她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处，不敢大喘气也不敢有大动作，只当自己是个‘死的’。
　　火车站出站口，小六子一出车站就找到了姚公馆派来的车。他将行李箱都放好后，就赶紧再跑回车站里头去找姚青筠，想着给大少爷搭把手。
　　他原以为会看见姚青筠搀扶着郭亚思以老太太散步的频率龟速出站，谁知他瞧见自家大少爷完全就是来了个公主抱。当画面冲入眼帘之时，视觉冲击太强烈导致他的大脑在3秒之内无法有任何反应。
　　“您……您……”小六子看着姚青筠向他走来，他张嘴半天说了两个‘您’字，竟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憋了一会儿，他开口问道：“您累手吗？”
　　这话什么意思？郭亚思听见后不禁皱眉，难道自己胖得连旁人用肉眼都能看出来？她虽说不轻，但也不算是重吧，标准体格啊。忧愁代替羞涩，成为了她此刻新的烦恼。
　　“车子来了没？就让司机就停在出站口，别太远了。”姚青筠累手倒也是有点儿累的，但是秉持着绅士风度，他总不能当着郭亚思的面直说吧。人家毕竟是个会脸红的姑娘，是个要脸的女子。想起她被他抱起时的羞涩，他唇角不免要翘起。
　　小六子瞧着自家大少爷似乎是有点儿乐在其中的意思嘛。他看了看这天色，南城的春天似乎的确是要来了。
　　“就在出站口，您一出去就能瞧见。”小六子回答姚青筠，且看着他们，不知自己此刻还能帮上些什么。主要是，他也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
　　姚青筠听闻车就在出站口，心里轻松了不少。他呼出一口气，看了眼小六子发傻的神情，下巴向前努了努，催促说：“嘿，你楞着干什么？往前带路呀。”
　　小六子得了指令，赶紧嘴里一边应下，一边向前快走。到了车旁，他麻溜地拉开后座车门，帮着姚青筠把郭亚思给挪上后座。“您慢着点儿，我帮您扶着郭小姐。”
　　姚公馆来的司机没见过郭亚思，他看姚青筠抱着她且一副小心的模样，心里大概有了数。比起小六子的木楞，他上前赶紧调整副驾驶座位，并说：“大少爷别急，座位向前挪动一下就不会碰上姑娘的脚了。”
　　三个人帮她，郭亚思真是不好意思，当屁股沾上车后座椅，她就用手撑住控制力道坐好。“谢谢各位，麻烦你们了。”坐定后，她立刻和他们道谢。
　　“说什么谢谢，没什么好客气的。”姚青筠浅笑轻点她鼻尖，带着亲昵与她说。
　　余光请瞥，小六子瞧见了这一幕。心中暗想，这是要上演‘灰姑娘’的故事？他默默扭过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绕到车后座的另一边，替姚青筠拉开车门。“大少爷，您当心点儿腿，慢些上去。”姚青筠照顾郭亚思的腿，他则是关心自家大少爷的腿。
　　将卷起的衬衫袖子放下，姚青筠大步跨上车后座，顺手自己将门关上。他倒还行，早就习惯了左腿的情况，在平衡感的控制上已经练就得炉火纯青了。
　　大家伙儿都上了车，司机就发动车子开始往市区方向开。
　　“能把我放到旅馆吗？我找个地儿自己住着就行。”郭亚思还记着自力更生这茬儿呢，她是当真不想麻烦姚青筠。
　　姚青筠侧过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说：“不是说好了去我那边住吗？你这又是闹得哪一出？”他觉着他说得有够清楚了，怎么她还犯轴呢？
　　郭亚思始终心里泛着别扭。不提火车票那事儿，就说他们之间的关系，讲真，还没到能白蹭他的地步。再说，她不能一直什么都由他花销吧，这没道理。“我没有闹，就是我不应该一直平白受你的帮助。”
　　话说得委婉，她给他留了面子。
　　什么叫做‘平白受你的帮助’？说白了，这就是不愿意和他一道儿的意思。他心里明白，多半还是火车票那事儿闹的。“你的脚要好好地养一段时间，我想着你跟我去姚公馆的话……“
　　“不用，不用。我不好住你家的，这不像话。”郭亚思急忙打断他。姚公馆里肯定还有他父母等一大家子人住着，她什么身份都没有，住进去恐怕是闲言碎语要淹死她。况且，别说是在民国了，就算是在现代，谁家能接受儿子出个差就带回来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
　　姚青筠听明白了，他轻笑一声，与她说：“不用多想，你是我的人，谁敢说你半句？若是听见了，只管和我说，我去处理。”握上她的手，他想告诉她，这一次他是诚心的，不夹杂丝毫算计。“你好好养身体，等你脚好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不拦着你。”以退为进，他想着先把人留住，日后总是有别的说法再牵绊住她的。
　　霸总模式上线了，郭亚思听着总觉得有种被人硬塞‘空头支票’的感觉。她低头看着他握着她的手，觉着事情发展似乎是相当的跳脱。心里不踏实，她犹豫地说：“我还是住旅馆吧。还有，你给我的花销和珠宝，我打个欠条给你。”
　　怎么就说不通呢？姚青筠真想掰开她的脑子看看，她到底有多少沟壑。心累，他叹了一口气，别过头看向车窗外。沉默片刻，与她说：“南城虽比北城好点儿，但也不过是太平了2年。旅馆人杂，警察局的案子在那里也是每天都有，你一个瘸腿的姑娘住过去，我怕你过不了今晚就……”
　　小六子听了一路了，自家大少爷真是煞费苦心啊！好说歹说，软磨硬泡都用上了，这郭小姐还真是个不开窍的。得，现在是连瞎编谎话骗人都用上了。他不得不暗叹，曾经风风光光的一个督军啊，何必呢。
　　“我住，你别说了。”郭亚思累了，不想再掰扯了。她扶额闭眼，只当是白吃白喝厚着脸皮过就行。她绝不会承认，她的确是被姚青筠说得有点儿害怕了。
　　“住哪儿？”姚青筠侧目看她，问。
　　郭亚思真是服了他了，她呼出一口气，对上他的目光，说：“我住你那儿。”说完，她就暗想，但凡是以后找男友，她就绝对不找这种会磨人的！

　　chapter 26 找间客房

　　
　　傍晚时分，姚公馆正在准备晚饭。当汽车引擎声在公馆大门外响起，姚家的管家赶紧出去接人。
　　“大少爷您回来了！正好，到了用晚饭的时候。”姚家管家待车子停稳后，立马上前替姚青筠拉开车门。他目光注意到坐在姚青筠身旁的女子，便疑惑地问：“这位是……？”
　　“郭小姐。”姚青筠就说了三个字，当做是介绍了。他下车，对着管家吩咐说：“老张，安排一间客房给郭小姐住。”他又担心管家安排得不妥当，便又说：“对了，尽量安排得离我房间近一些。”说完，他就绕到车后座另一边去给郭亚思开门。
　　管家老张得了吩咐，虽说心里疑惑，但也得应下。“行，我马上去办。”他注意到这姑娘腿脚似乎有问题，心中一咯噔，而后又问：“要不要我去叫两个下人来帮忙？您看您这刚回来，风尘仆仆的，应该累了吧。”
　　小六子站在一旁，他给郭亚思拉开车门，他看了眼老张，又看了眼姚青筠，想着此刻的姚青筠应该会亲力亲为地抱她进姚公馆吧。这得让公馆里多少想做大少爷姨娘的女佣眼红嫉妒？尤其是老张的女儿。
　　“不用，你去叫人安排客房就成。”姚青筠拒绝老张的建议，他直接将郭亚思从车里抱出来。
　　“你要不放我下来吧，总不能一直被你抱着，观感不好。”郭亚思刚才有注意到老张的表情，好像眼里有不欢迎的意思。她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就算是自己有不方便，也会忍着。
　　姚青筠显然是不会同意的，他好不容易把人留在了身边，怎么还会舍得放她自己下地走？再说，大庭广众地都抱过来了，还差姚公馆这点儿地方？他将人往怀里拢，柔声拒绝说：“别多想，我送你上楼去休息。”
　　小六子看了眼他们，啧啧摇头，暗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他叫上司机，俩人一块儿把车里的三个行李箱给提进姚公馆里头去。
　　姚公馆的佣人多，自然客房都是天天打扫的。说是收拾，无非就是找一间符合主人家要求的房间罢了。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老张找了一间靠近姚青筠书房的客房，这间房距离姚青筠的卧室稍有距离。他热络地张罗女佣上来将干净的被褥铺上，待人上来了，他也是满面笑容地想着把人带过去。
　　不过，姚青筠似乎不满意这间房，他看着老张，皱眉问：“就没有别的客房了吗？我卧室隔壁不是有一间房没人住嘛。”
　　“这……”老张没想到姚青筠这么在意这个姑娘。心中暗暗咋舌，面上表现出困难的样子，无奈说：“那间房是二少爷的。虽然他结婚后搬出去了，但夫人的意思是要留着的。这不，万一二少爷回来了，他不得住嘛。”
　　提起姚家二少爷，姚青筠的眉头皱得更是紧了。“又不是结了婚就去了外地，若是回来了就让他吃了饭后回他自己那边去。”他不爱惯着兄弟，便与老张说：“就收拾他的房间给郭小姐住。”
　　老张有一丝犹豫，可当姚青筠眼神瞪过来，他立马就应下，叫人赶紧过来收拾。
　　“不用这么麻烦的，那边不是挺好的嘛。”郭亚思看着老张和佣人一起进去收拾，她在姚青筠耳边小声说。
　　她倒是不在意住在哪间房，因为，她是白住的，没有挑三拣四的道理。况且，姚公馆气派的很，自大门进来，小到摆件和装饰，大到家具和格局，没有一处不是设计过的。回想她小时候看过的《情深深雨蒙蒙》，这地儿比陆振华那地儿还要洋气个十倍不止。不管哪一间房，她想着都不会差。
　　榆木脑袋恐怕都比她的脑袋聪明，姚青筠暗想，女子最好是能解点儿风情，不然他会有对牛弹琴的挫败感。“你离我近些儿，方便我照顾你。”他直白地将心中所想与她说，言语间不再‘装饰’过多的罗曼蒂克。
　　这话就暧昧了，郭亚思听了不知道怎么回应，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话会有‘自作多情’的嫌疑。索性，她别过脸，就当是没有听见。
　　不过是十分钟左右，老张就带着佣人把房间里头收拾好了。他一边擦拭额头的汗水，一边与姚青筠说：“大少爷，需要我给您搭把手吗？”
　　“不用，你打电话去租界那边叫个医生来就行。”姚青筠抱着郭亚思那么久也挺累的，他快步走入房间，将人赶紧放到床上去。
　　“要先洗澡还是先吃饭？”将她放下后，他喘了一口气，顺带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正好是傍晚5点钟。
　　郭亚思微微挪动屁股，她把压在身下的被子扯出来。手掌触及被面，优质蚕丝的手感让她不免暗叹，果然是南城的大户人家啊。“我先洗个澡吧。头发好几天没洗了，头皮痒得厉害。”提及头发，她顺手就挠了挠头，说。其实，她这一身衣服也穿了两天了，又加上在车站小跑出汗，感觉都有味儿了。
　　“行，我叫人进来帮你。一会儿吃饭了，我让人给你端上来。”姚青筠都依她，反正现在人在他家，而且郭亚思这个小瘸子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
　　安排了两个女佣给郭亚思后，姚青筠就回自己卧室去了。他一进门就将领带衬衫都脱了，打算也是洗个澡再下楼吃饭去。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他以为是小六子上楼送行李箱过来，便赤膊着上半身直接去开门。
　　“大少爷，您……”敲门的是老张的女儿，张茉莉。她虽然以前也看过姚青筠这样，但这一开门就瞧见对方精壮的胸肌还是挺有视觉冲击力的。带着羞涩，她低头轻柔娇叹道：“您怎么不穿衣服呀。”
　　姚青筠完全没想到是张茉莉，他此刻也是窘迫到脚趾抓地，手指抠门。“抱歉，茉莉。我以为是小六子。”说完，他赶紧把门关上去穿衣服。
　　房门关上后，张茉莉快速瞥了眼隔壁卧室，见隔壁房门紧闭，她又悄悄侧耳听了听声音。不过，这房子隔音好，她什么也听不见。
　　“茉莉，你找我什么事儿？”姚青筠草草穿上刚刚脱下的衬衫，他一边扭纽扣，一边开门问她。
　　“大少爷，我给您做了新衬衫和新裤子。天气要热了，得置办点儿凉快的衣服呢。”她将抱在怀里的衣服递给姚青筠，展开笑颜热络地与他说。
　　在做衣服方面，她有好手艺，每到换季她总是会给他做一套新衣服。“这衣服早就做好了，就是前些日子您回淞湾老宅，后来又去了北城，一直没回来。这不，我听我爸说您回来了，就赶紧给您把衣服送来。”说这话的时候她有意拔高了音量，似乎是讲给隔壁听的。
　　姚青筠接过衣服，他看她一副小孩心性，压根儿就没想到她已经是个大姑娘这事儿。何况，她在姚公馆里长大，他对待她就如同是看待妹妹一样。他只当是她惯常给他送换季的衣服，故而笑着收下。“谢谢茉莉。等到了5月，我就给换上。”说完，他指了指房内浴室的方向，说：“我洗个澡，你先下楼吃饭去。”
　　张茉莉见他要关门，有心事的她便立马伸手握住门框，不让他关。她看着他，问：“不现在试试吗？万一尺寸上有错的呢？小了可以给您重做，大了我就给您改小。”她的情绪就像是被压在活火山里的岩浆，只要再多一丝震动，她便就再也藏不住了。
　　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姚青筠觉察到了她的异样。他看懂了小姑娘的心事，间接与她说：“以后还是别给我做衣服了吧。姚家有百货公司，南城最好的成衣师傅也不是不能请来，你不必自己累手。”
　　“不累手，给大少爷做衣服我觉得挺开心的。”张茉莉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她撒开手，微微向后退了两步。她抿唇看了眼姚青筠，带着一股倔强，与他笑着说：“这么多年都是我给您做衬衫做裤子，我习惯了。”说完，她便转身下楼。
　　这算什么？姚青筠暗想，是时候让他母亲去给茉莉找个婆家了。
　　关上门，他将手里的衬衫裤子放进衣橱最里面。微微叹了一口气，他将衬衫脱下，而后走去浴室准备放水洗澡。这水龙头刚打开，就听见门外又想起了敲门声。
　　“茉莉，下楼吃饭去，别来打搅我了。”隔着房门，他对着门外的人直说。
　　“大少爷，是我，小六子，我给您把行李箱拿上来了。”小六子很惊讶，原来刚刚张茉莉来过了。用屁股想都知道，张茉莉肯定是因为郭亚思的原因才会过来敲姚青筠房门的。
　　是小六子，姚青筠松了一口气，直接给对方开门，放人进来。他目光随着小六子，与他吩咐说：“放好行李后，你下楼去和夫人老爷说别等我，叫他们先吃饭。”他是真的要好好地洗个澡，去掉一身疲乏。
　　小六子把行李箱放到屋内的五斗橱上。听了姚青筠的话，他立马点头说好。似是想起了事儿，他又转过身问：“您沐浴需要我帮忙吗？还有，您今儿是要用拐杖，还是换一个义肢？”去北城这些天用得都是同一个义肢，他想着应该清理一下了。
　　姚青筠左腿少了半截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他虽心里任有心结，但也必须面对。更何况，郭亚思也是知道他左腿有残疾的。余光所及，他看了眼放在房间里的拐杖，不作多想，他与小六子说：“用拐杖就行，我想轻松点儿。”
　　“行，那您把换下来的义肢放在浴室。一会儿等您下楼吃饭时，我就上楼来拿。”小六子知道他的脾气性格，不多打扰，他就立马出去了。

　　chapter 27 姚家晚餐

　　
　　换上一身舒适宽松的黑色缎面中式褂子，姚青筠拄着拐杖从楼上下来。老张看见，赶忙上前搀扶。
　　“大少爷，您慢着点儿。”老张扶着姚青筠，尽量让对方放慢速度。
　　做瘸子做了2年，拄拐杖也好，穿戴义肢也罢，姚青筠都熟练地好像这两样东西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他不需要老张过来，便抬手将他微微推开。“给郭小姐送晚饭了吗？”他怕老张照顾不周，就直接问。
　　“我让茉莉去送了，大少爷您放心。”老张知道姚青筠看重郭小姐，所以就‘特地’让自己的女儿去送饭。
　　让张茉莉去送饭，这不是存心找事情嘛，姚青筠心中暗想。微微皱眉，他与老张说：“郭小姐那边就不要劳烦茉莉了。听说，她要读大学，以后就让她好好读书。”张茉莉满打满算，今年正好16岁，还是读书的年纪。
　　老张听了这话，不知道姚青筠是个什么意思，可又不好多问，只能糊着答应下来。“是，茉莉要考大学，这也是多亏了大少爷您的照顾。她呀，就一直念叨着要学医。”
　　下了最后一节台阶，姚青筠整了整衣袖。老张特意和他说‘学医’这事儿，无非就是说给他听的。自从刚才觉察到小姑娘的心事，他看老张也多了几分想法。“女孩子学医挺好，学个内科或是妇科，都挺不错的。”说完，他转身看了眼楼上，指了指郭亚思那间房的方向，叮嘱老张：“不用送我去餐厅，你找个老实乖巧的女佣去陪郭小姐。你以后别耽误茉莉读书，想要考医学院得花好些时间呢。”
　　这言下之意可不就是‘别让张茉莉去打扰郭小姐’嘛，老张听得懂。带着恭敬，他回应说：“是，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姚青筠的背影，他不知道姚青筠怎么就突然这么抗拒自己的女儿，想着以前他对她还是挺不错的。搞不清楚这里的状况，他且就当是这位郭小姐迷住了姚家大少爷的心吧。
　　餐厅的饭桌上，姚老爷和姚夫人已经在吃了。佣人见姚青筠来了，就立马上前给他将椅子拉开。等他要落座的时候，佣人替他再取走拐杖。
　　“这本来是要等你的，可你非要差人来让我们先吃。你这孩子，说你什么好呢。”姚夫人特意给姚青筠盛了一碗玉米排骨汤。
　　接过玉米排骨汤，姚青筠笑了下，说：“我想洗个澡再下来吃饭，身子轻松些。你和爸爸不用等我，到点儿就吃。”
　　姚夫人拿他没办法，谁让自己的儿子是个人物呢。她也就是心疼他，想要关心他。“得，你有主意，我能拿你怎么办呢？你又何曾听过我的话？算了算了，随便你。”
　　姚老爷一向不喜欢姚夫人的婆婆妈妈，对于姚夫人的言语他有不同的看法。“你儿子又不是小孩，吃饭还要你操心？你是打算操心到他七老八十吗？”他鼻子哼气，语气强硬地说。
　　“我理解妈，但爸爸说的在理。”父母拌嘴是常有的，姚青筠就当是生活乐趣。他听了后微微一笑，眉眼里都是一家人在一起的幸福。
　　“老宅祭祖可有问题？北城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姚老爷喝了一口汤，抬头问姚青筠正事儿。“我这次没有去祭祖，外界多有揣测。你这次去北城，可有发现？”他算是配合姚青筠吧，外界风声太多，儿子又曾是南城呼风唤雨的人物，虽说是商人，可他得低调。
　　姚青筠将刚要端起的汤碗放下，他轻笑摇头，很是淡定地与姚老爷说：“北城现在正百废待兴，战后事多，一时半会儿应该还没有精力找南城的麻烦。至于老宅那边，您放心，我都办妥了。该给的吉祥钱还有该做的仪式，一样都不少。”
　　说到北城，这一路发生的事儿让他实在无奈。带着嗤笑，他嘲讽说：“之前放话出来说北城觊觎南城，说在姚家祭祖要闹事儿的，其实是中城。他们的目的是将我引到北城，想给南北两城将帅来个一锅端。好在秦汉嶙消息灵通，他带人给解决了。”
　　姚夫人听到‘一锅端’，她心腾地跳到嗓子口，很是焦虑地看向姚青筠。语气中带着责怪和心疼，焦躁地插话说：“青筠，你要注意安全啊！你不可以再发生一次2年前的事情了，我承受不住。”回想2年前的那场车祸爆炸，她整个人就像是被丢入深海之中，无法喘息。
　　知道母亲的担忧，姚青筠抬头向母亲投去一个安抚的笑容。越过桌面，他伸手握住姚夫人的手，拇指摩挲她的手背，柔声与她轻说：“妈妈，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了，我向你保证。”
　　似乎是看到母亲眼里的泪光，他便就又说：“妈，我现在手上没有南城军权了，没有人会来在意我，要我的命了。再说，我都答应爸爸接手家里的生意了，现在我就是姚家的大少爷，您的大儿子。您别担心。”
　　“那你还去北城参加那什么秦大帅的大会！我之前就说了，叫你别去的！”姚夫人显然还是心中不安，她不信世道会真的太平。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要犯我，我难不成还要躲起来？”姚青筠知道母亲在想什么，说实话，他也清楚他这一生除非是死了，不然还是会有人想要他的命的。利益权势交杂之下，他抢下有血有人命，终究有人恨他。只要有人恨，就不会有人放过他。
　　姚老爷也清楚其中的道理，他能做的也不过是更好地配合姚青筠，将他卸甲从商的形象给坐实了。“你自己注意安全。若是世道一直这么乱下去，去欧洲或是美国也是个好的选择。再不济，香港也是可以的。”
　　“我去什么国外香港呀，南城还有生意做呢。倒是你们，想去哪儿可以和我说，我去安排。”姚青筠不是一个会逃避的人，不然他当初不会一腔热血冲上前线。察觉到饭桌上气氛不对，他又转而开玩笑说：“爸爸，您可别觉得我是在抢您的位置。”
　　“啐，姚家的产业现如今你不都能上手了嘛。我可不担心你抢我位置，我巴不得明天就退休，所有的生意都交给你。”姚老爷倒是真的希望姚青筠能完全做个商人，那样他一直悬着的心就可以放下了。
　　姚青筠夹了一块排骨吃，咀嚼两口咽下，扒了一口饭，故意应下：“行啊，只要青寅没有意见，您明天就让秘书来给我办交接。开记者会，登报这些我来帮您找。保证呀，让全南城都知道您卸任退休，我上位继承。”
　　姚青寅是姚青筠的弟弟，也就是姚家的二少爷。当然，郭亚思现在住的那间房就是他的。他向来对姚青筠有点儿意见，总觉得哥哥锋芒太过了，将他给盖住了。
　　说到姚青寅，姚夫人心疼小儿子，她瞧了一眼姚老爷，唉声说：“你弟弟最近心情不好。投资的电影公司亏了钱，这几天正愁着呢。”
　　“亏钱？不是说弟妹是票房叫座的电影明星嘛，怎么会亏呢？”姚青筠疑惑地问，并同时夹了一筷炖牛腩放在饭上，带着白米饭，他一并送入口中。
　　“别提这个女人了，她就……”姚夫人一肚子的怨气和不满意，她刚要说，就被姚老爷给打断了。
　　姚老爷不喜欢听这种家长里短嚼舌根的事儿，他抬手让夫人打住，然后转移话题问：“听说你带了个女人回来，说说你的事儿吧。”
　　该来的还是来了，姚青筠就知道他们会问。他不紧不慢地舀了一大勺带汤水的炖牛腩浇在饭上，用筷子稍稍拌了拌米饭和红烧汁，然后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回答说：“郭小姐是陪我去北城做生意的，回来的路上伤了脚，我就把她带回家了。”说完，他低头扒拉了一大口牛腩拌饭。
　　“什么女人啊？出身好不好？读过书吗？家里是做什么的？会疼人，照顾人吗？脾气性格好吗？……”姚青筠之前也有过几个女人，但带回家来的这是头一位。姚夫人心里紧张，便忍不住多问两句。
　　这是当媳妇问呢？姚青筠听着不觉得烦，反而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暗喜。他将嘴里的牛腩咽下去，舔了舔唇，抿唇细想片刻后，回答：“出身不知道，书应该是读过的，反正识字。家里做什么的，我还没问过。至于会不会疼人，照顾人这些，我觉得她应该是会的吧。”
　　这算是什么说法？合着就是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意思？看姚青筠一脸故意这么说的样儿，她被他气到了。“随随便便的女人，姚家不允许你要！这又不是外面捡猫捡狗，底细不清不楚的女人，你怎么可以带回家来呢？”
　　她是真的生气，觉着姚青筠在糟蹋他自己的名声。话语尖锐，她控制不了情绪，又气又心疼地说：“虽说你现在身体上是有一点缺憾的，可你也是有身份的呀。哪怕是南城最好的闺秀，配你都是绰绰有余的，你怎么可以自暴自弃呢？”
　　“妈，你说得都是哪儿跟哪儿啊！”姚青筠没想到一句开玩笑的话会惹来母亲这么大的反应。听了后他心里犯堵，便为郭亚思辩说：“她挺好的，您气量大些就是。您若是不喜欢，我带她出去住，省得惹您心烦。”
　　姚老爷听明白了，这是喜欢的意思。门第方面他如今已经不讲究了，只盼着姚青筠平安高兴就行。他看向姚夫人，附上她的手背，说：“青筠识人不会有问题的，他刀枪火海都走过来了，还能在一个女人身上栽跟头？再说，他喜欢不就行了嘛。”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就是：喜欢也不一定会结婚呐。年轻人谈恋爱处对象如今是时髦的事情，他儿子又不是和尚，有女人总归是正常的。这点儿，他从男人角度来讲，比自家夫人看得‘通透’。
　　用过晚饭后，姚青筠直接去了郭亚思的房间。他手指轻扣房门，出声问：“休息了吗？”
　　郭亚思正在吃饭，听见门外响起了姚青筠的声音，她就放下筷子，去给他开门。
　　“你怎么来了？”她拖着脚，坚强地挪到门口，将门打开。
　　今晚的炖牛腩应该很对她的胃口。当姚青筠看到郭亚思时，他脑子里蹦出了这个想法。“怎么像个小孩儿一样呢？嘴角沾了汤汁难道没感觉吗？”带着宠溺的口气，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抹去沾在她唇角的炖牛腩汤汁。
　　如果现在有画面，那应该是有一群乌鸦从她的头顶飞过，并且带着‘嘎嘎嘎’的音效。郭亚思被他的亲昵弄得既尴尬又害羞，在他的手离开她的唇角后，她下意识地用手背抹了抹嘴。“我没注意……抱歉呀。”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道歉，但就是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才好。
　　视线从他的脸上向下移，她发现他左边腋下撑着拐杖。顺着拐杖，她低下头看见了他左裤脚下空空的。就是这一刻，她的尴尬呀，羞涩呀……全部变成了酸涩。
　　“站着多累，进来呀。”仰起脸，她换上笑容，忘记了自己的右脚踝，反而是要主动搀扶他进房间。
　　姚青筠并不累，拄拐杖对于他来说不是累事。不过，当她的手臂穿过他的臂弯时，那轻轻软软的触碰让他心里起了涟漪。这股涟漪让他的心开始逐渐满起来了。“你当心点儿，别顾我。”他反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搀扶着往房里走。
　　“你先把饭吃了，别顾我。”顺手搬了一张椅子，他坐到了她边上。
　　“我快吃完了。你吃了吗？”郭亚思坐下后，舀了一勺鸡蛋羹吃。她一边咀嚼，一边侧头看他问。
　　“吃了。”姚青筠发现她换了一身白色的纱织长睡裙。柔软的面料混着白色特有的质感，将她温柔地展现在他的面前。尤其，她的头发被简单盘起，面颊两侧自然垂下几缕带卷的碎发，将人更是显得慵懒娇俏。
　　看着看着，他便就想起了火车上打雷的那晚。想着想着，他不免要别过脸去，生怕再看就显得他过于孟浪了。
　　作为新时代的干饭人，郭亚思完全没有意识到身旁的男人在想什么。倒不是没注意，就是心思全在吃饭上，压根想不到。两三勺，一小碗蒸蛋羹就被她灌到了肚子里。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她把炖牛腩和米饭全部拌到一起，用勺子搅和搅和后，挖了一大勺带着牛腩肉往嘴里送。一边吃还一边含糊说：“你家饭……菜……挺好吃的，谢谢啊“
　　“不用谢。”姚青筠挑眉，接受她的‘道谢’。“一会儿应该有医生要来，你吃好了后就躺床上去。”他让老张叫医生来，想着用过晚饭后应该会到。
　　白吃白住还要白蹭医药费？郭亚思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她挠了挠头，说：“其实真不用麻烦，扭伤而已，两三天就能好个大概。”
　　“听话，脚伤不比别处。如果不好好治，等阴雨天可就有得受了。”她是因为他的错误决定而受伤的，无论如何他都会尽力给她提供治疗。

　　chapter 28 深夜看脚

　　
　　“换一身衣裳去。”姚青筠陪着郭亚思吃好饭后，他对她这一身纱织睡裙提出了替换的要求。“医生是外人，穿着睡衣不像样。”他给自己的私心找了个理由。说白了，他就是不想让别人瞧见她此刻略带妩媚的状态。
　　郭亚思想得不多，她倒是同意姚青筠的说法，穿睡衣见人的确不礼貌。打了个饱嗝，她将桌上的碗筷稍稍收拾了一下。“行，医生是快到了吗？”她站起身，一边往放行李箱的架子那边走，一边问。
　　姚青筠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应该快到了，再不来就太迟了。”说罢，他看了眼房间窗户那边，只见汽车远光灯的灯光正扫过窗户，形成了一道刺眼的光芒。他撑着拐杖站起来，说：“已经到了，你快些换，我出去。”
　　在现代社会里，7点钟正是大城市里吃饭的时间，夜晚的娱乐活动也才刚刚开始。但是，在民国，晚上7点已经不算早了，再过一两个小时左右就是睡觉的时间。大概是已经有点儿习惯了这种早睡的状态，她已经开始有些困了。不多想，她随手从行李箱里翻找了一件米黄色的真丝旗袍。
　　这件旗袍是宽松版的，袖子和下摆都大，穿在身上的感觉与睡裙倒也没差几分。她就是图个方便和舒服，想着应付好医生就赶紧换了睡裙睡觉去。
　　“这身不好，再换一身。”姚青筠这刚要走，余光就瞥见了她手里的衣服。真丝布料是舒服，可垂感太好，容易将女人的身材的凹凸显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娇媚。而且，他在火车上是切身体会过她的身材的。该有肉的地方是一点儿也不少，比起大多数的年轻女子，她算得上是上围丰满的那种。
　　脑袋里显现出了画面，他心里别扭，便就折回，走到郭亚思面前说：“可有裤装？你穿着旗袍抬腿给医生看不合适吧。万一被人看了什么，吃亏的是你。”他想了个体面的理由让她听话。
　　郭亚思觉得麻烦，她展开旗袍，比了比下摆长度，说：“不会走光的，衣服挺长的。况且，我躺床上大不了就盖上被子，露个脚踝。医者父母心，都是体面人，不会做什么难看的事情的。”
　　见姚青筠皱眉，似乎是她不换他就不高兴的意思。无奈，郭亚思打开行李箱，指了指说：“只有裙子和旗袍，没有裤装。老宅的女佣收拾行李的时候就没有准备裤子这些，说是都照着你给的珠宝千金人设准备的。”她也就这一个小行李箱的衣服，统共就两三套。
　　姚公馆里没有年轻女子的衣服可以临时拿来给她换上，姚青筠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个老八股一般，滑稽又纠结。当他意识到问题时，他立刻转身，只留了一句：“我出去了，你换吧。”
　　郭亚思是真的没有懂他，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甚至觉得他是不是有点儿管得宽了些？看到房门关上，她快速将衣服换好。
　　姚青筠刚从房里出来，就看见老张带着医生从楼下上来。他将人拦住，并说明里面正在换衣服，稍等一下。
　　张茉莉也在，她听见姚青筠说郭小姐在换衣服时，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暗想这俩人关系都亲密到了这个地步了？心里泛酸，她便忍不住轻声说：“郭小姐真有排场，换个衣服竟然要大少爷守门，这是不是有点儿不知礼数了？”
　　老张听了这番醋劲儿十足的话，赶忙甩过去一个眼刀，示意她消停点儿。他腆着笑脸，与姚青筠介绍说：“这位是租界圣慈医院骨科的王大夫，德国回来的。这不，一下班还没来得及吃完晚饭就赶忙过来了。”
　　张茉莉的话姚青筠就当是没有听到，他不给眼色也不给反应，这是他对郭亚思的尊重。同时，也是给张茉莉留了颜面。老张有意借介绍医生来打圆场，他给他面子，就伸手与医生握手问好：“辛苦王医生，这么晚了还将您叫来，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的话，大少爷客气了。”王医生不过是看在钱的面子上。要是没有丰厚的酬劳，谁会晚饭吃到一半颠颠儿地就往这儿赶？
　　房里一直没有动静，姚青筠不清楚里面的人衣服换得怎么样，心里担忧就想着亲自去看。“我进去看一眼，劳烦王医生在门外先等一下。”他浅笑与人说道。
　　轻扣房门两记，他压下门把手，将门半推，然后侧身进去。
　　“快帮我拉一下拉链。”听见开门的吱呀声，郭亚思扭头瞧了一眼是姚青筠，便马上低声‘呼救’。
　　她与身后的拉链已经战斗了很久，原以为这种旗袍都是扣纽扣的，谁知这件却是拉拉链的，而且是在后背拉。她胳膊不长，又脚疼站不稳，将手臂向后死命弯曲都不能把拉链完全拉上。弄了个满头大汗，她都想换回睡裙了。
　　后背敞开着的旗袍露出了她大半个后背，眼睛所及之处除了她白皙的皮肤就是女式内衣扣。姚青筠站在门口，抿唇看着她，有一丝怒意又有一丝说不出的感觉。
　　“快点儿呀，你站在门口干嘛？”郭亚思等了会儿没人帮她，她就连忙催促。一个转头，她看到他表情奇怪。
　　姚青筠上前走到她身后，左手抚上她的腰际，右手捏住拉链将衣服合拢。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她后背的肌肤，温温的触感让他怒意更盛。“对于男人你就没有丝毫的戒备心吗？亦或是，你根本就不在意？”当拉链拉到衣领时，他贴在她身后，于她耳后厉声问道。
　　脑海中又回想起了在火车上的那夜雷雨。他原以为她是害怕所以情急之下才会躲到他的怀里，可现在，他却开始怀疑她或许就根本不在意男女之间的距离。“如果进来的不是我，是别的男人，你是否也会露着后背，要求他帮你？”想象着这样的情景，他的左手便使了劲儿去握住她的腰。
　　“你脑子有问题吗？姚青筠！”郭亚思被他弄疼了，她用力掰开腰间的手掌。转过身，她生气地说：“我知道是你进来了才让你帮我的啊！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你看不起我，那你就别叫我来你家住呀。我说过的，我可以找个旅馆自己住，你在我身上用的花销我也会打个欠条，日后还你。”
　　“不允许！你就在姚公馆里给我好好地待着。”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不管她此刻的想法，他将她用力拉扯到床边。他贴近她，沉着嗓子提醒她：“郭亚思，你给我听好，我对你的耐心和好脾气是可以收回的。不要让我看到你和别的男人没有距离和分寸，不然我肯定会做让你讨厌的事儿。”
　　郭亚思觉得他肯定是有点儿思想方面的问题，不然不会说出这种有大病的杰克苏台词！将他推开，她反击道：“我做什么了我？你是哪根神经坏掉了，觉得我是个随便的女人？而且，我和你应该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吧，你对我是不是管得有点儿宽？”
　　对方不讲道理，她也不想讲道理了。带着不亚于姚青筠的气愤态度，她看着他的眼睛，严肃地警告他：“我和你说，你这个叫侮辱还有威胁，我完全可以起诉你！”
　　起诉他？放眼整个南城谁敢！姚青筠眼神凌厉地看她，轻哼冷嘲说：“起诉是要花钱的，你有吗？”见她面色难看且眼神里带了恐惧，狠厉最终还是被化解了。他不想伤害她，便放软口气，轻抚她的发顶安抚说：“乖一点，听话一点。”
　　当她是猫猫狗狗吗？郭亚思完全不能理解这种给一个耳光再送一颗甜枣的操作。她一把扯开他的手，瞪着他。想要说点儿狠话，可被他刚才的狠厉吓到了。没出息如她，只能背过身，不去理睬他。
　　她将被子掀开，折叠堆放到另一侧。脱了拖鞋，她坐躺到床上，看了一眼他，不想多说话。
　　旗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而向上皱起，姚青筠瞥了一眼后，就微微弯腰，将堆叠在床另一边的被子拉过来盖在她的身上。他将她右脚踝处的被子掀起一角，并且有意解释说：“并非真要与你置气，我不过是存了担忧之心。”说完，他就去开门把外面的人放进来。
　　王医生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老张和张茉莉陪着他一块儿等。他们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姚青筠进去看个人花了很长时间，这似乎是有点儿不正常。到底哪儿不正常，他们仨谁都没有好意思说。
　　“呀，郭小姐吃好了怎么不叫我来给您端走呢？这一屋子的味儿可太混沌了。”张茉莉一进门就掩鼻，尖锐地提出令郭亚思尴尬的话。
　　明明眼里都是嫌弃，可嘴上说的以及面部表情所展示的却是一腔热情。郭亚思看得出这个女孩应该是对姚青筠有意思。不想成为对方的假想敌，她便与她说了声抱歉。
　　“老张，不是说了让茉莉好好复习功课的嘛。”姚青筠很不满意张茉莉的表现，他不喜欢这种故意挑事儿的行为，便用略带质问的口气与老张说。
　　老张明白，女儿的行为和言语是真的惹人烦了。他赶忙使了个眼色给她，并笑着说好话：“茉莉也是担心郭小姐，所以特地来看看。她把碗筷收拾了就走，您放心。”说话间，他拉拽着有些不情愿的女儿一起收拾郭亚思用好的碗筷。
　　王医生是有职业操守的人，工作时间不关心八卦。他提着他的行医箱直接走到郭亚思床边，眼睛一瞄就知道她是什么问题。为了显示出他的专业，他用专业的姿势打开他专业的箱子，拿出专业的器具，装模作样地摆弄了一番。
　　“郭小姐是右脚踝扭伤，好好休息，尽量别下地。躺着的时候右脚垫高些，帮助血液流通。”他食指轻触她的脚踝，继续说：“我开一些外敷的药，明天来圣慈医院凭药方来取药。每天早晚涂抹，三周左右就可以好透。”
　　看脚，姚青筠经验丰富。他觉着王医生好像是有点儿水，便质疑问：“不需要去医院拍个X光片看看吗？是不是应该诊断一下有没有骨折或是骨裂？”
　　“不用，就是扭伤。”王医生坚持这个结论，他一边收拾箱子，一边说：“我是在德国学的骨科，这位小姐脚上的伤是非常典型的扭伤，大少爷不用担心。”说到底，主要是深夜‘加班’他嫌累，不是很愿意花时间。差不多糊弄糊弄，他想早点回家老婆小孩热炕头。
　　德国学的骨科，好一个‘德国骨科’。郭亚思呼出一口气，觉着这个架空民国还真不是一般的魔幻。不过，民国医生和现代医生似乎都差不多，看病都是3分钟。“麻烦医生了，谢谢。”看医生工作结束，她礼貌性地道谢。
　　“客气了，小姐。您好好休息，少动您的右脚就成。”王医生提起医药箱，看向姚青筠，眼神里都是‘他能结账走了吗’。
　　哪里来的庸医，姚青筠很不满意。他瞥了眼老张，又看向王医生，冷着脸说：“老张带人下去拿钱。”
　　等人都走了，房间里安静了。姚青筠坐到床边，轻轻抬起郭亚思的右脚放到大腿上。指腹轻揉患处，且细声问：“疼吗？”
　　郭亚思不想理他，别过脸不说话。
　　她还在生他的气，姚青筠有些后悔说那些话。也许是存了道歉的心思，他有意放低身段，带着讨好的口吻与她说：“我不知道你那边的女子是如何与男子相处的，我只知道在南城，除非是要结婚的，不然正经人家的女子断然不会邀请男士帮忙拉衣服拉链的。这……太暧昧，甚至是有点儿……轻浮。”
　　“在我们那边，正经人家的男人是不会威逼利诱地让女士住到他家的。这……太暧昧，甚至是有点儿……轻浮。”同样的话，郭亚思还给姚青筠。
　　其实，她大概能知道他突然来的脾气是因为什么。可能还是她的原因吧，她把他看作了熟人，故而忘了界限。就像，她之前习惯了他，所以才会依赖他，信任他，完全想不到他会把她丢在火车站并且拿走车票。
　　可能她就是不长记性吧，她暗想道。
　　姚青筠听着她的阴阳怪气，心里更是别扭难耐。他起身去沙发上拿了个抱枕垫在她的右脚下，而后将被子给她盖好。他瞧她还是不愿意理他，便开口直接说：“背过身去。”
　　“干什么？”郭亚思警戒地问他。
　　“给你把拉链拉开，方便你换睡裙睡觉。”姚青筠无奈叹气说。他心中暗叹，不知是怪他对她太凶了，还是怪她一点儿窍儿都不开。

　　chapter 29 收获工作

　　
　　自那晚看了医生后，郭亚思就一直躺在床上过着被人伺候的生活。躺了5天左右，她的脚终于是可以下地了，这种百无聊赖的生活可以暂时宣告结束了。
　　也许是这几天过得太过于安逸，郭亚思起床的时间开始越来越晚。早上醒来，已经8点了。这个时间在民国来说，算是很晚的时间，因为这里赖床的人并不多。带着居人篱下的拘束，她赶忙从床上爬起来。
　　“郭小姐，今天早上可有想吃的？”服侍她的女佣注意到房内的动静，她轻扣房门而后推门进来询问。
　　郭亚思拉开窗帘，瞧见外头艳阳高照，便从行李箱里拿了一件素色的中袖旗袍换上。听见女佣的询问，她一边扣扣子，一边回答说：“不用拿上来了，我下楼去吃。”说完后，便又问：“还能下楼吃饭吗？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女佣摇头，笑着说：“不会的。大少爷说了，您想吃什么，想什么时候吃都行，尽管吩咐就是。”
　　还真是挺不好意思的，一分钱都没花，却享受了豪门服务，郭亚思觉得她享受地很没有底气。她暗叹自己不会过好日子，人家白给她还不敢要，看来是脸皮修炼地不够厚实。
　　强装淡定，她礼貌性地问女佣：“你家大少爷呢？出门了吗？”她想，自己的腿脚好了，就不应该再打扰他。这该还的钱也好，人情也罢，到时候欠条字据啥的一样不少地得给他。虽说他总是开启霸总模式，但凭良心讲，她还真不能白要。
　　“大少爷7点就出去了，听说今天码头来货，他忙得很呢。”女佣以为郭亚思是在关心姚青筠，便笑着透露他的行踪给她听：“您要是想去看他，可以让司机送您去商行。大少爷一般都是在商行吃午饭。”
　　“唔……还是不打扰他工作的好。”郭亚思不想整得好像她多喜欢姚青筠一样，便直言拒绝。穿好衣服，她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她看着自己这一头毛糙的宫廷卷发，暗暗可惜她在现代做的头发护理。抄起桌上的木梳，她只能耐心地，轻手地将头发梳通。
　　女佣见状，赶忙上前帮忙。她从郭亚思手里拿过梳子，一边给她梳头，一边问：“郭小姐要做什么发式吗？”
　　“就盘起来吧。”郭亚思看今天天气热，不想披头散发或是顶着特殊发型。她就想清清爽爽的，舒舒服服的。
　　楼下，姚夫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看书。她抬头看见郭亚思从楼梯上下来，便合上书本，笑着打招呼：“郭小姐早呀，腿脚是好了吗？”这是她第一次见郭亚思。前几天不去看，原因就是懒得看。脑子里一直记着姚青筠对她的介绍，她其实不满意。
　　虽说心里不满意，可嘴上却是热络的厉害。她笑眼看她，盈盈说道：“你瞧，你来了这么些日子，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呢。青筠护着你，把你藏起来，我想着郭小姐必定是个惹人喜爱的姑娘。”
　　打招呼的女人看起来四十出头，一身深色绣花旗袍以及脸上精致的妆容叫人看了就想直呼贵妇，且大有《金粉世家》里大太太的仪态。郭亚思有一瞬间的愣神，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下楼后便对着对方尴尬咧嘴傻笑，客套地回应说：“谢谢关心，腿脚好得差不多了，能走路了。”
　　女佣见是姚夫人，她立马恭敬地说：“夫人早上好。”
　　夫人？难不成是姚青筠的妈妈？郭亚思惊讶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看起来真不像是生了一个大儿子的中年妇女。“姚阿……夫人您好。”她本能地想要叫一声‘阿姨’，可看着这张脸，她实在是叫不出来，便就跟着女佣喊了一声‘夫人’。
　　“客气了，郭小姐。”姚夫人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郭亚思面前。她仔细打量这个女孩，看起来年纪应该不比她儿子小多少。带着笑脸，她与她说：“还没吃早饭吧，走，我陪你去餐厅吃。”她对她有好奇，所以想问问。
　　姚夫人面容上的表情很和蔼，眉眼弯弯，一看就是个温柔型的美女。可不知道为何，郭亚思就是觉得这股笑意不达眼底，与姚青筠皮笑肉不笑的时候还挺像的。
　　“姚夫人客气了，谢谢。”她略有拘束，又不好意思拒绝姚夫人的邀请，就只能干巴巴地和她道谢。
　　郭亚思由于早上起得晚，还有姚夫人坐在对面，不好意思麻烦女佣准备繁琐的，就要了一碗白粥配酱菜。筷子夹了一口酱瓜，还未送到嘴里，就听姚夫人开始发问。
　　“听青筠说，你跟他去了北城。不知你是不是南城人？还有，你和青筠是如何相识的？”姚夫人开门见山，她倒也不是个藏着掖着的。
　　这个问题犀利，郭亚思没想到姚夫人是个单刀直入的人。她把酱瓜放到粥碗上，筷子撇了撇粥碗表面的粥，小心地回答说：“我与姚先生是在姚家老宅相识的，他邀我去北城，我就去了。至于我是哪儿人……我是南方人。”
　　有些话不好说，她就选择含糊略过或是带过。比如，她不会告诉姚夫人她具体是怎么和姚青筠碰上的，她又是顶着什么身份去的北城。还有，她是穿越的。一句南方人，她想就随姚夫人自己去琢磨吧。
　　姚夫人挑眉，又问：“姚家老宅？可是这一次祭祖的时候？我记得，往年我们去淞湾老宅好像都没有见过你呀。”
　　郭亚思扒了一口粥，听见姚夫人又发问，她快速咀嚼嘴里的食物咽下，老实回答：“对的，是这一次祭祖的时候碰见的。”
　　如果是这一次祭祖遇上的，那看来感情还不深咯，姚夫人心想。回想起儿子宝贝她的样儿，她便想着打听这女孩的家庭背景。说到底，就算是儿子喜欢的，也得过了她这关才能进姚家的门。“冒昧问一下，郭小姐不要见怪哦。你现在是读书呢？还是在外头讨生活？你父母是从商呢还是从政的？”
　　凭着郭亚思和姚青筠的关系，这些问题问得好像有点儿过了吧。心里略有不适，可却又不好不回答，毕竟她是白吃白住在人家家里的。嚼了一口酱瓜，她尽量照实回答说：“我还没工作呢，今年夏天才毕业。我爸和我妈都是拿工资的普通人，不做生意也不是公务员。”个人信息她不想透露太多，能说这些已经是她最大的礼貌了。
　　原来是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姑娘啊。姚夫人暗想，这要是真做了姚家的大少奶奶，可不就是乌鸦变凤凰？在商言商，做商人的夫人自然更是会算计。毫无帮助的女人进了门，最多也就是做个小。
　　“原来是这样呀。等郭小姐毕业了，可有打算？”姚夫人特意探问对方是否贪图姚家钱财和地位。若是个贪心的，她就不打算通知姚青筠，直接花钱把人打发了。若是个实在的，留着也可以，毕竟儿子喜欢。
　　毕业了要干嘛，郭亚思还真没仔细想过。她是打算要去读研的，可读完研以后呢？她放下筷子，这个问题把她难住了。“可能……找个外企上班吧。应该不会去考公务员或是继续搞学术。”她认真地说。
　　‘外企’姚夫人听得不是很懂，但猜测下来觉得应该是‘洋行’的意思。“不来我们姚家做事？青筠难道没有说给你安排工作这些？”姚夫人怕郭亚思有意不说实话，就又问。
　　“不用他安排。”郭亚思本来就没想靠他，所以一张口就是否定答案。再说，等她回了现代社会，姚青筠就和她没有关系了，还谈什么安排工作这种事儿。在她看来，都是瞎扯淡。
　　“最近多有打扰，我不好意思继续再住在这儿了。所以，我想这两天要不就搬出去住吧。还有，姚先生为我花了不少钱，我虽然现在手头上还没有什么钱，但我打算出去寻个兼职什么的做做，攒点钱还给他。”郭亚思就没有放弃要还钱的想法。主要是，她觉得姚青筠越来越奇怪，他俩不能再这样不清不楚地扯不干净了。她总归是要回现代社会的，不能随便招惹情债。
　　这话说得，姚夫人感觉自己的大儿子好像是在一厢情愿地对人家姑娘好。她儿子虽然现在身体有残缺，可面容还是俊俏的呀。再说，好歹也曾是个南城督军，气度也好，才情也罢，更甚之是金钱和手腕，哪样不招惹女人喜欢？这么‘不领情’的女孩在南城恐怕是独此一家了。
　　“世道不太平，女孩家家还是要有点儿依靠才好寻生活。你就别出去找活做了，就留在姚公馆里吧。”姚夫人见郭亚思是个傻气的，倒是松了口气，并且还起了点儿同情的心思。既然儿子喜欢她就不赶人走惹他不痛快。想着留在公馆里，等日后姚青筠想要了，就收房做个小。
　　这什么情况？郭亚思惊到了。她几乎是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夫人，您的意思是我能在姚公馆里工作？”她觉得这一对母子还真挺像的，做事情都是‘随心所欲’这一挂的。
　　姚夫人见她一副惊掉下巴的滑稽表情，瞬间就给逗乐了。她掩唇笑她，点头说：“是啊，留你在姚公馆做活，你不愿意吗？我给你5块钱一个月，包吃包住。你看，你要不要考虑接受？”
　　5块钱在二十一世纪就是街边一个葱油饼的价格，在这里竟然是一个月的工资。郭亚思有点儿不愿意。但是，回顾历史课上谈及当年民国初年的物价，还有《情深深雨蒙蒙》第一集里陆依萍和她爸要房租的剧情，5块钱在这里应该不算少了吧。而且，还包吃包住。
　　讲道理，姚公馆伙食还真挺不错的，郭亚思有点儿心动。稍稍思索，她就点头答应了：“谢谢夫人，我愿意做。”她想，工作都掉到眼前了还不抓住，那岂不是猪头三？甭管好坏，先做着攒些钱再说。
　　基本了解了小姑娘的底细，又把儿子喜欢的人给留了下来，姚夫人是成就感满满的。难怪姚青筠说她乖，说她听话，现在看来还真是。带着对郭亚思的满意，她叫来了张茉莉，并说：“以后你就跟着茉莉做。茉莉是管家老张的女儿，她从小在这里长大，她带你做事你能学不少呢。”
　　张茉莉看不惯郭亚思，这点儿郭亚思有知觉。这种安排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大领导硬生生地塞给讨厌你的小领导做事一样，让人窒息。
　　“谢谢夫人，我会好好学的。”郭亚思硬着头皮，无视张茉莉对她的嫌恶，带着礼貌的笑面对她们。当然，也是努力微笑地去面对她未来的生活。做人，还是要积极向上一点儿的。

　　chapter 30 罐头和枪

　　
　　机械手表上的分针和时针在罗马数字XII处汇合，码头上的国际货轮准时抛锚停靠在岸。此时，等待在码头上的搬运工都开始卷起袖子，随时准备上船搬货。
　　“大少爷，这是这批货的货物清单，您看一下。”负责清点货物的姚记商行员工把一沓厚厚的清单递交到姚青筠的手里，并交代工作说：“今天的货非常多，且品目繁杂，我调动了姚记在南城的四个仓库。您看看，这四个仓库合适吗？可有要增减的？”
　　姚青筠粗粗翻了下，统共要二三十页的东西。他一边翻看，一边问：“美国的牛肉罐头这一次进了多少？”
　　“按照采购给到的数量，牛肉罐头有120箱。”商行员工精确地回答说。
　　“120箱，是不是少了？”姚青筠记着这东西至少要给180箱才能到位。还不清楚到底是多大的箱子装的，一会儿他再去亲自看看，确认一下。
　　姚记员工不解姚青筠的这个说法，他稍带疑惑，便说：“120箱恐怕是多了吧。”回想这两年的进口罐头销售量，他皱眉又说：“大少爷，这两年南城太平，美国罐头的销量是一年不如一年。日子过得安逸了，老百姓就都不兴买罐头吃。我看过姚记8个仓库的库存记录，光是进口的罐头去年就有一大半堆在仓库里，更别说还有前年的呢。您看，以后是不是应该让采购减少罐头的进货量？”
　　姚青筠翻找到了牛肉罐头那一栏，他看到数字上写的的确是120箱。不同于员工的焦虑，他则是轻松回应说：“会有用的上的时候，你别担心。再说，美国人的罐头存得住，卖不掉就放着，不会有损失的。”
　　他把清单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有一个仓库的安排他并不满意。随即，他指向那处给身旁的员工看，说：“牛肉罐头不要安排到城西的仓库，放到城东的仓库里。还有，把你这里计划放到城东仓库里的进口的丝袜、香皂、香水这些日化用品都挪到城西仓库放。”
　　“好，我马上去打电话给两个仓库的负责人说，让他们留意。”员工一口应下，话音未落就转身出去找打电话的地儿通知城西和城东仓库负责人。
　　姚青筠合上货品清单，他抬头看向眼前那艘装满了姚记商行货物的国际货轮，心中暗想：在这个飘摇时局之下，他不会放弃，只要是还有能力，就一定会竭尽全力。
　　“大少爷，都过了12点了，要不您先去吃个午饭再来？”小六子刚刚在帮忙安排搬运工上船，看他们一个个都有条不紊地开始搬货后，他才放心地小跑到姚青筠那边问要不要先吃午饭。
　　姚青筠摆手，他心里装着事儿，得做了才能安心。“不用，我去核对货物。等核对完了，再说吃饭的事儿。”说完，他就往码头边的姚记库存记录员那边走去。
　　这话一说出口，小六子就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货轮。硕大的轮船本就像个巨型的庞然大物，更别提这上头装的百万吨的货了。倒吸一口凉气，他不禁暗叹，这些东西要一个个核对完，不得天黑啊！别说是午饭了，恐怕今天是只能轮上吃夜宵了。
　　小六子直叹不行，别说姚青筠的身体不能这样搞，就是他自己也不乐意陪着饿肚子。没得选，他赶紧上前帮忙，想着多一个帮手就早一些下班吃饭。
　　下午4点不到，码头上的货物总算是清点记录好了。除了城东仓库，其他三个仓库的货已经全部都给拉走了。姚青筠和库存记录员交代了一些后续工作事项后，就将小六子喊来：“你帮忙去看看搬货的，别让人偷了东西。120箱的牛肉罐头，一箱都不能少。”
　　小六子帮着核对了一个下午，杂七杂八的货物和数字把他脑袋都给折腾炸了。他拍了拍脑门，皱眉说：“上岸的时候清点过一次，刚刚搬上货车前也清点了一次，不会少的。”讲道理，他是不愿意再去看了，太累了。
　　姚青筠见他一脸的疲态和不情愿，便越过他，亲自去看。
　　“服了您了，我去还不成嘛。”小六子可不敢让姚青筠受累，虽说语气里带着哭丧和抗拒，但行为上却是毫不拖拉。他走到运送牛肉罐头的货车旁，一车一车地清点，直到120箱东西全部搬上车后才算结束。
　　姚青筠见货都上了车，便拉开货车副驾驶的门。他扭头对小六子说：“到商行去叫车来城东仓库等我，我现在跟车去城东那边。”这一批货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在任何一个环节上他都不敢有差错，甚至是不敢假手于人。
　　不等小六子说话回应，姚青筠就坐上了货车。小六子看着车开走，他是真的佩服姚青筠，做事情不做到根儿上还就不罢休。
　　姚公馆里，郭亚思从吃好早饭开始就一直在忙，直到下午都快过了，她还一口水都没有喝上呢。实在是太累了，提着水桶和抹布，她在姚公馆后院洗衣房那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瘫坐着。
　　回想这一整天，从姚夫人把她交给张茉莉开始，她的噩梦就开启了。张茉莉让她上楼去收拾行李，然后就把她带到了后院平房的大通铺。说是要一视同仁，不搞特殊化，就让她和女佣们同吃同住。住倒是无所谓，郭亚思不怎么讲究。这地儿虽说比不上洋房里的高级大床房，但由于住的都是女的，收拾得很干净。
　　不过是刚进门，床位还没有分，张茉莉打开房间角落里的一个柜子，从里头翻找出来一身女佣的旧衣服塞给郭亚思。不知是霉味还是别人穿过后没洗的汗馊味，郭亚思被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还没等她问这衣服是怎么回事，张茉莉就半命令式地和她说工作就要穿工作服，不能搞不清主次。
　　很难不让人猜想这是在有意捉弄，郭亚思知道张茉莉讨厌她，但没有想到对方能讨厌到这个地步。一点儿表面功夫都不做的，也是真勇士，真讨厌了。被人欺负了，她也是有脾气的。她当着张茉莉的面直接展开那身糟糕的衣服就抖，并且借口笑着说是抖干净了才好穿呢。
　　张茉莉被呛住了，知道郭亚思是故意的，便指着她厉声大喝，要求她以后每天早上5点就要起床去扫院子，并且一楼的所有清洁卫生工作都交给她。做不好，就不允许吃饭睡觉。
　　一时置气冲动的结果是惨痛的，郭亚思浑身都累炸了。腰酸、腿酸、胳膊酸，整整一天，偌大个姚公馆的一楼她才打扫了一半。为了干活，单纯如她，连午饭都没有吃上。坐在角落里，她呼出一口气，心想这大概就是资本社会的无情压榨吧。上班的第一天她就想辞职，她已经不想干了。
　　当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时，她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辞了这份工作，她没有钱出去租房子不说，也不知道出去找工作能不能找到。算了，还是再忍忍，先攒点钱再说吧。又是一声长叹，她终于能理解社畜的痛苦了，也明白了什么是‘向现实低头’。
　　傍晚，月亮爬上了枝头，天空的颜色开始从粉红过度到蓝紫。姚记东城仓库里，姚青筠支走了所有的搬货工，只留他一个人在里面一箱一箱地翻看货物。
　　他手握撬棍，将装订严实的木板撬开，只见牛肉罐头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子里，一层大概有80罐。这是个非常大的箱子，比往常送来的足足大了一倍。对于箱子的容量，他非常满意。
　　把撬棍丢到地上，他开始从箱子中间入手，将第一层牛肉罐头拿走。扒开牛肉罐，映入眼帘的不是第二层罐头，而是厚厚的一层干草。拨开干草，只见数把全新的美国M16枪型躺在里面。
　　姚青筠随即就抄起一把。他左手握住护木，右手为射击手，右眼则是他的主视眼。松开拉机柄，利用左手迅速稳定地推动枪抵上右肩，此时，小握把已经在他的右手掌心内握紧了。透过瞄准镜，他能清晰地对准位于他前方50米的仓库顶上的灯泡。
　　一串一气呵成的动作后，他的食指熟练地放在了扳机护圈外，且用拇指轻松打开保险，并将拉机柄拉到底后松开，推弹上膛。
　　仓库不是射击场更不是战场，一点儿的声响都能引来人过来查看。姚青筠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这批货，便就在确定枪没问题后立即清枪。枪口指向一旁空地，他将拉机柄再次向后拉到底。没有子弹退出，可见枪膛是净空的。确定安全以后，他迅速按下枪机助进器，并扣下扳机，随后将抛壳窗的盖子关上。
　　检查过枪后，他把箱子里这一层的M16枪型全部都拿了出来。第二层干草出现，他再次拨开，就见下面放满了子弹。这一次还真是齐全，他满意地把草盖回去，然后把拿出来的枪也重新装进去。当然，牛肉罐头也是要全部码回去的。
　　就像是从来都没有打开过一样，复原的大货箱看起来俨然就像是个装满牛肉罐头的木箱子。
　　姚青筠寻来洋钉，利用撬棍的重量他将箱子重新封上。
　　就这样一箱一箱地撬开检查，整整120箱利用牛肉罐头的名义从美国‘进口’来的M16就全部藏在了姚记城东的仓库里。当然，这个仓库里可不仅仅只有M16，市面上能找到的抢手货，他姚青筠都有。
　　月亮已从枝头彻底升上了天空，黑色的天空被它照亮。小六子在仓库外头等姚青筠足足是等了3个多小时，肚子在唱空城计。他抬头看月色，不免觉得今天过得有点儿苦。
　　“走，送我去锦绣大饭店。”姚青筠检查好货后，就亲自给仓库上锁。城东仓库的东西多，他不放心旁人看管，就收回了这间仓库管理员的钥匙。以后，这里就由他亲自来管了。
　　小六子见人总算是出来了，他赶忙上前问：“不回姚公馆吗？这都晚上6点多了，该吃晚饭了。您忙活了一天，午饭也没吃呢。”
　　姚青筠把钥匙收好，他看了一眼司机示意他发动车子。拉开车子后座的车门，他上车后回应小六子说：“晚上有南城商会的应酬，我得去。”作为商人，他得有商人的样子。该有的应酬只能去得多，不能去得少，免得有心之人对他生疑。
　　小六子见姚青筠动作迅速，他赶紧也上车。坐上副驾驶的位置，他扭头看向正闭目养神的姚青筠，不解又问：“您空腹喝酒伤身，若不是要紧的应酬，不如就不去了吧。”他是真心在为他考虑。
　　“这次去的人多，我不去恐怕要落人口舌。再说，我爸也不去，青寅又靠不上，我要是再不去，外界不得对姚家发出各种猜测？”姚青筠也是不喜欢应酬的，可他没得选。如今他父亲是有意让他出场主管姚家生意，他更是要表现得漂亮些。
　　“那您少喝点，我7点半在锦绣大饭店门口等您，可以吗？”既然不得不去，小六子也就没办法了。他能做的就是早些去饭店门口接人，就算是喝多了他也能搭把手搀扶着把人送回家。
　　姚青筠点了点头，带着疲惫，轻声说：“行。”大概是太疲惫了，安静下来的他忽然想起了郭亚思，尤其是抱着她的那种软软乎乎的感觉。
　　“你回去后去看看郭小姐，替我看看她腿脚好点儿了没？换药的事儿有没有忘记？还有，问一问她晚上吃了什么。若是吃的不好，你叫人再做点儿送过去。”姚青筠挂念她，便叮嘱小六子。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小六子确定自家大少爷应该是对这位郭小姐有了那么点儿意思吧。“好，我一回去就帮您去看郭小姐。”藏不住的八卦心，他想起上周在北城的火车票事件，小声问：“您到底是为什么要把她的火车票拿走？既然都花钱给人家买了，又何必不给呢？”
　　小六子有意用‘她’来代替郭亚思，想着给姚青筠留点儿面子。
　　“她……”姚青筠被小六子直白的八卦给问住了。气氛有一瞬间的僵持，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的内心曾经历过一番痛苦纠结。仔细回忆前后事情，细想一番后，他轻声回答：“本意是想放她走的，我以为把车票拿走就算是今后两不相欠，可没曾想她却因我而受了伤。”
　　这是什么理由？没有逻辑，没有道理。小六子听了以后，挠头不懂姚青筠的脑回路。他不免发笑，说：“您把车票拿走了，害她身无分文滞留他乡，还说是放她自由？您这是捉弄人啊！换一个思路，您既然喜欢，干嘛当时要放人走呢？既然舍不得，何必又要口是心非呢？”
　　是啊，又不是第一次喜欢女人，姚青筠也不懂自己当时为什么这么做。被小六子戳到了，他张了张嘴，一下子语结了起来，“我原以为那样是……”
　　“嗐，一男一女，不就是那点儿事儿嘛。喜欢就直接说，就要对人好。您不能总是‘您觉着’，您得想想‘她觉着’，不是吗？”小六子打断姚青筠，在他看来自家大少爷是在钻牛角尖。
　　感情这种事情除了心意相通，最要紧就是要学会相互体谅和相互包容。在过往的情感经历中，大多都是女人对姚青筠千依百顺，个个都表现得好似有颗七窍玲珑心一般让人不用费心思就能好好相处。也就是郭亚思，蠢笨蠢笨的，让他一时慌乱了心神，不知怎么做才好。
　　想起与她的种种，姚青筠的唇角不自觉扬起。他扶额轻笑，暗叹自己竟然当局者迷。大概是被小六子点醒了吧，他与小六子又吩咐说：“早点儿吧，你7点就来饭店门口等我，我争取早些出来。”心里挂念了人，他想早点回家去看她。

　　chapter 31 豆沙糖水（1）

　　
　　“大少爷回来了没？厨房那边我得锁门了。”夜里，管厨房的下人跑到女佣的小平房那边，门都没有敲就推门进来问话。
　　这一屋子的女人冷不丁地被一个男人‘冒犯’了，一个个的，眼睛就像刀一样，直接扔过去。
　　“嘴巴长在脸上是装饰吗？你这手莫不也是挂饰？不会敲门询问后再进门与我们说话？”牙尖利嘴的女佣直接怒怼，丝毫都没有惯着他的意思。可能是人多吧，别的女佣也纷纷说起损人的话，训得站在门口的下人吓楞了。
　　“姐姐们，快别说了，以后我注意就是！”下人虽说心里暗想这群女人都是什么个东西，可嘴上是不敢再有占便宜的说辞了。他连连告饶，放低身段，好声好气地问：“麻烦姐姐们，可否告知大少爷回来了吗？”
　　“不知道，你去问张茉莉。”刚才最先怼他的女佣翻了个白眼，而后就是将人推出去。以防他再进来，她就直接把门锁了。
　　郭亚思是新来的，她的床铺在最里面的一块小地方。她抱着被子看着这一幕，觉着大家伙儿还挺团结的。“不好意思，问一下大家，张小姐不和我们一起住吗？”她看了一圈大通铺，好奇地问。
　　“呵呵，张小姐，张茉莉？”睡在她边上的女佣发出冷嘲，她一脸稀奇的表情看着郭亚思，阴阳怪气地说：“叫她张小姐，你还真抬举她。管家也是下人，下人生的女儿和我们一样也都是下人，你可别叫她张小姐，恶心。”
　　这关系……听着似乎是不怎么样啊，看来张茉莉在同事间混得挺糟糕的。郭亚思憨憨一笑，不敢多说话，怕被她们嘴。
　　“诶，别这么说。管家的女儿可是一门心思想做大少爷的姨娘的。日后，说不定还真成了。到时候，我们可得叫她一声张姨娘呢。恶心不恶心，还不得伺候她？”另一个女佣看新来的郭亚思在问张茉莉的事儿，心里藏着八卦，便有意把话题往那边引。
　　“张姨娘？哟，这是比恶心人大赛吗？怎么一个赛一个恶心呢？”对张茉莉意见大的女佣尖锐地骂道。“我就庆幸她不住这儿，看到她我都嫌碍眼。天天趾高气昂的，还真当大少爷能看上她？这不，大少爷不是从外头领了一个女人回来嘛。啧啧，听说，还是抱着进来的。”说话间，她眼神有意无意地就往郭亚思那边飘。
　　一群女人，如狼似虎，果然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郭亚思没想到，她就问了一个‘张茉莉不住这儿吗？’能引起这么大的波澜，甚至把自己也给栽进去了。她往角落里缩了缩，就当没听见，低头不敢看她们。
　　那个被姚青筠抱进门的女人就在这间屋子里，一众女佣都把目光齐刷刷地往她那边甩。她们一个个都像看戏的，就怕不热闹。“郭小姐，你昨天还住在大少爷隔壁呢，怎么今儿就和我们待在一块儿了？大少爷是怎么想的呀，当初领你进来的时候可是宝贝得不得了，现在怎么就舍得让你做粗活呢？”她们都知道郭亚思被张茉莉整了一天，干了一天的清洁工。
　　“我和姚先生不是大家想的那种关系，他就是帮了我一把。我腿脚现在好了，是姚夫人好心收留我在这里工作。”郭亚思不想牵扯进狗血三角恋，她便给自己辩白说道。
　　女佣们显然不相信，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珠子滴溜儿转，知晓事情应该并非如此简单。“是张茉莉吧，多半是她给夫人吹了耳旁风把你弄下来了。”有人提出猜测，并附上对郭亚思的同情和可怜又说：“这事儿你得看大少爷，看他愿不愿意帮你。反正，姚公馆里真正有话语权的除了老爷也就是大少爷了，姚夫人拿大少爷是没有办法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在搞《金枝欲孽》吗？郭亚思就想顺顺利利地赚到一些钱，然后该搬出去就搬出去，该找回家的路就找回家的路，不想找事情。她略有尴尬地笑着回应，真是后悔提了张茉莉。
　　“诶，你这身衣服怎么回事？酸臭酸臭的不说，还有股霉味儿。”睡在她隔壁的女佣闻到了这股令人上头的味道，捏着鼻子皱眉嫌弃说：“你不就是在一楼干了一天的活嘛，出汗也不至于那么臭吧。快些去换一身，夜里睡你边上得熏死我。”
　　郭亚思知道身上味道不好闻，她尴尬挠头，无奈说：“张茉莉就给了我这一身衣服，我没有别的工作服可以换。而且，她说工作就要穿工作服，这是规矩。”
　　“行了，是她的风格。”得知是张茉莉干的，旁边的女佣一点儿也不意外。她指着门口桌子下面的小盒子，与郭亚思说：“赶紧凑着夜里有空洗了它，肥皂在桌子下面你自己拿。现在天开始热了，一个晚上就能吹干，明早可以穿一身干净清爽的。”
　　集体生活里最忌讳给别人添麻烦，既然‘室友’们提出了对郭亚思的意见，她就赶紧解决。她从床尾的行李箱里拿出今天早上穿的旗袍，不好意思在屋里换，她怕这些女佣会阴阳怪气她，便就团了团衣服低调地下床。走到门口，她蹲下身，从桌子下面的盒子里挑了一块肥皂头握在手心，然后就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
　　不敢在屋子里换衣服，她就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换。走到厨房门口，她看见里面的灯还亮着，便就想着如果没有人就在厨房里换。正好，厨房外头有水龙头，可以换了衣服就去洗。
　　厨房里的做饭师傅刚好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抬头正巧与郭亚思撞了个迎面。他倒是没有见过郭亚思，前院的事情他知道的很少，因为他一直只关心厨房里的几口锅灶。他指着桌上的一碗豆沙糖水，吩咐郭亚思说：“诶，快点过来给大少爷送过去。”
　　郭亚思觉得现在是下班时间，她的工作任务已经做完了，多出来的加班工作她不是很愿意去做。站在门口，她带着犹豫，看了眼桌上那碗被放在托盘里还在冒热气儿的糖水，感觉自己有点儿忧郁。
　　“发什么楞呢！快点啊！”做饭师傅就没见过这么没有眼力见儿的，让她做事儿怎么就手脚不麻利呢？他抄起角落的笤帚，一边扫地一边催促：“我和你说，你别耽误我睡觉。麻溜儿地，快去干活！”
　　得，洗不成衣服了，注定这身霉馊霉馊的衣服要陪伴她到明天了。郭亚思把肥皂头放在厨房门口的窗台上，她无奈地将手里的旗袍团起来夹到腋窝下，从而方便她腾出双手去端糖水。
　　姚青筠本来说是想早点儿回姚公馆的，可生意场上，不是你说你想早走就能早走的，身不由己的事儿太多，他实在是脱不开身。几轮觥筹交错之下，他喝得着实是有些晕乎。等上车回去时，已经是晚上9点了。
　　9点在南城是很晚的时间，姚公馆里的人大部分都已经休息了。夜深，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他身体的原因，他的身体很疲惫，可精神却有些亢奋。这种说不出的难受让他浑身烦躁，哪怕是洗了一把冷水澡也无法压下身体内的燥热。没法儿睡，他就直接去书房了。
　　郭亚思端着托盘上楼，一楼已经关了灯，只留了两盏夜灯。空荡荡的大洋房黑洞洞地徒留两盏昏黄的灯光，这种情景着实是有点儿叫她害怕。由于心里慌张，她上楼的脚步开始加快，盼望着快些把糖水送上去就回大通铺去睡觉。
　　“怎么才来！大少爷都等了一会儿了！”豆沙糖水是小六子叫做饭师傅做的。他心疼姚青筠喝多伤胃，就让做饭师傅准备一碗夜宵送来。由于姚青筠去了书房，他担心送夜宵的下人摸不准房间会把夜宵送去卧室，他就直接在二楼楼梯口等着。
　　郭亚思瞧是小六子，她立马就把托盘交给他。“送到了，我走了啊。”她赶着回去休息，明早5点就要起床去扫院子呢。
　　小六子接过托盘，耳朵里听这说话的声音耳熟，便立马把人叫住。这一叫，他发现是郭亚思。他是知道她已经从楼上搬下去的，可就是当时着急去接姚青筠，没有来得及去过问她到底被安排在了哪儿做事。当然，不想影响自家大少爷晚上休息，这事儿他还没来得及和他说呢。
　　“大少爷在书房，你自己去送。”小六子现在对郭亚思的成见已经没有了，尤其是在他吃瓜后。
　　“不要，我要回去睡觉了。明天早上我得早起干活呢。”郭亚思对于见姚青筠没有什么迫切的想法，尤其是在她吃了张茉莉的瓜后。
　　小六子可不管，他觉得这碗糖水就该郭亚思去送，谁让她招姚青筠喜欢呢。“快点儿，我要回去睡了。”不顾对方的抗拒，他强行把托盘塞到她的手里，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了。顺道儿，他把楼下的夜灯也给关了。
　　他要睡觉，她就不要睡觉了？这是什么破道理！郭亚思想骂人，但是怕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六子消失在乌漆嘛黑里。
　　“咚咚咚”书房的房门被敲响。
　　姚青筠以为是小六子，他放下笔，看了一眼门口方向，说：“进来。”
　　怕糖水打翻，郭亚思用手肘去向下压门把手，而后再用后背顶开房门。“姚先……大少爷，吃夜宵了。”她习惯性地要叫他‘姚先生’，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是他家的佣人了，便就改口称呼他为‘大少爷’。
　　谁啊？姚青筠听着声音觉得熟悉，眼神下意识地看向门那边，发现是后背先进来。2秒，后背转过去，露出了脸。太惊讶了，他没想到夜里喝多了还能有挂念的人给他送夜宵。他抿唇不住浅笑，心里带着高兴。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他满眼都是温柔，语气上甚至多了点儿小暧昧。
　　郭亚思暗想，没睡的原因可不就是被强迫‘加班’嘛。她将托盘平稳放到桌上，并推到他的面前。关于他刚才的问题，她带着气，直接回答说：“路过厨房被做饭师傅叫住来送夜宵。原本应该是小六子给你送的，这丫死活要我给你送，说他要睡觉。凭什么？我不睡觉了？我成仙了？”
　　一顿聒噪，粉红色的罗曼蒂克被她硬生生砸了个稀碎。姚青筠暗想，他为什么会对她有期待？大概是他喝多了吧。手肘撑在桌上，他闭眼扶额，不知要怎么回应她刚刚犹如机关枪一样的吐槽。
　　“你晚上吃什么了？右脚踝好点儿了吗？药上了没有？”整理情绪，他抬头问她。
　　说到吃饭，郭亚思是真的生气！她直接搬了一把椅子坐到姚青筠对面，带着底层打工人的痛苦，控诉说：“你家对客人挺不错的，可为什么对下人就不行呢？我今天忙活了一整天，午饭没赶上就算了，晚饭我迟了3分钟，结果就给我留了两口白菜三块豆腐！我花了一天时间，手指皮都泡皱了，给你家一楼打扫得干干净净，到了晚上却连一口饱饭都没吃到！合着你家晚饭不是按需分配的，是荒野求生来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姚青筠，她就是有说不光的委屈。好像这一天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情她都要拿出来和他掰扯心里才会舒坦。
　　这些话什么意思？她在答非所问些什么？谁让她干活了？姚青筠一头雾水，只听懂了她一天都没有吃上饭。此时，他注意到她穿的衣服是公馆里女佣的样式，便皱眉问：“你怎么穿这一身衣服？谁给你的？”话语中带有生气，不知是谁在欺负他的人。
　　他还不知道她被姚夫人留下在这里工作？郭亚思收起委屈和愤慨，瞧见他表情很复杂，甚至是有些怒意。姚青筠气场强大，但凡他只要展现出一点点的不高兴，她就会怂，包括现在。
　　“夫人说我可以在这里工作，她说包吃包住，每个月给5块钱。我觉得挺好的，就接受了。”她小心地抬眼看他，把姚夫人留她做女佣的事儿说给他听。说起这事儿，她想到了还钱，便就又提了一嘴：“对了，我给你打个欠条吧，这样我以后还钱心里有数。我想过了，5块钱一个月的话，我留一块五过日子，剩下的三块五就都给你。虽然不多，但也算是我的心意吧。反正，我努力还钱，不欠你人情。”
　　“你给我欠着！不允许还！”姚青筠本来可能不会这么生气的，但是在郭亚思说完还钱的事儿后他是真的气到了。三番两次地和他提这事儿，这是在侮辱他吗？他对她的好，难道她就一点儿都不在意？心里压着不舒服，借着酒精在身体里的燥热，他对她低吼道。
　　“你把衣服给我换了，姚家不缺佣人。”他觉得她这身衣服碍眼极了，便咬牙命令她。
　　郭亚思被他刚才的怒意给镇住了，她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儿，直落地回应说：“不太好吧，我都答应了你妈妈说要做这份工作的，不能干了一天就私自解除雇佣关系吧。出尔反尔，给人观感很不好的，没礼貌啊。”在她的意识里，做人还是要讲点儿原则和良心的。
　　什么出尔反尔，什么观感不好，姚青筠根本就不在乎。“姚公馆里我说了算，我说了让你别做了，你就别做。”他冷眼看她，暗嘲她竟然有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美德’。不过转念想来，他亲自带进门的人被人这样欺负，哪怕是他的母亲，他心里也着实不高兴。
　　郭亚思的频道和姚青筠的可能不是一条线路上的，她听下来是觉得他不要她在这里做事，让她出去找别的工作。终究还是冲动了，她暗暗对自己说。她以为这份工作被她魔鬼般的冲动给‘冲’没了。带着难过和懊恼，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好，我明天早上就走。”
　　真的是个笨蛋，姚青筠看着她失落的面庞，暗骂。他轻捏眉心，叹气与她解释：“我不是说要赶你走，我的意思是你就住在这儿，不用出去工作赚钱，我养你。”
　　‘我养你’，多熟悉的一句台词。每一个女孩应该都曾盼望过有一个人可以很有底气地对她说出这句话。然而，现实却比浪漫来得更为猛烈和残酷，幻想中的爱情从来都不会降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郭亚思的脑子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清醒了。她摇头，认真地拒绝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是走比较好，我不需要男人养。”因为，每一个曾经说出过‘我养你’的男人几乎都会在多年以后忘记自己曾说过这句话，然后指着当初被他留下的女人的鼻子贬低她什么都不会，只会花他的钱。
　　不要考验人性，也不要考验自己的运气和感情。这句话，是郭亚思一直告诫自己的。虽然她有时候会忘记，比如火车票事件，可她却觉得这句话始终是真理。
　　“我可以给你安排别的工作，不一定非要留在这里做佣人。”姚青筠感受到了她的底线和倔强，他有惊讶到，但却愿意尊重并且尝试接受。“你读过书，会写字，你可以到姚记商行来做。正好，我缺一个秘书，你来帮我。”他并不缺秘书，只是不想让她走。

