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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1998》作者：天真蓝
林清不慎从山上滑落时，回想自己的一生。
她十八岁时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却没有去上大学。
憋着一口气要赚大钱，要快点闯出个样子来给抛妻弃女的生父看。
等她终于财务自由，回过头却发现妈妈老了、妹妹变了。
林清给妈妈买吃的、带妈妈看世界，妈妈说：“这些医生都不让我吃了，我现在就想在家里歇着。”
林清让成年的妹妹去改姓，妹妹说：“爸爸说如果我跟他姓就给我买一套房子。改姓可以，你也给我买套房。”
她赚到了钱，却错过了十几年的时光。
-
再一睁眼，林清回到1998年的夏天。
这一次，她钱要赚、书也要读，妈妈会好好陪伴，妹妹不行就……多揍几次！
爸爸那边无耻的一家子，她再也不会多看一眼。
-
创业为主，爱情调剂，事业优先女主×温柔美人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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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 重生 爽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清 ┃ 配角： ┃ 其它：新文已开《小妖怪饲养App》
一句话简介：重生九零，发家致富走上巅峰！
立意：珍惜青春
总书评数：9201 当前被收藏数：10132 营养液数：7930 文章积分：179,433,808

1.  1998   林清回到了十八岁。

　　林清睁开眼，看到房顶的吊扇吱呦呦地转着。
　　
　　十来平的狭小屋子，被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挤得满满当当。衣柜上贴着一张微微褪色的邱淑贞海报。
　　
　　太熟悉了……林清在这间小屋里睡了十八年。
　　
　　但家里的老房子不是早就拆迁了吗？
　　
　　林清猛地坐起身。竹板凉席在她的皮肤上粘连了一秒才脱开，胳膊痒痒疼疼的，她低头看到被竹板凉席硌出来的一道道红痕。
　　
　　蓝白条纹的毛巾被从她身上滑落，被洗得泛黄的蚊帐兜住。
　　
　　林清一把掀开蚊帐，踩在水泥地上——这是谁搞的恶作剧？
　　
　　趁她昏迷把她放在布置好的房间里，想要拍下她醒来后发现自己“穿越”会有什么反应？
　　
　　恶作剧的人是怎么完美还原出她小时候的卧室的？一定翻看了她不少老照片吧？这侵犯她的隐私了！
　　
　　林清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什么了。她和公司员工们在深山里拍视频，突遇大暴雨。
　　
　　林清是一名网红公司的老板，公司里签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网红。
　　
　　当前势头最好的是一位户外主播，日常带着观众们进山看景。小姑娘长得美、体力好，每次进山还都有收获。
　　
　　观众们看着她在山里捡皂荚、摘艾叶、挖当归……内心宁静又满足。粉丝数蹭蹭上涨，已经突破两百万，今年有望冲击三百万。
　　
　　林清很能理解观众为什么喜欢看这些，她自己也喜欢，在日复一日的勾心斗角赚钱抢资源中，青山绿水是多么可爱啊。
　　
　　因此林清只要有空，就会跟着一起进山。
　　
　　没想到这次进山突遇大暴雨，泥土又湿又滑，她一不小心滑倒了……再然后林清就没印象了。
　　
　　不过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林清完全能够推断出来。她滑倒后昏迷了，员工们开车带她去医院，得知她没有大碍后布置出这个充满时代感的房间，等她醒来拍摄她发现自己“穿越”的视频。
　　
　　公司里这群小年轻，头脑是真灵活，胆子也是真大！
　　
　　林清怒气冲冲地在屋里寻找摄像头，房顶没有、墙上没有、门后——
　　
　　门口贴着一块小镜子。
　　
　　林清对着镜子愣住了。
　　
　　镜子里的她脖颈修长、手臂纤细、满脸胶原蛋白。
　　
　　成年女性再瘦也瘦不出这种少女感，镜中的自己完全是刚刚抽条、尚未发育完全的模样，是怎样的特效化妆也化不出来的青春洋溢。
　　
　　林清伸出手，轻轻触碰镜中的自己。
　　
　　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过来，这不是员工们的恶作剧，她竟然真的重生了。
　　
　　林清缓缓回头，目光定格在墙上的挂历上——
　　
　　一九九八，寅虎年，八月。
　　
　　-
　　
　　林清回到了十八岁。
　　
　　回到了她高考结束后的暑假。
　　
　　上辈子林清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却没有去上大学。
　　
　　她憋着一口气要赚大钱，要尽快闯出个样子来给生父那边看。
　　
　　后来回头看，十八岁的她可真傻啊……傻得没边了。
　　
　　为了根本不在乎她的人，她选择了一条艰难无数倍的路。
　　
　　后来林清真的赚钱了，但那已经是十年后了，林清从二十八岁才终于开始赚钱。
　　
　　十年辛苦打拼，她吃了很多苦，走了很多弯路。真的赚到钱的时候，她早就没有向生父炫耀打脸的心了，她早就把生父抛在脑后许多年了。
　　
　　上辈子妈妈抱着她哭，求她去上大学。可是十八岁的林清什么都听不进去，她根本不相信妈妈说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林清和妈妈少有联系。
　　
　　她太忙、她太累……这些都是借口，她怕自己和妈妈多说两句就会被看出她的心虚后悔。
　　
　　林清咬紧牙关，死死地把后悔两个字咽回自己肚子里。
　　
　　她自己选择的路，她只剩下这条路，她必须要走通！
　　
　　生父早已变成了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但是她必须闯出个样子给妈妈看！
　　
　　林清以为自己成熟了，但是等到她终于事业有成买房买车，将目光从外面移回家里。
　　
　　她恍然发现，妈妈已经这么老了。
　　
　　妹妹也这么大了。
　　
　　这么多年来，林清心中畅想的画面一直是漂亮的大房子里住着她们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然而等她真的搬进豪宅之后，她才恍然惊觉钱能买到的只有房子，并不附赠相亲相爱的家人。
　　
　　她和妈妈和妹妹之间变得非常生疏，她们对彼此的印象都还停留在十几年前。
　　
　　林清记得妈妈十年前的口味，但是那些食物医生已经全都不允许妈妈吃了。
　　
　　她记得妈妈五年前总是想和她一起去旅游，但是林清忙着打拼，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妈妈。现在她提出来和妈妈一起去旅游，妈妈摇头：“出门太累了，我现在就想在家里歇着。”
　　
　　她心中的妹妹还是个乖巧软糯的小姑娘，但是眨眼间，妹妹就和男朋友私奔了。
　　
　　两个高中生逃学跑到外地同居，妈妈差点晕过去，林清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妹妹。
　　
　　等到妹妹成年，林清要求她立刻改姓。妹妹对她说：“姐，爸爸说如果我不改姓就给我买一套房子。”
　　
　　“当然我还是和你们更亲，如果姐你也愿意给我买一套房子，那我就改姓林。”
　　
　　林清错过了十年的时光。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回来。
　　
　　站在狭小的卧室里，林清泪流满面。
　　
　　-
　　
　　林清走到主卧门口，看到六岁的程菲菲正躺在双人床上呼呼大睡。
　　
　　枕头歪到一旁，程菲菲直接躺在凉席上，脸蛋印出一道道印子，嘴角还挂着口水。
　　
　　林清倚着门框看了许久，她想不明白，这么可爱的妹妹，为什么十几年后会变成那样呢？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林清没有叫醒妹妹，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找大学录取通知书。
　　
　　然而林清把自己的书桌抽屉翻了一个遍，没找到。
　　
　　她又去客厅、去主卧，把所有抽屉和柜子全都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
　　
　　林清一脑门的汗。
　　
　　程菲菲被吵醒了，她揉揉眼睛：“姐……”
　　
　　林清问她：“你知道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放哪了吗？”
　　
　　程菲菲摇头：“不知道。”
　　
　　林清也没指望今年刚上学前班的妹妹，她走到茶几旁，弯腰拿起固定电话的听筒。
　　
　　听筒里传来均匀的嘟嘟声，林清准备拨号的手指悬在了半空。
　　
　　她记得妈妈的手机号。
　　
　　但是1998年妈妈还没买手机呢！
　　
　　电话旁放着一个黑色皮面的电话本，林清从头翻到尾，上面写着姥姥家、舅舅家、一堆她早已忘记是谁的亲戚朋友家的电话……
　　
　　然而就是没有妈妈的办公室电话。
　　
　　林清试着问妹妹：“你能背过妈妈办公室电话吗？”
　　
　　程菲菲睡眼惺忪地看着林清：“妈妈不是在食堂上班吗？哪里有办公室？”
　　
　　林清叹口气，是啊，她都糊涂了。
　　
　　回到制药厂家属院的老房子里，林清就以为妈妈还在制药厂的后勤办公室上班。
　　
　　林清现在闭上眼睛还能浮现出妈妈办公室的画面。妈妈在一楼的办公室宽敞又阴凉，阳光穿过窗外梧桐的枝叶，在办公桌上留下明暗斑驳的树影。
　　
　　然而自从妹妹程菲菲出生，妈妈林秀英就因为违反计划生育被制药厂开除了。
　　
　　妈妈在家里做家庭主妇，爸爸程立群在外面做生意，赚的很多，拿回家的钱却只有一点。
　　
　　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年，爸爸程立群出轨，小三怀孕，是个儿子。
　　
　　林清爸妈离婚，程立群再也不给一分钱的抚养费。
　　
　　林秀英只能再去找工作，托关系在制药厂里当了一个临时工，赚钱养活自己和两个女儿。
　　
　　从制药厂后勤办公室的正式工，变成制药厂食堂里的临时工，妈妈的工资低了很多，在家属院里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林清家突然从熟人们羡慕的家庭，变成熟人们同情甚至嘲笑的家庭，又恰逢林清青春期最敏感的年纪。
　　
　　林清想起来了，她现在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小学时妈妈所在的后勤办公室，却一点也想不起自己高中时妈妈所在的食堂什么样——
　　
　　那是因为她后来一次也没去过。
　　
　　因为周围的难听话，林清再也不肯去厂区和家属院里的任何一个食堂。
　　
　　她在夏天热死冬天冻死的狭小厨房里自己做饭自己吃，暗暗在心中发誓，她一定要出人头地！让爸爸后悔！让妈妈和妹妹过上胜过爸爸一家百倍千倍的好日子！
　　
　　那时她太年轻，把恨看得比爱更重。
　　
　　-
　　
　　林清要去食堂找妈妈林秀英，但她不能把六岁的妹妹自己扔在家里。
　　
　　“走，我们去食堂找妈妈。”
　　
　　程菲菲很高兴：“姐！我想吃雪糕！”
　　
　　林清看到现在的妹妹就想起十几年后的妹妹。她本来想拒绝的，然而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就变了：“行。”
　　
　　程菲菲自己跑到茶几旁，从铁皮钱盒里摸出来一块钱，然后自己坐在门口的鞋凳上换鞋。
　　
　　林清也回卧室换衣服，脱掉身上蓝色小碎花的棉布睡裙后，对着衣柜里的三件少女内衣干瞪眼。
　　
　　粉色草莓印花、粉色花朵印花、粉色猫爪印花。
　　
　　林清的穿衣风格已经很多年都是性冷淡风了。
　　
　　最终她闭眼拿了一件穿在身上，又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一条连衣裙，换上凉鞋出门。
　　
　　程菲菲主动牵起林清的手。
　　
　　两人走到家属院门口的小卖部，程菲菲带着林清拐进去：“赵奶奶，我要两根小雪人。”
　　
　　林清面露惊讶，刚才她看到程菲菲拿了一块钱，以为她只给自己拿了买一根雪糕的钱，没想到现在小雪人只要五毛钱一根？
　　
　　赵奶奶手里摇着的蒲扇暂停，拿着扇子指了指冰柜角落：“在那边呢，自己拿吧。”
　　
　　程菲菲把一块钱放在铁皮盒子里，动作飞快地推开冰柜门，拿了两根小雪人，又飞快地合上。
　　
　　程菲菲把两根小雪人的包装纸撕下来，丢进小卖部门口的纸箱里，递给林清一根，自己拿着一根。
　　
　　“姐，这根小雪人没有融化过，是笑脸呢。”
　　
　　林清已经戒糖很多年了，不过想到自己现在重新拥有了十八岁的血糖控制能力，她低头咬了一口。
　　
　　浓郁的奶味和纯正的甜味在林清口中融化开。
　　
　　出了家属院，林清对妹妹说：“今天你带路。”
　　
　　程菲菲舔着雪糕开心地走在姐姐前面。
　　
　　林清越走越觉得熟悉，记忆在她脑中缓缓复苏。
　　
　　她沿着两旁种满梧桐树的马路走，经过制药厂幼儿园、制药厂附小，十字路口拐个弯，就站在了厂区的大门前。
　　
　　——华美制药厂。
　　
　　厂区的大门很高，林清仰着头才能看到上面的字，红漆已经褪色，带着岁月的斑驳。
　　
　　制药厂建国后着实辉煌过。正是华美制药厂结束了国家抗生素依赖进口的局面，开创了国内大规模自主生产抗生素的历史。①
　　
　　那时制药厂工人在婚恋上都是香饽饽，夫妻两人是制药厂的双职工，大概相当于二十多年后夫妻两人都是华为的，还不用996。
　　
　　林秀英和程立群结婚时是制药厂最后的辉煌，后来就不行了。
　　
　　现在制药厂的正式工也不算什么了，但总比临时工强得多。
　　
　　厂区大门上的字还是“华美制药厂”，但是林清往里走，大楼上的字就是“华美制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这才是制药厂现在的名字，只不过大门上的字一直没有更换，人们口中的称呼也一直没有更换。
　　
　　现在不必妹妹带路，林清也知道该怎么走了，她右拐再左拐，果然看到了一栋平顶房子，门上贴着“第二食堂”四个红色大字。
　　
　　林清刚走进去，就听到一个阿姨扯着大嗓门喊：“秀英！你家闺女来找你了！”
　　
　　几秒钟后，系着白围裙的林秀英快步从后厨走出，表情惊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自从她到食堂当临时工后，林清从不过来找她，林秀英心中都清楚，今天来找她必定是有事。
　　
　　林清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妈妈的脸。
　　
　　原来二十多年前妈妈这么年轻，腰背笔挺，头发乌黑。




2.  食堂   学费还差1400块

　　林秀英看到女儿头上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站在她面前直愣愣地看着她，心中更是紧张：“到底怎么了？”
　　
　　林清问道：“妈，我大学录取通知书放哪了？”
　　
　　林秀英顿时松了一口气：“你这孩子，吓我一跳。”
　　
　　这么多年从不来食堂找她的女儿突然跑过来，林秀英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不就在床垫底下压着呢吗？”
　　
　　林清恍然大悟，她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但是根本没有想到床垫底下。
　　
　　住在老房子时，妈妈的确有把重要的文件压在床垫底下的习惯。
　　
　　林秀英一脸无奈，就为了这件事，大女儿牵着小女儿一起过来？姐妹两人都热得两颊通红。
　　
　　“你俩坐在这里吹会电扇再回去？”
　　
　　林秀英原本以为林清一定会拒绝，没想到林清真的坐下了，目光还在食堂里打量了一圈。
　　
　　食堂里的桌子微微泛着油光，墙上挂着一个小黑板，上面写着今日菜谱——
　　
　　红烧肉2块、糖醋鱼1块5、炒白菜4毛……
　　
　　好便宜啊！
　　
　　林清问道：“妈，你几点下班？我和妹妹能在这里吃吗？”
　　
　　林秀英明显愣了一下：“你要在这里吃？”
　　
　　林清犹豫着问道：“行吗？”
　　
　　还没等林秀英回答，刚才帮林清叫人的梁阿姨就在一旁高声说道：“行！怎么不行？”
　　
　　“马上就开饭！清清和菲菲再等几分钟啊！”
　　
　　一大盆猪肉炖土豆、一大盆炒白菜放在餐桌正中央，林清手里被梁阿姨塞了一个刚出锅的热腾腾的大白馒头时，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她原本是想花钱在食堂吃饭，怎么变成和食堂员工一起吃员工餐了？
　　
　　林清看着手里比碗还大的馒头：“我吃不了这么多……”
　　
　　林清已经很多年不怎么吃大米白面了，每餐的碳水摄入是一小碗杂粮饭或者蒸玉米蒸南瓜。
　　
　　现在这么大一个馒头拿在手里，林清胆战心惊。
　　
　　“怎么吃不了？清清你可别减什么肥啊！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得多吃点！”
　　
　　这话林清爱听，她朝着梁阿姨笑了一下。
　　
　　林秀英也说：“咬着吃吧，要真吃不了剩下的给我。”
　　
　　刚出锅的馒头散发着小麦的香气，林清咬了一口，在嘴里越嚼越甜。
　　
　　五花三层的猪肉炖得软糯，和暄腾的馒头是绝配。
　　
　　脂肪配碳水，好吃胖成鬼！
　　
　　林清仗着十八岁的新陈代谢速度，暂时不去想胖成鬼的事，专心享受当前的美食。
　　
　　很显然她低估了自己十八岁时的饭量，一个大馒头毫无压力地吃完了，还吃了好多肉好多菜。
　　
　　员工餐吃完之后，大家动作麻利地收拾干净，林清想要帮忙，被食堂里的叔叔阿姨们挡住了。
　　
　　六点整，厂区里的钟楼敲响钟声。
　　
　　林秀英对林清说道：“我要去忙了，你带着菲菲回去吧。”
　　
　　大波大波的工人涌进食堂，林清不好留在这里碍事，带着妹妹先回家。
　　
　　下班时间的路上全是人，广播里放着流行歌曲，《朋友》《心太软》《爱如潮水》……
　　
　　广播站天天放这些歌，连六岁的程菲菲都会了，跟着哼唱了一路。
　　
　　“来吧，来吧，相约九八
　　
　　来吧，来吧，相约一九九八
　　
　　相约在甜美的春风里
　　
　　相约那永远的青春年华……”①
　　
　　-
　　
　　林清回家后掀开床垫，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和录取通知书一起压在床垫底下的，还有三本存折、一版邮票。
　　
　　林清盯着邮票反复确认，最终不得不承认这不是她知道的未来会值钱的任何一种邮票。什么猴票啊祖国山河一片红啊，她家里果然没有那样的好运气。
　　
　　这版普普通通的邮票就是写信时贴的，二十年后也卖不上钱，现在当然更卖不上钱。
　　
　　三本存折林清也仔仔细细地看了，现在的存折都是手写的，打开就能看到余额。
　　
　　两本存折是死期，一本五百块，一本六百块。
　　
　　还有一本活期的，妈妈林秀英每个月的工资都打到这本存折上，结余只有4块2，每个月的工资都取的干干净净。
　　
　　之前林清找录取通知书时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家里的现金加起来也只有一百多块。
　　
　　也就是说现在全家的储蓄一共有500+600+100=1200块。
　　
　　而随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寄来的还有一封信，上面白纸黑字的写着大学学费一年2400块，住宿费200块。
　　
　　现在还没有助学贷款，这些钱都要开学报到时一口气交上。
　　
　　即使把家里的钱全都掏空，一点也不给妈妈和妹妹留，林清的学费还差1400块，而这还没算上林清在大学里的生活费。
　　
　　上辈子林清不去读大学，而是直接去赚钱，经济方面的原因也占了一半。
　　
　　她年轻气盛，看着林秀英拉下脸去舅舅家、小姨家借了一遍，还有几百块的缺口怎么也凑不上。
　　
　　林秀英准备去找程立群借钱，被林清死死拦住了。
　　
　　那时林清年少轻狂，宁可穷死在外面，也绝不会低声下气向程立群借钱。
　　
　　何况她也根本不觉得自己会穷死在外面，程立群那样的渣滓做生意都能发财，难道她还不如程立群？
　　
　　十八岁的她受不了一丁点的委屈，结果后来出去赚钱受了百倍千倍的委屈。
　　
　　林清的目光落在手写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上——
　　
　　“程清同学：祝贺您已被录取为杭州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
　　
　　是了，她这时还没有改姓，因此录取通知书上写的是程清。
　　
　　林清珍惜地抚摸着录取通知书，九八年考上大学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这张录取通知书是上辈子的自己日日夜夜悬梁刺股换来的。
　　
　　可惜上辈子的自己没有珍惜。
　　
　　九八年是高考历史的分水岭，有人戏称九八年的高考是黎明前的黑暗，九八年的考生是最惨的一届考生。
　　
　　因为从九九年，高考就开始了大扩招。
　　
　　九八年的高考录取率是34%，到了九九年就涨到了56%，比九八年多录取了五十多万人。
　　
　　而九八年34%的高考录取率背后，还有一个更触目惊心的数据，那就是九八年参加高考的人数只占同龄人的5%。
　　
　　在九八年，95%的同龄人并没有机会走进高考考场，初中毕业后甚至小学毕业后就离开了校园，只有5%的人能参加高考。②
　　
　　因此考上大学的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称一句天之骄子完全不为过。
　　
　　这些数据，十八岁的林清当然不知道，一九九八年的考生中根本没几个人知道。
　　
　　这都是后来互联网发达了，林清在深夜反复搜索、默念的数据。
　　
　　而这还不是林清最后悔的。
　　
　　林清不去读大学，也是不满意录取她的杭州大学。
　　
　　杭州大学并非林清的第一志愿，只是林清的第二志愿。
　　
　　她高考发挥不好，分数也比前面的模拟考试都低。
　　
　　十八岁的林清心比天高，她高中一直是年级第一，理想的大学至少是南京大学、南开大学这种水平。
　　
　　万万没想到，就在1998年9月，历史上本就同根同源的原浙江大学、杭州大学、浙江农业大学、浙江医科大学四校合并，成为了新的浙江大学。③
　　
　　也就是说假如林清去上大学了，她在入学半个月后就会从杭州大学的学生变成浙江大学的学生。
　　
　　她同届的学生们，录取通知书上写的是杭州大学，毕业证书上写的是浙江大学，和其他考入浙江大学的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四校合并后，浙大的综合排名迅速上升。
　　
　　假如林清98年入学、02年毕业，她毕业时浙江大学已经超过她理想的南开大学了，和南京大学比也毫不逊色。
　　
　　毕业的大学生能进入当时最热的外企，IBM、惠普、宝洁、微软……
　　
　　刚毕业时一个月的工资就能抵得上林清几年的收入。
　　
　　夜深人静时她难免去想，其实大学读四年根本不耽误她赚钱，因为她离家的头四年根本没赚到钱。如果她大学毕业找到好工作，最起码能积攒出第一桶金……
　　
　　一声惊雷响起，闷了一天的雨终于瓢泼而下。
　　
　　窗外的雨幕连成一片，路灯昏黄的光根本穿不透，林清担忧地看向二食堂的方向：“妈带伞了吗？”
　　
　　程菲菲说道：“肯定带了，最近天天下雨，妈妈每天都带着伞呢。”
　　
　　林清愣住，心随着妹妹的话沉下去。
　　
　　她记起了更多。
　　
　　九八年的夏天是伴随着雨水、洪水和无数人的泪水度过的。
　　
　　林清打开电视机，家里的电视机还是她小时候买的黑白电视。现在制药厂家属院家家户户都换上了彩色电视，只有林清家依旧是黑白的。
　　
　　电视没有遥控器，林清蹲在电视机前，按着机身上的按钮换台。
　　
　　一共只有十来个频道，林清很快就换到了中央一，正在播放的新闻联播主持人还是李.瑞.英和罗京，林清果然看到了洪水的消息。
　　
　　九八年的洪水很大，不过制药厂家属院的人们一直都当做遥远的新闻来看，感叹几句可怜、参与一下捐款，却没有一个人将远方的消息和自己联系起来。
　　
　　虽然这个夏天的雨水确实比往年都多，但是华北平原的人们实在对洪水毫无概念。
　　
　　他们生活的城市远离江河，没有湖泊，所谓护城河只是一条人工凿出来的小水沟，洪水能从何处来呢？
　　
　　没有人想到小水沟竟然在深夜里水漫金山，把制药厂家属院里一楼的房子全都淹了。
　　
　　林清家恰恰住在一楼。
　　
　　床、沙发、衣柜、电视机全都泡坏了，至于书籍、衣服之类就更不必说了。
　　
　　不止制药厂家属院，半个城市都如此。林清的姥姥家、舅舅家和小姨家都住平房，家家户户都损失惨重。
　　
　　如果没有这场洪水，也不至于这么多家都凑不齐林清的学费，林秀英还要去找程立群。
　　
　　只能说阴差阳错，林清上辈子的运气实在太坏。　　
　　
　　林秀英下班回家，即使打着伞衣服也湿了大半。她脱掉衣服泡进盆里，走进卧室后吓了一跳。
　　
　　林清正踩着椅子踮着脚尖，不知道往大衣柜顶上放什么呢。
　　
　　“你藏什么呢？”
　　
　　林清转过头，手里拿着用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录取通知书和存折，朝着林秀英晃了晃。
　　
　　“我怕下雨把家里淹了，把重要的东西都放高点。”
　　
　　林秀英：“……啊？”
　　
　　林清继续说道，“妈，你给舅舅家和小姨家也都打个电话，让他们把重要的值钱的东西放高点。”
　　
　　林秀英：“……啊？”
　　
　　