　　chapter 31 豆沙糖水（2）

　　
　　不对，郭亚思直呼这个剧情发展不对头啊！怎么就变成了狗血霸总男主圈养金丝雀了呢？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姚青筠，她把一直夹在腋下忘记拿出来的旗袍给一把放到桌上。她后背靠在椅背上，用看‘弟弟’的眼神看着对方，口气里带着说教的态度，说：“不行，不能什么都由你安排了才算可以。我自己的事情，还是得由我自己说了算。”
　　姚青筠眼神瞥向桌上的衣服，耳朵里听着她‘新女性’的论调，脑子里回想起小六子说的那句‘不能什么都他觉得，得她觉得才行’的话。难道真的是他太专横霸道了吗？他抿唇纠结，问她：“那你说，你想怎么做？”
　　辞了姚公馆的工作肯定是不行的，毕竟现在有钱拿。可一直在姚公馆里做女佣，讲实话，她也不是很愿意。怎么说都是读了大学的，谁读大学都不是为了出来做个清洁工的呀。郭亚思不得不向现实暂时妥协，她决定还是按照她一开始说的做：“这样，我呢还是留下来上班，说好的每个月还你三块五你也就收着，别客气。那什么，一会儿我给你写个欠条儿，我俩把钱掰扯掰扯清楚就行。”
　　是应该高兴她不走了，还是应该生气她还在想着要和他明算账？姚青筠真想晃晃她的小脑袋瓜，听一听里面有多少水声。“行吧，听你的。”他妥协了，不再与她车轱辘话翻来覆去掰扯。
　　可他真有那么好说话吗？恐怕是她把他想简单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信纸，在要提起钢笔时停了下来。他抬头看她，见她脸上有疑惑，便摸了摸下巴，浅笑说：“我与你也算是同床共枕过的。而且，老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凭我俩的关系，50日的恩情应该是保底的。所以，我觉得我不能太和你较真，显得我欺负你。”
　　话中有话，郭亚思不信他是个没有心机的老狐狸。她见他憋着坏儿，内心警铃大作，便防备说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姚青筠挑眉点头，他将钢笔放下，把信纸放回抽屉里。他前倾身子，对上她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柔声说：“打欠条就算了，那些珠宝首饰还有旗袍洋装价格都不便宜，数目合下来恐怕得让你在姚公馆干一辈子都还不完。我不能把你困在这儿，那样不好。这样，还我三块五一个月着实是少了点儿，要不就五块钱都给我吧。等我觉得你还的差不多了，我就和你说一声。“
　　这不是‘不较真’，更不是‘不欺负’，这是在让她‘卖身’啊！资本家就是资本家，拆骨分肉都不带皱眉头的。郭亚思内心有一个‘艹’字，不知当讲不当讲。“5块钱都给你了，我日常开销怎么办？我总是要买点儿换季衣服的吧，每个月的姨妈巾也要买吧，面霜肥皂也是固定支出啊。”她想，至少留1块钱给她生活吧。
　　“不用担心，姚公馆里换季衣服都有，准备的很充分。而且，我们这里包吃包住，生活用品也备得齐全，你只管去老张那边领就是。再不济，你和我说，我也可以给你准备别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可以大胆地和我提，我应该都会满足你的。“姚青筠就是在‘欺负’她，目的是不让她再有和他‘算账’的天真想法。
　　看着他笑面虎一般的面容，郭亚思特别羡慕社会新闻里那些欠钱是大爷的人。她但凡是能有这种人十分之一的勇气，恐怕她都不会坐在这儿任由他‘宰割’。“谢谢大少爷，您想得可真周到啊。”几乎是咬牙切齿，她看着他带笑的眼睛，恨恨地说。
　　“好了，我和你就这么约定了。”姚青筠很开心，她依旧是这么的听话和好骗。大概是心情舒畅了，他浑身都畅快，就连酒精带给他的燥热也都化解了不少。“饿不饿？晚上没有吃饱吧。”想起她刚说午饭没吃上，晚饭也就只有几口白菜豆腐，便有意问她。
　　手掌附上肚子，郭亚思点了点头，糯糯回答：“饿啊，可是已经没有饭吃了。”她也想多吃两口的，但是姚公馆的下人饭菜好像都是靠抢的，她抢不过别人。
　　她垂下的眼角让他心疼，噘起的小嘴又可爱的让他想做点儿过分的事情。收起桌上的文件，姚青筠把豆沙糖水挪到面前，然后站起身，把位子让给她，说：“坐过来，把糖水吃了。”他想起了她爱吃甜食的样子，就觉得糖水她应该也会喜欢的。
　　“诶，那你呢？这是你的夜宵呀。”郭亚思不抢食，别人吃的她一般不会眼红，哪怕再饿都不会轻易去吃。
　　姚青筠走到她身旁，将她拉起来，“我不饿，你快点去吃。吃好了，你就早点去休息。”他将她硬拽到他那把椅子上坐好，并且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快10点了，不能饿着肚子睡觉的。”
　　看着眼前的豆沙糖水，虽然已经不冒热气了，可那香香甜甜的味道还在向外发散。闻着香甜的气味，她已经开始脑补它可口的滋味了。咽了一口口水，她抬头看向站在她身旁抱胸笑看她的姚青筠，然后决定吃了它。毕竟，不是所有的‘周扒皮’都会大发善心的，不吃白不吃。
　　看到郭亚思吃豆沙糖水了，姚青筠则是坐到她刚才坐的椅子上。他手肘撑在桌子上，支着头看她，觉着日子若是可以就这样过下去，那应该会很不错吧。
　　“你怎么这么晚回来？晚上是在外面吃的吗？”郭亚思一边吃糖水，一边问。
　　这是关心的意思吧，姚青筠在心里暗暗想道。“有应酬，所以就回来晚了。”他细声回应，且看她的眼神里都是宠溺。
　　看来他这个生意人倒也不是个装模作样的，实打实的在工作，应酬酒局应该是经常有的。郭亚思回想起上一次在北城他喝多了的那晚，想起了浴室里他们的意乱情迷，她的脸颊蹭地就热了起来。怕他看出端倪，她便把头低下去些，‘认真’吃饭。
　　“怎么了？很热吗？我看你耳朵脖子怎么红了？“姚青筠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她，她的细微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
　　少儿不宜的小心思不能让人看出来，郭亚思尴尬回应：“可能是糖水有点烫，所以吃得有些冒汗吧。”
　　这糖水都不冒热气了，怎么可能烫呢？很明显，她在说谎。姚青筠不拆穿，大概能猜到她的思想可能在跑偏。轻轻扬起嘴角，他假模假样地点头，展现出‘原来如此啊’的表情。
　　书房内的两人一个吃糖水，一个不说话，安安静静的就仿佛是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就是在岁月静好里，有一股幽幽的酸味儿时不时地就会冲进鼻腔里。姚青筠轻嗅鼻子，发现味道是从郭亚思那边传来的。
　　“你这衣服是什么时候穿上的？你洗澡了吗？”他皱眉看向她身上的衣服，发现很脏也很旧，便问她。
　　郭亚思咽下嘴里的豆沙，摇头回答：“没洗澡呢，衣服是早上换的。”她注意到姚青筠的上半身微微向后退的动作，挠头尴尬说：“是不是有股馊味和霉味呀。衣服拿到的时候就不干净，我又在你家一楼干了一天的卫生工作，出了不少汗。抱歉呀，让你观感不适了。”
　　“别人给你脏衣服，你不会说不要吗？”姚青筠没想到，在他不在的时候会有人肆意欺负她。他放在心里捧着的姑娘被人如此欺负，心里着实有股压不下的火气。“是谁给你这身衣服的？还有，你为什么要在一楼打扫卫生一整天？”
　　这节奏是要‘问责’的意思？郭亚思不想牵扯进狗血三角恋，她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张茉莉安排的。犹豫片刻，她含糊说：“没事儿，反正衣服都是要穿脏的，我洗一洗就好了。我既然在这儿上班，肯定是要干活的，一楼的卫生工作暂且就归我了。我就是第一天还没做习惯，过段时间就做顺手了。”
　　“是张茉莉还是我妈？”姚青筠不听她和稀泥的回答，他直接给出选项，让她说出确切答案。以防她再犯傻，他用半威胁的口气说：“如果你不说是谁，我就自己去找。但凡是让我知道了是谁背着我欺负你，我就将她赶出姚公馆。”
　　“有那么严重吗？”郭亚思觉得他这个人真是上纲上线。她瞧他一副不得到确切答案不会放过她的脸色，无奈回答说：“是张茉莉。不过，她可能是误会了我和你的关系。而且，我看她年纪小，看问题还不够通透，所以才会……”
　　“你年纪比她大也不见得看问题通透。”姚青筠打断她，犀利地说。“她欺负你，你不会回击吗？一楼的打扫就让你一个人做，做不完是不是还不允许你吃饭？”他冷嘲问她，并且就猜到是张茉莉在闹。
　　得，事情又折腾出来了。郭亚思放下勺子，糖水是吃不下了，“我和你说，我不想找事情，你也别帮我找事情。她就是那种小鸡肚肠的性格，而且我在她手下工作，我就得顺毛撸她。好家伙，你去兴师问罪，最后她还不得把这口气撒回我身上？”女人心他不懂，她懂，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她往油锅里推。
　　“大少爷，您放过我吧。我就忍一时风平浪静，换以后顺顺利利。”她乞求他别再随意开启霸总模式给她找麻烦了。她就想做个小透明，安分地攒钱跑路。
　　“你遇事就怂的心态是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吗？”姚青筠就没见过这么没有出息的人，“你知道她忌惮我，就不能把我搬出来吗？她让你做什么你就真去做？你不会等我回来以后和我说吗？”一连串的疑问仿佛是他在表达对她诸多怂讷行为的看不懂。
　　这话说的，好像显得郭亚思特别笨一样。她拧起眉头，辩解说：“找工作不容易，混口饭吃嘛。”
　　还混口饭吃呢，他看她就是笨。“以后遇事你可千万别自己随便做主，免得让人欺负的满地找牙。”话说回来，他真得找老张好好说说张茉莉的事儿了，不能老是由着她欺负他的人。
　　“行了行了，你别叨叨我了。”郭亚思被他说得都有些生气了，合着被人欺负了还是她的错。
　　姚青筠看她不高兴了，就不再说她了。他也是心疼她，所以话说得重了些。他看她脸上有疲态，就放柔口气，说：“吃好了就去我房间洗澡，洗干净了再去睡。”

　　chapter 32 穿他衣服（1）

　　
　　“去你房间洗澡……这合适吗？”郭亚思觉得这句话说得有点儿生猛。不过，她身上的这股上头的味道的确也是够熏人的。不用低头抬手闻腋下，她就能感受到这浓厚的气味。
　　“嗤，害羞了？”姚青筠见她低着头，且脸颊泛红，不用猜都能知道她在想什么东西。“咳！”他有意用力咳嗽一记，叫她回神。装着一本正经的口吻，他假意厉声训斥说：“小姑娘家家，想七想八也不嫌害臊。就是洗个澡而已，你以为还有其他吗？”
　　“我……我……我能有什么以为！”郭亚思才不会承认，她刚刚的确是在害羞。梗着脖子，她嘴硬说：“洗澡就洗澡嘛，又不是做什么违法的事情，我有什么好顾忌的。”说完，她就站起来，眼神示意他带路。
　　真好激啊，姚青筠心里暗笑，真是个傻姑娘。不过，这股傻气也就只能用在他这儿，千万不能让别的男人发现利用。“过来扶我一把，我拄着拐杖不方便。”他幽幽地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她，假装虚弱。
　　都差点忘了他是个瘸子，郭亚思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立马上前把人搀扶起来。“我上次看你拄拐杖挺溜的，怎么今天就不行了呢？”她一边把人扶起来，一边发出疑问。
　　“大概是喝多了吧。”姚青筠随口胡诌说。‘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心思他是不会告诉她的，顺着她的搀扶，走到门口，他顺手把灯关了并且把门给带上。“我房间就在之前你住的那间隔壁，往前走就是了。”出了书房，他指了指方向与她说。
　　郭亚思顺着他指的方向，以及记忆力的路线把他带回了房间。“小心点儿脚下。”她一面搀扶他，一面叮嘱他走路别着急。
　　到了门口，姚青筠伸手将门打开。里面开着灯，并且被褥什么的都已经让下人铺好了。他把手臂从郭亚思手里抽出来，然后稍稍向后退了两步，“你先进去。“他侧身让出空间。
　　“我扶你进来。”郭亚思听话地先进了房间，站在门口，她伸手继续搀扶他。
　　姚青筠很是受用她的‘贴心’，他任由她带着他。“浴室在右手边，里面有热水。”他将门带上，同时，指着门口的浴室与她说。
　　郭亚思顺着他的话，她往浴室里瞄了一眼。这浴室可比秦公馆的大多了，光是浴缸就比那边大了一倍不止。就是这一眼，她就已经很想洗澡了。“我扶你先进去坐下，然后我再来洗。”她满脑子都是洗好澡以后的清爽。
　　看出来她对于‘干净’的渴望，姚青筠摆了摆手，笑着说：“你去洗吧，别管我了。”他将手臂再次抽出，并且熟练地使用着他的拐杖往卧室里面走去。
　　这不是走得挺好的嘛，哪里像个不方便的瘸子？郭亚思看着他的背影，有种上当受骗的错觉。不管他，她自己的事情要紧。将浴室门推开，她转身就进去放水洗澡。
　　一身的疲惫在热水氤氲的‘蒸熏’下都被化为了乌有。郭亚思站在淋浴室里，热水从头顶往下冲，只觉自己仿佛即将‘羽化成仙’。难以抗拒这种爽感，她这个澡洗得格外漫长，恨不得将自己的皮都搓一层下来。
　　姚青筠坐在阳台上，任由夜里的晚风吹向他的面孔。眼睛看着夜色，耳朵里听着浴室的水声，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脑子里光怪陆离，让他控制不住又无法抗拒。右手拿起酒杯，仰头便是一口红酒。他不应该喝酒的，但他此时此刻需要一杯酒镇定一下。
　　一杯红酒正好喝完，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姚青筠扭头看了眼浴室那边，然而并没有动静。
　　浴室里，郭亚思站在脏衣篓前，她看着被她换下的女佣制服，一声长叹从嘴里发出，暗想她竟然把要换的那件旗袍忘在了姚青筠的书房里。想想她刚刚洗澡的时候有多开心，现在她就有多尴尬。
　　“怎么那么久还没出来？是要帮忙吗？“姚青筠等了她一会儿，发现浴室里没有动静。心里不安，便就走到门口，问她。
　　隔着浴室门传来的关切声音让郭亚思很是难受，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向他求助。如果让他帮忙去拿衣服，这样的行为实在是有够绿茶的，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勾引他一样。可要是不让他帮忙，她要么就穿回脏衣服，要么就在浴室里待着别出去。
　　显然，脏衣服她已经穿不上了，在浴室里待着也不现实。所以，她现在只有一条路。“能帮我把忘在你书房桌上的衣服拿来吗？”她站在门边，很是无助地寻求门外人的帮助。
　　对啊，她衣服没拿。姚青筠也忘了这茬儿，要不是她现在问，他都想不起来。不过，那件旗袍看起来像是她去北城的时候穿的，恐怕也没洗过。想到这儿，他觉得他明天应该叫人给她送几身衣服过来才行，不能老让她把脏衣服翻来覆去穿。
　　“等一下。”他对浴室里的人应下，然后便去自己的衣橱里拿了一件他的睡衣给她。轻扣浴室门，他与她说：“我把衣服挂在把手上，你自己开门拿。”话音落下，他就转身往卧室里面走，不去看她。
　　郭亚思将门微微打开一条缝儿，她身体向门后躲，手臂则是伸出门去够门把。摸到了质感爽滑的衣领，她觉得有一丝奇怪，但没多想就把衣服快速拿了进去。
　　这是一件白色真丝睡衣，款式是男士衬衫的样板。郭亚思展开这件衣服，下意识地往门口看，暗想他这是什么意思？把他自己的睡衣给她穿，这种行为看来他比她还绿茶啊。
　　“不是说了帮我去书房拿衣服吗？你怎么把你的衣服给我了？”郭亚思不敢穿，觉得穿了就好像和他有了点儿什么说不清的关系似的。隔着门，她扯开嗓子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青筠正好在关阳台门，听见浴室里的声音，便回答：“你的衣服都穿过两三次了，该洗了。明天给你买几身新衣服，今晚你就先穿我的。”
　　能说不吗？似乎她没有条件拒绝。‘缺衣少食’的她只能接受他给的东西，暂时还不能有选择的机会。套上他给的睡衣，有一说一，质感是真的不错。爽滑的丝质面料覆盖在她搓到角质层都要搓光的肌肤上，冰冰凉凉不说，真有一种给皮肤喝牛奶的感觉。她把衣服穿好，纽扣扣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体会到了oversize男友风的性感。
　　‘男友风’这三个字出现在她脑子里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她即刻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吧。
　　“吹风机有吗？我吹个头发。”郭亚思用毛巾包着湿发，从浴室里出来后问姚青筠。
　　“有，在浴室的……”姚青筠没有想到她穿他的睡衣会是这幅诱人的模样。具有垂感的真丝将她的曲线若隐若现地展现在他的面前，半长的上衣刚好遮盖到大腿根部，她的腿不算长，但却匀称可爱。
　　不敢再看，他将视线移到她的面庞，只见她微翘的嘴唇带着浅红，鼻尖似乎还留着一滴小水珠，泛着桃红的脸颊上有一双水润的大眼睛。她的睫毛好像是一把扇子，随着眨眼的动作挠到了他的心上。
　　“在浴室洗手台的抽屉里有吹风机。”留下一句话，他迅速转过身。他觉得刚刚那一杯红酒的劲儿上来了，恐怕得去阳台吹吹风才能化解一二。
　　郭亚思看到了他的窘迫以及无处安放的眼神，她懂他在回避什么。庆幸他是这样的人，至少他对她还抱有尊重。“谢谢。”看着他的背影，她真诚地和他道谢。
　　吹风机的热度好像不仅仅在吹郭亚思的头发，它隔着不短的距离吹到了姚青筠的心上。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烦躁到想要抽烟。雪茄和雪茄剪拿在手上，纠结许久，最后还是放下了。大掌将额前碎发向后捋，他闭眼感受夜风吹到脸上的凉意，想要降温。可当他一闭上眼，她穿着他衣服的样子就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无法抹去的记忆，清晰到每一个细节他似乎都能放大回忆。他不是一个重色的人，但现在他觉得他就像是个说不出口的‘急色鬼’，满脑子都是过分的想法。
　　民国的吹风机很重，提在手上没一会儿就会手酸。郭亚思左右换手几次，最后，手实在是太酸了，只能放弃。她摸了摸头发，差不多是半干。半干也算是可以了，稍微晚点儿睡，估计也就干了。她将吹风机放回抽屉里后，推开浴室门就出来了。
　　“能麻烦大少爷去书房帮我把衣服拿来吗？我不能穿着你的衣服回大通铺去睡。”她走到卧室里，看见姚青筠倚靠在阳台栏杆上，便到他身后与他说。
　　姚青筠都没有注意到她走到了他的身后，当她的声音在他后背响起时，他才忽然意识到。转过身，他看见她的发梢还有水滴。“怎么不吹干头发？”他问她。
　　“吹风机有点儿重，提着手酸。再说，半干也行，一会儿也是可以干的。”郭亚思不以为意，她直落地回答。
　　“进去，我帮你吹。”姚青筠不能同意她的说法，他一把将她拉拽进屋子，并且把阳台门关紧。“头发还没干呢，你上阳台吹风当心落了偏头痛。”他不喜欢她这种大意的生活方式，便出口吐槽她。
　　郭亚思觉得无所谓，况且现在天开始热了，稍微吹吹风她认为是不要紧的。“不会的，你……”话音未落，她就被姚青筠一把按到了床边坐下。
　　姚青筠不管她的想法，他有他的固有的霸道坚持。“头发必须吹干，你的生活习惯必须改正。”他一边说，一边去浴室把吹风机拿来。他坐在郭亚思身旁，要求她扭过身，尽量背对他。
　　“要不，我自己去浴室吹吧。”郭亚思觉得他们俩现在靠得太近，万一擦枪走火，她就真的要在这个破世界里牵扯不清了。讲道理，她也有她的害怕，她怕她会控住不住自己的心。她必须承认，他的身上有能吸引她的特质。比如，外貌……
　　没得商量，姚青筠不同意。他将电源接通，吹风机在他的手里开始运作。风口对着手心吹，他调试了一个不算烫的温度后，便轻点她的肩头，要求她配合他：“我来吧，我拿吹风机不累手。”
　　他很体贴，也很细心，郭亚思感觉到他其实一直都很照顾她。他的手指温柔地穿过她的发间，将她的湿法挑起，翻开。虽然耳边有吹风机轰隆的嘈杂，可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很静。脑袋上的暖意让她甚至都有点儿困了，她安心于他的照顾，安心于他的手法，甚至安心于她自己的心。
　　“好了，你摸摸，还有没干的地方吗？”姚青筠给她吹了5分钟左右，他手指拨开翻弄她的头发，指间都是干爽，不再有湿滑。
　　郭亚思有些许困意，她伸手向后摸，草草抚了下，便扭头与他笑着说：“谢谢呀，干了。”
　　不知她是粗心还是信任他，姚青筠看着她憨憨的笑容，也是回应了一个笑。他站起身，打算把吹风机收起来放回浴室。
　　“我来，你坐着。”郭亚思瞧见他拄着拐杖要蹲下的姿势比较高难度，她赶忙拉住他。手指抓在他的衣角，她欲要站起身却忽略了她刚才坐姿别扭所导致的脚麻。一个不稳定，她直接倒在了他的身上，并且欲要将他向地上带。
　　怕她磕到地上，姚青筠丢下吹风机，下意识地将她抱住，并且用力向反方向倒去。他微微旋转身体，让自己垫在她身下，不让她磕着。
　　疼痛没有降临，她被他保护的很好，他成为了她的缓冲垫。郭亚思的脸就埋在他的脖颈处，除了闻到他身上特有的味道之外，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声。“对……对不起。”来不及‘欣赏’，她手掌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
　　姚青筠是直接抱着她倒在了床上，床垫的柔软让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疼痛。脖颈处，一下又一下的呼吸像是一只幼猫爪儿，将他心底的燥热给彻底翻挠了出来。

　　chapter 32 穿他衣服（2）

　　
　　这算是什么情况？北城意乱情迷的南城版？郭亚思看着他的面庞，发现他的眼睛很深邃。“大少爷……我……”不知道是被诱惑了还是她自己的问题，她就像是个肌无力一样，想推他却又推不开，想起来却感觉腿脚好像暂时不便。内心纠结混合身体行为延迟，她只能别开眼，不去看他。
　　“不要叫我‘大少爷’。”姚青筠不喜欢她这样叫他，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会被这三个字拉大。他看到她脸上的潮红，手指抚上，微热的触感仿佛从他的指腹传达到了他身体的各个角落。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就像之前的任何时候一样。
　　他的口吻很轻柔，说话时的气息轻扫到她的面颊。郭亚思感觉，她的脑子要坏掉了，神经紧绷，不知脑子里的弦儿何时会崩掉。不敢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神落在他的喉咙上。只见他喉结上下缓缓滑动，这暧昧的情景将她惊吓得只能继续把视线向下移动。
　　“不叫你大少爷，那叫‘姚先生’吗？”郭亚思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不能思考太深层次的问题了，看着他敞开的领口以及左肩露出的锁骨形态，她暗叹恐怕今晚得栽。
　　是荷尔蒙在碰撞吗？最原始的信号好像在空气中冲撞交流，姚青筠能感觉到她的羞涩以及渴望。虽然很矛盾，可这代表了她对他有热烈，有感觉。很欣喜能发现对方的这一点，他微微靠近她，手指从她的面颊移动到她的发间，然后托起她的后脑勺，让她看着他。眼神交汇不过1秒，任由人类原始的本能去控制身体，他慢慢向她靠近，并且低头与她说：“可以叫我……青筠。”
　　轻声似呢喃般的一句话，里面承载了他的无限柔情以及此刻的极度宠溺。郭亚思脑子里的弦儿崩了，她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种类型的男色，感官和心理的双重刺激让她这位来自于食色时代的女生简直是无法抗拒。
　　理智被彻底驱逐，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小小品尝一次又有何妨？人生苦短，需及时行乐，不是吗？
　　他在她唇角轻柔地试探，她仰起头开始配合他，原本抵在他胸肌上的双手开始变换姿势。她的左手逐渐向他的发间挪动，右手则是环在了他的腰上。似乎是为了更靠近一点儿，她主动揽住他的腰，让他再过来些。
　　意料之外的热烈回应，比起在秦公馆浴室里的那一次，姚青筠感受到了更多的刺激。他不再试探与轻柔，他翻过身，将她完全安放在被褥之上。手肘撑在她的身侧，舌尖舔去唇上的湿润，胸腔内的热量逼着他不得不呼出一口热气。“相信我吗？”他细声问她，并将遮挡在她眼睛上的头发拨开，好让他看清楚她对他的回应。
　　他的脸就在她的眼前，他的身体就在她的上方，接下来所该发生的一切行为仿佛都已是箭在弦上。他眼里的迷离在告诉她：就是现在，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我信。”由着人类的原始冲动去牵引，郭亚思点头回应他。似乎是为了表达她的诚意，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腰，并且主动抬头吻上他的唇。舌尖从他的下唇游走到上唇，似扣门一般地轻点，她敲开了他的唇齿，进入了她想要进的领地。
　　她很热情，姚青筠也很受用，似乎是受到了鼓舞，他开始了更为霸道的攻城略地。丝质的睡衣被他轻柔拨开，手掌从她的腰际缓缓向上略过腹部到达峰顶。指尖轻佻，一声嘤咛让他几乎要发疯。
　　他的温柔开始退场，霸道仿佛是现在的主旋律，郭亚思唇上一记吃痛。此刻，被抛弃的理智在她神志的缝隙中钻了回来。
　　“我不在安全期，不可以！”郭亚思焦躁地将他推开，她连忙扣上衣扣，翻起身就要往床下走。心脏跳出嗓子眼儿，她差点儿把持不住搞出人命来。
　　都到这一步了，姚青筠怎么可能放她走。他把人一把拉拽回来，双臂将她禁锢住。他带着一丝不理解，沉着嗓子问：“什么安全期？你是打算把我丢在这儿不管了对吗？”
　　不同于郭亚思的清醒，显然，姚青筠还沉浸在里面，没有出来。手臂吃痛，她轻拍他的手掌，示意他松手。“我要来姨妈了，你别这样。”强忍着尴尬，她和他解释说。
　　“姨妈？”姚青筠听不懂，但是他能感觉到她的确是不愿意了。
　　“就是月经……”都多少年没有说过姨妈的学术词汇了，郭亚思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在说的时候不免有一丝羞怯，虽然这并没有什么好羞耻的，属于正常生理现象。“我不想怀孕，而且你应该也不想一发就中的，对吧。”孩子对于没有任何关系的一对男女来说会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怀孕……原来她在顾忌这个。大概是她提了这档子事儿吧，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就看向她的肚子，心中暗想也许有一个孩子恐怕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吧。他必须承认，他动心了，所以他开始有期盼。
　　“如果怀上了，就生下来，我可以养他。不，我们可以养两个，三个……”轻抚她的面孔，他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细声说着他想要的美好。
　　‘未婚先孕’、‘带球入豪门’或是‘霸道督军的下堂妻’？这都是什么古早狗血言情里的故事情节，简直就是带坏小孩子的价值观和情感观啊！郭亚思不能接受这种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现实往往都比较残酷，这么干的结局一般都很悲剧。她可不觉得这种事情是酷炫狂霸值得一生回味的，除非是靠肚子挣钱，不然就是混账破事儿！
　　“不行，你妈肯定不同意我们结婚的。不结婚，我们肯定是不能生孩子的。这个是做人的原则，也是道德的底线。”郭亚思不再沉浸温柔乡，她不能坑自己。
　　姚青筠以为她是想结婚，便浅笑回应说：“我们结婚不需要通过我妈的肯定的，她不能阻止任何，你不用担心她的意见。”她的话让他有了想成家的念头，想着若是真的可以和她举案齐眉，倒也不差。
　　民国人都这么直接的吗？郭亚思还以为是很保守的咧。“先婚后爱太时髦，我这个人old-fashion，‘跳级’是不行的，感情这方面还是一步一个脚印来得比较扎实。”她直言拒绝，并且想着以后要是她回了现代，她和他的这笔烂账要怎么算？
　　越想越头疼，她直接挣脱开他的怀抱，并出声制止他再说出霸总式的台词。“我们……可能并不合适，今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不提你也不提，这事儿就翻篇吧。”她给了台阶，想着大家都后退一步，万事大吉。
　　什么叫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姚青筠头一次有一种被人占了便宜不说还被嫌弃的感觉，他的自尊不允许她用三言两语就想拍拍屁股跑路。“old-fashion？呵，你可一点儿都不老派，我看你是胆子大极了。”他眼神凌厉地看她，并将她一把推倒在床。带着怒意，他低声问她：“你觉得我们是哪儿不合适了？是地位不匹配，还是金钱不到位，亦或是身体的原因？”
　　“不是，我的意思是两个人结婚得有感情基础才能长长久久，比如结婚前得谈恋爱吧。我没有觉得是身份和钱的问题，更不是因为你身体的关系。”她没想到他内心这么敏感，一句‘不合适’让他想到了他身体上的缺陷。
　　他的脆弱和敏感让她的心揪了一下，看着他好似厉害却暗藏了自卑的眼神，她抬手轻抚他的眉头，带着心疼解释说：“你别多想，我就是不想怀孕。”
　　“不想和我生孩子？”姚青筠没有消气，他一把拿下她在他眉间‘挠痒’的爪子，‘质问’说。
　　“额……是不想现在和你生孩子……我还是很期待这个月能有姨妈光临的。”郭亚思被他的质问弄得很是无奈。
　　姚青筠也不是真的要她怎么样，只是有火憋着难受。他将被褥一把掀开，把她往被子里塞，而后他自己也钻进被子里，并且把她抱在怀里，让她枕在他的手臂上。“睡吧，不早了。”他反手关灯，房间内归于平静。
　　“我回大通铺去睡吧。”郭亚思不确定他到底是什么心思，便试探性地说。
　　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她怎么还能说出回大通铺去睡的话呢？姚青筠不免心疼自己，面对这么一个傻姑娘他还能这么有耐心。亲吻她的额头，他问她：“你觉得是你傻，还是我傻？”不等她回答，他又说：“如果你还在介意我拿走你火车票，把你丢在北城的那件事儿，我可以向你道歉，并且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想，他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如果她还听不懂，那就是她真傻。
　　“我明早5点要起床去打扫院子，你这儿床太软了，我容易睡过头。而且，张茉莉说你爸6点起，我必须要在他起床前把院子扫干净，不能让他看见杂乱，不然要扣钱的。”郭亚思心疼自己一个月就5块钱，哪怕是扣1分钱她都觉得肉疼。
　　姚青筠说她傻可能是抬举她了，她应该是‘未开智’吧。“你是我的人，做什么女佣啊。张茉莉说的又不是金科玉律，你且就当她胡咧咧，别管就是。还是照着以前的过法儿，你睡我隔壁的房间，爱几点起就几点起，舒舒服服地就行。”他就是养着她，不让她受累。
　　郭亚思不敢随他的心，她想了想，犹豫说：“白吃白喝我不好意思的，况且你不是让我每个月还你5块钱嘛。我不工作，哪里来钱还你？”
　　对，还有还钱这事儿。姚青筠扶额，想了想，说：“这样，以后你就负责我的饮食起居，我明天帮你去和老张说。你不用早起，也不用睡大通铺，有空了就来打扫打扫，没空就休息。若是想看电影，想逛街，我留一笔钱放在书房的抽屉里，你自己去拿。”
　　仿佛是猜到她还有话要说，他话音一落就附上她的唇。一番亲吻过后，他紧紧抱着她，与她细语道：“睡觉吧。”

　　chapter 33 暂时躺平

　　
　　郭亚思是一觉睡到大天亮，她成大字装躺在床上，抱着被子一夜好眠。几乎是自然醒，她揉着眼睛，看了眼窗户那边，阳光渗透窗帘，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今天是阴天。
　　4月的阴天还算是舒服，可就怕淅淅沥沥地下小雨，湿哒哒的让人难受。郭亚思从床上坐起来，带着睡太多的头胀，她轻揉脑袋，开始缓冲。
　　神志在慢慢恢复，她回想起了昨晚的事情。老脸一红，惊叹自己竟然差点419，实在是太危险。双腿在被窝里盘起，贴肤的触感让她不禁咯噔了一记。她仔细看了一圈周围，很确定这里是姚青筠的房间。
　　后知后觉，她在他的房间睡了一夜，并且他醒了以后也不叫她！这不是要让她被公馆里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嘛。昨天她还是吃瓜群众，今天就要亲手送上自己的瓜给别人吃。这算什么？她很不高兴。
　　“咚咚咚，郭小姐醒了吗？”房门被敲响，还是之前照顾郭亚思的那个女佣。
　　“醒了，醒了。”郭亚思听见后回应说。
　　女佣抱着一沓衣服进来，她笑意盈盈地看向坐在床上的郭亚思，热络地说：“大少爷让人准备的新衣服，您起来试试看。”
　　“别叫我‘郭小姐’，我和你一样，都是在这里上班的。”郭亚思不敢再让人这么称呼自己，毕竟都是同事，不要搞阶级差别。“我还是穿女佣的衣服吧。你有没有干净的，借我穿一下？我今天穿好了就给你洗干净，保证不弄脏也不弄破。”她不想太招摇，更不想让张茉莉找她茬。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女佣听不懂，很迷糊。在她看来，这位郭小姐都已经和大少爷共度春宵了，怎么还要做女佣呢？照道理，不应该是赶紧催着要名分嘛。“郭小姐，您没在说胡话吧。”她挠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冲女佣的这幅表情，她能确定外边儿已经风言风语传了不少她和姚青筠的八卦了。烦躁挠头，她果然还是给自己挖坑跳了进去。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没有定力，一点儿点儿的诱惑就能把她给迷得五迷三道儿。
　　“姚青筠他是不是和你们说了什么？他给我安排了新工作吗？”郭亚思无奈问道。记得昨晚他说过她只需要负责他的饮食起居就行。
　　女佣把衣服放在床尾，她搞不懂为什么郭亚思会不高兴。能被姚青筠看中，不应该是一件儿好事儿嘛。“大少爷说了，您不用干粗活，平日里有空就来帮忙把他的房间整理整理，没空的话不做也行。”老张交代过他们，对待郭小姐要客气些。“对了，隔壁的房间给您重新收拾了一下，您一会儿用过早饭后可以去看看有什么要添置的。”
　　“姚夫人呢？姚夫人怎么说？”郭亚思不觉得自己有做金丝雀的命，这种‘好日子’她不敢贸然接受。而且，昨天姚夫人明明给她安排好了工作内容，今天姚青筠就又重新安排，这不是在挑事儿嘛。姚夫人肯定不觉得是自己的儿子有问题，一定会认为她郭亚思正面一套，背面一套，深夜跑去勾引姚青筠‘诉苦’。
　　还有，张茉莉是肯定不会放过她了，姚夫人估计对她也有不小的意见。她这下果真是成了心机深沉，想要攀附权贵的绿茶婊。天知道，她就是想攒点钱而已。色字头上一把刀啊，果然男色误事！
　　女佣搞不懂郭亚思，疑惑地说：“夫人没过问。公馆里，大少爷的决定有时候连老爷都没办法呢，所以您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我起床了。”郭亚思不纠结了，再纠结也没有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要么就躺平，要么就面对。她到底是躺平还是面对，她选择看情况吧。
　　看样子女佣的衣服是借不着了，她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直接把放在床尾的衣服展开。这是一件水蓝色的西式连衣裙，看起来很洋气，一点儿也不像打工人能穿的。“有别的衣服吗？这一身是不是夸张了些？”她扭头看向女佣，问。
　　“您是要换旗袍吗？”女佣以为郭亚思是不满意，便说：“隔壁衣橱里放了不少新衣裳呢，都是大少爷给您准备好的。您看，要不您去挑一件称心的？”
　　穿洋装的确是过了，郭亚思想穿得低调些，她将衣服重新折叠好交还给女佣，摆手说：“我先洗脸刷牙，搞好个人卫生，一会儿再去挑衣服。”说完，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尴尬地又问：“有裤子吗？给我一条裤子吧，我穿着好下楼去洗漱。”她昨天领的个人日常用品还在大通铺里摆着呢。
　　闹半天，女佣算是懂了，这位郭小姐是缺根筋儿。她噗嗤笑出声儿，指了指隔壁的方向，与她说：“大少爷都给您准备好了，楼下那边您再也不用去了。穿的用的已经都给您拿上来了，全都摆在隔壁的衣柜里。还有呀，您之前的衣服，大少爷吩咐说都得洗了。”
　　得，这是都给她安排好了的意思，郭亚思做金丝雀的一天就这么开启了。她直接从姚青筠衣橱里拿了一条他的睡裤，套上就去隔壁洗漱换衣服去。也许，生活就是要她躺平，那她就暂时躺平吧。
　　“哟，这是早饭呢，还是午饭呀。”张茉莉在楼下看见郭亚思，见着了就是一句酸话。她注意到她身上穿着的真丝旗袍，便心里更是不高兴。“还真是小姐命呀，一点儿苦都吃不得。这活才干了一天就不干了，还特地夜里去大少爷房里‘排解’，我是哪儿对不起你了？”她走到她身旁，抱胸晲着她说。
　　郭亚思吃了一半的油条被张茉莉的一番话给噎住了，她抬眼看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应才能给自己挣回几分面子。“张小姐，我和你家大少爷其实……”她刚想要说他们没什么关系，可想起昨晚的擦枪走火，她没底气说这句话。稍稍转变思路，她憨笑说：“其实，我就是一个打工的，每个月5块钱的那种价位。”她不想和她闹，所以后退一步，希望对方也别太咄咄逼人。
　　张茉莉哪里管这些，郭亚思在姚青筠房里睡了一夜，这事儿在她心上就是一道儿过不去的坎！她想了那么久的男人被别人占了，她真是气疯了。“所以呢？5块钱一个月的女人想和我这种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竞争吗？装什么呀，你爬他床的时候可没有你现在这样清高呢。你不见得比我好，你只是比我不要脸罢了。”她恨恨地留下这句话，扭头就走。
　　这是宣战，放狠话的节奏？郭亚思喝了一口豆浆，然后把剩下的油条都塞嘴里去。难怪张茉莉生气，这和姚青筠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啊，她不禁暗想道，要是碰上个脑袋轴的，可不得一生都无法看开嘛。
　　想到这儿，她感觉后背凉飕飕，好像张茉莉正躲在暗处看她一样。
　　果然阴天就是要下雨的，中午还没到，天空就开始飘雨了。郭亚思坐在姚青筠的书房里，美其名曰是去打扫卫生，实际上是找了一本书，坐在沙发上看书去了。他的书架上什么书都有，她随手翻找了一本奇人异事，打算利用看书打发时间。这算是上班时间摸鱼吧，她悄悄暗想。
　　“郭小姐呢？”小六子撑着伞，一进姚公馆就问。
　　接过伞的下人将伞收起来，摇头说：“不知道，六哥要不去找燕子问问？她一直照顾郭小姐的饮食起居，她应该知道。”
　　小六子用袖管抹了一把面孔上的雨水，他一把拿过雨伞，推着下人直接催促：“那你还不快去找燕子？你六哥我忙着呢。”
　　得了吩咐的下人赶紧应下，一边喊‘燕子’，一边往楼里走。
　　外头的雨声就像是白噪音一样，郭亚思就着昏黄的暖光看书，看着看着倒是困了。她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对于楼下的事儿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直到房门被敲响，她才醒来。她合上书本，略带尴尬地抹了一把嘴角，然后起身去开门。
　　“郭小姐，今天中午麻烦您给大少爷送一下饭，可行？”小六子找来燕子问了郭亚思在哪儿后，他就直奔楼上去寻。
　　郭亚思见是小六子，且他面容焦急，便好奇问：“怎么就要送饭了呢？不是说他一向是在商行吃饭的嘛。”照顾她的女佣之前和她说过姚青筠一般不回家吃午饭。
　　难怪姚青筠早上叹气，这是遇到了个不解风情的呀。小六子心疼自家大少爷，着实要为他的耐心暗暗鼓掌。“中午一般都是我去饭店给他买了送去商行的。这不，今天中午我得去一趟租界，恐怕是吃晚饭前都不一定能回来。我想着大少爷那边总是要人照顾的，正好路过姚公馆，就进来想找您帮忙。您看，您可否劳累去送一下？”
　　他是在帮姚青筠，希望眼前的这位姑奶奶能接一下领子，别太木讷了。当然，去租界这事儿的确是真，找人给姚青筠送饭也不假。他想着找谁都不如找郭亚思来得好，至少她是大少爷喜欢的。哪怕是送了不合胃口的饭菜，也不会有怪罪。
　　“行吧。”郭亚思反正闲着没事儿，让她去就去了。“是要从公馆里带两个菜，还是说我去买点儿？”她问小六子。
　　对哦，这都快到饭点儿了，公馆里应该做了午饭，小六子心想。他给了一个稍等的眼神给郭亚思，然后即刻转身就去找老张问今天中午的菜色是什么。
　　郭亚思走出书房，她往前走了两步，在客厅旋转扶梯那边的栏杆上倚靠着，看见小六子问了两句就回来了。“是拿还是买？”她问小六子。
　　小六子从口袋里拿了10块钱给郭亚思，说：“买吧，今天中午的菜色都是素的，不合大少爷胃口。”他将钱一张一张折叠好，交到她手上，并说：“去陈记买，一荤一素就行了。大少爷喜欢吃鱼，劳累郭小姐买一条清蒸桂鱼，素的话就来个炒银芽或是炒三丝。具体的菜式，您看着办吧。”
　　他看了眼窗外，见雨势变大，便又说：“外面雨大，您坐姚公馆的车走。”
　　郭亚思拿过钱，她在他整理钞票的时候注意到面额，数了数有10块钱呢。这可是她两个月的工资，放在姚青筠这儿不过是一顿饭钱。想到此，她心里不禁唏嘘这惊人的贫富差距。
　　“好，我去买。对了，你家大少爷可有忌口？比如不吃葱或是不吃香菜这种。”她问小六子。
　　小六子摆手，无奈笑说：“他现在什么都吃，上过战场后，他的忌口就都被治好了。”以前这位的确是大少爷，吃穿都讲究，后来环境改变人。没时间和郭亚思说闲话，他看了眼二楼的立式钟表，焦急说：“时间来不及，我先走了。今天中午劳烦郭小姐了，辛苦辛苦。”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下冲。
　　风风火火的，弄得郭亚思也着急忙慌。看着小六子连跑带跳的身影，她想着她还没问几点前送到呢。
　　“郭小姐，要换一身衣服，做个头发再去吗？”一直照顾郭亚思的女佣燕子见小六子走了，就上楼问。
　　“不用，就这样去吧。”郭亚思又不是去见暗恋的男生，没必要梳妆打扮。她看向女佣，问：“能借姚公馆的车用一下吗？外面下雨，现在时间也蛮紧的，坐车快一些。”
　　不打扮就去，是个‘真性情’，‘不讲究’的女子。燕子暗想，若是换了张茉莉，恐怕不但是要梳妆打扮，还得下厨炒几个菜送去才算是能显出自己的心意。不去多想，她赶忙应下，点头回应说：“可以的，我去帮您说一声。”
　　11点10分出头，郭亚思坐在陈记的大堂里。她一边看菜单，一边点菜：“清蒸桂鱼有吗？”
　　“巧了，今天桂鱼没有。要不，给你换清蒸鲈鱼？”点菜小二说。
　　反正小六子说姚青筠喜欢吃鱼，在郭亚思看来，桂鱼鲈鱼都差不多，她点头应下，说：“行，再来个炒三丝和一碗米饭。我打包带走，麻烦您快些。”

　　chapter 34 中午送饭

　　
　　陈记的菜式特别像郭亚思在现代吃的本帮菜，以清淡甜口为主，并且出菜速度特别快。不过是等了20分钟左右，菜就全都给她准备好了。不同于现代的一次性塑料饭盒，民国的打包是店家提供食盒，吃完是要还回来的。
　　郭亚思看着古装剧里才出现过的食盒，觉得很是新奇。
　　提食盒来的店小二将食盒放到桌上，他把第一层打开给她看，并说：“姑娘，这是炒三丝和米饭一碗。”说完，他将第二层抽出来，指着说：“清蒸鲈鱼在底下的一层，您提的时候注意些，别洒了汤水。”说罢，他看对方没有问题，就将盖子盖上，且小心地推到她面前。“一共是3块8毛，麻烦姑娘去柜台结一下账。”
　　乖乖，3块8毛，这都抵上她大半个月的工资了。不同于做学生时候的心态，她现在特别斤斤计较，每一分钱都看得格外重。心中暗暗咋舌，成长也许就是在这么不经意之间的吧。她双手提起食盒，跟着店小二去往柜台。
　　“1块，2块，3块……5毛，1毛……”郭亚思拿出小六子给她的钱，她抽了三张1块钱放到柜台上，“诶……算了算了，给你4块钱，你找我2毛吧。”这1毛毛的找得她头疼，她把刚刚掏出来的5毛和1毛收回去了，直接又拿了一张1块钱放在柜台上。
　　收账师傅核对菜式账目，确定无误后，从抽屉里拿了2张1毛钱的纸笔给郭亚思。“2毛钱在这里，小姐请收好。”
　　郭亚思瞥了眼柜台上放着的时钟，已经快11点三刻了。她怕自己送饭送晚了，就一把拿过钱，不数了。
　　姚记商行里，姚青筠自从收了那批货后，他就一直在打通各方关系，想着把这些美国货都给秦汉嶙送过去。讲道理，这些东西买进来不容易，送出去是更不容易。很显然，想要走正规渠道正大光明地运送到北城，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虽说南城曾是他的天下，可那也是曾经，他这退位的督军比不上在位的小兵，很多事情虽然各方面大家都卖他面子，但他也要顾及南城现在的督军。他不能让现在的这位知晓他搞来了那么多军火，非但秦汉嶙收不到货，整个姚家以及与他关系走得近的旧部都得挨枪子儿。
　　到底要如何才能安全送达呢？他想到了租界，这个让他挨了无数骂名且由他一手弄出来的地儿。租界这个地方归洋人管，现在的南城督军的手伸不过去。那里歌舞升平，只认钱。也许，他可以不露声色地花钱买一条他自己的暗道，把东西从租界往北城送。
　　可租界又有谁能为他所用呢？洋人肯定是不行的，他们都是狐狸和豺狼，他会送钱去满足他们的贪欲从而迷惑利用他们，但不会信任他们。
　　靠坐在椅子上，姚青筠抽了一口雪茄，吐出烟圈时，他想到了一个人：李强。那个在火车上救过他的南城中央巡捕房的探长。
　　“大少爷，有人来找。”秘书敲门，轻轻推开姚青筠办公室的门，说。
　　姚青筠的思绪被打断，他抬眼看向秘书，吸了口烟，问：“谁？”
　　秘书摇了摇头，回答：“是一个女的，说是给您送午饭来。”
　　女的？送午饭？难不成是郭亚思？姚青筠难以想象她会贤惠地来给他送饭，猜测多半是姚公馆的女佣。“小六子呢？”他问秘书。
　　“您叫他去租界做事儿了，他还没回来呢。”秘书回答说。
　　“行吧，你叫人进来。”姚青筠不再多问。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的确是到了吃饭的点儿。抬起右手，他将雪茄烟最后的一点儿抽了，准备吃饭。
　　好大的烟味儿，郭亚思跟着秘书一进他的办公室就闻到了。“你是抽烟当饱吗？”二手烟刺激鼻腔粘膜，她忍不住吐槽说。
　　姚青筠没想到还真是郭亚思，他赶忙把雪茄丢到烟灰缸里掐了。“抱歉，我今天抽的有点儿多。”他一边说一边起身去将窗户打开，尽量让屋子里的烟味儿快点儿散出去。
　　郭亚思提着饭盒走到办公室沙发边，她将它放到茶几上。“小六子有事儿出去忙了，叫我来给你送午饭。一荤一素，陈记的，我刚买来的。”说话间，她把菜拿出来摆好。“对了，还有6块2毛钱还你，小六子给了我10块钱买饭。”她把余下的钱放在茶几上。
　　瞥了眼他的办公桌，瞧见烟灰缸里头有不少烟头，出于善心，她提醒说：“少抽点儿烟，对肺不好。”
　　“好，以后会少抽的。”姚青筠想事的时候就会抽，事情想得多了，烟也就抽得停不下来。他走到沙发处，看着茶几上的清蒸鲈鱼以及炒三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温馨。“你吃了吗？”他拉着她坐下，问。
　　郭亚思摇头，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摆手说：“我不饿，早饭吃的晚。”她看他不动筷，便催促：“凑热吃呀，鱼冷了就不好吃了。而且，今天路况不好，从陈记出来后堵车了。蒸鱼已经过了最好吃的时候了。”
　　雨天路滑，南城市区车子多，路况又不好，原本8分钟的车程，硬生生开了半个小时才到。
　　姚青筠肯定是不会吃独食的，他把筷子给她，且宠溺地说：“你先吃，吃剩下了我再吃。”
　　太暧昧了，这种行为太撩了。尤其是说这话的人面容虽然冷峻，可语气却极度温柔，再配上他一身凸显肌肉的制服诱惑。请别说是‘铁汉柔情’，这分明就是‘西装暴徒’在散发荷尔蒙。配合着昨晚的意乱神迷‘食用’，如果他是猎人，那她已经成为了她的掌中猎物。
　　“咳咳，我不饿……”脑子差点又给他带跑了，郭亚思轻咳两声，别开眼不去看他，假正经地拒绝。大概是太窘迫了，她向边上挪了挪屁股，与他拉开点儿距离。“你快吃，别饿伤胃了。”她摸着脖颈，轻声说。
　　一记轻笑从姚青筠的唇齿间发出，他看出了她好像在不自在。这种不自在似乎是和害羞有关系。他发现，只要面对着他，她好像特别容易害羞。“我还有一点儿事情没处理好，你先吃吧。吃好了，叫我。”为了‘不打扰’她，他故意找借口去办公桌那边。
　　这是她不吃，他就不吃的意思？可是两人共用一副餐具，共吃一碗米饭，实在是太暧昧了。凭着他们俩的关系，以及情感进度，这样会不会进度太快了？小手握拳，在膝盖上微微摩擦，她看向他，轻咬下唇，憋了半天，说：“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姚青筠面对着郭亚思，抱胸靠坐在办公桌边上。他轻舔嘴唇，挑眉浅笑，说：“我以为……我们在昨晚就已经算是坦诚过了。比起昨晚你对我做的那些热情的回应，一起吃饭还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
　　“我……我……我吃饭。”郭亚思张嘴想说点儿什么，但张嘴半天说不出任何。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低头吃饭。反正他都不介意，那她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脚好点儿了吗？”姚青筠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双小高跟，所以担心地问了一下。
　　郭亚思夹了一筷子炒三丝，她一边咀嚼一边点头，“好了，走路没什么问题。”
　　见她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姚青筠严肃地提醒说：“别把扭伤不当回事儿，该上药就上药，得坚持到好透为止。到下个月之前，你都别穿高跟鞋，省得又崴脚。”
　　“不穿高跟鞋，那穿什么？穿旗袍不穿带跟的，那多难看啊，很土的。”郭亚思站在时尚的角度，不认同姚青筠的提议。
　　关心她，她为什么要杠他？姚青筠无奈了，每次都是这样，说不到点儿上。“那就别穿旗袍。换能不穿高跟鞋的衣服穿。”
　　郭亚思扒了一口饭，摇头回应：“你准备的衣服不是洋装就是旗袍，没有一件是不需要高跟鞋的。我倒是不想穿呢，可我没得选。”
　　“没得选就别穿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不是嘛。”姚青筠见她嘴犟，便有意这么说。他看她一脸的震惊，弯起嘴角，轻笑又说：“少出门，好好在公馆里待着。等你脚好透了，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我不管你。”
　　男人就是这种德性，哪怕长得再好看，身份地位再高，内心想的也不过就是那么点儿龌龊事儿。郭亚思挑了一块鱼肚子放在嘴里，她冷哼一声，送还他一句：“流氓。”
　　怕她噎着，姚青筠转身去倒了一杯茶给郭亚思送去。听见她说自己是‘流氓’时，他便靠近她，在她耳边轻声问：“我流氓？那是谁昨晚主动抱着我啃，还把舌头……”
　　“姚青筠，你过分了啊！”郭亚思立即打断他，不想让他再说下去。她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为自己辩解说：“我那是被你诱惑了，说到底，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这什么话，他诱惑她？姚青筠觉得好笑极了，这难道不是你情我愿，两情相悦才可以的吗？他坐到她身旁，强迫她看着他，问：“你是容易被我诱惑呢？还是，仅仅只是容易被诱惑？”
　　这是个好问题，把郭亚思问得老脸一红，还说不出话来。她缩了缩肩膀，不想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她别开脸，支支吾吾，犹犹豫豫地回应：“我们俩还不是情侣呢，最多就是419未遂，你别太较真了。再说，你有身份有地位，而我只是未来世界意外穿越来的一个普通人，我们可能不合适。”
　　“合不合适，是由心而发的。不是你说了算的，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是心里感应到了才算。”姚青筠不再逗弄她，他想要认真地和她探讨这个问题。“而且，我觉得我们可以，因为我能感受到你，而你应该也能感受到我，不是吗？”带着耐心和期盼，他的柔情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
　　话不是这样说的，这个世界上的‘在一起’不仅仅是只靠喜欢就行的，有时候人得考虑现实问题。毕竟是要过日子的，柴米油盐是一方面，是否可以长久在一起也是一方面。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离婚？况且，人总是要图点儿什么的，尤其是结婚这种一加一会大于二的行为。
　　可，反过来想，他们有亲密行为不是一次，而是两次。郭亚思稍稍静下心其实就能想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如果没有好感，她是不会和他那样的。“我会离开这里，到时候我们要怎么办呢？是抱着一生的遗憾各自在各自的世界终老，还是说就当是个梦，然后各自成家生子？无论是哪一种结局，其实都不好。与其日后要有情感煎熬，不如从开始就不要。”
　　“胆小鬼。”这是姚青筠给她的评价。指尖拂过她的眉眼，欲要将她的忧愁一并拂去，他倾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用他的坚定和她说：“我姚青筠不怕后悔，并且我认定的人我势必一生都要将她守在身边。”
　　他是认真的，郭亚思没想到。确切说，她没敢想。听着这番深情感人的话，她觉得以前谈的男朋友好像都没有他这种霸总款式的。心里被他说得一揪一揪的，暗叹难怪言情小说霸总模式这么招惹女生喜欢。
　　“少来！你这种霸总台词真的很中二又很讨人厌！好土，好尴尬啊！”郭亚思虽然感动，可她还是忍不住要吐槽。一记粉拳捶上他的胸膛，然后她笑了。看着他的眼睛，她仿佛真的能看到也许可以试一试的机会。
　　亦或许，他就是她穿越到这里的原因。
　　“问你，刚刚你说的419是什么？”拿着她吃剩下的饭碗，姚青筠一边吃鱼一边问。
　　“FOR ONE NIGHT的意思。”郭亚思没多想，直接解释给他听。怕他吃鱼会卡喉咙，她还贴心地叮嘱他吃鱼的时候别说话。顺手，替他倒了一杯茶。
　　听着她司空见惯的口气，姚青筠侧头看她，眯眼问：“你很了解这个？”419是什么他是不懂，但FOR ONE NIGHT他能听得懂，这是洋人流行的开放式关系。纵观南城，敢说这三个单词的女子几乎没有。想到这儿，他觉得他有必要找时间好好地问问她过往的情感经历。
　　郭亚思感受到了危险气息，她摆手摇头，老实交代说：“只是精通理论，实际经验完全没有。”
　　大概是发觉自己好像怂的没有道理，她又梗着脖子，问他：“那你呢？你有过419吗？”她眼神上下打量他，有意撇嘴说：“像你这种大少爷，大督军，应该有很多女人投怀送抱吧。实战经验一定很丰富，技术应该也练得不错哦。”
　　酸溜溜的，姚青筠听着很受用。带着一丝傲娇，他故意说：“我技术怎么样，我诚心建议你亲自来试一试。”

　　chapter 35 租界找人

　　
　　郭亚思从姚青筠办公室离开后就回姚公馆去了。她一回去，张茉莉就像是候着她一样，进门就指使她去做事。
　　“听说了，你现在只需要管大少爷的饮食起居。既然如此，那你也别闲着，把少爷换下的衣服都洗了吧。”话音一落，张茉莉就把手里的脏衣篓往郭亚思手里塞。
　　郭亚思这是刚刚下车，身上沾的雨水还没掸去呢。张茉莉这一番突如其来的‘惊喜’弄得她有些懵了。抱着脏衣篓，她很是疑惑地问：“衣服不是应该有专门的女佣负责吗？”按照她看过的电视剧，这种大户人家都有专人负责专事。
　　一个白眼送给郭亚思，张茉莉冷嘲问：“不愿意干？行，你可以辞职走人，我一定不拦你。”她想过了，就是要逼郭亚思做事。最好是给对方穿小鞋到对方受不了，把人逼走。
　　要是今天中午没有给姚青筠送饭，从而确认了关系，郭亚思可能还真就会把这脏衣篓还给张茉莉。虽然不一定会辞职，但她会为自己争辩两句。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和姚青筠已经正式成为了情侣，那她得顾忌一下他的立场，最好不要给他生事。要是闹到姚夫人姚老爷耳朵里，难看的只能是她自己。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她接下了洗衣服的活儿。想着，就当是给自己男朋友洗，不算吃亏。“没有，我洗。就是头一次洗这么多衣服，有些不知所措，怕洗不好。”她讪讪一笑，温和地与张茉莉说。
　　还真是个软柿子，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张茉莉不信，她觉得郭亚思多半是装的。想到这儿，她眼里更是看不惯了，口气恶劣地嘲笑说：“洗衣服都不会，还真当自己是小姐出身？”
　　一声讥笑后，她抱胸打量郭亚思，目光就像是X光一样，带着一股‘看透’对方的意思。她继续嘲讽说：“我看你也不像个大小姐，你就别装了。衣服洗好就去后院晾，注意别把衬衫别洗坏了，西裤也别洗皱巴。”
　　“哦，好。”郭亚思讨厌她的态度，但不想闹矛盾，所以就忍了下来。
　　“对了，昨天洗好的衣服还没熨烫，你记得把衣服熨一下后再放到大少爷的衣橱里。”张茉莉就是不想让她闲着，也不想让她好过，能找的活她都要吩咐给她去做。说完，她就像没事儿人一样走了。
　　这是打击报复，妥妥地不让她好过啊，郭亚思暗想。可她能怎么办？不能吵也不能闹，不能还嘴也不可以动手，毕竟这是别人的地盘，她得给姚夫人和姚老爷留下好印象。一声暗叹淤在她的胸口，真是造孽啊。
　　下午4点半，小六子坐在中央巡捕房对面的生煎铺里，他一边吃牛肉粉丝汤，眼神一边往巡捕房里瞟。他在租界待了一整天，活动范围基本都在巡捕房这一圈。
　　“客官，您还要生煎吗？锅里还有1两就卖完了。”店小二看这位坐在窗口一直往对面看的人在店里坐了一个下午，吃了他们六七两生煎锅贴，便有意来询问。
　　小六子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他有意挑了一筷子粉丝装作没事儿一样地吃，然后问店小二：“晚市要开始了吧，晚上不做生煎生意了？”借由这个问题，他实际想问的是对面巡捕房的人什么时候才下班。加班的人一般几点走？
　　店小二本就觉得这个人奇怪，这么一问就更是让人心里不免多想。如今是多事之秋，有问题的人海了去了。由于不清楚这位客官到底是什么人，他保守地回答说：“今天的肉馅儿用完了，现场调制又来不及，所以晚上就不卖生煎锅贴了。不过，晚上其他菜式还是有的。鸡鸭血砂锅煲、牛肉鱼丸粉丝汤还有炒粉炒饭这些都还有。”
　　问了个寂寞，小六子暗想这开在巡捕房对面的小餐馆怎么也和巡捕房里的人一样，说话三缄其口的，防备心还不小呢。他眼神瞥向巡捕房门口，就是这一眼，他从口袋里掏了一张5块钱就往桌上放，着急忙慌地说：“不用找了。”
　　他等的人出来了，他赶忙跟上去。不过是从小餐馆走出来的这半分钟，人竟然不见了。他看了一圈周围四散的人群，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往哪儿走才对。带着懊恼，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心绪比天空中的小雨更是惆怅。
　　“哔哔”一记汽车喇叭声在小六子面前响起。车里的人摇下窗户，看了眼正哭丧着脸的小六子，说：“走吧，上车。”
　　开车的人是带着墨镜的姚青筠，小六子前倾身子，眨巴两下眼睛稍稍辨别了一下才将人认出来。“哟，您怎么来了？”小六子连忙上车坐到副驾驶位置上，说。
　　姚青筠松开刹车，往前直开，回答：“顺路过来看看。”
　　小六子才不信他是顺路。他看了眼姚青筠的左腿，又看了眼外面湿漉漉的地面，他带着一丝忧虑，轻声说：“大少爷，雨天路滑，您当心点儿。”说完，他不放心地举手握上车顶拉手。
　　“胆小鬼。”这是姚青筠在这一天第二次说这个词。第一次说的时候带着柔情蜜意，然而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小六子听了后没说话，就当被白骂了。他把视线放到前方，问：“您这是去哪儿呀？这不是去姚公馆的路吧。”
　　姚青筠向右打方向盘，把车子开到一条法式梧桐小路上。“去亚美电台找人。”他冷声回应说。
　　亚美电台？小六子不懂，便又问：“您在亚美电台有相好的？怎么没听您说起过呢。还有，那郭小姐……您是不打算要了？”
　　一记能杀人的眼刀瞬间被甩到了小六子的脸上，姚青筠觉得最近怎么身边的人都那么愚笨又八卦呢？“你把人跟丢了，我不得把人找回来啊！”他厉声低喝说。透过反光镜，他看到小六子一脸疑惑，便无奈解释：“李强的老婆是亚美电台【夜间故事会】栏目的主播。每周三、六的晚上8点都会准时开始。”今天正好是周六。
　　他们要找的人就是李强，小六子跟了一天的人也就是他。按照姚青筠的吩咐，他今天是从早跟到晚，除了中午抽空回姚公馆叫郭亚思帮忙送饭，他这一天都不带停歇的。“您知道还让我守在中央巡捕房的门口？费这么大的劲儿干什么，我还不如直接来亚美电台守株待兔呢。”他直呼姚青筠不地道。
　　姚青筠把车停在亚美电台对面一条马路上。拉上手刹，他摘下墨镜，转头看向小六子，问：“我怎么发现你年纪越大，脑子越不灵光呢？李强几点下班？下班后要去哪儿？和什么人见面？他一般用什么交通工具？……这些，你是觉得你不需要知道了对吗？”
　　可能是刚才他带着墨镜的关系，小六子一直都没有确切体会到姚青筠的真实态度。当他被自家大少爷似冰块一样的眼神看着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好像真的是把事情给办砸了。“我……我错了。”打工人，不论对错，凡事先认错总是没错的。
　　虽然认错，不，是认怂，可小六子也不是一无收获的。凑着在亚美电台门口等人的空挡，他向姚青筠汇报今天的工作成果：“李探长家住在南城市区的酱瓜弄堂，不在租界，那里都是棚户，条件相当艰苦。我今天早上去的时候，他正端着痰盂去公用厕所倒，刚起床呢。大概是早上6点出头吧，他就换上巡捕房的衣服出门上班去了。他不坐电车，也不叫黄包车，骑一辆破自行车一路晃晃悠悠到巡捕房。我估计他早饭应该在巡捕房里吃，听说里面有职工食堂，不要钱的。”
　　像是挖到了什么秘闻一般，小六子说得起劲儿，“您可不知，我早上问了巡捕房里头的人，说这李探长特别节省，职工食堂的饭菜每次吃一半还带一半走。照理来说，探长工资不低，他又不买房，不吃喝嫖赌的，应该省了一大笔钱才是，日子不至于过得这么紧巴巴的呀。而且，您看他老婆是亚美电台的主播。虽然不是有名气的电台，可主播诶，钱应该也不少的。一对夫妻都赚钱，照理来说应该挺富裕的了。”
　　“人家养家糊口不容易，能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姚青筠听着倒也是惊讶李强在金钱上会这般拮据。“他家里除了老婆，还有谁？”他想可能问题出在他家里人身上。
　　“有个老母和一个小孩儿。听邻居说，小孩儿去年刚出生，基本上都是他老娘带孩子，他和他老婆出门上班赚钱。”小六子把打听来的说给姚青筠听，“对了，听说他老母身体一般，走几步就要大喘气。”
　　姚青筠暗想，也许是母亲身体不好需要长期花钱看病，所以才会让李强不得不节省点儿过。“他工作呢？打听到他工作方面的事情了吗？”他的视线盯在亚美电台，问。
　　小六子竖起了大拇指，啧啧回答道：“没有一个人不夸奖他破案子抓人厉害。整个中央巡捕房统共3个探长，1个挂名，1个常年躺平，就只有他兢兢业业，加班加点都不喊一声苦和累。听说公董局今年有意提拔他去上面做，只要关系户没有意见，升职应该是没跑了。”
　　看来是个勤恳的人，人品没有问题。姚青筠想着，若是此人能为他所用他这批货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下午5点半，亚美电台里上晚班的播音员和调音师上班了。姚青筠一眼就看到了李强骑着自行车把他老婆送到电台门口。他看着这一对夫妻在电台楼下叮嘱道别，然后李强重新骑上车往来时的反方向走。等人稍稍走远，他便一个转弯就跟过去了。
　　晚上7点，郭亚思左手一个冷馒头，右手一杯凉白开，坐在姚青筠隔壁的那间卧室里吃她简单的晚饭。反正，她抢不过姚公馆里的其他人，能有一口吃的都算是运气好。
　　“郭小姐，您吃烤红薯吗？”照顾郭亚思的燕子知道张茉莉是故意不让大家伙儿给她留饭的。吃晚饭前，她偷偷在后厨的灶台下面的烧火炉里塞了两个红薯。这不，吃过饭后大家伙儿都休息了有一会儿，她就偷摸地去把烤熟的红薯拿上楼。
　　郭亚思听见一直照顾她的女佣像是做贼一样地悄悄开门，捏着嗓子和她说话。她转头看过去，就见她冲她抬了抬装红薯的盘子。
　　“吃！快点儿进来。”郭亚思赶紧叫人进来。当浑身乌黑，冒着蜜油的红薯正摆到她面前时，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立马就抓上去。还没等女佣提醒她小心烫手，她就已经被烫了。
　　不过，吃红薯哪有不烫的道理，烫才好吃呢。她用指尖小心地拨开红薯皮，然后端着盘子举到嘴边就是一口。比起白面馒头就水的干巴，这一口仿佛就是天堂。
　　“烫口，您慢点儿吃。”燕子站在一旁，看郭亚思吃得着急，实在是心疼。注意到桌上的馒头和水，她轻声问：“大少爷没给您安排晚饭的事儿？”
　　郭亚思嘴里装着香甜的红薯，没有空说话。她看着她，摇了摇头，含糊说：“不……知道。”晚饭问题姚青筠的确没和她说到底是继续和下人一起吃饭，还是另外吃。她看女佣站着，就起身给她搬了个凳子，要她坐她边上。“你坐，别站着。”
　　真是个傻姑娘，燕子心里暗叹，若是这么一个天真的，恐怕得被张茉莉欺负死。她看了眼凳子，摇头拒绝说：“我就不坐了，郭小姐。您有想吃的吗？我去帮您到后厨那边说一声，让做饭师傅给您做。”
　　红薯饱腹，郭亚思半饱后对于食物就没有那么多执念了。她咽下嘴里的红薯，说：“不麻烦你和做饭师傅了，红薯就挺好，谢谢。”
　　“好什么呀，您是大少爷的人，怎么说都是小姐，晚上却连一顿饱饭都没有。虽说大少爷让您负责他的饮食起居，可那也不过是说说，您别当真。”燕子看不眼她的傻气，便直说了。“张茉莉她就是挑软柿子捏，您不搭理她成吗？”她知道郭亚思洗衣服、熨衣服搞了一个下午。
　　郭亚思也不想搭理，可这就和搞小组作业或是上班实习一样，抬头不见低头见，面子工程都不做，那不得背后让人戳成筛子，递刀给别人砍自己？况且，她还念着她5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呢。和谁过不去都成，就是别和钱过不去，尤其是上班挣钱。
　　不想多讨论这个话题，她岔开问女佣：“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这些天多亏了你照顾，我怪不好意思的。”
　　“您叫我燕子就成。”燕子回答说。她看郭亚思吃了一个红薯，还有一个在盘子里。她不打扰她，说：“您慢点儿吃，我帮您去楼下看着。大少爷今晚出去应酬还没回来，等他回来了我就上来叫您。您可记得要好好准备呀。”她是把郭亚思真当作姚青筠的人看待的，故而想着帮她。
　　姚青筠又应酬去了？昨天应酬，今天还应酬，天天不着家，这问题也蛮严重的。郭亚思不高兴了，男朋友应酬多了，酒局结束难免要来个娱乐节目。什么舞厅夜场走一遭，小姐歌女来一打，左拥右抱，哥哥妹妹卿卿我我，她光是想象就已经火冒三丈了！

　　chapter 36 温情一刻

　　
　　姚青筠回来了，小六子让燕子搭把手把人抬到二楼卧室去。
　　“郭小姐，大少爷回来了，您快些过来帮忙看看。我去烧醒酒汤，劳累您关照一下。”燕子把姚青筠扶到卧室后就小跑到隔壁去敲郭亚思的房门，不等她叫开门，她直接推门与屋里的人说。
　　郭亚思早就洗好澡躺床上睡觉了，听见房门被打开，且燕子来和她说话。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刚想问几点了，就见燕子已经走了。掀开被子，她看了眼床头柜上摆着的钟表，已经快11点了。
　　她隐约记得刚刚听到燕子说要去煮醒酒汤，便能猜到姚青筠一定是喝大了。扰人清梦不说，还喝得醉醺醺，郭亚思心里虽有不爽快，可脚步倒是没有停下。
　　小六子把姚青筠扶到床上，他去浴室拿了一个面盆放到靠近床头的地上。见郭亚思来了，他赶紧站起身，把照顾人的位置让给她。“郭小姐，我去搓洗一条冷毛巾来给大少爷擦面。他喝多了，恐怕一会儿要吐，您先帮忙照看一下。”说完，他就快步往浴室那边走。
　　都要她照看，这得喝成什么样儿？她走到床头边坐下，就见姚青筠双颊赤红，浑身酒气熏人。她轻轻推他，皱眉小声问：“还能听见我说话吗？”推了一下，没有反应。她就推了第二下，并且在他耳边继续小声问。只见他张了张嘴，好像说了什么一样。
　　郭亚思听不清楚，便俯下身子将耳朵放到他唇边，“你说什么？是难受还是要什么？”话刚说完，身子就被他的大掌一把推开。
　　姚青筠是要吐，他翻过身子，面朝着床下就呕。
　　郭亚思眼疾手快，抄起地上的面盆就给他接着呕吐物。她坐在他边上给他不停地顺气，一下又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一声叹息，虽是责怪但也着实是心疼，“喝那么多干什么呢？你就不能少喝点儿？早点儿回来？”
　　吐过后就舒服了，姚青筠将胃里的东西给吐了个干净。他接过郭亚思递来的手帕，又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水杯漱了漱口，他擦过嘴后重新躺回床上。他看了眼郭亚思，眼里都是有人疼爱的高兴。他拉起她的手，放在掌心好生摩挲，并说道：“你还没睡啊，在等我吗？”
　　男人有时候也很简单，深夜回家有爱的人等，喝多了也有得照顾。这种感觉很温馨，很让人上头。
　　“我都睡着了一会儿了。燕子来敲门说你喝多了，我就来看看你。”郭亚思不懂男人心，她照实回答，完全没有在意到姚青筠脸上的小失落。“对了，你怎么那么晚回来？哪一家饭店能开到11点，他们不下班吗？”她这是想问，他有没有去娱乐场所搂搂抱抱。
　　姚青筠闭上眼，呼出一口气，他觉得有点儿累。“生意场上，喝多是难免的，晚回来也是难免的。我也不想，但脱不开身。”没有全都回答，他挑能说的说。
　　郭亚思撇撇嘴，这种说辞她并不满意，觉得有点儿敷衍。“是有什么脱不开身的呀。这么晚了，家里有老婆的不回家？有父母的没人催？我不信你们个个都到11点，总是有人提前走了的吧。”
　　这是真不善解人意，姚青筠幻想中的温柔和体贴她是一个都没有达到啊。倒不是说失望也不是说生气，就是有些哭笑不得。“你说点儿我想听的行不行？要是说不来，你让我抱抱也是可以的。”说完，他一个用力就把人拽倒到怀里。
　　“干嘛呀，面盆还没收拾呢！”郭亚思趴在他的胸口，惊呼道。
　　小六子在浴室里待了有一会儿，他听见了房间里的声音，犹豫着到底该什么时候出去才不算打扰他们。当他听见姚青筠的虎狼之词时，他觉得他要是再不出来恐怕就没法儿出来了。
　　“咳咳咳。”带着搓洗好的湿毛巾，小六子轻咳三声，从浴室里出来。眼睛不敢往姚青筠那边放，生怕看到不该看的，他侧着身子像只螃蟹一样横着走。到了床头，他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蹲下身子端着装有呕吐物的面盆就往外快步离开，多的话是一句都不敢说。
　　“咳，我去开一下阳台的门窗，屋子里味儿大。”被人撞见自己在和男友搂搂抱抱，这件事儿还是挺让人害羞的，哪怕是来自现代的郭亚思。
　　姚青筠在吐过后就已经开始有酒醒的迹象了。当晚风从阳台那边吹来，一阵又一阵地扑到他的脸上时，酒意开始逐渐下头。
　　“想我吗？”他站起身，走到她的身后，将正在拉阳台纱帘的郭亚思紧紧地搂在怀里。他把头埋在她的发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波气味，很安心。
　　他说话很轻很柔，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扫过郭亚思的心头。周身都是他的气味以及体温，他湿热的气息呼在她的肩颈处，让她浑身酥麻，连着心口都有些满胀。隔着纱帘，她看着阳台外的夜色，听着黑夜里的蛙叫，她轻咬下唇，微微点头，喃喃回应说：“想。”
　　一个‘想’字就像是一块烙铁，狠狠地印上了姚青筠的胸口。他将她翻转过身，面对着他。手指轻抚她的下唇，把她的唇从她的贝齿中‘解放’。四目相接之时，他俯身亲吻上她，双臂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
　　他一定是喝多了，不然他不会这么用力。郭亚思被他箍得腰疼，就连脑袋都是被他的一双大掌‘强制’性地抬起。仰着头，踮着脚尖，她的双臂不得不环过他的腰，双手紧抓他后背的衣服。
　　他的牙齿磕到她的嘴唇，微微吃痛后张开嘴。趁虚而入的男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攻城略地不过就是一念之间。
　　“陪我去浴室。”没有商量，他松开她，用着霸道的口吻‘命令’她。
　　郭亚思被他吻得有些缺氧，她大口喘气，眼神不知看哪儿才好。“我……我……”她的思维混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亦或是，她本能地不想让理智叫醒自己。
　　不管她到底在想什么，姚青筠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直接往浴室带。他将她放在洗手台上，大概是身高的差距，这个高度对于他来说正正好好。
　　洗手台是大理石做的，也许是大理石的凉意，亦或许是她被他的举动惊到了。郭亚思的脑子就像是受了一记刺激，让她昏沉的脑袋有了醒的错觉。“你放我下来。”她双臂搭放在他的双肩，娇声‘恳求’。
　　姚青筠笑着呼出一口气，他扯开领带，将领口的衬衫扣子给解开两颗。他似是孩童玩闹一般，摇头拒绝说：“不，我觉得现在这样正好。我不累，你也不会累。”说话间，他抓着她放在他肩头的手挪到了他衬衫的领口。他带着‘坏心’，看着她迷离的双眸，有意让她的指尖去触碰他敞开在领口处的肌肤。“帮我解了。”他坏笑地‘吩咐’她。
　　他在开车，而且是那种已经把车门焊死，开到半山腰的那种。郭亚思的指尖触碰到他微热的皮肤，她被他说的话给惊到了。虽然看过不少十八禁的电影和书籍，也短暂地谈过一两个男朋友，可这种实战演练的经验几乎是零。
　　她微微转头，余光看见身后的大镜子里映照出他们俩暧昧到极致几乎是一触即发的情景。这种景象，她在日本爱情动作片里见过不少，虽然片子里的人穿得比他们少，可情况性质基本类同。
　　恕她胆小，她怂了。“不好吧，我们这样不好吧。”她收回手，打算从洗手台上下去。
　　“我让你帮我解开衬衫扣子，你以为呢？”姚青筠不允许她下去，便将双臂放在她身体两侧，紧紧地将她禁锢在他给她‘腾’出的地儿上。“帮我把义肢解了，我怕我站不稳会摔。”他放软口吻，与她说。
　　原来是这样，那恐怕真的是她想多了。郭亚思挠了挠头，略带尴尬地替他松开领带，并将衬衫纽扣也全部解开。
　　姚青筠将领带和衬衫脱下，而后一把丢到脏衣篓里。他更加靠近她，看着她通红的脸颊，轻抚她，然后继续‘吩咐’说：“还有皮带。”
　　手指触摸在皮带扣上，这是郭亚思第一次帮人解皮带。她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个陷阱，可她却好像有一种甘愿跳进去的想法。看着他的腹肌和人鱼线，她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也搞不懂她在期待什么，或是害怕什么。
　　“我去给浴缸放水，你坐着别动，免得下来的时候又把脚扭了。”姚青筠将皮带从腰间抽出放到身后墙壁上的置物架上。他轻捏她的鼻头，就像是玩闹得逞一般。
　　逗她玩儿？郭亚思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在他掌心之中无处可逃。每次都是他扮演狐狸的角色，而她就像是只傻土狗，任他玩弄还不自知。有点儿生气，可却又没有办法，好像她也挺享受的。诶呀，她心中暗暗烦躁，直呼自己是个抖m。
　　姚青筠调整好水温，凑着水还在放，他背对着郭亚思直接解开了腰扣。他的自尊和脆弱即将完整地展现在她的面前，虽然知道她不会嫌弃，可却还是紧张，还是在意。背对着她，不敢当着她的面去解，可能是因为打心底里还是会害怕看到她‘嫌恶’的眼神吧，哪怕只是一丝的细微表情，他都会敏感地多想。
　　郭亚思坐在洗手台上看他，眼前所出现的景象让她不得不捂嘴惊叹。他的左小腿是真的少了半截，缺了的那半截是由金属制成的义肢给补全的。穿戴义肢的绑带从小腿缠绕到大腿，紧紧地附在他的大腿上。让人震惊又心疼，不知道他经历了多少才能练就出现在的云淡风轻，也不知道为了能走稳路不让人看出他身体上的缺失他花了多久的时间和心力。
　　这一定是一条很难的路，身体和心理都很煎熬。光是要接受少了小半条腿的这件事儿，郭亚思不敢想他这样骄傲的一个人到底熬了多久。就是这一刻，所有的暧昧和桃色都消失了，她对他只有心疼。
　　“你撑在我的肩上，我帮你解开它。”她从洗手台上下来，悄悄蹲在他的身后。她伸手附上他左腿上的绑带，替他把固定在衬衫夹上的牵绳松开。绑带很紧，因为当解开后，她能看到他腿上被压迫的红印。手指轻抚，她问他：“疼吗？”
　　“不疼。”她的温柔他看在眼里，心里有一处脆弱的地方好像被人捧起来了。也许以前会很疼，可现在姚青筠不再会觉得疼了。不知道是不是浴缸里的水汽，他的眼眶有点儿湿。不过他不会告诉她的，因为他还是那个骄傲的姚青筠。
　　抛却了人类繁殖的原始念想，郭亚思扶着姚青筠进了浴缸。她撩起袖子管，手里拿着毛巾，坐在浴缸边替他擦背。“你穿戴一整天，磨得痛吗？还有，绑带太紧会不会影响腿部血液循环？”
　　姚青筠面对着郭亚思，趴在浴缸边上。他微微抿唇，然后微笑说：“还好。”穿戴这种义肢主要还是为了走路稳。要说磨得不痛肯定是不现实的，绑带时常会将他的皮肤压到皮下出血，更别说是左小腿残肢和义肢的接触口上，磨出血是常有的事。他也就是每天晚上按摩，热水浸泡左腿，才能缓解。
　　“逞强，你就是嘴硬。”郭亚思当然也不相信。“背擦好了，你快点儿洗了出来，泡太久容易着凉。”她把毛巾拧干，随后站起身打算出去。
　　姚青筠没有拦她，因为他知道她会在卧室里等他的。翻过身，他将整个人没入浴缸的热水中，今天也许是这几年来最让他高兴的一天吧。她信他，且愿意接纳他的好与不好。够了，这样的女子足够他用一生去疼爱。
　　郭亚思从浴室里出来后，看到桌上摆了一碗醒酒汤。燕子来过了，但是她没有出声，没有打扰他们。要说这个女孩，真是一个细心又贴心的人。看着还在冒热气儿的汤水，她心里不知不觉好像也被填满了，暖烘烘的，让她有一次体会到了恋爱的滋味。

　　chapter 37 温情二刻

　　
　　郭亚思坐在沙发上等姚青筠洗澡出来，想着等他好了就去扶他。可能是太晚了，她等着等着就在沙发上睡着了，直到姚青筠和她说话，她才醒。
　　“困了就睡，等我干嘛？”姚青筠坐在她身旁，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柔声问。
　　郭亚思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问他：“几点了？”
　　“12点半。”姚青筠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挂钟，回答。他见郭亚思迷迷糊糊的，很是可爱，便一把将她搂到怀里。他低头亲吻她，并在她耳边低声说：“今晚陪我，好吗。”他看到她的耳朵一下就红了，就又笑出声儿来，有意逗弄她：“今天中午你说过的，想体验一下我的技术。正好，今晚可以……”
　　郭亚思赶忙捂住他的嘴，瞪大眼睛摇头说：“不要，今晚太累了，你好好休息。而且……我也没有准备好。”她虽然很容易被他诱惑，但这不代表她很容易就可以和他全垒打。对未知领域虽然有过小期待，可还是会紧张害怕。
　　知道她不愿意，姚青筠拿下她的手，轻笑说：“那就改日吧，今天就算了。”他握着她的手，脸上都是得逞的笑。
　　故意的，这人绝对是故意的！郭亚思真是服了自己了，一次两次就算了，怎么次次都上他的当？这不是她脑子有坑，是什么？简直是对自己无语了都。她一把将姚青筠推开，打算起身回隔壁屋子休息。
　　“生气了？”姚青筠拉住她的手腕，把她一把拽回来。双臂将她禁锢在怀中，他强迫她坐在他的大腿上。指尖拂过她的眼尾，然后轻点她的鼻头，笑问：“我道歉好不好？给你赔礼好不好？”
　　这算不算是坐上了老板的大腿？郭亚思可不信这位大老板会真心道歉赔礼，恐怕是憋着坏呢。“没有生气，就是困了。”她不钻他的套儿。
　　姚青筠抿唇，微微点头，不戳穿她的小心思。他松开手臂让她起来，然后对她提出‘要求’说：“扶我去床上，我拄拐杖不方便。”见她正防备地看着他，他便展颜一笑，用诚恳的口吻与她又说：“我不闹你，真的。”
　　“大晚上的，闹什么呀，困都困死了。”郭亚思是关心他的，虽然她嘴上吐槽，可手上倒也是没有闲着，乖乖地将他搀扶到了床边。“早点睡，我帮你把灯关了，留一盏夜灯。”她顺手就把卧室大灯的按钮给向下按了。
　　大灯关了后卧室一片漆黑，不等郭亚思开夜灯，姚青筠便就是一个拦腰就将人捞到了床上。他让她躺在他的身侧，闻着她身上的气味，在她耳畔耳语说：“今晚不要走，我想你陪着我。”
　　闹来闹去就是想她留下来，郭亚思被他这孩子气的做法给逗乐了。堂堂一个南城的大人物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叫她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和珍惜。侧过身，她与他面对面，他的气息很近，她的气息应该他也能感受到。她抚上他的面颊，主动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睡吧，我陪你。”
　　早上7点，姚青筠醒了。一睁眼，他就能看见心爱的女人躺在他身旁，心里舒坦便就忍不住想要把她抱在怀里再多睡一会儿。可他向来不是个贪睡的人，所以，这种念头也就是想想，该起床就起床，不耽搁。
　　“这么早起床，你头不疼？”郭亚思听见浴室有水声后，就下床拖着拖鞋往那边去。她一边打哈欠，一边与姚青筠说话：“昨天喝得多，你要不要再休息会儿？”她真诚地提出建议。
　　姚青筠将面上的水珠用毛巾擦去，他从洗手台的抽屉里拿了一盒面霜，用食指挑了一些放在手心揉开。“不休息了，商行忙的很，我不能晚到。”揉开的面霜通过掌心按压面颊的方式涂抹上面孔。
　　透过镜子，他看她半眯着眼睛靠在门边，一副睡不醒的模样。看着好笑，他浅笑说：“倒是你，再去睡会儿吧。昨晚折腾的晚，你肯定睡得不够。”
　　“我还行。自从来了这里，我每天的睡眠都非常充足。”郭亚思拒绝继续睡的提议，想着一会儿就去洗漱。她看他熟练地用发油将头发向后梳，不过是三两下，一个大背头就出来了。“你还挺精致的，面霜发油一个都不少，看着还挺有白面小生的做派呀。”她有意打趣他。
　　白面小生，这四个字姚青筠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说他。他将额头的碎发整理服帖，回应说：“生意人的脸面行头很重要，精神头到位了，生意也差不多就能到位。”
　　“姚督军讲生意经，你还真是个生意人。”郭亚思见他臭屁，就故意怼他，“生意人应酬多，所以姚老板您今晚还有应酬吗？”
　　“还记仇呢？”姚青筠听着她阴阳怪气，他一把将人拉扯到怀里，挑眉笑问。
　　他手劲儿大，郭亚思的腰被他箍得难受，便双臂轻捶他的胸膛，让他松一松。“谁记你的仇？我可没有。就是不知道你每次在外面喝多了，是不是有美女相伴，好生照顾？”
　　这醋劲儿可真大，都一晚上过去了还在提。姚青筠长臂向下托住她的后腰，让人紧紧与他贴在一起。歪了歪脑袋，他拉开睡袍的衣襟，露出锁骨和脖子这一片，提议说：“要不……你给我做个标记吧，证明我是你的。你给我打个标签，待我出门后，只要是有心之人见了必定不敢靠近我。”
　　“你好骚啊，姚青筠。”郭亚思一个白眼翻上去，实在是受不了他这种绿茶手段。“大早上玩火，男人，你是不是不想上班了？”她‘友情’提醒他，凡事要有节制。
　　姚青筠舔唇，他看着她一脸嫌弃的模样，笑而不语。
　　玩笑开过了，郭亚思把他推开。她大口呼气，反手轻揉后腰。见他面容整洁，便说：“你去换衣服，我去隔壁洗漱了。”
　　“过来帮我打领带。”姚青筠才不放她走，他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卧室里面拉拽。他当着她的面把睡袍脱了，露出精壮的肌肉。拉开衣橱门，他从里面拿了一套英式正装。
　　郭亚思哪里会打领带，她拿过正装里的衬衫，将它展开交给姚青筠，并直说：“我没有给男人打领带的经验，所以不会。“
　　姚青筠将衬衫套上，他抓起她的手摆放到他的衣襟上，要求她替他扣纽扣。“不会的话，我教你。”他挺直腰板，仰起脖子，方便她把扣衣领处的纽扣。
　　“下次学吧，今天就算了。”郭亚思不想学，她没有做贤妻良母的兴趣。
　　她不想学？哪一个女人会不想给自己心爱的男人打领带？姚青筠被她的这句话给弄懵了。不过，这就是她，总是能出其不意地带给他不一样的‘惊喜’。不学就不学吧，打领带也不过是他想着用来调情的手法而已。
　　“对了，你要是在公馆里待着无趣，让燕子陪你出去走走。看电影，逛商场都可以，随你高兴。”姚青筠一边套西裤一边与郭亚思说。
　　郭亚思把领带递给他，点头说：“知道，你不用管我。”
　　“钱放在书房，这个你应该还记得的吧。”姚青筠接过领带套上脖子，两圈缠绕，一个领结就打好了。提起出去走动，他又和她说：“你可以去租界看看，那边有很多咖啡馆、歌剧院这些。西洋人玩的东西多，讲不定就有你喜欢的。”
　　“知道啦，你怎么絮絮叨叨的像个老太太一样？”郭亚思有些嫌他烦了，她拿起西装马甲就给他穿上，而后与他说：“你真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累了我就去休息，无聊了我就让燕子陪我。再说，我是拿公馆工资的，白天指不定还有活儿要做呢。你可别真当我是来这里做小姐的。”
　　就算他想让她闲着，张茉莉也不一定会让她闲着。不过，她不想把张茉莉折腾她的事情说给他听，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等手头有钱了再说。
　　姚青筠听着这话觉得奇怪，他皱眉看她，见她一脸淡然。“谁说你是来这里做小姐的？”他走近她，轻声反问。不等她回答，他一把搂住她的腰身，附上她的唇。一记轻咬，他松开她，且在她耳边柔声说：“你是来做我姚青筠的太太的。”
　　下唇被他咬了一下，郭亚思整个脑子都充血了。太害羞了，太羞耻了，太霸总了，她双手捂住脸，直呼说：“姚青筠，你大早上就那么骚，晚上该怎么办啊？”骚话技能满满的男人，真的很让人受不了。
　　姚青筠被她一会儿说是白面小生，一会儿说是骚，她可真是说得出口为止啊。食指关节轻叩她的脑门，他有意逗弄她：“胡说，明明是你比较……”
　　“我没有，我才没有。”郭亚思以为他要说她骚，就立即打断，为自己辩白：“我一生长在红旗下的清白小姑娘，思想纯洁，行为刚正，我可没有你这般厚脸皮。”
　　“对，你纯洁刚正。”姚青筠拿起西装挂在臂弯，他微微点头，嘲笑应和：“你那么正派的人一定要记得，每当我吻你的时候可千万别张嘴，手也不可以悄悄地从我衬衫下摆里伸进去，更加不可以在我的腰腹处不停地摩挲。”

　　chapter 38 稀客驾临

　　
　　姚公馆的洗衣房里，郭亚思把洗好的衣服都装在盆里抬出去到后院晾着。今天天气不错，阳光照在人身上都嫌有些辣人。她把衬衫展开，用衣架撑着挂在晾衣绳上。衬衫的料子容易皱，挂上晾衣架后她就用手掌捋平上头的褶子，尽量在晾晒的时候弄得平整些。这样做的话，等晾干后拿去熨烫时也就不费力了。
　　在姚公馆干了小十天，郭亚思对于洗衣、打扫和整理房间这些保姆的基本工作有了上手的趋势。不再有第一天和第二天刚刚接触时的崩溃，她现在是属于摸出了门道，有了自己的一套工作习惯。
　　“郭小姐，吃饭啦。”燕子看准时间，中午11点一到她就去叫郭亚思吃饭。知道郭亚思在后院晾衣服，她就小跑过去找她。“您一会儿再晾，先去吃，不然又让张茉莉给分光了。”
　　郭亚思还是和下人一起吃饭，她并没有向姚青筠讨要特权。当然，关于吃不上饭这种事儿她后来也是没有再提过了。“只有几件衣服了，我晾好就来。”她拿起一条西裤，抖了抖，将布料展平挂好。
　　燕子看盆里还有好几件，她劝说道：“先吃吧，一会儿再来。您要是晚了，就又要饿肚子了。”
　　“你先去，给我留点儿就成。”郭亚思决定还是把手头的活儿都做好以后再去吃饭。主要是晾衣服湿手，她不想吃了饭后再来弄。
　　燕子说不动郭亚思，就不再劝说，叮嘱了一句让她快点儿后就小跑去厨房吃饭了。其实，她也担心去晚了没饭吃，好歹郭亚思是有人照顾的，可她要是没吃上，那就只能自己可怜自己，巴巴地熬着等晚饭了。
　　“哔哔。”姚公馆的大门口有一辆洋气的新式福特老爷车，喇叭拉得震天响，里头的人叫唤着叫人开门。
　　老张出去望了一眼，瞧见是姚家二少爷回来了。他赶紧让门卫开门，并且把人亲自迎进去。
　　“二少爷怎么今儿想着回公馆来了？正好中午，您吃过了没有？”他等姚青寅把车停好后，看了眼车子里面，发现副驾驶坐着姚家二少奶奶梅露丝，便赶忙绕过去给她开门。“二少奶奶，您今儿怎么也回来了？赶紧里面请。”
　　姚青寅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出来，看了眼老张，哼笑说：“老张你这是什么话儿？我老婆当然是跟着我回来，怎么叫做‘今儿怎么也回来了’？”他走到副驾驶那边，握上自己老婆的手，将人往公馆里头带。
　　“我妈在吗？”姚青寅问老张。
　　老张小跑跟上，连连点头回答说：“在的，在的。夫人应该要去吃饭了，我帮您去和她说一声。”
　　姚青寅拦住他，瞥了他一眼，低声说：“不用，我自己去找她。你去忙吧。”他挥手让老张走远点儿，不想让他跟着。
　　姚夫人刚从楼上下来，最后一节台阶刚踩上，就听见姚青寅扯开嗓子喊：“妈！我回来了！”说罢，他把自己老婆推出来，继续说：“露丝也来看您了！”
　　老二回来姚夫人高兴，可老二媳妇儿回来，姚夫人刚挂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进去了一半。“端午还没到呢，就连5月也还差上几天，你们怎么就回来了？”她走到儿子和儿媳妇面前，问。
　　梅露丝看出来自家婆婆不喜欢她，她就有意热络地挽上姚夫人的臂弯，笑意盈盈地回答：“想妈妈了呀，所以我和青寅就回来看看二老。”说到‘二老’，她特意问：“爸爸呢？不在家吗？”
　　姚夫人把手臂抽出来，她笑得和蔼，与梅露丝说：“你爸爸去商行了。倒是你，今天没有电影拍吗？杂志专访这些也没有？”
　　“妈，露丝也是要休息的。哪能天天拍电影，做专访，很累人的。”姚青寅替老婆说话，不让姚夫人太欺负她。“再说，我的那个电影公司投资的电影都是大制作，资金周转盈利都要时间，哪里能一部接着一部拍。正好，凑着春暖花开的时候，回来放个假，陪陪爸妈，尽一下做儿女的职责。”
　　姚夫人瞥了眼二儿子，轻笑回应：“是嘛，你们有心了。”她显然是不相信二儿子能这么有头脑，这里头多半是有事儿。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
　　梅露丝不顾姚夫人抽出手的这个举动，她厚着脸皮继续挽上去，撒娇说：“妈妈，吃饭了没有？正好，我和青寅来陪您吃午饭呢。”
　　姚夫人微微低头看向臂弯间的那双手，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她再次将手臂抽出来，不露声色地往餐厅走去。她边走边说：“没吃呢，你们要吃的话就去叫老张添两副碗筷。”
　　午饭用完，梅露丝说困了，姚青寅提议回房间去睡个午觉。姚夫人听了后想起郭亚思，她现在正住在姚青寅原来的房间。顾忌姚青筠的脾气，她放下筷子，借口说：“房间许久不住人需要打扫清理，你们俩要不先住客房休息？或是出去走动走动消消食？”
　　梅露丝听着有点儿不高兴了，便拉下脸问：“妈妈，我们不回来住以后，您怎么连房间都不给我们留了呢？这回家住客房，像什么样子嘛。”
　　“不就是一间房嘛，你至于吗？”姚夫人眼里容不得沙子，当然也见不得儿媳把用在男人身上的这一套作劲儿用在她这里。讲道理，要是梅露丝不说这番话，她兴许可能会考虑让郭亚思搬走，但偏偏对方不识相，她就只能让他们住客房了。
　　姚青寅一看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说：“诶呀，就是一间房嘛。这姚公馆里大大小小那么多房间，住哪一间不都一样嘛。反正，都是我们姚家的。”他看梅露丝噘着嘴，一脸的不高兴便在餐桌下踢了踢她，眼神示意她适可而止，别太过分了。
　　到底是个演员，作为演员的基本职业素养，梅露丝在接收到姚青寅传递来的信号后就立马收起情绪，换上一张笑脸撒娇赔罪说：“青寅说的有道理，是我钻牛角尖了。妈妈，你不要生我的气呀。”
　　黄鼠狼给鸡拜年，这么好脾气的梅露丝让姚夫人心里发怵。她站起身，不打算再和他们说话了。“我去和你们的大哥打电话，叫他今晚早点回来，不要去应酬了。”治这一对活宝恐怕还得姚青筠出场。
　　郭亚思最后还是吃上饭了，不过是燕子给她留的。她一口咸菜炒毛豆，一口白水泡饭，呼噜呼噜地往嘴里灌。“谢谢燕子啊，辛苦你了。”她一面吃，一面和她道谢。
　　燕子支着脑袋，看着她吃粗茶淡饭，叹气说：“您谢我什么呀，一口荤的都没吃上，您是打算吃斋念佛吗？”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说了叫郭亚思快点儿来，怎么就不听呢？这不，统共就2个荤菜，一大盘子的红烧排骨全都抢光了不说，就连青椒肉丝里的青椒也没剩下。
　　“要不，我帮您和大少爷说一声吧。让他给您另行安排餐食，可行？”她认真地和郭亚思提议道。见对方不为所动，便着急解释说：“您总不能老是吃这些酱瓜泡饭吧，这些都太素了，油水都没有。更何况，您是大少爷的人，您不能这么让张茉莉欺负呀。日后，您是主子，她是下人，哪里有下人爬到主子头上的？”
　　这几天，女佣圈里讨论过张茉莉和郭亚思的话题，大家一致都认为张茉莉输了，姚青筠姨太太的位置恐怕得让郭亚思坐。当然，运气爆表的话，可能郭亚思能做姚家的大少奶奶。尽管这种可能在她们多方分析下来觉得微乎甚微，可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张茉莉暗恋姚青筠这件事儿郭亚思一直知道，她就是知道这个小姑娘藏了这种心思所以才一再忍让的。接触了这么些天，她很确定张茉莉是个性格极端的人，这么多年的暗恋最后没有结果，恐怕她要变态。不想闹事，也不想给自己找事，更不想给姚青筠添麻烦，所以她选择沉默。
　　“别，我和大家一样都是拿工资的打工人，还是尽量公平的好。而且，我已经很清闲了，拿差不多的钱干了最少的活，吃得一般点儿也是应该。”郭亚思心态放得很平，主要是她不想太高调。
　　把最后一口泡饭灌到嘴里，她抹了一把嘴，轻声又说：“就我现在这个情况，张茉莉已经很看不惯了，恨不得饿死我。姚青筠要是给我另开小灶，估计她能杀了我。”保命要紧，她摸了摸脖子，长吸一口气，表示做人还是低调点儿的好。纵观多年社会新闻里的情杀案件，她得出一个结论：千万别在情敌面前胡乱秀恩爱秀优越，否则容易出安全事故。
　　燕子听了后，觉得后背凉飕飕，她下意识地往身后看。“您别吓唬我，张茉莉还不至于犯这种傻吧。”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缩了缩脖子，颤抖说。
　　“嗝。”一个饱嗝从郭亚思嘴里冒出，她把碗筷收起来，并瞥了眼燕子回应：“她喜欢姚青筠都快喜欢成信仰了。你想想，多年的信仰在一夕之间被别人毁了，她能轻易想开？还是太平点的好，我还想着留住小命，攒些钱出去找别的工作做呢。”一直待在姚公馆做女佣不是她的首选。
　　燕子起身帮忙擦桌子，她越想越觉得凭着张茉莉的斤斤计较又时常狗眼看人低的性格，做出极端事情也不是不无可能。果然，豪门里面的爱横情仇不是一般人能触碰的，妥妥地堪比修罗场啊。
　　下午4点，姚记商行，姚青筠坐在办公室里正在翻看账簿。小六子则是从租界回来后就直奔姚青筠那边去。
　　“大少爷！您上回猜的没错，李强果然是把钱都花在了看病上！”他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把今天寻来的消息说给姚青筠听。
　　姚青筠放下笔，问：“他家谁生病？生的是什么病？”
　　小六子坐到沙发那边，倒了一杯茶喝。咕咚咕咚一杯见底后，他才开始回答：“不是他家老母，是他的孩子。”姚青筠怀疑过是李强的母亲在花钱看病，可小六子花了几天去查，发现怀疑方向错了。
　　他用手掌心擦去嘴上的茶水，说：“前几天我跑遍南城城区的大小医院，甚至连城郊的小诊所都找了，没找到一点儿他家的线索。后来我就去租界找，结果在圣慈医院打听到点儿消息，说是他的女儿一出生就有先天性的心脏病。这病特别费钱，不好治，就像个无底洞一样，得一直往里头撒钱保命。”
　　难怪他吃穿用度都节省，看来是为了给女儿治病。“主治医生是谁？我们……”姚青筠想着是不是应该从李强女儿的病这里入手。
　　小六子知道姚青筠要说什么，他直接打断，摇头说：“孩子太小了，才1岁。不管换谁，都不敢轻易动刀啊。您要花钱给孩子治病想让李强欠您人情我懂，可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再等几年才能动刀。您难不成打算这几年一把一把地钱往里头撒？”小六子皱眉，直呼这是冤大头的行为，不能这么干！
　　时间不等人，要姚青筠花几年时间去买李强的信任还真不是个办法。后背靠坐在椅子上，他下意识地想要抽雪茄，可当手指触及烟盒时，他想起了郭亚思的叮嘱便就又收回了手。“近期我找个时间，想个办法去见一见他，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才能清楚。”他不打算拐弯抹角了，决定单刀直入。
　　“行吧，您先想想，我这里再给您出去打听打听，看看还有什么其他方法收买李强。”小六子站起身，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问姚青筠：“大少爷，今儿您还有应酬吗？”他想着要是没什么事儿他就下班回公馆吃饭去了。
　　说到这事儿，姚青筠想起中午他妈特地打电话过来说姚青寅回来了，叫他早点回去吃饭。想起这茬儿，他把账簿放回抽屉里锁好，站起身就去衣架那边把西装外套给穿上。“走吧，我和你一起回公馆，青寅回来了。”
　　“二少爷回来了？！”小六子惊呼后，啧啧嘴阴阳怪气说：“恐怕二少爷的电影公司要找您做股东了，您可得准备好支票呢。”
　　“哪里来这么多的话，赶紧回去就是。”姚青筠其实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不好说出来。毕竟，这种话他讲不合适。

　　chapter 39 来薅羊毛

　　
　　晚上5点半左右，姚青筠回到姚公馆。此时，姚青寅和梅露丝还没到，姚夫人见大儿子回来了就赶紧招呼他入座。
　　“青筠，今晚要喝点什么？正好你弟弟和弟妹回来了，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吃一顿饭。”姚夫人拉着他坐到姚老爷身旁的位置上。
　　姚青筠把西装外套脱下交给身后的小六子，他看了眼桌上的酒，摆手拒绝说：“不喝了，难得不应酬还是不喝酒的好。”他看了眼父亲那边，笑问：“爸爸要喝吗？我给您倒上。”
　　姚老爷也摆了摆手，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一碗白米饭说：“我年纪大了，喝酒喝不了。还是吃饭吧，吃饱了我好早点回去休息。”商行的事情他现在管的不多，主要是心力跟不上。还有就是，他早年喝酒应酬把身体喝坏了。要不是姚青筠帮他，估计他可能真得提早退休不干了。
　　且不说姚老爷是前车之鉴，就说姚青筠一个曾经拿枪打仗的，身体素质方面他还是很注意的。见父亲这么说，他叫来一旁伺候人的女佣，也要求来一碗白米饭。
　　“青寅和弟妹呢？”姚青筠看着桌上两个空着的位置问。“不是他们说回来了要叫着一起吃饭的嘛，怎么他们俩不准时呢？”他不满的情绪不藏着，直接问。
　　姚夫人叹了口气，坐下说：“说是去选址做电影拍摄地，下午2点就出去了，估计现在还在路上吧。”
　　她忽然想到了房间的事情，便又低声问姚青筠：“青筠啊，你要不让你那个郭小姐换一间房间住？毕竟她现在住的那间房是你弟弟的。还有啊，今天他们吃好午饭要睡午觉，我把他们推到客房去了。露丝听说要住客房，噢哟，这张脸都拉下来了呀。还说我人走茶凉，安排自己家里人住客房不像样。”
　　“到底是谁不像样？”姚青筠听出来母亲话语里的无奈和嫌弃，他讥笑一声，看向母亲轻声问。说到郭亚思，他看了一圈桌子上的座位，不免皱眉说：“妈，你没有叫她来吗？”这几天他忙着搞‘牛肉罐头’的运输问题，不免忽视了郭亚思。
　　“她？你说谁啊？”姚夫人一开始没有听懂，可话一出口她就立马懂了。在姚青筠生气前，她赶紧说：“哦，你说的是郭小姐吧。她应该已经吃好了，下人们都吃得早，估计现在都回房休息了。”
　　这下是换姚青筠听不懂了，什么叫做‘下人们都吃得早’？他略有不快地问：“妈，您的意思是她一直都是和下人一起吃饭的吗？您没安排她和你们一块儿吃？”
　　姚夫人看他表情不好，明白这是生气她把郭亚思当佣人看待了。“这……你不也没交代嘛。你没说，那大家伙儿也都以为一切都照旧，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做咯。”她也有委屈，这事儿明明是姚青筠自己没顾上所导致的。“事先说明，你喜欢的姑娘你自己没照顾到位，真不怨我也不赖公馆里其他人。”
　　这番话说得倒也是没有错，的确是姚青筠疏忽了。他无奈叹了口气，得，怨自己吧。“我去叫她来吃饭。”他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打算去上楼找她。
　　“回来！不像样！”姚老爷一直听着，直到姚青筠起身去叫人时他的情绪爆发了。“一个女人，没有家世也没有什么教养，出不了厅堂，下不了厨房，你把她弄来是要给谁难堪？”他冷冽地提出尖锐的‘质疑’。
　　不等姚青筠反驳，他用更为严厉的话语说道：“你要和她在一起，我不管你，因为你有找女人的权利。无论你是找娼妓还是找舞女歌女，都是你的私事。你要找几个就找几个，是你的自由。但是，今天是姚家家宴，我姚家是有脸面的大户人家，能坐上来吃饭的人也都是有点儿脸面的人物。她郭小姐如果没有你，算什么？”
　　“算我的女人。”姚青筠直面回应父亲，丝毫不带怵。
　　“你可以有很多的女人，难道个个都有资格坐上我姚家的家宴席位？”姚老爷反问他。他哼笑一记，用他的价值观解释说：“没名没分就和你厮混过夜，姚家能给她一口饭吃，让她干活领工钱已经是很大的恩惠了。再说，现在我还当家，你再权势滔天，也得顾忌一下我这个老父亲吧。”
　　父亲的脸面不能不给，可姚青筠不高兴父亲这么说郭亚思。“您说她不好，不也就在说我不好？厮混过夜如果不是我强留，她也未必敢，不是吗？说到底，您就是不满意我。”他把问题都归咎到自己身上，想让父亲不再说那些伤害她的话。
　　姚夫人见父子俩剑拔弩张，就赶紧起身劝阻。她拉着姚青筠逼他入座，口气略带责怪但本意是为了打圆场地说：“闹什么呀！你爸爸一把年纪了，你就不能让着他点儿？他说什么就听着呗，还能害你不成？你喜欢郭小姐我们都知道，这不也是为了让你给郭小姐留点儿面子嘛。梅露丝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清楚，一张嘴能气死人。到时，一同在一张桌上吃饭，郭小姐铁定吃瘪呀。”
　　“可……”姚青筠不这么想，他的女人就该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姚家家宴上才对。又不是鸡鸣狗盗之辈，他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姚夫人抬手劝他别说了，直言：“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差这一回。今天呀，说不定你弟弟要说点儿家里的事情，别让郭小姐见笑。”
　　“我的想法是，这迟早都是一家人……”姚青筠刚要说，就听姚青寅带着梅露丝回来了。他们进门就说话，把他要说的给生生打断了。
　　“大哥！好久不见啊！”姚青寅上来就是一个拥抱。他笑得灿烂，拍了拍姚青筠的肩，问：“什么一家人呀？大哥是要给我找大嫂了吗？”
　　姚夫人看了眼姚老爷，而后迅速使了个眼神给姚青筠，让他别提。作为掩饰，她起身拉起梅露丝的手，热情地让她坐到她边上，并说：“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饿了吧。”
　　梅露丝有点儿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礼遇，她配合着干笑两下，把手抽出来，说：“路上有点儿堵车，所以就慢了。”手指略过鬓边碎发，她坐下后对着姚青筠微微点头一笑，打招呼：“大哥，好久不见呀。最近气色看起来不错啊。”
　　“哟，气色看起来何止是不错。这面色瞧着应该是有桃花了吧。”姚青寅坐到姚青筠身旁的位置上，故意调侃。
　　怎么都围着他说事儿呢？姚青筠无奈笑着回应：“等喝喜酒的时候不会差你一份的，你放心。”他还是听了母亲的建议，不打算惹父亲不快。
　　姚青寅拿起桌上的红酒，不等姚青筠拒绝，他给他倒了满满一杯。“喝点儿，今晚我们俩兄弟好好说说话。”说罢，他给梅露丝也满上。“爸，妈，你们俩我就不倒了啊。年纪大少喝酒，我们年纪轻的就替你们品尝了。”
　　姚老爷一记白眼甩过去，冷哼评价：“不孝子。”
　　酒倒好了，姚青寅端起酒杯，果断来了个开场致辞。“今儿我和露丝在路上耽搁了，来晚了，我就先自罚一杯。不过，喝之前我得先说一下，月头祭祖那会儿，我和露丝在法国来不及回来，不是有意不参加的。不过，无论如何，我作为姚家的二少爷没去老宅是有问题的，所以，我和露丝打算给爸妈还有大哥赔个不是。”说完，他就把一杯红酒干了，随即又立马满上。
　　梅露丝见此，她便也端起酒杯站起来，一脸的抱歉姿态说：“是呀，我和青寅的确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多亏爸爸妈妈还有大哥包容我们呢。”说归说，她没打算真喝。
　　姚老爷见二儿子一杯下肚眼看着就要第二杯了，他立马制止说：“算了，你们有悔过之心就行，不必要真喝。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拼酒。”他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说：“吃饭吧，菜要凉了。”
　　“爸爸说得好，都是姚家人，大家互帮互助，相互包容，真可谓是其乐融融呀。”姚青寅夹了一筷子大虾放到父母碗里，分别是一人一个。
　　见大虾要到自己碗里了，姚青筠赶忙拦住，说：“我自己来。”这分明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见弟弟像只花蝴蝶一般，便开门见山地问：“你的电影公司最近怎么样？听说资金方面有点紧张？”
　　梅露丝一听是切入正题了，就赶忙回应说：“的确是有点儿紧张，不过毕竟是大制作嘛，要周转周期的呀。我和青寅想，如今南城各行各业都发展起来了，隔壁北城也是百废待兴，正好是个机会。想着要是可以抓住机遇，说不定青寅的电影公司可以叱咤南北两城呢。”
　　“怎么抓机遇？”姚青筠舀了一碗山药骨头汤，问。
　　“起步阶段是扩大人脉，附带宣传的意思。”姚青寅接着梅露丝的话往下说，“比如这不是快到洋人的复活节了嘛。我想借着这个复活节的由头，搞一个宴席，把演艺界和商界的名流都邀请过来。联络联络关系，谈谈以后的发展，找找是不是有愿意投资的新股东，主要是把电影公司的业务再做大点儿，辐射面搞得更广些儿。”
　　姚夫人听着觉得怪异，便问：“这么隆重的宴席，你们打算举办在哪儿？”
　　“家里。”姚青寅简短有力地回答说。
　　“不行。”姚老爷第一个举反对票，“乌烟瘴气的，我不同意。”
　　姚青寅没想到这么有前景的一个计划怎么在父亲这里就不行了呢？他努力解释说：“爸，您听我说呀。放在家里，首先肯定是省钱了，毕竟出去租场地布置和准备是要花不少钱和时间的。您也知道，我最近手头紧。还有，我把宴席放在姚公馆，证明了我的重视程度呀。那些想要和我合作的一看地点放在姚公馆，讲不定就立马签合同了！”
　　“姚家的名声就那么好用？”姚青筠轻笑点穿，挑眉笑看弟弟和弟妹，见这俩人是恨不得把算盘写在脸上。
　　梅露丝娇声一笑，她端起酒杯放置在红唇边，小抿一口。然后，眉眼抬起，往姚青筠那边看去，妩媚地说：“大哥怎么好这么说呢？我们也是觉得大哥一向心疼我们，会照顾我们，所以才会想出这个主意的。就是不知道大哥你的想法是怎么样的呢？”
　　使美人计呢，这也够豁得出去的。姚青筠看了一眼便就当笑话一般，暗想姚青寅要是有一天戴了绿帽子还真就不是稀奇事儿。眼神有意看向弟弟，然后他端起酒杯，似是隔空回应梅露丝一般，挑眉轻笑，喝了一口。
　　“弟妹是给我戴了高帽子啊，而且还是那种不允许我摘下来的。”一口红酒顺滑入喉，他明白这俩人就是想借姚家和他的名头去多请点儿有用有钱的人。不过，这个事儿对他来说倒也有用。届时，人杂的厉害，租界、南城亦或是北城都有人要来，他或许可以凑着这个机会把李强也给叫过来。
　　姚青筠舔去唇上沾染的红酒，他放下酒杯，说：“行吧，为了弟弟的电影公司，作为大哥，我觉得这个宴席可以一弄。”说罢，他为了替姚青寅说好话，还特地对父亲解释：“父亲就当是帮青寅，不要和他计较了。等到了那天，所有的安排都由我来做，您放心，我做事不会出问题的。”
　　“诶呀！果然是一个妈妈的肚子里生出来的亲兄弟！关键时刻还是大哥帮忙！”姚青寅一听，这是成了的意思，他赶紧站起来给姚青筠敬酒，大呼：“弟弟我无以为报，这杯酒我干了！大哥随意！”
　　姚青筠也站起身，他拍了拍姚青寅的肩，善意提醒说：“等赚了大钱，你去找个好一点儿的会计，别让人坑了就是。”

　　chapter 40 吃饭问题

　　
　　晚饭吃到一半，姚青筠心里放不下郭亚思，就特意去后厨叫做饭师傅做一碗料足的牛肉面给她送过去。一顿饭吃完，大概是晚上8点左右，不等他先去书房，他直接上她那边去看看她。
　　“咚咚咚。”他敲了3下房门，然后轻声问：“在吗？”
　　郭亚思今晚吃得太多，一碗料足的牛肉面几乎是让她撑到没办法坐下。她为了消食，正在阳台小做运动。当听见门口有敲门声时，她便赶紧收起动作去开门。大概是听见敲门的是姚青筠，她一个着急起身就把腰给闪了。
　　扶着腰，她艰难地往门口挪去。
　　“怎么了？”姚青筠等了一小会儿，待开门时就见到郭亚思扶着腰的样子，便着急地问。
　　郭亚思微微侧身，让他进来。“闪了一下，没事儿。”她轻揉后腰，慢慢地挪到屋里去。
　　姚青筠进门后将门关上，他手掌附上她的患处，大掌揉捏着。“怎么就腰闪了？”他扶着她坐到沙发上，并要求她趴下来躺着。
　　“就是吃多了呀，我在阳台动一动。然后你敲门，我一个着急就把自己给扭了。”她皱眉解释，并尝试着往沙发上趴。可能是扭的地方有点儿特殊吧，她跪坐在沙发上却无法趴下，最后只能面朝沙发背趴着。
　　看着她滑稽又痛苦的样子，姚青筠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只能怪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敲门，以至于‘害’她腰闪了。无奈，他双手放在郭亚思的腋下，将人举起，而后让她坐趴在他的身上。就如同是抱着一个婴孩，他轻抚她的后背，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处。
　　“你着什么急呢？我又不跑。”他玩笑似的‘责怪’她的不小心，一手拦着她的背，一手轻揉她的腰。
　　郭亚思是跨坐在他身上的，这种姿势要说多擦枪就有多走火。她暗想，好在她的脸是埋在他的颈窝的，红了也不会被发现，不然又要被他嘲笑两句。“我也不想着急的呀，就是不小心嘛。”她害羞地小小解释，可总觉得他话里带着占便宜的意思。
　　“牛肉面吃完了？”姚青筠抿唇浅笑，不再逗弄她，便问她有没有吃饱。
　　郭亚思点了点头，并‘配合’地打了个饱嗝，说：“太顶了。一碗牛肉面，一半都是牛肉，你也太客气，太实在了。”她好久都没有吃的这么饱过，久违的饱腹感让她完全没办法消化。
　　吃饱了就行，姚青筠心想。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发间轻吻，带着些许愧疚与她说：“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害你一直都没有受到应该有的正视。”想起父母说的话，他心里就像扎了根刺，很难受。
　　这是闹哪出？郭亚思不懂他的意思。“你干嘛说没有照顾好我？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嘛。”她还没有足够的社会经验，参不透人与人之间的复杂较量。
　　“傻瓜，你怎么就一点儿物欲都没有呢？你这样是要吃亏的。”姚青筠叹了口气，不知是不是他幸运能遇上这么一个只有真心的女孩。他唯恐她受委屈，却不知她连受了委屈都不懂。心里难受，便化作更多的柔情，问她：“和下人们一起吃饭，有吃饱过吗？”
　　郭亚思以为他知道了张茉莉不给她留饭的事儿，猜想他要去兴师问罪。她担心张茉莉事后变本加厉地报复她，就赶忙解释说：“还行，燕子一直帮我占位留好菜，我能吃饱。再说，大家都是同事，一起吃饭一起干活，还是很热闹的。”
　　“你是真笨还是装傻？你是我的女人，多少都算是他们的主子。天天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干活，不是让人联想我对你的感情是不是逢场作戏？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他点破问题的关键，不让她做鸵鸟缩脖子逃避。叹了一口气，他怕自己刚刚说话的语气会让她多想，就又柔声说：“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有没有好处，郭亚思没有想那么多。就如同校园里的恋爱一般，喜欢就在一起，多的什么都想不到。她仔细琢磨他的话，才知原来他是想的很多的人。感觉到自己像个傻子，她略有不快的嘟囔说：“我是拿工资的，自然就要搞好同事关系，不要搞特殊。再说，我还要还你钱，不好好工作被同事举报给夫人听，我不就没有钱还你了嘛。生活上，我得为自己考虑考虑。”
　　姚青筠忍不住笑出声，直叹真是个看不清好坏的姑娘。“你就这么考虑生活的？用丢西瓜捡芝麻的方法？”他托着她的脸，让她看着他，直说：“你需要搞什么同事关系？你是日后的姚太太！谁敢举报你，他才是不想干了。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你是我的人，不要给我丢面儿。”
　　见她瞪着圆溜溜儿的大眼睛一脸无辜，他承认他要输给她了。他扶额无奈，自嘲一笑说：“还钱这事儿还过不去吗？我什么时候真会要你的钱？无非就是当初逗你，为了让你留在我身边才这么说的。”
　　“一码归一码，你现在是因为和我在一起了所以才这么说的。万一以后分手了，我们俩闹得不愉快，钱的事情还是会被翻出来的。”郭亚思的想法就是不想落人口舌，就算以后分开了也是好聚好散。
　　“你这什么话！什么叫做‘以后分手了’？”姚青筠被她这句话戳到了，他当场就生气，言语严厉地‘警告’她：“你和我在一起还想着要分开？郭亚思，你这种思想最好给我收起来。”
　　这一顿莫名的火气把郭亚思也给弄生气了，她一拳捶上他的胸口，低吼说：“你凶什么！刚在一起你就凶我！我现在一句话不合你意你就要教训我，以后你是不是要打我？”
　　乱了套了，这小姑娘敢这么对他说话，反了天了！姚青筠暗想，敢这么捶他吼他的，大概也就只有她了。说他一言不合就凶他，这是污蔑！他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蛋儿，噘起的小嘴儿都可以挂油瓶了。一声哼笑后，他右手托住她的后脑勺，用一记热吻将她死死固定在他的怀里，不允许她再张牙舞爪。
　　“唔……唔……“霸总模式的强吻让郭亚思憋得喘不过气，她使劲儿推他，可却半点儿都推不动。直到她实在是憋得慌时，他才松开。像是做过剧烈运动一般，她大口喘气，“姚青筠……你太过……分了。”
　　他拇指略过她的嘴唇，替她擦去唇角的晶莹，看她喘着粗气，他耸肩挑眉，细声说：“以后不要说分手这种话，我不喜欢听。你放心，我是不会把你放开的。”
　　言情小说和偶像剧里的霸总表白都没有姚青筠的生猛，郭亚思简直是受不了这种，哪怕对方长得的确是很不错，身材也很火辣。嘴唇上的麻意让她下意识地舔唇，她看着他，无奈说：“随你高兴，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情愿？”姚青筠感觉到她在生他的气。
　　郭亚思摇头，生怕他又折腾出点儿什么来，便连连应下：“情愿，情愿。”
　　“去过租界吗？”姚青筠是有事儿来找她的，闹过一阵儿后，问。
　　郭亚思只在课本上以及电视上见过租界，真实的历史景象她根本就没有机会去看。听他这句问话，多半就是他要带她去租界走一圈的意思。她摇头表示没有去过租界，并问：“去租界干嘛呀？”
　　姚青筠心里有算盘，但不打算对她全盘托出。见她有兴趣，他就轻捏她的鼻头，笑说：“带你去转转。你想看电影，还是想听歌剧？或者去那边的咖啡馆喝咖啡，吃下午茶？”
　　“都行，你安排了我跟着就是。”不是郭亚思花钱，她就不好多做要求。
　　“你怎么什么要求都没有呢？你大可和我提要求，我都会满足你的。”姚青筠觉着她这个性格不是很好，容易受欺负。“对了，以后早中晚你都去餐厅吃饭，不用顾虑我爸妈。只要有空，我中午就回来一起吃，晚上我也尽量少应酬。”整个姚公馆，能护着她的也就只有他了。
　　郭亚思听了这番话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不知道是心疼他为了她把自己的生活习惯改变，还是高兴终于有一个人愿意将她安放于心中呵护疼爱。靠在他的怀里，她双臂搂在他的肩上，糯糯地说：“谢谢。”
　　“谢什么呀，我的女人当然要我自己疼才是。”姚青筠抱着她，她身上淡淡的香波气味让他很安心，很舒心。
　　门外，梅露丝正好在二楼走廊里走动，瞧见姚青筠隔壁那间原先是她老公姚青寅的房里有灯光从底下的门缝里漏出来。她今天就一直疑惑，为什么她和姚青寅不能住回原来的房间？以往回来都是可以住的，怎么就今天不行？
　　带着好奇，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里头的动静。里面好像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兴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在作祟，她总觉得蹊跷。手掌搭上门把手，她慢慢地转动，将门打开。
　　她原以为房里最多就是住了别人，可没曾想，眼前的景象比她想象的可刺激多了。只见一女子跪跨坐在一男子身上，仿佛是旁若无人一般，此二人坐在沙发上，紧紧地抱在一起拥吻。视觉冲击让她几乎要惊呼，可不过是2秒左右，她发现这个抱着女人的男人好像是姚青筠。由于女的是背对着她的，所以她并不知道女方究竟是谁。
　　难怪不让住，原来这间房是给了姚青筠的新相好，梅露丝心想，没想到姚青筠还挺有情趣的，玩的花样儿还不少。看了眼屋里，确定屋内的两人都很投入，她便不打扰地将门关上。
　　一声不轻的关门声让正上头的小情侣惊了一下。郭亚思赶忙把他推开，担忧地扭头向门那边看去。“是谁？”她紧张地问姚青筠。
　　姚青筠也被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他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没什么好担心的。轻抚郭亚思的面颊，他把她揽到怀里抱着，柔声安抚说：“别担心，有我在。”

　　chapter 41 租界送信（1）

　　
　　清晨，姚公馆1楼的餐厅里，姚青寅下楼吃饭的时候，正好姚青筠也在。他瞧见自家大哥便就上前热情地打招呼：“大哥！早上好呀！”
　　姚青筠快吃好了，他抬眼看了眼姚青寅，点了点头，回应说：“早上好。”抬手瞄了眼手表，现在不过是7点出头，他问：“这么早下来吃早饭，你是要赶着出门？”
　　姚青寅要求女佣去准备一杯热咖啡，他拿过桌上烤好的吐司和黄油，一边涂抹一边回应说：“诶呀，电影公司事情不少，杂七杂八一大堆呢。”他有意瞥了眼姚青筠，在吃黄油吐司前，向对方歪了歪脑袋，轻声说：“昨晚大哥辛苦了。”
　　“辛苦什么？”姚青筠显然没有明白姚青寅的意思，便疑惑反问。他见对方一脸贼笑，忽然想起了昨晚的那一声关门声。
　　“装，大哥还装！”姚青寅抿唇偷笑，觉着对方是不好意思说。他吃了一口吐司，喝了一口女佣端来的咖啡，似是无意一般地又说：“原以为大哥身体可能还需要调养，毕竟前些日子听说你还在医院那边调理。弟弟我之前还想给你找点儿西洋的好药，补补身子增强点儿体质。不过，你这几天应该是好透了吧。这功劳，算不算小嫂子的？”
　　这番话说完，姚青筠认定昨晚偷看的人应该就是自己的弟弟。他轻咳一声，厉声低问：“你看到什么了？”
　　姚青寅当然没看见，是梅露丝回来和他说的。不过，他不好透露实际撞见他们的是梅露丝，便就模糊地说：“放心，瞧见的不多。也就是看见有人抱在一起……”
　　“别说了。”姚青筠立即打断，不想让他把细节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他要脸，郭亚思那边更是需要脸面。“别出去胡说，收着点儿。”他警告姚青寅别没个正形儿。
　　“大哥，你这话说的，真是不坦荡。”姚青寅将吐司一口吃了，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你又不是头一次，往前也不是没有过女人，怎么搞得像是愣头青头一回一般？不应该啊。”
　　不顾身旁人铁青的脸色，他随即又拿了个可颂，咬了一口，喝了口咖啡顺食，说：“这回瞧你是认真的，人都安排到了我房间住，赶着我和我媳妇去住客房。况且，你俩又那样这样过了，怎么不让小嫂子出来见见人？”
　　姚青筠怎么不想让她出来见人，昨天不是让父母给挡住了嘛。他向来是个坦荡的性格，让弟弟说了一通后心里更是觉得应该给她一个身份才是。“昨天她腰闪了，身体不舒服，我就没让她出来。你要是想见她，不急，她腰好了自然就见着了。”找了个理由，他回应姚青寅。
　　“腰闪了？你怎么不下手轻点儿？小姑娘水灵灵的，可经不住你这练家子的操练。”姚青寅现在是满脑子的旖旎，自然说话就更是轻飘飘的没骨头。他斜眼轻瞟，满脸坏笑，想着自家大哥也算是个力气大的硬汉，在那方面肯定也是厉害。
　　天知道，姚青筠和郭亚思就没办那事儿，他倒是想，可她不愿。鉴于男人的自尊，他不好明说，便只得换个法儿让弟弟别再问了。一个眼刀甩过去，他严肃地说：“你大早上能有个正形儿吗？让你别胡说，你怎么就不听呢？”
　　装腔作势，这是姚青寅脑子里翻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回想起昨晚回来吃晚饭时听见姚青筠在那边说‘迟早是一家人’这句话，他直问道：“说真的，你这回是打算要个姨太太，还是正房？”
　　“反正是你嫂子，你见着了之后尊重些就行。”姚青筠不再与他多说，索性站起身打算走了，“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姚青筠出门早，郭亚思起床稍晚些。就如同姚青筠昨晚说的一样，她吃饭被安排到了餐厅。可能是正好错过了早上用饭的高峰时间，她出来吃饭的时候姚家人已经都吃过了。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她喝了一碗凉的甜豆浆，又吃了两根油条就结束了早饭，赶紧去干活了。
　　早上10:30，燕子小跑上楼，去到姚青筠书房那边。她拉着正在擦桌子的郭亚思，高兴地说：“郭小姐，楼下有车等您，说是大少爷派来接您出去玩儿的。”说话间，她看郭亚思素面朝天，便就一把取过她手里的抹布，建议道：“我帮您梳个头，化个妆吧。”
　　姚青筠还真要带她去租界，她还以为他忘了呢。
　　说到出去玩儿，女生的天性就是要打扮一下的。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藏青色的宽袖旗袍好像有些老气。然后又侧头对上一旁书架边的玻璃橱柜，透过玻璃发现自己的头发似乎也有些毛躁杂乱。这幅样子的她要打扮一下的话，恐怕得花不少时间。“楼下的车子能等我多久呀？”她问燕子。
　　燕子见她是要梳妆打扮的意思，便一边拉着她就往她房里走，一边回应说：“多久都可以，因为您是郭小姐。”
　　她换了一身艾绿色的紧身旗袍，头发则是用一根发簪简单盘在后脑。大概是因为烫过宫廷卷的关系，额前的碎发卷曲垂下，配着她一双眉眼似是含情一般。站在全身镜前，她转了个圈儿，觉着以前那个爱打扮的郭亚思好像回来了。
　　“换这双鞋，细跟儿的，漂亮有女人味。”燕子特地给郭亚思挑了一双白色的细高跟。
　　这跟儿得8公分朝上了吧，郭亚思自认为没有本事穿这么高的高更鞋逛街游玩。她立马拒绝，说：“我是要出去走路的，不是给姚青筠当花瓶的，这么高的跟儿，我不行。”
　　燕子不认同她的看法，大有强迫她穿的意思：“郭小姐，漂亮才是最重要的！况且，您累了可以坐车呀，再不行您就靠在大少爷身上。你们俩浓情蜜意，你侬我侬，也不是不可以嘛。”
　　这是什么毒害青少年的狗血言情桥段？光是听燕子说完，都不用想象，郭亚思觉得自己尴尬的脚趾都能抠出一个迪士尼了。不管燕子是什么看法，她转身就去鞋柜那边翻找低跟的鞋。不能由着燕子的想象胡来，人还是要面对现实生活的。“我堂堂正正的打工人，被你说的怎么像个三陪一样？不要不要，走路这事儿还是靠自己的好。”她一面挑选着她要的鞋，一面给出她的看法。
　　“随您吧，反正，我就是觉得细跟儿好看。”燕子嘟了嘟嘴，站在边上说：“您不看看二少奶奶，无论多冷的天儿，细跟儿高跟鞋加光腿穿丝袜，最多也就是羊毛披肩裹一裹。冷了往二少爷怀里钻，热了就扭腰摆臀勾得二少爷眼睛都粘她身上了。您要是能学一学她……”
　　郭亚思决定穿一双粗跟的，她转过身，抬手请燕子打住：“别说了，我没她那本事，也拉不下这个脸，我怕尴尬。再说，你家大少爷是那种用勾引就有用的男人吗？”前一句是她在为自己的实力说实话，后一句是在为姚青筠的品性做概括。
　　“可您要是不卖力点儿，自然还有别人在卖力。”燕子嘟囔着说，她说的别人就是张茉莉。
　　果然，张茉莉就一直在‘卖力’。自从郭亚思住进姚公馆后，姚青筠就开始疏远她了，十天半个月的都不主动找她说话，甚至是在有意避开。她心里不舒坦，便有空就去盯着‘情敌’，不让她好过。
　　这不，从商行派来的司机在外头等了半个多小时，她上前问了一下，得知是姚青筠要带郭亚思出去，她心里是又嫉妒又恨。在她看来，她们俩同样都没有好的出身和显赫的背景，她实在是想不通，怎么偏偏是郭亚思呢？
　　“郭亚思，楼上的家具擦了吗？大少爷的衣服都熨好了吗？”看着郭亚思梳妆打扮好从楼上下来，张茉莉站在楼梯下面拦住她问。
　　燕子见张茉莉又要来找事，便替郭亚思说话道：“茉莉姐，是大少爷叫郭小姐出去的。干活什么的，回来再做也是一样。”
　　张茉莉可不管，她抱胸冷哼：“姚家付你工钱是请你来做小姐的？手上的活没有做好就出去，这放在哪儿都是不合适的吧。”
　　好家伙，这是等着她交锋的意思？郭亚思吵架最不在行，犯怂第一名。再说，人家说的在理，她的确是没有把工作做完。不舍得她一个月5块钱的微薄收入，她尝试着打商量说：“家具都擦好了，衣服还没熨。我应该去去就回来的，下午一回来我就去熨衣服，可以吗？”
　　“我同意了，夫人同意吗？就算是夫人同意了，这就是你在姚家工作的态度？你的良心能过得去？”张茉莉吃准了郭亚思的性格，所以有意这么刺她。
　　燕子听不下去了，这是明摆着在欺负人。她侧过脸看郭亚思，见她皱眉犯难，心中暗叹她没出息！一把将郭亚思拉到身后，她抬头对上张茉莉，直言：“茉莉姐，大少爷的吩咐总是要听的吧。现在是大少爷派人叫郭小姐出去，这总不能不去吧。要是大少爷等了许久人都不来，他生气了怎么办？或者说，他生你的气了怎么办？”
　　勇士，郭亚思在心里给燕子束起大拇指。
　　“那你们就不在乎夫人怎么想了？”张茉莉被燕子说得哑口无言，她憋了半天，最后也就只能搬出姚夫人来。
　　不能让燕子独自战斗，郭亚思像是得了支持一般，她勇敢地怼张茉莉：“我回来会把没做完的做掉。另外，大少爷叫我出去，这应该也算是我的工作内容吧。”说完，她越过对方，直接往门口走。
　　姚记商行，姚青筠将写好的信件装入信封内，用蜡将口封上。他看了眼手表，已经快11点半了，暗想郭亚思怎么还没到。不过，说曹操，曹操就到。这前脚刚想她，后脚她就被秘书带了进来。
　　“怎么那么久？等了你1个小时都有了。”姚青筠一把将她抱坐在他的腿上，左手搂着她的腰，右手的指尖从她面颊拂过，而后停留在她的下巴处，让她看着自己。
　　郭亚思不喜欢他捏着自己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的感觉，有种被强迫的错觉。她将他的手指从她下巴上挪开后，双臂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着回应：“见男朋友难道不应该好好地梳妆打扮吗？再说，女孩子化妆弄头发换衣服是要时间的好伐。怎么。你等不得？”学着他的样子，她的手指也搭在他的下巴上。
　　姚青筠被她这又娇又俏的模样给逗笑了，他握上她放在他下巴上的那只手，将它拿起放置在唇边亲吻，柔声说：“等得，等得。只要你来，我都等得了。”
　　热恋中的情话，哪怕是再肉麻，听在耳朵里都是悦耳的。郭亚思被他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得害羞了，她撒娇式地轻捶他的胸膛，低呼：“肉麻兮兮的，你好讨厌啊。”
　　“中午想吃什么？”姚青筠不和她闹了，他看了眼时间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中式的还是西式的？”，他问。
　　这里没有大众点评，郭亚思对于去哪儿吃饭吃什么完全没有想法。“看你。你对南城熟悉，我听你的。”
　　“那就去租界吃吧，正好我想让你去帮我办件事儿。”姚青筠一边说，一边将刚刚准备好的信放到了西装内侧口袋里。
　　原来是要用她，所以才说带她出去走走，郭亚思不用细品都能觉察出里面的不对味儿。收起所有的浓情蜜意，她撇了撇嘴，嘲讽说：“哼，还以为你是真心要和我约会，我还郑重其事地打扮了一下。没想到啊，我依旧是你的一颗棋子，想搬哪儿用就往哪儿挪。”
　　姚青筠听着这话觉察到她不是在开玩笑，是认真地在生气。他赶紧将人搂入怀里，好生哄说：“是我错了，我给你赔不是。”他特意放低身段，用恳求的语气说：“我这事儿不放心交给别人，只能麻烦你帮帮我。你是我最亲近的人，要是你都不帮我，我可就真办不成了。”

　　chapter 41 租界送信（2）

　　
　　南城租界的西餐厅里，郭亚思吃完了主菜，在等甜点的时候，她问坐在她对面正在喝酒的姚青筠：“到底是什么事情？”她指的是他要她帮忙的那件事儿。
　　能问这句话不代表她原谅他又一次利用她的这种行为。人家都是做情侣后各种关心，各种呵护，唯恐不好的事情影响到女友。怎么到他这儿却是继续要求去做暗搓搓的事情？不高兴，她怎么想都不高兴。
　　“帮我去见一个我还不能去见的人。”姚青筠还不能明说，因为餐厅人杂，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太多。若是让有心人撞见，最多就是当他带着女人出来吃饭逛街罢了。
　　“我连提前知道的资格都没有？”郭亚思嚼着嘴里的牛排，显然不满意姚青筠敷衍式的回答。
　　姚青筠放下酒杯，听出她口气里的不高兴后有些无奈。他轻叹了一口气，眼神瞥了眼周围，小声说：“会和你说的，而且这件事情只有你知我知。”生怕自己说的不够诚恳，他握上她的手，表达着他的诚意。
　　这就是现在还不能告诉她的意思，郭亚思不喜欢这种猜谜的‘游戏’，容易想得心累。她把手从他的手掌中抽出，不想再与他讨论这个话题了。当然，她还是不高兴的。毕竟，男友有事儿瞒着她，还不愿意和她坦诚，这种行为很让人郁闷搓火，甚至有种并未真正走到他心里的错觉。
　　吃好饭，姚青筠带着郭亚思回到车上，他看出她对他的不满意，就想耐着性子为自己说情：“体谅我一下，好不好？我对你只要是能说的，我都是愿意告诉你的。”
　　“你总是有你的想法，我能说什么？还能撬开你的嘴，非要你说？”郭亚思也不想和他闹脾气的，可就是没办法不放在心上。她看他面容忧愁，一脸她欺负了他的样子，火气就又上来了。她别过身体，不去看他，带着怨气说：“我反正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你。”
　　姚青筠扶额，他不觉得今天这事儿值得被拿出来说，郭亚思的生气在他看来就是莫名其妙地在作他。讲真的，他从来都没有哄过女人，过去都是女人讨好他，哪里会有她这么难办的。耐心被耗掉了，他也不想和她说话。
　　“老陈，去雅琪电影院。”大家都不打算说话了，他索性就让司机开到电影院。反正，看电影是不用讲话的。
　　通过她的意见了吗？她说她要看电影了吗？郭亚思愤愤地侧脸去看他，见他一脸‘沉醉’地看着窗外，便憋着一口气继续扭过头生气。其实，她就是想要他告诉她，今天这事儿是什么。她不喜欢被他当棋子用，而且还是不能即刻就知道他秘密的那种。这让她觉得他并没有真正地把她当做女友看待。
　　一刻钟过去，车子停在了雅琪电影院门口。姚青筠下车后，绅士地绕到郭亚思那边，替她将车门拉开。
　　郭亚思透过车窗看他，见他一脸严肃，似乎是在表达他的情绪。“你如果不想看电影的话，是不用勉强的。”她下车后，站在他身旁，嘟嘟囔囔地提了一嘴。
　　如果不是傍晚有事，姚青筠可能会现在就拉着郭亚思上车回公馆。就当没听到，他牵起她的手，直接把她带到电影院里。
　　“《魅力街：10号》两张，麻烦安排最近的场次。”他进门就去买票，并且爽气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币。
　　郭亚思瞥了一眼纸币上的数额，是2块钱面值的。她暗想一场电影就看掉了她接近一个月的工资，看来看电影在以前是高消费啊。她偷偷看向姚青筠，发现他好像是真的不想和她说话了。站在他身后，她不免心想，难怪小说里的霸总谈恋爱都选无脑女，因为他们丝毫容不得和他们相反的声音出现。她暗暗感叹，她才不要惯着他，坦诚是情侣之间的原则底线。
　　卖票员收钱后撕了两张电影票给他们，姚青筠拿过票后，他问她：“吃爆米花吗？”
　　哟，愿意说话了？郭亚思摇了摇头，口气上淡淡地回应：“刚吃好午饭，爆米花吃不下了。”面上虽然冷淡，可她心里对于他主动和她说话还是有那么点儿小愉悦的。毕竟，这证明他没有真打算和她计较生气，还是在乎她，想要关心她的。
　　“接近3个小时的电影，你确定不吃？”姚青筠见她愿意和他说话，他心里的生气也被化解开了。其实他也不是真要和她生气，也明白自己或许的确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但只要俩人还愿意交流，那就证明问题不大，还是可以和好的。
　　“3个小时，那么长？”郭亚思就没怎么看过这么长时间的电影，而且民国又都是黑白电影，她怕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她有点儿后悔没有和他说她其实想吃下午茶和逛街的。看着他手里的电影票，买都买了就只能去看。
　　“那就买一桶吧。”她想，要是电影不好看，她还能吃爆米花。
　　民国电影院的爆米花用料竟意外地比现代足，奶香味十足的焦糖口味爆米花光是捧在手上就已经馋得郭亚思流口水了。当进放映厅坐下后，她便立即拿了一个往嘴里塞。
　　姚青筠看她一个接着一个往嘴里送，丝毫都没有中午吃过饭的样子。见她小孩子心性，他笑着问：“香吗？”
　　郭亚思舔了舔唇，听出来他的语气已经变温柔了，心里软软的，就也柔声回答：“香的。”
　　“我也要一个。”姚青筠展颜一笑，见她不和他生气了，就玩闹与她说。
　　郭亚思把爆米花桶往他那边挪，微微晃了下桶身，示意他自己拿。
　　他看着她递来的爆米花，不是很满意，便侧头靠在她的耳畔，像是说悄悄话一样地与她说：“我要你喂我吃。”
　　当他的话音刚落下，放映厅的灯就暗了，大屏幕上开始出现画面。就着屏幕上照出的光亮，郭亚思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姚青筠，只见他一脸认真，好像刚才的骚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大庭广众的，你注意点儿影响。”郭亚思不愿意，公共场合你侬我侬恐怕会给周围的人造成不好的体验。她又晃了晃爆米花桶，示意他自己吃。当她拿了一颗打算送到自己嘴里时，没想到他竟然直接用嘴含住了。
　　他坏心地有意用舌尖轻触她的指尖，不过就是蜻蜓点水一般，她已浑身颤栗。
　　郭亚思脑袋僵了，这男人的胆子和脸皮堪比腾讯阿里，业界独一份啊！“姚青筠，你……”话还没说完，他便又轻啄了一记她的唇，然后在她耳边留下一句：很甜。
　　天哪，太羞耻了！郭亚思的肢体已经僵了，可内心却在说他这种行为还是很撩她的。舌尖轻扫唇部刚刚被触碰过的地方，味蕾上意外获得了加倍的甜味。不知道，那多出的一倍甜是不是因为他。
　　黑白电影果然无趣，郭亚思最后不意外地睡着了。等电影散场，姚青筠轻轻推了推靠在他身上熟睡的她，细声说：“醒醒，走了。”
　　郭亚思正做梦梦见她从朱家角古镇里上好厕所出来，刚巧赶上上菜。梦里，郭教授还责怪她怎么上个厕所去了那么久。刚坐下来吃了一勺蟹粉豆腐，还没吃饱呢，梦就醒了。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她有一阵失落，她想家了。
　　“还不高兴呢？”姚青筠以为她还在生他的气。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快到下午4点了，他从内袋里把中午准备好的那封信拿出来交给她。“我要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一个人。”他轻声与她说。
　　手里被塞入了一封信，郭亚思的思绪被拉回来了。她翻转前后看这封信，上面没有任何落款。“给谁？”她同样低声问。
　　“还记得在去北城的火车上遇到的那个李探长吗？”姚青筠有意问，不等她回答，他将声音压得更低，和她说：“我不方便出面去见他，你帮我把这封信交到他手里。”
　　这是有秘密交易吗？虽说已经散场，放映厅里的人几乎快要走光了，可郭亚思不敢声张，怕害了姚青筠。她将信对折塞入随身带的小提包内，然后问：“要帮你带什么话吗？”
　　姚青筠快速观察了一圈周围，他站起身，牵起郭亚思的手。“不用说话，一句话都不要说，你把信给他就行。”他一边向出口方向走，一边回应。怕她害怕，他回头看她，将她搂入怀中，并温柔安抚：“我会把你送到他上班的地方，你只要在门口等就行。别担心，我会陪着你的。”
　　姚青筠说的地方其实就是中央巡捕房。他不方便把车停在巡捕房门口，就让司机把车停到了拐角处。摇下车窗，他指着巡捕房大门口的铜狮，和郭亚思说：“你就去那边等，很快就会看到的。”
　　怎么搞得像是谍战片一样？郭亚思带着忐忑和不安，听着姚青筠的话往他指着的方向走去。穿过马路，她往前走了50米左右，站在铜狮边上，她不停地寻找他让她找的李探长。等了不过2分钟，她就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李探长！”她小跑上前，赶紧把人叫住。
　　李强看到是一个年纪轻的女子把他叫住了，他站着观察她，觉得眼熟。“请问，你是哪位？”他想不起来他在哪儿见过她，但是他确定他们应该见过。
　　“我是……”郭亚思下意识地想要自报家门，可想到姚青筠的小心翼翼以及叮嘱她不要说话，她担心这里人多太杂便就直接上手握住他的手腕，想将他拉到隐蔽的角落去。
　　李强是个传统的男人，他有家室，所以比较洁身自好。对于陌生女子的拉拽他表示有点儿不能接受。“姑娘，就在这儿说吧，没事的。这里是中央巡捕房，你遇到什么问题了？若是想要报案，我带你进去登记。”他把手腕从她的手中轻松挣脱，带着正义凛然的口吻与她说。
　　“没……没什么……”郭亚思的心里素质不行，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心虚很紧张。面对对方的正气，她却有点儿虚。不敢耽搁，她从提包里拿出信件就往他手里塞，话不多说，她转身就要走。果然，她这种连骗人都不会的真的不适合做特工。
　　“哪儿来的狐狸精！光天化日和有妇之夫拉拉扯扯，你还要不要脸！”一声尖锐的叫骂刺破了此刻紧张的气氛。
　　郭亚思愣住了，她向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一风姿绰约的少妇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向他们走来。对，就是向她和李探长走来。
　　“老婆，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她……”李强看见自家媳妇一脸要手撕人的态度，他吓得立马上前拦住。可还未等他伸出手，只见他老婆一把将小姑娘抓到眼前，上来就是一记火辣的耳光。
　　世界安静了，吵吵闹闹从巡捕房里下班的人都驻足向他们看去，几乎所有人的眼里都写着‘看戏’这两个字。
　　“李强，你帮她说话？你信不信你再帮她说一句，我就把她的头发全给薅了！”说薅就薅，李强老婆伸手就往郭亚思头上抓去。
　　此刻的郭亚思脑袋嗡嗡的，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脑子完全没办法思考。她就像是个皮球，被这个凶蛮的女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拉扯谩骂拍打，好像她真的犯了天大的错误一样。
　　李强试图上前把自己老婆拉开，他一边拉，一边解释说：“我不认识她，你别打她了。”见老婆不停手，他只能亮出证件，公事公办地强制执行：“我是中央巡捕房的探长，女士，我现在要求你赶紧住手！”
　　撕扯停下来了，脸颊很痛，头皮很痛，浑身上下都好痛。郭亚思跌坐在地上，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摊上了什么破事儿？
　　“李探长，你太太过分了。”姚青筠一直在看，当他看到李强老婆上来打他女人的时候他立马就从车里冲了出来。不管他的身份有多敏感，他必须保护好郭亚思。
　　李强没想到姚青筠会来，手心里拽着的那封信让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姑娘是他的人。他再次看向跌坐在地上被他老婆打到头发凌乱的姑女孩，眉眼之间的熟悉让他想起来她是在火车上和姚青筠一起的那个人。
　　“抱歉，我太太的情绪一直不是很稳定。她不是有意给这位小姐造成伤害的，她只是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他不知道姚青筠找他是为了什么事儿，不过信他会收好。“我送她去医院，医药费我出。”他还是希望事情不要闹大，并且拉着自己的老婆给人赔罪。
　　李强的老婆似乎还没有从情绪里走出来，她指着郭亚思咬牙说：“就是狐狸精，专门勾引男人的狐狸精！勾引一个不够，还要勾引两个！骚不死你！”
　　“够了！”李强冲着老婆大吼。他想让她停下来，他不想惹姚青筠。
　　姚青筠把郭亚思抱在怀里，她愣愣的模样让他好不心疼。如果早知道会遇上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不会让她过来送信的。
　　“李探长，麻烦你加一下班，我想报案。”姚青筠冷眼看向李强，丝毫都不退让。有些委屈，他不会咽下去，他要做错事的人受到该有的惩罚。