3.  生意   满满当当的一大盒硬币和纸币……

　　林秀英觉得林清莫名其妙：“想什么呢，咱们这里怎么会淹啊？”
　　
　　“你是不是新闻看太多了？放心吧，咱们这里没江没河的，淹不了。”
　　
　　“我活了三十九年，从来没见咱们这里淹过。别说我了，你姥姥今年六十一了也没见过啊。”
　　
　　是啊，人人都是这么想的，上辈子林清也是这么想的，然而一夜之间所有的一楼都被淹了，家具家电全都泡坏了。
　　
　　唯一的安慰是没有人员伤亡，她们比那些在洪水中家破人亡的人们要幸运得多。
　　
　　不过损失当然是越少越好，林秀英不肯打电话，林清就自己拿起电话筒打。
　　
　　小姨家的电话很快就打通了，小姨虽然意外但是也答应下来，说会小心着。
　　
　　林清听到小姨变年轻的声音，也很怀念小姨年轻时的模样，她和小姨说好：“回头我过去。”
　　
　　舅舅家的电话却打不通，晚上八点林清打了第一次，九点又打了第二次，两次都没人接。
　　
　　“这么大雨又这么晚了，舅舅一家去哪了？”
　　
　　林秀英长叹一口气：“别打了，肯定是你舅妈不让接电话。”
　　
　　“你舅舅家刚换了来电显示的座机，能看见是咱家的电话号码。你舅妈肯定是怕我找她家借钱，吓得她连个电话都不敢接。”
　　
　　林清记得上辈子仿佛也有这么一回事，上辈子妈妈发愁、林清赌气，不过现在林清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没事，那我回头去舅舅家一趟提醒他。”
　　
　　舅舅怕老婆，在家里做不了主。而舅妈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有点势利眼、看钱亲。
　　
　　上辈子最终还是借了，只不过九十年代大家都不宽裕，又赶上洪水淹家，一下子损失了那么多财物，也拿不出来多少。
　　
　　虽然林清后悔自己上辈子没有上大学，但是她有钱的亲爸都一分钱不肯掏，林清当然不会怪家庭贫困的舅舅家小姨家借给她们的钱太少。
　　
　　“妈，我自己想办法赚大学学费。”林清说道。
　　
　　林秀英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林清又重复一遍：“我说，大学学费我自己赚，妈你不用去舅舅家小姨家借钱了。”
　　
　　林秀英震惊地看向林清：“你自己赚？你自己怎么赚？”
　　
　　林秀英从来没有为林清操过心，林清自己读书很知道用功，没想到在赚钱上林清竟然这么天真，不，这不是天真，是傻！
　　
　　“你还有一个月就要上大学了，学费住宿费要交两千六，生活费最少也得给你四百块吧？你最起码得拿着三千块出门。”
　　
　　其实四百块的生活费，林秀英觉得太少了。女儿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生活费还紧紧巴巴，不知道够不够花，要是不够花该怎么办呢？刘秀英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但是家里就这个条件，实在是凑不出钱来了。
　　
　　林秀英生怕借不够钱，每天都盘算着能找谁借。现在竟然听到林清说不用借钱，她自己赚，林秀英觉得女儿不是傻了就是疯了。
　　
　　“现在家里只有一千块，还差两千块。”
　　
　　“还有一个月就开学了，你自己赚？你自己怎么一个月赚两千块？”
　　
　　林秀英火眼金睛：“你是不是不想去上大学了？”
　　
　　“你是不是因为学费，不想去上大学了？”
　　
　　林清收到录取通知书后的种种反应，早就让林秀英觉得不对劲了。
　　
　　她没有从林清身上看到任何激动和憧憬，反而看到林清动不动发呆走神。
　　
　　知女莫如母，虽然林清什么也没对林秀英说，但是林秀英已经感受到了。
　　
　　上辈子林清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是这辈子林清当然要上大学，她举起双手向林秀英保证：“妈，大学我肯定会去上的！”
　　
　　林秀英长舒一口气：“那就好。大学你一定要去上，学费不用你操心，开学前一定给你凑齐。”
　　
　　林清和妈妈商量：“妈，你能不能给我一百块做本钱？我自己做点小生意，把学费赚够。”
　　
　　林秀英觉得女儿今天头脑真的不正常：“厂里正式工一个月工资六百块，我这样的临时工一个月只有三百。”
　　
　　“你做什么生意，用一百块的本钱，一个月赚两千？”
　　
　　两千块钱，相当于正式工三个半月的工资，林秀英七个月的工资！
　　
　　林清想靠自己在一个月内赚到两千块钱，无疑是天方夜谭，这根本不可能。
　　
　　林清说道：“妈，你先听我说说我准备做什么生意，我准备在咱们厂里摆个摊……”
　　
　　林秀英高声打断林清的话：“不行！”
　　
　　“在厂里摆摊？让厂里的人都看到你做生意赔钱？”
　　
　　林秀英早就在心中算过无数遍了，只从林清舅家小姨家借钱肯定是不够的，肯定还要从厂里这家借五十、那家借一百。
　　
　　林清在厂里摆摊怎么能让同事们看到？到时候同事心里怎么想？岂不是会觉得林清赔的是自己借出去的钱？
　　
　　林秀英的语气不容商量：“你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学费我会凑够的，用不着你一个小孩子赚钱。”
　　
　　林清看到妈妈的态度，顿时知道从妈妈这里借一百块本钱是没戏了。
　　
　　她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
　　
　　林清早就想好要做什么小生意了——她要卖炒酸奶。
　　
　　炒酸奶在一九九八年绝对够新奇！
　　
　　现在没有炒冰机，林清可以用冰块代替。
　　
　　她只要再有不锈钢盘、铲子、酸奶和水果，还有一个小小摊位，就能做炒酸奶了。
　　
　　林清原本打算用一百块钱搞定这些，但是现在连一百块钱都没有，也难不倒她。
　　
　　大厂是一个封闭的小社会，许许多多的大厂人，人生几十年都在和同一批人接触，因此这里最重人情。
　　
　　林清上辈子十八岁时一句开口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认为只要接受别人的帮助她就输了，但是现在她的想法改变了。
　　
　　第二天早上，林清妈妈前脚出门去二食堂上班，林清后脚就带着妹妹跑到一食堂。
　　
　　林清现在看到妹妹就心烦，但是上辈子看过太多儿童独自在家发生意外的新闻，她也不敢把妹妹一个人扔在家里。
　　
　　“钱认识吧？一会儿老老实实跟在我旁边，帮我收钱。”
　　
　　“一份炒酸奶两块，你盯着大家放在钱盒里，要是有人少给了，或者有人从钱盒里偷钱，你就拽拽我的衣服。”
　　
　　程菲菲激动点头：“我会！”
　　
　　“一份两块钱……姐，炒酸奶到底是什么啊？”
　　
　　-
　　
　　“炒酸奶？那是什么？”一食堂的大爷和阿姨们全都发出了和程菲菲同样的疑问。
　　
　　“从来没听说过酸奶还能炒！”掌勺的张师傅满脸好奇。
　　
　　“咱们食堂里就有酸奶，来来来，丫头你炒一个让我们看看。”
　　
　　张师傅一只大手从冰箱里拎出四袋酸奶：“够不够？”
　　
　　林清连忙说道：“够了。”
　　
　　张师傅啪嗒一下打开煤气灶：“用什么锅？用油不？”
　　
　　林清笑了：“不用锅，不用油，也不用煤气灶。”
　　
　　“食堂里有冰块吗？还要两个不锈钢盘和一把铲子。”
　　
　　林清需要的东西一食堂都有。她在桌子上垫上毛巾，毛巾上放上不锈钢盘——不锈钢盘是食堂里用来做凉皮的，又大又圆又平整。
　　
　　不锈钢盘上整整齐齐地码上一层冰块，冰块上再放一个不锈钢盘。
　　
　　酸奶倒在上面的不锈钢盘里。
　　
　　还有切碎的西瓜丁、桃子丁、花生碎、黑芝麻，一齐在不锈钢盘上炒炒炒！
　　
　　配料均匀地混合在酸奶里，酸奶在众人的目光下渐渐凝固。
　　
　　林清用铲子把酸奶一条条地铲起来，炒酸奶贴着铲子变成了一个个卷，被整整齐齐地装在碗里。
　　
　　张师傅双手一拍：“原来是这样！”
　　
　　其实挺简单的，但是看林清制作之前，他们打死都想不到。
　　
　　食堂里做凉皮的不锈钢盘大，林清制作出来的炒酸奶也是很大一份。她分别装在几只碗里，分给食堂里的大爷和大姨们尝，静静等待着大家的评价。
　　
　　“好吃！”
　　
　　“里面的芝麻和花生碎真香！”
　　
　　“冰冰凉凉的，又不像冰淇淋那么硬，吃进嘴里就化了，这口感比冰淇淋好！”
　　
　　林清提出从食堂里买酸奶、水果和冰块。
　　
　　“我今天能不能先赊账？等今晚收摊我再把原料钱给食堂。从明天开始就不用赊账了。”
　　
　　张师傅大手一挥：“没问题。”
　　
　　“你也别出去摆摊了，最近天天下雨，你在外面怎么摆摊呢？”
　　
　　“何况在外面摆摊，买炒酸奶的不也都是厂里的人么。”
　　
　　张师傅帮林清给食堂领导打电话，直接帮林清申请了一个食堂里的窗口，免费给林清用：“你就在食堂里卖！”
　　
　　这对林清而言，真的是意外之喜了：“谢谢张师傅！”
　　
　　林清的炒酸奶就这样顺利开张了。
　　
　　午饭时间，随着人们一波波涌入食堂，林清毫不胆怯地开口大声吆喝：“炒酸奶！清凉香甜的炒酸奶！”
　　
　　炒酸奶足够新奇，大家谁也没有听过见过，更没有吃过。
　　
　　听到林清的吆喝声，打完饭的没打饭的都走到林清的窗口前，想看一眼炒酸奶究竟是什么。
　　
　　这一看，就移不动脚步了。
　　
　　林清在不锈钢盘下面铺了一层冰块，看到她这么做的食堂员工们都清楚炒酸奶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看不见冰块的人们，许多人一时间还真想不到。
　　
　　“凝固了！这怎么做到的？”
　　
　　“酸奶里放了特殊的东西吧？”
　　
　　林清笑着说道：“没有！就是酸奶、水果、芝麻花生，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放！”
　　
　　“那怎么回事啊？给我来一份尝尝！”
　　
　　“我也来一份！”
　　
　　……　　
　　
　　林清第一天的生意就极好。
　　
　　午饭时间、晚饭时间，她手里的铲子一分钟也没停下来过。
　　
　　晚饭后，食堂里的所有饭菜都卖完了，各个窗口都收拾一空，林清的炒酸奶窗口前还排着长队呢。
　　
　　炒酸奶这么新奇这么火爆，林秀英在二食堂里当然听说了。不止一个人告诉她：“秀英！你家清清在一食堂卖炒酸奶呢！”
　　
　　林秀英又着急又上火，偏偏找不到人替班，她只能守在二食堂的窗口里打饭，根本走不开。
　　
　　终于到了下班时间，林秀英把围裙一脱，一路小跑到一食堂。
　　
　　林清面前还有最后两个顾客在等着炒酸奶。
　　
　　“程清！”林秀英生气时才会叫她的大名。
　　
　　林清什么也没说，右手炒着酸奶，左手把钱盒往林秀英面前一推。
　　
　　硬币撞击铁皮盒，发出叮呤咣啷的声响。
　　
　　林秀英看到满满当当的一大盒硬币和纸币，目瞪口呆。
　　
　　“这……这多少钱啊？”
　　
　　




4.  提醒   “你怎么一声不吭把自己的姓改了……

　　回家第一件事，林秀英打开钱盒盖子，哗啦啦地把里面的硬币和纸币全都倒在桌上。
　　
　　“一块、两块……”
　　
　　“三百二十六、三百二十七……三百二十八！”
　　
　　林秀英数钱的手指都在颤抖：“这全都是你一天赚的？”
　　
　　林清回答道，“不是，没扣除本钱呢。”
　　
　　今天她从第一食堂买的冰块、酸奶和水果，食堂全都按照自己的进货价给她算，大量批发的价格很低，一共才八十九块。
　　
　　林清本来说今天结账，但是食堂员工们到点下班，让她明天上午再给钱。
　　
　　至于不锈钢盘和铲子，都是食堂免费借给林清的，不要钱。
　　
　　林秀英听到林清说还没扣本钱，反倒松了口气。
　　
　　一天赚三百多，相当于临时工一个月的工资，正式工半个月的工资，这也太吓人了！
　　
　　然而一口气还没松完，林秀英就听到林清说本钱是八十九块。
　　
　　328-89=239。
　　
　　卖了一天炒酸奶，还是第一天，就赚了239块！
　　
　　一天赚239块，依旧是林秀英想也不敢想的数字！
　　
　　林秀英立刻在心中算出来，一天赚二200多，一个月就能赚6000多。不仅能把学费的缺口不上，还能富裕很多！
　　
　　林清从书桌里抽屉里拿出来一个笔记本作为账本，把今天的收入、本钱、利润，全都清清楚楚的记下来。
　　
　　“你那个酸奶究竟是怎么炒的？”林秀英问道。
　　
　　林秀英今天先是着急后是震惊，根本没顾得上仔细看炒酸奶是怎么做的。
　　
　　林清回答道，“不锈钢盘下面放的是冰。”
　　
　　林秀英恍然大悟，原来这么简单。但是简单又新奇、简单又好吃！
　　
　　“那我和你舅你姨说一声，不找他们借钱了？”
　　
　　林秀英话音刚落又改了主意，“不行。”
　　
　　“再过几天吧，要是将接下来几天还赚钱，我再和你舅你姨说。”
　　
　　一天就能赚这么多钱，总让林秀英心中觉得不真实。
　　
　　林秀英担忧这份钱赚不长久，大家新鲜过了，就不会再花钱买了。
　　
　　她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但是又很怕这份希望落空。
　　
　　“再过几天，再看几天……”林秀英低声说道。
　　
　　-
　　
　　第二天一大早林清就结清了昨天购买原料的钱。今天购买原料当然也不用赊账了，林清凑了个整，买了一百块的酸奶、水果和冰块。
　　
　　又是一个闷热的雨天，食堂里人挤人，比户外更闷热几分。吃完饭吃一份清凉爽口的炒酸奶，实在是再舒服不过。
　　
　　许多昨天买过炒酸奶的人们今天还想买，昨天听说了炒酸奶却没来得及尝一尝的，更想知道炒酸奶究竟是什么味道。
　　
　　卖炒酸奶的第二天，林清的生意比昨天更加火爆。
　　
　　林清一边动作利落地炒酸奶，一边和排队的药厂职工们“闲聊”。
　　
　　“最近的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今年这么多地方发洪水，我们也得小心一点啊。”
　　
　　“我家住一楼，我把家里贵重的怕水的东西都用塑料布包好，放在高处了。”
　　
　　排在队伍前方的人们都笑了，“你这也太小心了。”
　　
　　“我们这里没事的。”
　　
　　林清并不和人们争辩，只是排到前头的顾客换上一批，林清就提醒一次。
　　
　　-
　　
　　下午，后勤赵科长来找林清，“丫头，健康证你要去办一张。”
　　
　　林清立刻说道，“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办。”
　　
　　赵科长摆手，“不用，你这里还有这么多酸奶和水果呢，先卖吧，今天卖完了明天去办就行。”
　　
　　赵科长转身要走，林清连忙从窗口后绕出来快步追上，“赵科长！”
　　
　　“领导们愿意免费提供一个窗口让我卖炒酸奶，都是厂里对我们家的关心和照顾。”
　　
　　“我家非常感激厂里，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给厂里钱。”
　　
　　“厂里免费把这个窗口给我用的时候，肯定也没想到我生意能这么好，想的是我能赚一点凑学费算一点。”
　　
　　“但是现在我一天赚的钱不比卖米饭卖包子的窗口少，所以我租窗口的这份钱应该给厂里。”
　　
　　早些年食堂全都是厂里自己在办，厨师和打饭阿姨们都是拿死工资的。但是这些年厂里把不少窗口都承包出去了，没办法，厂里效益不好，只能从其他地方赚点钱。
　　
　　赵科长听到林清的话哈哈大笑，“人不大，想得倒挺多。”
　　
　　“行吧，我们回去讨论一下。”
　　
　　林清生意比其他窗口都好，厂里不收钱确实也不太合适。赵科长挺高兴林清主动提出来。
　　
　　-
　　
　　林清第二天的原料准备的比第一天还要多，但是卖完的时间足足比第一天早了好几个小时。
　　
　　林清把食堂窗口内外打扫干净，急匆匆地离开。
　　
　　旁边窗口的阿姨说，“食堂里酸奶和水果都还有呢，你再去拿点，继续做啊！”
　　
　　还想买炒酸奶的人们有些失望，“这么早就不卖了啊。”
　　
　　林清大声说道，“今天不卖了！明天上午我也要去办健康证！明天下午再来炒！”
　　
　　有人问道，“你手里不是还拿着几盒吗？难道也不卖了？”
　　
　　林清回答道，“不卖了！这几盒我要拿到舅舅家小姨家去！”　
　　
　　九十年代的城市还很小，林清回家雨伞换雨披，蹬上自行车五分钟就到了舅舅家。
　　
　　林清姥爷没得早，姥姥平时都住在老家，今年夏天老家的房子漏雨了，正在舅舅家住着。
　　
　　“姥姥！舅舅！”
　　
　　即使林清早有准备，看到姥姥和舅舅两张变年轻的脸，还是舍不得移开目光。
　　
　　“舅舅舅妈，我大学学费不用找你们借了，我自己能赚够。”
　　
　　舅舅林建华眉头一皱，“说什么呢，你自己怎么赚？”
　　
　　舅妈杨凤妮连忙说道，“你先听孩子说说！”
　　
　　林清将塑料袋里的炒酸奶一半暂时放进冰箱里，另一半拿出来，“姥姥舅舅舅妈，你们尝尝。”
　　
　　“我现在就在一食堂里卖这个炒酸奶呢，生意不错。赚的钱再加上家里的存款，拼拼凑凑能凑够我大学学费。”
　　
　　舅舅不信，“就算生意好能赚钱，也赚不够大学学费啊！”
　　
　　林清说道，“真能，舅舅你不信的话回头去一食堂看看就知道了，我生意真不错。”
　　
　　舅舅和林清聊天时，舅妈已经拿着小勺子吃了好几口炒酸奶了，“别说，这个炒酸奶还真好吃。”
　　
　　“凉津津、酸甜甜的。”
　　
　　舅妈拿了一盒放进冰箱里，“给芳芳冻一盒，等她晚上回家吃。”
　　
　　舅舅皱了皱眉，但是没说什么。
　　
　　林清这趟登门最重要的，还是提醒舅舅一家避免几天后家里被淹。
　　
　　提醒自己家人，林清比提醒外人更用心，她直接把大张的塑料布带带来了，“要不我现在就帮你们包好吧？”
　　
　　舅妈杨凤妮笑了，“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林清一脸严肃地说道，“不夸张，包起来总不会吃亏，家里的东西真的这也淹坏了那也淹坏了，那多心疼啊。”
　　
　　林清抓住最心疼东西的姥姥来说服，“是吧姥姥。”
　　
　　果然姥姥立刻说道，“就是，包一下又不费事，你们嫌麻烦我来包！”
　　
　　林清在舅舅家没做几分钟，又拎着另一半炒酸奶去了小姨家。
　　
　　小姨林小英正在厨房里做饭，小姨父开的门，“清清过来了。”
　　
　　小姨在厨房里喊，“清清还没吃饭吧？”
　　
　　林清没吃饭，但她也不想在小姨家里吃，“我吃了！吃过饭过来的！”
　　
　　同样的话，林清又对小姨小姨父说了一遍。
　　
　　小姨发自内心地替林清高兴，“这可太好了……”
　　
　　炒酸奶送到小姨家已经半融化了，但是小姨和小姨父依旧都觉得好吃。
　　
　　小姨父说道，“既然你这炒酸奶的生意好，等你大学开学了，不如让你妈在食堂里承包窗口继续卖。”
　　
　　小姨立刻反驳道，“说什么呢！”
　　
　　“炒酸奶也就夏天生意好，能不能生意好一夏天还不一定呢，谁天天吃这个啊？”
　　
　　“你妈当初丢了正式工作……”小姨叹口气，“嗐，不说这个了。反正你妈现在的临时工不能再不干了。”
　　
　　“说是临时工，但不出意外也能干一辈子，就是钱少了点呗，好歹每个月工资稳定。”
　　
　　“自己卖炒酸奶，卖不出去了怎么办？”
　　
　　“这临时工也不干了，回头再想从厂里找个临时工的工作，可就真没人给你妈找了。”
　　
　　林清知道小姨和小姨父都是为自己家着想，感激地朝着小姨小姨父笑，“放心吧，我会赚钱让我妈过上好日子的。”
　　
　　-　　
　　
　　第二天上午，林清把雨披往自行车车把上一搭，先去办了健康证，再去派出所改姓氏。
　　
　　现在改姓氏比二十年后容易，成年人根据自己的意愿就可以改。
　　
　　林清当天就办了手续，当然新的户口本和身份证都要等。
　　
　　林清拿着回执去二食堂，给妈妈林秀英看。
　　
　　林秀英看清之后吓得跳起来，“林清？你……你怎么一声不吭把自己的姓改了！”
　　
　　林秀英在食堂里没控制住音量。
　　
　　不出半天，整个二食堂里的人们就都知道林秀英家的女儿改成跟妈姓了。
　　
　　