　　chapter 42 请君入瓮

　　
　　中央巡捕房二楼的茶水间里，李强给姚青筠泡了一杯英式红茶，他带着歉意，放低姿态与姚青筠说：“我太太自从去年生了孩子后就得了产后抑郁，她的情绪一直都不是很稳定，稍微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就会引起她情绪上的波动。很抱歉，她今天没有控制住。”
　　姚青筠接过茶，他并没有喝，而是放到一旁的桌上。他对于李强老婆今天突如其来的打人行为很是生气，不是李强一句‘产后抑郁’可以就此轻易原谅的。他不是老好人，自然就不会那么容易说话。
　　“怎么不去医院看看？都这种情况了，你还让她去电台上班？”他故意问李强。
　　李强不是没有带她去看过医生，只是现实问题太复杂，不是一句‘看医生’就能解决的。他很清楚姚青筠这回是真让他惹到了，对方不会轻易原谅他。一声叹息，他照实回答说：“去看过了，医生的建议是住院治疗。但是她情绪波动太大，根本没办法住。”
　　他有他的无奈，生活对于他来说就像是泡发在水里的圆糯米，指尖只要再用力一点儿就会彻底碎掉，他也会崩溃。他抬眼看姚青筠，见对方还有耐心，便继续说：“我带她回家后，原本是想让她在家里呆着的，让我妈照顾她。想着她看看孩子，也会好点儿。没曾想，她在家里待了两天就犯了癔症，觉得我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她就天天上巡捕房门口来‘抓奸’。没办法，我说‘你要不就上班去吧’，想着上班做事会分散她的注意力。她回电台上班以后倒的确是好多了，只要不是夜班，她下班就来找我。她夜班的话，我就下班去给她送饭。”
　　姚青筠听着他似是诉苦一般的解释，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一个体面的中央巡捕房探长却要活的如此拮据。他带着男人对男人的同情，无奈笑问：“你总不可能永远不和女人说话，不和女人接触吧。各种案子里有各种人，你太太能管得住这些？”
　　李强轻笑，他抱胸摇头，有苦浅谈：“下班后尽量避免，不要让她看见。而且，同事们也都知道她有这个情况，一旦她来了，他们都会帮我挡一挡。”说到这儿，他扭头看着姚青筠探究的眼睛，问：“姚大少爷既然要找我，为什么不直接来？您何必要让您的女伴冒险？”
　　这句话问的就很有水平了。李强有意问得直白，就是要看姚青筠找他是为了上得了台面的事儿还是腌臜事儿，且逼着对方不得不抛出黑白立场。
　　没想到李强倒是个开门见山的人，不绕弯子的性格让姚青筠不免要高看他两眼。“你说呢？李探长心里有数，何必要多问。况且，你已经收了我给你的信，你回去看了不就知道？”他不明说，小心隔墙有耳。
　　“您介意自己的身份，又忌惮旁人编排我与您这位南城前督军，就连见我这一个小小的探长都要再三小心，以免让人落下口舌和不必要的把柄。您这样行事，我哪怕是看了信，又要如何回应您呢？”李强知道姚青筠肯定有后手，所以便就更加直接地问。
　　“西洋人复活节那日，姚公馆宴请宾客，不知李探长可否愿意赏光？”姚青筠挑眉笑问李强。姚青寅和梅露丝要利用他，他何尝又不是要利用他们？
　　李强不喜欢这种，他一向不和名利场的人厮混，便拒绝说：“我过不惯西洋人的节日，只过中国人的。况且，我一个小小的老百姓，上不了什么台面。”他其实对于姚青筠也是一样，并不想沾染。这句拒绝的话，本质上是在拒绝姚青筠。
　　姚青筠料到他会这么说，不过，他笃定他会来的。“李探长一向清高，我懂。但，你得想想你的太太。我与你公事公办报了案，我的女人被欺负了，这口气我想我……”
　　“你在威胁我。”李强冷下脸，低声打断他，说。
　　姚青筠当时在门口说要他加班，为的就是把他老婆打人这事儿给报了。他原想着最多就是赔钱再赔点儿脸面，可万万没想到对方所有的打算都是为了让他不得不听话。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拿捏的滋味，这让他很烦躁。
　　“不，我是在给你考虑的机会和时间。”姚青筠冠冕堂皇地将他的算盘‘装点’漂亮。他见对方面色难看，便特意劝说：“不过就是一场赴约而已，并且李探长在那天不用担心我会为难你。因为，无论你给出同意或是不同意，我都会尊重你。当然，只要你答应赴宴，我会撤销对你太太故意伤人的指控。”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李强不免哼笑出声，对姚青筠这种年纪轻轻就一身算计的老油条很是不喜欢。“呵，姚大少爷说的真轻巧。我但凡只要答应您赴宴，无论我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我都很难与您脱开干系。外界只会传言我一个小小的探长欲要结识姚家权贵。往后，我无论做什么，都会被盖上您的影子。”
　　说白了，姚青筠就没有给他做选择的机会，只是在通知他，复活节的那天得去姚公馆赴宴。他注意到对方很是胸有成竹，而且一副料定了他无法拒绝的表情。他可以不去吗？显然，他为了他的老婆，他不得不去。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太太背上案底，这会让她精神崩溃的，而他的家也会就此破碎。他不想要这样的结果。
　　他在考虑，姚青筠不去打扰他。他端起刚刚放在一旁的红茶，微微吹了吹上头冒出的热气，喝了一口，悠哉说：“中央巡捕房的红茶就是不一样，入口就很英格兰，唇齿之间都是东印度的味道。”
　　不知是‘东印度’戳到了李强，还是李强本就在意太太和家庭，他看了眼窗外的法国梧桐后，给出了他的答案：“复活节那天，我会去的。希望姚大少爷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我太太的事情麻烦您了。”
　　他不是个甘于被人威胁的，骨子里的清高和傲气让他就算是低头也要挺直腰杆。“对了，关于您的女伴，医药费我照出，一分都不会少。”
　　姚青筠不图李强的钱，他只图这个人。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他轻拍对方的肩膀，安抚说：“你把钱都留着家用吧，我的女人我负责就行。”说完，他便直接出去，打算去把郭亚思带回家。
　　别说是巡捕房，就是现代的警察局郭亚思都没有进去过。坐在巡捕房内的一间会议室一样的房间内，她一边回忆傍晚那突如其来的乌龙事件，一边等姚青筠和李探长来。
　　讲道理，她没有怎么出过社会，对于今天的事情她完全没有处理的方法和想法，头脑里就如同浆糊一般混乱。指尖轻触面颊，火辣的疼痛混着肿胀和刺痛，她没想到她也有被人扇耳光薅头发，指着鼻子骂‘狐狸精’的一天。
　　“咚咚咚。”姚青筠轻扣房门三下，他压下门把将门推开。见郭亚思正坐在椅子上发呆，便上前轻声问：“去医院，好不好？”他坐到她身旁，看着她脸上的五指印，以及被长指甲刮破的痕迹，要不是李强对他还有用，恐怕今日之事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松口。
　　心疼又愧疚，他不敢触碰她的脸，就帮她把散下的碎发别到她的耳后。“事情都解决了，我们走吧。”
　　“她怎么样了？”郭亚思问的是李强的老婆。报案之后，李强老婆就被带走了，关在哪儿她也不知道。
　　姚青筠看了眼门口方向，低声说：“我们回去说。”
　　很显然，他又有秘密了。郭亚思好像是习惯了一样，她轻点脑袋，不再纠结，只当他就是这种个性。“行，听你的。”借着他搀扶的力道，她扶着腰站起身。
　　姚青筠扶着郭亚思往门外走，打开门时，果然，李强就站在外面。看着郭亚思依旧有些凌乱的头发以及红肿的面孔，李强真挚地道歉说：“郭小姐，关于我太太今天对您所造成的伤害我深感抱歉。有关您接下来的治疗费用，我愿意承担所有。当然，如果您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您可以到巡捕房来找我，我会在我能力范围内竭尽所能。”
　　这是个讲道理的人，对方的姿态放得有够低，郭亚思反而却生出了不好意思为难的情绪。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姚青筠，不知他是怎么处理这件事儿的。“我就是皮外伤，没什么关系。倒是李探长您的太太，不知她的情绪还稳定吗？”她并不知道李强老婆有产后抑郁，不过能看出来一个女人歇斯底里应该是在情绪方面多少都有点儿问题的。
　　不想和心理上有问题的人多纠缠，郭亚思抱着同情又多少有点儿怨怼的语气和李强说：“她要是没事儿了，就让她走吧，案子我愿意撤销。”她不想闹大事儿，毕竟她在这个世界只是个意外来客。
　　“不用担心，我和李探长都商量过了，不会给他太太留案底的。”姚青筠抢在李强回答前说。他紧握郭亚思的手，眼神移到李强那边，礼貌地笑说：“我刚说了，你的钱留家用就行，治疗费用我会自己承担的。就是，你答应我的事儿别忘了。”

　　chapter 43 冷嘲热讽

　　
　　坐在回姚公馆的车上，郭亚思将头发散开，就着车窗玻璃，她想把头发重新盘一下。
　　“我来吧，你侧着坐。”姚青筠从她手里拿过发簪，他看她手臂上青紫一片接着一片，心里难受便想替她把能做的都做了。
　　男人帮忙梳头发，更何况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郭亚思有点儿不敢相信，她扭头看他，笑问：“你会吗？别到时候弄得我头发都打结了。”
　　姚青筠知道她在嘲笑他，他轻挑眉毛，很是有把握的样子说：“试试看不就知道了？我要是弄不好，你再弄就是。”
　　“好吧，给你一次机会。”郭亚思按照他的要求侧坐，她面对着车窗玻璃，看着他捧起她的头发，手指轻柔地在她的发间穿梭和梳理。他有模有样的动作让她不免真相信了他是会盘头发的。
　　姚青筠从未给女子梳过头，他也不过是回忆起以前在上学的时候所看到的女孩子们扎头发的动作。他将头发一把扎起攥在右手心，左手辅助着将这一把头发拧着盘起。右手拇指捏着发梢向盘好的头发里藏，左手的发簪从他藏发梢的位置向她的头发内插去。
　　不敢太用力，他怕发簪带到她的头发丝将她弄疼。他轻轻地将发簪往里推，然后在他松手的那一刻，头发全散了。
　　“我说你不会的吧，还逞强。”郭亚思从座椅上捡起掉下的发簪，她笑着斜看他一眼，然后三两下就把头发盘起簪住。
　　“我以为很简单的，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技巧。”姚青筠头一回觉得自己笨手笨脚，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头去看她盘的漂亮的头发，暗想，果然专业的事情就要留给专业的人去做才行。他这样的，也就只有拿枪比较顺手。
　　车子开进了南城市区，姚青筠让司机把车停在药房门口。“老陈，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下车时，他叮嘱郭亚思在车上等他，别下去。
　　透过车窗，郭亚思看见他在药房买了一纸袋的东西，虽然看不清是什么药，但多半也能猜到是给她用的。脸颊其实已经没有很痛了，微微发烫的肿胀感已经减弱了不少。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有人照顾有人疼爱才会觉得好点儿了，还是说身体机能本就在自我修复。
　　回到姚公馆的时候月亮已经挂上了枝头，姚青筠搀扶着郭亚思下车，并且有意安排她直接上楼。一来是想照顾她的感受，想让她好好休息。二来呢，他则是不想让人看到她这样，怕有难听的话会被传出来。
　　“哟，这是……”梅露丝一扭一摆地从楼梯上下来，正巧和郭亚思姚青筠他们来了个面对面。她眼睛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脸上带伤的女孩就是昨晚被她意外撞见的那个。带着好奇和探究，她有意问。
　　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姚青筠心想，既然撞见了就坦然一点儿，别让人觉得他们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一般。他将郭亚思搂在怀里，并对着梅露丝点头一笑介绍说：“我女朋友，郭亚思。今儿遇到了一些事儿，就不下来和大家一起吃饭了。”
　　这位女朋友梅露丝已经有所耳闻了，下人们这两天的八卦都是围着他们转的。她看姚青筠这一身深情的人设，便也装作关心的模样，拉起郭亚思的手，皱眉询问说：“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呀。女孩子最要紧的就是脸了，你看看，可不得让我这大伯哥心疼坏了。”
　　“额，没有关系的，两三天就会养好的，小伤。”郭亚思并不认识眼前穿着洋气的女人，她被她突如其来的热心给弄得有些尴尬，不知怎么回应才好。
　　姚青筠知道梅露丝是演员，做戏这种事情她最擅长了。显然，他不觉得对方的关心话语中有真心，便将郭亚思的手从她的手中拿出来。“弟妹客气了，你快去吃饭吧。”
　　梅露丝多看了两眼郭亚思，她摆了摆手，娇声娇气地说：“我不吃晚饭的，我怕胖。”她单手叉腰，一副小资悠哉的态度，带着慵懒的语气说：“晚上我就喝点儿红酒，提一提气色。”说完，她就继续下楼去了。
　　郭亚思侧头看了眼姚青筠，满眼都是不明白的意思。姚青筠则是轻轻摇头，示意她赶紧上楼回房间去。
　　“她是谁？”一回到房间，郭亚思就问。
　　姚青筠帮她从衣橱里拿了一身纯白色的睡衣，并回答：“南城的电影女明星，梅露丝。”他将衣服交到她的手上，轻笑补充说：“同时，也是姚家二少爷姚青寅的老婆。”
　　原来是二少奶奶，燕子今天在郭亚思面前提过。回想燕子和她说的，她接过衣服，啧啧嘴，用略带阴阳的语气说：“难怪，看着真洋气。”
　　“洋气？”姚青筠一脸‘你在逗我吗’的表情。“我倒是觉得她挺媚俗的。”他一向看不惯梅露丝，并且也知道她过往的底细，故而不免就要看轻她几分。
　　“有吗？她那样儿的不正是大多数男人喜欢的样子？”郭亚思心想，在现代社会里那些被追捧的女明星不都是这种气质的嘛。
　　姚青筠一脸的嫌弃，觉得她大概是审美有问题，“我可不想被你的‘大多数男人’所囊括进去。”说完，他转身去到浴室，将灯打开，并替她放热水。
　　郭亚思跟着走到浴室那边，她笑着揶揄他：“你是不想被‘大多数男人’所囊括，还是你不想惹我生气，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
　　“你猜呢？”姚青筠一把将她拉进浴室，将她圈在洗手台边，温柔笑问。不等她给出答案，他轻抚她的面颊，带着心疼和歉意说：“对不起，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是啊，特别委屈。”郭亚思虽然在巡捕房的时候为了不闹大事情和李强说她不计较，可平心而论她怎么可能不计较？平白无故被人暴打羞辱，她这口气怎么样都不会平的。而且，因为这件事情她还和姚青筠闹了别扭。
　　“这一笔算你头上，你以后记得还我。”食指请戳他的胸膛，她带着委屈佯装凶悍的模样叮嘱他。
　　胸前似猫爪儿挠痒一样，姚青筠握住她的手，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好，都算我的。”他低头亲吻她的指尖，带着无限的宠溺和疼爱，似是对待这世间最好的珍宝一般，他环住她的腰身，并再亲吻她的额头，与她细声说道：“以后我不会再对你有所隐瞒了，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原来，他是明白的。郭亚思也并非是要他认错，也不是说他们之间一定要有一个孰是孰非，而是她就想要他的一个态度。当他表现出他的诚恳时，她也就没什么好再计较的。
　　“谁生气了？我才没有呢。”郭亚思故意别过脸，抿唇偷笑。
　　她此刻的小傲娇和不承认在姚青筠的眼里看起来是格外的娇憨。食指轻刮她的鼻头，他轻哼逗弄说：“哦，原来你没有生气呀。那看来是我太过于敏感了，我把我的道歉收回咯。”
　　“你敢！”郭亚思抬起双手将他的脸捧起，让他看着她，带着警告的语气说：“你今天就是错了，不允许你收回道歉。你必须答应我，以后都不可以对我有隐瞒。”
　　真像一只龇牙咧嘴的小老虎，姚青筠假装是害怕的样子，赶忙应下说：“好好好，我不收回道歉。”他将她放在他两颊的手拿下来，将它们放置在自己的腰际。他环住她，长吸一口气，说：“今天的事情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了。”
　　他是真的对她很好，郭亚思能感觉到。闻着他身上的气味，她很安心，也很相信。“我洗澡去，你下楼吃饭。”稍稍温存过后，她推开他，想着整理一下自己。
　　“我等你洗好了给你上药后再去吃饭。”姚青筠心疼地触摸她红肿的面孔。
　　“不用，我自己能上药的。再说，夫人和老爷他们已经吃了一会儿了。你要是没回来也就算了，可你都回家了，不应该不去吃的。”郭亚思不想让人觉得是她硬拖住了他。
　　姚青筠没有郭亚思想得多，他直说道：“没事儿的，你不要有负担。”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对姚家总是有一种诚惶诚恐的态度？换做是别的女人，要是能成为他姚青筠的人，恐怕眼里都放不下什么人了。也就是她，处处都小心，生怕给他添麻烦一样。
　　郭亚思就是怕麻烦，公馆里说闲话的人多，她自认为也没有什么强心脏，便就觉得能少一桩事儿就少一桩，心里可以清净点儿。她将姚青筠往浴室门外推，并说：“我没有负担，就是想你别饿肚子。你去吃饭去，吃完了也可以上来帮我上药呀。”
　　“你就是洗个澡，又不是剥一层皮，我稍微等等也没事儿的。”姚青筠不放心她，想还是等她洗好了再说。
　　两人你来我往‘争论’之间，房门被敲响了，张茉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郭小姐，大少爷在不在您房里呀？”
　　这声音可真是洪亮，分贝高的恨不得整栋楼都听见她在问姚青筠是不是在郭亚思屋里藏着。
　　郭亚思有一阵尴尬，她抬眼看向姚青筠，又看眼门那边，感觉自己此刻还真有点儿‘狐狸精’的意思。她不想说话，指了指房门口，示意姚青筠自己解决。
　　别说郭亚思尴尬，姚青筠此刻也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明明是在自己家，并且是在自己对象的房里，但这事儿在张茉莉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奇怪呢？有些烦躁，他直接走到门口把房门打开，问：“什么事儿？茉莉。”
　　张茉莉往房里瞟了一眼，她的视线在郭亚思身上稍作停留后便不露痕迹地说：”大少爷，夫人让我来叫您下楼吃饭。”
　　“快下去吃饭去，别让老爷和夫人等你。”郭亚思暗想，果然楼下的人都在注意楼上的情况，她轻轻推了一把姚青筠，意思是让他别耗在这儿了。
　　张茉莉看清楚了郭亚思的脸，红肿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吃了耳光的样儿。她带着惊讶的口气，假装关心地问：“郭小姐，您的脸怎么了？怎么出去一趟就成了这样？是谁打了您？”
　　这话问的，就几乎等于是在无形地扇郭亚思的脸。她有种被人看笑话的滋味，玻璃心被完全激发彻底。不想回答，她将姚青筠一把往门外推，“走走走，夫人等久了可不行。”说罢，她就将门给关上了。
　　姚青筠感觉到她在生气，这回他是懂她在气什么的。无非就是张茉莉的话语和行为让她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当然，他也有被冒犯的感觉。带着情绪，他冷着脸和张茉莉说：“你下去和夫人说我一会儿就来，别催。”说完，他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看着姚青筠的背影，张茉莉对于郭亚思的讨厌到达了前所未有的状态。她觉得，如果没有郭亚思，姚青筠是绝对不会冷落她的，甚至是不会像刚刚那样给她冷脸看的。她是真的讨厌郭亚思，打心底里讨厌的那种。
　　晚上7点不到，郭亚思洗好澡之后发现房间的桌上有一碗赤豆百合甜粥。不用疑惑，这一定是姚青筠给她安排好的。不等擦干头发，她直接坐到桌边去吃饭。
　　“顶着湿发吃饭，你也不怕着凉。”姚青筠草草下楼吃了一口就上来了，主要是心里挂念她。他并没有敲门，知道她没有锁房门，就轻手轻脚地进来了。
　　郭亚思咽下嘴里的粥，她扭头看到姚青筠正拿着吹风机从浴室那边向她走来。她回过头继续喝粥，一边吃一边说：“喝粥很快的，喝完再吹头发也一样。”
　　“不一样。你这种思想就容易生病！”姚青筠将吹风机插头插上插座，把风口对着手掌心吹了吹，确定好温度之后便就站在郭亚思身后替她吹起了头发。
　　他手法很温柔，指尖在她的发间穿梭，每一下的拨弄都好像是在担心会勾到她的头发一样，仿佛是在对待珍惜动物。郭亚思三两口喝完粥，享受了一会儿他的服务后，就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吹风机自己来。“等你帮我吹好头，估计天都亮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坐一会儿。“她注意到他已经换上了睡衣，义肢也已经换成了拐杖。
　　姚青筠被她嫌弃手法差，他耸肩并轻挑眉毛，表示他也就是这个水平了。他见她站着吹头发，就坐上了她刚刚坐的椅子。“吃饱了吗？”他问她。
　　吹风机轰隆隆的声音让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见他嘴巴张了张，好像在问问题。她草草将头发吹了个半干，关掉吹风机问：“你说什么？”
　　原来她没有听见，姚青筠暗想自己糊涂，她吹头发的时候怎么会听得见他说话呢。他抿唇轻笑自己是个傻子，便摇头说：“没什么，你晚上饿了就让燕子去厨房叫做饭师傅煮点儿东西给你吃。我担心粥不管饱。”说完后，他又想起了要紧的事儿，便叮嘱说：“别吃有酱油的，会留疤。”
　　难怪他送的是粥，原来是在担心她破相后留疤。郭亚思都没想到这茬儿呢，他倒是比她还心细。感受到了男友的悉心照顾，她娇羞地点头说：“好啦，我知道的。”手指拨弄头发，半干的头发还得继续吹，在打开吹风机前，作为女友她特意关心问：“你吃了吗？”
　　“嚯，现在才想起问我吃了没？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姚青筠一把将她拉到怀里，他让她坐在他的膝头，“我吃了，和你一样，是甜粥。”他是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才下楼吃饭的，餐厅的人早就吃完了。他让后厨做了一大份甜粥，他和她各吃一半。
　　不知道是因为他吃了甜粥的关系还是因为他就是一个会说情话的人，郭亚思觉得耳边酥酥麻麻的有点儿甜滋滋的。手里拿着吹风机，她手指绕着电线，问：“吃饱了吗？”
　　姚青筠将电线从她手里绕出来，并接过吹风机。在打开吹风机前，他回答说：“我饱了。只要你不饿就行，你不用管我。”

　　chapter 44 督军女儿

　　
　　姚家的复活节宴席在没有任何外力因素的阻挡之下，如期举行了。梅露丝作为姚青寅的太太，姚家的二少奶奶，在这一天大有女主人的势头。一大清早，她就开始张罗公馆里头的布置以及餐点，一刻也不停歇。
　　可能是人手不够吧，郭亚思作为姚家众多领工资的佣人里的特殊一员，她在这一天也是撸起袖子帮忙干活。关于这事儿，姚青筠是有意见的，但是姚夫人却说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帮手，宴席早点儿弄好早点儿结束。当然，郭亚思也是不硬气，她怂怂地站在了姚夫人那一边。毕竟，她是拿了人家工资的。
　　“呀！是茹君来了！”梅露丝看到了一辆特殊牌照的车子正从姚家大门里开进来，她一眼就认出了这辆高级轿车是现南城督军家的。她赶忙出去迎，一点儿也不敢怠慢。
　　车子停好，车里的人也下来了。梅露丝堆满一脸的笑去握住对方的手，大有不怕长皱纹的意思。“茹君，你可是今天的贵客！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早，真是太好了！”
　　这位叫‘茹君’的是现南城督军家的千金，姓裘。她来姚公馆完全是看在姚青筠的面子，与梅露丝甚至是姚青寅都没有任何的干系。她将手从梅露丝的手里抽出，带着专业又礼貌的笑问：“青筠在吗？”
　　“在呢，正在后院草地上和人说话呢。”梅露丝知道对方的用意，她特意讨好似的说：“男人们呀，张口闭口都是生意经，我可听不懂。只有等茹君你去听一听，也就是你有本事与他们说上两句了呢。”她指着后院的方向，亲自带裘茹君过去。
　　裘茹君听了梅露丝阿谀奉承的话，她就是笑笑，没有多做表达。想来，对方其实也明白她的心思，知道她今天的目的。
　　姚家后院的草地布置的非常西式，三条长桌上摆满了酒水和糕点菜式，大家伙儿举杯聊天，整个场地上热热闹闹的，好像是过了什么大节日一般。
　　姚青筠注意到了裘茹君，对于她的到来，他非常惊讶。
　　“青筠，好久不见。”裘茹君一看到姚青筠就上前打招呼，她伸出手，意思是要和他握手。
　　姚青筠吸了一口雪茄烟，他发现裘茹君比起以前更是胆大和独立，气质上大有新女性的架势。他吐出烟圈，然后又把烟叼在嘴里。他把右手拿着的酒杯挪到左手，而后握上她的手。
　　“去了香港读大学就是不一样，整个人都变了不少啊。”姚青筠轻握一下，礼貌地表达了一下意思就松开了手。他取下雪茄烟，又抽了一口，笑问：“什么时候回南城的？怎么没听你爸爸说起来？”
　　裘茹君把手收回去，她摆弄了一下头上的英式礼帽，浅笑回应：“青筠是什么人？我回来你难道能不知道？我看，是你不想知道，故意不来过问罢了。”
　　“茹君这话说的我真是……”姚青筠是真的不知道，他这些天忙着运送手上的‘牛肉罐头’，一点儿也没有心思去过问裘家千金的事情。他低头轻笑，一脸无奈。“复活节过后就回学校吗？你们现在应该是复活节假期吧。”他串开话题，问。
　　裘茹君从一旁走过她的佣人手里举着的托盘上拿了一杯柳橙汁，她抿了一口后，摇头说：“我和学校申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期，打算利用这个时间在南城考察考察，看是不是能弄个新文化报社。青筠你也知道，现在的这个时局里最是需要不一样的声音，我想让更多的女子有机会把他们想说的想表达的都发表出来给大家看。”
　　果然是走新女性这条路的，姚青筠点了点头，笑着看向一直站在边上的梅露丝说：“你可以和二少奶奶取取经，她走在银屏前，认识的媒体人也多，让她带着你应该没错。”
　　梅露丝没想到姚青筠会把她搬出来，她赶紧接下话茬，应和说：“只要裘小姐不嫌弃，我是完全可以陪同您的。”毕竟是现督军的千金，这种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搭上的。
　　“不用，青筠陪我就行。”裘茹君就没把梅露丝放在眼里，她今天的目的就是要找姚青筠。她仰起头，见对方满脸的玩味，她便故意激他说：“怎么？青筠是不愿意吗？没想到我就离开南城一年，你对我是一分情谊都没有了呢。”
　　这话说的真是暧昧，搞得姚青筠周围看戏的人都不禁要偷笑。他仰起头，一口把手里的酒喝完，且看着裘茹君一脸小女儿家闹脾气的模样，认真并带着不耐烦和她说：“我忙着呢，恐怕腾不出什么时间陪你去考察。你若是真要办一家报社，我给你直接办了就是，要多少钱，多少人，你报给我听，我出。”
　　这是花钱打发女人的意思？裘茹君不敢想姚青筠竟然会这样不给她面子。脸上的笑意挂不住，便将千金小姐的性子完全使了出来。“青筠这一年倒是变化挺大，我原以为你是一个留过洋、打过仗、见过民生疾苦也了解时局动态的君子，如今看来你也不过是个想发财的普通男人罢了。”
　　“我当然就是个普通男人，是茹君一向高看我了。”姚青筠把喝完的酒杯放到路过他身旁端酒佣人的托盘里。他右手插兜，左手举烟，带着生意人惯有的笑容与裘茹君说：“我如今就是一个做生意的，赚钱才是最要紧的事情。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且也都不再提起，你也就别再想着了。”
　　他把话说得清楚又明白，恐怕是除了聋子听不见之外，在场所有人应该都能懂。一口浓烟入肺，他眯眼看她若有所思。不再等待她的回应，他叫梅露丝好生照顾裘茹君，然后便就走了。
　　裘茹君听懂了，可她不觉得他是这样的人，因着她过去是那样的仰慕他。所以，带着对曾经的姚青筠的滤镜，她觉得刚才那番话应该不是他的本意。“他是怎么了？是遇上了什么吗？”她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
　　梅露丝取来一杯香槟，她小抿一口，抱胸说：“或许是遇上了什么人吧，所以他变了。”
　　“遇上谁了？”裘茹君听进去了，她随即就扭头问梅露丝。
　　“不重要的人，茹君暂且还不用担心。反正，你现在回来了，不是吗？”梅露丝轻舔唇上沾到的酒水，回应道：“只要你在他身边，他会分得清楚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的。”
　　讲道理，她特别看好裘茹君和姚青筠。要是这俩人能成一对，别说是对她，就是对整个姚家都有好处。注意到裘茹君‘求真’的目光，她挽上她的手臂，在她耳边悄悄说：“只要有我在，我帮你就是了。”
　　公馆的后厨，郭亚思正帮燕子摆放糕点。
　　燕子把切成小块的蛋糕递给郭亚思，郭亚思则是帮忙放到方形的大磁盘山。她弯着腰，小心地把一块块小蛋糕给尽量摆放好看。“燕子，你切的时候别把奶油给碰坏了，摆盘不好看。”
　　“郭小姐，厨房热，奶油不好弄啊。”燕子也没有办法，厨房温度高，奶油容易化，切的时候就不大好保持形状。
　　作为吃惯奶油蛋糕的现代人，郭亚思其实也不懂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她直起腰，敲了敲酸痛的后背，看着一盘破了奶油的小蛋糕们，她呼出一口气，问：“有甜点师傅吗？让甜点师傅切吧。我俩都不是专业的，弄出来真的很难看啊。”
　　燕子切的也累，她放下刀，擦了擦汗说：“甜点师傅就一个，忙着做蛋糕呢。公馆人手不够，现下也找不到什么人来替我们呀。”她和郭亚思是被临时叫来的，原先她们俩正在楼上整理客房，楼下的事情根本就轮不上她们俩。
　　“那怎么办？这盘东西端上去不是丢人嘛。”郭亚思觉得专业的事情还是要留给专业的人去做才行，不然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
　　“谁让你们俩来后厨做事的？”姚青筠从后院草地那边走了后就去找郭亚思，他楼上楼下找了一圈没看见人，寻了个佣人问才知道她被安排到了后厨。他瞥了眼那盘难看的奶油蛋糕，很是嫌弃地说：“别切了，抬出去不得让人嘲笑我姚家连个糕点师傅都请不起？”
　　郭亚思没想到姚青筠会到后厨来，她转过身看他，笑问：“你来干嘛呀？是有什么事儿要我们做吗？”
　　姚青筠真是服了她了，他轻点她的鼻头，嘲讽说：“你是给我姚家干活干上瘾了吗？非得找点儿活儿给自己做才能舒心？”他甩了个眼神给站在一旁的燕子，叮嘱说：“以后别拉着她出来做活，有人找你们去，你推了就是。”
　　燕子掩唇偷笑，知道姚青筠这是舍不得郭亚思受累的意思。她点头应下，并把郭亚思往姚青筠那边推，“郭小姐快点儿和大少爷出去吧，我去叫六哥来帮忙。”
　　真是个聪明的丫头，一点就通。姚青筠牵起郭亚思的手，把她带出后厨。“身上的伤好点儿了吗？脸上最近有没有涂药？”他还记着上次李强老婆打人的那事儿，便就一边走一边问。
　　“都多少天了，早好了。”郭亚思憋了一周多，硬是一口荤腥酱油都没有沾，脸上也是天天敷药涂面霜，一点儿也不含糊。她跟着姚青筠上楼，见他欲要把她拉回卧室，便疑惑地问：“大白天的，你干嘛拉我回房间呀？”
　　“带你换身衣服，一会儿下楼陪我。”姚青筠不想让裘茹君再有非分之想，也不想给郭亚思造成误会，就想着直接将人带出来，大大方方地让所有人都知道。
　　郭亚思大约能知道他的意思，他想要让她有个正式的女友身份，这事儿她是愿意的。“那你不早点儿说，我还能叫燕子给我做个妆发呢。”她跟在他身后，一边上楼梯一边说。
　　“简单大方就行，不用太讲究。”姚青筠不认为今天的场合是值得郭亚思隆重打扮的，毕竟来的人都是对姚青寅和梅露丝有用的。
　　“大少爷！大少爷！门口有人找。”老张从门外小跑进来，瞧见姚青筠正拉着郭亚思上楼，就赶紧把人叫住。
　　姚青筠听见身后老张的声音，他停下来等对方上来。“谁？什么事儿？”
　　老张快步上楼梯，走到姚青筠跟前，回答：“说是姓李。他说只要我来和您通报一下，您就知道他是谁了。”
　　姓李，恐怕是李强吧。郭亚思对于上次的事情后来姚青筠都和她说了，她也算是知道了他的秘密。不等姚青筠发话，她直接与他说：“我去帮你把人带进来吧，你在客厅等他就行。”
　　“恐怕不妥吧，郭小姐。门外的人点名说是要见大少爷，您去……这……”老张带着偏见，他不觉得郭亚思有资格替姚青筠见人。
　　不理会老张，姚青筠握了握郭亚思的手，他点头与她说：“好，我等你。”整个南城，如今他就信她。
　　跟着老张去到公馆门口，郭亚思让老张去做事儿，打算将他支开。谁知老张不愿意，非说他得替姚青筠看着她。没办法，她只能把姚青筠搬出来，问他是想让他家大少爷一直在客厅等着吗？老张拿她没办法，只能走开。
　　支走老张，郭亚思放心地去见李强。“李探长是个守信用的人，说来就来，是条汉子。”她客气地上前与他打招呼，并说两句好听的话作为开场白。
　　李强看是郭亚思来见他，他绅士地冲对方浅浅一笑。“郭小姐最近身体好吗？我太太上次的事儿实在是抱歉，给您添了麻烦和困难。”
　　是个讲道理的体面人，郭亚思不为难他，微笑回应说：“早好了呢，你不必放在心上。当然，也请李太太不要太有压力，只管好好治病就行。”后来姚青筠和她解释了为什么李太太会有过激行为，她也理解产后抑郁的女人本身自我就很痛苦。
　　“是郭小姐大度不计较，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是我们有错。”李强是个一是一，二是二的人，他不喜欢占人便宜。况且，姚青筠在事发第二天就叫人去巡捕房撤销了控诉，让他老婆回家了。不管怎么说，他欠了他人情。“对了，姚大少爷在吗？今天我……”
　　“他在客厅等你，我带你进去。”郭亚思示意他有话进去再说。

　　chapter 45 探长来访

　　
　　郭亚思把李强带到客厅，她看了眼姚青筠，问：“我给你们去泡一壶茶？”
　　“不用，我和李探长上楼去说话。”姚青筠站起身，他比了个‘请’的手势，邀请李强上二楼去。
　　大户人家招待人一般都只在一楼或是后院空地上摆上宴席。上二楼去，这种邀请显然就已经表明对方要说的话恐怕较为私密。李强没有拒绝，他轻点头，让姚青筠带路。
　　看来，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那封信他一定是看了的。只要看了信就成，姚青筠心中有把握可以说服他。眼神注意了周围，见此刻一楼并未有闲杂人，他便快步领着李强上二楼书房。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进了书房，李强配合地将房门锁上。他直接坐到姚青筠对面的位置上，要求对方给出一个确切的说法。
　　姚青筠并未落座，他从书房的酒架上拿了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悠哉说：“喝红酒吗？法国来的，很不错。”
　　李强没有心思喝酒，便拒绝说：“我不喝酒，你不用招待我。”他想快速进入正题，不想浪费时间。他知道今天所谈的所有事情都会涉及他们二人性命，他不敢开玩笑，也不敢耽搁。
　　姚青筠扭过头，他看他眉头紧皱，似乎心中有纠结无法打开。他轻笑一声，耸肩说：“你会喝的，不用和我客气。”说罢，他将手中的一个空酒杯放到对方面前，然后倒上红酒。
　　“只要你认真看了信，我想你今天过来应该是有所准备的。我也不和你绕弯，咱们开诚布公地讲。”姚青筠在给李强倒好酒后，他就坐下给自己倒酒。看着鲜红的酒水从黑色的瓶中倒出，犹如鲜血一般。他抬眼看他，轻声说：“我要你给我租界铁路运货放行的通行证。”
　　他不是狮子大开口，他是老虎要吃人！李强虽然心中有准备，可当他听见姚青筠提出的要求后，他的心不免还是多跳了一下。“我只是一个探长，能做的非常有限。你对我提这样的要求，真是高估我的能力了。”
　　姚青筠把红酒的瓶塞塞回酒瓶口里，他将红酒瓶放在桌上。看着李强紧皱不松的眉头，他提出建议说：“我知道，你在公董局那边是可以说上话的。另外，铁路方面的人与你们中央巡捕房是老合作的关系，你用你的人脉去铁路局要一张通行证应该不困难。”
　　李强一向奉公守法，他吃的是警探这口饭，守的是社会的公序良俗。就算世道再艰难，时局再混沌，他也从未动摇过他的原则，破坏过他的底线。“你要通行证是为了什么？难道，你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看着他的眼睛，质疑说。
　　姚青筠的信里并未说明是送军火到北城，他写的是有一批美国来的牛肉罐头需要紧急运往北城。不用明说，看信的人当看到‘美国’和‘紧急’这两个字眼时，应该就能猜到所谓的牛肉罐头到底是什么了。
　　没有逃避，有的只是坦荡，姚青筠直落地回对李强的眼神，回答：“我为平内乱，崛中华，让有志之士可以为家国复兴抛头颅洒热血。如今的局面表面看上去太平，可实则暗流涌动。这股暗流有黑有白，有私有公，就如百家争鸣一般，每个人的肚子里都有算盘，都想分一杯羹。”
　　“姚大少爷是想做回姚督军吗？”李强犀利地提出他的疑问，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位是英雄还是枭雄？他也不清楚此人是不是依旧藏着野心，所谓的‘平内乱’和‘崛中华’会不会只是他想如法炮制2年前的中城战事的借口，目的是要联合北城的秦汉嶙把能瓜分的土地再次分了？2年前是中城，这一次他又要动哪里？
　　姚青筠被这个问题弄笑了。他不知是自嘲还是讥讽，带着些许无奈和悲凉反问：“原来，我姚青筠在世人心中是这样的人？看来，我这一生是无法摆脱‘狗贼汉奸’的骂名了。”
　　李强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反应，这让他很是惊讶。“如果你没有野心，当初你为何要与北城联合瓜分中城？”
　　“世人只看到我姚青筠为了权势生生毁了中城，罔顾城中百姓死活。可又有谁知，中城督军早已暗通外敌，为了钱财欲要将整个中城沦为租界。你可知，这样会彻底毁了我们的国家的。一旦中城沦为租界，外敌攻下南北两城也就只会是时间问题了。届时，更大的悲剧和灾难将会扑来。受到伤害的也将不仅仅会是中城的百姓，南北两城无一幸免。”
　　姚青筠将他最初的想法全盘托出，他从未有过争夺天下的心，有的不过是想要世间太平的决心。“我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发生，所以只能割了南城的地去填那些想要捞一笔的外国佬的野心。唯有南城的租界我可以有信心日后能收回，若是换了战乱的北城或是无能的中城，只怕如今整个中华都会处于炼狱之中，无法挣脱。”
　　李强不敢说是恍然大悟，可却在对方的一席话后的确是震惊不已。中城暗通外敌这事儿如果是真的，姚青筠的所作所为将会是扭转悲剧的重要推手。已知中城地势正好处于南北两城中间，一旦中城整个沦为租界，这就意味着中城会是侵略者攻打南北两城的停靠休息补给站。
　　太可怕了，这不是炼狱，这是毁灭！将家国置于毁灭的熔炉中，连挣扎都无法做出。李强内心震颤，他双手忍不住握拳，暗叹：“所以，你在那时联合秦汉嶙迅速带兵杀进去，为的就是快刀斩乱麻，是吗？”
　　“是。”姚青筠直接给出肯定的答案。这就是让他背负骂名背后的缘由，他忍到现在，为的是大义，不是个人私利。“李探长，我看得出你是一个正直的人。你虽因为生计迫于在租界做事，可你心里有国家。如今东洋人步步紧逼，时不待我，现在正是绝好的时机！让北城发兵南下，就此解决混沌割据的困局。然后，我们同心协力一致对外！”
　　李强明白了，姚青筠是要颠覆时局，把破碎的河山再次整合起来。这样宏大的理想需要尸骨和鲜血铺路，他看向他，问：“你信北城？据我所知，秦大帅可不是一个有新思想的人，他有野心。若是助了他之后，整个中华依旧还是陷于困苦无法自拔，今日你所说的一切将都是理想主义的空谈，而你和我在洪流之中又要成为什么样儿的罪人？”
　　‘谨慎’就犹如走在刀尖上的碎步，每一步都有割伤的风险，但凡流血就是罪孽。李强自认为不过是个小人物，他倒是不怕死，可就怕用满腔激昂换来了最坏的结果。“你如何保证你即将要做的一切都会是进步的？”这不是逼姚青筠，而是为这个动荡的社会要一个可能的安全。
　　姚青筠没有看错人，李强是合适的人选。他不恼他的咄咄逼人，带着真心，他说出了一句令李强更为震惊的话。“秦大帅年岁已高，就算不是退居幕后，他也终有老死的一天。无论他在不在位，我信秦汉嶙会把事情处理干净。因为，他和你我一样，都想国家复兴。”
　　“军阀的儿子也会是军阀，万物轮回，生生不息。你信秦汉嶙，可秦汉嶙未必真会付诸真心！”李强尖锐地指出人性和权势的关系，话语里都是不信：“他现在是少帅，还未真正地手握权力。等到他真的坐上了他父亲的位置，拿到了超乎他所想的一切后，你能保证他还会初心如旧吗？他的心会依旧稳定，没有动摇吗？你信他，可我不信！没有人会在被诱惑包裹后能毫无波澜！”
　　是啊，谁会没有欲望，谁会没有私心。可要是谁都不信，这路该怎么走？姚青筠曾经也如李强一样，追求过至臻至纯的境地。但，现实无法达到，因为人性无法估量。他看着他，见他额头青筋凸起，他叹息说：“总是要信的，要信才能走得远。做人，如果什么都不信，恐怕就要举步维艰。”
　　人总说，做一件事情最难的不是过程，而是踏出去的那一步。李强好像突然懂了姚青筠的忍耐是为何。“为什么是租界？你直接用南城城内铁路运货不是更方便？凭你姚大少爷的面子，南城应该没有你办不成的事儿。”他举起桌前的酒杯，喝了一口，问。
　　“如果我用了城内铁路，事情但凡败露，南城现督军要如何看我？而我又置他于何地？整个姚家还能有活路？南北两城的内战恐怕也将会一触即发。只有租界最安全，因为外国佬只要有钱就能办事。更何况，裘督军进不了租界。”姚青筠有自己的无奈，他可以不顾自己，但他必须顾及旁人与周遭。“你要知道，现在的南城督军姓裘，不姓姚。我必须考虑到裘督军的脸面和他的野心。”
　　都是算计，都是棋。权势斗争之中，果然无人幸免。好在，姚青筠心中还存有大义，李强心想。老话有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他愿意成为燎原星星之中的那一粒渺小星火。“我答应你，会尽力保你把货送到北城。你只要到了租界关口，我会亲自在那边等你，给你盖章通关。但，你要自己想办法把货安全运送到租界，如果在来往租界的路上出了岔子，我就只能爱莫能助了。”
　　说服他了，姚青筠心中的石头落了一半。他点头应下，回应说：“我知道，谢谢你。”不能白白利用善心之人，他有他的馈赠。从抽屉拿出支票，他提起钢笔，直落地问对方：“开个价钱，无论多少，我都愿意给。”
　　“要钱，就违背了你我的初衷。”李强坐靠在椅子上，带着轻蔑的态度看着桌上他从未见过的支票。
　　这句话就犹如一颗巨石砸在姚青筠的头上，笔尖微顿，他抬头问他：“你这样为我办事，就不怕公董局问责断了仕途吗？”他怕他说的世俗，惹人不快，便又解释说：“我想给你留一点儿退路，至少你能获得大笔的金钱，你的妻儿老母日后都能被妥善安排。”
　　李强轻笑出声，他前倾身子，看着他的眼睛，问：“这件事难道就仅仅是断了仕途而已吗？恐怕日后我的性命都会被拿走。”
　　“这……”姚青筠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是他说不出口的话却被李强直白破开。他愧疚，可却是真的无可奈何，因为他知自己也将会是这条路上的亡魂。“留一点儿钱给她们吧，孤儿寡母日后总要有活路才行。”他真挚地提出他的建议。
　　“与其拿钱，姚大少爷不如就帮我将我家人安排去香港吧。”做大事，李强必定要将身后事安排好才能安心，“只要她们安全了，我就放心了。至于钱，那就不用了。我想，她们有手有脚可以找到活做，能活下去。”
　　看着姚青筠说不出话的面孔，李强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浩然之气。他轻松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细品之后，低声似呢喃一般地说：“能用我渺小的命去换国家复兴的丁点可能，那也算是’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了吧。”他抬眼瞧他，玩笑说：“姚大少爷记得帮我在历史上留一笔，哪怕就是一行小字也值了。”
　　“好。”一个‘好’字，让姚青筠眼眶不免要发热。他许久不曾被人触动心底到这种地步，可能这就是大义吧，是每个希望国家兴旺的人心中都存着的坚定。“李探长放心，我保证货物上火车的那一刻定是你家人到香港的那一时。”
　　就如姚青筠说的那样，总是要信。李强选择信他，且也信此举可以帮助破开这个混沌的困局，让困苦的人能有喘息和幸福。“喝一杯吧，你的酒挺不错的。”他举杯轻碰对方的酒杯，一声清脆的触碰声后，他仰头干了这一杯酒。
　　能有这样的人相助，是他姚青筠的幸运。丝毫不含糊，他抬手便也是一口喝尽杯中酒。
　　书房内浩然正气，书房外却是隔门有耳。梅露丝意外上楼听见书房有人说话，她悄悄听了一耳朵才知里面在商讨‘大事’。在她看来，这桩大事很显然会将姚家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而她不愿意陪着他们找死。当里面的事情谈论结束后，她带着她的心思悄然离开。

　　chapter 46 马场谈心

　　
　　午饭吃过后，大家稍作休息，姚青寅和梅露丝安排了南城马场半日游。作为姚家的大少爷，姚青筠自然也要卖弟弟面子去出席。他特意把郭亚思给带上，并让燕子给她换了一身骑马装。
　　郭亚思不会骑马，她也没有这个气质去撑这套衣服。这一身骑马装穿在她身上怎么看怎么怪，仿佛就像是《情深深雨濛濛》里的九姨太王雪琴穿着它和陆振华举办婚礼一样搞笑。
　　她略带局促地跟在姚青筠身旁，听着他和马场的人讨论哪匹马精壮，哪匹马脾气好，她仿佛就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文盲。
　　“思思，你选一匹来骑。”姚青筠看郭亚思在开小差，便出声让她回神。
　　自从他们确定关系后，姚青筠就会偶尔亲昵地叫她‘思思’。虽说外人听着腻歪吧，但听在小情侣的耳朵里还是挺甜的。被男朋友cue到，她立马回神。她看着眼前一匹匹冲她喷气的大马，她皱起五官，向后退了两步，说：“我不会骑马，我不选。”
　　姚青筠见她害怕，他牵起她的手，将她搂在怀里。“你只管选一匹你看得顺眼的，我教你骑就是。”他想象着与心爱的人共乘一骑，画面应该挺浪漫的。
　　郭亚思没有姚青筠有情调，她的性格属于直女那一挂的。回想十多年前娱乐新闻里的某女明星坠马事件，她虽然没有隆过胸，但也因此对于骑马这事儿表现出十分的谨慎。谁都不想有个万一，对吧。“我……不是很想学。”她略带尴尬地憨笑回应姚青筠。
　　别说是姚青筠了，就是站在一旁陪着选马的马场老板都觉得有点儿尴尬窘迫了。他从未见过这么不会抓机会的蠢女人。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尴尬，他抛出台阶赔笑说：“小姐，选一匹吧。您瞧瞧这匹白雪，是个温顺的小姑娘。”他推荐了一匹性格比较好的小马给郭亚思。
　　郭亚思尝试着给马场老板面子，她伸手去摸马头，还没摸到就被马哈气了。她立马收回手，看着老板笑说：“小姑娘的脾气也没有很好呀，它可能不喜欢我。”
　　“噗嗤，让你选马，又不是让你选丫鬟。马儿都有脾气，你还想要一个百依百顺的？”姚青筠看出来她这畏畏缩缩的样儿就是怕的意思。“算了，我也不教你了，你就和我一起吧。”他想着，就让她坐在他的身前体验体验就行。
　　“麻烦老板把黑赤兔牵出来让我看看。”他对马场老板说。
　　“青筠，你要选黑赤兔吗？”裘茹君换了一身红白色的骑马装，看见姚青筠带着一个女人在选马，便上前特意和他说话。
　　哟，这才是九姨太的化身吧，郭亚思看见裘茹君的时候脑子里一下子就蹦出了这个念头。她不禁打量对方，觉得这一身装扮还真挺像王雪琴的。婉转地说，就是美的很明艳。
　　一句‘青筠’听得出，对方和她男友的关系应该挺亲密的。作为也算是有过情感经验的人来说，郭亚思能敏锐地觉察到对方带来的‘敌意’。她侧脸抬头看姚青筠，想看他怎么处理这撒狗血的三角关系。
　　“是，我打算和我女朋友一起骑黑赤兔。”姚青筠‘闻’到了一股酸味儿，所以他就故意这么说。
　　女朋友，这三个字让裘茹君后槽牙发痒。她装作大方的模样，走到姚青筠身旁，问：“你的女朋友不自己选一匹骑？非要你带着？”
　　嚯额，当她不存在吗？郭亚思见过绿茶，没见过这么绿茶的。她有两样东西不允许被人家抢，一是她的钱，二则是她的男人！她抢在姚青筠说话之前，用同样绿茶的口气回答对方：“他非要带我骑，不允许我单独，怕我受伤他要心疼的，我都没有办法呢。”
　　果然，女人的斗志还是要女人来激。姚青筠听着郭亚思酸里酸气的口气，他忍住想笑的心情，抿唇看向她，眼神里都是对她‘护夫’行为的称赞。
　　裘茹君听了后，心里直呼这个女人‘下三滥’，‘不要脸’，简直是和长三堂子里的女人有的一拼。她仰着脑袋，摆出一副高傲的模样，直面问郭亚思道：“还没听青筠介绍呢，不知小姐是哪家的千金？这不，中午吃饭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现在问不算晚吧。”
　　浓浓的资本主义里特有的阶级傲气，让在社会主义红旗下成长的郭亚思听着很是不舒服。她推了一把姚青筠，反问：“你怎么不介绍一下这位是哪家千金？都说了半天话了，你一句都不吭，置人家姑娘的脸面于何地？”
　　“我不是说过话了嘛，哪里有一句都不吭？”姚青筠小声回嘴，暗叹裘茹君竟然还能踢到郭亚思这块铁板，只能说他的女人就是不一般呐。
　　带着绅士的微笑，他先指着裘茹君介绍给郭亚思说：“这位是南城督军家的千金，裘茹君。”介绍完毕后，他再搂着郭亚思，对裘茹君介绍说：“我女朋友，郭亚思。”
　　“呵，哪家的千金？我可没听说南城有一个‘郭’家，难道是我孤陋寡闻了吗？”裘茹君一边看马，一边嘲讽地说。
　　郭亚思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她抬眼看向姚青筠，满眼都是‘你招惹的桃花，凭什么来膈应我？’。
　　“思思是哪家的千金在我看来还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我姚青筠的女人。我想，这应该是足够体面了吧。”他这番话是用来帮郭亚思的，也是为了平息这两个女人之间一触即发的‘战争’。
　　不能任由她们俩再继续说下去了，现在是要吵架，估计一会儿就得扯头花了。姚青筠牵起他选的黑赤兔，决定把郭亚思带离这儿。“茹君慢慢选，我和思思先去溜一圈儿马。”
　　郭亚思被姚青筠拉着往马场里面走。心里难受，她口气不好地吐槽问：“她是你谁呀？前女友吗？简直是一点儿礼貌都没有，用鼻孔看人也不嫌脖子累。”
　　“我和她可没有半点儿情感纠葛，你别瞎想。”姚青筠牵住马儿，扶着郭亚思的腰，打算让她先踩着马镫子上去。“抓着马鞍借力往上蹬腿。别怕，我扶着你。”
　　郭亚思能不瞎想吗？裘茹君上来就咄咄逼人，一副正房看小妾的姿态，换谁都不会舒服的。她一边蹬腿，一边回应说：“就算不是你前女友，你也一定给过人家幻想。不然，她干嘛找我茬？说到底，还不都是你们男人不守男德的结果！”
　　姚青筠耳朵里听着郭亚思对他不满的牢骚，眼睛里看着她像一只跳脚的短腿猫，死活上不了马。他烦躁了，一把将她托起，直接往马鞍上放。然后，连着马鬃抓住缰绳，他踩住马镫，一个转体后便利落地上了马背，轻松稳当地坐在了郭亚思身后。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姚青筠让马慢慢走起来，带着郭亚思在马场上绕圈熟悉。“我和她之间没关系，唯一有的联系就是她爸爸和我过去是同僚。”他觉得他已经解释的够清晰了，如果她还乱想，那他就真说不出别的了。
　　“哟，郭小姐怎么不自己骑一匹？怎么让大少爷带着你呢？”梅露丝骑着马儿路过郭亚思他们，便带着阴阳怪气问。
　　“是青筠非要和郭小姐一块儿骑的，郭小姐说不要都没办法。”裘茹君慢慢悠悠地从后面骑过来，回应梅露丝说。
　　梅露丝看了眼姚青筠，又看了眼裘茹君，想来这是刚刚已经‘闹’过了的意思。她有意转换话题，说：“茹君骑马技术还真不错，瞧着挺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意思。想必当年学骑马的时候我们姚大少爷应该也指点过一二吧。”
　　姚青筠看不惯梅露丝在里头搅混水挑事儿，便冷哼轻笑说：“弟妹说的这是什么话儿？裘督军的千金马术能不好？无父无犬子，茹君自然要继承她父亲的水平的。”没工夫在这儿和女人耗绣花的功夫，他一个蹬腿让马儿跑起来，将是非甩在身后。
　　“放我下来，我不想骑了。”郭亚思在被轮番怼过后，心情很是低落。她等姚青筠骑到可以休息的地方时与他要求说。
　　知道她是不高兴了，姚青筠让马停下。“怎么了？把她们的话放心上了？”他将她搂在怀里，柔声在她耳边细问。心疼她被欺负，他就安抚说：“我家思思在我眼里是最好的，你且当她们都是胡说八道。”
　　郭亚思叹了一口气，垂头说：“骗谁呀，她们都觉得我小门小户，配不上你，话里话外都是贬低的意思。”她不禁暗想，还是现代社会好，人人平等！
　　的确是挺糟心的，别说是郭亚思听着不舒服，就连姚青筠也是膈应的厉害。“既然我家思思没有兴致，那就不骑了，回家。”他将马掉了个头，往马厩方向漫步走去。
　　“这……合适吗？”郭亚思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导致旁人说姚青筠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女人中途离开马场。这个想法虽然有点儿自我PUA的意思，可她也承认自己的确没什么家庭背景可以拿出来和裘茹君比的。
　　姚青筠见她情绪不对劲，便一个香吻落在她的面颊上，大笑说：“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还不能对我老婆好了？”
　　“诶呀！谁是你老婆啊！我还没答应嫁给你呢，我们俩现在也只是谈恋爱。”郭亚思被他闹了个大红脸，扭头就是一拳捶上他的胸膛。
　　“别不承认啊，迟早的事儿。”姚青筠将她一把箍在怀里，故意逗弄说。他可不管她害不害羞，答不答应，反正他就是这么想的！
　　一扫门第差距所带来的阴霾，郭亚思心里甜甜的，好似有了底气一般。她任由他搂着，心想，谈恋爱被人疼的滋味，真好。
　　马场里，裘茹君和梅露丝并驾齐驱，她心里不痛快，便直问：“那个郭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历？一年不见青筠，他身边怎么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梅露丝看出来这是吃醋的意思，她浅笑回答说：“她是什么来历，恐怕只有你家青筠自己清楚。只是听公馆里的下人说，这位小姐是在4月头姚家祭祖后与大少爷搭上的。大少爷喜欢的厉害，就连去北城也要带着，回南城时更是一路抱进公馆的呢。”
　　“他们已经是那种关系了？”裘茹君听着梅露丝的说法，心里酸的能冒出泡儿来。她都不曾牵过姚青筠的手，这个郭小姐竟然已经和他如此亲密了。
　　“是不是那种关系，我还不清楚。不过，我与青寅的房间已经腾出来给了郭小姐住呢。如今，我这位二少奶奶也只能和二少爷住在姚家的客房里。”梅露丝回想起前几天不小心撞见的那一幕，她眼神瞥向裘茹君，有意压低声音说：“其实，他们可能已经是那种关系了吧。前几日我与青寅回公馆，夜里我瞧见大少爷与她在房里抱着，那吻得可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呢。”
　　裘茹君听了后，脸瞬间就绿了，不顾督军千金的形象，怒喝道：“真是不要脸！”
　　梅露丝见她动怒，赶忙安抚说：“茹君别气，不值当的。这没结婚就那样，你说大少爷是真喜欢，还是一时兴起想要玩玩？男人嘛，总是有那么一两个‘红颜知己’的，可以深入了解，但未必真会娶进门。就算真娶了，凭着家世背景，最多也就只能是个姨太太。不然，不合规矩。”
　　裘茹君可不是那种容得下姨太太的人。压着怒火，她问梅露丝：“姚家二老怎么说？”她要听听姚家人是什么态度。
　　“自然最多是做个妾咯。”梅露丝把从张茉莉那边听来搬给裘茹君听。见对方脸色依旧难看，大抵是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她转了转口风，讨好说道：“不过，现在是新社会，讲究的是一夫一妻制度。不上台面的人，最终是进不了门的。”
　　若真是一时兴起玩玩也就算了，只怕姚青筠是真心喜欢了。裘茹君从来都只喜欢姚青筠，她一直觉得自己能成为他的妻子，也觉得只有她才配得上他。她从未想过会有旁人出现抢了她心仪的男人，如今她只觉得心里乱的厉害，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喜欢她。

　　chapter 47 晚宴误会

　　
　　骑马这事儿闹得其实挺不愉快的，姚青筠虽然照顾郭亚思，可他也不能真和裘茹君闹出点儿什么事儿来。毕竟，裘督军那边他得顾着留面子。这不，马场半日游结束后，姚青筠特意让小六子准备了一箱枇杷送给裘茹君。
　　“裘小姐，我家大少爷让我来给您送点儿礼。说是，今天下午大家伙儿都累了，吃点儿枇杷生津解渴。”小六子捧着一箱枇杷站在裘茹君待的客房门口隔着门礼貌地说。
　　裘茹君正在屋里换衣服，她将骑马装换成了一身水蓝色的真丝旗袍。对着镜子，她一边戴耳环，一边吩咐她自己带来的女佣出去收礼。“你出去把东西拿了放车里，顺带替我给人说一声谢谢。”
　　虽说下午的确是闹得有些不愉快，可这礼送出来后，裘茹君心里觉着这位郭小姐也不过如此了。说到底，不管他姚青筠是不是真心的，他得照顾她的身份背景，凡事儿都不能闹出格。她暗想，只要他有顾忌，她倒也不愁拿他没有办法。
　　想到这儿，她便觉得不能让姚大少爷不声不响地给她送礼，得让外人知道才好，尤其是得让郭小姐看到。顾不得耳环有没有戴好，她赶忙走到门口，把已经走了的佣人叫回来：“诶，你俩回来。”
　　小六子听见裘茹君叫人，他赶紧转过身，麻溜儿地过去，恭敬笑问：“裘小姐有什么吩咐？”他记得来的时候姚青筠吩咐他，如果对方有意刁难，就把礼收回去。
　　裘茹君装模作样地打开箱子，瞧见一颗颗又圆又大的枇杷正整齐干净地躺在里头。她拿了一个出来，浅笑说：“似小孩子拳头一般大的枇杷可是很少见的，青筠费心了。”
　　不明白裘茹君是什么意思，小六子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说：“那可不，今天下午从奉县那边新鲜摘的，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水灵水灵包甜。”他一个劲儿地夸，生怕眼前这位不满意后闹脾气。
　　“这么好的枇杷，青筠有心了。”裘茹君感激地说。她将枇杷放回箱子里，拉着自家女佣，连着小六子一起吩咐：“我爸爸说了，好东西不能一个人独享，得和大家一起分。这么好的枇杷我可不能一个人吃，你们俩去洗点儿，一会儿吃好晚饭可以当饭后水果给大家尝尝。”
　　这已经不属于刁难的范畴了，这是要闹事啊，小六子心想。送礼之前，姚青筠还叮嘱过他，这事儿不能让郭亚思知道。没想到，他是尽量送得低调了，可裘小姐却非要高调啊。这是要唱反调的节奏，他管不了，只能顺从。
　　“行，我去给您准备准备。”小六子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并着实心疼他的大少爷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一位偏执的千金小姐呢。
　　郭亚思和姚青筠是提早回姚公馆的，下午闹过后俩人都累了，便就睡了会儿。郭亚思醒来后，听见浴室有水声，不用想都知道是姚青筠在里面。她起床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钟表，已经快下午4点了，她得补个妆，准备一会儿下楼吃晚宴去。
　　“对了，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怎么没看见李探长？”郭亚思推开浴室门进去，对着镜子一边梳头发，一边问。
　　姚青筠取下置物架上的浴巾，他从淋浴间里出来后便迅速裹上。眼神下意识地朝镜子那边看去，就见郭亚思正描眉画目，“他和我说完话之后就走了，没留下来吃午饭。”李强来谈的事情太过敏感，对方选择低调前来，自然也是低调离开比较妥当。
　　郭亚思透过镜子看姚青筠，只见他腰间裹着一条浴巾，正拿着毛巾擦拭头发。好一副美男出浴图，看得她眼里冒星星。用略带娇羞的语气，她笑问：“一顿饭都不舍得请人吃，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呀。”
　　注意到她的眼神和语气有那么点儿不一样，姚青筠特意走到她身后，靠近她，轻声问：“我是什么风格，要不麻烦郭小姐说一说？”
　　他故意用气声和她说话，扰得她的耳朵痒痒的。郭亚思转过身，抬眼看他笑得邪肆就知道他在故意使坏。她一拳捶上他的胸膛，啐道：“你是骚包霸总风格。又土又骚，像只大尾巴狼。”
　　姚青筠可不是第一回听她说他‘土’了。作为一个也算是有点儿姿色的青年才俊，一般都是夸赞他风姿绰约的多。他握住捶打在他胸膛的那只小手，眯眼问：“你不喜欢我这样的？那你喜欢哪样的？”
　　“讨厌啊！你油不油哇！”郭亚思真是受够了，要不是他长得不错，这种撩妹方式真是堪比让眼睛喝了2斤金龙鱼调和油。“你还年轻，才25岁，太油了不好。”她真挚地提出改进意见，希望对方采纳。
　　这是真不喜欢的意思，姚青筠有一点儿愣神。不过也就一会儿，他抿唇浅笑，后退两步点头说：“我以为你喜欢那样，所以才……”他也不是很生气，就是有点儿受挫。
　　郭亚思见他好像突然拘谨了起来，心里内疚，怕自己说话太直伤了他，便赶紧找补说：“没有不喜欢，就是有时候觉得你是贵公子出身嘛，那举手投足贵气点儿不是更迷人？”其实，她也不清楚到底什么是‘贵气’。
　　手指挠头，她感觉这是越说越不像样，便主动扑到他怀里撒娇：“诶呀，你不要难过，不要心理有负担嘛。我对你很喜欢的，没有什么看法和要求，只是随口吐槽吐槽嘛。”讲道理，要是姚青筠私下对她一直油腻霸总的话，她也会渐渐习惯然后接受的。毕竟，谈恋爱还是要注重内在品质的。
　　“没关系呀，你不喜欢我就改。”姚青筠摸着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不在意地说。“以后，我们就发乎情，止乎礼。你看，这样行吗？”他低头与怀里的人寻求意见问。
　　这是放心上了的意思？如果他不骚了，那不就意味着以后她看不见也摸不着他精壮的腹肌了？也听不见他用挑逗的语气在她耳边故意引诱她了？这么想来，好像是她比较吃亏啊。
　　“不……行……吧。”郭亚思糯糯地否定他的提议，并且手掌在他的腹部无比贪恋地感受着肌肉纹理所带来的触感。“你是要像个老八股一样吗？亲亲抱抱也都不给了吗？”她忧伤地抬头看他，噘着嘴问。
　　见她现在不乐意了，姚青筠憋笑点头，装作无奈的模样回应：“是你说的，你不喜欢我对你太过了。所以，我就含蓄点儿。像你说的一样，举手投足之间，贵气点儿。”
　　“诶呀，不要！你那不是贵气，是遁入空门，要做和尚！”这个亏不能吃，郭亚思后悔了，她不想要一个木头男友。真不知道是他故意的，还是她的表达有问题，最后她只能妥协说：“算了算了，你还是浪点儿吧。”
　　真是一逗就上钩，姚青筠百试不爽。他将她抱了个满怀，也用妥协的语调，假装勉为其难地说：“那好吧，我听你的。”
　　面孔被紧紧压在他的胸肌上，那微微起伏的胸膛震动让她忽然意识到他在寻她开心。果然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姚青筠！你又逗我！”她欲要再次挥拳，却被他牢牢箍住，不得动弹。
　　晚上5点半，晚宴开始。不同于中午的西式风格，晚上就是纯中式的了。虽说是姚青寅和梅露丝办事儿，但主位还是要姚老爷和姚夫人坐的。姚青筠则是坐在姚老爷边上，也算是彰显了他在姚家的位置。
　　郭亚思是头一回正儿八经地参加这种大户人家的宴席，她被安排坐在姚青筠身旁。好巧不巧，裘茹君就坐在她对面，一抬头这两人就能对视上。她不信这是巧合，肯定是二少奶奶梅露丝的安排。为了避免冲突和不必要的矛盾，整个晚宴，她就低头吃菜，旁的事儿都与她无关。
　　“青筠，我敬你一杯。”晚宴快结束的时候，裘茹君突然拿着酒杯站起来。“今天多谢你的照顾，谢谢你下午特地叫人送了新鲜枇杷给我。”
　　小姑娘果然还是读书的年纪，学大人耍心眼完全都藏不住。姚青筠原以为她在场合上是个乖巧的，没想到她倒还挺我行我素的。既然对方要敬酒，他也就果断站起来接了这一杯。喝之前，他淡然一笑说：“茹君是大姑娘了，知道上人家家里做客要敬酒。你不用谢我，枇杷是我想借你的手给裘督军带去的。说到底，我得敬你一杯才是。这样吧，我干了这一杯，你随意。”不带丝毫犹豫，话音一落就是一杯下肚，干脆地就像他的枪法一般。
　　原本是想让姚青筠尴尬，让郭亚思不快的，这下弄得裘茹君自己窘迫了。她拿着酒杯看着姚青筠一口闷了一杯酒，一时之间她倒成了他口中给父亲转送礼物的中间人。那她算什么？难道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吗？
　　心里落寞，却又得佯装坚强，她不甘落于下风便逞强说：“青筠要给我父亲送枇杷哪里需要借我的手，你只管直接去送就行。你去了，他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再说，我爱吃枇杷这事儿我父亲知道，你嘴上说给他，最后还不是给了我？”
　　姚青寅早就听闻裘家千金仰慕自己的大哥多年，小姑娘这一番话可算是把心都掏出来了。他当是看戏一般去看姚青筠，不知他要如何应对？不过，在他看来，郭亚思小家碧玉可以留着做姨太，裘茹君身份体面可以进门做正房。凭着姚青筠的本事，要两个太太倒也正常。
　　梅露丝看场子冷下来了，姚青筠似乎也是不愿意回应，怕场子太干，便热络地插了一句话：“原来是茹君爱吃枇杷呀。我说呢，后厨怎么准备了不少枇杷留作饭后水果，看来是因为茹君呀。”她知道那些枇杷是裘茹君叫人准备的，一开始没明白怎么突然要吃枇杷了，可到了现在，她懂了。
　　“快点儿，把洗好的枇杷都端上来。正好4月是吃枇杷的时候，我们大家伙儿沾着茹君的光一块儿尝尝。”梅露丝张罗着叫下人去后厨把枇杷端上来，说。她故意不说出枇杷是裘茹君准备的，目的是想帮一把这个小姑娘。比起女大学生耍心眼的直白和生硬，她一个四两拨千斤就把某些人心里的火给点上了。
　　枇杷被端了上来，一个个大的似鸡蛋，这一看就是挑选过的。姚青寅眼尖，一拿到手就惊呼道：“这不是我们姚家在奉县果庄产的大枇杷吗？我记得这一批的改良品种还是大哥亲自批下来的呢。”他剥开果皮，尝了一口，连连称赞说：“这批枇杷还真不错！一点儿都不酸，吃到嘴里甜津津的，汁水还浓。”还来不及咽下果肉，他扭头就对姚青筠说：“大哥，你给我留50箱枇杷，我给我电影界的朋友们都送点儿过去，让他们帮我们姚家的果庄打打广告。”
　　矛头都指向了姚青筠，现在的意思已经变成了姚青筠亲自从自家果庄里挑选了上好的枇杷去送给爱吃枇杷的裘茹君。
　　姚青筠是该解释呢，还是就此沉默？他被架上去了，怎么做都意味着越描越黑。他给自己的空酒杯满上，然后端起它。在喝之前，他有意瞥向梅露丝，暗想这个女人到底在搅和什么？她想要什么？
　　阶级真的很重要吗？它真的会成为评判一个人的标准吗？郭亚思从前不信，她信人人平等。可今天，她忽然意识到有些差距可能真的是无法忽略的。明明她是正牌女友，而且还坐在男友身旁，但她现在却像个笑话一样被人忽视，或是偷笑八卦。而那个觊觎她男人的女人，仅仅只是因为她是督军的女儿，却在此刻风光地占据了原属于她的尊严。
　　就是一颗枇杷，因为是裘茹君喜欢的，因为是姚青筠送的，因为他们身份家世都匹配，所以他们就莫名成了在场几乎所有人口中日后的‘神仙佳侣’。而她郭亚思呢？算什么？恐怕在他人口中，她只是一个没有背景却意外得了姚青筠垂青的不知名女性吧。可能，在他们心中，这份‘垂青’还具有时效性。也许，在他们闲暇嗑瓜子的时候会当笑话一般地去猜她什么时候被赶走，甚至是被玩腻。
　　原来，这就是大户人家，这就是上流社会，这就是无法跨越的阶级差距。有真心又怎么样，该嘲笑就嘲笑，不看好就是不看好，因为他们觉得你不够资格。郭亚思好像是‘顿悟’了，她看了眼佣人端上来的枇杷，发现原来小丑竟是自己。
　　“我……”出于社交礼貌，她本能地想要说一句‘大家慢用，我先走了’，可当她话到嘴边，她意识到应该没有人会在意她的吧。索性不讲话，她沉默地起身，离开了宴席。
　　郭亚思走了，果然在场的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是觉得多余的人终于离开了。他们继续祝福裘茹君和姚青筠，好像是明天就能喝到喜酒了一样。
　　“我女朋友吃好了，我去陪陪她，大家慢点用。”姚青筠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郭亚思的不高兴，在她走后他随即便也跟上。就在刚才，他想要握住她的手，想要告诉她不要理会他们，可她躲开了。

　　chapter 48 费尽口舌（1）

　　
　　“咚咚咚。”姚青筠轻扣郭亚思的房门，想要解释。“你把门打开，我有话和你说。”他试图劝说她放他进去。
　　郭亚思有点儿难受，她心里堵得慌，不想见他。她坐在沙发上，看了眼门口，心里纠结到底要不要开门放他进来。
　　姚青筠的耐心并没有很好，等了一会儿见屋里头没有动静，便用了点儿‘手艺’把门给打开了。“你自己憋在屋子里就能解决问题？”他看她坐在沙发上一脸的委屈，原本肚子里冒出的火气倒是被她全给浇灭了。
　　见她窝在沙发里难受，他把门锁好后便就坐到她身旁，将她搂入怀中好声安抚说：“他们都在胡乱说话，面子场上的话你当什么真呀。”
　　“我为什么不能当真？”郭亚思有自己的立场和想法，她觉得她就是受了委屈：“就算你说是假的，可那么多人当着你们俩的面这样说，她不否认，你也不说话，你不就是在变相承认那些所谓的‘胡说八道’吗？你让我怎么想？难道事情就真像你说的一样只是胡乱编排的吗？”她越说越委屈，眼泪都要出来了，“人家能当着你们俩的面说，就代表不是空穴来风的事儿。你和她究竟怎么样，只有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说的算是什么话？姚青筠被她好一顿数落，直接扣上了‘负心汉’的帽子。她委屈，他难道就没有吗？“你这是直接给我盖棺定论了，连我的解释都不要听了，对吗？”他有一阵心累，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把自己说清楚。
　　他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想要好好解释：“她就是一个刚上大学的小姑娘，没定性呢。况且，我和她没什么接触，之前也不过是和她父亲接触的多点儿罢了。”他见她眼眶里的眼泪正摇摇欲坠，便将她搂得更紧了。
　　“没什么接触还能对你一往情深，姚大少爷魅力挺大的哈。”郭亚思将他推开，觉得他解释的不到位。
　　姚青筠被她推倒在沙发上，他见她是真的在闹脾气，扶额轻笑说：“想嫁给我姚青筠的女人还真不少，你要是个个都吃醋，恐怕这醋得喝上个几大缸。”
　　这种话能算是安慰人的吗？郭亚思心里本来就搓火，听了以后更是火上加火。她恨地一拳砸上他的肩头，一边发脾气一边没有出息地掉眼泪：“那你去啊，姨太太娶一卡车，反正现在这个年代又不实行一夫一妻制，法律也不约束渣男行为！”
　　“你这是什么话，把我说得像是个贪图美色的急色鬼一样。”姚青筠也有点儿冒火气了。别说郭亚思有脾气，他一个大家族的大少爷，又做过督军，平日里都是被人捧习惯了的，脾气着实也好不到哪儿去。
　　见她是铁了心要与他发难，他便就收起耐心，不再安抚：“你自己冷静冷静，好好想想吧。饿了就去叫燕子给你准备点儿吃的，困了就去洗澡睡觉。楼下宾客还没散，我先下楼去了。”说完，他就离开了房间。
　　看着他走得头也不回，郭亚思心里更是委屈。她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花花肠子也没有几根，不开心的话其实只要他花点儿心思和时间哄一哄就能好。这些话，她不会说给他听，当然，他应该也不会拉下脸面真花时间去哄。
　　姚青筠没有下楼，他从郭亚思房间里出来后就直接去了书房。本来想去准备一下如何将货从城东仓库运到租界，并规划一下路线的。可当他坐定后，脑子里首先映出的是郭亚思噘着嘴，挂着眼泪坐在沙发上委屈巴巴不理他的模样。
　　“呼……”手掌附上眼睛，他闭上眼坐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长气。他从来都没有被一个女人弄得如此魂不守舍，这种滋味让他心里很是发堵。心里不舒服，他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
　　“咚咚咚。”书房门被敲响，小六子在门外对着里头的人问：“大少爷，宴席要散了，您要下楼去送送客吗？”
　　姚青筠当然要下去，这是礼数问题。他掏出手帕掩去嘴角沾上的酒水，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服后就去门口开门。“走吧，去送客。”他对小六子说。
　　小六子闻到了姚青筠身上的酒味，不用问都能猜到他应该是在郭亚思那边没有讨到好，所以躲在书房喝闷酒呢。同为男人，为了照顾自家大少爷的自尊心，他不戳穿就当什么都不懂。
　　裘茹君正和梅露丝站在公馆门口说话，她的眼睛一直往楼梯那边看，不知道姚青筠会不会下来送她。
　　“我这位大伯哥是个工作狂，一有空就去办公务。我还问过青寅，要不要回家里给他大哥搭把手，这样两兄弟可以互相照应。”梅露丝看出来裘茹君根本就没有心思和她说话，她无非就是借着说话的由头在等姚青筠来送她。顺着督军千金的心思，她就把话题往姚青筠那边说。
　　裘茹君听了后，似是抓住了什么重点一般，反问：“这两年他一直在忙姚家的生意吗？一点儿‘个人情况’都没有考虑过？”
　　所谓的‘个人情况’指的无非就是姚青筠这两年有没有过女人。梅露丝看了一眼楼上，挑眉笑说：“前两年倒的确是一门心思全在生意上头，不过今年回淞湾老城区祭祖后就不一定了。”
　　她说的时候留心观察对方，见对方面色难看，就又说：“话说回来，青寅是搞艺术的，不愿意掺和生意上的事情，帮不上他大哥。你也知道，我这位大伯哥出过车祸，身体不好。所以，身边还是需要一个能搭把手的人。茹君是读大学的，这一回又休了长假，要是有空你可以去姚记看一看，他反正每天都会去的。“
　　这句话裘茹君听进去了，她侧头看向梅露丝，直接问：“他一般几点去姚记？又几点回来？”
　　“7点是肯定从家里出发了，估计最晚7点半左右会到姚记吧。”梅露丝回忆姚青筠的作息说：“至于几点回来我就不知道了。生意场上应酬多，一般是不会早回来的。”
　　姚青筠从楼上下来，他快步走到门口，看见裘茹君在那边等着。面子场上他得做好，虽然心里多少因为郭亚思的事情而有所膈应。“今日有所招待不周，茹君别放在心上。代我向你父亲问好，我过几日会上府上亲自拜会。”
　　“青筠客气了，应该是我要说谢谢的。今天我很高兴，尤其是能见到你。”裘茹君毫不吝啬地表达着自己的真实想法，她笑着看他，并从包里拿了一条手帕出来。“这是1年前你给我的，我一直收着，现在物归原主。”
　　一条青灰色的手帕，姚青筠几乎都忘了他曾给过她这个。如此暧昧的情景，他选择不收，并刻意保持距离说：“小事情，一条手帕而已，茹君没必要放在心上。”
　　裘茹君没想到他会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性子上来了，她便直接抓起他的手，将手帕放到他的手里。“青筠大概是喝多了，我且当你在说胡话。手帕是你的，我是肯定要物归原主的。”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掌心，一阵粗麻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问：“你的虎口怎么还有厚茧？”她以为一个人2年不摸枪，虎口的茧不说消失，至少也应该变小。
　　这句话问的人没有觉察，可是听的人却都崩起了神经。姚青筠收起手帕，他打哈哈回应道：“以前拿枪拿多了，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了吧。”他眼神快速略过周围的人，警觉又说：“可能要再过几年吧，也许就好了。”
　　“我有香港带回来的雪花膏，很滋润很好用的。”裘茹君属于状况外，她的眼里只看到了他把她还给他的手帕收了起来，没有注意到他刚才眼里突然闪现出的一瞬狠厉。她从包里把雪花膏掏出来递给他，说：“这个留给你，你可以用来涂手。”
　　姚青筠摆手，拒绝说：“茹君的心意我领了，但雪花膏还是算了吧。我一个大男人，没有那么精细。”
　　这一回裘茹君就不再勉强他了，想着明日可以直接去姚记找他，便爽快地将雪花膏收了起来。“行吧，你不要就算了。”她侧头看了眼停在门口的轿车，与他告别：“下次见吧，我回去了。”
　　梅露丝主动挥手，她笑意盈盈地目送裘茹君走，“茹君下次再来玩呀。”
　　姚青筠看了眼梅露丝，什么都没有说。他等裘茹君的车子开走后，转身就往公馆里头走。
　　“大哥，今天多谢。”姚青寅拦住姚青筠，客气地说：“不是大哥的面子，今天不会来这么多人的。改天，我请大哥吃饭。”
　　姚青筠浅笑摆手，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你好好的就行，我们两兄弟无所谓帮忙不帮忙的。”
　　姚青寅知道姚青筠的脾气，他也懂自家大哥不会和他计较，便哈拉一笑说：“还是大哥好，一家人就是一家人。”
　　“行啦，早点休息，不早了。”姚青筠见他没皮没脸，便也就不和他费功夫说话了。一记浅笑，他便直接上楼去。
　　到了楼上，他看见燕子，就将人叫来。“郭小姐休息了吗？”他问。
　　燕子摇头，她听下人说了点儿今晚的八卦，便就小心翼翼地回答：“刚刚哭了会儿，现在累了，打算去洗澡。”
　　小孩子脾气，姚青筠心想。“你去厨房叫做饭师傅做一碗面端上来，多放点儿浇头。”他还是不放心她，怕她深夜心里难受，肚子还饿。
　　“大少爷不去看看郭小姐吗？”燕子见姚青筠吩咐完后就往书房方向走，她就大着胆子问。见他转头，并目光稍有迟疑，便解释说：“郭小姐眼睛都哭肿了，您当真不去看看吗？”
　　罢了，是他自己找的女人，他得自己管。姚青筠看了眼燕子，抬手说：“你下楼去做事去。”说完，他则往反方向走去。