5.  保证   “我才不是小白眼狼！”……

　　林清突然改姓，林秀英只有惊没有喜。
　　
　　“你这孩子真的是……怎么都不和我商量一声，自己就去改姓了？”
　　
　　“现在整个厂里都知道了，让大家怎么想？”
　　
　　林清说道：“大家都想你有福气呗。女儿跟你姓，不好吗？”
　　
　　林秀英直叹气：“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林清上辈子改姓就是她自己的主意，林秀英从来没有提过，在林清改姓之后也是顾虑重重。
　　
　　在林秀英眼里，只有她自己做到事事完美，才有立场谴责程立群。
　　
　　一旦林清改了姓，林秀英就“犯了错”，以后面对程立群就心也虚了气也短了，再也挺不直腰板了。
　　
　　不仅在程立群面前，在亲戚朋友同事面前，林清一改姓，她们母女以后也不占理了。
　　
　　林清当然不这么想。
　　
　　何况她早就在心里把程立群当作一个屁给放了。
　　
　　林清也能理解林秀英，九十年代林清身边确实没有随母姓的，林秀英成长的年代就更没见过了。女人离婚或丧偶后给孩子改姓，免不了在背后被人议论。
　　
　　林清耐心对林秀英解释。随母姓和随父姓本来就是平等的，何况这么多年来都是林秀英在养育她，改姓更是理所应当。
　　
　　“我们一家人都姓同一个姓多好啊。”
　　
　　“我名字里一直带着那人的姓，我嫌恶心。”
　　
　　林秀英立刻喝止林清：“在家里这么说说也就算了，出去可不许这么说！”
　　
　　“那是你亲爸！你这么说，别人可不管他是怎么对你的，只会对你印象不好。”
　　
　　如果是上辈子十八岁的林清，肯定要和林秀英争个分明。
　　
　　但是现在林清知道妈妈说的有道理，这世上不是人人都明辨是非的，家务事上尤其如此：“我知道，在外面我才不会提他。”
　　
　　“但是在家里必须允许我骂他。”
　　
　　当然林清也懒得骂，平日里无事，林清根本想不起程立群。
　　
　　林清说得嘴巴都干了也说服不了林秀英，最后她索性说道：“你非要觉得，跟你姓，你占便宜他吃亏；跟他姓，他占便宜你吃亏。”
　　
　　“索性我谁也不跟了，赵钱孙李里面随便挑一个，我就姓赵吧。”
　　
　　“这样总行了吧？你俩谁也不占便宜谁也不吃亏。”
　　
　　林秀英气笑了，一巴掌拍在林清背上：“说什么呢你！”
　　
　　林清倒疼得龇牙咧嘴，心想，老太太年轻了二十多岁，力气是真见长。
　　
　　程菲菲看到后连忙跑过来，伸手在林清背上揉揉：“妈妈，你别打姐姐了！”
　　
　　“姐姐跟妈妈姓多好呀！我也要跟妈妈姓！”
　　
　　程菲菲自己低声念叨，“林菲菲……”她嘴角露出一个小酒窝，“好听！”
　　
　　“姐姐，你改姓怎么不带上我啊？你也带我去改姓吧？”程菲菲拉住林清的胳膊晃呀晃。
　　
　　林清被程菲菲晃得心中的小火苗蹭蹭直往外冒。
　　
　　林清硬邦邦地说道：“你改不了。”
　　
　　“你还没成年，想改姓必须要父亲母亲双方都在同意书上签字。”
　　
　　虽然程菲菲才六岁，但是她也知道这个字程立群是不肯签的。
　　
　　程菲菲一脸失落：“哦……那等我长大吧。”
　　
　　“等我也成年后，就能和妈妈和姐姐一个姓了！”
　　
　　林清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看向程菲菲：“那如果那个人对你说，你不改姓的话就给你很多钱呢？就给你买套房呢？”
　　
　　林秀英惊诧地看向林清：“你妹才多大啊？你问她这些……”
　　
　　林秀英话音未落，就被程菲菲的声音盖过去了，程菲菲大声说道：“我才不要他的钱！不要他的房！”
　　
　　“我自己赚钱买大房子！给妈妈和姐姐住！”
　　
　　林秀英听到程菲菲的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妈妈等着住菲菲的大房子。”
　　
　　六岁的程菲菲一脸真诚，然而林清脑中浮现出的却是十八岁的程菲菲凉薄的样子。
　　
　　“姐，爸爸说如果我不改姓就给我买一套房子。”
　　
　　“当然我还是和你们更亲，如果姐你也愿意给我买一套房子，那我就改姓林。”
　　
　　和妹妹说的话相比，林清更难以接受的是妹妹说出这话时轻松的语气、满不在乎的表情。
　　
　　程菲菲有手有脚，学历比她还高，怎么就能那么理所当然的说出让姐姐给她买房呢？
　　
　　其实林清有给妹妹买房子的计划。
　　
　　林清有钱，房价又一年比一年高。如果全靠妹妹自己工作赚钱、攒首付，等她终于凑够首付的时候，房价早不知道又涨多少了。
　　
　　林清计划着等妹妹工作了，她就先帮妹妹付个首付，留一些贷款让妹妹自己还。
　　
　　如果妹妹工资高，那就多贷一点；如果妹妹工资低，那就少贷一点，林清多付几成首付。
　　
　　她家里还有谁呢？只有一个妈妈一个妹妹这两个亲人了，她赚钱不就是给她们花的么。
　　
　　林清万万没想到，妹妹竟然以改姓氏为条件，让她全款买一套房子。
　　
　　如果她不肯买的话，难道妹妹就真的不改姓？就真的收下程立群送给她的房？
　　
　　程菲菲长到十八岁，程立群没给过一分钱、没出过一份力。林秀英又当爹又当妈，把她们姐妹两人抚养大有多辛苦，难道妹妹都忘了吗？
　　
　　她怎么能这样伤妈妈的心？
　　
　　林清看着妹妹：“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林秀英诧异地看向林清：“你今天是怎么了？”
　　
　　林清嘴角一扯：“没什么，就是觉得教育要从小抓起。省得到时候程立群给点钱，就把这个小白眼狼给骗过去了。”
　　
　　程菲菲立刻反驳：“我才不是小白眼狼！”
　　
　　“我说话算话，我肯定和妈妈和姐姐姓，我肯定不要那个人的钱。”
　　
　　“我写保证书！”
　　
　　程菲菲委屈死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不相信她，为什么姐姐要说她是白眼狼？
　　
　　程菲菲闷头跑到姐姐的书桌前，拿了白纸和铅笔。
　　
　　把白纸平铺在茶几上，小手握住铅笔，程菲菲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姐妹俩的矛盾林秀英看得清清楚楚，从一开始就是林清没事找事！
　　
　　林秀英心疼地把程菲菲搂在怀里：“程清！你今天发什么疯呢？”
　　
　　林秀英想不通，清清比菲菲大十二岁，一直都最疼妹妹了，把菲菲各方面都照顾得特别好，替林秀英分担了很多。
　　
　　现在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林秀英每天给姐妹两人一块钱，让她们一人买一根冰棍。
　　
　　清清从来都舍不得吃，让妹妹上午吃一根、下午吃一根。
　　
　　然而今天，林秀英真是不知道林清怎么了，妹妹都哭了，林清还一脸平静地提醒林秀英，“不是程清，是林清。”
　　
　　小女儿也是个脾气倔的，林秀英都把她搂在怀里了，她还一边流眼泪一边挣扎着抓铅笔。
　　
　　“保证书……保……保怎么写？”
　　
　　没有得到回答，程菲菲用铅笔在白纸上写在拼音：“bao……”
　　
　　林清突然泄了气。
　　
　　她想对话的是十八岁已成年的程菲菲，而不是眼前这个连保证的保都不会写的小屁孩儿。
　　
　　林清从程菲菲手中把铅笔抽出来，把白纸也收走：“对不起，姐姐错了。”
　　
　　“姐姐给你道歉，不哭了好不好？”
　　
　　六岁的程菲菲还是很好哄的，泪水一下子就止住了，瞪着一双水蒙蒙的眼睛看向林清，一字一顿地强调：“我不是小白眼狼。”
　　
　　林清撕了一块卫生纸，把妹妹脸上的眼泪鼻涕擦干净：“对，我们菲菲不是小白眼狼。”
　　
　　现在不是。
　　
　　希望以后也永远不要是。
　　
　　-
　　
　　林清改姓的事，舅舅一家知道后，舅妈气得直拍大腿：“程立群这些年可赚了不少钱，这姓一改，以后哪里还有清清的份儿？”
　　
　　“你妹妹怎么这么糊涂呢？清清姓程还是姓林，不都是她亲闺女吗？”
　　
　　“姓程，程立群没准还会给点儿。这一改姓，以后一分钱都没有了！”
　　
　　舅舅说道：“本来也没有。十八年来一分钱没出过，还指望以后能给钱？”
　　
　　“后头那个生的是儿子。以后家产还不都是那个儿子的。”
　　
　　舅妈直摇头：“也是你妹妹和清清，脾气都太倔！这么多年来没有找程立群要过一分钱。”
　　
　　“她们上门去要，哭一哭闹一闹，总能要出来点！”
　　
　　“如果清清不改姓的话，现在上大学、以后结婚，去找亲爹要钱，难道亲爹会一分不给？”
　　
　　“你妹妹一家子真是又倔又傻！”
　　
　　舅妈仿佛自己损失了一大笔钱一样，心疼得够呛。
　　
　　小姨家听说林清改姓后，小姨和小姨父两人都没什么强烈的情绪。
　　
　　小姨父说道：“这肯定是清清自己的主意。”
　　
　　“不像你姐干出来的事。”
　　
　　小姨也点头赞同。
　　
　　-
　　
　　林清在一食堂卖炒酸奶，时不时也有厂里的人问她：“清清，你真改成跟你妈姓了？”
　　
　　林清大大方方地承认：“对。”
　　
　　这样两天之后就没人问了。
　　
　　林清一如既往地叮嘱大家，小心暴雨，小心家里被淹。
　　
　　这些天暴雨一直没停。
　　
　　林清只记得家里被淹是晚上，但是她不知道是哪一天晚上，只能夜夜留着一丝清明，不敢睡得太死。
　　
　　一星期后的夜晚，除了夜夜伴林清入眠的风声雨声，她还听到了哗哗的水声。
　　
　　林清瞬间惊醒。
　　
　　眼皮还没睁开，手已经先一步拉下灯绳。
　　
　　咔哒一声，白色的灯光照亮整个卧室。
　　
　　地面已经积了一汪汪的水，林清看到浑浊的黄色泥水从门缝里汩汩流进来。
　　
　　就是今晚了。
　　
　　林清快步走到妈妈和妹妹的房间，轻轻推了推林秀英：“妈，醒醒。”
　　
　　林秀英睡意朦胧地问道：“怎么了？”
　　
　　“咱家进水了，你俩赶紧把衣服穿好，然后我们一起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好。”
　　
　　“外面的水挺高了，我估计还要涨，整个一楼都会被淹。”
　　
　　“大件东西放到高处绑牢了，小件贵重的东西我们随身带着。”
　　
　　“收拾好之后我们不能在家里呆着了，去食堂吧。食堂有三层呢，三楼肯定淹不了。”
　　
　　林秀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程菲菲还呼呼睡着，林秀英伸出巴掌啪啪在她胳膊上拍了几下，又扶着她坐起来，总算把小丫头给弄醒了。
　　
　　林秀英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林清端来一杯水，让林秀英喝一口：“妈你别急，咱家不是早就做过准备？”
　　
　　林秀英喝了一口水，不知道是温水的作用，还是林清身上散发出来的冷静带来的影响。
　　
　　林秀英的心跳缓缓减速：“对，咱家早就做过准备。多亏听了你的话。”
　　
　　




6.  洪水   林秀英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林秀英快步走进厨房，拿起一个铁锅一只铜勺，推开窗户，把铜勺往铁锅底上那么一敲。
　　
　　咣当当──
　　
　　“发大水了！”
　　
　　“大水把房子给淹了！”
　　
　　“一楼的人家赶紧起来啊！”
　　
　　这么一吆喝，林清立刻看到对面一楼二楼的住户纷纷亮起灯。
　　
　　她们这一栋和前后两栋楼的低楼层住户，估计全都被吵醒了。
　　
　　住得再远的林清和林秀英也来不及管了，只能早点叫醒一家算一家。
　　
　　不过她们这三栋楼闹起来，估计用不了多久其他楼也就都被吵醒了。
　　
　　尽管林清早有准备，但是等到家里真正被淹的时候，才发现之前所做的准备还远远不够。
　　
　　被褥这些肯定是放弃抢救的，衣柜里的衣服除了早些年林秀英买的一件毛领皮衣，其他的也都放弃。
　　
　　但是，林清说要把电视机搬到衣柜顶上绑好，被林秀英否定了。
　　
　　林秀英说道：“不行，电视机绑在衣柜上不稳当。”
　　
　　“大衣柜是木头的，水要是真的涨高了，大衣柜未必还能稳稳当当的立住。”
　　
　　“这要是衣柜一倒，电视机还不得砸个稀巴烂。”
　　
　　林秀英看着已经用塑料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电视机，决定道：“搬走！”
　　
　　水位上涨的速度很快，林清刚醒过来的时候屋里水泥地上还只有一汪汪的积水。
　　
　　等到她和林秀英收拾好要搬走的东西，换好上下分体的雨衣雨裤和雨鞋后，水面高度就已经淹没脚背了。
　　
　　眼看就要淹没墙上位置最低的电源插座，林清拉掉家里的电闸，打着手电筒照亮。
　　
　　万一发生漏电，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程菲菲身上也是全套的分体儿童雨衣。
　　
　　当初林清买回家三套分体的雨衣和雨鞋时，林秀英还骂林清乱花钱，让林清去商店里退掉。
　　
　　现在真正用上了，才知道这三套雨衣雨鞋有多重要。
　　
　　林清和林秀英手里全都拿满了东西，根本没有手可以打雨伞。而且风这么大，瓢泼大雨都是倾斜的，打伞也根本没用。
　　
　　林清只能祈祷电视机被塑料布包裹的足够严密，雨水流不进去。
　　
　　外面一片漆黑，路灯微弱的灯光根本照不透浓密的雨帘。
　　
　　林清和林秀英两人被豆大的雨点打得眼睛都睁不开。
　　
　　路上的水位比家里高多了，都已经到小腿肚中间的位置了。程菲菲人小腿短，积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
　　
　　排水系统已经全部瘫痪，平时用来漏水的排水井，此时变得像喷泉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水。
　　
　　从下往上冒的猛烈水流把许多井盖都冲跑了。
　　
　　一路上，林秀英不停提醒程菲菲：“绕开没井盖的排水井！”
　　
　　“小心别掉下去！”
　　
　　母女三人终于抵达食堂门口时，满脸都是雨水，前额的碎发全都湿透了。
　　
　　林秀英有食堂钥匙，打开食堂大门后看到食堂一楼也被淹了，赶紧搬着东西上二楼。
　　
　　上到二楼后，林秀英指挥林清：“你在食堂里看着你妹妹，慢慢把东西搬上三楼，然后在三楼等我，我去搬下一趟了。”
　　
　　林清不放心林秀英一个人淋着雨淌着水来回跑。但是程菲菲才六岁，现在食堂里空无一人，外面一片漆黑，林清也不可能把程菲菲一个人扔在这里。
　　
　　林清说道：“我去搬东西，你在这里看妹妹。”
　　
　　然后不等林秀英反应过来，林清就跑下楼梯、跑出食堂，在暴雨里一路狂奔。
　　
　　林秀英吓得从窗户里大喊：“你别跑啊！你慢慢走！”
　　
　　话音未落，林清的身影就已经在厚重的雨幕中消失不见了。
　　
　　林清第二趟把东西搬到食堂的时候，食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看来大家的思维都差不多，第一时间都想到了食堂。
　　
　　食堂里人多起来就不怕了，林秀英对程菲菲说道：“你自己留在三楼看东西，我和你姐一起回家再搬第三趟。”
　　
　　林清环视四周，看到食堂里大多数都是熟面孔，而且留在食堂里的老人小孩比青壮年要多，女人也比男人多。大多数青壮年都忙着像林清和林秀英一样从家里抢救东西。
　　
　　都是一个大院里的人，又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林清放心了。
　　
　　她给程菲菲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她们家的大包小包旁边：“你就在这里坐着，困了就睡一会儿。”
　　
　　在这么多人眼皮底子底下，家家户户又都互相认识，就算程菲菲睡着了也没人敢偷她们家的东西。
　　
　　程菲菲摇头：“我不睡。”
　　
　　程菲菲小小年纪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害怕的，但是她努力忍着不表露出来，她知道不能给妈妈和姐姐添乱。
　　
　　林清和林秀英又跑了两趟，终于把该搬的都搬完了。
　　
　　主要是林秀英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如果让林清做主，很多东西索性直接不要了买新的。
　　
　　林清和林秀英两人用毛巾草草擦干脸上和前额碎发的水。
　　
　　雨衣和雨鞋一脱，林清和林秀英两人身上都是干爽的。
　　
　　林清一家三口无疑是整个食堂最干爽的三个人。
　　
　　很多家庭没有分体雨衣只有雨披，数量也不一定够一人一件，有的全家只有一两件。
　　
　　这样的天气穿雨披几乎没用，大风一吹，雨披一飘，腰以下全都湿了。
　　
　　还有一些人醒来后太慌乱，连雨披都没顾得上穿，直接冒着大雨搬东西。
　　
　　很快，食堂里的人们就注意到了林清一家三口。
　　
　　“你们身上怎么都没湿？”
　　
　　“你们这准备太充分了吧！”
　　
　　紧接着人们就想起来，林清卖炒酸奶时一次又一次提醒大家小心暴雨、小心被淹。
　　
　　当初有人信有人不信，不信的人占大多数。
　　
　　将信将疑、小心谨慎的人，也只是略微做了一点准备，准备得肯定不如林清家充分。
　　
　　现在当初不信的人全都后悔了，当初有点相信的人，是又庆幸又后悔。
　　
　　庆幸的是自己还是略微做了一些准备，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后悔的是准备得还是不够，否则还能从家里多抢救点东西出来。
　　
　　外面的积水深度涨到齐胸之后，就没什么人敢在路上来回搬东西了，没来得及抢救的东西只能忍痛不要。
　　
　　食堂三楼的椅子已经被坐满了。
　　
　　周围人们看到林清小心翼翼地抖落塑料布上的水，把里面包着的相册、集邮册等全都拿出来检查，一点都没有沾湿，脸上全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除了林清家里，再也没有另一户人家顾得上抢救相册。
　　
　　家里的存折、户口本、金戒指金项链，还有电器这些都抢救不过来呢，谁还顾得上相册？
　　
　　人们慌乱之中根本没想起来相册这回事，现在看到林清家的相册才感到心痛遗憾。
　　
　　九八年都是胶卷相机，洗出来放在相册里的照片都是独一份的。被水泡坏了，这份珍贵的回忆就再也没有了。
　　
　　一时间，食堂里响起许多叹气声。
　　
　　损失的相册心疼，损失的财物更心疼。等水退去以后，家里无数东西都要重新买，要花好大一笔钱呢。
　　
　　食堂里响起咔哒、咔哒，打燃打火机的声音。
　　
　　打火机受潮了打不出火苗，于是声音响了一遍又一遍。
　　
　　“行了行了！打不着就别打了，烦死人！”
　　
　　人人心情都不好，差一点就吵起来，最终还是被劝住了。
　　
　　食堂里安静下来，人们都没什么交谈的兴致，只有时不时响起的叹气声，以及不知道谁发出的抽噎声。
　　
　　到了天亮的时间，外面依旧黑黢黢的。
　　
　　厂区里的广播响起来，广播员告诉大家排水系统正在抢修，又说了一些安慰和鼓励的话，然后放起了音乐。
　　
　　程菲菲年纪小，半夜被叫醒，又奔波又害怕地折腾了半宿，终于熬不住了，在广播音乐中靠在林秀英怀里睡着了。
　　
　　林清和林秀英自然是睡不着的。食堂里人多，又热又闷，再加上压抑的心情，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秀英忧心道：“也不知道水什么时候能退。”
　　
　　林清说道：“今天就退了。”
　　
　　她记得很清楚，家里就被水淹了一天。
　　
　　到了中午，人们都饿了，好在守着食堂不至于没吃的。也不管谁是食堂里的大厨了，几个会做饭又热心的人走进后厨，熬了两大锅稠稠的面疙瘩汤。
　　
　　此时谁也没心思做复杂的饭菜，面疙瘩汤半个小时就做好了。
　　
　　人们自己排队用碗盛，大家都又饿又渴，面疙瘩汤下肚正好。
　　
　　林清喝了一碗后又去盛了半碗，林秀英只喝了半碗就喝不下了。
　　
　　林清安慰道：“没事，我不是赚钱了吗？”
　　
　　“家里的东西重新买就行了。”
　　
　　林秀英说道：“你赚的钱是给你读大学用的。”她供不起女儿上大学，心里已经很内疚了，多亏女儿自己有本事会赚钱。
　　
　　现在还要女儿把自己赚的钱拿出来补贴家里，林秀英心里更不是滋味。
　　
　　林清说道：“没事，花了还能赚，这么点钱我很快就赚回来了。”
　　
　　午后暴雨转小，等到傍晚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排水系统的抢修还是有点效果的，天黑之前水位已经退到大腿高。
　　
　　心急的人们开始回家。
　　
　　林秀英担心晚上雨又变大，家里再淹一次，有点想让一家人在食堂里打地铺。
　　
　　林清很笃定发大水淹家只有一回，不会再来第二次，劝林秀英等水位再低一点后搬东西回家。
　　
　　林秀英想了想，林清一次次的都说对了，决定听林清的。
　　
　　推开家门，家里被淹的一塌糊涂，林秀英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林清安慰道：“人都没事就行，而且我们家已经是整个大院家住一楼的人家里损失最小的了。”
　　
　　林秀英擦干眼泪，开始干活。
　　
　　泡坏了的衣服被褥都扔出家门，然后拿着一盆盆的清水往家具上泼。
　　
　　床板漆得不好，泥水都渗进去了，林清一家三口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充作今晚的床。
　　
　　林清躺在左边、林秀英躺在右边、程菲菲躺在中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
　　
　　第二天厂区里的水全都退了，林清带着妈妈和妹妹去买东西。
　　
　　出了厂区后，林秀英先找到投币电话亭，给舅舅家、小姨家都打了一个电话。
　　
　　厂区里的电话线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好。
　　
　　听到舅舅家、小姨家人都没事，也只是东西被淹坏了，林秀英松了一口气。
　　
　　“这次清清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回头我得请清清吃饭！”
　　
　　“清清可真是神了，她怎么想到的呢……”
　　
　　舅舅和小姨都让林清接电话，林清匆匆说了几句，借口自己赶着和妈妈去买东西才挂掉电话。
　　
　　到了商场里，林清花钱的架势着实把林秀英吓了一跳。林清什么都想买贵的，最起码是中上的，林秀英什么都想买最便宜的。最后母女两人只能各退一步。
　　
　　几天后，东西买全了，家里也收拾好了。
　　
　　林秀英重新回到食堂上班，林清继续卖炒酸奶。
　　
　　很多家住一楼的邻居们都来感谢林清，顺便买几份炒酸奶。
　　
　　林清的生意有多好，大家有目共睹。
　　
　　渐渐的，林清听到有人计算她赚了多少钱。留心的话，这个确实不难算出来。
　　
　　“林清赚得可真不少啊！比食堂里哪个外包出去的窗口赚得都多！”
　　
　　“林清家里那么困难，给自己赚点大学学费挺好。”
　　
　　不过有理解的，就有眼红的，“她家困难什么啊？这次大水淹家就她家损失最少，损失的那点东西她几天赚的钱就能买齐了吧？”
　　
　　“昨天老李家为了感谢林清，一口气买了二十份炒酸奶呢。”
　　
　　“林清的炒酸奶原料都是从食堂里进的，食堂收购价是什么，就按什么价给她，她一分钱不用多掏。”
　　
　　风言风语传到林清耳朵里时，林清立刻意识到，既然她都听到了，那就说明这些酸话已经很有规模了。
　　
　　林清对林秀英说道：“炒酸奶我不卖了，我提早几天去大学。”
　　
　　林秀英舍不得钱：“啊？炒酸奶一天赚这么多，你不卖了？”
　　
　　林清点头：“嗯，我去大学门口，做大学生们的生意。”
　　
　　“赚得更多。”
　　
　　




7.  请客   “妹妹现在的教育，很有问题。”……

　　舅妈杨凤妮打电话过来。
　　
　　林秀英放下电话对林清说道：“今天太阳可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你舅妈说为了庆祝你考上大学，请咱们一家、你小姨一家去她家吃饭。”
　　
　　“还给我报了一通菜名，说鸡鸭鱼肉她全都买好了。”
　　
　　“铁公鸡怎么突然舍得拔毛了？”林秀英眉头拧在一起，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林秀英扭头对上林清平静的眼神，恍然大悟。
　　
　　“因为我们不用找你舅家借学费了！”
　　
　　“还有发大水的事，你替她们家省下来最起码几千块呢。”
　　
　　林秀英轻哼一声：“看来你舅妈还是一样的小气，鸡鸭鱼肉敞开了吃又能吃她多少钱？”
　　
　　林清笑道：“舅妈这也是难得的下血本了，她现在不知道多心痛呢。”
　　
　　林秀英听到林清的话，顿时笑了：“明天去了多吃点！”
　　
　　第二天，林清和林秀英拎着一桶花生油上门。
　　
　　舅妈杨凤妮的抠门中透着一股实在，她最讨厌亲戚上门拎“华而不实”的礼物。
　　
　　当然杨凤妮“华而不实”的标准是自己制定的，什么牛奶啊、饮料啊、水果啊，杨凤妮都不喜欢，她最喜欢的礼物就是鸡蛋！食用油！
　　
　　林秀英知道自己嫂子的脾性后，索性每次年节登门都拎一桶食用油。反正食用油保质期长，杨凤妮也从来不嫌自己家里存储的食用油多。
　　
　　在平房门口，林清一家恰巧和小姨一家碰上了。
　　
　　林秀英看向林小英手里拎着的油桶，林小英也看向林秀英手里拎着的油桶，姐妹两人相视一笑。
　　
　　舅妈杨凤妮在厨房里炒菜，炒菜间隙出来了一趟，看到放在桌子上的两桶一模一样的油，笑眯眯地拎到厨房里。
　　
　　她打开厨房柜子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的一排油桶，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林秀英进厨房转了一圈之后，出来把林清拉到一边，低声对林清说道：“你舅妈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厨房里准备的肉菜可多呢，大黄花鱼足有两扎长。”
　　
　　“不过你舅妈做菜舍不得放油，再好的食材让她做出来都不好吃。”
　　
　　“我不方便，你进厨房让你舅妈多倒点油。”
　　
　　林清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接受妈妈委派的任务，进厨房督促舅妈多倒油。
　　
　　舅妈倒油的时候，林清在一旁帮着托油桶：“再来点吧！”
　　
　　舅妈看得心里发慌：“这么多油！这是炒菜呢，还是油炸呢？”
　　
　　舅妈的厨艺普普通通，反倒是林清自己上辈子事业有成后，偶尔会将下厨作为一项放空大脑的消遣。
　　
　　林清看着舅妈炒了两道菜，觉得还不如自己上，于是从舅妈手里抢过锅铲，把舅妈轰出了厨房。
　　
　　林秀英连忙进厨房去看林清：“你行吗？”
　　
　　出乎林秀英意料的是，林清的厨艺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飞跃一般的进步。
　　
　　锅里冒出来的香味太诱人了，林秀英连连深吸了几口气。
　　
　　林秀英没有多想，以为林清的厨艺都是之前不肯去食堂，自己在家里烧饭练出来的。
　　
　　林清炒的一盘盘菜都端上桌后，震惊了全家人。
　　
　　舅舅说道：“清清这手艺，比你舅妈强百倍！”
　　
　　姥姥也夸赞道：“清清这厨艺是全家独一份的，别看你妈在食堂上班，她也比不上你。”
　　
　　大人们都喝啤酒，给程菲菲拿了乐百氏AD钙奶。
　　
　　表姐林冰雪和表弟李子浩都喝旭日升冰茶，林清面前原本也摆了一瓶旭日升冰茶。
　　
　　但林秀英扭头问道：“要不然也给你倒一杯啤酒？”
　　
　　高考结束了，要上大学了，林清在家人眼中就算是个大人了。
　　
　　舅舅也说道：“喝几杯吧，先在自己把酒量深浅试出来，以后出去心里就有数了。”
　　
　　“第一次喝酒就在外面喝，那才危险呢。”
　　
　　林秀英立刻说道：“别听你舅瞎说，在外面一滴酒也不能喝，知道吗？”
　　
　　“自己家里喝点没关系，女孩子家在外面可不能喝酒。碰上那些劝酒的，你喝了第一口就有第二口，喝了第一杯就得喝第二杯。”
　　
　　“死命灌你酒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碰见这种情况饭也不用吃了，直接站起来走。”
　　
　　“记住了吗？”林秀英问道。
　　
　　林清乖乖点头：“记住了。”
　　
　　林秀英长叹一口气：“唉，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读大学，我真是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
　　
　　“想到什么就嘱咐什么，总觉得嘱咐的还不够，生怕漏了哪里，让你出去吃亏。”
　　
　　舅妈杨凤妮十分理解地点头：“可不是吗，小雪当初读卫校就在本省，我心里还惦记得的很呢。”
　　
　　“不过也就第一年最厉害，等到第二年习惯了就好多了。”杨凤妮安慰林秀英。
　　
　　大家都吃了几口菜后，小姨父举杯：“第一杯酒，祝贺我们家林清考上大学。”
　　
　　“第二杯酒，感谢林清之前坚持让我们早做准备，小心暴雨把家里给淹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我们不动手干活，清清就要替我们动手干活的话，我们还真不会干。”
　　
　　小姨父话音落下，一桌人全都笑了。
　　
　　林清炒的菜最受欢迎，大家明显夹林清炒的菜多，夹舅妈炒的菜少。
　　
　　只有舅妈看着盘底的油，小声嘟囔道：“这么多油能不好吃么，谁炒菜放这么多油都难吃不了。”
　　
　　不过表姐林冰雪也说好吃，舅妈就没再说什么了，一个劲儿地往女儿碗里夹菜。
　　
　　小姨父问林清有没有什么炒菜的技巧，林清说道：“稍微放一点糖，提鲜。”
　　
　　吃完饭后，小姨给了林清一个红包：“没多少钱，是小姨的心意，给自己买点吃的用的。”
　　
　　舅舅的红包是偷着塞给她的，低声说道：“舅舅只给了你二百啊。”
　　
　　林清手指伸进红包里轻轻一捻，就知道里面绝对不止二百块钱，最起码有四张。
　　
　　显然，舅舅对舅妈的说辞是给二百。
　　
　　剩下的钱是舅舅用自己的私房钱补上的。
　　
　　舅舅在舅妈眼皮子底下攒点私房钱相当不容易，这一次给她红包，怕是把舅舅的小金库全都掏光了。
　　
　　林清有点感动：“放心吧，我不会说漏嘴的。”
　　
　　林清回家之后拆开红包，舅舅给了四百块，小姨给了三百块。
　　
　　现在的钱值钱，一百块顶得上林清穿越前的七百块。
　　
　　舅舅家和小姨家经济都挺紧张，两个红包都给的挺大了。
　　
　　林秀英拿出账本记清楚。她惊讶林清舅舅给的竟然比小姨还多一百，“你舅妈这是真大方了？”
　　
　　林清把舅舅偷偷告诉她的话说出来，林秀英又笑了一通。
　　
　　-
　　
　　林秀英和林清一起去火车票代售点买火车票。
　　
　　现在的火车票还没有实名，粉色票上印着班次、时间、出发地和到达地，最下方是一条长长的条形码。
　　
　　林秀英犹豫要不要送林清去上大学。
　　
　　林清第一次出远门她当然不放心，但是她去送的话，往返火车票再加上请假几天要扣的工资，加起来也是一笔让林秀英心疼不已的钱。
　　
　　“唉，临时工就是不如正式工，正式工请几天假根本不扣钱，临时工全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林清说道：“不用送。”
　　
　　她又不是真的没出过远门的十八岁小姑娘。
　　
　　上辈子创业时红眼航班都不知道做了多少趟，一个人抱着行李在异国的机场强忍睡意。
　　
　　现在一个人去上大学完全没有问题。
　　
　　“妈，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我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
　　
　　林秀英犹豫不决，林清的态度如此坚定，林秀英自然就听从了林清的意见。
　　
　　最近一段时间，林秀英觉得林清一下子就变成熟了。如果是以前的女儿，林秀英还真不放心。
　　
　　但是现在，林清自己一个人就能和后勤处谈的得妥妥当当，在食堂窗口里卖炒酸奶，赚到了自己上大学的学费。
　　
　　暴雨淹家的时候，林清比林秀英还镇静，完全是个大人的样子了。
　　
　　林秀英当然发现了女儿身上的改变，仿佛一夜之间林清就懂事了。
　　
　　林秀英把林清改变的原因归结为高考结束了。
　　
　　高中三年林清每天就是埋头学习，学习之外的事情林清肯定全都顾不上想。
　　
　　高考一结束，林清的大脑有空琢磨其他事情了，可不是一下子就成熟了吗？
　　
　　林秀英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她闺女的脑袋聪明的很，想什么都很灵光。
　　
　　林秀英既感到欣慰，又有点淡淡的惆怅，养小孩就是这样，总是一不留神小孩子就长大了。
　　
　　这样的感觉林秀英已经不是第一次从林清身上体会到了。
　　
　　当初她和程立群离婚，林清也是一夜之间就变成个大孩子了。
　　
　　好在林清长大了，家里还有个小的呢。
　　
　　程菲菲正站在床上，头上插着两根筷子，筷子上裹着白毛巾，模仿电视里白娘子的动作，嘴里还发出“嗖嗖嗖”的声音。
　　
　　林秀英看着小女儿的傻样，忍不住笑了。
　　
　　林清的目光也随着林秀英一起移到程菲菲脸上：“妈，我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
　　
　　“妹妹现在的教育，很有问题。”
　　
　　