　　chapter 48 费尽口舌（2）

　　
　　郭亚思一个人闷着哭了会儿，觉得自己这样憋着生闷气不值得，就不哭了。她又不是没遇上过渣男，想着就当是恋爱脑遇人不淑吧。她脑子里补了许多与姚青筠分别的画面，甚至想到了要和他怎么分手才算体面。想到头疼，她就索性去洗澡休息。
　　“睡了吗？”姚青筠敲了敲门，他轻声问房里的人。等了会儿，里头的人没有回应。他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9点了，猜想她可能已经睡了。可当他转身想要回自己房间时，心里还是放不下，只能轻轻打开她的房门，进去看一眼才能放心。
　　桌上的面已经吃完了，床上也没有人，只听浴室那边传来哗哗的水声。看着空面碗，姚青筠嘴角弯起，暗想她至少还能吃，那就不算太气。他坐到沙发那边，想着等她洗好澡出来和她说两句。
　　郭亚思没想到姚青筠会再来看她，她以为凭着他的脾气恐怕是不会再来多看她一眼的。见他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等她，她擦头发的手微微发顿。一方面是心里还有气，不想给他好脸色，另一方面却又莫名有点儿高兴他会过来，因为这证明他还是在乎她的。带着矛盾的情绪，她站在浴室门口与他对视，脚步不知是要向前还是要向后。
　　“过来吧，我帮你吹头。”姚青筠见她拧巴，就先开口让她过来。他见她不来，就主动上前去把她带过来。“还发脾气呢？觉得我对不起你？”他一边从浴室里拿吹风机一边问。
　　“没有，你没对不起我。”郭亚思口是心非地回答。她看了眼他手里的吹风机，伸手想要拿过来，不想要他帮忙，“我自己来，不用你帮我。”
　　姚青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管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拉着她就往沙发那边带。不由分说，他让她坐好，并将吹风机的插头插上插座，“头发不能湿，容易偏头痛。”
　　郭亚思向后瞥了一眼，注意到他穿着睡衣，并且左小腿裤管是空的。大概是对他还有心疼吧，她向前挪了挪，傲娇地说：“你坐着帮我吹头，拄拐杖不方便。”
　　她还念着他，证明她是能好好说通的。姚青筠不推辞，他将拐杖放到沙发扶手那边靠着，他则是坐到她的身后。“这个热度可以吗？嫌烫就和我说。”他将她的头发用手指微微挑开，让热风吹进发丝间。
　　“热度可以了。”郭亚思直落回应。
　　“肚子饱了吗？”姚青筠试图寻找话题，不想就这样干干地坐着。
　　“裘小姐走了吗？”郭亚思窜开话题，问了别的。
　　这个问题抛出来就证明她还在吃醋呢。姚青筠轻笑回应说：“早走了，你不用听她说话噎你了。”他知道她受委屈了。
　　“是你亲自送她走的吗？”郭亚思在意的是他的态度和言行。
　　姚青筠感觉到了她的介意，便稍加‘美化’地回答说：“我就下楼去送了送宾客，没有特意去送她。况且，她走的时候我也没热络，没和她多说话。”
　　郭亚思转头轻瞥他，看他一脸认真，心里的气倒是消了点儿。她扣了扣手指，撇嘴说：“你现在是怕我生气所以才这么说。而且，我又没有下楼，没看见你是怎么送人的，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那么多佣人在楼下呢，你不信就去问下人。他们传话可比主人家都快，讲不定还能给你绘声绘色地说个故事。”姚青筠知道公馆里头的下人平日里会说主人家的事儿。这种行为根本就阻止不了，只要不是大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所谓。
　　“谁要听故事。”郭亚思糯糯地回怼一句后，问：“她下次还来吗？你下次还会送她礼物吗？”
　　姚青筠听着这醋溜溜的话，噗嗤笑出声儿。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已经吹干了，就把吹风机给关了。“下次来不来我不知道，反正这次也不是我邀请她来的。至于送礼，我哪里是送给她的，是送给她爸爸的。”他扭过身子去将插头从插座上拔下来。
　　郭亚思扭头看他，照顾他腿脚不方便，她将他手里的吹风机拿走，打算把它放回浴室。“你现在是把自己都撇清了，让我还能说什么？我认识你也不过是一个月左右，还比不过你和她认识的时间长呢。”
　　“郭亚思，你现在是我说什么你都觉得不对，对吗？”姚青筠快要崩溃了，她怎么就那么难交流呢？他叹了口气，忍着脾气说：“我和你翻来覆去解释了不止一遍，我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非要说有关系，那也是我和她父亲有。你现在对我是这般那般的不满意，你要我怎么做，你说。”
　　他的嗓音拔高了，脾气最终还是没有压住。郭亚思一肚子的委屈和不高兴也被他激了出来，口气上不免也很激烈：“我才和你在一起多久你就凶我！为了一个你说没有关系的女人，你对我用这种口吻说话，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喜欢我，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我凶你？我是被你气的！”姚青筠的火气压制不住，他凌厉地直说：“是你油盐不进，我的任何解释你都不听。你一直在反驳我，猜忌我，对我有这样那样的不信任。”他可以容忍她闹脾气，但不能容忍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使性子。凡事都要有个度。
　　姚青筠发脾气了，讲道理的确是蛮吓人的。郭亚思是独生女，又成长在社会主义的安全环境下，她没有吃过苦，也不是很懂什么叫作：适可而止。她想要的，父母会尽量满足，前男友们也会绅士地尽力包容，就算分手了，作为读过书的人，彼此也都是好聚好散。像姚青筠这种习惯了发号施令的男人，甚至说是有点儿脾气的，郭亚思是头一遭遇上。
　　她站在他的面前，感觉自己是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旧社会里的男女不平等。在她的认知里，男友花费精力哄女友是天经地义的，不像他，哄两句都像是给了她天大的施舍一般。当他没有耐心了，有脾气了，冲着她吼几声都仿佛是像吼小狗一样。
　　接受不了这样的姚青筠，她忍着眼泪，哽咽说：“我不要你了，我明天就走。你这样的人，不应该找我这样的做女友。我们不合适。”
　　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吗？姚青筠是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相反，在他的认知里，他已经够讨好她的了。看她一脸伤心欲绝，他心里也不好受。“什么我这样的人，你这样的人？你到底在想什么？这是多大的事儿能让你说出‘我们不合适’这种话？”他拉住她的手，皱眉，发自内心地问她。
　　“对你不是大事，因为你没了我还可以有督军千金，还可以有三妻四妾。但是我，我不是你们这里可以接受这些的女人，我只能一心一意，我的男友也只能对我一心一意。”郭亚思试图甩开他的手，她是真的难受了。
　　都是什么和什么？姚青筠一把将她拉到怀里，强迫她坐在他的膝头。将她手里的吹风机放到沙发旁，且柔声劝说：“你看着我，我哪儿对你不是一心一意了？”他被她说得着实委屈，可看她表情比他更委屈，便心里软了下来。
　　“你说我凶你了，那的确刚刚是我不对，我和你道歉。但是，你要知道，我是因为你不听我说的话，所以我才急了。”他试图好声和她解释，想要她体谅他。见她眼眶里都是眼泪，鼻头发红，就心疼地亲吻她的面颊。“我不是真的要凶你，要气你，我是在急你不愿意听我解释。你不听我解释，我很难受，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可以让你高兴，才能洗清我的冤屈。”他细声辩解，希望这一次她能听进去一点儿。
　　郭亚思吸了吸鼻子，她不想去看他，坐在他怀里低着头，喃喃说：“可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可以因为别的女人凶我。”她现在纠结的点已经不是裘茹君和姚青筠有什么关系了，而是姚青筠因为这件事情而凶她。她害怕现在因为这点儿小摩擦就会被他凶，以后他会不会动手呢？
　　“好了，我知道我不该凶你的，可是你也要站在我的立场来替我想一想呀。”姚青筠轻抚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在你受委屈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来看你，在得知你哭得眼睛肿了后我也是放不下你，你说我要是真不喜欢你，不顾及你，我为什么要和你解释那么多？我若真是你说的那样，我大可以随你闹，换一个就是。”
　　“你敢！”听见姚青筠说‘换一个’时，郭亚思随即便是一个眼刀甩过去，佯装狠厉地警告他。
　　看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奶凶奶凶的样儿，姚青筠被她逗乐了。抹去她面颊上的泪水，他让她的头靠在他的怀里，轻声安慰说：“我那么在意你，喜欢你，怎么会说不要你就不要你呢？别瞎想了，也别再作我了，我头疼的很。”这话也是他的实话，他真是被她作得完全没了方向。
　　听他语气，这是服软退一步的意思。郭亚思倒也不是咄咄逼人的性格，对方有意求和并且好声解释了几番，她也是听进去了不少的。别说他头疼了，她又能何尝好到哪儿去？算是吃软不吃硬吧，她闻着他身上香波的气味，低声回应说：“我哪里有作你，是你自己招惹了烂桃花。”就算是退一步，她也不会承认自己的确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的。
　　“天地良心，我可没招惹她。”姚青筠觉得他对裘茹君已经够保持距离的了，“再说，她过段时间还得回香港去读书。讲不定等她下次回南城时，我俩喜酒都办好了，到时你可能还怀了呢。”他有意说点儿甜言蜜语给郭亚思听，为得就是取悦她，让她别再作他了。
　　“讨厌！我说了要嫁你吗？”郭亚思听见他说‘喜酒’和‘怀孕’，她脸颊一阵发烫，觉得此人厚颜无耻极了。“还怀呢，我又不是母猪，说怀就怀，说生就生的。”她虽轻声‘控诉’，但脸上却带上了一丝笑意。
　　看她嘴角弯起，姚青筠总算是把她哄好了。他亲了一口她的面庞，将她搂紧，说：“你只要相信我就行。反正，我辛苦点儿加把油，努力耕耘总是会有收获的。”
　　都不用怀疑，他就是在光明正大地‘开车’。她羞涩地推了他一把，轻声提醒他说：“还没结婚呢，你耕耘什么呀。”
　　“嗯……我耕耘什么，思思难道不知道吗？”姚青筠故意逗她，且手指触碰她的耳垂。因着她在害羞，所以指尖的触感是微微有些热度的。生怕她憋坏了，他松开手，打算放她从他身上起来。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说来说去总归绕不开男女之间的那点儿事儿。郭亚思感觉到他的手臂不箍着她了，便立马起身。“我去放吹风机，时间不早了，你赶快回去睡觉。”说完，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吹风机就往浴室走。
　　姚青筠柱起拐杖站起身，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他的怀里。右手拨开她面上的碎发，他低头亲吻她的唇。一番浅浅的唇齿缠绵过后，他与她说：“乖一点，以后别闹脾气了。我姚青筠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男人，我希望你能信任我。无论我身边出现什么样儿的女人，你郭亚思都是我的唯一。”
　　“你身边只能有我一个女人，不能有别人。”郭亚思不满意姚青筠的说法，便‘纠正’他。
　　姚青筠噗嗤笑出声儿，他舔唇点头，微笑答应：“是，只有你一个。”他见她现在乖巧听话，心里舒坦了，便提议说：“等过段时间，我俩要不就摆上几桌，办个喜酒吧。”他想等把这批货送到北城以后，抽个时间把人生大事给解决了。一是他的确是想定下来了，二呢，他想给郭亚思一个名分，不想再让人看轻她。
　　结婚和谈恋爱是两回事，郭亚思再喜欢姚青筠，可真当他认真提议办喜酒这事儿时，她有了一丝犹豫。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也想念现代的父母，不想父母参加不到她的婚礼。况且，他们才认识不过1个月而已，热恋期还没过呢，现在说结婚的确是有些早。
　　不想泼他冷水，她换了个说法，委婉表达：“你先忙你手头的事情，别花心思费力管我。等你都忙好了，事情都处理妥当了之后，我们再细细商谈也不迟。”
　　姚青筠感觉到了她的犹豫，不过他以为她是小女儿家的羞态，所以就没有多想。他用轻松的语气，安抚说：“你不用担心我，你只管开开心心地等着做姚家的大少奶奶就成。”

　　chapter 49 胡搅蛮缠

　　
　　姚青筠还是按照以往的作息时间去上班，用过早饭之后，他和郭亚思说了声早安便就出门了。车子刚开到姚记门口，他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裘茹君，他没想到她会来姚记。不用多想，他知道她是来找他的。他让司机先把车靠边，他拉开车门下去，打算问问她为什么来姚记。
　　“茹君一大早就来我这儿，是有什么事儿吗？”他走到裘茹君面前，直接问。
　　裘茹君见他来了，抑制不住的高兴。她靠近他，扬起脑袋说：“我带了简历，想凑着长假在姚记工作一段时间，不知道姚经理能不能给我一个工作机会？”说罢，她双手奉上她早就准备好的简历资料。
　　姚青筠接过手，他稍稍翻看了一下就还给她了。“不是说要办新女性杂志社吗？我们姚记是做贸易的，杂志社的东西不沾染。我想，茹君到姚记来恐怕是要违背你的理想了。”姚青筠间接拒绝了她想要进姚记的请求，他不想给自己找事情。
　　“办杂志社也不容易，其实应该和做生意也有关联。我现在什么经验都没有，贸然去办不是浪费钱嘛。”裘茹君给自己找了理由，她就是想和姚青筠待在一块儿。
　　见对方面无表情，她心里着急，便就又解释说：“我想着能有青筠带着我学点儿管理的经验，积累一些社会资源后，我就可以更全面地去看待民生和疾苦，同时也能更好地了解当代女性的需求。只有切身了解了大环境，我才能把杂志办好，办实在。”
　　她还真是有备而来啊，给自己想了这么一串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应对，姚青筠心中暗暗乍舌，真是头疼。讲心里话，他是真不想她待在姚记。一是他不想和她有牵扯，让她存不切实际的幻想。二是，他不想和裘督军有密切关联，这对他联系北城那边恐怕会是个雷。
　　不用多思索，裘茹君无论如何都不能留在姚记。姚青筠顺着她的话，他假装听不懂，问：“真要体验民生疾苦，茹君为何不去妇女联合会做事？那里能接触到不少你想要的东西，我想这应该对于你办杂志更有帮助些。”
　　妇女联合会那边裘茹君是肯定不会去的，她搞新女性文化说到底也是为了想要和姚青筠能比肩罢了。她盘算过的，姚青筠是南城前督军，政界商界都有话语权，她要是能做个新文化的先锋人物，想来配他定是神仙佳话。
　　“可我也得学点儿管理的技术吧。我办杂志要是不懂管理，再好的文章到手也留不住人，到最后一地鸡毛怎么办？外人不得看我笑话，说我一个督军家的千金只会瞎花钱，不会办实事，草包一个。”她主动牵住姚青筠的手，带着撒娇的语气与他商量说：“青筠得帮我呀。而且，我已经和爸爸说了，他讲你会同意的。要是你不同意，他说他来找你商谈便是。难道，就是这点儿小事，青筠也不给我爸爸面子吗？”
　　好一个裘督军家的千金小姐，求人还搬爸爸出来，真是好一个‘我的督军爸爸’呀。姚青筠把手从她的掌心抽出，他不喜欢被人威胁。况且，现在时机敏感，他是绝对不能让裘茹君进姚记的。
　　“这样，你先回去休息两天。我这里呢暂且帮你看看，要是有合适的工作机会就叫你来。你看，这样成吗？”姚青筠用软的，他语气缓和，想先劝她回家。
　　裘茹君撇撇嘴，听明白了这是打发她走的意思。她落下脸，把不高兴写在了脸上。“青筠要赶我走，我走就是，何必说这种不入流的话给我听？你直说你不想我来，我也是会知趣的。”说着说着，她觉得委屈了，便吸了吸鼻头，低落地说：“我是来找你的，你又不是不懂。”
　　姚青筠要怎么办？他扪心自问，他从来没有对她抛出过任何橄榄枝，她这番一往情深真是把他弄得不知所措，也不知所云。“我有女朋友了，茹君。我和她是打算要结婚的，你这样一直揪着自己，对我很困扰，对你也不好。”他直说了，不想再绕弯子。
　　“郭小姐哪样比我好？样貌、家庭和学历，我哪样比不过她？我就是离开了南城一年，而她与你也不过只是认识了一个月罢了。”裘茹君就是不服输，她自认为郭亚思是比不过她的。
　　“可我喜欢她，爱她，想与她过一生。”姚青筠没有办法把心分割成两瓣给两个女人，所以便就只能让裘茹君知难而退。
　　裘茹君不懂感情，她以为只要优秀，只要匹配的上，她就是姚青筠最合适的那个。思及自己的家庭和父亲的言行，她后退一步，问：“如果我说，我可以容许你有喜欢的姨太太，你会不会考虑我？”
　　“你是在侮辱我还是侮辱你自己？”姚青筠自认为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不懂她为什么还要钻牛角尖。他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快8点了。不想再为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耗费精力和时间，他开门见山地表明态度道：“我和你父亲不一样，对于收藏女人没有兴趣。你还是回家吧，我这儿还有事儿要忙。”
　　他看她情绪低落，一副被他欺负了的模样，无奈扶额，便又软下口气说：“要是想喝一杯咖啡，你可以上楼，我让秘书给你泡。你要是不想喝，我安排司机送你回家。”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裘茹君不愿意再自讨没趣。她抬眼瞧他，见他一脸招惹了麻烦的表情，心里不好受就拒绝说：“不用了，我有车。”说完，她转身就走。
　　小六子站在一旁做了会儿吃瓜群众，他看裘茹君沮丧离开后，便上前与自家大少爷问：“您不担心她回去和她那督军爸爸说点儿什么？”
　　姚青筠瞥了眼小六子，挑眉轻笑问：“怎么？你觉得她不错？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大少爷您大清早说胡话。我小六子是谁呀，哪敢想督军千金。再说，她那样儿的，送给我我都无福消受。”小六子还真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他哈拉哈拉，摆手直言他和裘茹君不合适。
　　姚青筠一个脑瓜崩儿送到小六子脑门上，像是看神经病一样地说：“你大白天做什么梦呢？醒醒，上班了！”
　　姚公馆里，郭亚思睡到7点半也起床了，她洗漱过后简单用了一顿早饭就去做事。
　　“郭小姐懂洋文吗？”燕子拿着鸡毛掸子上楼去书房找郭亚思。她一边给书柜上掸灰尘，一边说：“楼下客厅堆了一沓外语报纸，夫人说去收拾一下。这平常都是大少爷自己带上楼的，这几天他大概是忙，都丢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没有拿。夫人看不过眼，叫我们去整理一下。这不，我们都看不懂，怕给大少爷弄乱了。”
　　洋文，郭亚思有经验的很。就在穿越的前一天，她还在刷雅思剑桥真题呢。她给姚青筠把书柜里的书按类别整理了一番，并回应：“行，等我这里弄好就下去。”她把手里经济类的书籍都归拢到一起，顺便问：“你家大少爷一般怎么摆放报纸？我收上来后放哪儿？”
　　燕子打开靠窗那边的书柜门，指了指里头说：“大少爷把报纸都放在这里。他好像是分门别类放的，具体我看不懂，只能劳烦郭小姐自己琢磨一下了。”
　　郭亚思走到窗边，她看了一眼，动手翻看了一下报纸内容，皱眉说：“他也没按类别放呀，我看他是随手丢的吧。”
　　一阵尴尬，燕子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她憨憨一笑，拿着鸡毛掸子在窗台上抖了抖，浅笑说：“我不懂嘛，郭小姐看得懂，您就理一下呗。”
　　“行吧，我给他整理一下。”郭亚思一口答应，反正她是拿姚家工钱的，为主人家做点儿事儿也是应该。
　　整理好书柜里的书，郭亚思下楼去拿报纸。她走到客厅的茶几处，果然上面乱糟糟地堆了一沓。她翻了翻这些外文报纸，发现姚青筠看的口味还挺杂的，有经济类的，也有时政类的，甚至还有坊间八卦类的。她将它们都拢到一起，打算抱到书房去仔细分类整理。
　　“你放下，大少爷的报纸你怎么可以随便动？”张茉莉从外面回来，她看见郭亚思正在动茶几上的报纸，她便出声大喝，不允许对方动。
　　郭亚思被吓了一跳，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向后看，就见张茉莉气势汹汹地向她走来。“夫人说这里要收拾，我就来把报纸带到书房里去整理一下。”她想好好地和对方解释，不想闹矛盾。
　　张茉莉瞥了眼她怀里的报纸，不顾体面，直接从她手里抢了下来。“说了让你不要碰，你这人怎么不听话呢？”
　　“行，那你整理吧。你整理好了，我带上楼放到书房里去。”郭亚思脾气也上来了，张茉莉欺负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是有脾气的。她就站在茶几边上，看着对方，等着对方收拾。
　　张茉莉瞧出来了，这是要叫板的意思。她索性就当着郭亚思的面，把一份份报纸摊开整理。她一边整理一边带着傲气和不屑问：“郭小姐，你能看懂洋文吗？不知道你读过几年书，字认识几个？”
　　这是傲慢吗？不，这简直就是人身攻击！郭亚思看张茉莉年纪不大，讲话为什么就这么刻薄？心里搓火，她不耐烦地回答说：“我大学都快毕业了，你说我读过几年书？”
　　张茉莉没想到郭亚思读过大学，她一直以为她是老宅那边的乡野丫头。既然对方说读过书，她也不甘落后，便特意说：“大少爷以前经常辅导我功课，尤其是英文。我的英文名还是他取得呢，叫Ja□□ine。不知道，郭小姐在英文方面造诣如何？”
　　‘矫揉造作，极致绿茶’这是郭亚思此刻脑子里能蹦出来的8个字。站得累了，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拿了个抱枕靠在腰后。她翘起二郎腿，斜眼看张茉莉忙活，阴阳怪气地回答道：“我英文一般，比不上你，是姚大少爷的关门弟子。”
　　“那是自然。大少爷的英文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当年在国外留洋时他差点儿就留在那儿读博士。要不是他心系国家，是个有抱负的男人，恐怕现在的姚记还得老爷一肩挑呢。”张茉莉没听出郭亚思在阴阳她，她口气骄傲地夸赞姚青筠，就像是在夸赞自己的男人一般。
　　郭亚思听出了‘少女怀春’的意思，她暗暗唾弃姚青筠到处招惹烂桃花，是个不守男德的男人。“你整理好了没？我还赶着做别的活儿呢。快点儿，别耽误事儿。”她不想和张茉莉继续讨论有关于姚青筠的话题，容易影响心情。
　　张茉莉头一回见郭亚思发脾气，便火气也不小地回应说：“你凶什么？在姚公馆我的资格比你老，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她把手里报纸往桌上一丢，低喝说：“我不理了，你自己去收拾吧。”说罢，她扭头就走。
　　不弄就不弄，搞得好像就只有她张茉莉能看懂英文一样，郭亚思心里暗暗啐道。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报纸，不管刚刚张茉莉怎么整理的，她一股脑全收起来，直接往楼上搬。

　　chapter 50 节外生枝

　　
　　“二少奶奶，夫人说叫您下楼去吃午饭。”姚公馆里，姚家的佣人上楼去请梅露丝下去吃饭。她站在房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知道里面的人在磨蹭什么。
　　梅露丝穿了一身玫红色的旗袍，她给自己喷了点儿香水后，左手提起手提包，右手拿了个帽子就往门口走。她将房门打开，问女佣：“二少爷呢？他在不在家里？”
　　女佣看梅露丝这一身打扮，不知道她这是要干什么。不敢多问，她赶忙回答说：“二少爷上午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行，我知道了。你去和夫人说一下，说我出去找二少爷，今天中午就不在公馆里吃饭了。”梅露丝踩着高跟鞋，她绕过女佣就往楼梯口走去。
　　女佣见梅露丝走得快，她小跑上前，皱眉问：“二少奶奶可要用车？我让管家帮您去叫司机来？”
　　身后的女佣说话声音响亮，梅露丝立马折回去一把捂住她的嘴。她狠厉地盯着她，低声骂道：“你喊什么？我要用车不会自己去找老张要？你去做你的事，少过问主人家。”
　　一向体面的二少奶奶忽然发脾气，女佣被她吓住了。她连连点头，眼神里都是恐惧。“唔……是……“嘴巴被捂住，她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来表示她听懂了。
　　见女佣听话，梅露丝松开了手。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一脸漂亮的笑容说：“别和夫人乱说话，我去去就会回来的。”
　　她那似是警告一般的语气态度让女佣连抬头看她都不敢，只能低着头应和说：“是，二少奶奶。”
　　梅露丝没有叫公馆里的车出去，她出了姚公馆以后往外走了十分钟才拦了一辆黄包车。“去福开森路。”她上车后就将帽子戴起来，并对黄包车师傅吩咐说。
　　福开森路在租界，距离姚公馆有一段距离，黄包车拉了二十分钟才把人送到。“就停在报亭那边，多少钱？”梅露丝让黄包车师傅就近停下来。
　　“5毛钱，小姐。”黄包车师傅把车子停好，他看得出这个女人非富即贵，所以开价不低。
　　好在，梅露丝是个不计较钱的，她爽快地从包里掏出5毛钱给对方，头也不回地就往前面的洋房住宅走去。
　　“叮咚，叮咚。”她走到一栋藏在巷子里的洋房门口，熟悉地按下门铃，等待房子里的人来开门。
　　洋房内过来开门的佣人看见是梅露丝，没有多说话，低头客气地邀请她进去。“梅小姐，请。”
　　梅露丝摘下帽子，她把它交给佣人，“总长呢？在屋里吗？”她明知故问道。
　　“在的，他在书房。梅小姐只管进去就是，他在等您。”佣人收起梅露丝的帽子，眼睛不往别处瞟，低头恭敬地回答。
　　洋房的书房里，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到房间内部。窗前站着的男人正在抽烟，他的耳朵敏锐地听见走廊里有高跟鞋的脚步声。玻璃窗上隐约映出了一个女人的身影，他吐出烟圈，弯起嘴角说：“今天早上你给我打电话，说要见我。说说吧，是为了什么事情？”
　　梅露丝扭腰走进书房内，她顺手把书房门关上并落锁。她走到这个男人的身后，伸出双臂从他背后环住他。她将脸靠在他的后背上，深吸一口气，娇声叹息说：“总长身上的气味让露丝感觉很心安。”
　　“是吗？”男人把烟掐了，转过身，他左手臂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搂在怀中，右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眼睛看着他的。“既然觉得跟着我心安，要不你与你家里那个离了吧。我把这栋租界的洋房送给你，以后你就在这里陪我，好吗？”他提出条件诱惑她。
　　梅露丝弯起唇角轻笑，她媚眼一抬，红唇轻启道：“总长是在开露丝玩笑。我要是真离了，你还不一定要我呢。更何况，你我之间不就是图个‘偷’的欢愉吗？”她向来脑子清楚，这个男人也就是贪图她的美色，她也不过是从他身上拿些好处罢了。说到底，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谈不上情真意切，也犯不着。
　　“再说，你是南城的陆军总长，是个体面人。露丝离了后要是真来找你，并且真住到了这栋洋房里头来，不就是把你的名声往臭水沟里带嘛。我能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吗？”梅露丝清楚他就是说一说，所以她就在场面上附和一下。有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是这栋洋房，都是不可告人的。
　　南城陆军总长是这个男人的身份，他的权利在南城恐怕仅仅只在督军之下。他与梅露丝的私情说来还得‘谢谢’姚青筠，因着他们是在姚青筠还做督军的时候勾搭上的。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聪明体贴呢？”陆军总长的左手从她的腰上向下挪，然后狠狠地抓了一把。他松开手，打开书房里的一扇内门，走进去。
　　梅露丝跟着他往里走，娇声回应说：“露丝是一向都为总长考虑的呀。”她越过门，随即转身熟络地将门锁上。
　　“是吗？那你今天要怎么为我考虑呢？”陆军总长还未等她转过身就把她拦腰抱起往房内的席梦思大床上放。他解开衣领，跨坐在她的身上将她一把压在身下。
　　“啊！总长！”梅露丝被他这番举动吓到了，她惊声叫了出来，并双手抵在他的胸前阻止他进行下一步：“姚青筠！我要说姚青筠的事儿！”
　　衬衫都脱了，皮带也松了，结果她要说正事儿。陆军总长当听见‘姚青筠’这三个字时，再大的火气都得压下去。“他怎么了？”呼出一口气，他问她。
　　梅露丝推了推压在身上的男人，她皱眉说：“你起来，重。”
　　从她身上翻坐起来，他躺到她身旁的位置，坐靠在床头，顺手点了根烟。“说吧，他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梅露丝从床上坐起来，她一边整理头发，一边慵懒地提要求：“听说最近有香港的电影公司来招女主角，我想去试试看。”她靠不上姚青寅，就只能靠自己了。姚青寅的电影公司没起色，她得为自己考虑找个下家，总不能日后真和姚青寅一起喝西北风吧。
　　眼神里放上媚态，她主动趴在陆军总长的胸口，娇滴滴地说：“帮我一下嘛，总长。”
　　“就知道你是有备而来。”这个女人的特点就是‘以物换物’，同时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他也乐得招惹这样的女人，因为她势利不谈感情，所以一旦日后不捧她了也可以断的干净。
　　他轻抚她趴在他胸口的脑袋，吸了一口烟，答应道：“行，我帮你去问问。要是能弄，就直接让你做女主角。”一部电影而已，他陆军总长还是能搞定的。低头看她笑了，高兴了，便就问：“现在你可以说说姚青筠了吧。”
　　梅露丝得了她想要的，她便知无不言地说：“姚青筠搞了一批货要从租界往北城运。他昨天在姚公馆暗地里招待了租界的人，好像是为了拿租界的通关手续。”
　　北城和南城关系其实一向敏感，两城内战因为军阀割据所以很有可能一触即发。陆军总长听了这事儿，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当初秦汉嶙和姚青筠瓜分中城的这桩事儿。他怕旧事重演，问道：“知道是什么货吗？还有，什么时候往北城送？另外，这个租界的人是什么身份？”
　　梅露丝摇头，她也不过是偷听来的。“我哪里知道那么多呀，那个人的样貌我也没看全，不过是听了一耳朵。但是，你想想，姚记是商行，两城货运是很正常的事情，为何要暗搓搓地叫上租界的人来打通关系？如果是正经生意，根本没必要藏着掖着。除非……“
　　“除非这批要运往北城的货有问题，禁不起开箱查探。”陆军总长大抵能猜到这东西是什么了。他没想到姚青筠的胆子那么大，这让他不禁要怀疑当年所谓的退居幕后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他们谈了什么，你还记得多少？”他吸了口烟，看着她，严肃地问。
　　梅露丝听他口气，感觉到事情比她想象的更为严重。在说之前，她问：“姚家如果真出事了，总长会保我吗？”她要为自己找后路，不能跟着姚家一起翻车。
　　真精明，这个女人可真是什么好处都要占啊。陆军总长轻笑点头，说：“当然，我一定会保护你的。老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俩可是千日恩都不止呢。”说话间，他手指抚摸着她光滑的面孔，拇指诱惑般地拭去她唇上的艳红。
　　“讨厌。”梅露丝把他的手从唇上挪开，她轻含下唇，缓缓说道：“他答应那人说会在运货去北城之前就把那租界来的人的家人安排去香港。你可以留意一下最近去香港的船，查一查他们的身份，做个筛选，讲不定就能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说到这儿，她抬眼看他，特意问：“裘督军知道了这件事儿后，会怎么做？”她知道他一定会把消息说给裘督军听的，所以她想在心里有个准备。
　　陆军总长叹了一口气，把烟灰抖落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他吸了一口烟，思索片刻后，吐出烟圈说：“不出意外，应该会毙了姚青筠吧。”他瞥向梅露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用力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没有参与姚青筠的计划吧，你是他的人吗？”
　　冷不丁的探问让她害怕，心跳漏了一拍，她瞪大眼睛为自己辩解说：“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我要是他的人，我还会来找你吗？况且，今天我透露的东西可是要命的，我犯不着把自己兜进去。”其实，她今天来透露这个消息的目的除了想要女主角的位置之外，她也是为了自保。她想靠着陆军总长，总好过不知不觉地让人抓走连坐的好。
　　“呵呵，你是我的人，我知道。”陆军总长松开手，拍了拍她的面孔，就像是逗猫儿一样。“姚青筠到底想要什么？他现在这么做还不如当初别退下去，把督军的位置牢牢地坐好。如今这般是把裘督军架起来，逼着对方掏枪杀他。”他想不通，就是觉得可惜。
　　梅露丝翻过身，躺到他身旁，嘲讽说：“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呢？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非要铤而走险。而且，昨天裘督军的千金摸到他虎口有厚茧。看来，他是一直在练枪，一直在做准备呀。”
　　陆军总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翻过身将梅露丝压住，然后一记亲吻落在她的唇上。“他想见阎王，我们没人拦得住。我只管做我分内的事儿，其他的最多也就是唏嘘一句。”他的手指在他说话的时候解开了她的扣子，并做他想做的事儿。
　　下午4点多，姚青筠早早地就从姚记回公馆了。他一回去就去找郭亚思，连姚夫人和他说话都只是随口答应两句。
　　“今晚在家吃吗？”姚夫人看见大儿子回来早，就问了晚饭的事情。
　　姚青筠摆手，他打算带郭亚思出去吃饭。“您和青寅一块儿吃吧，我晚上带思思出去吃。”他在楼梯口回答说。
　　姚夫人撇了撇嘴，笑说：“算了，我等你爸回来吃。你弟弟他上午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呢。还有他媳妇，中午连饭都没吃就往外跑，说是去找他了。估计这会儿，这俩人正待一块商量去哪家西餐厅吃饭呢。”
　　“青寅早上出门是去选电影拍摄场地。他今天要上山，弟妹难道去山上找他？”姚青筠感觉有点儿奇怪，但因为心里还想着郭亚思，所以这种奇怪也只是一闪而过。
　　“谁知道呢，他们俩的事儿我不管。”姚夫人没多想，她也懒得去想。见大儿子要出去吃，她就不留了，“早去早回，别太晚了。”叮嘱了一声，她就回房间去了。

　　chapter 51 吃饭探望（1）

　　
　　姚青筠上楼去郭亚思房间找她。推开门，发现里面没人。不用多想，他知道她应该在他的书房看书。
　　“看什么书呢？这么津津有味。”姚青筠推开书房门，瞧见郭亚思正侧躺在沙发上翻看书籍。他坐到她身旁，拿走她的书，看了眼书名，笑说：“地理图册？你对这东西感兴趣？”
　　郭亚思摇头，她扶额长叹说：“我就想知道我现在到底在哪儿？你这本地图我翻来覆去看了好久，和我的世界是完全不一样啊。”她原以为虽是架空民国，但多少都应该有点儿相似的地方出现吧。可翻开地图，这简直就是一块新大陆！虽说七大板块都在，也有她熟悉的地名，可图上的地理位置分布却与现代世界大不相同。
　　“我难道是真回不了家了吗？”她心里堵得慌，现在的情况真是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我要是没有大半夜看小说，我就不会把自己兜进去了。”她的话语里都是懊恼。
　　姚青筠将地图收起来放回书柜里，听着她惨兮兮的话，略带不满地说：“我给你一个家难道你不满意吗？你是后悔遇上我了？”
　　“这不一样！回家是一码事儿，和你在一起是另外一码事儿。不能相提并论！”郭亚思解释不来，她嘴笨：“你是没有体会到我的痛苦和无奈，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姚青筠坐到书桌旁，他拉开抽屉，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那行，等你有机会，你就把我带去你说的未来世界，让我也体会体会你现在的滋味。”
　　“我倒是想回去呢，可这不就是回不去嘛。”郭亚思皱起五官，表情很是忧伤。她想，恐怕她现在学习郭敬明式的45度抬头，眼泪都能往下掉啊。
　　“抽屉里的钱你一直都没动吗？在公馆待着无聊干嘛不上街去逛逛？”姚青筠串开话题，他稍稍翻了一下抽屉里的钱，发现一分都没少。“你要是逛逛街，出去喝喝咖啡，看看电影，应该也能缓解你这伤春悲秋的情绪。”总而言之，他觉得她是闲出来的问题。
　　郭亚思翻身趴着，她单手支着脑袋，目光投向姚青筠，说：“我等着发工资呢，才不要用你的钱。再说，从你抽屉里拿钱，总觉得奇怪，好像是我偷用一样。”新时代的独立女性是不屑于随便用男人钱的。
　　“就你5块钱一个月的工资，你不用我的钱你是打算喝西北风去吗？”姚青筠关上抽屉，笑看她说：“姚公馆的工资次月月底才发，而且上回你和我约法三章过，你那5块钱是要用来还我的。”
　　都是套路，郭亚思噘着嘴，感觉自己真是有够笨的。“得，你都算计好了，我还能说什么？下回我就拿你抽屉里的钱用，不拿白不拿！”她赌气式地与他说道。
　　“对了，今天把楼下的报纸都给你收上来了。我帮你按类别整理了一下，要看的话你自己到书柜里找。”郭亚思想起还有报纸这茬儿，她指了指窗边的方向，和他说。
　　姚青筠拉开书柜门，瞧见里面一份份报纸被按照类别整齐地放在里头，一层书柜是一种类别。“你真会洋文？”他想起当初刚见她时问她会外语吗。当时以为她是随便说的，没想到她是真的看得懂。
　　“那可不，九年制义务教育不说，上了高中考了大学之外，我还考了雅思呢。要是顺利，6月下旬我就能换到CAS，7月就去办签证，9月我就可以背上行囊去英国读研了。”郭亚思把在大四这个夏天的计划说出来，也不知道她回现代以后还能不能赶上今年的开学。不过，她觉得自己多半是要错过了，可能要等明年夏天的入学了。
　　听她这么说，姚青筠才意识到他还没问过她到底是哪个大学出来的女学生。“我记得你说过你今年21岁，快大学毕业了。还不知道，你到底是哪一个学校毕业的？能继续去英国深造，你应该在学术方面很优秀吧。”他从书柜里拿了一份日期最新的经济报，一边翻看一边问。
　　郭亚思不知道民国的教育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会不会和现代一样学历疯狂内卷，研究生和本科生遍地开花。她挠了挠头，不是很能接受姚青筠的夸奖说：“其实，我读书很一般，你可别夸我。我大学挺普通的，双非那种，我去出国读研图的也就是个文凭，想着回国找工作能稍微有那么一丢丢的竞争力。当然，现在海归遍地，可能我学成归国也不一定能有什么好工作。”
　　“读书不为学习新思想而为钱财，你倒是本末倒置地挺老实的。”姚青筠被她这番话给逗乐了，听他在耳朵里简直是荒唐。“要是人人都和你一样的想法，学习新思想来兴国就变成了笑话。我说你索性还是别出国读书了，都没搞明白读书究竟是为了什么，那又何苦费力去读呢？只是想赚钱的话，就直接去想赚钱的门道儿，少拿读书当枪使。”他说得直接，但也是实话。
　　郭亚思听他说话直落地难听，不禁皱眉吐槽：“我这个年代大家都活得滋润，国家强盛，人民安居乐业，你说的这些我用不着去想。我只要去想我自己是不是以后能找到工作养活自己，活得体面些就行了。”她实事求是地回应姚青筠的‘高谈阔论’。
　　原来未来世界里的这个国家已经强盛了起来，姚青筠注意到了这句话，心中的理想和信念好像被钉住了，让他更加坚定。他看着她，轻声问：“历史对于这一段是如何评说的？”他想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是不是有意义的。
　　“我不知道我那个世界有关于民国这一阶段的历史和你所处的现在是不是相似，但按照历史课本上写的来说，这一段是黑暗的，可却也是值得的。因为后来所有的兴盛繁荣都是从这一段历史里觉醒和启蒙的。”郭亚思回想起那一场又一场的思想变革，以及人民一次又一次的顽强抵抗，中国能走到今天真的是很不容易，却也足够让每个中国人自豪。
　　“走，晚上请你吃饭。要是时间来得及，我带你出去兜一圈。”姚青筠收起情绪，他把报纸往书柜里随手一放，露出笑脸和她说。
　　郭亚思看他随意乱放报纸，她略有不快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姚青筠，我花了好长时间整理的，你能不能珍惜一下我的劳动果实？”她走到窗边，拉开书柜门，把他乱丢的报纸按照类别放到相应的层格里。
　　看她气鼓鼓的样儿，他从她身后将她抱了个满怀。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他看着书柜里被摆放整齐的报纸，笑问：“我平常都是看过的放一堆，没看过的放另外一堆，根本就不整理。到底是谁让你来理这些东西的？“
　　“你妈呀。”敢情郭亚思是在做无用功啊，她脱口而出下达命令的人，然后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觉得似乎表达的不是很文明，就又补充说明道：“是夫人吩咐的。”
　　知道她在想什么，姚青筠对着她的侧脸就是一记香吻。他替她把书柜门关上，然后将她翻转过来，面对他。手指轻刮她的鼻尖，他柔声说：“说了让你别做事，你怎么还做呢？下次别管这些，哪怕我妈说了你也不用管。”
　　“我毕竟拿你家工钱。拿钱不干活，我不好意思。”郭亚思不好意思地回应，“再说，燕子说公馆里没人看得懂洋文，夫人又说客厅茶几上的报纸太乱要整理，我就顺便去帮帮忙。”她下意识地把张茉莉那段儿给隐去了，不想说出来给自己添堵。
　　“这不还有茉莉嘛。她读了高中，最近正准备考大学呢。她也懂点儿洋文，你让她去做不就行了？”姚青筠搬出张茉莉，他没有多想张茉莉和郭亚思之间的关系。
　　她不提，他倒是提了。郭亚思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又吐槽说：“又是你的烂桃花，你可真招人喜欢呢。”她酸溜溜的语气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来，满脸都写着‘我不喜欢张茉莉’。
　　姚青筠多半能猜到这俩人在他不在的时候应该有过口角，而且他也知道张茉莉欺负过他的郭亚思。他将她抱在怀里，抚着她的背，好生道歉说：“是我不好，我不提她了，也不让她给你做事。我想着等她考上大学后就让老张安排她住学校里去，公馆里的活儿就不让她做了。”
　　他想这事儿挺久的了，他也不是傻子，有些事情只是一直不想闹开，说出来怕大家都难看。“不想这些了，我带你出去吃饭。”他松开手臂，弯起唇角希望她高兴点儿。
　　“好啦，我又不是真的生气。”郭亚思抿唇浅笑，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与他说：“你先下楼，我去换一身好看点儿的旗袍来。”女孩子出门约会都是要梳妆打扮的，她当然不能免俗。
　　晚上5点不到，姚青筠坐在车的后排，他握上郭亚思的手，问：“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你定，我听你的。”郭亚思对这个世界还不算熟悉，所以她打算听姚青筠的。况且，她知道姚青筠这个人挺浪漫的，所以她相信他会安排一个很不错的晚餐。
　　“那就吃中餐吧。”姚青筠让司机把车靠边停在路口，他带着郭亚思下车。
　　郭亚思看了眼周围街景，她有些疑惑地问：“你不是说吃中餐吗？怎么上租界来了？”她印象中，租界是吃西餐的地儿。
　　姚青筠牵起她的手，笑了笑不说话，他带着她穿过一条隐蔽的小巷子，然后往街面上带。
　　“是去吃私房菜吗？”郭亚思踩着小高跟走在种满梧桐树的街上。此刻的小资和安静以及黄昏的夕阳让她想起了五原路，跟着心爱的男人走在这种路上，有种说不出的风情和情调。她不禁幻想，接下来他们要去的地方会不会是在一栋名不见经传的洋房里，他是不是已经预定了洋房靠窗的位置，让她能一边欣赏夜景一边享用晚餐。当然，最好是能再来一瓶有点儿年份的红酒，醉酒微醺的那一刻最是浪漫。
　　姚青筠看她一副很期待的模样，他有意卖关子说：“去了就知道了。”
　　5分钟后，郭亚思穿得得体又漂亮，姚青筠同样是西装革履，俩人穿着不俗地坐在南城中央巡捕房对面的大排档里。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要是知道你会带我来大排档，我就不换衣服也不整理头发了。姚青筠，你简直是在浪费我的妆容。”郭亚思盯着桌面上的汤水油渍，认真地与坐在她对面的姚青筠说。
　　姚青筠脱下西装外套，他丝毫不介意大排档的油腻，直接把外套放在了一旁的小圆凳上。他松开领带，解开领口和袖扣，将袖子卷起来。他挑了挑眉毛，浅笑说：“大排档挺不错的，接地气，而且便宜实惠。”
　　他向后转，看了眼老板身后的菜单，问：“你要吃什么？”
　　郭亚思觉得可能是她对他有小说滤镜吧，不然怎么会觉得这个男人浪漫呢？犹如从云层跌入小池塘，她就当自己没有做言情小说女主角的命吧。“二两锅贴，一碗雪菜肉丝面。”顺着姚青筠的目光，她看着菜单迅速给出答案。
　　“行，那我就要一笼小笼汤包还有一份牛肉粉丝汤。”姚青筠从裤子口袋里摸了一张钞票出来，怕郭亚思吃不饱，他就又问：“不加点儿别的吗？听说这里的烧麦不错，要不要尝一个？”
　　“我够了，你要是想吃的话可以加一个。”郭亚思平常在家也就是2两锅贴一碗面的量，多的吃不下。
　　姚青筠看她是决定好了，就不再劝说，他起身去老板那边点菜。
　　“给你醋碟，一会儿吃锅贴和小笼都用得上。”姚青筠点好菜后从老板那边拿了两个醋碟和两双筷子。他把较为干净的一双给她，“一会儿吃好了，我陪你去百货商店走走？”
　　郭亚思接过筷子，问：“是去逛街吗？”逛街她是喜欢的，想着要是能去百货商店，她这一身旗袍倒也没有白穿。
　　姚青筠瞧见她眼里放光，就知道这是她喜欢的。他点点头，豪横地说：“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今晚统统我买单。”
　　“噗嗤，今晚都由姚公子买单，您可真是个‘大人物’呀。”姚青筠的话让她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她托口而出里面的梗，忍不住笑出声儿来。
　　“损我呢吧，小坏蛋。”姚青筠不懂她的梗，他只当她是在‘报复’他今晚带她来吃大排档。
　　当然，他是不会告诉她，他特意选在中央巡捕房门口是有他的意义的。

　　chapter 51 吃饭探望（2）

　　
　　“吃好了吗？”姚青筠看了眼手表，他快速瞥了眼对面的中央巡捕房，看时间那边应该已经下班了。
　　郭亚思把剩下的锅贴推到他面前，她打了个饱嗝，说：“还有1两，我吃不下了。”
　　姚青筠提起筷子，他夹了一个锅贴放在醋碟里沾了沾，“你面还没吃完呢，不怕饿？”他看她碗里还有半碗面。
　　“嗝～”郭亚思打了个嗝，摆手说：“衣服比较紧，吃不下太多。”旗袍是紧身的，她吃了没几口锅贴就觉得肚子饱了，再吃两筷雪菜肉丝面就觉得撑了。“下回你带我吃大排档，你就提前和我说一声，我穿件宽松的出来可以多吃两口。”
　　姚青筠瞥了眼她的腹部，果然是有些顶出来了。他不强迫她，替她将剩下的锅贴都吃了。“你呀，也就这点儿饭量，一会儿逛完百货商店回去后你肯定半夜肚子饿。”
　　郭亚思叹了口气，放下筷子，不打算把剩下的面吃了。她皱眉摆手，忧愁地说：“那也没辙，我现在反正是吃不下了。”说话间，她向对面的中央巡捕房看了一眼，暗想今天这个地儿应该是姚青筠特意选的。
　　“他们都下班了，你还等？”她直接问，就像是已经猜到了他的目的。
　　姚青筠掏出干净手帕递给郭亚思，“擦一擦嘴吧。”他的视线也转向巡捕房那边，看了一会儿瞧见李强出来了。
　　接过手帕，郭亚思把嘴上的油脂擦去。她也看见了李强，原以为姚青筠会去找他，可谁知他却只是坐着看。“怎么了？你难道不是来找他的？”她把手帕还给他，并疑惑地问。
　　“不是。”姚青筠果断地给出否定答案，他接过她用过的手帕，丝毫没有嫌弃地擦拭了他的唇角。“走吧，我带你去逛百货商店。”姚青筠把手帕放好，并拿起西装。
　　他走在郭亚思前面，到了老板跟前，他掏出了一张纸币给对方，然后等着对方找了几个钢镚给他。“走过去，还是坐黄包车？”他站在路边问郭亚思。
　　郭亚思摸了摸肚子，她想了一下，回答：“走吧，我正好消化消化。”
　　姚青筠低头看她的高跟鞋，有不同的意见，说：“你脚踝刚好，穿着高跟鞋走路不方便，还是坐黄包车吧。”
　　“走走吧，走慢点就好。”郭亚思肚子太饱，黄包车又颠，她怕坐到一半把胃里的东西给颠出来。不等姚青筠再次提出反对意见，她直接往前走，表示她今晚就是要步行去百货商店的。
　　没办法，姚青筠看她犟，便跨步上前将她拉住。他牵起她的手，在她耳边细声说：“慢点儿，我陪着你呢。”
　　百货商店其实也不远，俩人慢慢悠悠地走了一刻钟左右就到了。夜里的南城市中心虽比不上现代城市的霓虹繁华，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复古观感。漂亮的西式大楼上挂满了彩灯，硕大的招牌被放在楼顶上，让人老远就能看见这是什么地儿。
　　“好香的咖啡味啊。”刚走到百货商店门口，郭亚思就被一阵浓郁的咖啡香气给吸引了。透过咖啡店的玻璃橱窗，她垫脚往里头张望。只见里面已经没有很多客人了，只有一两位年轻的先生正翻看着报纸，并喝着杯子里已经剩余不多的咖啡。
　　姚青筠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咖啡店门上写的营业时间，他见她喜欢，便问：“还有十分钟他们就打烊了。你要是想喝，我给你买一杯？”
　　郭亚思犹豫了一下，然后摇头回应：“算了，喝咖啡晚上会睡不着的。我现在作息时间调整的挺好，不想打破我早睡早起的规律。”她在民国是每晚10点前必定要上床的，最迟也不会拖到10点半。早上7点半她也能自然醒，然后吃一顿清淡的早饭。这种健康模式在现代的时候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还早起呢，太阳都晒屁股了你才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姚青筠嘲笑她，见她不想喝便牵着她的手把她往商场里带。
　　“我当然不能和你比。你是劳模，每天6点就起床，7点多就出发去上班了，而且还不给自己放周末假期。这种生活我是不行的，我能不熬夜还能每天规律吃早饭就已经很不错了。”郭亚思才不要像姚青筠一样，把自己逼得像个工作机器不是她的理想。
　　如果不是她说，姚青筠其实一直没觉得自己辛苦。和他以前窝在战壕里，十天半个月洗不了澡，神经紧绷到成宿成宿睡不着，且头顶飞子弹的生活相比，他现在已经很满足了。知道她来自于一个没有战乱且幸福的时代，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一笑，而后故意玩笑说：“你既然觉得我辛苦，那你就平常多心疼心疼我呗。什么捶肩、捏背这种，你可以学上一两样。”
　　大男人撒娇，听起来就够让人鸡皮疙瘩落一地的。郭亚思侧头看他，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的表情，说：“你吃我豆腐现在都这么光明正大的了？要不要我给你再唱两首小曲儿，晚上再哄你睡觉？”
　　这提议听起来好像不错，姚青筠不在乎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他认真地点头，煞有其事地回应说：“倒也不是不可以。我要是能享受这些，恐怕就真要应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挑眉轻笑，打算占她便宜占到底。
　　男人真是大猪蹄子，就算是人模人样，背地里也不过都是道貌岸然的狗东西，郭亚思翻了个白眼暗骂道。她轻捶他的胸膛，一本正经地提醒说：“注意点儿影响，现在是公共场合。才几个小笼就把你吃醉成这样，脑袋里都是白日梦。”
　　姚青筠就是故意与她逗趣儿，他特别喜欢逗她两句，然后看她跳脚的模样。他一把将她搂入怀里，在她耳边柔声说：“我可不是吃小笼吃醉的，我是看你看醉的。”
　　“诶呀！你油腻死了！”郭亚思一把推开他，很是嫌弃地揉了揉听他说悄悄话的那只耳朵。她皱眉看他一脸坏笑，真不知道是他脸皮太厚，还是她不够抗油。
　　“等我回家了，我一定一定要给写这本小说的作者疯狂留言，告诉她，别再给书里的男主角安排这么油腻的台词了！年纪轻轻的，学点儿好不行吗？”她是真嫌弃，而且是那种看颜值都不能原谅的嫌弃。
　　姚青筠知道她不喜欢听，可他就是喜欢讲，因为他喜欢逗她，并且乐此不疲。这种感觉就像是读书的时候，看到喜欢的女孩子就会欺负她一样。他耸了耸肩，故意气她说：“作者不一定能操控我的言行，因为……我就是喜欢对你这样。”
　　真是讨厌啊，怎么会有人把油腻当有趣呢？郭亚思无奈叹气，她摇头暗叹，哪怕是雇水军，她也要告诉作者，男人油腻真的很减分。她瞥了一眼姚青筠，弱弱地抗议：“可是我不喜欢。”
　　她不喜欢有用吗？当然没用，因为姚青筠是霸总人设！他假装没有听见，搂着她往百货商店里走。“有想买的首饰吗？最近想添置衣服鞋帽吗？”他看着商品，问她。
　　讲道理，郭亚思现在被他养的很好，吃穿用度一样都不愁，甚至是有富余。路过鞋店，她瞥了一眼橱窗里的细高跟，说：“我不缺什么，用不着买。我就是看看，逛一逛就好了。”WINDOW SHOPPING其实也很开心的。
　　“喜欢的话就先试一试，买不买不用你考虑。”姚青筠注意到她在看一双黑色缎面的高跟鞋，他牵着她将她带进去。
　　“麻烦你把这双鞋拿36码的出来给她试一下。”他对着店员指着那双高跟鞋说。
　　“我……我就看看……”郭亚思有些懵，他这也太霸总了吧。话还没说完，人就被他按到了沙发上坐下。
　　在店员去拿鞋的时候，姚青筠坐到她身旁，和她说：“试一试，说不定就合适了呢？“他建议她别胆怯。
　　“麻烦了。”郭亚思既来之则安之，就礼貌地对店员说。而且，他说要试一试那就试一试，反正试一试也不一定买。
　　在等店员拿鞋的时候，郭亚思靠在姚青筠的肩上，她留意到周围没什么人，便小声问：“你今天应该不仅仅是陪我逛街吧。”从他安排去巡捕房对面的大排档吃饭开始，她就觉察到他的目标应该是李强。只是，她不懂他为什么没有直接去见他。
　　“不完全是这样。我也的确是想陪陪你，想带你出来转转。”姚青筠说的是真心话，“做事归做事，但对你我是真心的，所以我没有利用你。”他想解释一下，以免她多想。
　　大概是第六感吧，郭亚思心里很忐忑，她握上他的手，不安地说：“你好好的就行，凡事小心一点儿。”
　　“我知道，你别担心。”姚青筠轻抚她的头发，并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店员把鞋拿来了，她拿了两双来，且很是抱歉地与他们说：“不好意思，36码卖光了。我拿了35码和37码的，要不试试这两双？”
　　郭亚思脚不大，她指了指35码的那双鞋，要求试这双。店员蹲下，帮她把鞋套上脚，脚趾进去了，脚后跟却还差点儿。她踩在地面上，想稍稍用力把脚往鞋尖挤一挤，一阵钝痛从大脚趾尖传来，她赶忙脱下，摆手说：“太小了，不行。”
　　“那就试试37码的吧，这一款鞋有些偏小。”店员为了推销鞋，便立马把另一双拿来给郭亚思换上。鞋子上脚的那一刻，她嘴甜地夸奖说：“小姐穿这双鞋真贵气。”
　　这一双倒是穿进去了，郭亚思站起身踩了两步。鞋尖那边很轻松，不挤脚，同样，鞋后跟那边也是宽松的。她问姚青筠：“好看吗？”
　　姚青筠靠在沙发上，他上下打量她，觉得这双鞋好看是好看，但显得她老气了。他没有直接评价，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鞋有点儿大，不合脚。”郭亚思没有看到他眼前一亮的那种表情，就知道这双鞋一般般。她坐回沙发上把鞋脱下来，换回自己的鞋。“算了，以后买吧。你给我准备了不少鞋，我够穿的。”她是讲实话，所以对于买新鞋没什么特别的兴趣。
　　姚青筠没有参透女生的想法，他以为她是喜欢，但是碍于他的态度所以就不要了。一双鞋而已，他姚青筠又不是买不起。“喜欢的话，我让店家给你把36码定一双来。”
　　郭亚思摇头，表示不用。以防他又有什么霸总行为，她直接对店员说：“不合适，我不要这双。”说完，她拉着他站起身，笑着说：“出去再逛逛，不急着非要现在买。”
　　“行，再去看看别的。”姚青筠不强迫，逛街嘛，图的就是一个轻松自在。

　　chapter 51 吃饭探望（3）

　　
　　路过珠宝店，姚青筠看到橱窗上展示了一副钻石耳环。他拉住她，说：“去试试看这个吧，我觉得挺好看的。”
　　珠宝这种东西，对于郭亚思这种普通老百姓来说，一般是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因为贵。她看了眼这副耳环，啧啧嘴说：“不打灯光都能晃眼，一定不便宜。”
　　“进去试一试？”姚青筠再次邀请她，并且他有心想送她。
　　“不了，太贵重的东西戴在我身上我怕被人抢。而且，上一回你给我买的那些珍珠宝石首饰我还留着呢，没必要买新的。”郭亚思潜意识里是个节俭的人，她没有虚荣和铺张的习惯。
　　那些珠宝是当时他用来利用她去北城时买的，大概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他目的不纯，所以他想买新的送给她。一心想给她最好的，所以他继续劝说道：“上次给你的都没这个好看，我觉得你可以先去试戴一下，然后再决定要不要。”
　　他都三请四请了，郭亚思也不好意思拒绝他，就勉强点头答应他去看一看。
　　姚青筠带郭亚思一进珠宝店，店员立马上前热情服务。虽然不知道女的是谁，可他们一眼就认出了姚青筠，知道是有钱人来了。“先生小姐您好，有心仪的珠宝首饰想要佩戴看看吗？”
　　“麻烦把门口橱窗里的那副钻石耳环拿来给这位小姐试一下。”姚青筠看了眼门口那边，和店员说。
　　真不愧是姚家人，一开口就来个贵的。店员立马答应，并利索地带上白手套去取。
　　郭亚思其实对这种特别高调的钻石耳环并不感兴趣，一是太夸张了，二则是她买不起，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这种东西。她看了一圈展示柜里的珠宝，瞧见了一副心形叶片形状的耳钉。虽然也是镶嵌钻石的，但比起姚青筠看中的那副就显得小巧精致了许多。
　　“能帮忙把这副叶子形状的耳钉拿出来看看吗？”她主动和店员说。
　　姚青筠看了眼，啧啧说道：“小指指甲盖大小，戴在耳朵上不注意看都看不见呢。还是我挑的好看，大气。”
　　郭亚思怀疑他是直男审美。她一脸嫌弃地回看他，回怼道：“你那个不是大气，是暴发户风格。我这个是秀气，风格低调。”
　　店员看他们有分歧，便‘调解’说：“不管大气还是秀气，要是好看就都买了吧。钻石大的那副可以在宴席上佩戴，很体现身份尊贵的。钻石小的那副就可以日常佩戴，体现小姐您生活品质的不俗。”
　　说话间，钻石耳环已经拿来了，店员帮郭亚思戴上。
　　还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贵的东西戴在耳朵上就是重，郭亚思感觉耳洞都要被拉大了。她侧过脑袋照了照镜子，然后把另一边没戴耳饰的耳朵转过来说：“这边戴叶子那个。我两边对比一下，看哪一个好看。“
　　店员帮忙把耳钉给她戴好，他抬起镜子方便给她看，“两副耳环各有千秋，其实都不错。”
　　“你说呢？”郭亚思其实偏向于她自己挑的那副，但她尊重姚青筠的意见。
　　姚青筠仔细对比，他不得不承认，郭亚思貌似是真的撑不起来他选的那副耳环，她戴着总有种小孩子偷戴大人首饰的错觉。可那副耳钉在他看来又有些小家子气，他不想给郭亚思买这样的耳饰。纠结犹豫之下，他站到了店员那边，说：“要不都买了吧，换着带呗。”
　　店员听到这句话后十分高兴，可郭亚思却不敢苟同。“算了，还是都不要了吧。”她也并不缺新耳饰，不过是一时兴起被拉进来看看罢了。
　　姚青筠没想到她会都不要，一门心思想要送她东西的他有点儿愣住了。不过也就是几秒，他与店员说：“就买这副叶子形状的耳钉，多少钱？”他意识到，其实最重要的不是他想给什么，而是她想要什么。
　　对于南城钻石王老五只买了一对小钻石耳钉这件事儿来讲，珠宝店员无疑是失望的。不过顾客想买什么他们不好多做干扰，只能卖。“这一对钻石耳钉比较实惠，1000块钱。需要包起来，还是这位小姐直接戴上？”店员客气地问。
　　1000块钱在现代来讲不算什么，可是在民国就很有分量了。郭亚思没有姚青筠财大气粗，她听了这个价格后就觉得还是不要的好。她赶忙把耳朵上的饰品摘下，并说：“还是算……”
　　不等她说完，姚青筠就拿起了首饰盒里另外一只耳钉，亲自替郭亚思戴上。“戴着吧，挺好看的。”
　　郭亚思不觉得自己值得姚青筠这样花钱，她偷偷拉他衣袖，微微摇头，轻声说：“我用不上的。”
　　姚青筠没有理会她的意见，他替她把耳钉戴好后，欣赏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她就是适合这种精致小巧的饰品。“我写支票，可以吗？”他问店员。
　　买了一对亮闪闪的钻石耳钉，虽然不大，但郭亚思觉得耳朵上还是挺有分量的。姚青筠付好钱以后，看了眼时间，问郭亚思要不要上二楼去看看衣服？大概是平白受人恩惠让她不好意思，她果断拒绝了。
　　从百货商店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丝毫不逊色于街道上的路灯。姚青筠牵着郭亚思，他侧头看她，然后伸手将她耳畔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把新买的钻石耳钉露出来。
　　“还挺不错的，很衬你。”他现在越看越喜欢，便高兴地夸奖说。
　　郭亚思被男友夸奖心里也是高兴，她摸了摸耳垂，有些害羞地与他说：“谢谢你。”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升起一股少女娇态，可就是在这样的月色下，这样的环境里，她忽然觉得好浪漫。
　　她的娇憨在姚青筠眼里变成了一种媚态，他很享受她此刻对他所展现出来的姿态，可也很吝啬地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而后又不满足地把她搂到怀里。“你和自己的丈夫要说什么谢谢？这是我应该给你的。”他低声与她说，态度非常宠溺。
　　“谁说要嫁给你了，你这人真是爱给自己加头衔。”郭亚思抿唇轻笑，她嘴上说不愿意，可心里却是期待的。她开始幻想他们可能真的可以有一场婚礼，然后还会有孩子。
　　女人很简单的，只要这个男人是真心对她的，她愿意付出一切去同样地对待他。此刻的郭亚思能感觉到他的爱，所以她也愿意把心全部都交给他。
　　“下雨啦！快点回家！”也许是老天被喂饱了狗粮，月亮被强行藏了起来，天上向下开始飘急雨。路边的行人毫无准备，他们嘴里都在喊着‘快走’或是‘快回家’。
　　姚青筠立马把西装展开盖在郭亚思的头上，他搂着她在雨中快步小跑，并说：“去一趟酱瓜弄堂，你帮我去见一个人。”
　　这才是他今晚真正的目的，他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地做一件事。郭亚思的浪漫泡沫瞬间爆破，她回到现实，答应他：“好，要带什么吗？”她跟着他小跑，问。
　　“带一点儿钱给他们。”姚青筠拉着她穿过马路，离开租界，往南城棚户方向走。
　　“他们是谁？李强吗？”郭亚思跟在他身旁，他们走在路边的屋檐下，雨水暂时淋不到身上。她跟着他，小声问。
　　姚青筠把西装披在她的肩上，他看了一圈周围，眼神示意她不要再多问了。他在路口拦了一辆黄包车，让郭亚思先上去。“去痰盂弄堂。”他坐上黄包车后，和拉车师傅说。他特意说去痰盂弄堂，为的是不让有心之人起疑。
　　郭亚思这一路没有说话，她注意到他眉头紧皱，便就安静地看街景。
　　她从来没有去过这种地方，破破烂烂的屋子都是用旧材料随意搭建起来的，周围有一股说不出的烘臭味道，让她很不适应。
　　拉车师傅到了目的地，他将他们放下，并且要了3毛钱。姚青筠抱了抱郭亚思，他知道她有些不舒服，只能抱歉地安抚说：“就一会儿，钱送到了我们就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辆黄包车，直到他再也看不见它，并且确定它已经离开了棚户区之后才带着郭亚思往他要去的地方走。
　　“你说的酱瓜弄堂到底在哪儿？这里没有路灯，我害怕。”郭亚思紧紧抓着姚青筠的衣服，她靠在他身上，不敢乱走。紧张的气氛混合难闻的气味，她有些犯恶心。
　　姚青筠注意到她捂嘴的动作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将它点燃。他并没有吸，而是任由它燃烧散发气味。“烟草的味道会让人放松点儿，也能盖住这里腐臭的气味。”他和她解释说。
　　平常闻到烟味郭亚思是很不喜欢的，可现在有了对比，她却可以接受了。“还有多久？你要我去见谁？”她不免有怨气，口气不善地问。
　　姚青筠照顾她的情绪，他带着她从一个隐蔽的巷子里穿过去。“就在前面，是李强家。”他指着一栋有电灯的房子说。他怕她害怕，就陪着她去门口敲门。
　　“下来开门的可能是他的母亲或是妻子。你不用让她们去把李强叫来，只需要把这包钱给他们就行。”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装满了钱的信封交给郭亚思。敏锐的观察力让他注意到有脚步声在靠近，他一把拿走郭亚思身上的西装，然后躲到了暗处。
　　郭亚思本来就紧张，当姚青筠离开她身旁时，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开始变快。她下意识地往四周看，却发现乌漆嘛黑地完全找不到姚青筠在哪儿。
　　“请问，你……”开门的是李强的妻子，当她看见郭亚思时，本来要问的‘你是谁’便咽了回去，改问：“是有什么事儿吗？郭小姐。”
　　郭亚思没想到开门的是李强的老婆，想起她们在中央巡捕房门口撕打的情景，她有一丝尴尬。“李太太你好，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她把信封塞到对方手上，然后客套地笑了一下就打算走了。
　　“慢着。”李强的妻子叫住郭亚思，她看了眼手里的东西，稍稍颠了颠，不用打开看都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她没有李强清高，所以她不过问太多，直接收下。“麻烦郭小姐帮我带句话，就说：请你务必保他一条命。”她忍着眼泪，带着倔强说。
　　“好。”郭亚思能想到她有多不愿意自己的丈夫赴险，就像她有多希望姚青筠能小心再小心一样。“还有吗？”她想她肯定有很多的舍不得，很多的要求要提，因为她的后半生很可能不会再见到她的丈夫了。
　　“那就请郭小姐与他说，我不会一直待在香港的，我是会回来的。所以，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不想听到他和我说‘抱歉’。”李强的妻子说的直接，甚至在口气上带着强硬。她表现的有多坚强，心里就有多难过。偷偷抹去眼泪，她转身就回了屋子，并将门锁上。
　　郭亚思看着紧闭的大门，她突然意识到今夜有一个家庭即将要面临分别了。她叹了一口气，暗想，或许这也是一场‘生离死别’。
　　“走吧，回公馆了。”姚青筠从暗处出来，他将西装重新披上她的肩头。“雨停了，我们走出去。”他搂着她往弄堂外走，并且没有多问一句。
　　走出棚户区，姚青筠带着郭亚思继续往前，大概是走了5分钟左右，他拦住一辆黄包车，并让拉车师傅把他们送到他们之前下车的地方。
　　“他会死吗？”回到姚公馆，下了车以后，郭亚思问姚青筠。那个‘他’说的是李强。
　　姚青筠牵着她的手上楼，他思考了一会儿，回答：“或许吧。”
　　站在楼梯口，郭亚思情绪很混乱。“你会帮他吗？李太太说她会回南城，她不希望你到时候和她说‘抱歉’。”
　　“我听到了，可我也只能尽量。”姚青筠有他的无奈。这是时代造就的，他无处可逃，并执意要抵抗面对。
　　“那你呢？你会好好地活着的，对吗？”她抱着他，天真地想要一个肯定的回答。此刻她才明白了历史课本里说的那句‘这是一个黑暗的时代’究竟意味着什么。
　　姚青筠以前没想过，可现在他有了挂念，他开始贪恋人生。“为了你，我会的。”他不敢保证，所以也只能尽力。

　　chapter 52 危险时刻

　　
　　民国的5月2日和现代不一样，没有劳动节全民放假的旅游热，也没有各种娱乐节目和商场打折活动，对于大多数的人来讲，这就是一个与往常一样普通的一天。但是，对于姚青筠来说却是非常重要的一天。因为，今天是他正式送手里的这批货去北城的日子。
　　“就是运个货，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干什么非要亲力亲为地跟着一起去北城？”姚夫人坐在餐桌前，一脸舍不得的表情吐槽姚青筠。
　　姚青筠给郭亚思夹了一个虾饺，他不以为意，半真半假地回答：“头一次送那么多的货去北城，我跟过去看看也是正常。再说，姚家的生意以后是肯定要做到北城的，我这也算是提前去考察大环境。”
　　姚夫人瞥了一眼郭亚思，她舀了一口粥，意有所指地又说：“上次不是去过北城了嘛，怎么这次还要去？而且，郭小姐是个女孩子，你每次出远门都把她带上，也不问问人家姑娘闲不闲颠簸。”
　　郭亚思听出来姚夫人的意思不是问姚青筠为什么要再去一次北城，而是在说为什么每次去北城都要把她带上。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就抬眼去看坐在身旁的姚青筠，眼神里有被牵扯进去的无辜。
　　“妈，我去北城和思思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我带她走是因为我想让她陪陪我。”姚青筠把事儿揽在自己身上，让母亲不好再说郭亚思。
　　姚老爷看了眼这一对年轻人，言语里带着严肃说：“你这次去北城要多加小心，那边局势还不算稳定，不要牵扯进去。还有，郭小姐既然选择跟了你，你作为男人该担当的就担当起来，千万别忘了。”
　　姚青筠听懂了父亲的意思，但父亲没有正面提及婚事，所以他猜想父亲并未有心接纳郭亚思做姚家的大少奶奶。不想让心爱的女人受委屈，他便直落地回应说：“爸爸说的我明白。从北城回来以后，我打算亲自着手准备我和思思的婚礼。到时，应该会登报宣布婚讯，在宴请方面也需要您帮忙看看宾客的名单。”
　　“青筠啊，你认真的呀？”姚夫人听了后情绪都来不及管理，震惊地问道。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立马又找补说：“你都不问问郭小姐的意思？”
　　郭亚思心里虽然有准备，可也没想到姚青筠会直接到在今天吃早饭的时候说。听到姚夫人惊愕的说法，以及看到姚老爷不算是高兴的表情，她有些失落。原来，这就是不被对方家人所承认的滋味啊，她默默暗想道。
　　“再吃个红糖馒头。”姚青筠注意到郭亚思情绪上的变化，他立马照顾她，不想让她太过于失落。“妈，我觉得我这个决定挺好的。我们两情相悦，自由恋爱，结婚难道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吗？”他回对姚夫人，并且话语里有他的强硬。
　　姚夫人悄悄叹了口气，她有点儿没胃口了。“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讲究思想自由，灵魂伴侣。我就是在想，裘家小姐那边，你要怎么处理？”她特意提及裘茹君，等于间接在表达她的门第标准。
　　姚青筠不以为意，他用勺子舀了几下热豆浆去热气，回答：“她那边我要处理什么？我和她没什么关系，我想应该也没什么要处理的吧。”他喝了一口豆浆后，若有所思地又补充说：“她要是愿意，妈你可以替我下个请帖，把她请来参加我和思思的婚礼。”
　　不主动去请，要母亲去说，这就是一种极度避嫌的态度。姚夫人不蹚浑水，她舀了一口粥，低声说：“是你结婚，又不是我结婚，我去下请帖算什么？”
　　“好了，结婚的事情等青筠从北城回来再说。”姚老爷出声终结这个话题，他放下筷子，叮嘱大儿子：“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别误了火车。千言万语都是一句话：凡事小心。”
　　“谢谢爸爸，我会的。”姚青筠一口应下。他把豆浆喝了，拿起手边的巾帕擦拭嘴角后，看向郭亚思，问：“吃饱了吗？”
　　郭亚思把红糖馒头咽下，她喝了一口豆浆，点点头，回答：“我吃好了。”
　　姚青筠看她豆浆只喝了几口，问：“再喝点儿？”
　　郭亚思不想再坐在这里讨人嫌了，她能感觉到姚家二老并没有很满意她，便摇头说：“我吃好了，不吃了。”
　　“行，那就走吧。”姚青筠站起来，他让老张去叫司机发动车子。他注意到姚青寅还没下来吃饭，不免疑惑地问：“青寅呢？以前这个时间他都会下来吃早饭的。”
　　姚夫人看了眼楼上，冷哼说：“谁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恐怕还在和他媳妇睡觉吧。”
　　“咳咳，少说两句。”姚老爷觉得夫人这两句话说得有些过分和失礼，便轻声提醒她别掺和，尤其是外人还在的时候。
　　姚夫人接到领子，立马收起情绪。她看大儿子已经站起来了，便就放下碗筷出去送他们。“不带个小六子吗？”姚青筠这次只带了郭亚思，她担忧地问。
　　小六子是被姚青筠特意留在南城的，他需要有人在南城替他把风。不能明说，他就笑了笑，佯装轻松地摆手回答：“不用，我快去快回。”听见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他牵起郭亚思的手，主动与父母告别：“别担心了，最多一个礼拜我就回来了。”
　　“姚老爷，姚夫人，我们走了。”临走前，郭亚思礼貌地对姚家二老告别。礼数上，她得做到位，这是她的本分。
　　姚老爷点了点头，他摆手让姚青筠他们上车去。“走吧，没事儿。”
　　在去租界火车站的路上，他们俩很默契地没有说话。等下了车后，姚青筠让郭亚思拿票，他则是提着他们的行李。
　　“这一次去北城，你的身份依旧是南洋珠宝商的千金，并且到了北城以后这批货的名义会变成珠宝，到时需要你配合一下。”姚青筠凑着路上人声杂乱，他快速和郭亚思交代她这次的人设和任务。
　　之前没有听姚青筠提起会有这茬，她以为他带她去北城仅仅只是因为路上需要有人代替小六子的角色来照顾他。突然被吩咐了新任务，她有些紧张和小无措。“可是我不懂珠宝，我也不是有钱人，我怕我装得不像。”她担忧地靠近他，在他身边小声说。
　　姚青筠搂着她，轻抚她的肩膀，安抚道：“别担心，有我在。”他知道此番运货最难的不是运货的路程是否能安稳，而是他们是否可以从租界平安出发。因为，只要货安全到了租界并且拿到了通关证明，火车一旦开启，这一趟运送就算是稳了。难就难在，在从姚记城东仓库运货到租界的这一段路上会不会被拦下检查，或是火车在出发前被发现问题而拦截。
　　讲实话，他很紧张，并希望这一路平安无事。走到检票口，他看见李强从火车站里出来，并且手上拿着文件袋。他们隔了有一段距离，所以他没有多看，并假装若无其事地带着郭亚思进站。
　　李强显然也看见了姚青筠，他也没有吱声，只当是没有看见一样地从站内关口离开。虽然这一次他们是为了完成同一个计划，但此二人今天尽量不要碰头。为了让货顺利运出，他们需要避开一切会被怀疑的接触。
　　“大少爷，货已经全部搬上火车了，您赶紧也上车去。”小六子看见姚青筠和郭亚思已经到了火车站上约定的站台，他立即上前和他家大少爷汇报工作进度。他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代替姚青筠去安排货物搬运到租界的火车站。
　　带着今天特有的紧张和警觉，小六子看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异样后，他压低声音，并把刚刚拿到的通关证件交给姚青筠，“李探长亲自盖的通关章，您收好。”
　　姚青筠不露声色地接过证件，他看了一眼确定没有问题后就收了起来。此时，他心里的石头也仅仅只是落下了一半。他看了眼手表，现在时间是早上7点50分，距离火车发车还有10分钟不到。“辛苦小六子了。搬货的人没有问题吧？”他的视线盯着眼前的火车车厢，低声问。
　　小六子点了点头，同样轻声回答：“用他们之前都检查过证件，而且，这次特意挑的都是熟面孔，在码头给姚记搬货至少3年以上。”他虽然不是很清楚这里面的细枝末节，但他知道这一回不是简单的运货，所以他也是格外地仔细小心。
　　“好，南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会尽快回来。”姚青筠不想让这里的人看出什么问题来，他草草问了两句就直接上了火车。
　　小六子很默契地没有多问，他目送姚青筠和郭亚思上火车，表现得就像是姚家的普通伙计送老板出差一样。
　　这一切在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没有任何的一样，所有的流程都走得异常简单和通畅。郭亚思跟着姚青筠进入火车车厢的特等包厢里。她坐到窗口位置，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见小六子正站在外面冲他们挥手。
　　她对窗外的小六子也挥了一下，虽然脸上带着笑意，可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几点了？火车还有多久会发车？”她抬头问正在把行李箱放到行李架上的姚青筠。
　　姚青筠把郭亚思的箱子放上去后抬手看了眼时间，“7点55分左右，还有5分钟不到就发车了。”说完，他接着就把自己的行李箱放上架子。
　　越是临近发车，郭亚思越是觉得慌乱和惴惴不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注意到姚青筠放在包厢桌上的通关证件，就拿过来看。“不是说这一批货是以珠宝的名义吗，怎么这上面写的是牛肉罐头？”她疑惑地低声问姚青筠。
　　姚青筠放好行李箱，他坐到郭亚思对面，并又看了眼手表说：“掩人耳目，混淆视听的手法罢了。”他没有多解释，因为现在还不算安全。
　　显然，郭亚思没有明白，她听不懂，可却在当下的氛围中没有多问。她将通关证件还给姚青筠，紧张地看了眼窗外，说：“你收好，别弄丢了。”
　　时针和分针已经指向了7点58分，还有2分钟火车就要驶离南城租界。姚青筠和郭亚思坐在车里，谁都没有说话，他们很默契地都在等待这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刻过去。
　　火车外，小六子也紧张，他就站在火车的时钟下面，眼睛除了观察周围情况，便就是不停地去看时间。度秒如年，说的就是他现在的这种状态。
　　“火车不能开！车上的人全部都下来！”一阵震天的吼声从站台外传来，同时混合着租界火车站里印度兵的咖喱英语。
　　是南城警备司令部的人，他们来了大批人马并且使用了强制手段将拦着他们的印度兵全部控制住。不过是十秒左右的时间，他们快步冲进站台，要求火车停止运行。
　　“督军有令！所有人员全部下车！”这批人里的带头人直接走到姚青筠那节车厢下，他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对方，下达命令。
　　小六子见状，一看就知道是出事儿了！他快速抬头看了眼时间，火车还有1分钟就要发车。他清楚，这里是租界，南城警备司令部的人再强硬也是无法阻止发车的。如果真的阻止了，恐怕租界的人会大做文章，裘督军要惹上一身骚。
　　为了拖延时间，小六子挺身上前，与这位警备司令部的带头人赔笑问：“司令，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是姚记的，这火车是正常货运，您看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位‘司令’睨了一眼小六子，他不屑于与这种小角色说话，便一把将人推开。他看着姚青筠，大喝说道：“姚大少爷，您带个头，赶紧下来吧。不然，鄙人就亲自上来请您下去！”他的用词很是‘客气’，可说话的语气却是十分强硬。说完后，他抬手比数喊道：“5……4……3……”
　　“有内鬼。”姚青筠低声说，他看了一眼车窗外的人，明白是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看见站台的印度兵个个都被用枪指着脑袋，而小六子也是被人抓着手臂控制住。这么大的架势恐怕今天这群人是要与租界撕破脸皮也不允许火车开走。
　　他再次看手表，时间快到了，他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拖下去。
　　火车外的人来势汹汹，每个人都拿着枪，如果下去怕是再也不要想回来了。郭亚思心里暗想，并看出了他脸上的犹豫和摇摆。“只有半分钟了，你不能下去！”她怕他会下去，就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低喝说道。
　　“2……1！”火车外的人倒数结束，他看姚青筠没有下车的意思，便直接挥手让他的人进入车厢。“看来，姚大少爷是要人请的。”他死死盯着火车里的人，眼神里都是狠厉和不放过。
　　“这里是租界！南城警备司是要毁坏2年前互不侵犯的约定吗！”李强带着巡捕房的人冲进来，他拔出枪直接与对方对峙，不允许对方的人上火车。他也想拖住时间，因为还有15秒。只要他在，他就能保住火车准时出发。
　　“不要下去！相信李强会帮你摆平的。”郭亚思不想让姚青筠冒险，她恳求他别把她丢在这儿。
　　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做？姚青筠的脑子里又蹦出了这个问题。显然，现在的情况是这批货已经被泄露给了裘督军，他罪责难逃。他如果不下去，恐怕是到了北城就再也不能回来了，并且姚家的所有人都会被牵连。如果他下去，所有罪责他一己承担，姚家或许还能有保住的希望。答案很明显，他不想让无辜的人被牵扯进去。
　　反握住郭亚思的手，他把通关证件交到她的手里，带着笑安抚她说：“李强能摆平的仅仅只是这辆火车可以准时出发，但他不能摆平姚家的安危。”他最后一次握紧她的手，用尽了他的温柔去抚摸她的面庞，“别等我，火车只要出发就安全了。到了北城会有秦汉嶙来接你，不要害怕。”说完，他果断站起身，迅速拿下自己的行李疾步下车去。
　　“姚青筠！你不能走！”郭亚思拼了命地去拦他，可是他的动作太快了，她连衣角都没来得及摸到。她跟着他追出包厢，大喊：“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呜……”火车开始缓慢运行，姚青筠在最后一刻下了车。他回头望了一眼，心中默默与她告别，且希望她一路平安。