8.  火车   红皮火车要开一天一夜

　　林秀英满脸震惊地看向林清：“你妹妹的教育哪里有问题？”
　　
　　“还是大问题？”
　　
　　“我怎么教育你的就怎么教育你妹妹的啊！你可是一本大学的高材生！我教育得还不够好？”
　　
　　林秀英惊讶之下嗓门拔高，好在程菲菲在一旁边深深沉醉于《新白娘子传奇》之中，根本没注意妈妈说什么。
　　
　　林清拉着林秀英的胳膊，把妈妈拉到自己的卧室，表情严肃地对林秀英说道：“不，妹妹和我不一样。”
　　
　　“我像妹妹这个年纪的时候，我自己的内衣袜子都是自己洗了。”
　　
　　“我会帮家里扫地、擦桌子，吃饭前摆碗筷，你下班回家后给你倒茶水。”
　　
　　“妹妹做过什么？她马上就要上一年级了，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根本没做过任何力所能及的小事。”
　　
　　“妈，你不觉得菲菲太娇惯了吗？”
　　
　　重生后，林清看到现在天真可爱的小妹妹，一直在想妹妹上辈子为什么会变得那么自私冷漠？
　　
　　思来想去，林清觉得她和妈妈两人都有责任。
　　
　　林清比妹妹大12岁，看妹妹就像看半个女儿。
　　
　　她和妈妈都觉得妹妹从小没有爸爸，享受不到父爱，于是她们加倍地宠爱她。
　　
　　程菲菲和家人的关系中，只有得到，不用付出。
　　
　　久而久之，程菲菲就把亲人对自己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没有任何感激之情，也没有任何要为家人付出的意识。
　　
　　这辈子林清绝不会再这样了。
　　
　　林秀英听到林清严肃无比的声音，看到林清严肃无比的表情，惊愕地张开嘴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我……”
　　
　　她结巴了一会儿，终于把舌头捋顺了：“我没有偏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和妹妹两个人都是妈妈的心头肉。只是因为你妹妹年纪小，有时候我才让你让着妹妹一些，但是我绝对不偏心！”
　　
　　林秀英语速很快，语气焦急。
　　
　　林清连忙说道：“妈，你误会了。”
　　
　　“我不是觉得你偏心，我说这些，是觉得这样不利于妹妹成长。”
　　
　　“我们太溺爱她，会让她长歪的。”
　　
　　林清将自己反复思考出来的内容告诉林秀英，当然她没办法告诉林秀英成年后的妹妹变成了什么样。
　　
　　林秀英听到林清的话，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最近都不让你妹妹上午吃一根冰棍，下午吃一根冰棍了。”
　　
　　林秀英夏天最热的一个月，每天给两个女儿一人五毛钱卖冰棍，但是林清从来舍不得给自己买，把自己的钱省下来给妹妹一天吃两根。
　　
　　不过林秀英发现最近不是这样了。
　　
　　更让林秀英惊讶的是，林清在食堂卖炒酸奶，却没有免费送给妹妹吃。
　　
　　程菲菲想吃两块钱一份的炒酸奶，还是自己攒的钱，每天攒五毛，一连四天终于攒够了两块。
　　
　　跑到食堂排了很久的队，才从姐姐的窗口里买了一份炒酸奶。
　　
　　“你妹妹吃到那份炒酸奶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别提多享受了，眉飞色舞的。”林秀英笑道。
　　
　　林清感慨道：“我免费把炒酸奶送到她嘴边，她未必会觉得有多好吃，自己把冰棍钱攒起来买的，吃起来就格外香甜。”
　　
　　“因为她付出过，得到的时候才会珍惜。”
　　
　　炒酸奶是这样，亲人给予的一切也是这样。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上辈子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林清对林秀英说道：“妹妹要上小学了，你肯定要给她零花钱。”
　　
　　“但是零花钱不能白给，要让她用自己的劳动换取。”
　　
　　林清列了一张清单——洗内衣袜子2角、擦桌子2角、扫地3角……
　　
　　林秀英凑近了看：“干嘛呀？”
　　
　　“你小时候也给你零花钱啊？都是直接给的，可没让你用家务来换。”
　　
　　林清反驳道：“但是我小时候会主动做家务，妹妹现在可不会。”
　　
　　林秀英一脸无奈：“行吧，听你的。”
　　
　　林清把自己写好的清单拿到妹妹面前，程菲菲现在还认不全字，林清给她念。
　　
　　程菲菲听完之后，神色非常激动！
　　
　　“姐！我可以自己赚钱啦？”
　　
　　林清点头：“对。”
　　
　　程菲菲掰着手指头算术：“姐！那我一天把这张纸上的所有家务都干一遍，一共能赚多少钱啊？”
　　
　　林清回答道：“一块二。”
　　
　　程菲菲脸上的表情更激动了：“好多啊！”
　　
　　她夏天才每天有五毛线的冰棍钱，其他季节一个星期也就有一两块零花钱。
　　
　　现在她自己能一天有一块二的巨款！
　　
　　而且是她自己赚的！
　　
　　程菲菲一下子就被自己赚钱这个念头给迷住了，她冲着林清傻笑：“姐，你真好。”
　　
　　林清心中滋味复杂。
　　
　　她隐约想起上辈子程菲菲小时候也有一段时间，非常想做家务，想减轻妈妈和姐姐的负担。
　　
　　只是上辈子林清和林秀英全都不允许，两人都觉得程菲菲只要好好学习就够了。
　　
　　她人小动作慢，半天也做不了多少，她们两个大人多做一点家务也多花不了多长时间。
　　
　　程菲菲一直被拒绝，热情也就被浇灭了，逐渐习惯了自己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再加上考上大学却没有去上，成为了林秀英心中巨大的伤痛和遗憾。
　　
　　林秀英眼睁睁地看着林清进入社会艰难打拼，更加坚定了一定要让程菲菲有个好学历的想法！
　　
　　大女儿吃过的苦，她一定不能让小女儿再吃一遍！
　　
　　于是林秀英一点活也不让程菲菲干，就差用勺子把饭塞在程菲菲嘴里了，每天盯着程菲菲学习。
　　
　　林清想到这里，觉得程菲菲格外叛逆的青春期，或许也和这个有关。
　　
　　林秀英逼得太紧了，早恋或许是程菲菲自己找到的一个能让自己喘口气的方式。
　　
　　“学习重要，健康成长更重要。”林清低声感慨道。
　　
　　“妈，我去上大学，妹妹的教育就要靠你了。”
　　
　　“不能再溺爱她了，要让她学会付出，从小培养她承担责任。”
　　
　　林秀英一口答应下来：“行！”
　　
　　她本来就不觉得自己娇惯孩子，以前就是懒得让程菲菲做家务，教她做家务还不如林秀英自己顺手做了省事。
　　
　　既然现在大女儿说要让小女儿做家务，小女儿又这么兴致勃勃，那以后就让小女儿做点轻松的小事儿呗。
　　
　　林清的“做家务换零花钱”的政策，程菲菲很喜欢，林秀英不反对，于是很顺利地在家中推行开。
　　
　　每次程菲菲给林秀英捏肩捶腿的时候，虽然小手根本没力气，林秀英觉得像是挠痒痒，但还是笑得见牙不见眼：“诶呀！我也享上女儿的福了！”
　　
　　-
　　
　　林秀英同意林清一个人坐火车去大学报到，但是没想到林清连收拾行李都不用她帮忙。
　　
　　林秀英原本还想打电话问问侄女林冰雪，去上大学行李都要收拾些什么。
　　
　　没想到林清自己全都门清，刷刷列出一个清单，然后照着清单收拾。
　　
　　家里有的洗净叠好装进行李箱，家里没有的两天时间就采购全了。
　　
　　距离火车票上的时间越近，林秀英就越舍不得女儿。
　　
　　她后悔了，自己偷偷又跑了一趟火车票代售点，想要再买一张火车票去送女儿。
　　
　　然而没买到，林清买的那趟火车，票已经卖光了。
　　
　　林秀英只能蔫头耷脑地回家：“唉，当初就该直接买两张的，不该听你的话。”
　　
　　林清知道之后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等我赚够钱，咱俩一人买一只BB机，联络起来就很方便了。”
　　
　　“家里有固定电话，大学里肯定也少不了公用电话。”
　　
　　“有什么事情在BB机上一说，立马就能回电。”
　　
　　至于现在的手机大哥大，林清也有自信能赚够钱买得起，但是万把块钱买一只只能打电话的非智能机……她实在下不去手！
　　
　　林秀英点头：“是啊，现在比我们年轻的时候方便多了。”
　　
　　很快就到了林清离家的日子。
　　
　　林秀英请了半天假，带着程菲菲一起去火车站送她。
　　
　　九八年的火车站有些脏乱，人多又复杂，林秀英拉着程菲菲不放心，索性直接把程菲菲抱在怀里。
　　
　　现在火车站还有站台票，两块钱一张，买了站台票就能送人直接送到站台里面。
　　
　　三人站在站台边上，火车还没来，林秀英眼圈就红了。
　　
　　林清心里也舍不得，她和年轻的妈妈妹妹刚刚重逢，就又要分开。
　　
　　但是林秀英已经伤感上了，林清再伤感，两个人怕是就要抱头痛哭了。
　　
　　林清说道：“很快，我过年就回来了。”
　　
　　火车带着热风开进站，林秀英想把行李帮林清搬到车厢里，列车员不让：“站台票不能上车。”
　　
　　现在买一张站台票然后试图逃票上车的人不在少数，列车员查的很严。
　　
　　就算不是逃票的，是真的想送人的，列车员也不允许。
　　
　　上车送人结果火车开了自己下不来，只能等到下一个城市再下车的事情也很多。
　　
　　林清自己拎着行李，走到自己的卧铺前，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
　　
　　然后透过窗户，朝着窗外的林秀英挥手。
　　
　　她定睛一下，妹妹程菲菲还哭了。
　　
　　林清朝着妹妹做了一个小花猫羞羞羞的动作。
　　
　　火车缓缓行驶，妈妈和妹妹的身影很快就望不见了。
　　
　　从家到大学，红皮火车要开一天一夜。
　　
　　红皮火车外面刷的是橘红色和白色的油漆，比绿皮火车高级，里面是有空调的。
　　
　　火车开起来后，空调温度立刻变低，林清很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想到红皮火车的空调丝毫不比后世的高铁差，全都冻死个人。
　　
　　好在她行李箱中各个季节的衣服齐全，林清连忙拉开拉链，拿出一件衬衣穿在身上。
　　
　　硬卧分上中下铺，林清买的票是上铺。林清图清净，尽管现在还是上午，但她也直接就爬到上铺躺着了。
　　
　　她的贵重物品都在随身的双肩包里，双肩包放在自己身体和车厢壁之间，书包带子还压在枕头底下，这样一来万无一失。
　　
　　火车上漫长的一天一夜，林清决定看书度过。
　　
　　她看得不是小说，而是单词书。
　　
　　毕竟她已经离开校园二十多年了，高中里学过的知识早就全忘光了。
　　
　　这样去上大学，肯定完蛋！
　　
　　最起码要背一下英语单词！
　　
　　林清之前白天卖炒酸奶、晚上自学，不过她离开校园太久，找回学习状态需要一些时间。
　　
　　直到这两天她才觉得自己的学习效率提高了一些。
　　
　　林清背着单词，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火车上的小推车开始一趟趟地经过。
　　
　　“花生瓜子矿泉水——啤酒饮料方便面——脚挪一下！”




9.  大学   两辈子第一次，她走进录取通知书……

　　林清没有从小推车上买吃的。她在火车上要吃的四顿饭，林秀英全都准备好了。
　　
　　林秀英烙了两张油饼，对半切开后就是四份。两份卷上切片的五花肉，两份卷上煎鸡蛋，全都配着生菜，抹了一点甜面酱和自制的辣酱。
　　
　　为了让林清不脏手，林秀英还十分细心给每一份卷饼都单独套了塑料袋。
　　
　　林清隔着塑料袋拿着吃，吃完了把塑料袋一扔就行。
　　
　　还有洗干净的苹果，林秀英也一只一只分别装在塑料袋里。
　　
　　火车上第一个白天的午饭和晚饭，林清各吃了一份卷饼。林秀英自制的辣酱味道一绝，把五花肉和油饼十分的美味提升到了十二分，林清每一口都要细细品味。
　　
　　上辈子林秀英年纪大了之后，眼花了、手抖了、舌头也不灵敏了，做出来的辣酱滋味不可避免地变差许多。
　　
　　林清再一次尝到这个独属于妈妈的香喷喷的辣酱味道，心中格外怀念。
　　
　　等到寒假回家，她要跟着妈妈学会做辣酱。等妈妈老了之后，她做给妈妈和妹妹吃，继续将这份味道留在家里。
　　
　　吃完晚饭后，车厢里的灯就亮起来了。
　　
　　小推车又来回经过好几趟，晚上八点半，小推车后的工作人员吆喝道：“最后一趟了啊！想买什么赶紧买啊！”
　　
　　“走完这趟就该熄灯了啊！”
　　
　　这番话很有效果，林清旁边几个卧铺上的人们纷纷来买东西。
　　
　　林清看到两个中年男人买了鸡爪和啤酒，心中一沉。
　　
　　小推车离开之后，乘务员也一路从车厢中穿行而过，提醒大家还有半个小时熄灯。
　　
　　林清翻身下床，背着双肩包走到两个车厢中间的水池前，从双肩包里拿出牙刷牙膏。
　　
　　在火车的晃晃悠悠中，小心翼翼地洗了脸刷了牙。
　　
　　她再一次躺回上铺后，没多久车厢里就熄灯了，只余下折叠椅一侧低处的小灯发出一点微弱的光。
　　
　　红皮火车停靠的站点又多又密，白天林清没什么感觉，只知道遇到停靠时间长的大站，车厢里会有一些旅客下车抽烟、买东西。
　　
　　站台上卖什么的都有，水果、冰棍、冰饮料，还有各个城市的特产，车厢门口的吆喝声还价声络绎不绝。
　　
　　林清没有下过车，但是透过窗户往外看，这一幕充满了烟火气。
　　
　　就是不知道那些小商小贩是怎么进入到站台的，难道现在火车站不管吗？
　　
　　白天停靠站时，林清开开心心地看热闹。然而到了晚上，火车频繁的开开停停，就让她痛苦起来。
　　
　　每次她迷迷糊糊地刚睡着，就听到火车嗤嗤的放气声。
　　
　　在铁轨上行驶的节奏从快速的“咣、当、咣、当”变成越来越慢的“咣——当——咣——当”，然后停下来。
　　
　　然后就是乘客们上车的声音，脚步声、交谈声，还有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往行李架上放行李的声音。
　　
　　偶尔还有人打着手电上车，手电的光束在车厢里乱晃。
　　
　　林清不详的预感也成真了，旁边卧铺上买了鸡爪和啤酒的两个中年男人，坐在小桌板前一直喝酒吹牛到深夜。
　　
　　直到后半夜林清实在困得狠了，终于睡着了。
　　
　　早上，林清被小孩子的跑动声吵醒。
　　
　　“一年级的小偷二年级的贼，
　　
　　三年级的美女没人追……”①
　　
　　“嘴里瞎说什么呢！”小孩子爸爸声如洪钟，啪啪两个巴掌声一听就用了力气。
　　
　　“哇——”小孩子哭了。
　　
　　林清最先清醒的是听觉，不知道是卧铺上人人都睡不好，还是九十年代的人们不太睡懒觉，车厢里人们都起得很早。
　　
　　还不到七点钟，脚步声、洗漱声、倒水泡茶的声音、撕开方便面桶外面一层塑料膜的声音……窸窸窣窣，一刻不停。
　　
　　林清越来越清醒，再也睡不着了。
　　
　　昨天上午上的火车，一直到今天下午才能下火车。林清又在火车上吃了早饭午饭两顿。
　　
　　把吃的清空之后，双肩包顿时空了一大半。
　　
　　火车终于到站后，林清左手右手拎着行李一下车，差点没被扑面而来的热浪打晕了！
　　
　　杭州夏天也太热了吧？
　　
　　林清原本想坐公交车的，在这样的滚滚热浪下，果断决定打车！
　　
　　一出站台，林清又傻了。
　　
　　杭州火车站正在大施工！一栋栋楼全都拆了，现在正在盖新的，林清没觉得自己站在火车站，她感觉自己误入了一片大工地。
　　
　　终于打到出租车时，林清的T恤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师傅，开一下空调吧。”林清对出租车司机说道。
　　
　　司机摇头：“不行！开了空调就爬不上坡了。”
　　
　　林清：“……师傅，您这车排量多少啊？”
　　
　　司机回答道：“一点六！”
　　
　　好在车开起来就有风了，一路又大多都行驶在树荫之下，带着草木香气的风带走了林清额上的汗水。
　　
　　林清看着窗外的老街，大多数路段都是单车道，少数路段是双车道。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枝干在道路中央相接，将炽热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林清的目光充满怀念。
　　
　　二十多年后很少有这样的街道了。交通拥堵，大部分街道都扩成六车道八车道，两旁新栽的梧桐树还来不及长大。
　　
　　这里气候明显比林清的家乡更适合草木生长，林清目之所及都是大片大片的绿色。
　　
　　对比之下，林清才觉得自己家乡的树木只是勉强温饱，而这里的树木活得格外滋润，每一片叶子都透着恣意生长的舒展。
　　
　　家乡的街道全都是正南正北、正东正西，而这里的街道有不少都是斜着的。
　　
　　家乡全都是平的不能再平的平原，这里城市中就有山有湖，开车自然也买不了上坡下坡。
　　
　　几次从斜着的道路穿过，林清的方向感就彻底乱了：“师傅，哪边是北啊？”
　　
　　出租车师傅笑了：“找不到北了？我也找不着啊！我这辈子从来没分清过东南西北！”
　　
　　她一路朝窗外望着，杭州大学的校门猝不及防地跳入眼帘时，林清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个一个很普通的大门，左右两侧各有一根粗粗的石柱，两侧石柱上都贴着“杭州大学”四个字。
　　
　　校门口戳着一个黄色的低矮的折叠门，此时大门正敞开着，几位教职工模样的人正推着自行车进出。
　　
　　“到了，东西别落下了。”
　　
　　司机师傅的声音让林清回过神来，她连忙付钱下车拿行李，然后站在大门口，迟迟没有迈动脚步。
　　
　　林清的目光从石柱上的四个大字，移到校门内正中央的迎客松，最终视线停留在道路尽头图书馆大楼。
　　
　　林清深吸一口气，两辈子第一次，她走进录取通知书上的大学校园。
　　
　　林清顺利地找到自己要入住的女生宿舍。办理住宿手续时，不太意外的发现她是整个宿舍最早到的。
　　
　　宿管阿姨让林清在本子上写下姓名和身份证号，然后给了她一把黄铜钥匙。
　　
　　整栋女生宿舍都冷冷清清的，林清提着行李上楼，遇到的女生都不太像新生，看起来更像是师姐。
　　
　　刚上到二楼，一位下楼的女生和林清迎面相遇，看到林清两只手都拎着大件行李，立刻过来帮忙：“我帮你！”
　　
　　“不用不用……”林清连忙谢绝。
　　
　　然而师姐伸手就把林清左手的行李箱拎过去了，“没事的，你住几楼？”
　　
　　热心的师姐一路帮林清把行李送到五楼宿舍门口。
　　
　　林清连声感谢后，拿出钥匙打开宿舍的木门。然后站在宿舍门外，傻眼了。
　　
　　宿舍里摆着六张上下铺。
　　
　　十二人间。
　　
　　