　　chapter 53 混乱如粥

　　
　　正如姚青筠说的那样，火车运行后，一切的危险都被化解了。郭亚思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很难过，也很害怕，有担忧也有迷茫和未知，她不知道没了姚青筠的她现在是什么。
　　此刻，她突然意识到，原来那么久以来是他替她挡了所有的危险，而且还给了她最好的。他一直在保护她，一直在为她着想，他对她算得上是竭尽所能了吧。无论她心里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她不离开姚家其实最大的原因不是因为她想要攒一点儿钱再走，而是她舍不得离开他，舍不得他对她的好。其实，她对他的依赖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到了离别时她的心就像被人挖走了一样难受。
　　人在难过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想要蜷缩逃避，试图在心里找一个角落藏起来，让自己‘与世隔绝’。郭亚思闭上眼睛，缩在座椅靠里的位置，想要让自己逃避情绪。可情绪怎么可能会被逃避？它就像是长了触手一般，会将人逐渐包裹，无处可逃。
　　他被人用枪指着头的画面又出现了，那些人将他的手臂反剪，粗暴地把他押走。这一幕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像是纹身一般地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不吃饭？”火车停靠到下一站后，包厢门被打开，熟悉的人进来了。
　　是李强，他在姚青筠被带走以后丢下公务，立马开车赶到下一站。“你不吃饭的话，伤了身体他会自责愧疚的。”他坐到郭亚思的对面，把饭菜向她面前推了推。
　　“没胃口。”郭亚思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摇头说。李强的出现她不惊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已经看明白了。“他现在怎么样？还好吗？”她想知道姚青筠的现况，想确定他的安危。
　　李强看到她的状态很不好，甚至眼睛有点儿肿，知道她一定是哭过了。他不忍心惹她再掉眼泪，便安慰说：“放心，他不会有事的。他毕竟是前督军，裘督军会给他面子的。”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情的走向到底会如何，但他猜测姚青筠应该会把责任全部承担下来。如果是这样，恐怕凶多吉少。
　　郭亚思不确定李强是不是在哄骗她，可她现在除了相信他也没有别的选择。“李探长的处境现在是比青筠好得多，你有办法去见见他吗？”
　　“不怕惹郭小姐生气，我爱莫能助。”李强现在上这趟火车是冒了巨大的风险的，他知道他一旦下了火车，公董局那边他没办法交代。而且，他与姚青筠的联合势必也因为这次计划的泄露已经被曝光，南城警署应该会通缉他。他不知道自己的结局走向到底会如何，现在不过是殊死一搏。
　　“我上火车一是来看看郭小姐，二则是叮嘱郭小姐请务必把这批货送到北城，而且要亲自交到秦汉嶙的手里。”李强把此番前来的目的告知郭亚思。“原本南城租界的通关证件上写的是牛肉罐头，我担心郭小姐到了北城不能应付，所以特地把另一张给你送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明是‘珠宝’的通关证件递给她。
　　说到底，他是担心郭亚思不会应对，从而把事情搞砸。他不想在最后关头再出事情了，这会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篑的。
　　“没有姚青筠，就凭我出面难道真就可以？”郭亚思心里没底，她拿过证件，看了一眼后问李强。而且，她不认为她有资格和资本让北城的人信她。
　　李强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轻笑一声，回应：“你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秦汉嶙看到这批货后他就会信你。”况且，姚青筠出事北城不会不知道，所以他相信秦汉嶙会有所准备的。
　　“收好这张证明，别弄丢了。旧的那张我就不问你要回来了，你也收好就是。”说话间，他看了眼已经凉了的饭菜。在他走之前，他与她说：“我帮你去和列车员说一下，饭菜给你换一份热的过来。你多少吃点儿，别弄伤身体。你不好受我能理解，但你至少得帮他把这件事做完，因为这是他想做的事。”
　　‘这是他想做的事’这句话戳到了郭亚思。她明白李强的意思，他希望她不要辜负姚青筠的付出，替他将他拼了命要做的事情给做好。她的沮丧和退缩会辜负他的良苦用心吗？答案是肯定。想到这儿，她不敢再让情绪左右自己，至少她得撑到北城，并且把东西全部送到秦汉嶙的手上才行。
　　早上9点左右，姚青筠被捕的消息不出1个小时，传遍整个南城。民众对于租界火车站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都只是一知半解，他们发挥着想象力，猜测姚青筠这位前督军原本是打算出山的，并联合北城秦少帅再现中城一役。这不，现督军急了，不顾与租界的‘互不干涉’条约，让警备司的人直接冲进去抓人。
　　姚公馆里，小六子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就赶回去了。他进门就找姚老爷，不敢有半分耽搁。
　　“老爷，现在要怎么办？”小六子站在姚老爷的书房里，他满头大汗，急得像是无头苍蝇一般。“您想想办法，看认识什么人能在里头周旋一下的？警备司的那些人上来就拿枪指着大少爷的脑袋，枪都上了膛，就差按扳机了！”当时那个画面他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些个人一个个凶狠到好似现场就能毙了姚青筠也无所谓的样子。
　　姚老爷是完全没想到这才出门1个小时都不到，事情的发展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小六子焦急，他更是心焦。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问：“你和我说实话，这批货到底是什么？”
　　小六子皱起五官，仔细回忆这批货，他无奈低喝道：“不知道啊，老爷！大少爷一直藏着不说，而且这批货从下船开始他就一直自己盯着，不允许其他人去开箱。就连放这批货的城东仓库的钥匙他都自己收好，不给任何人。我只知道他为了把这些东西送到北城，私下找了租界中央巡捕房的李探长很多回。”
　　好小子，藏得够深呐，姚老爷明白姚青筠是想越少人知道就可以牵扯得越少。看来，他早就做好了一己承担的准备。“现在不管这批货是什么，你可知道那位李探长现在人呢？他难道全身而退了？还有，警备司的人有说什么吗？”他有理由怀疑问题可能出在这位李探长身上。
　　“老爷，我哪里管得上他呀！我们自己个儿都焦头烂额了，他是不是全身而退，我不知道呀。”小六子焦躁的不行，完全冷静不下来，也理解不了姚老爷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姚老爷一个眼神丢过来，他立马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努力克服情绪上的激动，描述给对方听：“警备司的人什么也没透露，一上来就明确要抓人且不允许火车开走。当时的情况非常凶险，火车就要开了，如果不是李探长及时带着人冲进来和他们拔枪对峙，我瞧着那群人应该会冲到火车里面强行制停火车把大少爷给带下去。”
　　“李探长拔枪了？”姚老爷抓住重点反问道。
　　“啊，是！”小六子不懂姚老爷的重点是什么，但他还是帮李强说了两句话：“李探长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大少爷不但帮他把老母妻女都送到了香港，还给了他们一笔钱。他没有理由去冒风险拿大少爷的钱不办事儿。”
　　姚老爷不敢再耽搁了，他没时间再过问细节，眼下必须赶快才去措施。“不管他到底是什么人，你现在马上去找他！如果他没事儿，证明问题就出在他身上。还有，你去打探一下租界那边的消息，看看那群洋人对于南城警备司到他们地界上抓人是什么反应。”
　　小六子赶紧应下，“行，我马上去办。”
　　“回来！”姚老爷想到了一个细节问题，他招手让小六子靠近他，并低声叮嘱：“青筠的事情不要和公馆里的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夫人。外面各种传言纷飞是外面的事情，我们自己得稳住。”
　　“我懂，老爷。”小六子点点头，表示明白。他想到刚刚姚老爷说去找李强的事儿，他情急忘了问：“对了，老爷。我要是没找到李探长，怎么办？”
　　姚老爷叹了一口气，无奈叹息说：“还能怎么办？死人是能开口说话吗？”找不着，党就是死了。至于到底是因为帮了姚青筠而被杀，还是因为‘吃两家饭’而被灭口，他就不知道了。只能等时间给出答案。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联系能帮上忙的人去打探一下姚青筠现在的处境，能周旋的话他花多少钱都愿意。
　　小六子刚从姚老爷的书房出来后就迎面碰上了姚青寅。自家大哥出了事情，他自然是坐不住的。瞥了一眼书房里面，他拉着小六子往边上说话：“大哥现在怎么样？今天早上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六子想起姚老爷的叮嘱，他皱眉摆手，低头说：“二少爷别问了，这事儿您就先看看您认识什么人，到时候和老爷商量一下如何去做吧。”
　　“外界现在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要我找人，也得先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才能去办吧。”他看小六子一脸无奈，心里预感不好，便就试探地问：“真和外头说的一样，大哥想出山了？”
　　小六子跺脚，暗想这拍电影的就是想象力丰富。“您别听外面的人胡说，没有的事儿！您还是别问我了，我赶着办事情，耽搁不起时间呢。”
　　姚青寅看小六子要走，他虽不好拦着他，但也真心想帮姚青筠。他不问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换了个方式问：“问你，眼下去找裘茹君能管用吗？”
　　这倒是提供了一个新思路，小六子拍了一记大腿，觉得或许可以。他瞪大眼睛，狂点头说：“裘小姐对大少爷一往情深，或许她能帮上忙。”
　　“行，我让我妈去找她问问。”姚青寅随即说道。
　　小六子听着奇怪，他疑惑地说：“姚夫人？这事儿还是不惊动她的好，夫人年纪大了，万一听了什么刺激的话……”他想起姚老爷叮嘱他千万别和姚夫人多说。
　　姚青寅皱眉，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要不是露丝一大早就不在家，我犯得着去找我妈嘛。算了算了，我亲自去登门拜访。都这个关头了，我也不避嫌了。”说罢，他转身就往外走，并叫老张备车。
　　梅露丝不在姚公馆？小六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可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问题。来不及细想，他得赶紧出去找李强。

　　chapter 54 想方设法

　　
　　南城第一监狱的审讯室里，姚青筠被铐上手铐脚链，坐在审讯椅上。看着审问他的南城陆军总长，他目光如炬，丝毫没有惧怕，反倒是一身坦荡。
　　“姚大少爷，你我也算是共事过一场，有些话我说了你不爱听，但事情的性质就摆在这儿，你应该比我懂。”陆军总长泡了一杯茶给他，他说话的语气也好还是表情态度，都很客气。
　　他也是怎么想都没想到这事儿会轮到他来审。姚青筠作为前督军，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前上司，他不想得罪人。而且，要是情况真如外界所说的一样，这位前督军打算重新出山，他现在要是手段用得狠了，只怕人家日后第一个就拿他来开刀。思来想去，这不是一个好活。他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警备司的人，且记着这笔账。
　　姚青筠看他比他愁，他轻声一笑，回应说：“刘总长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想着一碗水端平。这头顾了，那头也想顾。”
　　“我不是一碗水端平，我是不想看你吃枪子儿。”刘总长也是为自己着想，毕竟这事儿是他捅到裘督军那边去的，他担心姚青筠知道后会记恨。心里不安，他搬了张椅子坐到对面，无奈说道：“我给你透个底儿，裘督军并没有雷霆大怒，这证明了只要你把这批货交代清楚，他是不会真的下杀手的。”
　　他见对方不为所动，就把审讯室里的人都清了。他把门锁上，打起温情牌说：“顾念旧情，我还叫你一声姚督军。说白了，你这事儿就是挨枪子的性质，因为不用猜都知道你送到北城的是什么。可是裘督军很明显有自己的考量，况且你也年轻，是个人才，对吧。你把能说的都说给我听，我可以帮你挑着捡着汇报上去。到时，你平安出去，我平稳交差。”
　　姚青筠看着这位曾经跟着他的陆军总长，他记得2年前的这位老兄并不是这种混日子的性格。他觉得有趣儿，就岔开话题问道：“刘光岭，你年纪变大了，胆子怎么变小了？在裘督军手下做事这么混，你是怎么在陆军总长这个位置上坐稳的？”
　　气氛有一阵尴尬，陆军总长刘光岭觉得自己像是个小丑，扮演了一堆讨好人的活儿，结果人家压根不看。他双臂抱胸坐靠在椅子上，双手搓了一把面孔，认真地看着对方，说：“世道就这样，领导也就那样，大家都是混口饭吃的，珍惜珍惜平稳日子。躲在战壕里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太苦了，活着的弟兄们不想再过这种生活了。”
　　“可你这是自己骗自己。”姚青筠知道刘光岭倦了，并且开始怕打仗了。“你是我的老部下，你比谁都清楚我要做什么，以及我是什么人。你大可以不用问我，直接就去和裘督军说明白，反正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承担。”
　　“对！你承担！你就是承担了你的理想，你伟大的信仰。而那些死去的人呢？那些活着的人呢？他们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好不容易娶媳妇的娶媳妇，生孩子的养孩子，缺胳膊断腿的可以有补助拿。你现在和秦汉嶙又来搞这一出，你是想让他们抛下生活重新扛枪跟你玩命干呐？”刘光岭没憋住，他站起来指着姚青筠的鼻子就开骂：“你是人吗？你把他们当人看了吗？”
　　逼出了刘光岭的心里话，姚青筠也了解了为什么他现在是这样的。“时局还在变，不是我的理想和信仰在逼着你们重新上战场，而是你们迟早还是要面对这样的一天的。因为，现在还不够好，内忧外患从未根除。与其等到外敌打到家门口了才扛枪，不如现在就觉醒。”
　　姚青筠看着他拧巴，不愿意面对的表情，继续直言说：“化解内忧的方法是南北统一，而解决外患的最有利的武器就是一致对外。这个道理你是知道的，为什么现在却要逃避呢？”
　　“我没有逃避！”刘光岭在昏暗的审讯室里看着乌黑的墙壁，他坚决否认。
　　就冲他现在的姿态姚青筠就不得不冷嘲他‘自欺欺人’。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说：“我就一句话，死了的人不能白死，活着的人也不能白活。这个世道，没有谁可以独善其身。”
　　刘光岭转身看姚青筠，皱眉说：“我不想和你多说了，你自己再好好想想。裘督军那边要是问起，我暂且帮你说点儿好话挡一挡。要是他实在是想对你做点儿什么，讲实话，我也拦不住。”说完，他长叹一口气出去了。
　　裘宅，姚青寅前脚刚走，裘茹君后脚就让管家备车去她爸爸那儿。
　　“爸爸！外面传言说青筠被抓了？”裘茹君一进督军办公室就焦急大喊，焦虑关心之情完全写在脸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您知道吗？”她直接走到裘督军的办公桌前，大声问。
　　裘督军正头疼姚青筠的事儿呢，没想到自己的女儿来了。他合上文件，揉着太阳穴回应说：“你怎么来了？这些事情你不要管。”
　　裘茹君怎么可能不管，自己喜欢的男人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她没办法坐视不理。“您会枪毙他吗？”她担心父亲会下杀心，就忍不住问他。
　　“我杀他干什么？死一个姚青筠能给我什么好处？”裘督军头疼极了，他挥手表示不想让女儿掺和进去。
　　“您既然不想杀他，您又为什么要抓他？他现在只是一个生意人，不沾染军权半分，您是在担心什么？”裘茹君显然是不问出些什么她是不会走的。她绕过桌子，直接走到父亲身旁，紧锁眉头说：“他当初把位置让给了爸爸，他是不会出尔反尔要回来的。”
　　“你为什么帮他说话？”裘督军觉得奇怪，他不免要问女儿为什么要保姚青筠。
　　这个问题让裘茹君沉默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算是体面。扭捏纠结片刻，她豁出去一般地说道：“我……因为……我……喜欢他。”
　　不是一个会令人意外的回答，至少裘督军觉得不意外。他呼出一口气，看着女儿像是要死老公一般忧愁的面孔，他沉默一会儿后换上和蔼的笑容说：“你放心，爸爸不但不会杀他，而且还会满足你的愿望。”
　　权势平衡之下，死一个人可以轻如鸿毛，但让一个人活并且为自己带来最大的利益这才是根本。
　　深夜，姚公馆灯火通明，今夜没有人能睡得着。姚夫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她闭着眼睛轻揉太阳穴，到现在都无法接受姚青筠被捕的消息。
　　“我当初要是狠一狠心，把那个郭小姐赶走，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她觉得郭亚思要么是和北城那边有关系的，要么就是个扫把星，横竖就不是个吉利的。“你们也是，怎么没人赶她走呢？”
　　姚青寅听着母亲这种违背科学的话实在是无奈，他坐在她身旁，伸手给她顺气，安抚说：“妈，你别乱说。这件事情不一定和郭小姐有关系，我觉得大哥是不会看错人的。”
　　“怎么没关系？要是没有关系，为什么警备司的人只抓你大哥，不抓那个小狐狸精啊！”姚夫人情绪激动，她现在容不得任何人质疑她。
　　小六子听不下去了，姚夫人这话就是在添乱。他站在一旁，替郭亚思说话：“夫人，这事儿真不赖郭小姐，是大少爷自己在最后一刻下的火车。不然，警备司的人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把他给带走？您……您别……”他想说让姚夫人别制造无端的焦虑，可想了想这话还轮不到他来说。
　　“好了，现在说这种怪来怪去的话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想点儿办法把人给弄出来。”姚老爷出言制止了这场无意义的怪罪。他看向小六子，问起白天交代他的事儿说：“小六子，你出去一天也是才回来没多久，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没有？”
　　小六子皱眉，略有尴尬地回答说：“人算是找到了吧……”
　　姚青寅看他表情像是吃了10个生山楂一样难看，便催促问：“什么叫做‘算是’？你说明白点儿。”李强和姚青筠的事儿姚家人后来都知道了。
　　小六子觉得这世道真是艰难，他叹气说：“嗐，他现在是南城通缉犯，我是在布告栏上找到的他。”见大家伙儿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他，他摊手无奈解释：“我去租界的中央巡捕房问了，李探长后来就没回去上班。我寻思他现在肯定是不会冒险离开租界的，所以我就在租界里里外外找了一整天，可惜什么收获都没有。”
　　“你这不等于说废话呢嘛？这叫找到人了？你这是连影子都没见到。”姚青寅脾气直，忍不住直接吐槽小六子。“我今天去了一趟裘宅，找了裘茹君，并且把大哥的事情说给她听了。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出手帮忙，反正我前脚离开她那边，后脚我就看见她坐车出去了。现在就是看她对大哥是不是用情至深了。”他也把他今天干的事儿和大家伙儿交代一下。
　　姚老爷没想到姚青寅会去找裘茹君，但这也是一个方法。“青寅辛苦了，裘小姐那边不要太苛求，一切还是看她自己的意愿为上。”他想，男女之间的事情还是随缘的好，不能有过高的期望。
　　说到李强，姚老爷不免叹息，说：“他既然被通缉，看来他不是害青筠的人。小六子还是不要去找他了，他要是能跑了那就最好，总归是留了一条命。至于青筠，我今天打了不少电话，问了很多商界的朋友，托人打听他现在的处境。总结下来，他现在关在南城第一监狱里，下达逮捕令的是裘督军。”
　　姚夫人听了这个总结，感觉一口气都要上不来了。“裘督军逮捕他？他讲不讲良心啊！当初要不是青筠把位置让给他，他现在也不过就是个草莽罢了！”在她看来，裘家就是不讲道义。
　　“夫人说话莫要太难听了。”姚老爷清楚这根本就不是‘良心’不‘良心’的问题，这是人性和权利的问题。他不好明说这里面的纠葛，怕自家夫人承受不住。“各有各的难处和衡量，青筠有青筠的立场，裘督军有裘督军的想法，这事儿没有对错。”他也只能说到这儿了。
　　姚青寅听了点儿风声，他压低声音问：“大哥运的这东西不是说和秦汉嶙有关系嘛。要不，让秦汉嶙想点儿办法？总不能给他办事，出事了以后他不管了吧。”
　　“裘督军本就忌讳你大哥，你还让秦汉嶙帮忙，你是不是想火上浇油，嫌你大哥命太长？”姚老爷觉得小儿子的脑子怎么像是塞满了草的枕头，“现如今最要紧的是表明姚记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的，政治上面的事情与我们无关，让裘督军那边不要再有猜忌。你大哥那边我明早去找熟人通一通第一监狱的关系，先去看一眼人，确定他的安危。”
　　姚夫人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差，她长叹一口气，想到儿子在监狱里就难受。她带着哭腔，掩面说：“风光的时候做过一城的主帅，就算失意了也是姚家的大少爷，好好的一个人现在在牢里吃牢饭，我都不知道他身体吃不吃得消。”
　　老张听了能理解姚夫人的心情，他出声安慰道：“大少爷枪林弹雨都趟过来了，夫人不要太过担心。况且，我们大家都在想办法救他，他一定会没事的。”
　　“是呀，大哥运气一向好。2年前那么危险的一场车祸，放在别人身上估计人都炸成肉渣了，就他能有本事将两个炸弹中的一个拆了，捡回一条命。这一回也不会有大问题的，我估计最多三四天吧，可能后天他就回来了。”姚青寅想起那场骇人的事故，其实他也后背发凉。
　　姚老爷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午夜了，他站起身走到姚夫人身旁将她扶起。“都休息去，别再商量了。只有休息好，明天才有精力继续想办法救青筠。”说到休息，他看了一圈屋里的人，疑惑问：“青寅，你媳妇呢？”
　　姚青寅挠头，皱眉说：“大早上我一起床就没见到，到晚上了还没回来，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老张听了后，也是疑惑地说：“二少爷您难道不知道二少奶奶天一亮就提了个手提箱走了吗？我早上见到她时还问了她去哪儿，要备车吗？她说不要坐车，就是回一趟娘家小住两天，已经和你说过了的。”
　　“娘家？”姚夫人狐疑地问姚青寅道：“你不是说她娘家在美国吗？”当初姚青寅和梅露丝要结婚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哪里有女儿结婚父母只是送一封信过来而人不出现的道理？
　　姚老爷冷哼一声，他看姚青寅一头冷汗，便讥笑说：“哪里是什么美利坚华侨商人的女儿，恐怕就是四马路会乐里出来的从良妓子吧。树倒猢狲散，她一早就知道了要出事儿，所以趁早先跑了。”
　　姚青寅藏了许久的秘密被揭开，他自嘲一笑，就当自己是瞎了眼。“父亲既然是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谎言被拆穿，她要走就让她走，我且当和她离了就是。”
　　“要死啊你！你比你大哥还不如啊！”姚夫人要气疯了，她食指顶着姚青寅的脑袋，咬牙切齿地骂道：“你大哥好歹找了个老实的，你却给我弄了个卖身的进家门！你不要名声就算了，姚家难道不要脸面吗？”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以为她是真心对我的啊！”姚青寅心里呕，他被母亲训斥辱骂着实也是委屈难过：“我捧她，开电影公司给她拍电影，让她做女明星，享受人上人的地位。我以为她会记得我的好，和我琴瑟和鸣，谁曾想她会大难临头各自飞呢？”
　　姚夫人看小儿子就像是看一个智障在发言，她气到不行，便尖锐地戳破道：“她哪里是真心喜欢你？她是真心喜欢你的傻，喜欢姚家的钱！”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平日子一天都别想过。姚老爷不想再听这种狗血家庭伦理了，他低喝叫停：“别吵了！走就走了，现在翻旧账有什么用？”
　　世界安静了，他长吁一口气，冷静说：“她是怎么提前知道青筠要出事的？你们谁想过这个问题？”说罢，他看向小儿子，严肃道：“你好好想想，你的枕边人到底是什么人？”
　　一句话说懵了在场所有人，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姚青寅就像是被一把刀划开了挡在面前的朦胧一般，他跳起来大喝：“他妈的，她给我戴绿帽子！”

　　chapter 55 无耻诡计

　　
　　一天一夜的路程，火车终于到了北城的地界。郭亚思望了眼窗外，不算熟悉，但也算是眼熟的北城火车站映入了眼帘。她检查了一遍手里的通关证件，以确保没有拿错。等待火车停下后，她提起早就从行李架上拿下来的行李箱，独自下车。
　　“郭小姐，从南城到北城，一路辛苦。”秦汉嶙带着人直接在车站站台等她，当看到她从火车上下来时，他便亲自上前接人。
　　郭亚思做好了被人刁难的准备，没想到接她的人就是秦汉嶙。当一下车就看见他时，讲道理，她是松了一口气的。“秦少帅，你好。”她点头与对方打招呼，不遗漏礼节。
　　她看了一圈周围，发现整个站台空空荡荡，完全被秦汉嶙的人给围住了。都是拿枪的，她不免要想起出发那天姚青筠被警备司带走的情景。心里难受，可却必须得压下去。她从手提包里掏出通关证件，想要递给秦汉嶙看。“秦少帅，这是……”
　　话还没说完，秦汉嶙抬手示意她收回去。“这东西不用看了，我直接验货。”他挥手让手下上火车，命令道：“清点数量，开箱检查！”
　　“郭小姐，劳累您在这里稍等一下。等我手里的兵清点完数量、验好货，完全没有问题之后，我会安排你到金云大饭店休息。”秦汉嶙看着郭亚思，一脸笑意地说。
　　郭亚思发现秦汉嶙从见她开始就没有提过姚青筠，好像他是知道了些什么一样。她带着疑惑，低声问：“秦少帅为什么不问问姚青筠？”
　　秦汉嶙轻笑一声，他整理了一番手上的白手套，说：“他出事儿了，我知道。你是他的人，我也知道。放心，我会把你妥善安排好的。”他抬眼看她，用试探性的语气提议：“要是郭小姐觉得南城不安全，不想回去了，我也可以给你在北城找个固定的住处，甚至是安排一份工作。”
　　“多谢秦少帅的好意，我不留北城。”郭亚思直接拒绝，丝毫都就没有犹豫。她透过车窗，看着里面正在清查的北城士兵说：“秦少帅检查好货，要是没有问题的话，劳烦您安排一趟回南城的火车，我想尽快赶回去。”
　　她心里放不下姚青筠，想着尽快把这事儿办好了就回去找他。虽说她暂时没什么救他的方法和路子，但无论如何都得先回南城。至少，回了南城她能打探他的消息。
　　是个痴情的女人，秦汉嶙看着她倔强的面孔暗想道。他浅笑答应，说：“行，既然郭小姐不想在北城休息，那就不强留你在北城过夜了。一会儿请你吃一顿便饭，我会安排下午的火车送你回去。毕竟郭小姐是个女人，路上以防有意外，我会给你安排两个跟班儿保护你。”美女救英雄的桥段他不想错过，也不想让姚青筠在南城的第一监狱里待太久，怕对方思念心上人成疾。
　　担心郭亚思多想，他补充又说：“放心，我给你的两个跟班儿不留南城，就是用来保护你的。等到了南城以后，他俩即刻搭乘火车回北城，绝对不惹事儿。”
　　郭亚思听着他谨慎的说法，礼貌一笑回应：“谢谢秦少帅，这份人情以后有机会我会还你的。”
　　“让姚青筠还我人情就行了，我可不要他的女人还我人情，听着像是我占了他女人的便宜一般。”秦汉嶙啧啧嘴，略带匪气地说。
　　南城第一监狱，姚青筠被叫了出去，说是裘督军要见他。他带着镣铐，叮铃哐啷地往审讯室走去。
　　“谁给姚大少爷戴的镣铐？快些解了！”裘督军见到姚青筠时，看见他真似个囚犯一般让人剥了西装华服，穿了一身破布囚衣，手脚都被铁链拷着。他大怒，呵斥着牢里的狱警赶紧解开他。
　　姚青筠被摘了手铐脚镣，舒服自由了不少。他看着裘督军，礼貌问好道：“许久不见，裘督军。”
　　裘督军挥手让人给姚青筠安排座椅，他很是客气地回应：“很是遗憾，没曾想今年年头你我见过之后，第二次碰面会是在这儿。”说到这，他口吻似长辈关心小辈般地询问说：“青筠这两天吃苦了吧。”
　　“青筠犯了事儿，进监狱是情理之中的。”姚青筠故意这么说，他看出裘督军今天的到来应该是有目的的。他不给自己找借口，一副坦然接受制裁的态度。
　　裘督军见他这样，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明白他的意思。看了眼身边的副手，他眼神示意无关人员暂时都出去。“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青筠不必再藏着掖着了。我知道你送了什么东西去北城，我也知道你把这些东西送给了谁。我实话和你说，我不生气，也不想杀你，我就是想和你做个约定。”
　　“裘督军是南城主帅，而我只是一个生意人，我不敢和裘督军做约定。”姚青筠直觉这厮说不出好话，后头定是有刁难。他不想惹一身腥臊，便直接拒绝。
　　是姚青筠的脾气，和2年前一模一样。裘督军不急，他搬了张凳子坐在姚青筠的对面，笑眯眯地说道：“中城余党勾结东洋人打到家门口的事儿，青筠应该是知道的。秦少帅虽然和青筠一样支持去军阀，可他的父亲秦大帅却一门心思想要举兵南下，青筠应该也是清楚的。”
　　姚青筠感觉到了老狐狸在设局套他，他心里打鼓，不知对方要出什么招儿。以免让对方看出他的情绪，他假意玩笑说：“裘督军提这两桩事儿是打算驱逐外敌救国兴国，还是打算和秦大帅来一场，看看谁输谁赢？”
　　“青筠顽皮，和叔叔我说胡话呢。”裘督军挑眉轻笑，说。
　　老狐狸笑得满脸褶子，姚青筠却笑不出来了。
　　裘督军不着急，他换了个话题，问：“你知道是谁出卖了你吗？”他想说点儿姚青筠感兴趣的。“我猜你肯定想不到这个人是谁。“
　　“谁？”姚青筠曾一度怀疑是李强，可却很快推翻了。当然，小六子和郭亚思他是首先排除的。他把计划整个事件的所有细节想了一遍，暂时没有找到漏洞。
　　“姚家的二少奶奶，梅露丝。”裘督军有意透露给姚青筠听，为的就是降低他的防备心理。不等对方问为什么，他直接说道：“她和你的老部下刘光岭是相好的，俩人苟且多年算是老搭档了。不过这俩人以前都只是权色交易，刘光岭贪图你弟妹的美色，利用职务之便给她安排一些电影角色。这一回，你弟妹不知是怎么得到了你暗通租界给北城运送军火的消息，她怕牵连自己就把这事儿抖露给了老相好，当然也额外要了个什么女主角当当。”
　　就像是说别人家的故事一样，裘督军说得很是轻巧。“刘光岭到底是你的老部下，就算是给我汇报你私运军火的事儿，他都挑轻的说。他还给你求情，让我别毙了你。”他看着姚青筠，从口袋里掏出烟，分了一根给对方后，点燃继续说：“我看得出他很纠结。一方面担心你会惹怒我，激得我给你吃枪子儿。一方面他又担心这事儿要是任由你发展，他怕你惹出一场内战来。说到底，他不想打仗。”
　　梅露丝是告密人，这个结果姚青筠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抛开梅露丝这事儿，他问裘督军：“你呢？你想打仗吗？”
　　裘督军吸了一口烟，靠坐在椅背上，一脸‘你知道还问’的表情，回答：“我当然也不想。我直言不讳地说，我不是打仗的料。而且，南城的太平虽说是青筠你打下来的，但我得来却靠的是你。”
　　“你想说什么？”姚青筠盯着裘督军，他觉察到老狐狸要下套儿了。
　　“抽烟吗？给你点上吧。”裘督军停顿了一下，他看姚青筠拿了烟不抽，便掏出洋火递给他。
　　姚青筠接过洋火，可他现在没心思抽烟。他把玩洋火盒子，直问：“裘督军是有打算了吗？”
　　“是，我最近想了两个方案，想让青筠给我分析分析，选一个好的出来。”裘督军感觉到他紧张了。他慢悠悠地吸烟吐烟，说：“第一个方案是有关于租界的。现在内忧外患，且时局不太平，时刻都有变天的风险。我呢，没什么打仗守城的本事，无论是北城秦大帅南下还是东洋人从海上进攻，我都干不过。我想着与其坐以待毙让自己做南城的千古罪人，不如就把烂摊子交给租界，换点儿钱带着妻女到国外去。”
　　“裘丞山！你还是人吗！你这么做对得起那些为了守住南城而死的将士们吗！”姚青筠听了后真想当场就毙了这只老狐狸，他只叹自己当初瞎了眼让这厮做了主帅。
　　唾沫星子都飞到了脸上，裘丞山抹了一把面孔。他看了眼手心里的潮湿，不以为意地冷笑说：“所以，我还有第二个方案。”他继续抽烟，慢慢说：“我愿意南北联合一致对外，甚至同意去军阀，搞统一。但，前提是你姚青筠得站在我这边，护我裘家周全。”
　　“什么意思？”姚青筠反问。
　　“字面理解的意思。”裘丞山回答道。“很明显，我实力不足，但我惜命。北城的人不可靠，要我信他们，我不如去信租界的洋鬼子。可是有你在就不同了，秦汉嶙和你有同样的理想和信仰，秦大帅顾及儿子的同时，也会顾及你。他想卸磨杀驴，他儿子不同意吧，而你又会打仗，他对你更是忌惮。我思虑，你给我做个参谋吧。到时，南北统一并一致对外成功之后，我裘丞山在历史上能有个位置，子孙后代也能体体面面地沾个光。”
　　好处怎么都让裘丞山占了？姚青筠知道他是个投机分子，可却没想到能不要脸成这样，用国家命运来威胁他。他明白了，南城的存亡裘丞山不在乎，他在乎的仅仅只是裘家的荣华富贵。“如果我不愿意做你的参谋呢？”他提出反对意见来试探对方的底线。
　　裘丞山叹了一口气，抽了一口香烟屁股后，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你不帮我，我就只能找洋人帮我了。如果整个南城都成了租界，不知道东洋人会怎么打？北城会怎么做？南城的命运应该……嘶……”
　　他在逼他，并且很清楚姚青筠见不得南城沦陷。“我答应你，做你的参谋。但是，我要求你把南城的军权全部给我。”姚青筠提出了他的要求。
　　“没问题，只要你保我裘家周全。”裘丞山一口答应。他其实很清楚，哪怕是把南城全部卖给洋人做租界，他也落不得好，恐怕还没带着妻女跑路就让人给暗杀了。他不想冒风险，也不想担骂名，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姚青筠给弄回来。说白了，他就是想活。
　　“不过，我有要求。”裘丞山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他不会轻易把军权交出去的，除非他能落到更大的好处。
　　姚青筠耐住性子，冷眼问：“什么要求？”他已经很想毙了这老东西了，没想到他还能厚颜无耻地和他提要求。
　　“我不能白白给你军权，万一你卸磨杀驴呢？”裘丞山思考这个问题很久了，他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办法最好。“你娶我女儿，做我女婿。只有你做了我的女婿，我们成了一家人之后，我和你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条绳儿上的蚂蚱’。”他笑着拍了拍姚青筠的肩膀，很是满意这个方法。
　　“不娶。”姚青筠一口回绝：“茹君还在读书，而我也已经有了喜欢的女人，我和她不合适。”
　　裘丞山轻笑，他摇头说道：“青筠啊，看来你还是没有听懂我的话呀。你娶不娶茹君，不是你说了算的，是我说了算呀。你不娶茹君，我不给你军权，你大可以不做我的参谋，我也大可以将南城送给洋人。”他故技重施，欲要逼姚青筠就范。
　　“裘丞山，你还真是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姚青筠终究是被他下套儿给带进去了。他有他的原则，坚持说：“我不娶你女儿也不会反悔的，我不是你，我做人有底线。”
　　“你再想想吧，我给你点儿时间。”裘丞山不急，他觉得姚青筠是会答应他的要求的。“哦，对了。你那个弟妹也关在这里，我帮你把人抓回来了，你看你是想给她判什么刑？”走之前，他提起了梅露丝。
　　姚青筠对于梅露丝没有好感，但念及姚青寅的面子，他问道：“我这事儿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充其量就是个告密者，而且是告发了我这种私运军火的热心群众。照道理，你应该嘉奖她大义灭亲，而不是抓捕她。”
　　裘丞山摇头，他不同意姚青筠的说法。“谁说你有罪？我得留你做女婿呢。我的女婿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是人杰。那种私运军火和私通租界的罪名得让无关紧要的人承担。你弟妹正好可以替你，反正外界民众不知道这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故事。而且，租界的那个什么李探长我们也已经开始全城通缉了。到时候，街口枪决示众就算是以儆效尤了。”
　　好一个无耻之辈，好一个投机小人！姚青筠就算现在不杀他，日后也会一枪毙了他。他忍着心里的怒火，咬牙说道：“裘督军虽不会打仗，可这双手却是浸泡在血水之中，让人好生害怕。”
　　“怕什么？我也就这点儿自保的本事。青筠别忘了我的要求，你好好想想吧。”裘丞山起身，他把口袋里的烟盒丢给姚青筠，冲他笑了笑后就开门出去了。

　　chapter 56 逼他娶她

　　
　　裘丞山把他要求姚青筠娶裘茹君的事儿回家和女儿说了，虽表示现在姚青筠还在犹豫，可他最后还是会答应的。他让裘茹君做好准备，婚期应该不会太远。
　　这个消息对于裘茹君来说是十分意外的，她原以为姚青筠和她得纠缠个几年才能有结果，没曾想父亲见了一次面就把这事儿搞定了。她虽然高兴可以嫁给喜欢的人，可却也忧愁喜欢的人并不喜欢她。思来想去，她想去看一看姚青筠，听一听他真实的想法。
　　早上8点，姚青筠吃好了早饭。与其说是早饭，不如说就是一碗米汤。他倒是不嫌弃这里的伙食，因为有的吃就算是不错了。
　　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看。狭小的监狱班房在黄梅季快要来临时提前混出了一股霉味，天花板上的黄绿色霉斑就像是黄梅季来了又去的记号一样，让人都能猜出年份。他闭上眼，想起了郭亚思，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秦汉嶙有没有替他照顾好她。
　　“咣当……吱……呀。”厚重的班房铁门被人开锁推开，门外的狱警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就是做了一个开门的任务，然后就守在门口不再往里面看。
　　是姚青筠的门被打开了，他没有睁眼，因为他不在乎到底是谁进来。
　　“青筠，你还好吗？”裘茹君头一次到这种地方来。闷湿混沌的味道让她不免要屏住呼吸，她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恶心脏乱到她不禁要皱眉。若不是姚青筠在这儿，她是一刻也不会多待的。
　　是裘茹君来了，姚青筠睁眼，他没有看她，而是继续盯着天花板，冷漠地说：“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是女孩子该来的地方。”
　　听出他口气里的低沉，她以为他是不高兴被关押在这种地方。她走上前，讨好说：“很抱歉，让你在这样糟糕的地方住了两晚。我会和爸爸说，让你换去干净一点儿的地方住。”
　　“头一回来监狱吧，觉得这儿差劲？”姚青筠侧头看她，他轻笑说：“我这间房已经算是监狱里的VIP包厢了，你要是和你爸爸提出给我再换个好点儿的地方，恐怕他要为难了。”
　　裘茹君有些尴尬，她的确是不懂，所以才会说这种天真的话。被他怼了一句，她心里有点儿不舒服。但是看在他即将和自己结婚的份上，她忍了，并且耐心地说：“青筠不高兴，我知道。但，你很快就会出去的，你不用太沮丧。”
　　姚青筠从床上坐起来，他后背靠在墙上，皱眉看她，讥笑问：“我怎么出去？靠把自己卖给你们裘家出去？”他说的是裘丞山威胁他，给他设局。他是心里不爽，可他又能怎么做？被人用南城存亡威胁，他恨得牙痒痒，真想一枪把这老东西给毙了才算痛快。
　　“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厌恶我到说这样恶劣的话吗？”裘茹君幻想过，假设他真的不愿意，应该也会说点儿场面话的，而她也想了点儿应对的方法和话术。至少，她一直觉得他是个体面的人，她是不会受他欺辱的。可没曾想，现在的他一脸的狠厉，完全没有顾及她的脸面，甚至是自尊。她双眼含泪，一脸的失望。
　　姚青筠的骨子里其实并不是绅士，他似是有意暴露本性一般，想让她知难而退。“我不喜欢你，我想你应该是一直都知道的。至于厌恶与否，我想大家各有体会吧。”
　　“为什么？”裘茹君哽咽问他，她受了欺负，眼泪没有控制好就从眼眶里落了下来。她伸手即刻擦拭掉，仿佛像是在保留自己仅剩不多的尊严一样。
　　“什么为什么？“姚青筠讥笑反问。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不想娶我？”裘茹君直白地问他。不等他回答，当然也是害怕听到会让她更伤心的答案，她假装坚强且又逃避式地为自己说：“我是督军的女儿，我不差的。我读的是香港的好大学，我会说两门外语，我有良好的教养。就凭这些，我做你的夫人没有任何的不匹配呀。况且，我也不算是长得难看的，场合上我是可以和你并肩出去的。”她就是想不通自己差在哪儿，所以就要问问他，他到底是为什么看不上她？
　　高傲如她，她从未在一个男人面前这样的低三下四。叹息过后，她委屈地说：“青筠，我是有哪儿不好吗？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女人，我去学，可以吗？”她是真的喜欢他，喜欢到愿意把原本的自己丢掉。
　　她觉得痛苦，姚青筠被这对父女这样逼着也很痛苦。他看着裘茹君哭哭啼啼的样子，心里烦躁，便索性闭上眼不去看她。“何必呢？逼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娶你，你觉得以后的日子会好过？”更何况，他已经对裘丞山起了杀心。
　　道理她都懂，可现实就是她除了这么做，就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让他和她在一起。“我们可以婚后培养感情的。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们慢慢地过，总是可以有过好的一天。”她也想情投意合，也想她爱的人也爱她，可现实情况偏偏就不是这样。
　　“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我爱之如命的女人，我放不下第二个，也不愿意。”姚青筠把话说明白，说透彻。“你回去和你爸爸说，昨天他和我说的那些，除了娶你，其他我都答应。”他虽不愿意委屈自己，但南城的存亡他在乎。
　　裘茹君在姚青筠这里碰了一鼻子的灰，沮丧到了极致。她从他的班房出来时，感觉自己原本来时的高兴已经全部被他踩在了脚底，让他碾了个粉碎。
　　“听说昨天这里进来了一个女犯人，关在什么地方？”从姚青筠那边出来，她打算去看一眼梅露丝。外面的舆论风向已经被逆转，说是姚家的二少奶奶勾结租界中央巡捕房的探长发国难财。她知道这里头梅露丝就是个替死鬼。
　　“死囚368，出来！有人来看你。”狱警对待梅露丝就没有像是对待姚青筠那样客气了。他直接打开死囚监狱的大通铺，进去粗暴地把梅露丝从牢房里拉拽出来。
　　“小姐，要安排审讯室吗？”狱警把人带出来，并注意到裘茹君一直捂鼻子皱眉，就狗腿地问了一句。
　　裘茹君点了点，难闻的气味让她连话都不想说。她看了眼梅露丝，蓬头垢面不说，身上的衣服也是一塌糊涂。想起姚青筠说他那边已经算是监狱里最好的班房了，好奇心使然，她向大通铺里望了一眼。就这一眼，她觉得关在这里的人恐怕是连畜生都不如。
　　审讯室，裘茹君把狱警给她的茶端给了梅露丝。屋子里就她们两个，她坐在她的对面，问：“怎么成了这样？”
　　梅露丝冷笑一记，她也没想到她会沦落到监狱里成为姚青筠的替死鬼。不客气地端起茶杯，她大口灌下去，而后把嘴里的茶叶渣向地上吐。“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呵，你去问你爸爸呀。”她拨开自己额前散落的碎发，笑眯眯地回答裘茹君。
　　姚青筠出事的前一天，刘光岭找了人给她打电话，和她说了第二天南城警备司的人会去火车站抓人，让她赶紧跑路。并且，他已经给她准备好了去台湾的船票，到了码头就会有人给她票。天蒙蒙亮，她怕夜长梦多就赶紧把值钱的东西收了收，撒了个谎就离开了姚公馆。到了码头，的确是有人给票，也的确是眼看着就要上船了。可就是在检票的时候，她被裘督军的人带走了。
　　捧着热茶，她看着裘茹君一身华服，面孔漂亮，回想自己的倒霉后，心里不免生出怨恨。
　　她的脸被人打肿了，曾经漂亮的面孔现在就算是笑也让人觉得阴森难看。裘茹君不敢靠近她，她将身子微微向后仰，直到后背接触到椅背她才停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你被关了进来。”她不敢多看她的眼睛，只是一眼就别开脸。
　　梅露丝呵呵笑了两声，她继续喝着手里的热茶，问：“怎么想到来看我了？我和裘小姐的交情应该不深。”
　　这是个可怕的女人，裘茹君从未见过她这样的。做人像演戏，每一个表情和话语都里三层外三层地夹藏着她不为人知的目的。“我们一周前还在姚公馆吃过宴席，也在马场骑过马。我想，我和你还是应该有点儿交情的吧。”她壮起胆子，看着对方的眼睛，说。
　　“哦，是嘛。”梅露丝不用打量都能猜到，这个单纯的督军小姐应该是‘有求于她’。有需就有求，她是个善于抓住机会的人，所以收起她的怨气，等待着和对方做交易。
　　“我觉得应该是的。”裘茹君咽了口口水，不想让对方看出她此刻心里的害怕。她让自己尽量平静地和对方交谈，说：“我记得你在马场说过，你可以帮我。”
　　梅露丝挑眉轻笑，手指从嘴里捏出一根茶叶，问：“你要我帮你什么？你看我现在这样还有什么能力帮你呢？”她在明知故问。
　　裘茹君没有梅露丝精明，她本性单纯又老实，以为对方真的没有听懂。“你说过，你会帮我赢得姚青筠的心。”她怕自己不够有诚意，便抛出‘奖励’说：“条件你开，只要我能做到，我都满足你。”
　　算是病急乱投医吗？她太焦虑了，她太想要姚青筠多看她一眼了。找梅露丝帮忙，是她最后能想到的方法。
　　“我是死囚，过两天就要拉出去到街口枪毙的。你让我开条件，我没命享受呀。”梅露丝冷笑，算是半拒绝。
　　“你可以试着提一下，也许我能做到呢？”裘茹君大概猜到了对方想要什么了。不过，为了姚青筠，她愿意冒险。
　　梅露丝很满意裘茹君的态度，她不卖关子，开门见山地说：“你要赢他的心做什么？是让他娶你，还是想和他谈恋爱？”
　　“我想和他结婚。我父亲让他答应娶我，可他不愿意。”裘茹君直接提出她的要求：“其实，赢不赢他的心也不一定要办到，我想着先让他答应娶我。”她心里知道，用手段逼迫姚青筠和她结婚是不对的，但是她想抓住这个机会。她怕这次她不争取，就再也无法拥有他了。
　　梅露丝没想到裘督军对姚青筠这么喜欢，难怪他要给他找替死鬼呢。而且，裘家和姚家联姻，算是南城商政两界强强联手吧。这算是真正地做到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她冷哼一记，挑眉问：“他不喜欢你，你和他就算是结了婚，难道就不怕他和你离婚吗？”
　　裘茹君有想到过，但是她愿意退一步。“我可以让他娶姨太太，只要他在我的身边就可以了。”很卑微，可她就是像入了魔障一样，出不去。
　　傻成这样的女人还真少见，梅露丝心里暗暗嘲讽。她放下茶杯，向裘茹君前倾身体，低声说：“你给我安排一张去美国的船票以及一个新的身份，最晚明天晚上走。”
　　“美国的船票可以弄，新的身份你是在为难我。”裘茹君没做过这种事情，她有些犹豫。
　　梅露丝见她不是不愿意，仅仅只是犹豫和犯难，便激她说：“我给你的方法保证有用，但前提是你得让我安全离开南城。我不想在检票的时候被人发现身份而抓回来，所以我要一个新的身份。”她盯着她，用眼神逼迫她。
　　“好，我给你安排明晚之前离开这里。”裘茹君咬牙答应，为了得到姚青筠她愿意冒险一搏。“我答应了你的要求，请你把你的方法告诉我。”
　　梅露丝满意了，她坐靠在椅子上，重新拿起茶杯喝茶。“既然是两个大家族的联姻，自然是要先登报宣布婚讯的。当然，两家长辈应该也是要表示同意的。你说不通姚青筠没关系，你可以和姚家二老去商量，看他们要不要用联姻来保这个儿子咯。”她抬眼看对方，慢悠悠地喝茶，悠哉笑说：“只要姚家二老点头答应并主动登报宣布结婚喜讯，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至于姚青筠答不答应，恐怕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这是个‘先斩后奏’的方法，裘茹君被点开了，她问：“我要怎么说呢？好生去劝说，弄得就像是我逼着他们娶一般，这样不止我尴尬，姚家二老也尴尬。”
　　“你让姚家去做选择，你只管过去陈述一下现在的情况就行。”梅露丝见裘茹君太端着，便就提醒她别太要脸面了。
　　为了能活着出去，她好心教她说：“打个比方，你一会儿直接就去姚公馆。到了那边，你就直说你刚从第一监狱里出来，还见到了姚青筠。你不用添油加醋地说他现在多惨多惨，你就和他们说你爸爸现在的意思是不娶你就毙了他。你别展现出你特别想嫁的心态，你就表示很为难，不知道要怎么办，请姚家二老拿一下主意。”
　　这个方法不但是把问题抛给了姚家，而且还能让对方觉得裘茹君为了救姚青筠牺牲了很多。这不但能讨到救人的好口碑，日后相处也能让未来公婆记着她的救命之恩而感激她。哪怕姚青筠婚后真对她不好，姚家二老也会站在她的身后。
　　裘茹君学到了，她的心比刚才静了很多。“就如同你说的，最迟明天晚上，你就能离开这里。”她说话算话，答应梅露丝的就一定会尽力去办。当然，她也不想她们今天的谈话日后会在第三个人的口中听到。这是秘密，只属于她的秘密。

　　chapter 57 是非错乱

　　
　　姚公馆里，姚老爷和姚夫人坐在客厅，面见客人。老张端来了三杯茶，他将第一杯茶给了客人，第二和第三杯才是自己家老爷和夫人的。“裘小姐，请喝茶。”他与客人说道。
　　“裘小姐刚才说的，我们听明白了。首先，我对于裘督军到现在为止还愿意保青筠一命表示非常感谢，也相当感激。其次，这件事情发展到现在，我想我姚某人难辞其咎，是我教子无方，给督军添了麻烦，青筠的罪责我应当承担一半。”姚老爷在听完裘茹君说的以后，他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先表明清楚。
　　裘茹君听着姚老爷这么说，她心里打鼓，不知他是同意这门婚事还是不同意。不好强逼，她附和说：“姚伯父不要这么说，您没有错的，是青筠他……”她不好真的同意姚老爷说的什么罪责各担一半，只能说是姚青筠自己犯了过错。
　　姚老爷抬手，他让裘茹君不用刻意维护姚青筠。他叹了一口气，无奈说道：“青筠的命是裘小姐救的，就让他出狱以后还你人情。至于裘督军大度，不介意他犯了这样的错事不说，还愿意让他做女婿，我想这是他的福气。”
　　摆在姚老爷眼前的路很明显只有一条，那就是娶了裘茹君。这样，姚青筠才能捡回一条命。他还能做什么其他选择吗？他根本就没得选。而且，外界已经开始淡化了姚青筠在这件事情里的分量，显然是有人在里面特意操控。更何况，梅露丝的‘登场’也是给姚家人的一记警钟。如果不配合，他裘丞山有的是办法整垮姚家。
　　“是呀，青筠以后能有裘小姐这样优秀的女子做妻子真是他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我们青筠能得裘督军的青睐，是他的运气。”姚夫人顺着姚老爷的话，把场面话说好听了。其实，裘茹君今天来和他们说这些，她对于裘家已经没有任何好感了，只不过是现在为了大儿子出狱，她忍着不痛快去接纳她。
　　裘茹君对于姚家二老的痛快答应是满意极了，她没想到在姚青筠那边说不通的事儿到了他父母这里却是一点儿‘讨价还价’都没有。她强压心头的高兴，谦虚说道：“不，不敢说是青筠的福气。只是大家都不想看他有那种结果，都希望他好好地活着。”
　　“行吧，两家婚事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就登报。”姚老爷心累，对于客套的场面话没有什么心思去说，去听。他直接拍板，就代替姚青筠答应了。他看着裘茹君，暗想这个女孩至少不会像她的父亲一样狡诈阴险，也会一门心思对他的儿子，这应该不算是吃亏了。
　　茶都没有喝两口，事情就这么拍定了。裘茹君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幸福来得太突然？她晕晕乎乎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抬眼瞧姚家二老，温顺地说：“辛苦姚伯父和姚伯母了，仓促之下替青筠做了决定，日后我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还请二位别嫌弃。”
　　姚夫人面上挂笑，她坐到裘茹君身旁，握着她的手，亲昵地宽慰说：“说什么两家话，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青筠的命都是你救的，你不嫌弃他脾气又臭又硬才是真的。”
　　“伯母太抬高我了，我担不起。”裘茹君感觉到有点儿异样，可却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但看着姚夫人和蔼的面容，她心中却又起了以后真要把她当作自己‘妈妈’的心思。
　　下午6点，南城火车站，火车一停，郭亚思立刻下车。一出站，她看见黄包车就拦了一辆上去，并焦急说：“麻烦拉我去姚公馆，我有急事。”
　　拉车师傅看她着急，他倒是反而不急了。他将黄包车抬起，打算敲一笔竹杠。“姚公馆不近，8毛钱。”他转过头，用手指比了个‘8’的数字。
　　“行行行，我不和你讨价还价，8毛钱就8毛钱。”郭亚思没工夫和他掰扯车费，她现在只想快点儿回姚公馆去问姚青筠的情况。“你拉快点儿啊，我真有急事。”出发前，她又叮嘱了一遍拉车师傅。
　　拉车师傅小跑着送人，他见小姑娘穿着不俗，便在拉车空隙闲聊：“小姑娘不是南城人吧，你去姚公馆是找人吗？姚公馆最近出事儿了，你可知道？”
　　郭亚思听着拉车师傅的话，以为对方知道些什么，便即刻问：“发生什么事儿了？大事儿吗？”
　　“那可不。姚家的大少爷姚青筠你知道吗？”拉车师傅说起八卦可不比他的脚力差上几分。他见后头小姑娘感兴趣，不等她回答就看戏似的说：“他呀，听说被关起来了，裘督军亲自下的令，恐怕是凶多吉少。而且，姚家的二少奶奶也出事儿了，说是和租界的探长私通，暗地里搞走私买卖呢。”
　　梅露丝被牵扯进去是郭亚思没有想到的，她觉得奇怪，就特意问：“姚家大少爷是犯了什么事儿啊，和这二少奶奶有关系吗？”
　　拉车师傅被汽车堵住了去路，他停下来，喘了两口气，猥琐笑说：“谁知道呀。现在传言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人说，二少奶奶和这个大少爷是姘头，俩人搞不清楚着呢。”
　　姘头这种说法就太扯淡了，郭亚思听下来估计这人嘴里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多半都是经过‘艺术加工’的谣言。她不再与他说话，只等着去了姚公馆自己去问。
　　“诶，小姑娘你是去姚家做什么的？探亲？”拉车师傅见她愿意和他说话，就话多了起来。
　　郭亚思不想回答，胡编说：“我去应聘做保姆。”
　　堵在路口的车子开走了，拉车师傅赶紧跑起来。他一边拉车，一边摇头，不相信地说：“小姑娘你穿着不错，看起来不像是给人做保姆的，倒是像去应聘做家庭教师的。”
　　“衣服是借的。”她没心思和他哈拉，就继续胡说回答。她瞧他拉车速度变慢了，就继续胡编催促说：“你快点儿吧，别说话了，我面试要迟到了。”
　　10分钟后，姚公馆到了。郭亚思从手提袋里拿了一张1块钱给拉车师傅，并且多出来的2毛钱也不要他找，就当是小费。她下车后就快步小跑到公馆大门口，焦急地按门铃。
　　一下两下，没有人来给她开门。她直接去推门，发现大门锁得很紧。没辙，她只能继续按门铃，并疯狂去按。
　　“吵什么！门铃按坏了你赔啊！”张茉莉刚吃好晚饭，她看见郭亚思提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便瞪着眼睛直接开骂：“你还有脸回来？大少爷被你害惨了，你知道吗！”
　　她尖锐的嗓音和恶毒的言语让郭亚思很是无措。她不介意对方的凶恶，她满脑子都是张茉莉刚刚那句‘大少爷被你害惨了’。她冲到大门口，抓着铁门上的栏杆，焦急地问：“姚青筠怎么了？他现在怎么样了？他回来了吗？”
　　“大少爷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张茉莉看郭亚思此刻狼狈又可怜的模样，心里有种变态报复的痛快。她双手抱胸，看着对方可怜巴巴求她放她进去的样儿，仰起头，故意辱骂说：“像你这种丧门星，狐狸精，最后还不是要被扫地出门！痴心妄想，也不看看你自己是谁，那……”
　　“张茉莉！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小六子听见大门口有人吵架，他走近了瞧见是张茉莉在欺负郭亚思。话语粗鄙难听到他无法坐视不理，并且也担心她说出点儿不该说的。他大步上前，厉声喝止道：“你爸叫你别管闲事，你怎么就不听呢？快点儿，回去帮你爸做事去！”
　　小六子出来了，张茉莉不好再骂。她顾及到自己的脸面，白了眼郭亚思，并啐了一口说：“乌鸦就是乌鸦，飞不上枝头的。”说完，她瞥向小六子，扭头就走了。
　　小六子看郭亚思无助地站在姚公馆的铁门外，他走上前，与她好声劝说：“别来了，大少爷不在公馆里头。”她可怜的眼神让他无法多看，心里虽然难受，但也只能同情地看她两眼。他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不让她伤心。想了想后，他叹了口气，打算还是走吧。
　　郭亚思见他要走，她立马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恳求地说：“小六子，我不求你让我进来，我也知道要是没有姚青筠护着我，姚家的人是看不起我的。我就是想问问你，他现在在哪儿？还好吗？有性命之忧吗？那天他被抓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她不介意张茉莉骂她，她也不介意这里的人看不起她，她现在就是想知道姚青筠到底怎么样了，至少是死是活得有个说法吧。
　　“郭小姐不用担心大少爷，他现在还活着，命也保住了。您还是先顾着自己吧，给自己找个住处，好好地吃一顿饭，睡一觉。别操心大少爷了，他不会有事的。”小六子是真觉得她可怜，便间接地表达出让她别再管的意思。
　　他说不出口裘茹君和姚青筠即将结婚的消息，也明白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最后要成为别的女人的丈夫所能给她带来的打击和痛苦将会是她现在无法承受的。所以，他不想伤害她。
　　郭亚思怎么可能不管，她抓着小六子不放手，焦急又问：“那他现在在哪儿呢？我能去找他，看他吗？还有，北城那边我帮他把事儿做好了，我总得告诉他吧。”为了见姚青筠，她甚至开始给自己找理由，并希望小六子能透露一点儿他的下落，好让她见见他。
　　“诶，郭小姐，你别问了。我……我不知道。”小六子听了心里发堵，索性就用力将她抓着他衣袖的手拨开，狠了狠心转身就往公馆里走去。
　　“别走啊！你告诉我啊，他到底在哪儿！”郭亚思对着小六子的背影扯开嗓子大喊，试图让他回头和她说一说。她不明白，她就只是想见姚青筠一面，为什么那么难？
　　小六子前脚刚走，燕子后脚就抱着一袋东西偷偷去见郭亚思。“郭小姐，没吃呢吧。这里是馒头和玉米面饼，你拿着吃。”这是她从厨房偷拿的。
　　从铁门栏杆的缝隙中，她将这袋东西硬挤出去，放到郭亚思手上。“您别怪小六子，他也是没办法。姚公馆您以后还是别来了，尤其是大少爷现在不在家。”她好生劝慰她，希望她别再执着。
　　“燕子，到底发生了什么？”郭亚思抱着微热的馒头和玉米面饼，她搞不懂现在的状况，好像她去了一次北城之后这里就像是变了天一样。她看燕子心软，就顺势求着问道：“我以后可以不来，这没关系。我就是想知道姚青筠现在在哪儿？我……我就想看看他……”她说着说着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差点儿掉下来。
　　燕子是女孩子，心肠软，见不得人掉眼泪。她听着郭亚思低三下四的乞求，根本就没有抵抗力。她叹了口气，透露说：“我也是听其他下人说的，真不真我不能打包票，郭小姐也就当听个一耳朵吧。大少爷现在……现在还在监狱里，听说是关在南城第一监狱。”她不敢说姚青筠的婚事，心里纠结几番，最后还是挑了个能说的说给她听。

　　chapter 58 拼命找他

　　
　　来不及吃晚饭，郭亚思在燕子透露出姚青筠现在正被关在南城第一监狱之后就又叫了辆黄包车，马不停蹄地赶过去。
　　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黄包车拉到了街口就不拉了。他非要郭亚思下车，并喊着不想触霉头，别耽误他做生意。郭亚思无奈，她只能给车钱下车。
　　她看街口完全被堵住了，人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似乎里面像是有表演一样。她有点儿好奇，往那边看了两眼，就听里头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在说话。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人吗？”一个磕着瓜子的人压着不算低的声音问身旁同样看热闹的男人说。
　　看热闹的男人啧啧嘴，道：“听说是和前几天姚家那前督军有关系的人，好像说是租界私通军火中的其中一个。”他哼笑，表情既冷漠又无奈，耸肩叹息说：“裘督军恐怕是在杀鸡儆猴吧。先宰两个亮亮相，让后头动歪心思的大人物看看妄图动摇他政权的下场。”
　　听到这儿，郭亚思惊觉不对，她意识到这里是民国的‘菜市口’，专门枪毙人的地方。她担心姚青筠，且生怕他在里面，就用力拨开人群拼命往里面挤，并大喊：“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她在心里疯狂祈祷千万不要在这里看到姚青筠。
　　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拿枪的长官并不是赤膊上身的壮汉，他年纪不大，却面无表情。虽说开枪前需要一口酒，可就算是杀人他也是一身体面的制服。对了，他还有手表。在时间没有到之前，他会抬手看两眼。如果不是他的面前跪着一个死刑犯，他或许还有那么点儿文化人的气质。
　　郭亚思挤到了人群最前面，运气好到几乎是站在了最佳观赏位置。熟悉的面孔让她震惊，她张大嘴看着对方那双已然超脱生死的眼睛，脑子无法转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面对面，她的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到那天他上火车给她送新的通关证件是冒了多大的风险。
　　李强没想到人生的最后一刻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会是郭亚思，也没想到他们的最后一面会是以这种方式开始和结束。他很抱歉让她看到这样血腥的一幕，但他对于这一场死亡却早有准备，所以不算太意外并也能坦荡面对。甚至，他有些高兴能看到她安然地出现在围观人群里，因为这证明了他和姚青筠的计划已经完成。
　　“时间到了，准备抢。”等着拔枪的长官不再看手表，他接过下属递来的枪，非常冷静地检查枪体。在上膛之前，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不过是几秒的时间，围观的人也不过是眨了几下眼睛，他迅速且熟练地给子弹上膛并扣下了扳机。
　　“救国！觉……”子弹穿过李强的后脑，他的嘶吼还未完成，便就睁着眼睛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血液从身体逐渐离开，他看着眼前的泥地，想着他并不后悔。
　　“啊！”郭亚思本能地尖叫并抱头蹲下。她不敢看他，可他的血却向她流去。鲜红到刺眼的鲜血让她颤抖，眼泪就像阀门坏掉的水龙头，不停地向外流。原来这个民国和她在书本上看到的是一样的，残酷与黑暗还没有被驱逐，只是有人替她挡住了而已。
　　好心的婆婆看见有个姑娘蹲在地上抱着头不停地发抖，她上前把她拉起来，并大声地与她说：“回家去吧！他已经死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郭亚思的手臂被这位老婆婆抓着，她的意识很恍惚，甚至她觉得自己已经分不清楚现实和虚幻。她像是神经出了问题一样，刚才李强被一枪爆头的情景反复地在她眼前出现。显然，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现代人被黑暗时代的荒唐与残暴刺激到了。她一把推开老婆婆，丢了行李箱和燕子给她的干粮，发了疯一样地往南城第一监狱跑。她什么都不要了，她只想见到姚青筠，她只想看到他活着。
　　晚上8点左右，南城第一监狱门口，郭亚思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塞到看门的狱警手里，哀求道：“麻烦你能让我进去看一个人吗？我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她不敢轻易说出姚青筠的名字。
　　可能是由于天黑的关系，也或许是因为民国没有监控摄像头，狱警看了眼手里的钱，数了数后，摇头说：“这里头关了不少人呢。要是个个都和你一样，觉得塞点儿钱就能进去看人，这不得乱套了？”
　　郭亚思品了品这句话，她注意到对方数了钱以后并没有把钱还给她，她觉得可能是钱没给够。她从身上翻找了一下，又掏出了10块钱递给对方。“我就这么多钱了，全部都给你。麻烦你行行好，让我进去看一眼。”生怕对方觉得她会惹事，她立马给自己补充说：“放心，我不声张，我就看一眼，话都不说几句的。”
　　“咳咳，这里头人挺多的。不同身份的人，价格不一样。我总不能死刑犯和小毛贼都是一个价格吧。”狱警摸了摸鼻子，他注意到郭亚思耳朵上的钻石耳钉。眼神故意飘过去，示意她聪明点儿。
　　郭亚思接了领子，她立刻从耳朵上摘下一个送到对方手里。“我留一个，等你带我进去看到了人，另一个我出来后再给你。”这种事情她是第一回办，虽然还不够精明，可却也知道不能什么都由对方说了算，她得给自己留一手。
　　是个傻姑娘，狱警接过钻石耳钉后暗想。他看了两眼后连同手里的钞票一起收进了口袋，并表现出一脸大发慈悲的神情看着郭亚思，随后假意安慰说：“小姑娘别心急，你先说说，你要进去看谁？”
　　“姚青筠。”郭亚思看对方已经有了‘收钱办事’的态度，她立马回答。
　　“他是你谁呀？”狱警原本笑嘻嘻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并且口气里都是探问。姚青筠可不是一般人，想要见这位，他怕眼前的女孩也是个什么人物。担心自己工作不保，他必须得问清楚。
　　郭亚思没有想很多，她老实说道：“他是我男朋友。我听说他出事了，所以就想来看看他。麻烦你通融一下呗，我就看一眼。”
　　嗐，吓死狱警了，他还以为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呢。外界根本就没有传出过姚青筠有什么女朋友，倒是前几年有过那么一两个带出去的女伴，但也不过就是玩玩的性质。他看郭亚思要么是做白日梦，要么就是那种被玩过了还当真的傻女人。
　　没有把她当回事，他觉得这种女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别说是她想见里面的人，就说姚青筠也不一定想见到她呢。他寻思着刚才拿的钱和钻石可以先收着，等明天早上想个说辞把她打发了就是。带着他的小心思，他骗她说：“你先回去，现在里面有人守着，犯人都休息了，我不好安排。明早吧，明天早上换班的时候我带你去。”
　　“不，我现在想看，你可不可以想个办法？”郭亚思担心明天对方就不认账了，她钱都给了，总不能扑一场空吧。她努力赔笑，讨好说：“你一定有办法的，你一看是有本事的人呀。”
　　还真难缠，狱警收起耐心，他摸了一把腰间的枪，眯眼恐吓说：“你还想不想活了？”
　　郭亚思吓住了，她注意到了对方的动作，并回想起了李强被枪决的那一幕。她像是得了PTSD一样，呆愣地向后退，本能地想要保护自己。“我……我……”她想说话，可是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般，说不出来。
　　看着眼前的情景，因为她的渺小和无力，她好像没有办法。既然给了钱，对方也答应了，她只能选择相信。她不敢走远，也不敢走近去惹怒狱警，她就坐在监狱门口的一块石头上，打算坐到天亮。
　　监狱外面的郭亚思很可怜，监狱里面的姚青筠也没好到哪儿去。由于环境阴暗潮湿，他的义肢又没有更换，残肢的底部开始肿胀发痛，甚至出现了充血的情况。没有办法，他坐在床上，背靠墙面，把义肢脱下来，自己按摩缓解症状。
　　“咣！”一阵铁门被粗暴打开后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监狱里响起。两个狱警聊天说话的声音也随之传了进来。
　　“门口有个脑子有问题的女人说要见我们这里的一个人。”守门的狱警讥讽嘲笑地把在门口发生的事情当笑话一样地说给里面的同事听。他进来是为了拿夜宵吃的，今晚他在外头值夜班，需要食物垫吧垫吧。
　　与他一道儿的狱警配合地笑问：“见谁呀？这里可都是重刑犯。”
　　“姚家那个。”守门狱警毫不避讳，直说道。他就像是说滑稽故事一般，发出笑声说：“那什么，你知道她说她是谁吗？哈哈，她说她是那个人的女朋友！这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被人玩了还拎不清呀。”他说故事归说故事，收受贿赂的桥段他没有提。
　　听故事的狱警听了后也是嘲笑不已，他眼神轻瞟，注意到对方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就指了指，特意问：“这是什么？她给你的？”不等对方回答，他直接上手去掏。“嘿呀，不少钱啊。噢哟，还有一个叶子形状的钻石耳钉。这个女人蛮有钱的嘛。”他一边翻看一边惊呼。
　　“咣！咣！咣！给我滚过来！”姚青筠单脚跳到班房门口，他用力砸门，对着外面那两个说话的狱警吼道。他们的对话他全程都听到了，他听见了他们骂郭亚思脑子有问题，说她是被他玩了还妄想来找他。那是他放在心里疼爱的女人啊，却被人侮辱成这样，他的心就像是被凿了一样的疼。
　　姚青筠发怒的声音他们听见了，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赶紧把钱和钻石耳钉收起来。抱着侥幸心理，他俩走到姚青筠的班房门口谄媚地问：“姚大少爷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她给了你们俩多少钱？”他不和他们绕弯子，直接问。
　　“五……五十块钱吧。”守门狱警没想到姚青筠真认识这个女人，他慌了，讲话开始结巴。
　　姚青筠透过班房铁门上的探视窗，凶厉地盯着他们，说：“把钱给我。”
　　守门狱警有点儿不愿意，可却碍于姚青筠的身份，他纠结片刻只能伸手把钱从透视窗那边塞过去。“您拿着，就这些。”他试图想要留下那个钻石耳钉。
　　姚青筠接过钱没有数，他听了狱警的这句话心里搓火，便冷哼说：“还有钻石耳钉呢，你不打算给我吗？”对方不给，他就硬要。
　　站在守门狱警边上的人知道姚青筠是生气了，他推了推还在犹豫的同事，低声劝说：“快点儿给了，别找事儿。”他是知道裘督军和这位姚大少爷的关系的，所以他不想摸老虎屁股。
　　“给。”守门狱警没辙，只能交出来。
　　姚青筠接过耳钉，果然是他买给郭亚思的那个。拇指摩挲着它，他很想她。
　　“姚大少爷，东西我都给您了。您看，我能走了吗？”守门狱警没想到今天的意外之财会最后全被姚青筠给搜刮了，算他倒霉，他不想惹他。
　　姚青筠没有理会他们，他瞥了一眼探视窗，扭头就走。
　　两个狱警看姚青筠的状态应该是没他们什么事儿了，这俩人赶紧离开这个片区，片刻都不停留。
　　单脚跳着往床边挪是件很困难的事儿，姚青筠不知是不是因为地上返潮让他脚底打滑，在快要到床边时，他摔了一跤。
　　“叮，叮，叮。”耳钉从他手里掉了出去，在地上蹦了三蹦，然后滚到了床底。他把头放低，眼睛眯着往床底方向看。他一边看，一边爬着往床底挪，直到伸手摸到了那个亮闪闪的耳钉时，他笑了。
　　他将耳钉紧紧地抓在手心，然后小心地从床底爬出来。他不着急坐回床上，而是直接坐在地上，用衣角和指腹不停地擦拭耳钉上的脏污。当它干干净净地展现在他的手中时，他的眼睛有点儿酸，不知道她为了找他到底挨了多少人的辱骂？
　　监狱门外，守门狱警从监狱里出来，他睨了一眼抱腿坐在门口石头上的郭亚思，心情极差地对她发脾气骂道：“滚远点儿，扫把星！”