10.  宿舍   独一无二的自制产品

　　林清对大学生活的向往中，当然不包括十二人间的宿舍！
　　
　　宿舍里是完全对称的结构。进门后左右各三个立柜，立柜前面三张上下铺，一张紧挨着一张，一直抵到阳台门那侧的宿舍墙。
　　
　　宿舍中央的书桌一张挨着一张，拼成一个长条。
　　
　　书桌两侧的椅子，椅背和上下铺之间只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过道。
　　
　　每个人的储物空间就只有门口的一个立柜。
　　
　　林清打开立柜门，盯着里面的空间，实在不知道这样一个不算宽的柜子如何能放得下一名学生的所有东西。
　　
　　中间的主体部分肯定要用来放衣服；
　　
　　最上面一层放行李箱和换季棉被——得先把换季棉被放在行李箱里，这样才能放得进去；
　　
　　衣柜下面的两层架子，用来放脸盆还是放鞋子？
　　
　　放什么空间都不够啊！
　　
　　上辈子住惯了别墅的林清，懵了。
　　
　　想要在这样的宿舍里生活下去，仅仅成为收纳达人显然是不够的，还必须成为断舍离达人，个人物品一定要少到极致！
　　
　　储物空间还是次要，林清最头疼的是十二个挤在一间宿舍里，矛盾和摩擦肯定免不了！
　　
　　十二人间的宿舍意味着没有任何的个人空间。来自天南地北的年轻女生们必然会有不同的作息时间、生活习惯、脾气秉性……第一次经历集体生活，就要挑战这样的地狱模式！
　　
　　而且，宿舍里没空调。
　　
　　林清站在宿舍里，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愁的，太阳穴一蹦一蹦的疼。
　　
　　她一定要早点赚到钱！
　　
　　早点出去租房住！！
　　
　　-
　　
　　宿舍一个暑假没有人住，有点脏。
　　
　　毕业的学生搬走时，显然打扫的也不用心，还有一些垃圾遗落在地面上。
　　
　　林清走出宿舍，砰的一下关上宿舍门，反锁。
　　
　　打扫卫生无疑是个大工程，她还是先给林秀英打电话吧。
　　
　　宿舍楼下就有好几个IC卡电话亭。
　　
　　林清站在不远处，等到一位师姐打完电话后，快步上前：“师姐，请问电话卡在哪里买？”
　　
　　“小卖部里就有。”师姐给林清指路。
　　
　　宿舍区里的小卖部面积不大，但是东西齐全。林清一眼就看到各种清洁工具，扫把、拖把、水桶……她给宿舍都配齐了。
　　
　　结账的时候，林清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低头一看手表，发现已经五点半了。
　　
　　林清手腕上带的是林秀英送给她的梅花表。
　　
　　这块手表原本是林秀英的，林秀英在她离家上大学前送给了她。
　　
　　这块手表是林清小时候林秀英攒钱买的，当时手表还是大件，林秀英攒了很久的钱。
　　
　　不过手表质量也是真的好，林秀英戴的时候也十分爱惜，直到现在走时都很准，精致小巧的表盘上一道划痕也无。银色的金属表带戴在林清手腕上有点宽松，更衬得她手腕纤细。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饭时间，林清懒得去食堂，直接在小卖部里买了一盒饼干一袋牛奶。
　　
　　她一路拎着清洁工具走回去，把扫把拖把靠在电话亭旁。插卡，先按下四位数的区号，再按下七位数的电话号码。
　　
　　——林清家乡城市的固定电话号码现在还是七位数，再过几年才会从七位升八位。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林清笑道：“一直在电话旁边守着呢？”
　　
　　林秀英语气焦急：“到了吗？”
　　
　　听到林清平安到达，林秀英才松了一口气。
　　
　　林清对林秀英说了自己坐火车的一路经历、这里的草木与街道都和家乡不太一样、出租车司机分不清东西南北……
　　
　　林秀英猛地提高嗓门：“什么？出租车司机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普通人分不清东西南北也就算了，出租车司机怎么能分不清呢？”
　　
　　林秀英无法理解。
　　
　　林清对林秀英描述大学校园的模样时，林秀英听得最仔细、说的话最多。
　　
　　林秀英不停地说道：“真好，真好，真好啊……”
　　
　　林秀英声音里的骄傲和喜悦满溢出来，沿着电话线传过来，林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林清心口一阵酸涩，上辈子她没去上大学，妈妈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
　　
　　等她赚钱后，先出去租房，然后就买一只相机，把大学校园里的春夏秋冬都拍下来给林秀英看。
　　
　　等到她大学毕业的时候，一定要让妈妈和妹妹都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那时候她赚了钱，妈妈就不会心疼往返的火车票钱了。
　　
　　不，不止火车票钱，她四年后肯定要实现机票自由！
　　
　　让妈妈和妹妹随便坐飞机！一点也不心疼机票钱！
　　
　　林清对林秀英详细描述了大学校园的模样，唯独没有告诉林秀英宿舍是十二人间。好在林秀英听得激动，也根本没想起来这回事。
　　
　　林秀英把话筒递给程菲菲。
　　
　　程菲菲的声音在电话里格外嫩：“姐姐，我想你了。”
　　
　　林清的心瞬间变得柔软：“姐姐也想你了。”
　　
　　“我刚才和妈妈说过的就不再和你说了，一会儿让妈妈给你讲。”
　　
　　“你昨天做家务了吗？赚了多少零花钱？”
　　
　　程菲菲回答道：“做啦！我洗了碗、扫了地、洗了袜子，一共赚了八毛钱呢！”
　　
　　程菲菲说到这里，有点点心虚。
　　
　　按照姐姐制定的规则，她要把家务做好才能得到零花钱奖励。
　　
　　但是她刚开始做家务，什么都做不好，昨天洗碗和洗袜子都没有洗干净。
　　
　　前两天姐姐在家时，会在一旁指导着程菲菲，让她自己再洗一遍。
　　
　　但是昨天姐姐不在家，妈妈直接帮她洗了第二遍。
　　
　　还有扫地，程菲菲自己也只扫了一间屋子，然后扫把就被妈妈抢走了：“看你扫地比我自己扫都累。”
　　
　　程菲菲以为自己得不到零花钱了，但是妈妈还是把全部的零花钱全都给她了！
　　
　　程菲菲对妈妈说道：“妈妈，我只干了一半的活，应该只能拿到一半的钱啊？”
　　
　　林秀英在程菲菲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没事，我们菲菲还小嘛，这样就很棒了！八毛钱都是你的！”
　　
　　于是程菲菲就开心地收下了八毛钱。
　　
　　只是心底，程菲菲也隐约感觉这样不太好。
　　
　　于是打电话时姐姐问了，程菲菲的回答就有点心虚。
　　
　　如果林清是当面问的，那她一定能从程菲菲的表情中发现不对劲。
　　
　　但是隔着电话线，林清看不到妹妹的表情，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又有点失真，于是林清什么都没发现。
　　
　　林清表扬妹妹：“菲菲真棒！”
　　
　　话筒重新回到林秀英手里时，林秀英催促道：“行了，挂了吧！长途电话费贵！”
　　
　　然而说了再见，林秀英又舍不得了：“在学校里照顾好自己，吃好喝好。”
　　
　　林秀英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鼻音。
　　
　　林清说道：“妈你放心吧，我保准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
　　
　　“不用每天都打……”林秀英说道。
　　
　　然而林清不等她说完，看到IC电话上显示的时间是9分58秒，就飞快地把电话挂断了。
　　
　　-
　　
　　林清提前来学校，就做好了自己第一个入住、要打扫卫生的准备。
　　
　　虽然她重生前已经很久不做家务了，但是林清上辈子创业起步时特别能吃苦，脏活累活做得太多了，打扫一间宿舍的卫生只是小菜一碟。
　　
　　林清先把整个宿舍里的垃圾都扫出去，然后踩在桌子上把吊扇的扇叶擦干净，再擦桌子、拖地板。
　　
　　九十年代的宿舍里当然没有独立卫生间，不过每一层都有水房。水房两侧各有一排连通着的长长的水池，黄铜水龙头整齐排列。
　　
　　左侧的水池高，用来刷牙洗脸洗衣服；右侧的水池低，用来洗拖把。
　　
　　林清的宿舍和水房中间隔着三间宿舍，不过几步路的事，她拎着拖把和水桶来回几趟，就把宿舍打扫干净了。
　　
　　床铺和柜子上都没有贴人名，那就是先到先选，林清给自己选了靠阳台一侧的上铺和同侧靠床的衣柜。
　　
　　别人的床铺和柜子她不管，她只管自己的床铺。
　　
　　床板和围栏擦净晾干后，林清从行李中拿出来一大张塑料布，平铺在床板上，这样干净又防潮。
　　
　　塑料布上先铺一层棕榈垫，再铺一层棉花褥，最上面铺上凉席。
　　
　　把宿舍收拾得能睡人之后，林清出门洗澡。
　　
　　今天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宿管阿姨就告诉了林清澡堂的位置。
　　
　　宿舍楼一楼有锅炉房，可以用暖水壶打开水。平常喝水、冬天兑热水洗脸刷牙，都要靠暖水壶。
　　
　　但是想洗热水澡的话，就要走出宿舍楼去澡堂了。
　　
　　林清习惯每天洗澡的，更何况今天出了这么多汗，不洗澡根本没法睡。
　　
　　于是她打扫完卫生后，立刻拎着两只塑料袋，一只里装着毛巾香皂洗发水，另一只装着干净的衣物，直接踩着拖鞋去了澡堂。
　　
　　“怎么这么晚才来？九点就要关门了！”
　　
　　林清抬头看向澡堂墙上的挂钟，八点四十。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林清买了一张洗澡卡、把干净的衣服锁进柜子里、冲进淋浴间拉上帘子、插卡、放水！
　　
　　淋浴喷头下，左边一个阀门控制冷水，右边一个阀门控制热水。林清全都开到最大后，温度刚刚好。
　　
　　不过这样一来，水流就很猛了，冲在她的头皮上和肩背上，都有点痛了！
　　
　　但是要洗战斗澡，就是要这么猛的水才好！
　　
　　洗发水和香皂的泡沫很快就冲得一干二净！
　　
　　林清穿好衣服从澡堂里出来正好九点整。澡堂阿姨在林清身后熄灯关门。
　　
　　林清踩着微湿的拖鞋，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路走回宿舍楼。
　　
　　白天的暑热略微散去，偶尔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丝丝缕缕的清凉。
　　
　　空气带着草木和水气混合的清香，还有林清自己的湿发上飘来的洗发水香气。
　　
　　两侧的宿舍楼零星几扇窗户里透出灯光，每一盏路灯下都有一群小虫子绕着飞舞。
　　
　　时不时有学生和她迎面走过，或者从身后快步超过她。
　　
　　回到宿舍，钻进蚊帐里躺下，林清感觉自己的每一个骨头缝都冒着劳累后的酸劲儿。
　　
　　在吱呦呦的电扇声中，林清很快入睡。
　　
　　第二天早晨，林清醒来后浑身轻松。
　　
　　年轻的身体真是好，昨天她累成那样，一觉过后竟然又满血复活了！
　　
　　林清动作轻盈地踩着梯.子下床，洗漱出门，在小卖部里买了一个鸡腿面包，径直奔向学校后门的二手车自行车行！
　　
　　车行的人看林清是个小姑娘，给她推荐的都是粉色、天蓝色的24寸自行车。
　　
　　林清摇头：“我要26的，也不用好看，好骑就行。”
　　
　　林清挨个试骑了几辆，最终选了一辆骑起来最轻的。
　　
　　车行的人确认道：“真要这辆黑色的？”
　　
　　林清笑道：“好骑就行，我要骑很多路呢。”
　　
　　推出店门后，林清立刻骑上她刚买的自行车去批发市场进货。
　　
　　凉席、衣架、暖水壶；
　　
　　蚊香、蚊帐和挂蚊帐的粘钩……
　　
　　而林清早就想好了的，最重要的两样主打产品——
　　
　　面膜和防晒霜。
　　
　　偏偏这两样都不能在批发市场进货，林清只能去大超市里买。她找到超市主管软磨硬泡，最终主管看在林清的购买量的确很大的份上，给了她九折的内部折扣。
　　
　　买来的货都备齐之后，林清开始准备自己独一无二的自制产品。
　　
　　她拿着本子和笔，骑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还有学校附近的每一条街道。
　　
　　然后手绘出《新生地图》。
　　
　　《新生地图》分为校内部分和校外部分，校内部分标注了食堂、图书馆、宿舍楼和教学楼……
　　
　　校外部分则是学校附近的超市、书店、复印店、电影院……
　　
　　当然还有学校附近一圈的小饭店！
　　
　　林清骑着自行车，到每个小饭店门口挨个问：“老板，你们家往杭大里送外卖吗？”
　　
　　得到老板肯定的答复后，林清就把自己手绘的《新生地图》在老板面前展开，指着所在饭店的位置。
　　
　　“老板，我这份《新生地图》会发给全校上千名新生。”
　　
　　“只要100块，就可以在这里写上你的饭店名字和外卖电话。”
　　
　　




11.  摆摊   蓝色的百元大钞往林清手里塞！……

　　花一百块在林清的地图上加外卖电话，饭店老板们听到都摇头。
　　
　　“这也太贵了……”
　　
　　“十块还差不多！”
　　
　　饭店老板们心中自有一笔账，多卖出一份外卖大约可以赚一块钱。那么花一百块钱加上外卖电话，就意味着要多卖出去一百份外卖才能回本。
　　
　　新生地图能卖出去多少份？又能为自家饭店带来多少个订餐电话？
　　
　　不划算，这桩生意不划算。
　　
　　有的饭店老板一口拒绝，也有饭店老板和林清还价，“二十块。”
　　
　　然而林清的态度出非常坚定，一分钱也不肯退让，就是一百块。
　　
　　这么一来，林清骑着自行车跑遍了学校附近的几十家小饭店，最终只和两家小饭店做成了这桩生意。
　　
　　不过林清一点也不着急。
　　
　　她逐一告诉几十家饭店老板：“明天我就在杭大正门外摆摊，你们有空过来看一眼有多少学生买了手绘地图。”
　　
　　“目前川味饭店和东北饺子馆两家与我合作了，你们可以留心一下这两家饭店的生意变化。”
　　
　　“改主意想与我合作的话，就到校门口来找我，接下来几天我都在校门口摆摊。”
　　
　　林清说完后骑上自行车离开。
　　
　　干脆的动作和平静的神态让一些饭店老板暗自心惊，为什么感觉林清笃定他们会回过头找她呢？
　　
　　-
　　
　　林清赶在新生入学老生返校的高峰日期前，把摊子在校门一百米外的香樟树下摆了起来。
　　
　　各种颜色的暖水壶在摊位后方一字排开，让路过的行人们一眼注意到。
　　
　　前面的塑料布上放着凉席、蚊帐、粘钩、衣架、蚊香、樟脑丸……各种宿舍生活必备用品。
　　
　　虽然这些东西学校里面的小卖部都有，学校外两公里远的超市里也有，但是这丝毫不影响林清的生意。
　　
　　新生和家长们来到校门口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清的摊位。
　　
　　像竹凉席和暖水瓶这类又沉又占地方的东西，大部分家庭都没有随着行李带过来，都打算到了学校再买。
　　
　　既然在校门口看到了，而且质量过关、价格合适，随手就在林清摊子上买了。
　　
　　还有很多家长看到林清摊子上的东西，才想起来收拾行李时有所遗漏。
　　
　　“诶呀，忘了给孩子带蚊帐了！赶紧买一个！”
　　
　　“樟脑丸来几包，忘了南方这边潮湿了，衣服可别蛀了。”
　　
　　“电蚊香来一个，再来两包蚊香片！”
　　
　　新生们络绎不绝地前来，林清的摊位旁始终围满人，生意一刻没停过。
　　
　　她向每一位新生推荐防晒霜。
　　
　　遇到女生，林清还会推荐面膜。
　　
　　“军训半个月，这样的夏天在太阳底下晒着，不涂防晒霜肯定要晒成黑炭了，还会晒伤。”
　　
　　“防晒不仅是为了白，更是为了避免皮肤老化，皱纹和日晒关系很大。”
　　
　　“防晒霜怎么用？很简单的。洗脸、涂水乳，然后涂防晒就行。军训一直在太阳下，每隔几个小时就要补涂一次。”
　　
　　“涂完防晒霜晚上洗脸一定要彻底。”
　　
　　“SPF是防晒指数的意思，数值越高防晒能力就越强。像军训这样长时间在户外被阳光直晒的情况，至少用SPF30以上的防晒霜。”
　　
　　林清右手同时拿着美加净防晒和碧妮晒不黑，她从超市进货只能拿到开架产品，对于大学新生而言这两款防晒霜的价格也很合适。
　　
　　偶尔也有家长看不上林清摊子上卖的防晒霜，想带着女儿去大商场里买。林清不仅不介意，还会给出建议：“羽西和旁氏都不错。”
　　
　　这些她重生前人们都知道的防晒常识，现在大多数女生都不清楚。
　　
　　现在拥有防晒习惯的人还是极少数，从林清摊位上买东西的新生们谁也没从家里带防晒霜。
　　
　　年轻女生们大多爱美，家长们也舍不得女儿晒成黑炭。
　　
　　因此林清推销防晒霜，在女生中简直百试百灵。
　　
　　可惜购买防晒霜的男生寥寥无几，看来九十年代末男生们还没有护肤的意识。
　　
　　林清不知道的是，她自己白皙透亮的皮肤无形中为防晒霜打了广告。
　　
　　从林清这里买防晒霜的女生们，大多数都偷偷瞄了林清的皮肤好多眼，因此坚定了防晒的决心！
　　
　　林清确实涂了防晒霜。上辈子养成的习惯，在户外不涂防晒，对林清来说简直就像出门不穿衣服！
　　
　　不过林清防晒一直是避免晒老，而不是为了白。
　　
　　她皮肤白是天生的，怎么都晒不黑，哪怕晒伤后都是白的。
　　
　　女生们因为林清的白皙透亮的皮肤买防晒霜，只能说，这是一个美好的误会。
　　
　　-
　　
　　林清手绘的新生地图，销量比防晒霜更高。
　　
　　无论男生女生，新生们人手一份。
　　
　　只要从林清摊位前经过，看到林清铺展开的新生地图，无论有没有买其他东西，新生地图都是必买的。
　　
　　有些新生东西带得齐全，因此看到校门口的摊位围着很多人也没有停留。
　　
　　直到在宿舍里看到同学手中的新生地图，才知道校门口的摊位还卖这种好东西！
　　
　　连忙再跑回校门口买！
　　
　　出乎林清意料的是，来她这里买地图的不只有新生，还有不少老生。
　　
　　她好奇问道：“你们为什么也买这个啊？”
　　
　　两个勾肩搭背的男生彼此拆台：“他笨呗！都大二了还会在学校里迷路！”
　　
　　“上课经常走错教学楼，二教上课走到四教去，六教上课走到五教去。”
　　
　　另一个男生反击道：“你不是也买了？”
　　
　　“我为为了看地图上的校外部分啊！”
　　
　　男生对着林清露出一个笑容：“师姐，你这地图太方便了！一张在手，衣食住行全都有。”
　　
　　大二男生根本没想到林清是新生，直接默认她是比自己年级更高的师姐。
　　
　　当然不是因为林清的长相，而是因为林清的气场，以及林清对杭大里里外外都了如指掌。
　　
　　今天在林清这里买东西的学生和家长们，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猜到林清也是一名新生，刚到学校没几天。
　　
　　林清的新生地图卖得很便宜，两毛钱一张。扣除她复印的成本，一张只赚一毛。
　　
　　因为她的手绘地图原本就不打算从新生手里赚钱，她赚钱的目标一直都是从饭店老板们。
　　
　　摆起摊来没空去吃饭，林清随身带了面包饼干。一天下来她喝了四瓶水，但是连一次厕所都没去，全都化成汗水流走了。
　　
　　她忙碌时没有注意到，好几个饭店老板都来过，站在不远处观察着她的生意。
　　
　　看到林清的生意这么好，每一个从林清摊位前离开的学生手里都拿着一份新生地图，饭店老板们一脸深思。
　　
　　林清新生地图极好的销售情况让饭店老板们开始动摇，在他们尚在犹豫之时，突然得到一个冲击力为无数倍的消息——
　　
　　当天下午，川味饭馆和东北饺子馆两家饭店的外卖电话，打爆了！
　　
　　林清对学校附近的每个饭店老板都说过两家饭店花了一百块把外卖电话写在了新生地图上。
　　
　　一天之前，饭店老板们还在心中嘲笑那两家饭店的老板不会算账。
　　
　　不过既然林清说了，饭店老板们自然或多或少地因为好奇而关注这两家饭店。
　　
　　然后就被两家突然暴涨的外卖订单量，惊呆了！
　　
　　甚至连两家饭店的老板自己也根本没有预料到，在暴涨的订单面前，食材不够、人手不够。
　　
　　手忙脚乱地去菜市场买菜买肉，恨不得从马路上临时抓几个人帮他们送外卖！
　　
　　较晚打进来的订餐电话，两家店不得不咬着牙遗憾拒绝了，实在是来不及下厨不及送了。
　　
　　其他饭店的老板们想不通，在新生地图上写个外卖电话，生意就一下子变得这么好？
　　
　　学校里明明有食堂，他们这些小饭店不过是学生们吃厌食堂后，偶尔换换口味的选择。
　　
　　头脑灵活的老板先一步反应过来。
　　
　　新生刚入学的时候最忙，一路火车汽车的奔波，还要打扫宿舍卫生。
　　
　　假如打扫卫生的活干到一半，到了饭点，一家人很可能懒得去食堂。手边就有现成的外卖电话，打个电话外卖就能送到宿舍楼下，许多家长们都会选择在宿舍里吃外卖。
　　
　　还有一些新生和家长错过了食堂的饭点，也会打外卖电话。
　　
　　想通其中缘由的钱老板懊悔不已，他怎么没早点想到呢？
　　
　　人人都嫌一百块钱贵，家家都不肯花钱印上外卖电话。
　　
　　零星几家把外卖电话印在地图上的饭店，赚钱的机会可不是就来了嘛！
　　
　　钱老板后悔地抓脑袋，川味饭店和东北饺子馆的老板肯定想到了！自己竟然没有那两个老板聪明！
　　
　　趁着天还没黑透，钱老板连忙跑到杭大校门口去找林清，祈祷林清还没有收摊。
　　
　　在校门口看到林清的身影时，钱老板大大松了一口气：“同学！同学！我要印电话！”
　　
　　钱老板一路小跑到林清面前，蓝色的百元大钞往林清手里塞！
　　
　　林清接过钱，确定是真币后立刻拿出新生地图，当着钱老板的面，用圆珠笔刷刷几下把他的店名和电话号码写了上去。
　　
　　“我今天晚上就用这张地图复印，明天开始卖出去的地图就都有你家的外卖电话了。”
　　
　　老板愣住了，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今天已经卖出去地图呢？”
　　
　　林清笑了：“已经卖出去的当然就没有你家电话了啊，我还能变戏法在上面变出来吗？”
　　
　　钱老板痛苦地挠头。
　　
　　林清问道：“还加吗？不加的话我把钱退你。”
　　
　　钱老板痛苦地闭上眼睛：“加！”
　　
　　第二天，临近午饭时间，钱老板饭店里的电话也一个接一个地想起来。
　　
　　昨天的纠结痛苦顿时全数消散。
　　
　　钱老板有了前人的经验，准备得更充分，他买了很多食材，天还不亮就提前洗了一通切了一通。
　　
　　百忙之中，钱老板叮嘱店员们好好干活，自己没忍住，又偷偷跑去林清的摊位前转了一圈。
　　
　　他看到又有好几个老板递给林清一百块。
　　
　　林清对他们说道：“现在加电话，我要到晚上才会去复印新地图，明天卖出去的地图上才有你们的电话。”
　　
　　钱老板：“嘿嘿。”
　　
　　这些老板比他还要晚一天！
　　
　　今天卖出去的那么多份新生地图上全都有他的电话，没有这些老板的电话！
　　
　　就在钱老板咧着嘴乐的时候，他听到另一个老板对林清说：“不用复印，我现在自己把电话号码写在一张张地图上。”
　　
　　林清点头：“可以，你在旁边写吧，小心别把地图弄脏弄皱了。”
　　
　　钱老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昨天怎么没想到。
　　
　　




12.  室友   买一毛钱的东西，让她送两毛钱的……

　　林清回到宿舍，发现宿舍门敞开着，有三个室友已经到了。
　　
　　她对面的上铺上有一个女生正跪坐着挂蚊帐，林清一眼就看出来女生正在挂的蚊帐和粘钩都是从自己这里买的。
　　
　　还有两名女生站在衣柜前，一边往柜子里塞衣服一边聊天。
　　
　　林清一进门，三名女生齐刷刷地看向她。
　　
　　“你好，你就是最早到宿舍的同学吧？”
　　
　　“谢谢你啊！把整个宿舍的卫生都打扫干净了。”
　　
　　林清笑道：“不用谢，一点小事。”
　　
　　跪坐在上铺挂蚊帐的女生目光定格在林清脸上：“你，你……”
　　
　　“你不就是在校门口卖新生地图的师姐……师姐？”
　　
　　女生说到这里突然结巴起来，她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师姐怎么会和自己住同一间宿舍呢？
　　
　　“你……你也是新生？”女生一脸不可置信。
　　
　　衣柜前的两名女生里也有一个人认出了林清，一齐目瞪口呆。
　　
　　余下的一名女生茫然地看看身边的室友、看看上铺的室友、再看看门口的林清，“啊？你们都认识啊？”
　　
　　身边的室友转身从桌子上拿起新生地图，在她面前晃，“新生地图！你不是也买了？”
　　
　　“站在你面前的室友！新生地图，就是她卖的！”
　　
　　周敏瞪大眼睛，她今天买新生地图时摊位前人挤人。周敏胳膊伸到最长，才把钱递给林清，拿到新生地图，根本没看到林清的长相。
　　
　　万万没想到，人竟然和自己住同一间宿舍。
　　
　　“你好，我叫周敏，新生地图是你自己画的吗？”
　　
　　林清嗯了一声：“是啊。”
　　
　　宿舍里三个女生脸上都露出佩服的表情：“你好厉害啊……”
　　
　　“你太厉害了吧！”
　　
　　“都是新生怎么差别这么大呢，我还对学校两眼一抹黑呢，你竟然能画出地图了！”
　　
　　更让室友们好奇与惊叹的是，林清是如何想到这个手绘地图卖给新生的绝妙主意的？她们自己打死都想不出来！
　　
　　然而这个问题三个室友全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她们不约而同的想到，大概林清成长于经商之家？
　　
　　林清看到三个小姑娘看向自己的眼神，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实际上，她比这些小姑娘多活了二十几年，多了未来二十几年的眼界见识，想到这个主意一点也不难。
　　
　　林清笑着摇头：“没什么，我就是比你们早来学校几天，想了个办法赚点生活费。”
　　
　　林清没时间和室友们聊天：“我得先去洗个澡，等我回来再聊啊。”
　　
　　正在上铺挂蚊帐的吴佩珍听到林清的话，连忙说道：“可以等等我吗？我也要去洗澡！”
　　
　　林清说道：“那你要动作快一点了，澡堂九点关门。”
　　
　　吴佩珍倒吸一口凉气：“啊啊，还来得及吗？”
　　
　　周敏和方婷原本想收拾完衣柜再去洗澡的，听说澡堂九点关门，顿时衣服也不收拾了，把洗漱用品噼里啪啦地往洗澡篮里扔。
　　
　　“走了走了！”
　　
　　四个女生从宿舍门鱼贯而出。林清走在最前方领路，她迈开腿快步走，很快发现后面的吴佩珍一路小跑起来。
　　
　　林清略微放慢速度。
　　
　　吴佩珍不用跑了，但是两条腿迈步的频率依旧要比林清高。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羡慕地看向林清的大长腿：“你腿好长啊！”
　　
　　林清笑道：“我高嘛，你腿长占比也不错啊。”
　　
　　吴佩珍身材是娇小型的，腿长确实和林清没法比，但是身材比例很不错。
　　
　　四人走到澡堂，林清指点着第一次来澡堂的室友们买洗澡卡、找储物柜。
　　
　　随着入学和返校的学生们越来越多，澡堂里的人明显比林清昨天来的时候更多了，储物柜有一半都有人用。
　　
　　四人找到四个离着不太远的储物柜。林清和周敏开始脱衣服，方婷和吴佩珍则齐齐愣住了。
　　
　　“啊？在这里就要脱光啊？”
　　
　　吴佩珍说话时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林清，看到一片雪白后又飞快地把头扭回来，盯着面前的储物柜对林清说话：“我能不能进去再脱啊？”
　　
　　林清还没来得及和室友们聊到家乡籍贯，但是一目了然，自己和周敏是北方的，方婷和吴佩珍是南方的。
　　
　　林清说道：“里面每个隔间都有帘子，不过里面没地方放衣服，穿着衣服进去会被水打湿的。”
　　
　　方婷和吴佩珍两人快速商量了一番，决定还是穿着衣服进去！
　　
　　两人把干净的衣服装进塑料袋里，塑料袋后紧紧绑住：“这样应该就不会湿了。”
　　
　　林清庆幸道：“还好你们在南方读大学，要是去北方的大学，很多澡堂里根本没有隔间更没有帘子，就是一个挨着一个的淋浴头。”
　　
　　九十年代的北方澡堂基本都是如此。
　　
　　方婷和吴佩珍两人闻言顿时花容失色！
　　
　　“天哪！我同桌去北方上大学了！那她怎么办啊？”吴佩珍真心替自己的高中小闺蜜发愁了起来。
　　
　　年轻女生熟悉起来有时格外简单，四个女生一起去洗了一次澡，林清明显感觉到大家的关系亲近了一点。
　　
　　“你们都叫澡堂啊，我们都习惯叫浴室。”方婷第一次面对地域差异，觉得十分有趣。
　　
　　到了宿舍楼下，吴佩珍让林清她们先上楼，自己在楼下电话亭里给爸妈打电话。
　　
　　方婷走出两步后，听到吴佩珍打电话时讲的方言，顿时脚步一顿，震惊地回头：“天哪，吴佩珍和爸妈打电话都要说外语的吗？”
　　
　　“她说的是什么？日语？韩语？”
　　
　　林清上辈子做生意接触过各地的人，吴佩珍的方言她虽然听不懂，但是她一下子就能听出来是哪里的。
　　
　　林清忍不住笑出声来：“温州话。”
　　
　　周敏和方婷两人齐齐感慨：“这真的是中国话吗？”
　　
　　“一个字都听不懂啊！”
　　
　　-
　　
　　十二人间的宿舍毫无隐私空间可言，林清回到宿舍后，只能坐在在长条桌前数钱。
　　
　　林清打开钱盒盖子的一瞬间，室友们全都被满满当当的一盒钱震住了。
　　
　　“哇！林清你生意真好啊！”吴佩珍眼睛都看直了。
　　
　　好在林清开始数钱后，三个室友全都自觉地移开了目光，没有人盯着林清看。
　　
　　林清打开黑色笔记本记账，她今天卖防晒霜、新生地图和宿舍用品等的利润有三百块，比卖炒酸奶还要更多一点。
　　
　　今天到学校的新生明显比昨天多，林清收钱拿货，双手几乎一秒都没停过。
　　
　　而今天林清的收入大头还不在此，今天又有七个饭店老板找到了她，每个老板给她一百块让她印上外卖电话，净赚七百块！
　　
　　因此合计起来，林清今天一天就赚了一千多！
　　
　　室友们只看到林清钱盒里的三百块零钱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殊不知林清还有七张百元大钞，一直收在包里没有拿出来。
　　
　　一天一千块，这样的收入堪称惊人。
　　
　　不过林清很平静。毕竟在新生地图上印外卖电话，这样的钱只能赚一次，校门口摆摊也只能做入学时这三四天的生意。
　　
　　这不过是林清在开学之前赚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林清数完钱后走到水房洗手，爬上床后在床头定闹钟。
　　
　　现在没有手机，早上起床只能靠闹钟。这只闹钟是林清从大学小卖部里买的，小巧圆润的造型、亮晶晶的金属外壳。
　　
　　闹钟甚至不是数字的，显示时间靠表针，定闹铃也靠表针，当两种不同颜色的表针重叠在一起时，闹铃就会响起来。
　　
　　林清试验了一遍，才弄明白要怎么定闹铃。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只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声音有点大，担心吵到室友，林清睡前用衣服裹住它放在床边。
　　
　　定好闹钟后，林清倒头就睡，今天真的太累了。
　　
　　半夜，她隐约听到蚊子不远不近的嗡嗡声。半梦半醒间想起自己挂好了蚊帐，蚊子飞不进来，瞬间又安心地进入梦乡。
　　
　　-
　　
　　次日清晨，闹钟一响，林清立刻按掉，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下梯.子。
　　
　　另外三名室友都还在酣睡，林清全宿舍第一个起床。
　　
　　这些的火车班次少，基本上没什么挑选的余地，有什么时间的就坐什么时间的，因此早上六七点就有很多新生到大学门口了。
　　
　　林清早早摆好摊，生意像昨天一样忙。半天下来，她的嗓子已经有点受不住了，时不时就要喝一口水壶里泡了胖大海的水。
　　
　　今天又有几位饭店老板来找林清：“给你一百，把我家的外卖电话加上吧。”
　　
　　林清摆手拒绝：“不好意思，加不了了。”
　　
　　饭店老板猛地提高嗓门：“为什么啊？”
　　
　　饭店老板眼睁睁地看着最早加电话的两家生意爆火，第二天加电话的几家饭店生意也明显变好！
　　
　　眼看别人家赚钱、自己家没钱，饭店老板实在是坐不住了。
　　
　　一咬牙一闭眼，一百块钱都舍得掏出来了！怎么林清竟然不肯收了？
　　
　　林清解释道：“因为大部分新生已经到校了，都买过新生地图了。”
　　
　　“今年新生一千人，我的新生地图已经卖出去七百份了。”
　　
　　“就算新生人手一份，尚未入学的新生也只剩下三百人，地图还能卖出三百份。”
　　
　　“我现在收你们一百块钱，不是坑你们吗？”
　　
　　饭店老板顿时追悔莫及，对啊！新生入学都集中在三四天的时间内。
　　
　　他错过了一大半时间，也就错过了一大半的潜在客户！
　　
　　饭店老板们和林清商量：“你说新生还剩下大约三成，那我给你三十块钱，你帮我加个电话，咱们谁也不吃亏。”
　　
　　林清再一次拒绝：“今天是我最后一天摆摊，明天我就不来了。”
　　
　　饭店老板们全都不甘心：“真的不能加？明天真的不卖了？”
　　
　　林清摇头：“明天要报到了。”
　　
　　听到林清这么说，饭店老板们希望破灭，只能懊悔而归。
　　
　　林清说的是真话，她确实打算明天去办理报到手续。
　　
　　不过报到手续也并不是一定要明天办，学校留出了好几天时间给新生办报到，后天、大后天也都行。
　　
　　林清今天最后一天摆摊，有自己的考量。
　　
　　她做生意喜欢双赢。
　　
　　新生地图上印十个外卖电话，与新生地图上印二十个外卖电话，毫无疑问，前者每家饭店的生意会更好。
　　
　　既然早一步来印外卖电话的老板们相信她，林清也不会让这些老板们吃亏。
　　
　　老板们给林清的一百块钱用不了几天就能赚回来，后续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收益。
　　
　　虽然林清未必再会和这些饭店老板们合作，但是对于生意人来讲，没有比“与她合作有钱赚”更好的标签了。
　　
　　这是林清上辈子辛苦打拼十几年才想明白的。虽然这辈子她才刚起步，但是林清毫不犹豫地继续朝着这个方向前进。
　　
　　因此林清为了前面来找她合作的老板，拒绝掉后面的老板。
　　
　　与她合作有钱赚，不仅是给这些饭店老板看，更是给她未来潜在的合作者们看。
　　
　　-
　　
　　虽然林清有了上辈子的经验，但是受限于本钱、受限于时代，这辈子依旧只能从小本小利的摆摊开始。
　　
　　摆过摊的人都知道，免不了遇到一些让人冒火的顾客。
　　
　　林清前两天还算顺利，就在她感慨大学生和家长们的素质果然高一些时，奇葩顾客就上门了。
　　
　　两毛钱一张的新生地图，林清碰到一家三口，非要让她免费送。
　　
　　爸爸、妈妈和女儿，三个人车轮战和林清还价。
　　
　　但凡他们从林清摊位上买的东西多一点，林清也就送了。但是他们在摊位前挑挑拣拣好半天，最终只拿了两包樟脑丸——一共一毛。
　　
　　买一毛钱的东西，还让林清送两毛钱的东西。
　　
　　林清一脸无奈：“真的不能送，地图送你们，我就要赔钱了。”
　　
　　林清连着摆了几天摊，嗓子有点轻微发炎。这一家三口说话都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不停歇，林清说不过他们，只能摇头摆手。
　　
　　其他顾客来买东西，林清就先去忙其他顾客了，她刚从其他顾客手中接过钱在找零。
　　
　　一家三口里的爸爸就高声喊道：“喂！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我们先来你这里买东西的！”
　　
　　“你这个女学生怎么这样！看我们买的东西少你就不理人！”
　　
　　妈妈把手里的两包樟脑丸扔回摊位上：“罢了罢了，这樟脑丸我们也不买了。”
　　
　　三人转身离开，林清听到女生问妈妈：“那我没有新生地图怎么办？”
　　
　　“不是说新生地图只有这里卖吗？”
　　
　　妈妈说道：“你傻啊！新生地图复印一下不就行了？”
　　
　　“和你住一个宿舍的同学肯定有人买了！我借一张去复印！一毛钱都用不了！”
　　
　　爸爸说道：“不用地图，你和室友结伴而行，跟着她们走就行了，用不了几天就哪里都熟悉了。”
　　
　　一家三口渐渐走远。
　　
　　林清摇头，不知道是谁和这个女生住一间宿舍，真是太倒霉了。
　　
　　-
　　
　　傍晚，林清收摊回到宿舍，迎面撞上一张下午刚见过的脸。
　　
　　林清和对面的女生，两人全都愣住了。
　　
　　“是你？”女生的声音因惊吓而尖锐。
　　
　　“谁啊？”同样是今天刚来宿舍的几名女生全都朝着门口看去。
　　
　　看到林清的脸后，一多半的女生都认出她来了：“啊，你就是在校门口摆摊……”
　　
　　“真没想到我会和校门口摆摊的小贩住一个屋！”女生的声音盖过所有人。
　　
　　宿舍一瞬间变得针落可闻。
　　
　　林清微笑道：“对不起啊，下午的时候我不知道我们是室友。”
　　
　　“如果我知道的话，你买一毛钱的樟脑丸要我送两毛钱的新生地图，我肯定就答应送你了呀。”
　　
　　




13.  报到   拎着书又去领了军训服

　　林清话音落下，宿舍里的女生们齐刷刷地看向佘香芹。
　　
　　佘香芹的脸色变了又变，深吸一口气说道：“真没想到我们住在一个屋。”
　　
　　“今天下午在校门口，我妈买东西还价是比较狠。我们想便宜买，你不肯便宜卖，都很正常。”
　　
　　“我这个人心直口快，刚才那句话没有看不起你在校门口摆摊的意思，你别介意啊。”
　　
　　佘香芹笑了一声：“我们两个也是特别的缘分了。”
　　
　　林清：……特别的缘分？她只看出了特别的不要脸！
　　
　　既然佘香芹都能笑出来，林清当然更能笑出来，她的唇角扬得更高：“真巧！我也心直口快！”
　　
　　“我刚才那句话也没有讽刺你们一家占便宜没够的意思，都是心直口快的人，你一定能理解吧？”
　　
　　林清万万没想到，今天下午她还在心想谁和佘香芹住一个宿舍谁倒霉，到了傍晚就发现倒霉的竟是她自己。
　　
　　万幸的是她原本就不打算长住宿舍，现在出去租房的钱已经赚够了，等到军训结束后，她就可以出去租房了。
　　
　　林清上辈子做生意接触的人很多，像佘香芹这样的人也遇见过几个，深知遇到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开。
　　
　　如果躲不开的话，那一定要比她更强硬。
　　
　　周敏、方婷和吴佩珍刚才都想帮林清说话，然而林清根本没有给她们这样的机会，林清自己就怼到佘香芹无话可说。
　　
　　林清和佘香芹的矛盾，宿舍里的女生们在两人的唇枪舌剑中听懂了个大概。
　　
　　十七八岁的女生们，刚离开家住进宿舍第一天，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吵了，以后就都是室友了。”一个女生出声劝架。
　　
　　林清看到室友们无措的表情，一阵心疼。她在宿舍里住不长，但是其他人还不知道要和佘香芹同在一个屋檐下多久呢。
　　
　　都是年轻小姑娘，林清看到她们青春的脸庞，就想起上辈子刚离家的自己。
　　
　　走出家门后的第一堂课，她们恐怕很快就要经历了。
　　
　　林清放缓声音：“我们没吵架。”
　　
　　“而且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和大家没关系。”
　　
　　佘香芹听到林清说她一家人占便宜没够，气得满脸通红，偏偏林清用的是和她一模一样的句式，让她无话可说！
　　
　　佘香芹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还没想好说什么，林清就侧身绕过她，走到自己的床位前收拾洗澡用品了。
　　
　　这样无视她的行为，让佘香芹肚子里十分的恼怒，顿时变成了二十分！
　　
　　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趁着宿舍里人都在，我们来选一下寝室长吧。”
　　
　　“今天下午楼长阿姨来过我们宿舍了。”佘香芹抖了抖手里的表格，“让我们选好寝室长、排好值日表，填写好交给她。”
　　
　　“都有谁想当寝室长？”佘香芹目光在宿舍里扫视一圈。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谁也没有说话。
　　
　　佘香芹自己开口道：“那我自荐一下吧。”
　　
　　宿舍里继续安静，女生们面面相觑。
　　
　　林清开口：“大家都踊跃一点呀！当寝室长是为大家服务的好机会！”
　　
　　人人都不吭声，寝室长不就要佘香芹来当了？那宿舍里还能有好日子吗？
　　
　　林清盼着尽快有第二个人站出来，否则她就要自己出马了。
　　
　　她一个心理年龄三十多岁的人，实在不想在一群十八岁的姑娘中间当寝室长啊！
　　
　　“我也自荐！”吴佩珍向前站了一步。
　　
　　周敏也举起手来：“那也算我一个吧！”
　　
　　接下来就没人了，宿舍里十二个女生，佘香芹、吴佩珍和周敏三人竞选寝室长。
　　
　　“我们匿名投票吧。”周敏建议道。
　　
　　她从笔记本上撕下来一张纸，撕成了十二份发给大家。
　　
　　大家都坐在长桌旁，在小纸条上投票。
　　
　　周敏、方婷和吴佩珍三人很自然地挨着林清坐。林清刚要低头落笔，感觉胳膊肘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一侧头，看到周敏朝着她亮了一下自己的纸条，上面写着“吴佩珍”三个字。
　　
　　坐在对面的方婷和吴佩珍两人，写的也都是吴佩珍。
　　
　　林清顿时心领神会，也在自己的纸条上写下吴佩珍的名字。
　　
　　写好选票后，大家全都交给一个没有竞选的女生唱票。
　　
　　“吴佩珍、佘香芹、吴佩珍……”
　　
　　最终的结果是吴佩珍七票、周敏三票、佘香芹两票，吴佩珍当选寝室长。
　　
　　听到这个结果，佘香芹的脸色震惊又难堪，目光一直在几个女生脸上扫来扫去。
　　
　　被佘香芹盯着的几个女生纷纷回避她的目光。
　　
　　周敏催促林清：“走吧，赶紧去洗澡了。”
　　
　　今晚洗澡依旧是四人结伴而行。
　　
　　走出宿舍楼后，周敏长叹一口气：“我们宿舍怎么碰上佘香芹这种人呐！”
　　
　　方婷也叹气：“我现在只盼着宿舍十二个人里，像佘香芹这样的只有她一个。”
　　
　　“要是再来一个，可就真受不了了。”
　　
　　周敏用胳膊肘轻碰一下林清：“下午你不在宿舍，不知道怎么回事。”
　　
　　“佘香芹今天来宿舍后，一直在和大家聊天，看起来热情又爽朗。”
　　
　　“楼长阿姨发登记表，让我们选寝室长的时候，佘香芹就顺手把登记表接过来了。然后在宿舍里说，她想当寝室长。”
　　
　　“当时我们三个都没说话。我心里想着如果你、方婷和吴佩珍三个人里有人也想当寝室长，我肯定优先投你们的票。”
　　
　　吴佩珍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方婷笑了：“我也一样。”　　
　　
　　周敏总结道：“所以我们三个谁也没说话。”
　　
　　“但是宿舍里其他人，尤其是和佘香芹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听到佘香芹说她想当寝室长，就都说那就选她当。”
　　
　　“说实话，在你回来之前，佘香芹给我的印象还真挺好的。”
　　
　　“她爱说爱笑，一上来就说了很多自己的事情，我觉得她特别坦诚特别热情。”
　　
　　“她还说自己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在家里都是她照顾弟弟妹妹，我就觉得她挺适合当寝室长。”
　　
　　方婷总结道：“热心大姐。”
　　
　　吴佩珍连连点头：“对对，没想到全都是装的！”
　　
　　“下午答应选佘香芹当寝室长的人应该有五六个，不过显然大家都改了主意。”
　　
　　林清恍然大悟，怪不得佘香芹刚和她发生过口角后，立刻在宿舍里喊大家选寝室长。
　　
　　原来佘香芹认为寝室长一定会是她自己。
　　
　　不过同学们心里都有一杆秤，最终佘香芹票数最少。
　　
　　吴佩珍长叹一口气：“我只盼着宿舍能清清静静的。”
　　
　　-
　　
　　第二天早上吴佩珍起床后，惊讶地发现林清竟然还在宿舍里，正拿着牙刷牙缸准备去水房。
　　
　　吴佩珍问道：“你今天还摆摊吗？”
　　
　　林清摇头：“不了。”
　　
　　昨天傍晚收摊后，林清把所剩不多的货物全都以进价的八折卖给了学校小卖部的老板。
　　
　　林清进货的数量预估的还是挺准的。清仓处理给小卖部老板的一点货物，虽然赔了一点钱，但是和林清赚到的数额相比，只不过是个零头。
　　
　　吴佩珍听到林清不摆摊了，高兴地说道：“那我们一起去食堂吃早饭，然后一起去报到！”
　　
　　林清问道：“你们这两天去过食堂了吗？”
　　
　　“去过了呀，我们去过好几趟了！食堂可好吃了！”
　　
　　林清半信半疑，因为她上辈子去过浙江大学的食堂。
　　
　　上辈子公司团建去过一次杭州，公司里的年轻人想要打卡浙江大学的网红餐厅，于是一行人一起去了。
　　
　　去的校区虽然不是林清如今所在的这一个，但是也只隔着两三公里。
　　
　　网上把网红食堂吹的天花乱坠，然而林清一行人去吃过之后全都非常失望。
　　
　　食堂里又挤又吵，学生占一半，另一半都是像他们这样慕名来打卡的。
　　
　　菜一点也不好吃，网络视频上狂吹的良心价，其实也根本不良心。
　　
　　一盘菜的价格是外面饭店的三分之一不假，但是一盘菜的分量也只有通常分量的三分之一。
　　
　　林清他们一桌十个人点了二十多道菜，最终大家竟然都没吃饱。
　　
　　因为对二十多年后的食堂印象不佳，林清对现在的食堂也不敢抱有期待。
　　
　　没想到这次一吃，竟然十分惊艳。
　　
　　林清跟着室友们一起点了一份葱油拌面，只要一毛钱！
　　
　　分量大、滋味好，经济又实惠。
　　
　　林清又花了一毛钱买了一只茶叶蛋，两毛钱就搞定了一顿早餐。
　　
　　食堂果然还是老的好！
　　
　　四个女生面对面坐着餐桌上，周敏拿着小醋壶，在拌面上浇了一圈又一圈。
　　
　　“不酸吗？”方婷看着都觉得自己的牙被酸倒了，“你这是醋泡面吧！”
　　
　　周敏摇头：“不酸啊。”
　　
　　方婷一边感慨周敏的拌面酸，一边咣咣往自己碗里加了五六勺辣椒。
　　
　　林清和吴佩珍对视一眼，两人一起捂住腮帮。
　　
　　-
　　
　　吃完早饭后一行人去报到，先去会议室交学费。
　　
　　现在交学费都用现金，每个学生把一沓现金递过去，老师在验钞机里过两遍，确认无误后给学生开具收据。
　　
　　报到的最后一个环节是领大学学生证。自己把一寸照片贴在大学学生证上，老师在照片一角盖上一个圆章。
　　
　　然后再翻过一页，在“大一上”后面盖上一个小方章，证明大一上学期已报到。
　　
　　报到之后就是领书，每位学生的书都已经分好了，用塑料绳捆着。一人一捆，拎起来就能走。
　　
　　不过很多学生都想当场检查一下有没有缺页漏页、裁剪印刷问题，因此会议室里面和门口，很多学生都把塑料绳拆开了，一本本地翻看。
　　
　　老师们一脸无奈，不停轰人：“都回宿舍再检查！别堵在这里！”
　　
　　“要是真有问题就拿过来换！还能不给你们换吗？”
　　
　　吴佩珍拎着书看向林清：“我们要在这里检查吗？”
　　
　　林清说道：“回去再检查吧，遇到瑕疵的概率不大。”
　　
　　于是四个人的书都没有拆开，拎着书又去领了军训服。
　　
　　女生的军训服分大、中、小三个尺码，吴佩珍毫不犹豫地选小码，周敏在中码和大码之间犹豫。
　　
　　林清让周敏等一等，先让吴佩珍把小码的军训服包装拆开，她拎起来在周敏身前比划了一下。
　　
　　三个女生齐齐色变。
　　
　　“这也太大了吧！”
　　
　　小码的军训服比划在身高一米六五的周敏身前，都显得又肥又大。
　　
　　林清身高一米六八，是四个人里最高的，连她都拿了小码，其他三人就更不必犹豫了。
　　
　　身高只有一米五二的吴佩珍欲哭无泪：“这让我怎么穿啊！”
　　
　　