　　chapter 59 爱而不得

　　
　　姚家说话算话，第二天一早，各大报纸上都刊登了姚青筠即将和裘茹君结婚的消息。街上的报童也从喊叫时政新闻都改口宣扬裘姚两家的婚讯，老百姓是早饭都还没吃完就好不热闹地讨论南城商政界的巨鳄即将联姻。
　　早上7点30，裘茹君带着报纸去往南城第一监狱，在监狱门口她意外看见郭亚思正和狱警拉扯。她从车上下来，对着狱警呵斥：“干嘛呢？大白天地欺负女子，你是不想穿这身警署的衣裳了，对吗？”
　　狱警瞧见是裘家小姐来了，他一把将郭亚思用力推开，站直敬礼，恭敬地说：“裘小姐好！”
　　郭亚思被硬生生推倒在地，手掌心搓着地面上的石子儿，皮肉摩擦撕开的感觉让她倒吸一口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裘茹君上前，她蹲下身将郭亚思搀扶起来，并质问狱警。
　　郭亚思看是裘茹君，她虽然对她一直不喜欢，可却不会放在脸上表现。该有的礼貌她不会少，就轻声与她道谢说：“谢谢裘小姐，我没事儿。”她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土灰，站起来与对方保持距离。
　　狱警有一瞬间的尴尬，他不能说他昨晚收了贿赂的事儿，便挑着回答：“这位小姐说要进去看人。可这里是南城第一监狱，没有长官的命令外人是不可以随意进去的。”
　　“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郭亚思忍不住皱眉低喝，她钱都出了，结果不让她进去看，这算是什么？虽然塞钱是她不对，可他毕竟昨晚收了并且也答应了。她心里不服，气他出尔反尔假正经，也气自己脑子不好竟然会相信这种人的鬼话！
　　不用再问了，裘茹君知道郭亚思是来找谁的。她看了一眼狱警，问：“还没到换班时间吗？”她间接的意思是不计较这事儿，放他走。
　　狱警是个聪明人，他点头立马回应说：“到了到了，换班的人在里头考勤登记，一会儿就出来。”
　　裘茹君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了。她拉起郭亚思的手，将她的手心向上。她从手提袋里掏出一条真丝手帕，轻轻柔柔地替她把手心伤口上的脏污擦去。“你是从北城赶回来的？昨晚休息了吗？早上吃过了吗？”她注意到对方的眼下有乌黑，便猜测或许是一夜没睡。
　　在郭亚思的印象里，裘茹君不是个好接触的人。对方突然对她温柔，并且还询问她有没有休息和吃饭，这让她很是受宠若惊，并且不习惯地想要把手抽回去。“不用，我想等姚青筠出来。”她把自己心里想的直接说了。
　　裘茹君放开郭亚思的手，并把手帕塞到她的手里。她挂上笑容，很是轻松地说：“他挺好的，你不用担心他。而且，我昨天刚看过他，他情绪还行，心态也不错。”她是特意这么说的，因为她不想让对方知道姚青筠的真实想法。
　　没有裘茹君的花花肠子，郭亚思听到的是她说姚青筠现在很好，没有危险也没有受到狱警和狱友的欺负和伤害。听见他现在很好，她就松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抛开成见，她客气地上前问裘茹君：“我能去看看他吗？他什么时候可以出来呀？”
　　“你……”裘茹君没有看懂郭亚思的态度，她原以为对方会伤心难过姚青筠在里面吃得下睡得着。不去过度解读，她浅笑回答：“他应该这几天就能出来，而且我爸爸已经着手准备给他颁布任命书了。”
　　郭亚思不是很懂‘任命书’的意思，她疑惑地问：“他是要被任命什么？”预感不好，心里放下一半的石头又提了起来。
　　裘茹君从手提包里拿出来一份报纸，她将它交给她，满脸幸福地笑着回应道：“他要做我爸爸的参谋了，我和他也决定要结婚了。”看着对方一脸震惊的表情，她略表遗憾地说：“作为他的未婚妻，站在我的立场上，我恐怕不能再让你去见他了。不过，我可以帮你带几句话给他。”
　　女人的第六感果然准确，对于郭亚思来讲，果真是‘变天’了。她拿着报纸手抖，看着印刷在头版头条的大新闻，她脑袋嗡嗡叫。她好像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为什么裘茹君今天会对她这么客气，原来对方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在嘲讽她。她想，她不过是去了一趟北城，姚青筠怎么就轻易地变成了别人的未婚夫？
　　脑子发僵，她暂时没办法冷静，忽然有些搞不懂自己这些天吃不下睡不着地帮他做事，然后找他看他是为了什么？“结婚的事情是他自己提的吗？”她看着报纸上的婚讯，问裘茹君。
　　“是的。而且，他家里人也很看好我们俩，觉得我们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裘茹君说谎，因为她不想让郭亚思看出她的秘密和卑微。她尽量让自己笑得自信好看，让这场婚姻看起来是幸福的。
　　郭亚思搞不懂，一个男人明明还在几天前说了不少甜言蜜语，还和她海誓山盟地说要和她结婚。不过就是转个身的功夫，他怎么就能轻易地答应和别的女人结婚了呢？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以及男人的秉性。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和你结婚？他说他爱你吗？他说他喜欢你吗？”郭亚思不高兴了，她心里难受，脸上的笑挂不住便尖锐地去问裘茹君。
　　尖锐的问题被抛出，裘茹君不比郭亚思好受，她感觉自己像是谎言被戳穿一般。“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我们就是要结婚了。”她憋着一口气，不愿意让对方知道姚青筠根本就不爱她。当然，她也没有听到过他对她说‘喜欢’这两个字。
　　越是心虚就越是自卑，越是自卑她就越是高傲。裘茹君带着千金小姐的傲气，假意邀请说：“婚礼会在端午之前办。到时，郭小姐收到请柬后请一定要来。”
　　“我不来，不要给我送请帖。”郭亚思听不进去，她把报纸还给她。她看着对方的笑脸，心里像是被人打了闷拳一般，钝痛到呼吸困难。“我……”忍着疼，她本想大方地说些什么‘祝福他们’的话，可话到喉咙口她就是说不出来。她放弃了，她承认她根本就不想祝福他们，而且还想骂他们。
　　“呵，他开心就好。”郭亚思冷嘲讥笑。她不但嘲讽他们，也嘲讽自己。她呼出一口气，尽量保持住风度，不让眼眶酸涩的太过于明显。一声干笑，她和裘茹君说：“对了，他的腿以后就要麻烦裘小姐照顾了。他的左腿义肢要经常更换，平常在家里的时候他会拄拐杖。他洗澡的时候记得放多放点儿热水，因为他左小腿的残肢要按摩……”她其实不用说这些的，可她还是会想他，所以她做不到真的完全不顾及他。也许，这就是付出了真心的后果吧。
　　“我知道，谢谢郭小姐的好心提醒。”裘茹君打断她。她看着对方的强装坚强，她不想听她再说了，也不敢再听了。她还做不到完全没有压力地去面对郭亚思和姚青筠，因为她很清楚这场婚姻是她骗来的。
　　她的高姿态和幸福是用谎言堆积起来的，而谎言也已经变成了利刃插入了她们俩的心口。她很清楚郭亚思因为她而伤心，也能感觉到她自己因为私欲而愧疚。
　　现在还能说什么呢？郭亚思好像也没什么能说的了。她看了眼裘茹君，连客套的告别都不想说，转身就走了。请原谅她此刻的不礼貌，因为她的心受伤了，很累。
　　目送郭亚思离开后，裘茹君就让狱警带她进去看姚青筠。她的心情很复杂，没有高兴郭亚思的退出，也没有不高兴这桩婚姻的成功。她很纠结，却搞不懂自己在纠结什么。
　　“怎么坐在地上？快点起来，地上脏。”裘茹君在狱警打开姚青筠的班房铁门后看见他背靠床沿，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地上。她注意到被放在床上的义肢，便立马走上去扶他起来。
　　姚青筠听见是裘茹君的声音，他不要她的搀扶，将她推开。“她还在监狱门口吗？”他抬头看她，轻声问。
　　他的心里果然只有郭亚思，裘茹君叹了口气，她还是坚持把他搀扶起来。“你不问问我吗？不想关心关心我有没有因为你的事情而担心？”她试图去探问她在他心里到底有多少分量。
　　“你是督军千金，有人照顾，有人疼爱，不差我来关心你。”姚青筠坐到床上，他背靠墙面，冷漠地回答她。他没有心思去讨论她的心路历程，他继续问：“她还好吗？还有人欺负她吗？她早上吃过了吗？晚上有没有好好休息？”
　　他是真的完全不在意裘茹君的感受啊。裘茹君觉得自己很悲哀，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她已经走了，没有再等你。”她故意这么说，因为她对他还抱有天真的幻想。
　　姚青筠笑了，他叹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喃喃说：“走了挺好，别傻乎乎地在监狱门口等我。正好，她可以去吃一顿早饭，找个地方好好地休息一下。”
　　“她应该再也不会来找你了。”裘茹君把给郭亚思看的那份报纸给到姚青筠。其实，这份报纸原本就是拿给他看的。“姚伯父和姚伯母已经同意了我们两家的婚事，以后我们俩好好地过吧。香港那边我会办理退学，然后在南城找个大学继续完成学业。”她把她的打算告知他。
　　姚青筠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拿到报纸看了一眼过后就厉声质问她：“你为什么这么做？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他不用猜都知道，裘茹君肯定是已经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郭亚思。他不敢想那个胆小鬼会有多难过，她会有多无助。
　　“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和你结婚。”裘茹君不想用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掩盖她真实的想法。她瞧着他愤怒的眼神，她能感觉到姚青筠和郭亚思之间的感情不是她用一纸婚约可以掩盖和替代的。
　　“可是我不爱你！我不愿意娶你！”姚青筠对着她大喝，他完全没有控制情绪，甚至将报纸丢到了她的身上。“我说过很多遍了，从你对我表现出青睐的时候我就已经很直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你为什么要执迷不悟呢？你觉得逼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和你结婚，你会幸福吗？你难道会想要这种结果？”
　　他的连翻呵斥让她慌了，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带着她的委屈哭着回对说：“我喜欢你，想和你结婚我有什么错！爱一个人的时候，心是没有办法控制的。我也不想把自己揪着，不想情绪被你左右，不想让自己陷入痛苦和不满之中。但我没有办法！我就是……没有办法！”
　　她的哭诉间接表达出她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木已成舟，婚讯登报后一切都无法挽回。她看着姚青筠冷漠的面孔，她累了。“悔婚是不可能的，我爸爸那边已经给你下了任命书。更何况，李强在昨天已经被枪决，你要是不同意这桩婚事，恐怕他就白死了。”她知道他的一些事情，也知道他和父亲的博弈，所以‘友善’地提醒他。
　　李强的死不意外，但却让姚青筠心头难免一震。他抛开个人情感，讥讽轻笑道：“为了逼我和你们上一条船，你和你父亲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他盯着她，纠正说：“还有，你其实并不是爱我，你只是占有欲在作祟。”
　　裘茹君不想闹成这样的，她擦干眼泪，后退一步问：“如果我让郭小姐做你的姨太太，你会不会不那么讨厌我？”她是想和他好好过的，所以她愿意付出，愿意吃亏。
　　姚青筠摇了摇头，他没有犹豫，非常直接地说：“如果你一定要和我结婚，那我们注定会过得很煎熬。既然我们已经那么煎熬了，我又何必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拉进来陪我熬呢？”他轻笑一声，叹息说：“你还是放过她吧，而我也舍不得看她吃苦。”

　　chapter 60 取消婚约

　　
　　从南城第一监狱离开后，郭亚思就像是失去了方向的孤鸟，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也不清楚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仿佛人生的信仰和方向全部都在一瞬之间瓦解了。她迷茫游荡在大街上，不饿也不困，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空洞和漂浮。
　　她不得不承认，姚青筠带给她的感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的炙热和深刻。同样，当一切都化作泡影时，她的难受和无措也是从未有过的。她不禁暗叹，人为什么要谈恋爱呢？爱情真的很让人受伤。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发现走在她周围的人好像都在讨论裘家和姚家的联姻。有人说是珠联璧合，也有思想激进的人说这是时代在倒退，裘姚两家一个是现督军，一个是前督军，军阀加军阀来把持南城商政就是同流合污。反正，吵吵闹闹，大家各执己见，谁都不退让。
　　她听烦了，下意识地捂起耳朵。可能是在逃避，但她就是想逃开这个话题。
　　“打倒军阀！家国统一！”街上突然开始骚乱，原本走在路上的行人纷纷往两旁跑开。成群结队的学生高举手幅，喊着响亮的口号往道路前方走来。他们有男有女，气势汹汹，好像是在拼了一口气非要打破什么一样。
　　郭亚思因为失恋所以脑子混沌，不好使，一下子没搞清楚状况。她反应慢半拍，等她意识到这群学生的力量有多大时，她已经被卷入其中，并被裹挟着无法走出去。她不想参与的，这和她并没有关系。而且，她从小被告知这种聚集虽然很热血，可说到底还是非法聚集，法律是不允许的。当然，她也是胆小，不敢惹事儿。
　　她被推搡着往前走，不敢伸手去支持，也不敢张嘴和他们一起喊，她奋力地往学生群体的边缘挤。不知道是谁踩了她的脚，她也不知道她踩了谁的脚，就这么摩肩接踵地，她艰难地挤到了靠墙角的位置。她左右观察，看见前方有个小巷子口，她赶忙拨开人群往那边冲过去。
　　耳朵边震耳欲聋的口号和激进的氛围因为她躲进小巷子而渐渐消散。她想离开是非之地，就顺着这条安静的小巷子往前走。
　　这条巷子很绕，绕得她觉得越走越眼熟，好像是之前走过。她走了很久，左拐右拐后再左拐右拐，她发现眼前的街景开始变得熟悉，白墙黑瓦逐渐被灰色的水泥墙代替，民国小摊贩的叫卖声开始被汽车的鸣笛所掩盖。
　　郭亚思越走越觉得不对，她的步伐开始加快，最后变成了小跑。一个拐弯，她看见了那个当初让她走丢的厕所。
　　厕所还是那个没有洗手池的厕所。郭亚思站在厕所门口，踌躇半天不敢进去。她倒不是害怕上厕所，而是害怕走进去后就不知道又穿越到了哪一个时空。就在她思前想后，死活迈不出这一脚时，厕所里出来了两个穿着时髦，带着黑色墨镜的大妈。
　　“小姑娘，里面没人了，你进去上厕所呀。”大妈心情好，看到小姑娘站在厕所门口犹犹豫豫就热情地张罗她进去上厕所。
　　郭亚思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个大妈把墨镜推到头顶，用涂着红色猫眼甲油胶的手指指着郭亚思，惊呼说：“诶呀，小姑娘你身上的旗袍蛮灵的嘛，很有那个香港什么导演拍的《花样年华》的感觉哦。”她一边说一边上手摸，然后啧啧嘴赞叹道：“手感老灵额呀，一摸就知道是高级真丝。”
　　那句《花样年华》让郭亚思确定，她已经回到了现代，并且是毫无征兆地回去了。如果时空没有出现差错，她现在的地理位置应该是朱家角。对于大妈的夸奖她有些尴尬，但出于礼貌她勉强笑着回应：“谢谢阿姨夸奖，阿姨也很年轻漂亮的。”
　　“噢哟，小姑娘嘴巴甜的咧。”大妈被夸奖了心情好得不得了，她伸手摸了摸郭亚思的头发，忍不住地夸赞：“你头发哪里做的啊，搭配你这一身旗袍很有二三十年代的感觉。还有你这个耳钉，看起来很文静但又很高级的呀。”
　　“对的呀，打扮的相当有味道的喏。”另一个阿姨附和说。她仔细打量眼前的小姑娘，笑眯眯地问：“小姑娘是拍抖音的伐？你的抖音号是什么啦？阿姨关注你呀，给你点点小红心呀。”
　　郭亚思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她对于大妈的热情有些接不住，便赶紧摇头，指了指厕所里面说：“我不玩抖音的，我憋着上厕所，不好意思哦。”她尬笑着往厕所钻，生怕这两位大妈继续拉着她讲话。
　　郭亚思回到了现代，姚青筠还在他的时代里处理着令他头疼的问题。他从南城第一监狱出来以后就回了姚公馆，对于父母代替他答应和裘茹君结婚的这件事儿他是明确给出了一定不会娶的态度。
　　“少爷，您今晚在家吃饭吗？”小六子端了一碗藕粉进了姚青筠的书房，他看他一直在伏案写东西，便轻声询问。
　　姚青筠没有回答小六子的问题，他没有停笔，也没有抬头，而是反问外界如今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学生还在搞活动吗？民众的舆论现在是偏向于哪一方居多？”
　　小六子叹了一口气，无奈说：“您出狱3天，外头是一天比一天热闹。现在别说是学生在搞活动了，普通民众也都开始抗议。说您和裘小姐结婚就是在搞军阀割据，说你们是时代的罪人，后退的帮凶。”他往窗外姚公馆大门口的方向指了指，继续说：“就今天早上，公馆门口打算挂两个红灯笼，谁知有激进分子冲上来全给扒了，并且堵在门口讨要说法。”
　　“他们没有说错，我要是和裘茹君结婚了，上了他们裘家的贼船，我何止是时代的罪人，我就是千古罪人。”姚青筠没有生气，他也有同感，因为这桩婚姻的本质就是用来捆绑南城的商政。这违背了人权，也违背了时代本该发展进步的方向。
　　“您也不能这么说，当初老爷夫人想的是快点儿把你救出来。你看，二少奶奶出事儿了，那个李探长在租界躲着也被裘督军的人硬生生抓回来枪决。他们种种行为怎么不让人担心您的安危呢？”小六子站在姚家的立场，他为姚老爷和姚夫人说了两句话。总而言之，当时也是情形所迫。
　　姚青筠轻笑摇头，他放下笔，抬眼看着小六子，讥笑问：“他们这种行为你知道叫什么吗？”
　　“什么？”小六子疑惑地问。
　　“逼良为娼。”姚青筠冷哼回答道。他把小六子端来的藕粉拿了过来，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到嘴里。“郭小姐找到了吗？”他一边吃一边问。在他从南城第一监狱出来以后，他就一直在找郭亚思，可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儿影子都没有。不敢去想她是不是出了意外，他卯着劲儿地派人去查，希望能把人找回来。
　　小六子对于姚青筠‘逼良为娼’的形容觉得有点儿过了，他不认为自家大少爷是‘娼’，至少在性别上不能达到‘娼’的标准。回答对方的问题，他忧虑地说：“码头、车站、路口关卡……能找的都找了，就是没有人影儿。您说，她会不会一气之下买了张火车票去北城了？”
　　姚青筠皱眉，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怕郭亚思是回到了她的未来世界去了。“发个电报给秦汉嶙，让他帮忙在北城也看看。”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如果北城还找不到，恐怕他是真的要错失她了。
　　“对了，晚上我不在家里吃饭。”姚青筠想起小六子刚才进门问的问题，他回答他。“还有，你让二少爷明天早点儿去姚记，我要交代的事情挺多的。”他打算把姚记交给姚青寅打理，所以短时间内他要教给他不少东西。
　　小六子点头应下，“哦，好。那什么……您晚上和谁应酬？夫人说了，现在公馆里的人出去都要报备一声，以免出事后找不到人。”
　　姚青筠能理解母亲的担忧，便回应说：“没有应酬，就是去见裘茹君。”
　　“哈？您不是讨厌她嘛，怎么又主动找她去了？您别整这出了，万一郭小姐找回来了看见你和裘小姐牵扯不清，她不得又要跑？您行行好，我找郭小姐这活儿干得实在是不容易。”小六子找人都找疲了，他求姚青筠别三心二意折腾人。
　　姚青筠把吃空的藕粉碗丢给小六子，他瞥了他一眼，说：“你嫌我事少，还是觉得我是那种有闲情雅致去周旋在两个女人中的男人？”看着小六子滑稽的表情，他摇头叹息说：“我总得当面和人家裘小姐说清楚，我是铁了心不想娶她吧。”
　　晚上6点，姚青筠让司机载着他和裘茹君逛南城。街上贴满了各种反对裘姚两家联姻的传单和标语，民众聚集在路口抗议喊口号。南城2年的欣欣向荣似乎在一夜之间全部被打破，新的思想在破土，所有的人都试图在寻找正确的出路。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和你结婚所带来的结果。”姚青筠指着窗外的街景，对着裘茹君说。“你想要这个结果吗？这种人人喊打的情形是你和你父亲想要的？”
　　裘茹君根本就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在她看来她就是想和喜欢的人结婚而已。她摇头，叹气，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和我结婚，不是仅仅你这个人和我这个人结婚那么简单。外界看到的，以及你父亲考虑的从来都是裘家和姚家这两个家族结合后所能带来的巨大利益。这些利益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是不正确的，是会损害他们的生活的。我不会让我打下的南城遭受第二次混乱，也不愿意见这里的民众怨声载道。所以，我们注定是不可能结婚的。”姚青筠不管裘茹君是怎么想的，他哪怕是逼着她也要逼她放弃。
　　裘茹君想不明白，她原本高高兴兴的，以为她和他在一起是神仙佳话，可却没曾想原来根本就没有人看好他们，甚至外界都在诅咒他们。她从未受过这种屈辱，并且早就超过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姚青筠见她情绪低落，他缓和了语气，劝说：“明天我会登报取消婚约，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选择。”

　　chapter 61 回到现实

　　
　　郭亚思按照回忆里的路线，她回到了那个叫‘朱家角山庄’的景点饭店。她赶紧往饭店里面走，试图去寻找她爸。
　　“诶，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和你一起来的人都在找你，你上厕所怎么去那么久啊？”给她指路厕所的店员看见她，立马出声把她叫住。
　　她顺着话音，回头去看那人，然后立刻冲到他的面前，抓着他的手臂焦急地问：“那桌人呢？他们现在人在哪儿？”
　　店员看她神情有点儿不对头，而且从发型到妆容再到她身上的衣服和鞋子都变得和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不一样了。他有点儿害怕是碰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人，便小心翼翼地回答说：“他们吃好就走了呀，我怎么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倒也是郭亚思强求了，她撒开手，知道自己刚刚态度有点儿不好，所以略带抱歉地看着对方，赔笑说：“不好意思，我就是着急了。对了，我能问一下现在几点了？还有，今天日期是几月几号？”
　　她要是不问日期倒还好，问了以后，店员心里咯噔一记，暗想真的是碰到了精神有问题的人。他看她穿着打扮变掉了，猜想可能是有人格分裂吧。依照他看过的相关电影，他心里开始发毛，然后向后退了两步，说：“今天4月30日，现在下午3点一刻。”
　　现代的日期没有改变，仅仅只是时间从中午变成了下午，而郭亚思在架空民国却已经待了一个半月。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用两三个小时做了一个梦？或者说，她潜意识是个精神方面有问题的人？可她低头看自己的穿着，觉得不应该是一个梦。
　　“你要不要去景区派出所里问一问？你不好一直待在我们饭店里等的呀，我们要做生意的。”店员想赶她走，就试探地问她。
　　去派出所倒也是个办法，郭亚思现在与其到处乱跑去找她爸，还不如直接让警察叔叔帮她来得有用。听见人家说要做生意，她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问：“景区派出所在哪儿？能麻烦指一下路吗？我手机不在身边，没办法看导航。”
　　店员看她是要走的意思，他立马指路说：“很近的。你从我们饭店出去之后就左拐，然后直走就能看见。”
　　“谢谢啊。”郭亚思不知道人家的想法，她作为受过教育的一代年轻人，对于帮助她的人都会礼貌相待。
　　郭亚思的爸爸，郭教授，后来在警察叔叔的通知下，他去派出所见到了自己走丢的闺女。此时，距离郭亚思从饭桌上离开去上厕所已经过去了4个小时了。当他看见女儿坐在派出所大厅的金属椅子上睡觉时，他激动到几乎是老泪纵横。
　　“你去哪儿了？掉茅坑了啊！”他上来就是一句暴击，完全就是现代父母的典型模范。着急、担心和焦虑最后都变成了一句严厉的斥责。当然，他也不是故意的。
　　郭亚思被父亲的大声呵斥给叫醒了，她睁开眼，看着父亲焦急的面孔，她突然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爸，我没掉茅坑。”她想和父亲说点儿什么‘女不孝，莫名走失’这种感人的台词，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鉴于她爸问她是不是掉茅坑里了，她就顺着回答‘她没有’。
　　“好了，这位男同志也不要太凶了，女儿安全找到了不是蛮好嘛。再讲了，她那么大的人了，你不要骂她了呀。”警察叔叔在一旁笑眯眯地看他们，说了两句好话打算让他们快点儿回家去。
　　郭亚思睡得不算沉，脑子很快就清醒了。她站起来，对着警察叔叔道谢：“谢谢你，辛苦了。“
　　“是的呀，谢谢，谢谢，万分感谢！”郭教授直接握上警察叔叔的手，表达了他120分的谢意。
　　警察叔叔几乎是每天都在接触这种子女在景区走丢的事情，在他看来这就是职责所在。他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不用谢啦，早点儿回家吧。看你们是市区人，现在回去估计要晚高峰，抓紧时间吧。”
　　从派出所出来后，郭亚思没有看到他爸带来朱家角的学生，就疑惑地问：“爸，你学生呢？”
　　郭教授把郭亚思的包丢给她，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3点钟就坐大巴回去了。他们帮我找你们找了很久，讲实话，我真的是不好意思。”作为带队老师，今天出的事情他难辞其咎。
　　‘你们’？郭亚思听不懂了，难道还有人和她一样走丢了？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眼微信后，问：“除了我还有谁也走丢了？”
　　“在大巴上和你坐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她后来出去找你了，结果她也没回来。”郭教授暗想，这种郊游活动他是不会再办第二次了。
　　难道是这块地方的风水有问题？郭亚思暗想，她迷路穿越是偶然，但是找她的人也走丢了，这难道还是偶然？她挠了挠头，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觉得后背发凉。“人走丢了，那怎么办？人家爸爸妈妈要找你算账的呀。郭教授，你晚节不保啊。”她无情地与她父亲说。
　　郭教授对于女儿触霉头的话真的是很无语，要不是自己生的，恐怕他就不要了。他无奈皱眉说：“人找到了，可能是低血糖晕倒了吧。安排去社区卫生所坐了一会儿后人缓过来了，已经跟着大部队回学校了。”
　　“哦，没事就好。”郭亚思没有再多想，也不再多问了。她打开手机导航，看了看回去的路，问：“爸，我们现在是打的回去呢？还是坐公交车回去？”她想着大巴车已经开走了，他们两父女现在也只能自己想办法回去。
　　“公交咯，便宜环保。打的太贵了，除非你请我。”郭教授每月老婆给的生活费有限，对于不必要开支他都是能省则省。当然，薅女儿羊毛他也是下得去手的。
　　“我不请你，我每个月实习工资也就刚好用作生活费。坐公交吧，我俩各管各。”郭亚思是完全遗传了郭教授节俭的优良传统，所以她拒绝打的。
　　地铁上，郭亚思看着地铁站头的示意图，她问：“你还回学校吗？我看10号线上没几站就到你单位了。”
　　郭教授一路从公交车换乘到地铁，累的他哈欠连天。他搓了一把面孔，摆手说：“不去了，我也没有那么热爱工作，人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好好休息的。”他打了个哈欠，侧头看着女儿的打扮，问：“你到底干嘛去了？身上的衣服都换掉了，头发也烫了个老太婆卷，耳朵上的耳环还缺一个。”
　　如果说自己是穿越时空去了，郭亚思觉得她爸得给她挂精神科。她思考了一下，瞎编说：“我正好遇到了一个剧组在拍戏，那个导演看到我就死命要求我留下来给他们做女演员。我推都推不掉，太忧伤了。”
　　“嚯哟，要做女明星了咯。”郭教授嘲讽道：“电视剧还是电影？什么剧组那么大方的，戏服也能穿回家的啊？你给人家拍戏么，结了多少工钱？”
　　果然一个谎话的背后是由其他无数个谎话所堆积起来的。郭亚思忧愁地想了下，继续瞎编说：“大概是个网络剧吧，挺狗血三俗的民国言情。戏服穿回家么，留作纪念呀。至于工资么……小成本影视，没有多少钱。”
　　郭教授后来就没有再问了，他大概是看出了郭亚思在胡说八道吧，反正年轻人有点儿秘密也是正常，谁还没有个青春呢？
　　回到家后，郭亚思夜里死活睡不着。她反复在网上搜索‘姚青筠’和‘南城’的相关词条，除了那本《冷酷大佬的爱恨情仇》的盗文，其他什么都没有搜索到。她想不明白她这一场穿书的意义到底是什么？难道就为了让她认识认识姚青筠，了解了解民国到底是什么样儿的？这也太扯淡了吧。
　　失恋的忧愁围绕着她，混合着对世界的不解以及非科学领域的疑惑，她翻开手机里的小说阅读记录。很意外，小说作者竟然一次性更新到了大结局。她想要点进去继续看，却发现后续内容都是VIP章节。
　　在搜索了无数盗文网站都无果的情况下，她忍痛为这本小说充值了50块钱。充钱的时候，她在心里疯狂骂姚青筠是狗男人，并且想好了，等看完大结局她就在评论里留言姚青筠是渣男。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郭亚思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充电。她坐靠在床头，脑子里全是这本小说的结局。原来，姚青筠和裘茹君结婚把南城民众对于军阀统治的不满以及力求革新的情绪推到了最高点。各种抗议和思想开始萌芽，从南城一直蔓延到了北城。最后，秦汉嶙打破了南北两城军阀割据的状况，并一致对外驱逐外敌解决租界，实现了人民大团结。至于姚青筠的结局，他在战争中下落不明，有人说他是死在了南北两城最混乱的时候，也有人说看见他带着行李上了去英国的船。
　　这个结局郭亚思不知道要说什么，小说里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有个叫郭亚思的人和姚青筠好过。她就像是平行世界里的同人文女主，所谓的那些她和姚青筠的点点滴滴都不过是另外一个故事。
　　她叹了一口气，不得不说，这种不痛不痒的爽文结局让她惆怅了。她也不知道是惆怅姚青筠，还是惆怅她自己，反正她就是难受。迷茫和混乱在她的脑子里高速运转，她又开始分不清楚她到底是做了一场梦，还是真实地去过他的世界？
　　不管她怎么想，反正这都不妨碍她在小说评论里骂姚青筠是渣男。

　　chapter 62 他是老师

　　
　　劳动节一过，郭亚思就回到了学校。她花了一整个劳动节的假期去准备她的毕业答辩，在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她就轮上了。
　　答辩结束后，她在食堂里和同学一起吃午饭。
　　“郭亚思，听说你申请了安南普顿的研究生，今年9月就飞过去吗？”保研的同学吃饭的时候问起她毕业后的方向。
　　郭亚思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回答：“CONDITIONAL OFFER拿到了，但我还在考雅思换CAS。”说到雅思她就难受，皱眉叹气说：“要是6月底以前我还没有考到标准要求，估计今年9月是去不了了。”
　　“怎么会？你自己别太丧气了，加把油肯定可以的。”保研的同学安慰她。“对了，你实习现在还去吗？那家公司怎么样？我有个学妹也想去那边实习看看，想问问你里面的工作氛围还有职业前景好不好。”
　　谁知道她是有个学妹想去，还是自己想去。郭亚思吃了一口红烧肉，扒了一口饭，说：“公司氛围不错，职业发展的话可以把它当做跳槽的跳板。至于待遇，外企嘛，待遇一般是一般了点，但是待人就很不错了。”
　　这个实习工作郭亚思做了快有大半年了，虽然她是蛮喜欢这份工作的，但为了尽快把雅思考出来，她打算这周提出辞职，专心复习雅思。认真的说，她要是真的不能在6月底考出来，恐怕真就换不到CAS了。而且，最要命的是，她已经错过了申请语言班的时间。
　　答辩结束后的第二周的周一，郭亚思起了个大早，她认认真真地化了一个妆，打算去实习公司办离职手续。在上一周，她已经和主管提出了离职的想法。
　　“早上好呀，亚思。听说你上周六去考雅思了，怎么样呀？”前台小妹见人就笑，人见人爱。她看见郭亚思进来，就热情地打招呼。
　　办公室里没有秘密，她上周刚和主管说了离职原因是为了冲刺雅思，并提了一嘴说周六要去考试。这不，前台小妹见到她第一眼就问她考试考得怎么样。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氛围，可她的心里还是会有那么一点儿的咯噔。毕竟，谁都不喜欢墙太透风。
　　她故作大方，装作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笑着回答说：“还行吧，等成绩再说。”她一边往里走，一边打开公司内部的打卡软件签到考勤。
　　“早呀，亚思。”坐在郭亚思隔壁工位的女同事看见郭亚思来了，她抬头看她，对着她微笑打招呼。“今天市场部那边听说会有新的人事调整，我们对接的人会有变动，做好准备呀。”她的年纪比郭亚思稍微大了几岁，对于隔壁位置的实习生她一直挺有好感的，所以能照顾的时候也会照顾一下。
　　郭亚思把包放到工位下方的矮柜上，她打开电脑，纠结犹豫要不要和对方说她今天是来办理离职手续的，接下来的对接工作恐怕她不会再经手了。可这种犹豫也就是一闪而过，对方应该是不可能不知道，只是没有提，想要一切照旧而已。
　　她轻轻点头，笑着回应说：“这样啊。那我希望这次对接的人依旧还是个温柔漂亮的小姐姐，毕竟上一个就很不错呀。”就算要离开了，她也要把场面话说全了。有句老话说的好，离职的人在走的时候什么都不需要留下，唯独需要留下的就是好口碑。因为，谁知道日后江湖再见对方会不会成为你的上司呢？
　　“你真的是很温柔，很积极，性格满讨喜的。”同事看了她一眼，给出了她的评价。她拿起手边的早餐咖啡喝了一口，指了指大领导的办公室和她小声说：“主管在大办公室，你可以去门口悄悄看一眼。”
　　果然，对方是知道她今天要离职的。郭亚思不说破，她感激地冲她微笑，说：“谢谢。”
　　透过大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她隐约看见主管正坐在大领导对面，而在主管边上还坐着一个男人，她眯着眼睛看了会儿，觉得自己应该不认识。她侧着耳朵，微微靠近玻璃门，想听一听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谈话能结束。
　　“我说你小子，好好的一个研究材料的博士，回国休春假不来我这里帮忙，去什么教育机构兼职雅思老师？简直是大材小用！”说话的是大领导，他似乎是半开玩笑，可却又有惜才的态度。
　　“听说价格高的语言考试老师课时费一个小时至少300了吧。按照一天8个小时来算，日薪2400没跑了，周薪直逼1万7啊！这可比坐在办公室里的白领挣的多多了！”主管不专业地估算行情，他直言做雅思老师就是个来钱快的行业。
　　主管边上的男人听了这俩人的打趣，他摇头轻笑，无奈解释说：“我可没有这么高的价格，我就是图个轻松自在。”
　　郭亚思被这个人的声音给抓住了耳朵，她觉得有点儿熟悉，感觉和姚青筠讲话挺像的。她刚跑了男友，还没走出失恋的阴影，对于这种相似的声音总是会引她想要多听一会儿，甚至是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得，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我不强迫你。”大领导也不是非要他现在就来，他抛出橄榄枝，直言：“但是，你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公司呀。技术部门的ANDREW调回总部了，我们缺一个可以BASE在上海的。你看……”
　　“9点了，我得去给我部门的一个实习生办一下离职。你们继续聊，我先走了。”主管看了眼手表之后，突然站起来。
　　这句话刚落下，郭亚思就看到主管大步流星地往门的方向走。她来不及走开，就只能装作路过的模样和主管打招呼。“主管早上好。”
　　主管看见郭亚思在门口，他都不用问，知道她肯定是同事告诉她他在大办公室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轻松一笑说：“走吧，你把材料拿过来，我给你走一下流程。”
　　整个流程走的非常顺利，郭亚思1个小时之后就离开了。主管没有挽留她，就是在她走之前祝她前程似锦。
　　可能是失恋的原因，郭亚思在劳动节之后的那一场雅思考得依旧是不尽如人意。总分6.5将将达标，可写作却意外地只拿到了5分，距离小分5.5还差一口气。除了失恋状态差之外，她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她看着电脑上的分数，怀疑人生到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再去上个7分突击训练加强班？
　　时间不等人，她说报就报，因为她很确定，靠她自己找问题显然是不可能的。她跑到她在网上找到的教育机构办公点，进去销售就安排她做了一套模拟卷。说是先不急着交费报班，要看看她薄弱项到底在哪儿，然后对症下药。她想着这也挺有道理的，就当天立即做了一份。
　　大概是失恋混合考前焦虑，她明显感觉到她做题的时候有种力不从心的虚弱感。虽然感觉不好，可还是硬着头皮做完了。她原以为当天会出成绩，可销售说让她留下邮箱后回家等，成绩最晚会在第二天邮件给她。不过，销售又说，批卷老师一般都会在今晚批改好，并给出建议。
　　也不知道是她年轻见过的社会套路少，还是这家机构办事认真，郭亚思半信半疑地带着她的焦虑回家了。
　　差不多是当天晚上的9点，郭亚思洗好澡，脸上刚刚敷上面膜，她的手机提醒她有一封新邮件。不用猜，这封邮件是她白天做的雅思摸底成绩。不出所料，她创造了又一个历史新低，烂到只有5.5。
　　看着手机上的分数还有提分建议，她的心情就像是跳入了一个臭水沟里，觉得自己快要被自己烂到气死。失恋真的很伤人，她开始后悔谈恋爱，觉得男人都是坏东西。如果没有男人，如果她不贪图姚青筠的美色，她怎么会让自己的情绪影响考试呢？对，她就是不承认她退步了，她就怪姚青筠影响她！
　　邮件上除了分数，批卷老师通知她明天早上9点到机构报道。她把手机放到一旁，脑子里挺空的。抱怨归抱怨，撒气归撒气，现实还是要面对的。她预感，今年她恐怕是没办法留学了，就她这个雅思成绩，简直是见鬼了。也许是因为焦虑，她开始机械性地刷招牌信息，打算做两手准备。
　　第二天早上9点，按照邮件上的要求，她准时到了这家教育机构。她在前台登记了一下，前台就帮她通知了对应的销售过来找她，并把她安排到了一间小会议室里。
　　“昨天你的摸底成绩我也收到了。不知道你有没有认真地看批卷老师给你写的问题分析和建议？按照你现在的情况，想要在短时间内达到雅思6.5，小分5.5的目标，恐怕需要下点儿苦功夫。”销售开门见山，丝毫都没有手软的意思。
　　她将手里的课程介绍和针对分析直接放到郭亚思的手里，并语重心长地推荐说：“显然7分的课程对你来说应该不够用。我认为，你可以加一个6.5的强化班。当然，我是推荐你报保过班的，比较实用和实惠。”
　　郭亚思看了眼手里的推荐，她感觉到了真正的套路正在开始。“什么是保过班？”她好奇地问了一句。
　　“保过班呢就是可以保证在你学完之后，成绩要是还没有达标，你可以针对性地继续来学。比如，你下一次雅思考完之后发现写作依旧很薄弱，那你可以免费地再来上一次写作课程。”销售把保过班的课程介绍拿出来，她诚挚地推荐说：“这个班是我们的招牌，很多学生上了这个班不仅仅是过了他们需要的分数线，而且还成功地刷分申请到了更好的海外大学。”
　　妥妥的贩卖焦虑和成功学，郭亚思有点儿抗拒，直问：“费用大概是多少？”她觉得应该不便宜。
　　销售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软件，一边算一边回答郭亚思说：“6.5分保过班加上7分突击训练保过班合起来的价格是3万出头。如果你一次性报2个班，我们可以给到你九五折，差不多2万9。”
　　郭亚思看了眼计算器上的数字，她不觉得自己长了一张像韭菜的脸。“我就报7分突击训练加强班，6千的那个。”开玩笑，让她出2万9简直就是要她的命。“我就上这个加强班，6月底能考出来就最好，实在考不出那我就直接上班去工作了。”对应对方的鸡血模式，她展现出了她的抗拒和佛系。
　　眼看着这单提成要严重缩水，销售打算再拼一把，劝劝她。“我觉得，你不能放弃，你应该……”
　　销售话说一半，小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敲门的人直接把门推开，他看了一眼郭亚思，就和销售说：“你一会儿再和她介绍课程，我10:30之后有事，你让她先过来听一下试卷分析。”
　　销售看见这个人，立马站起来，热情地对着郭亚思介绍说：”这位就是我们负责7分保过班的姚老师，你昨天的试卷就是他批改的。他水平很高，人也很帅，你要是能上他的课，我真的不知道你还能有什么理由考不到换CAS的雅思分数。”
　　这位姚老师是帅，帅到和姚青筠长得一模一样。郭亚思看着他，觉得老天是真的没打算让她好好读书，根本就不想让她雅思上岸。她下意识地去看他的左小腿，她注意到他是正常的，没有瘸腿。

　　chapter 63 激动重逢

　　
　　到底是巧合还是郭亚思精神状况出了问题？她坐在会议室里，看着这位姚老师，整个人都是懵逼的状态。她不知道她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两个时空里竟然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被人整了？
　　那位和姚青筠长得很像的姚老师把准备好的试卷拿出来，摆到郭亚思的面前。他打开电脑，把他做好的针对性分析打开。“昨天晚上你应该已经看过了你的成绩。而且，在邮件里，我把批改后的试卷的扫描版放在了附件内，不知道你看了没有。”他拿出红笔，打算给她讲解。
　　“姚老师，你全名叫什么？”郭亚思听不进去他说的话，她就是满脑子想要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他的声音和面孔和她在架空民国遇到的姚青筠那么像。
　　姚老师抬眼看她，发现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读书上。他看了她一眼，回答说：“姚青筠。”给出答案之后，他迅速转移话题，专业地问：“听说你和销售说你拿到的CONDITIONAL OFFER是QS世界排名前100的大学。但是，按照你5.5的摸底分数，别说是前100，就连前200的学校都不会收你吧。”
　　名字听起来都一模一样，郭亚思开始觉得这也许不一定是巧合。或许是还抱有幻想吧，可能是她对他还余情未了，她太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请问，你是哪一个‘qin’，哪一个‘yun’？”她承认，她就是恋爱脑，她就是放不下姚青筠，就是心有不甘。
　　“能说一下，最近一次雅思考了多少分？”姚青筠把被她忽略的试卷往她面前推了推，并提醒她：“抓紧时间，你要处理的问题还挺多的。”
　　郭亚思现在就是没有心思搞学习，她低头看了眼这张糟糕的试卷，她一把将它抓起丢到一旁。“麻烦你告诉我，到底是哪一个‘qin’和哪一个‘yun’？”
　　讲道理，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没法冷静面对。对于此刻还未走出失恋阴影的郭亚思来说，她跑了的‘渣男’男友很有可能突然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这种感觉可能就类似于死了十年的老公在某一天穿着体面地回家敲门说‘我回来了’一样，让人无法坐稳。
　　姚青筠呼出一口气，他把那张被她丢到一旁的试卷拿过来，低声问：“很重要吗？有比你读书更重要吗？”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不敢拿前途开玩笑，更何况是学历内卷的今天呢？
　　“非常重要。”郭亚思点头回答，她语气坚定地说：“重要到可以确定我需不需要去宛平南路600号挂号。我需要知道我到底是做了一场梦，还是最近精神焦虑到脑子出问题，出现了幻觉或是得了人格分裂。”
　　说话的人看着挺可怜，可是说出来的话真的是很难让人不笑出声。姚青筠浅笑一记，虽然很不厚道，可他觉得她就是有一种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无厘头的特质。他还是选择把话题往这张分数极低的试卷上引，所以，他用教师关心学生的口吻问她：“没睡好吗？我看你黑眼圈有点儿重。”
　　废话，郭亚思心里暗想她怎么可能睡得着，生活和学习都一团糟，她不发精神病都算了不起了。“我睡不着，太焦虑。”她老实回答，并且也在打量观察眼前的这位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姚青筠。
　　“焦虑什么？”姚青筠拿了一支黑色水笔放到她手边，笑说：“现在的时代多幸福呀。你能吃能喝还能出国留学看世界，多好呀。”
　　郭亚思受不了了，她叹了口气，无奈问对方：“姚老师，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写很困难吗？我都问了这么多遍了，你能看在我将会是你的学生的份上，告诉我吗？”她想，哪怕是个普通的师生关系，他也不至于连个名字都不告诉吧。
　　她不高兴了，好像是在发脾气。姚青筠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打开记事本，并把他的名字写给她看。“青色的‘青’，温庭筠的‘筠’。对了‘姚’是女兆‘姚’。”他一笔一划，写得非常清晰和工整。
　　郭亚思看着这三个字，眼眶瞬间就发热发酸，她强压情绪，憋着眼泪问他：“你家祖上有没有和你重名的人？”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真的会是他，因为她怕失望。
　　她的情绪他看在眼里，一瞬间，他的愧疚也涌上了心头。他看着她眼里的泪水，抽了一张纸巾给她，回答说：“我祖上没有重名的人，但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认识一个叫郭亚思的傻瓜。”
　　“渣男！”郭亚思一把拿过纸巾，一边哭一边大骂：“姚青筠！你就是妥妥的渣男！你对我做的事儿放在豆瓣和微博都是可以被diss到祖坟冒烟的那种渣！”
　　姚青筠幻想过很多种重逢后的情形，有她扑到他怀里哭，说想念他的那种，也有高兴地说还能在现代遇到他。他觉得，他们的重逢应该是幸福和浪漫的，可能会有点儿小难受，但也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可是，千想万想，他都没想到她会不顾场合，对着他直接开骂。
　　“思思，你听我说，后来的事情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赶紧上前将她搂住，想着先稳定住她的情绪再说。可话都没说完，就挨了她的揍。
　　郭亚思现在超级讨厌他用这种搂搂抱抱就想要解决安抚她的方法，她一拳打上他的胸口，火气大到压制不住。“你少用骗无知少女的霸总人设来骗我！你不是要和裘茹君结婚嘛！你都和她结婚了，你再出现在我面前干什么？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不守男德就想坐享齐人之福，你下贱！”虽说重逢相聚都是缘，可他和裘茹君结婚的那件事儿她无法跨过去。
　　“你小点儿声，行吗？我说了我会解释的。”姚青筠头大了，现在的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设范围啊。他原本想的是今天先给她把试卷分析了，然后中午带她出去吃饭的时候和她把他后来的事情给她解释清楚。他扶额，是他高估了她的脾气，低估了她的愤怒。
　　“你解释？好！那你就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和我说要娶我后转头再和别的女人订婚的！”郭亚思每每回想起在南城第一监狱门口被告知自己的男友要和别人订婚的情景，她都能气到给心脏装支架。“就算是分手也要亲口说吧，不想当面讲，至少可以发个微信打个电话以示尊重。我就当那个时代条件艰苦你没办法用手机，但是你写信总行吧？叫小六子给我带个口信也可以啊。怎么？我特么已经好骗到不用你亲自通知的地步了？”
　　她越讲越气，越气越委屈，越委屈越想哭。她骂归骂，眼泪也没停下来，整个人抽噎到不行，可却就是有撒不光的气，说不完的委屈。“你知不知道，我去你家找你，你家里人骂我把我锁门外。我着急，我去监狱找你，我坐在监狱门口一个晚上，但是狱警拿了我的钱耍我。你体会过我的心情吗？你知道我一个人到北城，又从北城赶紧赶回来后找你却被通知你和别的女人结婚的心情吗？”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姚青筠知道她难，他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不管她用多大的力气推他，打他，他都觉得他该。“是我做得不好，我认错，我渣，我下贱。”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哭得这么惨，她的每一句控诉和每一滴眼泪都像是滚烫的热油一般，淋在他的心口让他煎熬疼痛。
　　“不哭了，好不好？不要难过了，好不好？”他用手掌抹去她脸上的眼泪，看着她已经哭肿的眼睛，他的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我们先把试卷看完，把眼前重要的问题解决掉，好吗？难过的事情不要去想了，就让它过去。我答应你，以后我都陪在你身边，再也不会无故离开，让你受委屈。”他柔声哄她，想把她的情绪安抚下来。
　　郭亚思听着他的这些话，她虽然知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应该是真心的，可就是气，气到她就是不能理智地看待。“我找谁教我我都不要你教！你休想骗我感情还赚我的钱！”说完，她挣脱他的怀抱，拿起包推开门就往外跑。
　　会议室的动静很大，大到整个机构只要手上没有急事的都去凑了热闹。当销售看到郭亚思一边抹眼泪一边气呼呼地跑出去时，她对于这一单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姚青筠想拦住她没拦住，他顾不上电脑和手机，直接跟着追出去。可当他打开门看到门口都是吃瓜群众时，该来的尴尬还是让他头皮发麻。“事情不是大家想的那样，请谨慎吃瓜。”他留了这样一句话，就像是给自己留了最后一丝面子和尊严一样悲壮。
　　“真没想到长得帅又有才华的男人还有这种过去。啧啧，男人啊，让我拿什么去相信你们哦。”销售看着姚青筠的背影，发出一声感叹。
　　跟着郭亚思冲到电梯间，姚青筠拦住她，焦急地说：“你要判我死刑也总要听我上诉一次吧。我就算千般万般的不好，我也应该有权利为自己辩解吧。”
　　郭亚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情绪稍稍冷静了一下后，低落地说：“你和裘茹君结婚的情节在小说里都写了，你和她办了盛大的婚礼。而我，郭亚思，在书里连个姓名都没有。”她倒不是在计较小说里有没有她这个人，而是计较她和姚青筠的感情竟然不值一提到连姓名都不配留下。
　　“你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写小说的也不相信我？小说作者写的难道一定是真的吗？我说的就一定是骗你的？”姚青筠也生气了，他皱眉低喝说：“你就是这样！每次我要解释你都不听，然后一大堆讨伐我的话，把我说得一文不值。你让我考虑你的感受，可是你也要可怜可怜我，站在我的立场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那你说，我现在听着。”郭亚思被他吼得脾气又上来了，她梗着脖子，怼他。
　　姚青筠控制情绪，他尽量让自己说话的口气温柔一些，不去刺激她一点就炸的脾气。“我没有和她结婚，并且在你走失3天之后，我主动登报和她解除了婚约。”他有他的原则和坚持，他一路走来也不容易，他后来的日子或许并未有她好过。
　　“我说过我会娶你，我就一定会娶你，我姚青筠骗谁都不会骗你。哪怕你说要我挖出心来给你看，我都可以做。”话虽然极端，可这就是他的心。他对她从来都是一心一意的，经得起时间的推敲与检验。

　　chapter 64 解释和好

　　
　　女孩子其实挺好骗的，男人的两句海誓山盟和甜言蜜语总是能让她心软。郭亚思不能免俗，她毕竟还喜欢姚青筠，对于他的那些话她最后还是会听进去，并且‘冷静’下来。
　　站在电梯间，郭亚思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说：“我给你机会解释，你现在可以说。”
　　姚青筠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他皱眉回应道：“今天中午行不行？我10:30有事，等我忙完了我带你去吃午饭。你一边吃一边听我说，我的故事很长。”
　　“那我在隔壁商场的星爸爸等你，你忙好了去星爸爸找我。”郭亚思打算还是要给他解释的机会的，毕竟他刚刚说了，他和裘茹君解除了婚约。再说，她也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来到现代的，而她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他的时代里？
　　中午12:45，姚青筠到了隔壁商场的星巴克，他一眼就看到了郭亚思。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刷手机喝咖啡，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她面前的玻璃，眼神示意她出来。
　　“眼睛还肿着呢？看来要冰敷一下才会好。”姚青筠等她出来后，注意到她的眼睛还是哭过后的样子，便心疼地轻抚了一下。
　　郭亚思把他的手打掉，她抬头看他，没好气地说：“少来甜言蜜语，你还没有把你自己的清白展示给我看呢。”
　　“法院判刑还讲究疑罪从无呢，怎么到你这儿就疑罪从有了呢？郭小姐，你不讲道理。”姚青筠不管她乐意不乐意，他一把牵起她的手，把她往自动扶梯那边带。“吃什么？我请客。”
　　“都快下午一点了，我都饿过头了。”郭亚思吐槽他来得晚，“早知道要等你2个小时，我就自己去吃饭了。听说KFC出新品了，我还没尝过呢。”
　　姚青筠看她小孩子脾气，他轻笑说：“少吃炸的，对身体不好，而且还容易发胖。”说完，他指着楼上的本帮菜馆，问：“吃清淡的吗？”
　　郭亚思摇头，“我在你家素了一个半月，我想吃重油重辣的。”清淡的在民国已经吃够了，她现在就怀念川渝口味的菜式。“吃重庆火锅，我决定了。”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谁让他现在还没洗清自己的嫌疑呢？姚青筠硬着头皮答应，“高老九还是哥老官？你选一个。”这家商场的重庆火锅就这两家，一个在3楼，一个在4楼。
　　“高老九吧，我不吃牛蛙的。”郭亚思直接继续上楼，她走在前面带着姚青筠。
　　姚青筠很少吃辣，要不是为了陪郭亚思，他是不会进来的。“你点菜吧，点你喜欢的。”他掏出手机扫了一下桌角上的点菜二维码，跳出菜单之后他把手机给到她。
　　郭亚思没有要他的手机，她拿出自己的，并说：“各点各的，今天AA。”她现在不像是在民国，身上有钱了，所以不用吃他的，用他的了。
　　她的拒绝让姚青筠突然有了一种失落的感觉，他能理解她是不想占他便宜，可他也已经习惯了他和她之间什么都是他来。“我请你，不用AA的。”他收回手机，提出他的想法。
　　“不用，我现在又不是没有钱，干嘛要吃你的用你的？再说，在你家的时候我还倒欠你钱呢。”她还记着那笔帐，虽然她知道姚青筠不会问她要，但是她就是不想欠他什么。
　　姚青筠没想到她还记着那事儿，他轻笑一声，宠溺看她说：“说了好多遍了，不要你还的。而且，我和你不需要分那么清楚。我虽然现在比不上在南城的时候，但是在平常生活上，我还是可以承担开销的。”他间接表达了他对她的态度。
　　郭亚思划拉了一遍菜单，听着他略带卑微的话，她心里的滋味很奇怪。“真不用，你不用把在南城的那种大男子主义的思想带到现代，我们俩就吃个饭而已，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她能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这种小心翼翼让她有点儿难受，甚至是觉得他在存心让她内疚。不想被情绪困扰，她转移话题问：“吃鸳鸯锅底还是就红油锅底？”
　　“鸳鸯吧，我不吃辣。”姚青筠回答她。
　　“一半红油，一半骨头汤，可以吗？”郭亚思又问。
　　“听你的。”姚青筠今天就没打算点菜，全听郭亚思的就行。反正，他对于吃火锅并没有那么的热衷。
　　郭亚思点了一堆她喜欢的，她问姚青筠吃什么，他就说‘听她的’或者是‘都行’。这种不痛不痒的对话让她后来索性就不问了，直接点了再说。
　　锅底是先上的，郭亚思站起身，她把手机交给姚青筠说：“我去拿蘸料，你帮我看一下手机和包。”走出去两步，她想到姚青筠的小媳妇样儿，便折回来问：“你要我帮你拿吗？还是一会儿你自己去拿？”
　　她提出要帮他，姚青筠的第一反应就是接受。他笑着点头，说：“好呀，我不吃辣的酱，其他你看着办就好。”
　　郭亚思拿了2份花生红腐乳酱，她把其中一份放到他的面前，说：“我比较喜欢花生酱，虽然不正宗，但是我觉得还不错。”
　　“挺好的，花生酱蛮香的。”姚青筠用筷子把红腐乳汁在花生酱里调开，他一边调一边问：“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南城的？”
　　郭亚思喝了一口冰可乐，回答：“就是在监狱外面等了你一夜，然后还被你未婚妻拿着刊登了你们结婚消息的报纸通知我的那天。”她想到就气，轻压火气，她回忆说：“我从南城第一监狱门口离开以后在大街上碰到学生搞游行，我被卷进去挤不出去。然后，我看到有个小巷子，就拼命往巷子那边挤。我也不知道这个巷子会通往什么地方，反正就是走着走着就回到了现代。”
　　这个故事说起来挺魔幻的，但现实情况就是这样，她也纳闷这到底是怎么个回事。“你呢？你怎么到了现代的？而且，我看到你现在腿脚貌似没有问题了。”她反问。
　　原来裘茹君来找他的那天她就已经离开了南城，不，是离开了他的世界。难怪他找了她那么久都找不到。回想着找她的日子，他浅笑摇头，说：“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躲起来不想见我了，没想到你是回家了。挺好的，你回到这里比留在我那边好。”他已不想再提起那些心酸的日子，仅由这句话轻松带过。
　　他拿起手边的大麦茶，喝了一口继续说：“南北两城后来乱了一阵，我在最乱的时候离开了。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到底怎么过来的，就是醒来的时候发现我在教室里。好像是睡了一个午觉，我就从南城的姚青筠变成了上海某一高中的高三学生姚青筠。”
　　“所以，你是灵魂穿越？”郭亚思觉得他的运气真好，哪怕穿越都可以重返18岁。
　　姚青筠点了点头，回答：“应该是灵魂穿越。至少，这具身体是健全的。”
　　“你好，菜品已经全部上全，祝您用餐愉快。”说话间，服务员把菜都端上来了。
　　郭亚思夹了块肥牛放到辣锅里涮。她一边涮一边问：“我记得你应该是25岁，现在也是吗？”她能感觉到他应该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很多年了。
　　姚青筠看着她眉头都不皱地吃辣，他不禁觉得有些烧胃。他给她倒了一杯大麦茶，回答说：“是，今年正好也是25岁。”他夹了一块龙利鱼放在骨头汤锅里，反问她：“你回来多久了？”他记得她和他说过，她穿越到他的世界时正好是大四毕业生。而他昨天看了她的资料，今年的她和当时的她是同一个年纪。
　　“我回来了有大半个月吧。”郭亚思捞了一块鸭血放到蘸酱碟里，按照姚青筠现在的年纪来推测，他应该是7年前来到这里的。这么一算，这两个时空的交叉和相叠是没有规律可言的，你来我往的时间线全拼运气，没有逻辑。“我离开南城后，你一个人在南城过了几年？”她问他。
　　姚青筠把鱼捞出来，吹了两口热气，如实回答：“你离开后，我找了你4年吧。里里外外从南城到北城翻了个遍儿，你就像是蒸发了一样，我一点儿影踪都摸不到。”
　　“这4年你就一直单身？没有再找一个？”郭亚思觉得自己现在的状况属于失恋，所以她现在看他几乎就是等于在看前男友。
　　不同于郭亚思的直白，姚青筠还是比较舍不得她的。他摇了摇头，笑说：“我在找我不见了的未婚妻呀，所以我怎么可能再对别的女人动心呢？”
　　满打满算，他找了她11年。起初他并不确定他现在所在的世界就是郭亚思所处的，可凭着她提供的零星信息，他觉得八九不离十就是了。可是就算是身处同一座城市，城市太大，人太多，他又怎么找得到呢？后来他本科毕业申请出国了，因为他记得她说她毕业后会去英国读研。可惜，在英国待了那么久，他还是没有她的消息。直到他在老同学工作的公司看到了她的实习资料，他的心才安定了下来。
　　“油嘴滑舌，多活11年好像一点儿都没有长进。”郭亚思又听到他说这种霸总言论，她不免翻白眼，直呼受不了。“我们俩说要结婚那是你和裘茹君订婚之前的事情，我们现在的状态应该属于分手后重逢。所以，我不是你的未婚妻，我也没说要嫁给你。”确切说，她还没有决定要原谅他。
　　姚青筠听了这句话后，心里沉了沉。他放下筷子，叹气说：“我那个时候被关在监狱里没有办法出来，答应和裘茹君结婚的不是我，是我的父母。她的父亲为了让我和他们上一条船，逼着我娶她，我一直是拒绝的态度，可没想到她到姚公馆游说去了。我父母怕我一命呜呼，就匆忙答应了。”
　　这件事情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刚才那番话说完他自知无论怎么说都理亏。他看着她，眼神里都是恳求她的原谅。“我知道你为了帮我吃了很多的苦，我家里人对你的态度我也知道，你在监狱门口被狱警戏耍的事情我也知道。我很心疼，我想要弥补你，想要好好地爱你，可当时你已经不在南城了，我也找不到你。”他握上她的手，放下姿态说：“我们好不容易重逢，而我这么多年也一直在找你。看在我对你的感情上，我们不要分手，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裘茹君呢？她后来没有闹吗？”郭亚思听着他说的话，心里揪着难受。她也不知道要不要原谅他，要不要继续在一起，尽管在确定他是姚青筠的时候她是满足的。逃避似的转换话题，她低头猛吃肥牛肥羊。
　　有关于裘茹君，姚青筠不确定自己要不要说。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情挺让人唏嘘的，甚至是挺可怜的。他夹了一块豆皮吃，咽下后，回答：“闹是肯定闹了，但我坚持，她也没办法。我总不能和我不爱的女人强行过一辈子吧，况且，那时候我还在找你。”
　　这话说得挺入耳的，郭亚思从骨头汤里捞了两块芝士年糕，夹给他一个。“这么看来，你对我还挺深情的。”她心里开始有所松动，在考虑或许可以原谅他吧。“你会像我一样，突然回去吗？”她提出了一个非常犀利的问题。
　　这个问题问得好，因为再深的感情也耐不住长久的分离，就好像异地恋的成功率都不高一样。不过，姚青筠却没有这种忧虑。他夹起她给的年糕，咀嚼着说：“我不会回去的，你放心。”因为，他的穿越多少和他在南城已经殒命有关。这里面的细枝末节他不想和郭亚思提，所以他选择一笑置之，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笃定，郭亚思觉得奇怪。她撇撇嘴，不相信地说：“来去又不由自己决定，又不是你说你不走就可以不走的。”
　　“那就让时间给出答案好啦。”姚青筠食指轻点她的指尖，讨好地说：“我们和好，好不好？”
　　要和好吗？郭亚思挑眉看他，她啧啧嘴，傲娇地回应：“看你表现咯。”

　　chapter 65 菊门大开

　　
　　姚青筠和郭亚思算是和好了，他俩吃过中午饭后本来打算姚青筠陪她逛逛商场就送她回家的，没曾想不能吃辣的姚青筠肠胃炎犯了。
　　站在商场的厕所门口，郭亚思捧着一大包新买的抽纸，微信姚青筠：“你还行吗？纸够吗？不够的话，我给你送进来。”他俩和好之后就把微信加上了，顺带把电话也给相互存了一下。
　　坐在马桶上的姚青筠，他感觉浑身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劲儿都没有了。手机微信亮了，他打开看见了郭亚思发的。他叹了口气，回复：不用，厕所有纸。
　　“你不能吃辣就直说嘛，不吃高老九也不是不可以嘛。”郭亚思在厕所门口等姚青筠出来后，她看他脸色都不对了，赶紧问：“要不要去医院？”
　　姚青筠摆了摆手，说：“我回去休息一下，吃点儿药就好。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郭亚思看他都已经这样了还想着送她回家，这让她不免想起了一个词叫‘身残志坚’。“算了吧，我叫个滴滴送你回家吧。”她看他这样，觉得此刻的他更需要帮助。
　　“不用打车，我的车停在隔壁写字楼的地下车库。”姚青筠无奈浅笑说。讲道理，他现在已经不是很想开车了，因为没力气。不过，无论情况再糟糕，车都是要开回去的。
　　姚青筠忍着腹部的不适，撑着走到了地下车库。在靠近车子的时候，他忽然觉察到腹部又有一阵绞痛袭来。额头瞬间冒汗，他喘了一口气，求助式地问郭亚思：“你有驾照吗？”
　　郭亚思看懂了，他应该是又要一泻千里了。她赶忙把刚买的抽纸拿出来给他，并指着斜对面的拐角处说：“那边有厕所，我刚刚看到了。”腹部突然绞痛的滋味她体会过，如果不是那一次找厕所，恐怕她也不会与他有后面的这一段故事。
　　人有三急，姚青筠不多说，他接过抽纸就往厕所方向走。走了两步，他折回来，并把车钥匙丢给郭亚思，快速叮嘱：“你进去坐着等，别站在车外。”
　　郭亚思接过车钥匙，按下解锁键。车灯一亮，她把车门拉开，主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并拉上安全带。
　　不过是5分钟左右，姚青筠回来了。他看见郭亚思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明白了她应该是不会开车。他直接坐到驾驶座位，问：“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他迅速系上安全带，将车子发动起来。
　　“要不，我先陪你回去吧。我帮你买个药，然后我再回家。”郭亚思不放心他，觉得他现在这种情况可能需要去医院才行。
　　姚青筠侧头看她，对于她主动提出要陪他回家，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拒绝。作为礼貌，他还是问了一句：“会不会太麻烦你？”他转动方向盘，把车子往出口方向开。
　　郭亚思没有他想得多，她摇头回应说：“不会呀。以前我扭伤脚都是你照顾我的，现在我照顾你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还是那个傻姑娘，姚青筠暗想。他看着她，语气中既有说教又有骄傲地说：“你还好是遇到我，对你没什么坏心思。以后坐别人的车，无论是男是女你都别轻易陪人回家，很危险的。“
　　“我陪你回去，难道不是因为你是我男友所以我才放心嘛。那你要不是我的谁，我连车都不会上的。”郭亚思噘嘴，觉得他小瞧人。
　　姚青筠被她的小脾气逗乐了，他抿唇点头，一脸‘你说的有道理’的表情。“对了，你是不是在B公司实习？”他想起这茬，就问了一嘴。
　　B公司就是郭亚思刚辞掉的外企，她点了点头，疑惑地说：“是啊。”想起了离职那天在大办公室听见了一个很像姚青筠声音的人，她带着惊讶问：“你是不是上上周来过B公司？大清早的时候见过部门大领导？”
　　“是啊。”姚青筠觉得这大概就是缘分吧。其实，他4月中旬就知道了她在B公司实习。将方向盘往左打，他问她：“你打算实习到哪一天？今年9月你应该会去上学吧。”
　　郭亚思摇头，坦言说：“我已经辞了，因为想要好好复习雅思。虽然觉得大不了就不读研了嘛，但还是想努力一下的，毕竟CONDITIONAL OFFER都拿了。”
　　“你还没告诉我，最近一次雅思你考了多少分？”姚青筠觉得，辞了也挺好，毕竟只是一个实习而已。
　　“总分6.5，写作拖后腿了，就只有5分。”郭亚思说的时候有点儿不好意思，她挠了挠头，要面子地辩解说：“我是状态不好。那一场雅思考的时候刚好是我从架空民国回来的第一周，我还没走出男友跑路的失恋阴影。”
　　嚯，这事儿还赖姚青筠了。他听了之后，不免皱眉，但也愿意背锅，谁让她是他的女人呢。“我不是回到你身边了嘛，以后都不跑了。你好好读书，把心思放在考试上，6月底之前应该可以达到基础分的。”姚青筠安慰她，并且透露出他会帮她的意思。
　　郭亚思都考颓了，她想到雅思就头疼。“我怎么不把心思放在读书上了？我都快焦虑到秃头了。”
　　姚青筠啧啧嘴，不敢苟同地说：“你是焦虑我和你的感情多一点儿呢？还是焦虑读书多一点儿呢？”他直接戳破她，不留情面地说：“真要认真考试就要下功夫，一点儿旁的心思都容不下才是真的。再说，雅思6.5总分，5.5小分的门槛已经很低了，你要是再考不出来我就要怀疑你大学四六级是怎么过的了？”
　　“说话能别这么伤人吗？”郭亚思被激到了，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愤愤地说：“你等着，我下一场一定过！”
　　“行，那我就给你做一回老师，帮你一把。”姚青筠把车拐弯进小区，往小区地下停车库开。
　　“我不要上你的课，你那个7分保过班太贵了，我上不起。我打算就报6千的那个，便宜实惠。”郭亚思还属于无产阶级的队列，花钱方面还是需要斟酌再三的。
　　姚青筠把车停到车位上，他将车子熄火，说：“我干嘛要帮机构赚我未婚妻的钱？郭亚思，你脑子呢？”他解开安全带，像看失智儿童一样地看着郭亚思。“我对你，我有良心，我免费辅导。”他好笑地伸手去摸她的头顶，将她头发揉乱。
　　“唔，你才没脑子！你没菊花！”郭亚思生气了，她一把拉开他的手，不想理他。
　　姚青筠看她别过脸的样儿就像是一只和主人闹脾气的小兔子，这种感觉让他好像是回到了当时在姚公馆逗她的那些日子。他把她的身体扭过来，靠近她，然后看着她的眼睛，柔声说：“思思，我好爱你，上一辈子、这一辈子还有下一辈子我都最爱你。”说完，他倾身附上她的唇，捧起她的脸，感受着久违了的感觉。
　　可能是吃麻辣火锅导致嘴巴有点儿麻，也可能是他附上她的唇时让她像是触电了一样。她看着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和高耸的鼻梁，在感受他手心的温度以及他唇舌的湿热时，她想起了一件事儿。“你上厕所洗手了没？”她将他推开，认真地问。
　　如果此刻有音效，那应该是就是乌鸦飞过头顶的那几声‘呀……呀……呀……’。浪漫被彻底粉碎，姚青筠的腹痛好像又回来了。他立刻下车，着急地说：“我得快点儿回去，肚子又开始闹了。”
　　姚青筠住的是一间两居室，郭亚思跟着他进门后就坐到了沙发上等他。在姚青筠解决生理问题的时候，她作为女友，非常贴心地为他点了美团送药。总不能一直这么拉下去吧，拉伤了别说是菊花，估计肠子都要出问题。
　　给他买了药之后，她去厨房给他又烧了一壶开水。别说喝热水是直男方法，人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缓解难受最好的方法就是喝一杯热水。
　　“你还行吗？”郭亚思把热水壶插上电，她看见姚青筠从卫生间出来以后，就赶紧上前关心。
　　姚青筠看她穿着他的拖鞋，颠儿颠儿地往他这儿跑，他心里高兴就将她抱了个满怀。“让我好好地抱一抱，想了你好久好久，终于把你找到了。”他把头埋在她的发间，闻着她头上的洗发水味道，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安定。
　　“别，你肚子还行吗？我给你买了药，一会儿送来呢。”郭亚思的脸压在了他的胸口，呼吸不通畅地说：“你悠着点儿，喝点儿热水好好地睡一觉。要是身体实在是不行，我陪你去医院。”
　　姚青筠收紧手臂，摇了摇头，呼出一口气，说：“不要，我不想放开你，我想把你锁在我的怀里，时时刻刻都能见到，摸到，亲到。”他不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把他这几年藏在心里的感情全部抖出来。
　　“憋死了！”郭亚思用力把他推开，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瞪着眼睛凶他：“生病了就老实点儿，让你喝热水你就去喝热水，让你吃药你就去吃药，小伙子怎么就不听话呢！”
　　姚青筠看她奶凶奶凶的样儿，不客气地笑了出来。在公共场合他顾忌影响，可现在是在他家，他就不在乎了。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然后坐到沙发上。他强迫她跨坐在他的身上，并挑眉说：“我生病了可不代表我的体力下降了。你让我老实点儿，听话点儿？”他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搂在她的背上，眯眼看着她，轻声说：“我看，应该是你听话一点儿，老实一点儿才对。”
　　郭亚思感觉到了，眼前的姚青筠没有变，和在民国时候的他一样霸道又危险，甚至还多了一分狡猾。“法治社会，你不可以随便乱来……唔……”她的话被他拦截在唇齿之间，她无法拒绝却又该死地想要沉溺。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外卖小哥送药来了。
　　郭亚思从他身上下来，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又被他诱惑上的。带着羞涩，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一本正经地说：“我去开门，应该是药到了。”
　　“我去拿，你别出来。”姚青筠看到她面色潮红，双眼说不出的妩媚和迷离，就把她拦了下来，他不想让陌生人看见她现在的样子，一是他不高兴，二是不安全。
　　“是海王郭吗？您的外卖到了。”一开门，外卖小哥就把黄色的纸袋交给了开门的人。忙绿的工作让他没有多逗留，转身就赶着送下一单去了。
　　“海王……郭？”姚青筠拿着纸袋进屋，他把袋子丢在茶几上。他伸手抵在沙发上，将郭亚思控制在双臂中。他弯着腰，眼睛盯着她，冷哼问：“你想做海王？”
　　郭亚思嗅到了一丝危险，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别开脸说：“我……我……就是一个收外卖的名字而已，不代表我有这个想法和渴望。”
　　右手轻捏她的下巴，强制她看着他，他挑眉讥笑问：“你还敢有想法和渴望？”
　　“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单身嘛，我会……”郭亚思觉得他过分了，管得有点儿宽了。她摆出不畏强权的姿态，头铁地想要为自己辩解。
　　“会什么？”姚青筠打断她，并且纠正她说：“你只能对我有非分之想，旁的男人，你想都别想。”说完，他就俯下身将她狠狠地吻住，用作为惩罚。
　　姚青筠就是姚青筠，哪怕多活这么多年，受过了社会主义的熏陶，他还是那个喜欢用强权手段压制郭亚思的狗男人。这句话，郭亚思正在心里默念。她心想，她就不该轻易原谅他，是她的心软给了他施霸的机会。