14.  入V公告   军训第一天就是站军姿……

　　宿舍里，女生们全都在试穿军训服。
　　
　　在林清的提醒下，和她一起报到的周敏和方婷都领了小号。
　　
　　宿舍里的其他女生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很多人按照自己平常穿的尺码把军训服领回来，回到宿舍里一试穿，顿时傻眼了。
　　
　　袖子长的能当水袖甩、裤腿直接拖在地上，最关键的军训服特别肥！
　　
　　毫不夸张地说，大号的军训服里钻进去两个一百来斤的姑娘没问题！
　　
　　林清穿上军训服裤子，扣上裤腰处的扣子后，刚一松手，裤子竟然呲溜一下掉下去了。
　　
　　很明显，她缺一条腰带。
　　
　　林清腿长臂长，军训服穿在她身上已经是整个宿舍里最像样的了。
　　
　　林清双手掐住裤腰走到水房去照镜子，裤长和袖长都还算合适，宽松肯定是很宽松的，不过军训服宽松一点凉快。
　　
　　周敏和方婷都自己从家里带了腰带，裤子和袖子挽起一个边来就好。
　　
　　吴佩珍挽了一圈又一圈，站在镜子前不知所措。不仅袖子长裤腿长，衣服下摆也太长了！完全盖住屁股了！
　　
　　林清说道：“学校后街有裁缝店，你要去改一改吗？”
　　
　　吴佩珍立刻点头：“要要要！”
　　
　　“林清，你自行车能不能借我骑一下？”
　　
　　林清看了吴佩珍一眼，说道：“我骑自行车带你去吧，正好我要出去买腰带。”
　　
　　吴佩珍开心点头：“好啊。”
　　
　　两人一起下楼，林清弯腰开锁，她的自行车前轮用沉甸甸的钢锁和栏杆锁在一起。
　　
　　钢索是林清买二手自行车的时候，自行车行里的人提醒她一定要买的。
　　
　　没办法，现在偷自行车的人太多了，大学内外更是偷车贼最喜欢光顾的地方。自行车上自带的车锁用压力钳一剪就开，只能再加一道粗重的钢索，这种不好剪。
　　
　　林清蹬起自行车，吴佩珍跟着她小跑了两步。然后林清的自行车后座一沉，吴佩珍跳上来了。
　　
　　吴佩珍侧坐在后座上，伸手扶着林清的腰。
　　
　　“坐好了吗？”林清问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林清身体微微前倾，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夏日的风吹鼓两个女孩身上的白T恤，吴佩珍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好凉快啊！”
　　
　　学校里比前两天热闹的多。新生全都来了，老生也回来了七七八八，还有一些来送孩子的家长尚未离开，也走在校园里。
　　
　　林清的二手自行车，车把上安着一个铃铛。
　　
　　她上辈子已经很久骑过带有铃铛的自行车了，准确地说，她上辈子已经很久没有骑过自行车了。
　　
　　清脆的车铃声，独属于林清的青春年代。
　　
　　“叮铃叮铃——”
　　
　　看到前方的行人多，林清就轻拨一下车铃。
　　
　　走在马路上的学生们听到车铃声，纷纷跳上一旁的人行道，为她们让开一条通畅无阻的道路。
　　
　　林清在香樟树荫下穿行而过，夏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明亮的光斑从两个女生的白T恤上飞速掠过。
　　
　　-
　　
　　大学后街的裁缝店里挤满了抱着军训服的新生。
　　
　　昏暗狭小的裁缝店，白天也开着白炽灯照明，墙壁上贴着一张张美人挂历。
　　
　　林青霞带着海军帽，帅气逼人，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格子衬衫。
　　
　　红姑穿着一件草绿色的夹克，脖子上系着一条橘色的纱巾，眼神闪亮。
　　
　　裁缝店墙上贴着这些美人挂历自然是用来招揽生意的，希望有顾客看中明星身上的款式，在店里定做同款。
　　
　　不过从多年没有更换过的挂历纸上林清就能看出，学校后街裁缝店里这样的生意显然不多，估计平日里主要靠学生们裁个裤脚、锁个裙边这样的小生意支撑。
　　
　　林清和吴佩珍排在队伍的最后，没过几分钟，就又有几个抱着军训服的新生站在了她们身后。
　　
　　不过吴佩珍观察了一下，对林清说道：“大部分都是家长带着孩子来的呢。”
　　
　　像她和林清这样自己来的并不多。
　　
　　片刻后，吴佩珍又压低声音对林清说：“有很多人看你呢。”
　　
　　林清笑笑：“正常。”
　　
　　她在校门口摆摊前，就做好了给新生们留下印象的思想准备。
　　
　　“过几天大家就忘了。”
　　
　　吴佩珍说：“我敢打赌，现在大家肯定都在心里疯狂猜测你到底是不是新生。”
　　
　　吴佩珍想起自己在宿舍里看到林清时的心情，忍不住笑了。
　　
　　现在裁缝店里的新生们显然也体会到和她当初一样的复杂心情了。
　　
　　轮到吴佩珍，裁缝店老板娘问了一句裁多少，把衣服比在吴佩珍身上，用粉笔在袖口、下摆和裤腿上嗖嗖画线。
　　
　　拿起不对称的裁缝剪刀，咔嚓咔嚓沿着粉笔线剪掉。
　　
　　然后动作利落地在剪过的地方折了一个边，在上面垫上一块湿布，把老式电熨斗放上去，沿着边压了一遍。
　　
　　滚烫的电熨斗接触到湿布，水化作蒸汽，发出轻微的呲呲声响。
　　
　　吴佩珍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声音听起来怪吓人的。
　　
　　压好边后，老板娘把衣服裤子放在缝纫机上，右手转了一下缝纫机右侧光亮亮的轮子，单脚咣当咣当地踩起缝纫机。
　　
　　机针飞快地一起一落，很快就缝好了几个边。
　　
　　“好了！一块钱！”老板娘把衣服塞回吴佩珍怀里。
　　
　　回去路过小卖部，林清买了一根人造革的腰带，也是一块钱。
　　
　　她买皮带的时候小卖部里只剩下了最后两根。
　　
　　小卖部老板当然记得林清，林清清仓处理给她的货物，让小卖部老板占了一个小小的便宜。
　　
　　而且林清卖给他的那些东西不停有学生来买，不过一天就都卖光了。
　　
　　小卖部老板笑道：“运气不错，再晚来一会腰带就卖完了。”
　　
　　-
　　
　　新领到的军训服，大家都想洗一遍再上身。
　　
　　林清和吴佩珍刚回到宿舍，周敏就催促两人去水房：“快去快去！洗衣服要排队呢！”
　　
　　林清吓了一跳，连忙把军训服和肥皂都丢在塑料盆里，抱着水盆去水房了。
　　
　　水房门口果然在排队，林清和吴佩珍排了挺久才轮到她们。
　　
　　水房地面湿漉漉的，林清小心翼翼地走到水池前洗衣服。
　　
　　林清和吴佩珍的水龙头没有挨着，两人中间隔着几个人。林清洗干净后正在拧干，听到吴佩珍叫她：“林清，这洗衣服泡沫怎么冲不干净啊？”
　　
　　林清走过去，看到满溢出来的白色泡沫，吓了一跳：“你放了多少洗衣粉啊？”
　　
　　吴佩珍茫然：“铺满盆底一层吧，放多了吗？”
　　
　　林清：“太多了！！”
　　
　　林清同情地看向吴佩珍：“一遍遍来吧。”
　　
　　林清站在吴佩珍身边，看着她一遍遍地漂洗衣服，很快又发现一个问题。吴佩珍一双手很小，手劲看起来也不大的样子，每次拧衣服都拧不干。
　　
　　留在衣服里的不止有水，还有大量的洗衣粉残留。
　　
　　再接满新的一盆水，又变成了新的一盆泡泡。
　　
　　这样效率太低了，林清对吴佩珍说道：“来，我们一起拧。”
　　
　　两人各拿着衣服的一头，双手用力旋转，把衣服里面的水全都拧到水池里。
　　
　　每漂洗完一遍都彻底拧干后，下一盆水里的泡沫明显就变少了。
　　
　　吴佩珍终于看到了希望！
　　
　　这样反复来了三次，才终于把洗衣服泡泡冲干净。
　　
　　两人回到宿舍里，周敏说道：“怎么这么慢？快快，赶紧晾衣服。”
　　
　　现在宿舍里只有周敏、方婷、林清和吴佩珍四人，周敏说道：“佘香芹她们也去洗衣服了。”
　　
　　“你们赶紧把衣服晾到阳台！”
　　
　　林清这才反应过来，宿舍里十二个人，没人洗两件衣服就是二十四件，狭小的阳台根本挂不下这么多衣服。
　　
　　林清和吴佩珍把自己的衣服晾上去后。
　　
　　吴佩珍眉头紧皱：“衣服晾不下怎么办？”
　　
　　周敏叹口气：“在宿舍里拉绳吧。”
　　
　　“滴水的衣服先挂在阳台上，等到不滴水了，就挂回宿舍里。”
　　
　　林清觉得这也是个办法，绑新书的塑料绳正好还没扔，她踩着上下铺的梯.子，把绳子一头绑在自己的上铺围栏上，另一头绑在对面的吴佩珍的上铺围栏上。
　　
　　只是宿舍本就拥挤，再挂上衣服之后就更挤了。林清叹气。
　　
　　最终的解决办法只能如此，暂时没地方挂的衣服只能先放在脸盆里。
　　
　　等到天黑了，先晾在阳台上的一批衣服不滴水了，收回来挂在宿舍里拉的绳子上继续晾。
　　
　　后面洗完衣服的同学们，这时才把衣服晾到阳台上。
　　
　　“我妈说，天黑了一定要把衣服收回来，不能挂在外面。”突然有一个女生说道。
　　
　　林清想了一下，想起女生叫贾小雨。
　　
　　“为什么啊？”其他同学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贾小雨自己也说不出具体的原因来：“就是习俗啊。”
　　
　　“天黑了要把衣服收回家，不能从晾着的裤子裤裆底下走过……你们家里没有这样的习俗吗？”
　　
　　后者有几个同学家里有，但是前者只有贾小雨一人家里有。
　　
　　“我直接把衣服挂在屋里的绳子上吧？”贾小雨问道。
　　
　　“不行！”几个女生异口同声地拒绝。
　　
　　“衣服滴水！挂在屋里把桌子和地面都弄湿了，怎么能行呢？”
　　
　　贾小雨一脸委屈，天已经黑了，室友们不同意她把衣服挂在屋里，她自己又不想挂在阳台上。
　　
　　最终还是林清帮她想了一个办法：“用大浴巾包住军训服，一点点拧，把军训服里的水吸走。”
　　
　　“确保不滴水后，你就可以挂屋里了。”
　　
　　贾小雨按照林清的话，一寸寸地把军训服拧干了，折腾了好半天。
　　
　　周敏低声说道：“我看着都替她累。”
　　
　　林清拍了拍周敏的手。
　　
　　-
　　
　　第二天继续是报到日。
　　
　　第三天，军训开始。
　　
　　早上七点集合，五点半宿舍里就有人起床了。
　　
　　女生们端着脸盆和毛巾去水房洗漱，回来后一起在宿舍里涂防晒霜。
　　
　　宿舍里有一半女生都从林清手里买了防晒霜，可见防晒霜生意有多好。
　　
　　吴佩珍的防晒霜是在林清的摊位上得知了防晒的重要性后，妈妈带着她去商场专柜买的，羽西的。
　　
　　宿舍里另外六个人，包括林清在内，用的都是林清卖的开架品牌。
　　
　　佘香芹没有买防晒霜。
　　
　　宿舍里另外几个没有买防晒霜的女生，有人是因为节约，有人是不拘小节。
　　
　　不过大家都一样，自己没买就不用。
　　
　　只有佘香芹不同，她自己没买防晒霜，她找室友借。
　　
　　“你们谁借我用一下呀？”
　　
　　“借我用一下呗？”
　　
　　佘香芹在宿舍里一遍又一遍地询问。
　　
　　没有人回答她，宿舍里一片尴尬的静默。
　　
　　佘香芹问到第四遍，贾小雨把自己的防晒霜递给了佘香芹：“用我的吧。”
　　
　　林清在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
　　
　　军训第一天就是站军姿，上午站、下午站。
　　
　　林清第一次见齐了同班同学，她所在的汉语言文学专业一班有三十个女生、十二个男生。
　　
　　三十个女生分成了两个半宿舍，都和林清的宿舍挨着，都是她这两天在水房里见过的熟面孔。
　　
　　操场上的树荫都被别的班抢占了，林清她们班就站在太阳下，特别晒。
　　
　　汗水流进眼睛里，遮得眼睛生疼，也不敢偷偷有小动作。一旦小动作被教官逮住，就要罚俯卧撑。
　　
　　林清汗水流进眼睛里，只能拼命眨眼睛。
　　
　　休息时间，几个同学去向教官申请，他们也想在树荫下军训。
　　
　　教官眼睛一瞪：“太阳不晒那还叫站军姿吗？”
　　
　　几个同学都吓得不敢说话了，然而第一天的军训结束的时候，教官对大家说道：“如果你们明天集合早一点。”
　　
　　“早早把队列排整齐，我就带着你们去抢树荫。”
　　
　　全班顿时一阵欢呼。
　　
　　林清嘴角也微微上扬，在树荫下军训当然比在太阳下幸福多了。
　　
　　教官等大家欢呼完，才说道：“前提是你们一定要早啊。”
　　
　　“树荫有多抢手，你们肯定知道吧，你们要是列队晚了，肯定就没戏了。”
　　
　　于是同学们为了抢树荫，商量好明天早上提前半个小时，六点半就集合列队。
　　
　　林清叹口气，心想教官真是PUA高手。
　　
　　




15.  双更合一   从新生里选拔出了一个钢枪方……

　　第二天, 林清她们班早早抢到了树荫下的位置。
　　
　　在树荫下站军姿就舒服多了，一天军训下来，同学们都还能笑得出来, 不像前几天那样个个都被晒得蔫头耷脑的。
　　
　　“教官, 我们明天再来抢占这片树荫吧？”
　　
　　教官拒绝了：“也给其他班一个机会嘛。”
　　
　　很快，大家就发现被骗了。树荫下的位置各个班轮流占用, 显然教官们早就商量好了, 一个班轮一次。
　　
　　“教官, 前两天本来就该轮到我们班了吧？就算我们不早起列队, 树荫也是我们的吧？”
　　
　　教官笑了, 黑黑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对小酒窝。
　　
　　同学们一阵哀嚎：“教官你太狡猾了！”
　　
　　休息的时候大家席地而坐, 教官号召大家唱歌。教官自己先带头唱，唱了几句之后同学们都捂着嘴偷偷笑了。
　　
　　教官唱歌声音特别响、气势特别足, 但是没有一个字在调子上。
　　
　　周敏低声对林清说道：“咱们教官适合唱好汉歌，不用调, 使劲喊。”
　　
　　林清笑了：“确实。”
　　
　　没想到教官的耳朵格外灵，竟然听到了周敏和林清的悄悄话。
　　
　　两人话音刚落, 教官的眼神刷的一下就望过来了：“来, 我们班有两位女同学主动请缨, 要带着大家一起唱好汉歌！”
　　
　　“大家鼓掌！”
　　
　　同学们下意识地跟着教官噼里啪啦地鼓掌，一边鼓掌一边茫然地四处张望，谁主动请缨了？谁要唱好汉歌？他们怎么没听见？
　　
　　周敏紧张地一把抓住林清的手掌。
　　
　　林清反握住周敏的手，安慰地轻捏两下。被教官抓住了，同学们也鼓掌了，事已至此，肯定要站起来唱了。
　　
　　“你要是不会，就在我旁边小声跟着唱。”林清对周敏说道。
　　
　　周敏看到林清这么淡然, 自己也不怎么紧张了：“我会唱。”
　　
　　她高中还是文艺委员呢。
　　
　　“大河向东流哇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周敏一开口，教官明显愣了一下。
　　
　　林清也颇为意外地看向周敏，周敏的唱歌水平在她见过的业余选手里绝对是顶尖的。
　　
　　周敏唱得这么好，林清身上的压力一下子就小了。
　　
　　同学们都震惊地看着周敏，一个看起来清瘦单薄的女生，竟然能唱出如此原汁原味的好汉歌，这其中的反差真的是太大了！
　　
　　教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想怪不得周敏说他唱歌跑调呢。教官原本以为自己唱得还行，听到周敏的歌声后才知道差距。
　　
　　“都跟着一起唱啊！”教官号召大家。
　　
　　《水浒传》电视剧年初播出，热度极高，主题曲还上了春晚，再加上旋律简单，几乎人人都会唱几句。
　　
　　教官先开口，全班同学都跟着唱起来了。
　　
　　教官唱两句就要喊一句：“声音大点！再大点！”
　　
　　同学们的歌声越来越响，响彻整个操场。其他班的学生和教练全都朝着林清她们班的方向看过来。
　　
　　隔壁班的教官顿时被激起了胜负心：“原地休息！我们班也唱一首！”
　　
　　“我们班唱首什么歌？把隔壁比下去！”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朋友！”
　　
　　“哭不出来。”
　　
　　“想和你去吹吹风！”
　　
　　隔壁教官听了半天都不满意，直到听到有一个同学说：“隔壁班唱水浒传的歌，我们唱三国演义的！滚滚长江东逝水！”
　　
　　教官双眼一亮：“好！这个好！我们用三国演义超过他们的水浒！”
　　
　　教官自己起了一个调子，带着同学们一起唱：“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然而滚滚长江东逝水这首歌的难度太高，唱好很难，大声唱好更难。
　　
　　无论是从音量上还是气势上，隔壁班显然都输给了林清她们班。
　　
　　林清班上的教官贱兮兮地跑去撩隔壁教官：“还是我们班唱得好吧？认不认输！”
　　
　　隔壁教官跳起来拍了一下林清班教官的头，撒腿就跑。
　　
　　林清班教官追上去拍隔壁教官的屁股。
　　
　　两个班的同学们哈哈大笑。
　　
　　林清默默心想，两个教官真的是又基又直、又直又基。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毫不违和地同时出现在教官身上。
　　
　　等到十几年后，女生们看到这一幕一定嗷嗷叫着磕CP。
　　
　　林清看了看身旁哈哈大笑的女生们，心想现在的学生真是淳朴。
　　
　　两个教官追逐打闹，然后互放狠话：“我们班的学生一定能赢过你们班！”
　　
　　“等着瞧吧，回头我们班军训分数一定要比你们高！”
　　
　　隔壁班教官扭过头对学生们说：“从明天开始我们班更努力地训练！”
　　
　　林清班的教官也说道：“从明天开始，我要更加严格的要求你们！”
　　
　　同学们的笑声戛然而止。看着看着热闹，这把火怎么就烧到自己身上了呢？
　　
　　周敏摇头：“借口，都是借口。”
　　
　　林清叹气：“套路，全是套路。”
　　
　　-
　　
　　军训很辛苦，但更烦人的是检查宿舍卫生。
　　
　　宿舍卫生分数也要计入军训分数之中，而且所占比例还不小。
　　
　　每天检查卫生之前，宿舍里都是一阵兵荒马乱。为了让宿舍里显得整洁，能塞进柜子里的东西都拼命塞进柜子里。
　　
　　十二个女生的牙缸要在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就连牙刷头的朝向都要一致。
　　
　　宿舍里自己拉的晾衣绳，每次检查卫生之前必须要摘下来，检查完之后再重新系上去。
　　
　　还有被子，必须要叠成豆腐块。
　　
　　关键是九月份宿舍里吊扇还整夜整夜地转着，哪里有人盖被子？
　　
　　有人睡觉时会用毛巾被的一角盖住肚子，还有人直接穿睡裙，身上什么也不盖。
　　
　　然而宿舍卫生检查一定要检查被子是否叠整齐。每次卫生检查之前，大家都要从柜子里把被子拿出来，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头。
　　
　　吴佩珍作为寝室长，在老师和教官们来坚持卫生之前，她先要自查一遍，发现哪里有问题赶紧解决。
　　
　　“我就不信老师和教官们这么热的天还盖被子。”
　　
　　“他们自己肯定不盖，心里肯定也清楚我们学生不盖，但就是要让我们把被子抱出来叠好检查。”吴佩珍抱怨道。
　　
　　方婷劝道：“检查叠被子这一项，我们宿舍沾光了呢。”
　　
　　吴佩珍笑了：“也是。”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林清上辈子在网上看到过学生军训叠被子的小窍门。
　　
　　想让要被子像豆腐块，有个很简单的办法——往被子里垫硬皮书。
　　
　　用硬皮书把被子的每个角都撑起来，被子就会变得格外方正。
　　
　　靠着这个办法，林清宿舍全员在叠被子这一项上都接近满分，分数比其他宿舍都要高。
　　
　　-
　　
　　站了几天军姿后，教官开始训练向左、向右、向后转。
　　
　　一天下来转得人晕头转向，时不时有学生脑子一抽方向转反，和身旁的同学面对面干瞪眼，引发一阵哄笑。
　　
　　自从教练发现班里有周敏这样一个极具唱歌天赋的学生后，休息时间就经常让周敏带着全班同学唱歌，向其他班炫耀。
　　
　　林清担心周敏嗓子累到，就询问教官会不会军体拳。
　　
　　“教官给我们演示一下吧！”
　　
　　教官打了一套军体拳，班里的男生女生眼睛都亮了。
　　
　　“哪天才轮到学军体拳啊？”军体拳可比站军姿向右转有意思多了！
　　
　　教官回答道：“不学。”
　　
　　“你们训练内容里没有这一项。”
　　
　　然而大家都想学：“教官教我们打军体拳吧！”
　　
　　“哪怕就教一小段呢！”
　　
　　教官面带笑容地享受着同学们的软磨硬泡，片刻后答应下来：“行，那我以后每天抽一小段时间教你们。”
　　
　　“不过要在规定的训练内容完成的前提下啊！”
　　
　　“想学军体拳，那就赶紧把军姿、转体和正步练好。”
　　
　　同学们连声答应。
　　
　　从此以后教官每天抽空教一点军体拳，让大家随意学，有些同学打的乱七八糟，也有一些同学像模像样。
　　
　　林清算是其中普普通通的那一类，周敏和方婷都不如她，吴佩珍打得最好。
　　
　　教官还点名表扬过吴佩珍：“小个子打得还挺有精气神的。”
　　
　　开始练习踢正步之后，学校从新生里选拔出了一个钢枪方阵。
　　
　　选拔的都是个高、腿长、身姿笔挺、动作标准的男生女生。
　　
　　林清和周敏两个一起被选了进去，一人发了一根长长的钢枪。
　　
　　从练习普通的踢正步，变成手持钢枪踢正步，难度系数上立刻上升了不止一点。
　　
　　一开始她们要右手将钢枪竖直举起，然后经过主席台时，要动作整齐划一地用左手握住钢枪，再向前倾斜。
　　
　　所有同学的动作都要同步，不能早一秒，也不能晚一秒。
　　
　　钢枪举起的高度、倾斜的角度，也全都要做到一致。
　　
　　在这个过程中，正步还要踢得整齐。
　　
　　之前的军训强度和选入钢枪方阵后的训练强度一比，之前简直像是在度假。
　　
　　每天早晨钢枪方阵的集合时间都比其他班要足足早一个小时！
　　
　　回到宿舍后，周敏哀嚎不已：“我妈干嘛要把我生的这么高啊。”
　　
　　吴佩珍看了周敏一眼：“我愿意和你换。我要是能像你这么高，我愿意走一年的钢枪方阵。”
　　
　　周敏打了个哆嗦：“你这也太狠了吧。”
　　
　　主要是昨天训练的时候，周敏有一次左手持枪的动作没有控制好，钢枪用力砸在左手虎口处，当时就疼得她眼泪出来了。
　　
　　被钢枪砸到的地方，很快就肿起来了。
　　
　　回到宿舍，林清赶紧给她贴了一片云南白药的膏药，但是第二天虎口处还是青紫一片。
　　
　　“要不请个假？”林清问道。
　　
　　周敏摇头：“坚持一下吧。”
　　
　　钢枪阵营想要走得好看，持枪的动作一定要干脆飒爽，这样一来力度就不能太小。
　　
　　即使周敏贴着膏药，每次钢枪接触到左手时，依旧免不了一阵疼痛。
　　
　　林清左手没有青紫，但她也不轻松，在一遍又一遍地联系中免不了酸痛。
　　
　　-
　　
　　军训辛苦，大家的饭量全都猛涨。
　　
　　林清之前一碗葱油拌面吃不完，现在一碗拌面下肚后还能再吃两只生煎包一碗豆腐脑。
　　
　　十八岁本来就是新陈代谢最旺盛的年纪，军训的运动量又这么大，军训开始几天后，一日三餐已经无法满足林清和室友们了。
　　
　　临睡前，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声音，在宿舍里此起彼伏。
　　
　　而且在宿舍里，只要有一个人开始吃夜宵，咀嚼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蔓延开来，其他人就再也忍不住了。
　　
　　尤其是杀伤力最强的方便面！
　　
　　宿舍里只要有人泡方便面，不锈钢饭盒盖子一掀，整个宿舍的人齐齐咽口水。
　　
　　昨天方婷泡了方便面，吴佩珍原本提前买好了鸡腿面包当夜宵，然而闻到极具侵略性的方便面香气，吴佩珍叹气：“我怎么觉得嘴里的面包都不香了。”
　　
　　“明天我也要吃方便面！”
　　
　　不知不觉中，睡前吃夜宵已经成为了林清宿舍里的固定环节。
　　
　　而且从一开始吃什么的都有，变成每个人面前的饭盒里都泡着一袋方便面。
　　
　　桶装方便面贵、袋装方便面便宜，反正宿舍里人手一只不锈钢饭盒，大家都买袋装的在饭盒里泡。
　　
　　吴佩珍一开始买桶装的，后来看到室友们都买袋装的，也就随大流买袋装的了。
　　
　　然而几天下来，大家发现了一个问题。
　　
　　佘香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宿舍里借方便面。
　　
　　“哎呀，方便面好香啊！我也饿了，我也想吃。”
　　
　　“我没有方便面了，先借我一袋吧，明天我买了还给你。”
　　
　　既然佘香芹说明天还，旁边床铺的女生就没有多想，扔了一包方便面给他。
　　
　　第二天，佘香芹果然还了。
　　
　　第三天，佘香芹又借。
　　
　　然后，大家渐渐发现不对劲——
　　
　　佘香芹借方便面，借三次还两次，还有一次不还！
　　
　　佘香芹就欠着谢丹丹一袋方便面没有还，谢丹丹满脸无措地和贾小雨说：“这怎么办啊？我要找她要吗？”
　　
　　“一包方便面就两毛钱，找她要的话，会不会显得我太小气了？”
　　
　　“佘香芹是故意的吗？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吧，是不是忘记了？”
　　
　　“怎么前两天借别人的方便面她都还了，借我的方便面就不还了呀！”
　　
　　贾小雨说道：“我这里还有方便面，我给你一袋吧。”
　　
　　谢丹丹摆手：“不不不，我自己柜子里也还有。”
　　
　　但现在讨论的不是她还有没有方便面吃的事情，是佘香芹借了她的方便面没还啊！
　　
　　最终谢丹丹叹息道：“我再等两天吧，看看她能不能想起来还我方便面。”
　　
　　佘香芹借方便面不还的事情，很快就在女生宿舍里悄然流传开了。
　　
　　吴佩珍掰着手指头对林清数：“我、方婷和周敏，她都找我们借过，都还了。”
　　
　　“找贾小雨和谢丹丹借的，都没还。”
　　
　　林清冷笑一声：“欺软怕硬。”
　　
　　“她还挺知道什么人的便宜可以占，什么人的便宜占不了的。”
　　
　　至于林清，佘香芹根本不敢来找她借。
　　
　　住进宿舍第一天，林清就让佘香芹知道她不好惹。
　　
　　“就看贾小雨和谢丹丹两个人谁先忍不了她了。”林清觉得一场吵架是免不了的。
　　
　　没想到的是，最先和佘香芹吵起来的人，既不是贾小雨也不是谢丹丹，而是睡在佘香芹下铺的杨玲。
　　
　　吵架的原因也不是方便面，而是热水。
　　
　　“我暖水壶空了，拿你暖水壶倒一点啊。”佘香芹一边说着，一边去拎杨玲的暖水壶。
　　
　　杨玲突然爆发：“你放下。”
　　
　　“我不借。”
　　
　　佘香芹倒热水的动作没有停，“怎么了？都是室友，一点热水都不肯借？你别这么小气嘛……”
　　
　　“我让你放下！”杨玲三步并两步冲到佘香芹面前。
　　
　　“我小气？我一点热水都不肯借？”　　
　　
　　“你借的是一点吗？”
　　
　　“你连自己的暖水壶拎都不拎一下，直接说自己的暖水壶里没热水，直接来拿我的。”
　　
　　杨玲冷哼一声：“你暖水壶里可不是没热水么？你都几天没去锅炉房排队打水了？”
　　
　　“我看了你三天了！你最起码三天没打过水了！”
　　
　　“今天找这个人借一点，明天找那个人借一点，用了别人的热水也从来不还！从来也没有再帮人打一壶！”
　　
　　去一楼的锅炉房打水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因为新生军训作息时间都相同，有空打水的时间也都集中在一起，每次去一楼锅炉房打水都要排长队。
　　
　　排队要花时间不说，还要拎着沉甸甸的暖水壶从一楼爬楼梯到五楼。
　　
　　宿舍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暖水壶，大家都很默契的各用各的。
　　
　　只有佘香芹自己的暖水壶就是个摆设，自己从来不打水，每次用热水都找人借。
　　
　　而且林清、和林清关系近的周敏、吴佩珍，佘香芹都没借过。
　　
　　也只管方婷借了一两次。
　　
　　宿舍里其他人都被借过好几次，借一点锅炉房不要钱的热水热水而已，大家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只是杨玲忍了一天又一天，看到佘香芹自己的暖水壶上都快落灰了，实在是忍不住了！
　　
　　杨玲一开口，其他女生面面相觑了一番，也跟着开口了：“就是，自己用热水自己打，以后不要找我们借了。”
　　
　　“我们打水也不容易。”
　　
　　谢丹丹终于鼓起勇气：“你还欠我一包方便……”
　　
　　然而谢丹丹话音还未落，佘香芹就拎起杨玲的暖水壶冲出了宿舍：“我给你打一壶！我现在就打满热水还给你！”
　　
　　杨玲懵了，被气得双眼冒泪花：“她什么意思？”
　　
　　“她还对我喊叫？”
　　
　　“她觉得自己有理，我小气是吗？”
　　
　　林清对佘香芹的所做作为叹为观止：“她真的好……理直气壮。”
　　
　　“是不是在奇葩眼里，奇葩的不是自己，而是世界上的所有人啊？”
　　
　　吴佩珍被林清嘴里的“奇葩”两个字逗笑了。
　　
　　“奇葩……”她反复品味了一下，“这个词真贴切。”
　　
　　还有佘香芹拎着杨玲的暖水壶冲出去的举动，林清也觉得很值得品味，“她这是什么意思？给杨玲打一壶热水就完事了？”
　　
　　“那其他人的热水呢？就不还了呗？”
　　
　　吴佩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说道：“那怎么能行呢。”
　　
　　半个小时后，佘香芹拎着暖水壶回来。
　　
　　寝室长吴佩珍开口说道：“佘香芹，其他人的热水你也要还。”
　　
　　“你是不是还欠同学们方便面？也别忘了。”
　　
　　佘香芹满脸气愤地看了吴佩珍一眼，拎起洗澡篮跑去澡堂了。
　　
　　吴佩珍茫然地看向林清：“她这是什么意思？”
　　
　　林清摊手：“不知道。”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反正她没有答应要还其他人的热水和方便面。”
　　
　　-
　　
　　林清说对了。
　　
　　等她们洗完澡回来的时候，佘香芹已经先一步躺在床上了，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
　　
　　第二天早上，佘香芹就像昨天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一整天过去，直到天黑都没有给室友打热水，更没有还方便面。
　　
　　白天的军训结束，大家都在食堂里吃完晚饭，回到宿舍了。
　　
　　辅导员突然挨个宿舍敲门，通知大家半个小时后去会议室开会。
　　
　　有的女生已经拎着东西去澡堂了，辅导员还让室友赶紧下楼去追一追，如果能追上就叫到会议室来。
　　
　　大家全都一头雾水：“开什么会啊？”
　　
　　“怎么这么突然？”
　　
　　林清看着辅导员脸上严肃的神色，对吴佩珍说道：“我感觉不是好事。”
　　
　　吴佩珍点头：“我也觉得。”
　　
　　到了会议室，还有女生的头发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刚从澡堂里出来。
　　
　　大家环顾四周，更是觉得奇怪：“怎么都是女生？男生呢？”
　　
　　辅导员点了一遍名，说道：“这次开会男生不参加。”
　　
　　辅导员摊开笔记本，开始对女生们讲：“今天开会是想说一下，在学校里也要提高安全意识……”
　　
　　“哪怕有些人的身份是军训教官，甚至是学校里的老师，也不能掉以轻心……”
　　
　　吴佩珍听得云里雾里：“辅导员到底想要说什么？”
　　
　　林清凑近她的耳朵，低声说道：“新生里肯定有女学生遇到事了。”
　　
　　“我猜是，新生和军训教官之间。”
　　
　　吴佩珍倒吸一口冷气：“不会吧？”
　　
　　