　　chapter 66 家庭教师

　　
　　姚青筠说好的免费辅导在他们见面后的第二天就正式上线了。郭亚思被通知第二天早上8点就到他家，并被叮嘱带好各种辅导书。
　　“8点很早吗？”姚青筠对着站在门外打着哈欠的郭亚思，疑惑地问。
　　郭亚思点了点头，她搓了一把脸，又打了个哈欠说：“从我家到你家，光是坐地铁就要半个多小时。而且，平常我都8点才起床，今天是我上大学这四年来起得最早的一天。”
　　看出来了，因为郭亚思连妆都没化。昨天见她的时候她至少还有一个淡妆，今天完全就是素面朝天。他侧了个身，让她进来。他拿了一双粉红色的拖鞋给她，一边关门一边说：“给你买的新拖鞋，你试试看。”
　　“谢谢。”郭亚思太困了，她穿上拖鞋就往他家沙发上瘫。她将背包往地上一丢，而后喊道：“我好困啊，我好累啊，我好苦啊。”
　　姚青筠看她这样真是服了，他捡起地上的背包，试图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可以了，我会让你休息的。再说，你在姚公馆的时候不也是每天早上7点起床的嘛。你还说你早睡早起，感觉很不错。”
　　郭亚思回想了一下在民国的日子，她叹息回应：“因为那个时候我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晚上吃好饭就洗澡睡觉。”
　　“现在也可以，只要你能戒掉玩手机的习惯。”姚青筠不管她愿不愿意，他用力把她拉起来，直接拖到书房去。“好好读书，有人说过想下一次就过关的。”他提醒她，为了考试不能懈怠。
　　郭亚思被安排坐在书桌前，姚青筠则是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她的边上。他把电脑打开，把给她做好的摸底分析调出来。他将她昨天遗落在机构的摸底卷放到她的面前，说：“听力最后解决，先看你的阅读。”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作者总是喜欢形容认真做事的男人巨无敌帅。在姚青筠给她讲解题目的时候，郭亚思只是一个轻瞥，就是这一瞬间，她忽然理解了小说里的这一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就此一眼，她的耳朵再也不能灌进去任何他说的知识点，只有眼睛能发挥作用，因为她无法移开目光。
　　“你在想什么？”发现她开小差，姚青筠拿起红笔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敲，他无奈看着她，指了指试卷说：“再坚持十分钟行不行？最后一点儿题目，讲完这份试卷就分析完了。”
　　额头上的轻轻一敲让郭亚思回了神，她略带尴尬地轻咳一记，然后迅速把目光挪回试卷上。她摸了摸鼻子，不承认地回应：“我没有想什么呀，我在认真听课。”
　　“是吗？那为什么我看到有人的鼻子在变长？”姚青筠轻笑，他轻点她的鼻头，表示他看出来她在说谎。“你喜欢看我，我知道。你可以先听好课，听完了我何止可以让你看，也可以让你上下其手。”他抛出诱惑的橄榄枝，柔声对她说。
　　“咳咳，我不是这种人。我今天是你的学生，你是我的老师，我是来学习的。”郭亚思怂怂的性格让她有贼心没贼胆，他的大胆让她瞬间就萎了。于是，她正襟危坐，不苟言笑。
　　姚青筠看她这幅好学的样子，要是不知道她刚刚一脸色眯眯地看他，恐怕是会认为他才是使坏的那个。他抿唇浅笑，伸手抚摸她的发顶，说：“郭亚思，你少来。”
　　“我……我……”郭亚思瘪了瘪嘴，没想到被他看破了。她顺从本心，把色字放在头顶，一脸‘我就看你，怎么了’的表情，回应道：“哼，难道你现在不是我的老师吗？学生开小差，老师也要负责任的。”
　　好一个负责任，姚青筠摸了摸她的面孔，暗想她还真是‘大言不惭’。他一把将她拉到他的腿上，按着她坐在他的膝头。他的手指从她的面颊向上抚摸，然后穿过她的发丝。他的额头靠上她的，并轻声说：“我今天何止是你的老师，我还是你的家庭教师。”
　　家庭……教师，郭亚思想到了日本特殊爱情电影里的那些所谓的家庭教师。她不确定姚青筠是不是在开车，但是她的脑子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飙车了。面孔发烫，耳朵发热，她的思想在泛黄。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低下头，结果看到了他的喉结在滑动。
　　非礼勿视，今天是来读书的，郭亚思不停地给自己催眠。“我们还有一点儿题没看完，我们先讲题目吧。”她有点儿怕了，好像是预感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即将发生。
　　“还没问过你，你谈过几次？”气氛开始变得微妙，姚青筠似乎并没有想要把节奏拉回学习上。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轻抚她的面孔，‘关心’她。
　　郭亚思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有点儿糊涂，她结结巴巴地回答说：“两……两次。”有可能是她现在的思想不对，她回想着大学里的恋爱经历，补充说：“但是都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什么是最后一步？”姚青筠还真没想到这一处，可当他听见她说这句话，想到她曾和别的男人有过牵手搂抱或是接吻这种亲密行为时，他挺不高兴的。
　　能感觉到气压在变低，郭亚思轻咳一声，小声为自己辩解：“就是最亲密的那一步。”
　　姚青筠意识到了怀里的人在想少儿不宜的内容，他注意到她的手正紧张地抓着他的衣服，好像在做什么准备一样。他将她搂抱得更紧一些，而后蜻蜓点水一般地轻吻她的面颊。仿佛是在对待珍宝一般，他细声问她：“最亲密的那一步……是哪一步？”他可以闻到她的味道，淡淡的，很香很令他着迷。他不自觉地闭上眼，想全身心地去感受。
　　“就是……就是……”郭亚思不好意思说，她抓着他的衣服，越抓越紧，心跳也来越快。感受着他的鼻息和温度，她有点儿退缩了。
　　她越是向后退，他越是会前进一步。他的鼻尖轻触她的，眼神迷离地看着她，用气声问：“是这样吗？”话音一落，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轻轻柔柔的动作，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温柔。
　　他真的很会，郭亚思完全被他带动了起来，原本抓着他衣服的手开始放松。可能是胆子被他激出来了，她离开他的唇，喃喃回应：“是……这样的……”她大胆地将抵在他胸前的手向下挪，替他一颗一颗地解开上衣扣子。
　　手掌所触及之处皆是他的温度，她忽然在这一刻明白了原来真正地爱一个人是愿意把所有都给他的。同样，对待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一直愿意把所有都给她。
　　“青筠啊！今天你不去上兼职啊！”书房内干柴烈火，门口中年阿姨的叫声就像是一盆冰水，把一屋子的热气全给降了下去。
　　姚青筠和郭亚思立刻分开，他呼出一口气，直呼是他疏忽了。“是我妈，你别担心。”他抱了抱受了惊吓的郭亚思，一边快速扣纽扣，一边安抚说：“我出去应付她，你在这里把题目再看一遍，不用害怕。”
　　“妈，你怎么今天来了？”姚青筠打开书房房门，看见他妈提了大包小包进来。他快速关上书房门，走到门口帮他妈把东西提进来。
　　姚青筠到了现代之后，他发现现代姚青筠的父母和他在南城时的长得一样，甚至性格也很像。他有想过这里和他那个世界是不是有关系，不然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后来，他看了一些相关的书，觉得也许他所处的时代可能是平行世界。
　　“我来看看你呀。怕你一个人吃不好，不会照顾自己。”他妈把东西都交给他，说。在她低头换鞋的时候看到玄关处有一双女孩子的鞋，她立马抬头看向儿子，低声问：“什么时候谈朋友的？在屋里面？”
　　姚青筠倒也不是想藏着郭亚思，他只是不想让他妈问太多。他想了想，回答：“谈很久了，你别问太多，会吓到她的。”
　　“吓什么啦，总归要见面的咯。”姚妈妈有点儿不高兴了，儿子貌似是有‘有了媳妇忘了娘’的趋势。她换上拖鞋，眼睛有意往卧室那边瞥，发现卧室门大开，里面没人。
　　“你搞金屋藏娇啊？难怪你放假回国不愿意和爸妈一起住，非要住到这套你奶奶留下的老房子里。”她无情吐槽，脚步往厨房走去。
　　姚青筠指了指书房，然后拦住他妈不让她进去打扰。“她胆子小，今天见面太突然，我怕让她有心理负担。下次吧，下次安排你们正式和她见面。”
　　姚妈妈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直说：“你心里第一的位置现在是给女朋友了，对伐？看来，妈妈已经排到第二位了。”
　　“妈，你在乱说什么？你难道是在和未来儿媳吃醋吗？你这思想是不是有点儿过了？”姚青筠听不得他妈说这种酸溜溜的话，他不客气地直接回怼，希望他妈妈摆正她作为母亲的位置。
　　“说两句说不得啊？她那么重要？比你妈妈十月怀胎把你养大培养成才还重要？”姚青筠的话不中听，姚妈妈也是不客气。
　　姚青筠无奈了，这都是什么和什么？他把他妈带来的蔬菜都放到冰箱冷藏柜里，肉都放到速冻柜。“你要是这个态度，别说是她，就是我也要不高兴的。她是要和我走一生的人，你是将我生下来养大的人，你们两个没有什么好比较的，都是重要的。”他一碗水端平，不偏也不倚。
　　姚妈妈把煮好的菌菇鸡汤从保温盒里倒到大汤碗里，她一边听姚青筠说的话，一边摇头叹气：“儿大不中留，随便你。我就当这么多年给你喂的饭全当喂了狗。”
　　“好啦，妈。”姚青筠真生气了，他站在姚妈妈身后故意拉下脸说：“我要是狗，你是什么？你骂我也别把自己带进去呀，杀敌一百自损三千，值得吗？”
　　“啪！”姚妈妈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背，大呼：“要死了你！你和妈妈这样子讲话的？气死了！”她把保温盒收了收，提着袋子就往外走。“你去和你媳妇过吧，你妈被你气走了，你快活去吧。”她走到门口，气得把鞋都换了。
　　姚青筠跟出去，他看她妈和他闹脾气，一脸无奈。“妈，至于吗？”
　　“不至于，不至于，你对媳妇好，对你妈冷淡，应该的。”姚妈妈摆手，特意说反话。
　　“那你走吧，你在特意给我找事。”姚青筠是倔脾气，真生气了一步都不退。
　　“诶呀，你这个脾气真的像你爸像得要命！烦死了！”姚妈妈见自家儿子真的生气了，她后退一步，看了眼书房那边，叮嘱说：“好好对人家小姑娘，桌上的鸡汤是今天早上炖的，你把鸡腿都留给她，不要只顾自己吃。”
　　姚青筠笑了出来，他知道他妈不会真的和他生气。“我知道的，你不用叮嘱我。过几天，等她考试考好了，我安排她到家里来吃一顿饭。”他抱了抱她妈，软下口气说。
　　“还在读大学啊？”姚妈妈有点儿惊讶，毕竟自家儿子还有一年就博士结束了。“年纪小会不会还没定性？你感情经历几乎为零，不要让人家骗了哦。”
　　现代的姚青筠一直没谈恋爱，姚妈妈曾经一度还以为他是GAY。姚青筠对于自己妈妈的担忧他能理解，所以安抚说：“放心，她不是那种女孩，我也不是笨蛋。再说，她也没比我小多少。”
　　姚妈妈知道儿子秉性，所以其实也放心。再说，他这个年纪再不谈恋爱，不是生理有问题就是心理有问题。这……不管是男是女，谈了就是好事。“行了行了，我今天不打扰你们。”她换好鞋，打算把空间留给小两口。
　　走之前，她想起一件事儿，特意嘱咐：“对了，安全措施要做好。不管你们能不能走到以后，你不能给对方造成不必要的困扰。当然，也是保护你自己的一种方式。”
　　“知道啦，妈！”姚青筠嘴上答应，但他心里却不一定这么想。“你快走吧，别再教育我了。”他都觉得他妈烦了，尤其是郭亚思还在书房等着他呢。他主动替她开门，邀请她出门离开。
　　姚妈妈看他不耐烦，瞬间就着急了，“你不要不放在心上啊！我是说真的啊！”
　　姚青筠赶紧点头，乖巧回应：“妈，我不是傻瓜，我懂。”
　　获得了儿子的反馈，姚妈妈才舍得出门。
　　送走老母亲，姚青筠呼出一口气。他转身打算去书房时，看见郭亚思就站在他身后。“你怎么出来了？”
　　郭亚思啧啧说：“我见不得人吗？”
　　同样的语气，差不多的态度，姚青筠仿佛在郭亚思身上看见了他妈的影子。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立刻回答：“没有，没有，见得了人，见得了人。”他担心她还会说点儿其他有的没的，就赶快转移话题问：“饿了吗？我妈送了一碗鸡汤来，我煮午饭给你吃？”
　　“不饿，现在才上午10点出头呢。”郭亚思举起手机，把时间给他看。
　　姚青筠觉得自己有够好笑，他暗嘲他是被他妈给整魔怔了。“去把剩下的题目讲了，讲好之后再做一套。”他一边说一边拉着郭亚思回书房。
　　“你是不是也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郭亚思跟在他身后，问。她在他书房看到了很多有关于平行世界的书。
　　“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你会来到我的世界？”姚青筠反问她。
　　郭亚思想了一会儿，回答：“可能是时空错位交迭，一不小心跨了进去？”她觉得她的穿越毫无章法和逻辑，所以不知道怎么解释。
　　姚青筠并不这么认为，“这个世界的姚青筠的父母和南城的姚青筠的父母尽管职业不同，但长相和习性都一样。甚至，我在这里也有弟弟，虽然是表弟。而你，跨越时空到了我的世界，让我知道了原来这个世界不止一个时空。而且，为什么穿越的偏偏是你和我呢？不是其他路人甲乙丙丁？所以，这两个时空一定不是毫无关系的，其中一定有牵引。”
　　“那牵引你我的是什么呢？而我又为什么要到你的时空去？你又为什么要来到这里？”郭亚思还是不懂。
　　“也许，牵引是你。”姚青筠看着她，说。“你来到我的时空将我带往你的世界，或许这就是你来到南城的意义。”
　　郭亚思好像有点儿懂了，可她又好像不是很懂。就像是猜谜一样，她又问他：“那你呢？你来到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应该是为了遇见你，找到你吧。”姚青筠把她揽入怀中，感叹回应。

　　chapter 67 毕业典礼

　　
　　6月初，又是一年毕业季。参加毕业典礼的郭亚思一大早就起床化妆，生怕毕业的这一天会不漂亮。为了保证一天不脱妆，她定妆喷雾都多上了几层。
　　郭教授起床的时候正好是郭亚思出门的时候，他瞧见她妆容精致，穿着讲究，就开她玩笑说：“今天老灵的嘛，毕业典礼结束后好直接相亲了。”
　　对于郭教授的玩笑，郭亚思哈拉摆手说：“我年纪轻轻，不相亲的。”她还没有把姚青筠介绍给家里人，她想再等一阵儿说。
　　“噢哟，你说不相亲就不相亲了？你妈已经开始帮你物色优质小年轻了。”郭教授啧啧嘴，一脸‘你太年轻’的表情。
　　“爸，我还要读书呢，相什么亲啦。”郭亚思烦了，她要是真有了相亲对象，姚青筠不得折腾死她？她可不想给自己找事情，便烦躁地叮嘱她爸说：“你和我妈讲一下呀，不要让她乱来，行吗？”
　　郭教授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他耸了耸肩，往浴室那边走，“我哪里管得了你妈。你要阻止你妈给你介绍相亲对象，最好的方法就是抓紧时间找一个带回来。”
　　“等着，我给你们领一个回来。”郭亚思倔脾气上来了，她跟着他爸去浴室，一副势要打破她妈霸道独权的态度。“对了，你这么早起床干嘛？今天你不是休息嘛。”她记得她爸今天不用去学校的。
　　郭教授拿起牙刷，挤了牙膏在上面，说：“我去看看我的一个学生，听说最近住院了。”
　　“谁呀？上次来朱家角了吗？”郭亚思好奇地问了一嘴。
　　“来了，就大巴士上坐你旁边的那个女生。”郭教授想起她就皱眉，叹气说：“劳动节上来后，她就一直在请病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两天听认识她的学生讲，她好像是去做心理治疗了，所以才停了那么久没来学校。我想，我毕竟是导师，还是去看看她吧。”
　　那个女生叫商彤霁，郭亚思记得她。“那天你说她出来找我之后就走丢了？她有说为什么走丢吗？她去看病和走丢这个事情有关系吗？”她想起这茬，觉得有些蹊跷。
　　郭教授回忆当天的情况，他摇了摇头，回答：“不知道呀，但是我感觉到她的情绪很不对劲，好像整个人都很低落。”
　　“是什么样儿的低落？”郭亚思紧接着问。她的第六感开始工作，觉得商彤霁也许是遇上了和她一样穿越到架空民国类似的事情。
　　“你问得奇怪咧，低落就低落，还什么样子的低落。我要能分得那么清楚，我就去研究心理学了。”郭教授回答烦了，他挥手赶她出去，“你快点出发，别拖拖拉拉搞得毕业典礼也迟到。”
　　郭亚思看她爸是说不出什么了，她不打算再深探。走之前，她特意问：“爸，你去哪儿看她？”
　　郭教授见她问得细，奇怪地问：“你问这个干嘛？难道你要跟我一起去啊？”
　　说要去，也许她真的会去，因为她心里有疑惑想要解开。不过，不是和她爸一起去，是和姚青筠。她不能和郭教授说她要和男朋友一起去探究非科学问题，所以胡编回应：“我就是想，你去的地方距离我近的话，我毕业典礼结束后就来找你一起回家，可以省车钱。”
　　“我去宛平南路。我等你来的话，估计要等到下午了。”郭教授拒绝并吐槽，因为郭亚思的学校在闵行区，而他要去的地方在徐汇区。
　　“哦，那就不找你了。”郭亚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转身去客厅把包拿上，出门前对着屋里喊：“我走了啊！”
　　站在电梯间等下行电梯，郭亚思突然收到了一条微信，是姚青筠发来的。她立马点开看，上面写：在小区门口等你，我送你去学校。
　　有人接送的感觉真好，更别提是男朋友来接送的。一阵幸福感涌上心头，她秒回：好，我等电梯，3分钟左右就到门口。
　　因为外面晒，姚青筠特意把车停在了树荫下面。他打开车窗，看见郭亚思踩着小高跟小跑着往他这儿来。他看着她的两条大腿又白又直地露在外面，觉得她一弯腰就会走光，便皱眉问：“怎么穿那么短的裙子？”
　　郭亚思穿了一身腰部镂空的西装连衣裙，她坐上副驾驶的位置，撇了撇嘴说：“好看呀。夏天来了，就是要露腿露腰，展示身材的。”说完，她把她后腰镂空的设计转给他看。
　　姚青筠感觉她就是在和他对着干，他在表达对她裙子短的不满，而她却火上浇油地告诉他，她不但穿得短还穿镂空露腰的。他要被气死了，感觉这个女友越来越不听话，越来越不把他的感受放在心上。
　　“我的意思是，你穿得太露了，我不高兴。”他直白表达，希望她能照顾他的感受。“你要不要去换一身端庄贤淑的？”他耐着性子和她提议。
　　郭亚思看到后座上放了一袋麦当劳，她无视姚青筠的提议，直接扭过身体去把麦当劳拿过来。“出发吧，我觉得这一身很好看，我今天特别高兴。”她有意回怼，表示她就是不照顾他的感受，怎么了。
　　姚青筠头疼，他想再坚持一下，便继续说：“我觉得你应该考虑到今天的场合是毕业典礼，是很庄重的时刻。在这种场合上，你是不是应该往气质方向打扮？”
　　“姚青筠，你烦不烦啦，哪里来那么多的‘你觉得’。我和你说‘我觉得这一身好看，我今天特别高兴’的意思是我不换。”郭亚思受不了他用民国的习俗教条要求她，她都回了现代了，当然要按照现代女性的思想活着，没必要迁就他。
　　“郭亚思，我发现你现在特别喜欢和我对着干。”姚青筠虽然在现代生活了那么多年，他也知道并理解这个时代的女性。可他就是不习惯以前乖巧听话的郭亚思现在却像只小老虎。
　　郭亚思侧头看他，似是撒娇又似是服软一般地说：“诶呀，青筠最好了，不和我生气的呀。我穿得漂漂亮亮，你难道不觉得有面子吗？”注意到他面色还是不好看，她从麦当劳袋子里拿出汉堡，转移话题讨好说：“青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呀，而且还知道我喜欢吃麦当劳。看来，我家青筠对我真的是超级好呢。”
　　姚青筠听着她这番矫揉造作的话，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叹了口气，发动车子，无奈说：“你开心就好，反正我是管不了你了。”说句不符合时代价值观的话，他觉得当初在南城做督军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还能把他的话当一回事。不像现在，他说什么她不愿意听就当耳旁风。
　　到了学校，姚青筠把车停在停车场。
　　“我是找个地方等你，还是和你一起进去？”他问她。
　　郭亚思挑了挑眉毛，故意问：“你愿意陪我参加毕业典礼吗？”
　　姚青筠轻捏她的鼻子，他就知道她会说话噎他。他整了整衣领，点头回应说：“愿意啊，毕竟我得给某人时刻关注雅思分数呢。免得有些人一高兴，把这茬给忘了。”
　　毕业典礼这一天正好也是郭亚思出分数的时间，她早上光顾着化妆打扮，倒还真把这茬给忘了。提起考试，她就蔫儿了，“诶，考的不好的话，你先不要告诉我。让我高高兴兴地把毕业典礼给过了，然后再慢慢难受。”
　　“不会不过的，我相信你。”姚青筠鼓励她，他摸了摸她的头顶，和她说：“走吧，陪你进去。”
　　郭亚思带着男朋友来参加毕业典礼，这事儿还挺惹眼的。当然，最惹眼的还是姚青筠的外貌，站在人群里特别的亮眼。
　　“郭亚思，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啊？”有女同学特意过来问。
　　郭亚思正在穿学士服，姚青筠则是在帮她整理学士帽。她看了一眼提问的女同学，发现了只有女生之间才能get到的羡慕和嫉妒。虚荣心被鼓舞，她看了眼姚青筠，骄傲地说：“好久了呢，今天是特意陪我过来的。”
　　“好浪漫呀。”女同学嘴上夸奖，并八卦地又问：“那你男友是做什么的？看他仪表堂堂，家庭应该不差哦。”
　　这个问题让郭亚思有点儿不舒服了，好像是有‘作比较’的心态在里面。不知道对方是想打探呢，还是想看笑话呢？说不出来的感觉，总之这不是一个让人能觉察到善意的问题。“他还在读博士。”她就留了这一句话，说完就拉着姚青筠去别的地方待着。
　　姚青筠感觉到她的小情绪，他把学士帽给她戴上，然后整理了一下她额头上的碎发。“不高兴了？”他轻声问她。
　　“没有，就是不喜欢被人家打听，感觉挺不尊重人的。”郭亚思小声回应。她一向讨厌麻烦，不喜欢参加女生的八卦，当然也不喜欢成为别人的八卦。
　　姚青筠知道她的性格，就打趣她：“人家是在打听我，又不是打听你。你这样……是吃醋了吗？”他靠近她，在她的耳边小声又问：“难道你是怕我被人抢了？”
　　真是骚包，郭亚思一拳捶上他的胸口，瞪着圆眼气鼓鼓地说：“我才不担心你被人抢了呢。当初裘茹君说要和你结婚，我可是一点儿也不挽留，潇洒转身。”她眼神往刚才那边瞥去，阴阳怪气地嘲讽：“你要是看中了，我这一回也不拦着你。”
　　“胡说八道，小没良心！”姚青筠轻刮她的鼻头，略带不满地说：“当初我也纳闷，裘茹君整出要结婚的事儿，你竟然一点儿也不闹，甚至都不找我来讨说法。害我想了好久，你是不是不爱我。”
　　说起那件事儿，郭亚思才叫气呢。“你还有脸说，我是受害者，你是施害者。你不乞求我原谅，还要怀疑我不爱你，真是不讲道理！”她噘着嘴，不服气地回怼他。
　　带着学士帽穿着学士服，双手叉腰，圆脸鼓鼓的，姚青筠看她像是个小河豚。他噗嗤笑出声儿，将她搂到怀里好生安抚说：“是，是，是。我错了，我求你原谅我。我对你的心，你还不知道？下次可别说什么‘我看中了别人’这种话，我听了会不开心的。”
　　就是小情侣的口角打闹，郭亚思也不放在心上。在学校被他抱着，多少都有点儿害羞。“好啦，我要准备去参加毕业典礼了。”她小声提醒他，别抱了。
　　姚青筠听出她话语中娇羞的意思，他故意轻吻她的额头，且看着她越来越红的面孔满意地笑了。“走，我陪你去大礼堂。”他牵着她，心中生出了一股牵着小娇妻的感觉。
　　毕业典礼在中午前结束，从礼堂里出来的同学们纷纷合影留念，并说了一些离别珍重的话。郭亚思也是一样，她和宿舍里的舍友以及专业里交好的同学一一告别合影，并相互约定下一次聚会的时间。无论之前关系怎么样，到了这一刻好像都和解了，毕竟从此天涯海角再次相逢已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不过，由于郭亚思带了男友来，她除了离别感伤情绪之外，还夹杂了一些被人调侃的不好意思。大家纷纷都问她什么时候喝喜酒，结婚了让她务必要把大家叫来参加婚礼。更有甚者，直接问她什么时候生孩子。这些话闹得她脸红的不行，甚至都有点儿手足无措。
　　鉴于大家都已经大四了，上班的人是请假来参加毕业典礼的，不上班的也大多在实习或是备战考试。所以，散伙饭就没有人提议了，大家伙儿都忙着事业，从学生到社会人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即刻转变。
　　热闹散去，郭亚思把穿过的学士服折叠好并交还给学校。递交学士服的那一刻，她有点儿失落。当她踏出校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学校，忽然对姚青筠说：“以前我嫌弃她不是好学校，总是羞于向别人说我是这个大学的学生。可今天离开了，好像却又有点儿舍不得。”
　　“不要难过，这不是结束，是开始。”姚青筠看到她眼里有泪光，他揽上她的肩头，给她宽心说：“每个人的人生就像是一列火车。有人到站会上车，也有人到站会下车。‘离别’是人生必学的课程，要学会接受并坦然面对。”
　　道理是这么说的，可人是情感动物，不是说理性就能理性的。至少，郭亚思还暂且做不到。“诶，这门课我可能还要再修习一下才能做到淡然吧。”她对上姚青筠关切的目光，转换情绪笑着问：“中午吃什么？我今天毕业，所以你请客！”
　　姚青筠看她情绪又积极回来了，他大方地说：“既然是这么有意义的一天，我就请你去外滩吃吧。”
　　郭亚思想起那次他说请客吃饭，结果带她去了中央巡捕房对面的大排档的事儿。她特意打趣他，损他说：“确定是外滩的高级饭店，不是警察局门口的大排档哦。”
　　“小坏蛋，和我还记仇呢！”姚青筠食指关节轻点她的额头，眯眼哼笑说。

　　chapter 68 午餐庆祝

　　
　　姚青筠这一回不抠门了，他带她去到了外滩的雅德西餐厅。为了纪念郭亚思的毕业，也为了庆祝她终于过了雅思基础分的线。是的，郭亚思这一回考过了，所以今天是非常值得纪念的一天。
　　“我看你很久都不去那家机构兼职了，为什么？”郭亚思撕了一块面包沾奶油汤，问。
　　姚青筠喝了一口红酒，他苦笑回答：“那天你在机构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把我给骂的简直就像个人渣一样。什么抛弃女友和别人结婚，坐过牢……你说这些别人听了会怎么想？”事发第二天他就收到了辞退邮件，并且对方把前一段时间的工资也都结算给他了。
　　那天的确是挺冲动的，郭亚思回想起来甚至觉得有点儿尴尬和窘迫。她舔了舔嘴唇，讪笑说：“那个时候我还没走出失恋的阴影嘛，看见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整个人都不好了呀。况且，我也是一肚子委屈，你不能怪我的。”
　　虽然她嘴犟，但看得出她对搅黄他兼职的事儿还是有点儿小内疚的。不是真的和她计较，姚青筠耸肩浅笑，实话说：“没事儿，我反正也打算回英国准备VIVA了。春假过后的这一段时间我休息的已经够长了，不能再拖了。”其实，他本来的计划就是回来休一个春假。但，老天让他意外找到了郭亚思。
　　郭亚思有看过一些在英国读博的学长学姐分享生活的帖子，觉得PhD的生活其实挺煎熬的。“你会和我一起去吗？”她的意思指他会在9月和她一起飞到英国吗？
　　姚青筠想，但时间不等人。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我在那边等你。你放心，等你下飞机，出海关以后，你一定会看见我站在人群的最前端等你。”
　　有点小失落，就好像明明是她和他的旅途，他却先行了一步将她丢下了。她低头舀了一勺浓汤，又问：“那你会陪我一起办签证吗？”她还是希望他能和她一起飞。
　　“我能帮你把签证资料都准备好。”姚青筠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也看出来她脸上的失落，但他没有办法满足她的要求。
　　看到她低着头，噘着嘴，他握上她的手，笑着安慰说：“别难过呀，接下来的一年我都陪你呢。我的学校距离南安普顿不远，我可以把房子租到你那边，你和我一起住。”看她的脸上还没有挂上笑容，他便就假装不高兴地问：“难道你不愿意和我住在一起吗？你不期待和我开启生活的新篇章？”
　　“唔……我不是不期待，我就是……”郭亚思叹气，很没出息地说：“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要飞11个小时多，我想你陪我。”她好像又回到了在南城时很依赖姚青筠的状态里。
　　“我也想陪你，但我得毕业呀。我再不准备VIVA，真的来不及了。更何况，带我的导师已经开始催我了，我没有理由再拖了。”姚青筠也是没有办法，他希望郭亚思能体谅体谅他。
　　毕业是头等大事，郭亚思知道自己理亏，所以也接受。就像姚青筠说的，接下来的一年都会有他陪着她呢。“什么时候的航班？我送你。”她问他。
　　“下周日凌晨的航班，你不用送我。”姚青筠担心女孩子深夜送机后回家会有危险，不放心她。“再说，我爸妈会送我的，你不用担心。”
　　说到父母，郭亚思随即就问：“你是不要我送，还是不想让你爸妈见到我？或者，有别的人送你，你不想让我知道。”
　　“郭亚思，天地良心啊！我是那种人嘛？”姚青筠醉了，这种话他都不知道郭亚思是怎么说得出口的。他闷了一大口酒，拿起手机问：“要不要我给你开个直播？让你全程监控？”当看到对方摇头的动作时，他轻捏她的鼻头，捎带训斥地说：“你怎么想得出来说我不想让你见我父母呢？我巴不得让你见呢！我还恨不得这周就和你扯证结婚呢！”
　　郭亚思听着他的这些话，嘴角稍稍弯起，她傲娇地回应道：“结婚的话，我妈要求是要有房子和车子的。”
　　房子和车子的问题要是放在南城的时候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现在的姚青筠恐怕得加把油才行。带着现实情况，他坦率地说：“以我现在的条件，房子我可能只拿得出我奶奶留下的那一套，车子的话就是我现在开的这辆沃尔沃。如果你妈妈要求是花园洋房还有顶级豪车的话，恐怕你得等上个十年八年也不一定。”
　　他现在的家庭也就是普通家庭，虽然家里是做外贸生意的，但也不过是小生意，能给的支持其实有限。再者，这里和南城的社会情况不一样，他现在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归根结底，一切都得自己奋斗。
　　“你奶奶那套地段不错，可就是旧了点。”郭亚思知道她妈的想法，希望她可以高嫁。所以，恐怕她妈会提出要求市区新房的条件。想到这里她就头疼，本来想近期把姚青筠带回家的，现在搞得她有点儿退缩了。“诶呀，再说吧。你博士还没毕业呢，以后事业到底怎么发展还不确定呢。”
　　前菜被扯下，主菜端了上来。郭亚思忧愁地切牛排，突然有点儿搞不明白结婚的意义是什么。
　　姚青筠注意到她眉头紧皱，心中有数可能她父母那边没有那么好说话。“这周六你有空吗？我请你到我家吃饭。”无论她家里是什么态度，反正他是肯定要和她结婚的，这是他一直以来都认定了的事儿。
　　“好呀。我带礼物来。”郭亚思一口答应，因为她打心底里也希望能和他组建一个家庭。
　　“不用带礼物，你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成。”姚青筠看她笑了，他心里高兴她对他的回应。不过，说到打扮漂亮，他瞥了一眼她的腰，叮嘱说：“别穿你今天这种短裙啊，我爸妈年纪大，思想比我还保守。”
　　“噗嗤，你也知道你是个老古董呀！”郭亚思笑出声儿，她一边咀嚼牛排，一边吐槽他。见他欲要还嘴，她赶紧转移话题，说：“吃完了以后去一趟宛平南路吧。”
　　姚青筠吃了一口牛肉，疑惑地问：“600号？”
　　郭亚思点头，解释说：“我一直都忘记和你说，在我穿越了以后，我爸有个学生出来找过我，但是她后来却被发现晕倒在路上。一开始是说中暑，但是听我爸说她这一个月都在治疗心理问题。”
　　“你猜测她也穿越了？”姚青筠顺着问。
　　“是，我有这个感觉。我想去找她问问她的情况，可能会找到一些有关于我们穿越的蛛丝马迹吧。”郭亚思虽然不知道她到底要找什么答案，但她就是有预感她应该去。
　　姚青筠能理解郭亚思，他想了一会儿，问：“她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商彤霁。”郭亚思回答说。她看他表情若有所思，就立马追问：“你认识她吗？她是不是也在那个时空里出现过？”
　　姚青筠摇头，他并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秦汉嶙身边倒是有一个姓商的女人，不过却是一个舞女。而且，还是讨好他的人送给他的。”他有点儿不明白地说：“你说的那位姓商的女孩应该会识文断字，可北城的舞女一般是连大字都不认识的穷家女。更何况，我也没听秦汉嶙提起过他身边的这位商小姐有什么特别的。”
　　“是不是特别的人，去问了不就知道了嘛。”郭亚思觉得他俩现在在这儿盲猜是没用的，还是得去问一问本人才行。
　　下午2点，宛平南路600号，郭亚思在护士前台打听了一下商彤霁的病房，说自己是来看望她的同学。这里每天来看望病人的家属太多了，护士稍微询问了两句就把病房号告诉了她。
　　“在13楼的5号病房。”她问到了具体病房号，就拉着姚青筠坐电梯上去。
　　电梯里就只有他们两个，郭亚思抚了抚胸口，突然觉得有点儿难受。“我怎么觉得有点儿压得慌？这个地方太难受了，住院住一个月，我感觉人都要消耗得差不多了。”
　　姚青筠把她搂在怀里，安慰说：“就去看看她，不会待太久的。”他知道她的感觉多半是来自于这里消极和压抑的氛围。
　　13楼到了，郭亚思和姚青筠提着水果和补品去到5号病房。
　　这间病房与郭亚思印象里的多人间不一样，它是个双人间，并且还配有电视和独立卫浴。她敲了敲门，说：“能进来吗？”
　　“进来吧。”里面的人回答。
　　距离那次朱家角‘春游’，郭亚思大概有1个月没见过商彤霁。上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记得她是个圆脸，且是个性格比较可爱的女孩。但是今天，她看见了一个圆脸变成瓜子脸的女孩一脸阴郁地坐在病床上。
　　“你们是彤彤的同学吗？”病床边坐着商彤霁的妈妈，她看着这两个与自己女儿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猜测着问。
　　郭亚思看了眼商彤霁，她还不知道要怎么介绍自己。在她还在思索的时候，商彤霁却开口了：“妈，是我的同学。他们来看我，你出去一下。”
　　“阿姨好，这是给商同学带的礼物。”姚青筠比起郭亚思更讲究礼节，他把手里的东西交给长辈，并且与对方打招呼。
　　商彤霁的妈妈接过礼物，她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太客气了，我去洗点儿水果给你们拿来，你们先聊。”
　　“你们随便坐，隔壁床是空的。”商彤霁认出了郭亚思，她也认出了姚青筠。“上午的时候郭老师来看过我，我很感谢。”她对郭亚思笑了一下，说。
　　郭亚思憨笑一声，她不知道怎么回应，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她穿越的事情，便哼哼两下，傻乎乎地回应：“他是你导师嘛，应该的。”
　　“我们今天来是想问一下，你认识一个叫秦汉嶙的人吗？”姚青筠是个喜欢直爽的人，对比郭亚思的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是直接开门见山。

　　chapter 69 惊喜意外

　　
　　“你是姚青筠，对吧。”商彤霁的心里清楚他们来的目的，就直白地回答：“我认识秦汉嶙，我也去到了北城。”
　　“所以，你在找我的时候也穿越了，对吗？”郭亚思激动了，果然有这样经历的人不止她一个。“你是灵魂穿越，还是身体穿越？”她紧接着问。
　　商彤霁听到了‘也’，她指着姚青筠，疑惑地问：“难道不是姚青筠穿越到了现代吗？怎么你也穿越了？”
　　“不不不，不是你理解的那样。”郭亚思连忙摆手，激动地解释：“我这么说吧，我身体穿越到了那本我们看过的杰克苏小说《冷酷大佬的爱恨情仇》里的南城，遇到了他。然后，他在我离开南城后，他的灵魂穿越到了现代，成为了现代人。”
　　商彤霁有些糊涂，疑惑地说：“你说你在南城，可是我没见过你，也没听说过你。”
　　姚青筠看着她狐疑的表情，换了个思路问：“你去过南城吗？见过我吗？”
　　商彤霁点头，说：“我见过你。秦汉嶙带我去南城参加了你在姚公馆办的宴席，那晚你和他都喝多了。而且，裘小姐也在。”
　　“你办过宴席？请过秦汉嶙？还把裘茹君给叫上了？”郭亚思对于‘裘小姐’这三个字格外敏感。
　　姚青筠感觉到郭亚思似乎有点儿搓火，他赶忙撇清说：“我没请过裘茹君，也没在姚公馆办宴席请秦汉嶙。”
　　商彤霁听着姚青筠说的话，她觉得逻辑似乎陷入了混乱之中。“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好像说的不是同一回事儿吧。”她甚至觉得他们所处的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架空民国。
　　“你去上厕所之后我们等了你很久，饭都快吃完了你都没回来，郭老师就说让我出去找你。因为店员说饭店的洗手间坏了你去了后面巷子里的厕所，所以我就顺着他指的路线去找。在找你的路上，我也不知道是踩了什么东西，一个踩空就灵魂穿越到了北城。”商彤霁把她穿越的起因说了，不知道和郭亚思的对上了多少。
　　郭亚思觉得奇怪，都是在找这个厕所的时候穿越的，可她明明穿越回来的时候看见这个厕所里走出两个大妈呀。总不能说穿越还专挑年轻女性下手吧，这也太变态了。
　　“应该是平行时空。”姚青筠想了一会儿，觉得也只有这个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同样的人物和同样的时空却发生了有偏差的事情。他甚至觉得，可能他们的背后是有推手的。究竟是谁？目的是什么？或许要等时间来给出答案。
　　‘平行时空’这4个字让郭亚思想不通了，她皱眉提问：“如果说是平行时空，那我和商彤霁穿越到《冷酷大佬的爱恨情仇》的意义是什么呢？而且小说作者写得内容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商彤霁和郭亚思这两个人。我搞不懂，我们到底是怎么穿越到这本书里的？”
　　商彤霁附和说：“是啊，我回来后也把那本书看完了。我觉得和我经历过的完全不一样，情节故事上有太多的偏差。”
　　“也许这个小说作者是关键，他（她）或许是知情人。”姚青筠提出了一个假设。“你们各自都穿越到了一个平行时空里，但小说作者却写出了没有你们的故事。要么这个人所处的是另外一个平行世界，要么就是故意不写，更或者是他（她）在有意操控。”
　　“我一穷二白，不是名人也没有什么特殊技艺，操控我干什么？纯属有病吧！”郭亚思忍不住骂骂咧咧，她特别不喜欢这种违背社会主义价值观的非科学人士对她的人生‘指指点点’。
　　姚青筠看她脾气上来了，他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笑说：“别急，需要时间。这个人如果和我们有关系，他（她）无论如何都会出现的。我们都留意一下身边写网络小说的人，或许答案就在他们身上。”
　　商彤霁大概理清了思路，她点了点头，说：“反正，总是要有个理由的。哪怕就是一个磁场扭曲导致什么空间交叠，总得有个说法吧。”
　　“是，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我们各自的生活都过好，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会有所准备。”姚青筠看了眼商彤霁，他看到了她眉间的忧愁，便直言安慰：“既然我能到你们的世界里来，我相信他应该也会来的。你好好治病，积极起来，只有出院了才能想办法找到他。”
　　姚青筠说的是秦汉嶙，商彤霁知道他的意思，她看向郭亚思和他，笑了一下，感激地说：“谢谢你们来看我，让我知道了我还有希望。”
　　郭亚思没觉得自己厉害，她挠了挠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诶呀，你好客气呀。我们保持联系呀，以后可以经常出来聚会。”
　　“好，保持联系。”商彤霁双眼弯起，回以一个同样的笑容。“对了，这是郭老师上午来看我的时候忘记在这里的教案。麻烦你帮忙给他带回去吧。”她把右手边的床头柜上的一沓A4纸拿过来交给郭亚思。
　　“咦，他怎么会把这个遗留在你这里？”郭亚思接过去，看了眼发现的确是她爸的教案。
　　商彤霁浅笑解释：“郭老师特地给我送了相关课题的资料，他大概是拿资料的时候没有注意，不小心把教案留在了这里面。”
　　郭亚思听了后真是服了自家老父亲，还没有到老年痴呆的年纪就已经开始丢三落四了。她把这沓教案放到包里，感谢说：“还好你眼尖，不然他要找老半天了。”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不等屋里的人说‘请进’，门就被打开了。并且，一边进来一边嘴里叨叨：“诶唷，不好意思啊，我的教案忘记在这里了伐？”说曹操，曹操就到。说话的人正是郭亚思她爸，郭教授。
　　郭教授推开门，没想到自己的女儿正坐在病房里，身旁还坐了个小伙子。他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指着他们问：“你怎么在这里？”
　　“爸……我……”郭亚思没想到她爸会折回来，当她和她爸四目相对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和不知所措在她的脑子里疯狂蔓延。她站起来，不知道要怎么说。
　　“叔叔好，我是思思的男朋友。”姚青筠站起身，大方地走到郭教授身旁，和他礼貌地自我介绍。不用再多想了，他一看这种情况基本也就知道郭亚思回家后根本就没有交代过她有男友这事儿。与其靠她去主动坦白，还不如今天他就直接把自己给介绍了。
　　天上掉女婿了？郭教授有点儿懵，早上还在吐槽郭亚思她妈给她相亲的事儿呢。他看着眼前一表人才的小伙儿，尚且还不是很能接受自家白菜已经有猪来拱的事实。尽管，拱白菜的猪看着面相还挺不错的。
　　“你好，你好，我是郭亚思的爸爸。”郭教授礼貌回应，并又问：“你们俩怎么来了？”
　　“郭老师，郭亚思是听说我生病了，所以特地过来看我的。我们是上回在大巴士上聊得投缘，所以就保持了友谊。”商彤霁帮忙把话给圆了。她也看出来了，郭亚思今天是意外被郭教授撞破恋情，现在正处于当机状态呢。
　　郭亚思看了看姚青筠，又看了看她爸，发现好像没什么事儿。她壮起胆子，回应说：“是啊，我今天早上听你说商同学生病了，所以就让……男朋友……”说到‘男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她莫名害羞，声音还变小了。
　　姚青筠看她羞羞答答的，便握住她的手，替她继续说完：“今天是思思的毕业典礼，我早上开车送她去学校。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和我说要来这里看望同学，我就把她带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郭教授点了点头，信息量不算小，他得消化一下。“额，对了，我的教案呢？”他想起来，他折返回来是为了拿教案的。
　　郭亚思拍了拍她的包，说：“在我这儿，我给你拿了。”
　　商彤霁打算让他们出去慢慢处理他们的事情，她就不掺和了。找了借口，她礼貌地说：“教案拿好了就行，我一会儿还有个治疗要做，我就不送你们了？”
　　郭教授听懂了，他看向商彤霁，叮嘱说：“好好治病，期待能在课堂上再次看到你。”说完，他就指着屋内另外两个人，说：“你们两个出来讲话。”
　　姚青筠感觉到郭亚思很紧张，他牵住她的手，眼神安慰她别担心。
　　“什么时候的事儿？”郭教授找到了一个人少的安全通道，他看着这俩人，问。
　　郭亚思想了想，回答：“2个半月以前吧。”她把在民国的那一个半月也算上了。
　　“4月头你不是还在嚷嚷没男友嘛，怎么就2个半月以前了？”郭教授仔细推算，觉得这个时间有水分。
　　姚青筠侧头看了眼郭亚思，见她抓耳挠腮像个猴子一样，便帮忙圆话说：“那个时候我们还没说破呢。”他担心未来岳父对他有看法，他特地再次自我介绍：“叔叔，我叫姚青筠，上海本地人。今年25岁，博士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chapter 70 剖析面对

　　
　　秦汉嶙到底在不在现代世界，这个问题就要留给商彤霁去摸索解答了。鉴于在宛平南路600号见过郭亚思她爸后，姚青筠就张罗着尽快让郭亚思上他家去吃饭。
　　按照姚青筠之前安排的见家长计划，周六晚上吃完晚饭，他送郭亚思回家。夜晚的星空虽然看不见星星，可他们却在彼此眼里就像夜空中最闪亮的那颗星一般。
　　“你妈对我算是喜欢吗？”郭亚思坐在姚青筠车上，她回想这顿晚饭，问。
　　姚青筠看她很在意的样子，轻松一笑，回答：“喜欢呀，没看见她一直在给你夹菜嘛。”
　　郭亚思听到‘喜欢’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高兴的，因为这证明了他们家是愿意接受她的。“你妈妈现在比在南城的时候好说话，那个时候你们家里人都不是很看得起我呢。”她对比南城的姚公馆，觉得还是普通人好，平平常常的，不带有色眼镜看人。
　　“小脑袋瓜又开始胡思乱想。”姚青筠不免吐槽她，“南城是南城，现代是现代，我们俩是我们俩。你要知道，无论我父母亲戚对你如何，我都会全心全意地对你的。因为，我们俩才是要走一辈子的人。”
　　这话说得似乎也有道理，父母会离开，子女也会离家，最后陪伴自己一生的好像也就是伴侣了。郭亚思侧头看他，她有点儿恍惚怎么她就可以运气那么好，一下子就找到了人生伴侣呢？想到这儿，她嘴角弯起，打趣说：“姚青筠，那你可得对我好点儿。而且，你妈妈在听到我们俩要一块儿在英国读书时，她还叮嘱我说脏活累活都留给你，不要什么都自己来呢。”
　　姚青筠懂这句话其实就是客套话。更何况，作为母亲，站在她的立场上想自己的儿子孤身在国外能有一个女孩陪伴着不会是一个吃亏的事情。但是，站在他的立场上，他很清楚，他们俩但凡在英国同居了，无论他照顾她细致到什么地步，吃亏的只会是郭亚思。他见不得她吃亏，所以他一定一定会努力成为可以为她承担一切的丈夫。
　　不打算说破他母亲的小心思，他摆出一副‘我就是给你干活’的姿态，严肃地说：“是呀，所以你别和我抢活啊。有什么都放着我来，别和我争。”他故意这么说，而且他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郭亚思涉世未深，她不懂老江湖的道道儿，她只知道现在这些话儿她听着高兴。“哼，谁要和你争呀。”她轻晃脑袋，一脸的小傲娇。
　　“对啦，你什么时候上我家去吃饭呀。我也算正式见过你爸妈了，你也应该正式见见我爸妈。”郭亚思是个懂道理的女孩，所以她提出邀请。
　　“好呀！看你安排咯。”姚青筠当然是一口答应，他想起上次和未来老丈人的仓促见面，觉得他应该再见一次，然后好好地发挥发挥他的个人魅力以及展现个人实力。
　　“行，今天回家和我爸妈说一下。”郭亚思咧开嘴，特别高兴。这种高兴夹杂着幸福的滋味，仿佛已经把她头脑冲昏到可以马上领证结婚了。
　　姚青筠见她眉眼弯弯，他也高兴。“行啦，别笑得像个小傻子一样。”他故意损她。
　　车子开到人行道前，正好信号灯转换成了红色，他把车停了下来。这是个十字路口，来往行人特别多，尤其是骑电瓶车和自行车的，交警繁忙指挥，哨声不停地响起。看着这一幕，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李强的事情你知道吗？”他收起笑脸，问她。
　　恐怖的记忆被提起，郭亚思的好心情让他给破坏了。“我知道。”她看向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起他。“就在我去监狱找你的那个下午，他倒在我的面前，而我是看着那个军官做准备然后扣扳机的。”她轻声回答，后背起了一阵凉意。
　　“不怕，我陪着你。”姚青筠感觉到她的面色不对，他连忙伸手握住她的，并自责为什么要提起李强。
　　郭亚思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她问他：“既然小说和我经历的可能不是同一个时空，我想知道他的牺牲最后有价值了吗？还有他的妻子，回南城了吗？”
　　“时代变好了，他的牺牲是有价值的。”姚青筠对不起他，他不但没有做到李强妻子的叮咛，也把自己陷了进去。“后来，她们应该没有回南城吧。反正，我在的那4年里没有听见任何她们回来的消息。”
　　“所以，她们不知道李强已经死了，对吗？”郭亚思希望是这样的，所以故意这么问。
　　应该是知道的吧，所以就不回来了，姚青筠暗想。不想让郭亚思难受，他选择摇头，说：“我不知道。”
　　说起南城的事情，郭亚思一直有个心结。正好今晚提了，她也就直接问：“如果像你说的一样，有人在背后操控着我们的来去。那你又怎么确定你不会再回到南城？”
　　“这个问题不是问过了吗？我记得我说过时间会出给答案。”姚青筠并不想正面回答。
　　显然，郭亚思不满意这个回答。“你说你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教室里了，这是你来了以后的故事。而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来到现代的？”这是她纠结的，她一直能感受到他在回避谈论这个话题。
　　这个红灯的时间有点儿长，姚青筠看着信号灯，他的脑子里不停地出现他在南城最后的画面。“我……”他在脑子里组织语言，刚说了一个字，红灯就变绿了。
　　他把车往前开，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说出实话。“如果我说，南城的姚青筠已经死了，你能接受吗？”他紧握方向盘，小心地问她。
　　“他如果死了，那你是谁？”郭亚思下意识地问。她有过这种想法，但也回避去想这种可能。可当他把最极端的可能说出来以后，她的心就像是瞬间被掏空了一样，整个人都在虚浮。
　　“我是姚青筠。”姚青筠回答她，并且加了一句：“我既是南城的姚青筠，也是现代的姚青筠。因为这具身体里住着的灵魂以及拥有的记忆是双份的。”这是他第一次剖析自己给她看。
　　担心两人说着说着情绪激动影响驾车安全，他把车停在了路边。
　　“2011年的一个中午，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在一间教室里。就像是我之前说的一样，我一觉醒来就已经到了现代。那个时候的我记忆很混乱，有现代姚青筠生活在上海前18年的记忆，也有南城的姚青筠前29年在民国的记忆。那个时候，我甚至搞不清楚我自己到底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打开车窗，打算把他隐藏的故事告诉她。
　　郭亚思惊愕地看着他，“后来呢？你认为你是南城的姚青筠还是现代的姚青筠？”她心里在打鼓，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慌张了起来。
　　姚青筠把车子熄火，他解开安全带，想让身体尽量放松。对于郭亚思的问题，他没有细想就回答：“我觉得他们都是姚青筠，并且心里一直记着要把郭亚思找到。”他转头看她，心想他无论成为了谁，无论是在什么时空下，她都是他的眷恋。
　　“就没有一刻会质疑自己吗？会觉得生活已经重新开始了，而南城的姚青筠对于你来说应该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并且你现在更多的是以现代人的身份而活着。”郭亚思弄懂了她的慌张，因为她害怕他只是在找他记忆力的那个她，而不是真的爱她。
　　姚青筠如果说没有过质疑自己的时候，那一定是骗人的。他不可能在现代社会里依旧保持着在南城的生活习惯，甚至是价值观。他会被影响，他会为了适应而做出改变。他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坦率地说：“有啊，毕竟除了灵魂，我也最多只是承载了南城姚青筠的记忆。”
　　恋爱的激情被拨开，再恋爱脑也必须面对什么是实的，什么是虚的。他的那句话就像是一个小木锤砸在了郭亚思的心上，她感受着他对她的抚摸，认真地问：“所以，作为现代人的姚青筠，你真的爱我吗？”
　　“爱啊，为什么要说我‘不爱’呢？”姚青筠垂下眉眼，被她问得有些心酸。他轻抚她的面颊，用尽温柔与她说：“我记得我说过，我上辈子、这辈子还有下辈子……我都最爱你。无论我去到了哪里，也无论我的身体变成了谁，只要灵魂还是我，我就永远都不会把你放开。”
　　其实，无论是南城的姚青筠，还是现代的姚青筠，他们本质上都是姚青筠。非要通俗理解，那就把南城的姚青筠当做是上一辈子，把现代的姚青筠当做是这一辈子。
　　“想什么呢，小傻瓜？你都见了我父母，我也算是见了你父亲，以后我们还要一起生活。如果你父母同意的话，我们也可以一毕业就结婚。”他的拇指轻拭她的眼下，微笑着和她诉说着他的誓言。
　　“谁要和你一毕业就结婚！”郭亚思又哭又笑，她心里的紧张终于还是被他平复了。她看着他，然后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我不想和你分开，如果你突然灵魂回到了民国，你……你……”她不安地在他怀里说着粘人的话。
　　姚青筠听着她略带哭腔的话语，他的心揪了一下。伸手轻抚她的后背，他好生安抚说：“傻瓜，你除了听课不仔细，你平常听人说话也是不仔细啊。我说了我回不去了，你还在担心什么呢？”
　　安慰人还不忘吐槽，郭亚思捶了他胸口一记，抬头瞪他说：“你怎么那么讨厌呢！”
　　“我可不讨厌，我是特别招你喜欢。”姚青筠看她情绪上的阴霾已经被清扫，他立即换上嬉笑的表情与她玩闹说。他看她气呼呼的，又起了逗她的心思，他捏着她的鼻头，玩笑说：“傻乎乎的，怎么像个小猪一样呢？”不等她回嘴，他一个低头就把她的唇齿封住。
　　就算是以现代人的身份生活了那么多年，他还是那个喜欢搞霸总言行的姚青筠。就冲他这种动不动就吻她的行为，郭亚思很确定这个男人的身体里95%的灵魂应该是南城姚青筠，而现代人的谦逊和绅士在他这里简直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chapter 71 毛脚女婿

　　
　　姚青筠把郭亚思送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他刚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并下车打算送她到楼下时，就看见郭亚思她爸和她妈站在小区大门口看着他们俩。
　　“那么晚回来，今天晚上辛苦小姚了哦。”郭妈妈看到姚青筠时，她面上带着笑，语气很客气，但是特意点出了一句‘那么晚回来’。
　　郭教授悄悄地用手肘顶了顶郭妈妈，让她说的不要太明显。“上来坐坐吧，楼上茶水都泡好了。”他和姚青筠不是头一次见，鉴于上次初步聊天以后的初印象，他对这位未来的毛脚女婿还是比较欢迎的。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一种教授对博士的偏爱，毕竟大家都是搞学术的。
　　“叔叔阿姨好，没想到这么晚还要打搅你们，真是不好意思。”姚青筠看得出，姚妈妈和郭教授的态度是不一样的。他看了一眼郭亚思，瞧见她一脸无奈的表情后，他知道应该是指望不上她了。
　　他先回应郭教授的邀请，想着毕竟以后是要做一家人的，所以未来老丈人要求上楼坐坐他就不推辞了。“今天我也没带什么礼物，上楼喝茶挺不好意思的。”他谦虚地说了一句，而后讨好郭妈妈道：“阿姨，我上楼不会打搅您吧。”
　　毛脚女婿倒是精明，知道谁好说话，谁不好说话，郭妈妈心里暗想。她笑眯眯地摇头说：“不会的，我们聊聊天也蛮好的呀。正好，我和你是第一次见。”到底是什么人，她还没接触过呢，今天她是要探探虚实的。
　　郭亚思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大有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架势。她在危急时刻一向犯怂，所以躲在最后一句话都没说。
　　“家里乱，小姚不要介意哦。”四个人上楼，郭妈妈掏出钥匙打开门，她客气地对姚青筠说。
　　姚青筠看了眼客厅，很显然是一副打扫过的样子。他心里明白郭妈妈这句话就是用来客套一下的，人家今晚是做好准备叫他上楼来问话的。他笑着摆手，立马附和：“没有，没有，很整洁的，阿姨谦虚了。”
　　郭教授进门后给姚青筠拿了一双男士拖鞋，他特意说了一句：“家里除了我就没有别的男的来过，你不介意的话就穿我的拖鞋吧。”
　　郭亚思听着这句话怪怪的。在她看来，一家三口，当然家里只有她爸一个男的。所以，她觉得特地提这一句就显得尤为没必要。
　　“谢谢叔叔，我当然不介意。”姚青筠立马换上，他知道郭教授的意思是郭亚思从来没有带过男朋友回家，他是第一个。
　　“爸，你煮的茶呢？”郭亚思进门看见茶几上空空的，想起她爸说煮了茶，就奇怪地问。
　　郭教授换好鞋，回应道：“我去泡呀，你急什么啦。你到你房间里的零食柜里拿点儿花生饼干给小姚，光喝茶太寡淡了。”
　　姚青筠看郭亚思要去卧室拿，他打算跟着她一起去。
　　“小姚啊，坐过来呀。阿姨和你说说话呀。”姚妈妈叫住了姚青筠，她指了指沙发，笑容可掬地与他说。
　　“哦，好的。”姚青筠接到指令，立马坐到未来丈母娘指定的位置上。
　　郭教授此时也把煮好的茶端了出来。说是煮茶，其实就是开水泡茶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那种冲泡手法。他把茶壶和茶杯放到茶几上，先给姚青筠倒了一杯，说：“来，尝一尝我们学校发的茶叶。这个茶叶我一直没有打开，今天正好你来了，就大家一起品尝品尝。”
　　姚青筠不敢喝第一杯，他把这杯挪到姚妈妈面前，狗腿地讨好说：“阿姨，您别嫌弃我借花献佛。”
　　既然他有心要给，姚妈妈就接受。她看了眼桌上的茶，一脸和善地说：“小姚蛮讲礼貌的哦。”
　　“人家是博士，读书读那么多，礼数方面肯定是没有问题的。”郭教授帮姚青筠说话，他坐到毛脚女婿边上，特地给他再倒一杯，并半开玩笑地吐槽说：“你阿姨不懂我们读书人，你不要介意。”
　　“噢哟，你读书读的多，了不起咧。”郭妈妈翻了白眼，毫不客气地回怼。说到博士，郭妈妈就开门见山地问：“小姚，听你叔叔还有郭亚思说你是读到了名校博士，对伐。那么，你本科和硕士是985咧，还是211呢？”现在讲究双一流，就算是相亲市场上学历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
　　姚青筠喝了一口茶，淡定回答：“本科一般，是211的。硕士和博士倒是同一所大学的。”当初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已经高三了，这具身体原本是个学渣，他拼命肝了半年能上个211实属极限。
　　郭妈妈听到是211的时候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她也喝了一口茶，继续问：“不是985么，就不是上海牌子最响亮的那四所大学咯。不过，211也是要分档次的呀，你是顶头的那几个中的一个，还是吊车尾的那几个里的？”
　　“噢哟，妈。你这么问问题，你不觉得尴尬的啊。”郭亚思抱了一堆吃的出来，她把它们一一放上桌。“他华理的，已经算是蛮好了呀。”她帮姚青筠说了句话。
　　丈母娘眼里是没有‘差不多好’这个选项的，她们只有‘更好’这个选项。听到女儿帮腔，她心里暗骂郭亚思是脑子有毛病。更何况，她现在是在探姚青筠的底，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水平的男人和什么样子的家庭才可以谈朋友的呀。
　　“你坐到边上去，我们没有人想和你说话。”郭妈妈憋着要骂她的火气，指着最边缘的沙发让她哪里凉快待哪儿去。
　　姚青筠是看得懂山水的人，他是懂郭妈妈的态度和意思的。“华理是一般了点，不过我也想改变一下自己，提升一下竞争力，所以就继续深造硕士和博士了。我是考虑过的，以后应该会在高校方向发展，专心做材料方面的研究。”他把现阶段的初步想法告诉未来丈母娘，希望能讨得她的欢心。
　　郭妈妈听了之后没有高兴，她皱了皱眉头，问：“你打算像你郭叔叔那样发展？”不等姚青筠回答，她叹气摇头，直呼不行，“那搞不好了，我家郭亚思要和我一样受你们搞学术的苦了。钱么赚不到多少，人么脾气还倔，牛角尖钻得比牛角还尖。这种日子我过下来觉得是不好过的。”
　　这一席话亮出来，顿时让在场的其他三个人疑惑郭妈妈是在嫌弃姚青筠呢，还是嫌弃自己的老公？
　　郭教授本来是想在学术领域说点儿经验之谈的，结果被自己老婆数落了一顿。他索性关掉，不讲话了。
　　姚青筠想帮腔，他看了看郭教授，又看了眼郭妈妈，尝试着说：“做学术其实挺好的，我觉得特别培养人的意志力以及钻研能力。像叔叔这一代的教授，就特别优秀，生活上和事业上都非常稳定。我也蛮期待能成为叔叔这样的行业学术领袖。”
　　这些句话说到了郭教授的心坎里，就凭这番发言，他决定要这个毛脚女婿。“听听，专业人的专业理念。某些人自己不思进取，还要嫌贫爱富，首先就是思想上出现了问题，导致言行扭曲。往小了说，是人性的沦陷。往大了说，是不符合我们社会主义的小布尔乔亚精神。”
　　“郭教授，像你这种思想大拿我觉得你不适合靠吃饭活着，你适合出去吸天地精华。我们凡间对于你这种高尚思想的人来说是累赘和负担，你应该去山上修仙归隐。”郭妈妈不客气地回怼，展现出她丝毫不退让的态度。
　　“讲句非唯物主义的话，人要是能修仙，我们家里绝对我等级最高，你修为垫底。”郭教授非常潇洒地抛出结论，同样也是不退让。
　　郭亚思听烦了，她长叹一口气，没想到带男友回来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会出现父母互怼的情形，这简直是太丢人了！“算了，你们俩到底是坚持唯物主义，还是坚持小布尔乔亚，你们先私下讨论。时间不早了，我看我们今天茶就喝到这儿吧。”她无奈决定，今天的茶话会就此结束吧。
　　“没关系的，我觉得叔叔阿姨说得都有道理。而且，大家想法不一样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没什么。”姚青筠觉得这个时候走恐怕不是很合适，会给郭亚思父母留下一个不会解决矛盾的印象。他想，他多少还是把气氛圆一下吧，不能任由这种尴尬气氛一直蔓延。
　　他主动拿起茶壶给郭妈妈倒茶，并安抚说：“郭妈妈说的很有道理的，我也觉钱是很重要的东西，房子车子和票子的确是缺一不可。更何况，我和思思在一起以后是要过日子的。对她再好都没有给她一套像样的房子来得安稳，毕竟有房子才意味着稳定，也才能让父母放心。”
　　“男孩子懂道理的话是很有出息的。小姚，你说对伐？”既然提起了房子，郭妈妈就顺杆子直接上了。
　　姚青筠点了点头，想了一下，回答：“我要是按照现在的情况，凭我自己买房子是肯定不现实的，毕竟我博士还有一年才毕业，毕业了我才好找工作挣钱嘛。另外，上海的房价我们本地人都清楚，不是攒一年两年的钱就能买的。不过，我家里呢现在有一套奶奶的老公房留给我了。我的想法是，这套房子我可以卖掉，然后家里补贴一点去买一套市区的新房作为我和思思以后的婚房。”
　　郭亚思没想到他有这个打算，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说感动吧也是挺感动的，毕竟人家为了结婚诚意满满。但是，说难受吧也难受。难受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姚青筠这个曾经的南城钻石王老五开始为钱忧愁而让她心里不是滋味？也可能是人生第一套房不是靠自己来买从而感觉无力？
　　郭妈妈没有郭亚思的圣母心，她听到了对方愿意出房子，心里高兴极了。“照你这么说就是全款的意思咯？我家郭亚思的名字你放上去吗？”细节问题要搞清楚，做妈妈的就是一步都不能退。
　　“全款的话可能要差一点儿的，不过首付出全款的一半是没有问题的，剩下部分的贷款也是我来还。毕竟，我家里生意也没有做得很大，我也要考虑公司资金的日常流动。”姚青筠照实说，因为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房本上的名字一定是我和思思两个人的，这点请阿姨放心。”他知道女方家长在意什么，所以就把他们要的答案直接给到。
　　‘家里做生意的，生意做得不是很大’这句话郭妈妈听进去了。她的高兴削减1/3，用将将满意的口吻要求说：“要贷款的话，你们要在领证之后再买房子的哦。我记得专家说过的，婚前买房用贷款的话，只能等你贷款还清以后才能加第二个人的名字。这样的话，我们家郭亚思是要吃亏的呀。”
　　这话说得真是一点儿面子都没有打算留，郭教授听不下去了，他轻咳一声，中止话题。“主要还是男孩子要有上进心，现在没钱不要紧，任何人都是要拼上个好几年才会在事业和经济上有点儿起色。”
　　他拍了拍姚青筠的肩膀，和他说：“如果你有心要对我的女儿好，并且下了决心要给她好的生活，而且在今后也会付出非常多的努力的话，我不信你不会成功。”这是他作为父亲最诚挚的祝福。
　　“谢谢叔叔，我会努力的。”姚青筠听了鼓励的话后，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郭亚思会在路上问他们家里人满不满意她，因为被认可的滋味真的很不错。
　　“妈，现在谈婚论嫁还早了点儿吧。我书还没读完，他博士也没有毕业，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呀。”郭亚思脸皮薄，她不好意思这么早就把房产问题讲得太明白。
　　不等郭妈妈说话，姚青筠先回答了。“不早的，结婚是迟早的嘛。阿姨想的也是对的，房子车子的事情反正迟早是要面对的，那还不如早点儿做打算的好。”他有诚意，所以不在乎这些经济纠葛。再说，他是真心想要和郭亚思结婚的，所以在他看来多付出一点儿是没有关系的。
　　这两句话倒是正中郭妈妈的心，她看这个毛脚女婿顺眼了起来。“还是年长一点的懂道理，我们家郭亚思呢就是太小了，社会阅历还不够。不过，我做妈妈的就不一样了，处处都要为她多着想一点的。”她这句话既是夸奖又是警告，就看对方自己偏向哪一种想法了。
　　“阿姨说的有道理，思思能有阿姨帮忙把关的话，我是相信阿姨的。”姚青筠只能当做夸奖来听，他顺着毛撸，一点儿多的想法都不敢有。
　　郭教授抱胸冷哼，他睨了一眼姚青筠，直接说：“又一个沦陷的。你就捧你阿姨的臭脚吧，她说什么都是圣旨。”
　　“你有意见啊？”郭妈妈冷哼看向郭教授，眼神似刀。
　　郭教授接收到危险的信号，他立马换上笑脸，怂怂地给郭妈妈倒茶，“怎么敢呢？我唯您马首是瞻啊！”
　　“噢哟，是伐？”郭妈妈冷嘲，一脸‘信了你的邪’的表情。
　　郭教授正襟危坐，他轻咳两声，恭敬地回应：“我得给小辈做榜样，做示范。一家人家要过得兴旺呢，首先就是要让老婆高兴。老婆高兴了，家里绝对万事顺意！”
　　郭亚思听着她爸的狗腿发言，她无情吐槽道：“爸，独秀都没您秀。您可别说姚青筠狗腿，您才是狗腿本腿。”
　　“嗐，狗腿就狗腿啦。我和你妈是过一辈子的，我当然要对她好。你们也一样，小姚要对你好，你也要对小姚好。你们俩从谈恋爱走到结婚，这就证明这一辈子就扣上了。生活上难免有磕磕绊绊，但相互扶持、相互包容是永恒不变的。”郭教授发自内心地说，他还是希望这一对小青年可以顺顺利利地牵手走一生。

　　chapter 72 大结局

　　
　　9月头，郭亚思乘坐的英国航空BA1168航班在北京时间的凌晨从上海浦东国际机场的T2航站楼准时出发，目的地是伦敦希思罗机场。
　　整整11个小时的航行，郭亚思的脚都肿了。从飞机上下来以后，完全陌生的国家和陌生的人种让她有一些紧张和未知的不安。
　　她紧紧地拿着她填写好的入境卡，CAS资料以及护照，跟着人群往海关走。
　　希斯罗机场的人可真多，队伍长得堪比在迪士尼。她看了眼前后的人，觉得她估计得等至少20分钟才能轮上。凑着这个时间，她把手机的国际漫游打开，给家里人微信报平安以及和姚青筠说一声她到了。
　　刚打开漫游，还没来得及点开微信，十多条微信直接弹出来。她赶紧打开看，发现其中一半是姚青筠的。她立即点开，基本上都是他向她汇报自己赶来机场的行程消息。看的出，这一趟航行，他比她还要紧张。
　　“我到啦，在排队过海关。人比较多，你找个地方坐着等我吧。”郭亚思手里抓着文件不方便打字，她按下语音键给姚青筠回复。按照微信里发的，他大概1个小时前就已经到了机场。
　　几乎是秒回，姚青筠发了一张照片，并配文字：我就站在出口处的便利店附近，你一出来就能看到我。
　　有男朋友接机的感觉真好，就算是在陌生的国度也会因为他的一言一行而变得有安全感。郭亚思看到这条微信后，她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显示出她的高兴。
　　果然，英国的效率就像这个国家一样又老又慢。郭亚思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轮上她，几个不痛不痒的基本问题过后，她就顺利被放行了。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来自于未知，当亲自经历之后才发现一切都还好，想象中的困难并没有如期而至。
　　过了海关之后就是去取行李。郭亚思跟着头顶上的指示牌，很顺利地就找到了有她行李的行李转盘。她带了两个26寸行李箱，托运的时候有她爸帮忙抬，现在要靠她自己拿的时候就有些吃力了。不过还好，英国男人相对还是比较热情和绅士的，当看到女士需要帮助时，他们会立即主动地上前帮忙。
　　行李拿好了，郭亚思现在就只需要出去见姚青筠就行。她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往姚青筠拍照的那个便利店走去。
　　“在这里！”郭亚思一出来，姚青筠就看到她了。他小跑上前，立马接过她手里的两个大箱子。
　　郭亚思当见到姚青筠的那一刻，她浑身的疲惫瞬间就上来了。不管他是不是要往前走，她将自己完全埋入他的胸口，双臂环住他的腰，一副现在就是要抱抱，要撒娇的姿态。“好累呀，终于见到你了。”她闷闷地说出这一句话。
　　姚青筠双臂圈住她，他低头亲吻她的发顶，心里的眷恋好像被她在这一刻全部填满。“我们终于又可以在一起了，我也好想你。”他毫不顾忌周遭，大胆地展示着他对她的爱与思念。
　　“饿不饿？车上有吃的，一会儿上车后可以垫吧垫吧。”像是哄女儿，他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询问。
　　说到肚子饿，郭亚思是真的受够了英航。她在他的怀里点头，委屈说：“英航就全程没有一顿是可以让人吃饱的。11个小时就吃2顿不说，一顿比一顿难吃。”
　　姚青筠刚来的时候也是坐的英航，就坐了一次之后他再也没有坐第二次了。有经验的他也曾体会过她的饥饿和疲惫，他轻笑回应：“欢迎来到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不好吃就是这里的本地特色。”
　　“那怎么办？我是不是在这一年可以减肥了？”郭亚思情绪复杂地抬头看姚青筠，问。她有点儿难过这一年都吃不上什么好吃的了，可又期待她可能因此而减肥。
　　姚青筠挑眉摇头，很是骄傲地回应：“不一定。我自认为这些年我的手艺练得还不错，满足你的口腹之欲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他特意打量了一眼她的身材，然后俯身在她的耳边悄声说：“你不用减肥，因为我觉得你给我带来的手感我很满意。”
　　“臭流氓，讨厌！”郭亚思一把推开他，“你规矩点儿，我可是自己租了宿舍的人，不轻易和男同志搞不清楚的。”她故意这么说的原因是因为郭妈妈死都不同意她和姚青筠住一块儿。非要逼着她单独租一间宿舍在学校附近。
　　姚青筠知道这事儿，他拖起行李箱，一边走一边一本正经地回应说：“行啊，那你可一定要规规矩矩的啊。什么摸我的腹肌啊，看我的肱二头肌什么的……这种行为是不可以有了。“
　　郭亚思一脸不服气的表情，硬气回怼：“好，那就看我们谁憋得住！”
　　姚青筠倒吸一口气，他有意坏笑，然后低头在她耳边说：“我先投降，我对你毫无抵抗力。”
　　真讨厌，这个男人越来越会说情话了。郭亚思被他弄了个大红脸，她害羞地催促他说：“快点儿上车啦，你话真多。”
　　车子停得不远，姚青筠带着她穿过一条马路就到了停车场。他将车子的后备厢打开，把行李箱放进去。“你先上车，车上有饮料和吃的。”他和她说。
　　郭亚思把背包卸下来，她将背包也丢在后备车厢里。“我得先去南安普顿拿宿舍钥匙，约好了今天入住的，不能食言。”她租了学校附近的学生公寓，一周115磅的价格不算便宜，所以她一定要先去拿钥匙。
　　“行，那就先陪你登记入住。”姚青筠最后还是决定尊重郭妈妈要求郭亚思单独住的意见，毕竟在他看来郭妈妈是在教郭亚思保护自己。而他也希望郭亚思能学会这一课。他将后备车厢关上，准备上车出发。
　　“你们好，请问可不可以搭车？”一个女孩拖着行李箱站在他们的车旁，她一脸灿烂的笑容，指着自己不多的行李说：“我听见你们在说中文，所以就很冒昧地问一下可不可以搭车？放心，我会付钱的。”
　　郭亚思和姚青筠都有一瞬间的愣神，他们俩看了看彼此，又看了看这个女孩，此刻他们都默契地说不出话。
　　“额……你是留学生？”郭亚思先打破了沉寂。看着对方这张和裘茹君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她想知道对方到底想干嘛。
　　“是的，我是KCL的，今年是FINAL YEAR。不知道你们去不去伦敦呀，我能搭车吗？”她小心翼翼地问他们，生怕自己会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郭亚思看了眼姚青筠，无奈笑说：“你的学妹，你决定吧。”真是有意思，兜兜转转都出国了还能碰上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不说，竟然‘碰巧’是姚青筠的学妹。她也是服了，玩笑地想，他们的三角关系也许还没结束呢。
　　问题看上去是被抛给了姚青筠，可实际上却是郭亚思生气了。他想说拒绝的，可这个和裘茹君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自来熟地抢在他前头说：“你也是KCL的吗？太巧了！我们正好可以一路呢。我出30磅，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带我一程？”
　　“很抱歉，我要先送我女朋友去南安普顿，可能不顺路。”姚青筠无论如何都是要拒绝的，因为他不想让郭亚思多想。再说，他也不愿意和这个女孩有牵扯。
　　30磅，折合人民币300块钱不到，郭亚思觉得有钱不赚是猪头三。她走到那个女孩子面前，掏出手机问：“你是折人民币支付宝转账给我呢？还是给30磅的现金？”
　　“现金吧。”那个女孩看有希望，她爽快地从口袋里掏出钱交到郭亚思的手里。
　　姚青筠看不懂了，他间接提醒郭亚思：“你不是说约了宿舍管理员拿钥匙吗？我们得赶时间先去南安普顿。”他觉得没有必要为了30磅而沾惹有可能是裘茹君的人。
　　郭亚思把钱放好，她看了一眼姚青筠，非常淡定地说：“先送小妹妹去学校呗。我正好也要把行李放到你那边的。”她侧面提出‘同居’的要求。
　　开玩笑，不管对方是不是裘茹君，就凭这张脸郭亚思就不能让姚青筠一个人住！万一来个什么学妹半夜胸口疼敲门要学长抱的情节，她不得崩溃？
　　姚青筠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他一面高兴郭亚思要和他住一块儿了，一面又担心这个女孩和裘茹君到底有什么关系。他心里纠结难受，但还是同意让人上车。
　　“你叫什么名字？”郭亚思坐在副驾驶，她扭过头，特意问。
　　女孩把背包放到身旁，她抬头笑着对上郭亚思探究的目光，大方地回答：“我姓裘，就是上‘求’下‘衣’的那个‘裘’。我叫裘茹君。”
　　‘草’这个字在郭亚思心里顿时就闪现了，她努力抑制她搓火的心，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应：“你这个名字还挺复古的。”
　　“是吗？”裘茹君耸肩轻笑，说：“可能是因为‘茹’这个字比较像上个世纪的人才会用的吧。不过，我倒是特别喜欢这个字，我还把它放到了我的笔名里呢。”
　　笔名？郭亚思脑子一激灵，她想起了她穿越的那本杰克苏小说。“你还是个作家呀，你写什么的？我能拜读拜读吗？”她特意问，就想知道这个裘茹君是不是那本杀千刀小说的作者。
　　在开车的姚青筠心里不免也咯噔了一下，他故意说：“这两年搞写作的人还真不少，听说网络小说挺红的，不知道你写的是哪种类型的书？”透过后视镜的折射，他不停地打量她。
　　“我就是写网络小说的。不过我不写情情爱爱，我写光怪陆离。”裘茹君自信地回答。她注意到从后视镜上传来的注视，她对上目光，继续说：“我经常做一个梦，梦见我生活在民国。那边和我们的世界不一样，有南城和北城……”
　　这下没错了，那本《冷酷大佬的爱恨情仇》应该就是她写的。郭亚思看了一眼姚青筠，听着后座上的裘茹君讲有关于他们的故事，她整个人都有种被命运拴住了脖颈的窒息感。
　　同样的窒息感姚青筠也感受到了，他甚至觉得后座的裘茹君就是南城的裘茹君。而且，停车场那么多车，不止他一个中国人，她为什么偏偏不找别人就找他们呢？也许，她到死都没有放过他。不，是他们。
　　在有关于姚青筠的结局里，他还漏了一个没有说的故事。他究竟是怎么死的？简单来说，在秦汉嶙欲要统一南北两城之前，裘丞山临时变卦，想要占据南城独立。而他为了阻止裘丞山掌权南城，最后和他同归于尽了。
　　他记得那是一场骇人的爆炸，地点就在姚记的城东仓库。在一仓库的炸弹被引爆前，裘茹君赶了过来，哭求他放过他爸爸。他也不记得她后来是不是被火舌吞灭，只是知道他和裘丞山一定死无全尸。
　　姚青筠暗想，如果这个裘茹君是穿越的，她很有可能一直在关注着他们。所谓的小说，不仅仅是她宣泄的出口，而每个人物的结局也都只能被她掌控。看着曾经带给她伤害的人在时空中穿梭来回，她应该一直在谋划着她想要的故事结局吧。
　　整整1个小时的车程，在裘茹君说完她的梦和她的故事之后，他们三个人后来谁都没有说话。这种沉默对于姚青筠和郭亚思来说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们仿佛是在被通知游戏还在继续。
　　“很抱歉，只能送你到这儿了。我和我的女朋友还有事儿，我们赶时间。”姚青筠把车停在KCL图书馆附近的停车位。他利索地下车，火速地打开后备车厢，把裘茹君的行李拿出来放在地上。
　　裘茹君背着包从后座下来，她提起行李箱，看着对方迅速上车的背影，她突然问：“你的左腿好了吗？”
　　“是她。”郭亚思惊恐低呼，并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恐怖片里一样。她不知道裘茹君到底要做什么，只是觉得周身阴冷，让她汗毛直立。
　　姚青筠没有回答裘茹君的问题。他直接把车驶离，并严肃地回应郭亚思：“她在报复。所有我们一开始觉得疑惑的问题可能在她身上都能找到答案。”
　　郭亚思不懂，她皱眉看姚青筠，发现他的车速特别快。“你就是没有和她结婚呀，她又不是怀了你的孩子被你始乱终弃，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怨气？”她现在回想裘茹君坐在后座的笑容，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我当着她的面把她爸给杀了。”姚青筠丢出这一句话，他感觉也许新的一轮‘游戏’就要开始了。
　　难怪，原来是杀父之仇。郭亚思开始担心她的人身安全，她不知道这一年她要怎么办？“我在南安还能避一避，你要怎么办？她的目标应该是你，而你总不可能不回学校吧。照着她的意思，她会来找你的。”
　　姚青筠知道，但他更不放心郭亚思。华人留学圈不大，裘茹君不可能找不到郭亚思。如果她真要做什么坏事，郭亚思也会是目标之一。他侧头看向她，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说：“我住你那儿，无论今后遇到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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