16.  四校合并   “成为新的浙江大学。”……

　　林清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两天后事情就传开了, 说是有一名大一新生，晚上和教官在学校图书馆后面的后山上偷偷约会。
　　
　　女生只是想花前月下谈谈心，教官却做出了一些肢体上的接触, 把女生给吓坏了。
　　
　　女生哭着跑回宿舍, 室友们就都知道了。室友们觉得应该告诉辅导员，女生自己不敢去和辅导员说, 于是让室友帮她说了。
　　
　　辅导员立刻重视起来！汇报给上级领导！然后就有了之前全校新生每个班都紧急开会的事情。
　　
　　出事的是哪个班的教官, 也很快就传开了。
　　
　　新闻学二班。
　　
　　毕竟第二天那个班的教官就换掉了。
　　
　　虽然给出的理由是那个教官有事请假了, 但是只有新闻学二班一个班换了教官。再结合一下开会和传言的内容, 大家都能猜出来就是新闻学二班的教官。
　　
　　庆幸的是, 学校里的保密工作做得的还不错, 女学生的名字一直没有传出来。
　　
　　林清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女学生是谁之后也不要传开。
　　
　　学校里发生了这样的大新闻, 一时间成为了各个女生宿舍里的最热话题，林清的宿舍里大家都很震惊。
　　
　　周敏的声音中充满不可思议：“我们才军训了十天啊！”
　　
　　“十天！新生和教官竟然就谈恋爱了？”
　　
　　“十天！教官竟然就想对女生动手动脚了？”
　　
　　周敏最费解的是：“那个女生为什么要和教官谈恋爱啊？”
　　
　　吴佩珍倒是能理解：“因为教官很帅啊！”
　　
　　周敏疑惑道：“帅吗？没觉得啊！教官们的皮肤都好黑啊, 我们班的教官还那么矮。”
　　
　　“就算有的班教官帅一点，但是教官们的学历都好低啊。隔壁班的教官连普通话都说不好。”
　　
　　周敏实在无法理解这些教官有什么好喜欢的。
　　
　　“还不喜如喜欢身边的男同学呢, 好歹都是大学生。”周敏总结道。
　　
　　宿舍里, 大家讨论起新闻二班之前的教官长什么样。
　　
　　但是新闻二班的队伍和林清她们班不挨着, 谁也没有注意过新闻二班的教官，现在根本想不起来。
　　
　　林清说道：“肯定没有很帅。如果很帅的话，早在全校女生之间出名了。”
　　
　　林清叹气，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现在还在关注教官帅不帅的年轻小姑娘们。
　　
　　“真的挺危险的，学校图书馆后面的后山晚上黑漆漆一片，根本没有人。”
　　
　　现在这个时代又没有摄像头。
　　
　　“还好那个教官不是一个彻底的坏人，没有真的对那个女生做什么。女生跑掉，教官也没有拦着。”
　　
　　“万一那个教官真的想犯罪, 女生想反抗想逃走。教官担心自己做过的事情败露，生出杀人灭口的想法。”
　　
　　“把女生从后山上，往下一推。”
　　
　　类似的社会新闻，林清上辈子看过太多了。
　　
　　宿舍里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是吧……林清……”
　　
　　“你这说的也太吓人了吧？”
　　
　　“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清语气平静的说道：“我只是提醒大家要有警惕心，要保护自己。”
　　
　　“虽然说军人都经过国家的筛选和教育，可以说99%以上都是好人，但是万一遇到一个隐藏在军队中心怀歹意的坏人呢？”
　　
　　“辅导员开会的时候也说了，虽然这次犯错误的是校外的教官，但是面对校内的老师也是一样，不能因为对方的教师身份就放松警惕。”
　　
　　宿舍里一片安静，女生们都在回味林清的话。
　　
　　林清的话虽然颠覆她们的三观，但是仔细想想也有一些道理。
　　
　　女生们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深夜。
　　
　　就这样开启了宿舍里的第一次夜谈大会。
　　
　　这个新闻实在太爆炸性了，把大家的困意和疲倦全都炸飞了。
　　
　　大家从新生和教官飞速开始又飞速结束的恋情，聊到宿舍里的大家有没有男朋友。
　　
　　“我们挨个坦白，有没有男朋友，从一号床开始，每个人都要说。”吴佩珍开始主持夜谈大会。
　　
　　一号床是周敏，她十分干脆地说道：“没有。”
　　
　　二号床是谢丹丹，也说没有。
　　
　　三号床杨玲：“我有……”
　　
　　四号床贾小雨：“我现在没有了，但是以前有过。”
　　
　　五号床方婷：“我也有。”
　　
　　林清在黑暗中惊愕地瞪大眼睛。
　　
　　宿舍里十二个人，竟然四个人都有男朋友！
　　
　　还有两个人曾经谈过恋爱，但是已经分手了，现在单身。
　　
　　现在有男朋友的，男朋友都是高中同学，基本上都是同班同学。
　　
　　毫无疑问，现在四个人全都是异地恋。
　　
　　有两个人的男朋友也考上大学了，在其他城市上大学。
　　
　　还有两个人的男朋友没考上大学，已经工作了。
　　
　　林清心中颤抖，九八年的大一新生恋爱率竟然就已经这么高了吗……
　　
　　她是不是小瞧九十年代了？
　　
　　最让林清震惊的是，文文静静的方婷竟然也有男朋友，而且方婷的男朋友没考上大学。
　　
　　也就是说，方婷现在有一个异地恋的社会人男朋友！
　　
　　林清心理年龄大，看待吴佩珍方婷她们都是在看小姑娘的感觉。
　　
　　得知方婷有个异地恋的社会人男朋友，林清简直不知道该提醒对方什么好了！
　　
　　最后她只能说道：“谈恋爱可以，千万别怀孕。”
　　
　　一瞬间，宿舍里鸦雀无声。
　　
　　两秒钟后，方婷的床铺上传来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你没事吧？”
　　
　　方婷的声音无力地响起，“我没事……口水呛到了……”
　　
　　林清的话对大家有多大的冲击力可想而知。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钟，杨玲第一个开口：“那个，你们知道怀孕是怎么一回事吗？”
　　
　　“就是……怎么会怀孕啊……”杨玲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清再一次震惊了！
　　
　　大家都已经上大学了！一半人谈过或者正在谈恋爱，竟然还不知道怀孕是怎么一回事？
　　
　　林清问了一圈，发现宿舍里十二个女生，拥有最基础的性知识的竟然还不足一半。
　　
　　四个正在谈恋爱的女生里，有两个竟然对于男女性.爱一无所知。
　　
　　“林清，你知道吧？”
　　
　　因为林清刚才石破天惊的话，宿舍里的女生们都觉得林清和她们不一样。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大家就有这种感觉了。
　　
　　林清心想她当然知道，她不仅知道男女，还知道男男、女女。
　　
　　但是性教育的第一堂课，为什么要由她这个室友来开课啊？
　　
　　最终，在室友们的不停催问下，林清只能用科学的语言简明扼要的讲了一下怀孕、避孕、洁身自爱、防止性病的基础知识。
　　
　　这一夜，林清的宿舍里不知道有几个女生被震惊到了。
　　
　　讲述了最基础的知识，女生们自然会想到更多的疑问，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接连抛出来。
　　
　　女生们震惊之下没有丝毫睡意。
　　
　　林清却困得上下眼皮打架了，她用毛巾被蒙住头：“睡了睡了。”
　　
　　再也不回答一个问题。
　　
　　宿舍里安静下来，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进入梦乡。
　　
　　-
　　
　　林清在钢枪方阵中训练，明显能感受到训练她们的教官变得不一样了。
　　
　　之前教官直接用手纠正同学们的动作，现在手里多了一把尺子。
　　
　　谁的动作不标准，教官就用尺子拍上去，胳膊不标准拍胳膊、腿不标准打腿。
　　
　　尤其是面对女生，教官不再有任何肢体接触。
　　
　　以前纠正女生的动作，教官很有分寸地用手指尖碰一碰，现在直接用尺子怼上去。
　　
　　当然变疼了……
　　
　　教官也隐晦地说了两句这件事，摇头说那个教官思想品德有大问题，回去肯定要受到严厉的处分。
　　
　　很快就到了军训最后一天，上午进行汇报表演。
　　
　　林清所在的钢枪方阵走在最前面，接受学校领导的检阅。
　　
　　班长拖长了声音喊：“向右——看——”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同学们好！”
　　
　　同学们齐声喊道：“校长好！”
　　
　　校长有麦克风，学生们没有麦克风，却喊出了差不多的音量。
　　
　　钢枪方阵的动作整齐划一，教官对此显然很满意，走完之后还表扬了他们几句，然后将每个人手中的钢枪收起来。
　　
　　和钢枪一起训练了这么多天，很多同学都有点舍不得，摸了摸自己的钢枪才递还给教官。
　　
　　各个方阵走完一遍之后，军训就正式结束了。
　　
　　当天下午，教官们就要坐车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生了之前的事情，学校并没有通知学生们教官离开的时间以及上车点。
　　
　　但是消息还是传开了，下午两点教官们在一食堂旁边的广场上车。
　　
　　吴佩珍问林清：“你去送教官吗？”
　　
　　林清摇头：“不去。”
　　
　　吴佩珍说道：“那我也不去了，本来也没多熟，教官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呢。”
　　
　　宿舍里有几个女生去送教官了，其他女生把军训服脱下来，习惯性地想要拿到水房去洗。
　　
　　看到林清脱下来后直接扔了，女生们才恍然大悟，也有几个人跟着林清一起扔，不过还是有几个女生拿去洗了。
　　
　　林清身上套了一件方便穿脱的连衣裙，准备先去澡堂洗个澡。
　　
　　吴佩珍第一次见到林清穿裙子，瞪大眼睛：“林清你穿裙子好漂亮！”
　　
　　林清笑了：“你看惯我穿军训服了，看我穿什么怕是都觉得漂亮。”
　　
　　吴佩珍笑道：“也是哦。”
　　
　　不过她感慨道：“你们钢枪方阵走队列的时候，站在后面的方阵全都能看到你们。”
　　
　　“太帅了！长长的钢枪在手里，刷刷刷──”
　　
　　“我看到你和周敏了呢！你们两个一脸严肃、手持钢枪的样子，真的太帅了！”
　　
　　林清笑道：“穿着那么肥的军训服也帅吗？”
　　
　　吴佩珍认真点头：“还是帅的！”
　　
　　再肥的军训服，也遮不住洋溢的青春。
　　
　　-
　　
　　不知不觉中，吴佩珍、周敏和方婷都习惯了跟着林清的节奏走。
　　
　　林清想要先去澡堂洗澡，大家就一起去了澡堂，洗完澡后才去食堂吃饭。
　　
　　下午，大家全都在宿舍床上躺着。
　　
　　吴佩珍开心地在床上打滚：“以后终于不用每天都把床单铺的平平整整，一个褶子都没有了。”
　　
　　“终于不用每天把柜子里的棉被抱出来一次垫着书叠成豆腐块了。”
　　
　　“还有牙刷头，终于不用全都朝着一个方向了！”
　　
　　军训结束了，宿舍卫生当然还是要检查的，但是没有那么严苛变态了！
　　
　　大家都在宿舍床上躺着的时候，辅导员又来通知：“明天早上八点，全体师生在大礼堂开会！”
　　
　　“开什么会啊？”吴佩珍连忙问道。
　　
　　辅导员说道：“开学典礼，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都要到场啊。”
　　
　　林清心中一动，她隐隐猜到了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辅导员离开后，大家都在议论。林清抿住嘴唇，她什么也不能说。
　　
　　第二天一大早，林清心中混合着紧张期待等种种复杂的情绪，早饭买了不少，但是根本没吃几口。
　　
　　进入大礼堂后，林清也一直跟着吴佩珍走，她们班的座位在哪个区域，都是吴佩珍找到的。
　　
　　坐在大礼堂的座位上，林清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吴佩珍左顾右盼：“我们学校的大礼堂好大啊！”
　　
　　“就是装修有点旧了。”
　　
　　林清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根本没听清吴佩珍说什么。她一直紧紧盯着前方，等待校长走上来。
　　
　　这么重要的消息，应该会最先公布吧？
　　
　　明明只在大礼堂里等待了十分钟，林清却觉得经过了几个小时。
　　
　　终于，林清等到了校长宣布四校合并的好消息。
　　
　　“从今天开始，我们杭州大学，与原浙江大学、浙江农业大学、浙江医科大学合并组建，成为新的浙江大学。”①
　　
　　“我们所在的校区，命名为浙江大学西溪校区。”
　　
　　一瞬间，坐满人的恢弘礼堂里，针落可闻。
　　
　　下一秒，掌声和尖叫声，以及不敢置信的疑问声，响彻了整个礼堂。
　　
　　在这样一片喜悦的喧闹中，林清砰砰跳了很久的心脏，速率反而渐渐放缓，恢复到平静时的速率。
　　
　　她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这辈子，她没有再错过这个宝贵的机会。
　　
　　她将和自己的大学共同成长。
　　
　　




17.  湖滨校区   历史翻过了这一页，新的一页……

　　四校合并的消息宣布后, 学校里像过节一样，学生们都像喝醉了酒一样，两颊泛红、走路发飘。
　　
　　IC卡电话亭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人。
　　
　　林清掐着林秀英下班回家的时间, 拨通了家里的固定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妈妈。
　　
　　林秀英完全不敢相信：“啊？还有这样的好事？”
　　
　　“你们这个校区, 以后算是浙江大学的分校？”
　　
　　林清对妈妈解释：“不是分校, 都是一样的, 没有谁是主校谁是分校之说。”
　　
　　林秀英更加惊喜：“那你以后就是浙江大学的学生了？”
　　
　　录取通知书上写的还是杭州大学呢, 这才入学半个月, 竟然就变成浙江大学的学生了。
　　
　　林秀英只知道浙江大学是个好大学, 在她朴素的观念中能以省份命名的大学都非常了不起，但是具体有多好林秀英就不清楚了：“那和南京大学比呢？”
　　
　　林秀英记得林清高三时心仪的目标就是南京大学。
　　
　　林清笑道：“差不多。”
　　
　　林秀英的笑声沿着电话线传来, 林清在电话这一端都能感受到林秀英的喜悦。
　　
　　“真好啊，那你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林秀英想起林清高中三年头悬梁锥刺股的努力, 想起林清夹在书里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的南京大学明信片，想起林清自己感觉高考没发挥好, 回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几天没有出来……
　　
　　林秀英现在想起来都一阵心疼。
　　
　　好在后来林清自己想通了, 一夜之间就振作起来, 特别能干的自己去食堂里卖炒酸奶赚够了大学学费。
　　
　　林秀英想到这里，脸上露出骄傲的笑意：“你没考上南京大学，考上的杭州大学就变成了浙江大学，这就是天意啊！”
　　
　　程菲菲一直守在电话旁边，然而等啊等，妈妈和姐姐说起来没完没了。
　　
　　程菲菲焦急道：“妈！把电话给我！我要和姐姐说！”
　　
　　林秀英笑着把电话递给了程菲菲，程菲菲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姐！姐！”
　　
　　“四个学校怎么合并啊？”
　　
　　“你们四个学校本来就挨着，把中间的墙拆了吗？”
　　
　　林清听到程菲菲的话, 在电话亭里哈哈大笑：“不是这样合并……”
　　
　　妹妹都上小学一年级了，怎么还这样傻乎乎的？
　　
　　林清简单解释了一下四校合并是怎么回事，程菲菲似懂非懂。但是妈妈和姐姐都这么高兴，程菲菲也就跟着高兴。
　　
　　林清例行询问程菲菲最近几天的学习和生活。
　　
　　程菲菲说道：“挺好！老师上课讲的我都能听懂！”
　　
　　“作业都是全对！”
　　
　　林清问道：“家务呢？洗碗、洗内衣有没有变熟练？”
　　
　　程菲菲有点犹豫。
　　
　　林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林秀英听到后朝着程菲菲猛点头。
　　
　　程菲菲看到妈妈的动作，低声说道：“有……变熟练了。”
　　
　　在电话亭外排队的男生看到林清电话打了这么久，轻敲玻璃表示催促。
　　
　　林清朝着外面比了一个手势，夸赞程菲菲：“真棒！继续坚持！”
　　
　　“把电话给妈妈。”
　　
　　林秀英接过电话后，林清说道：“妈，我不多说了，后面还有同学等着打电话呢。”
　　
　　“你帮我打电话告诉姥姥、舅舅和小姨这个好消息。”
　　
　　林清匆匆挂断电话，拔出IC卡，走出电话亭，对后面的男生露出一个抱歉的笑。
　　
　　林清快步走回宿舍时心想，这辈子她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妹妹的人生一定也可以变得不一样。
　　
　　-
　　
　　程菲菲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做家务了。如果不是姐姐在电话里提起这件事，程菲菲早就将做家务抛在脑后了。
　　
　　刚才看到妈妈点头，程菲菲下意识地对姐姐说了谎，现在一阵心虚。
　　
　　看到林秀英把米饭蒸上，程菲菲跑进厨房去拿碗筷。
　　
　　林秀英把程菲菲轰出厨房：“不用你干活，写作业去。”
　　
　　“家务活用不着你干，这点活累不着我。”
　　
　　“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回头像你姐姐一样考个好大学。”
　　
　　妈妈和姐姐说的不一样，程菲菲不知道该听谁的。
　　
　　“可是姐姐说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家务，不影响学习。”
　　
　　程菲菲觉得姐姐说的有道理：“姐姐小时候不是也做家务吗？姐姐也考上了好大学。”
　　
　　林秀英回想起林清小时候，她一直觉得对不起大女儿。
　　
　　那时候程立群在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还要为他做饭洗衣服。程菲菲出生后，林秀英忙得焦头烂额。
　　
　　林清在妹妹出生前就会做家务，在妹妹出生后，更是默默地承担起很多，让林秀英能稍微喘口气。
　　
　　林秀英长叹一口气：“那时候是没办法。”
　　
　　“现在我忙得过来，不用你帮忙。”
　　
　　“你学习好，像你姐一样考个好大学，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
　　
　　林秀英把程菲菲轰到小屋里写作业，还把卧室门给她关上。
　　
　　程菲菲在姐姐的书桌上摊开作业本。
　　
　　林清去上大学后，她的书桌就归程菲菲用了。不过程菲菲晚上不会睡在林清的卧室里，她依旧和妈妈一起睡大床。
　　
　　林秀英蒸着米饭，拿起电话筒给大哥和妹妹打电话。
　　
　　电话接通前，林秀英心中想到，虽然程菲菲今年才六岁，但是已经能看出来，小女儿脑子不如姐姐聪明。
　　
　　最起码学习上的天赋，菲菲是比不过清清的。
　　
　　菲菲想要考上大学，肯定要比清清付出的更多。
　　
　　当然这话林秀英不能对小女儿说，但她心中是这么想的。
　　
　　电话接通了，林秀英的音量不由自主地高了许多，声音里满是笑意：“哥！清清的大学并入浙大了！”
　　
　　林秀英按照林清说的，给林清姥姥、舅舅和小姨都报了一遍喜。
　　
　　家里人听说这个消息，全都像林秀英一样又惊又喜。
　　
　　林清姥姥喜悦的程度和林秀英不相上下，舅舅和小姨自然比林秀英略逊一筹，但是震惊程度一点都不亚于林秀英！
　　
　　——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这样罕见的好事竟然还能让自己家人碰上！
　　
　　挂掉电话后，舅妈一边替林清高兴，一边有点酸：“小雪怎么就没碰上这样的好事呢。”
　　
　　舅舅说道：“小雪读的是卫校，能和哪个大学并校？”
　　
　　舅妈酸溜溜的说道：“你妹妹怀孕的时候，一顿两个煮鸡蛋，我怀孕的时候，顿顿都吃白萝卜。”
　　
　　“清清脑子可不是比小雪好用。”
　　
　　舅舅听见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你这话说的，好像你怀孕的时候不给你吃一样？”
　　
　　“那时候别说煮鸡蛋了，成天想着办法给你炖鸡炖鱼。”
　　
　　那时候还用肉票，但是从农村里弄来点鸡鸭鱼还是有办法的。林清姥姥和林清舅舅两人舍不得吃一口，全都给怀孕的舅妈吃。
　　
　　但是舅妈闻不得一点荤腥味，闻到就吐。吃什么吐什么，就爱吃白萝卜，于是顿顿白萝卜汤泡饭。
　　
　　舅妈撇嘴不说话了。
　　
　　与此同时，林清小姨家，小姨以林清为榜样教育李子浩：“看你清清姐姐多争气。”
　　
　　“你也学学你清清姐姐的用功。”
　　
　　李子浩小声说道：“就你和我爸俩人的脑子，还指望生出一个大学生啊？
　　
　　李子浩声音小，但小姨还是听清了，双眼一瞪：“你说什么呢！”
　　
　　李子浩索性大声说道：“我说的是实话啊。大姨比妈妈你聪明吧，清清姐姐她爸虽然人品不行，但是脑子是真灵光，比爸爸你聪明多了吧。”
　　
　　“你和我爸两个人谁脑子好用了？还让我像清清姐姐一样——”
　　
　　李子浩话音未落，小姨父就举着巴掌站起来了。
　　
　　李子浩嗷的一声窜出家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
　　
　　新闻二班的女生和教官谈恋爱的事情，就像蜻蜓尾巴在湖面上轻轻一点留下的水波，在四校合并的疾风骤雨下，再也没有任何痕迹。
　　
　　宿舍里、教室里、水房里、食堂里……到处都在谈论四校合并的事情。
　　
　　新的学生证正在重新制作。
　　
　　“听说食堂饭卡也要换成各个校区通用的。”
　　
　　学校正门的字已经改了，从“杭州大学”改成了“浙江大学”，用的是毛体。
　　
　　虽然主席不曾为浙江大学提过名，但是浙、江、大、学四个字都写过，分别拓下来就是了。
　　
　　校门挂上了红绸红花，还有“热烈庆祝新的浙江大学成立”的红色横幅。
　　
　　已经有同学骑着自行车去几个校区转了一圈：“几个校区的校名全都改了！”
　　
　　“校门口挂着的红色横幅也一模一样！”
　　
　　新学生证很快就发了下来，同学们都听说，拿着新学生证可以在所有校区内畅通无阻。
　　
　　大家全都蠢蠢欲动，吴佩珍对林清说道：“我也想去看看。”
　　
　　周敏和方婷也都有此意。
　　
　　林清说道：“那就去呗。”
　　
　　林清问方婷：“你骑自行车会带人吗？”
　　
　　方婷点头：“会。”
　　
　　那就更方便了，林清和方婷两人都有自行车也都会带人，分别带着吴佩珍和周敏去就行了。
　　
　　第二天下午就没课，四个女生错过了太阳最晒的中午，就骑着自行车出发了。
　　
　　原本是浙江农业大学的华家池校区有点远，四个女生决定先不去，先去老浙大的大本营玉泉校区看看。
　　
　　从玉泉校区里骑了一圈出来，再去原本是浙江医科大学的湖滨校区。
　　
　　周敏手里拿着杭州市地图，坐在方婷车座上指路。
　　
　　一路骑下去，林清越来越觉得熟悉，这不是西湖的方向么！
　　
　　整个杭州，西湖景区周围的变化是最小的，隔着二十多年的时间，却拥有相似的风景。
　　
　　林清公司团建的记忆一下子就被触发了！
　　
　　可是她当初来的时候，西湖边上绕了一圈，浙大各个校区也都去了，完全不记得西湖边上有浙大校区啊？
　　
　　自行车停在湖滨校区门口时，林清抬头仰望校门内正中央的高楼，更确定这个校区她没来过。
　　
　　四个女生全都被面前高耸的大楼吸引住了目光。
　　
　　周敏感慨道：“好高啊！”
　　
　　“这么高的楼，里面一定有电梯吧！”
　　
　　吴佩珍笑了：“当然！”
　　
　　周敏蠢蠢欲动：“我还没坐过电梯呢。”
　　
　　更没有去过这么高的高楼！
　　
　　林清拉住周敏的手腕：“走，我们现在去坐。”
　　
　　周敏有些犹豫：“行吗？”
　　
　　林清说道：“怎么不行。”
　　
　　于是三个女生小心翼翼地跟着林清走进了三号楼，走到电梯门口上电梯，果然一路没有人阻拦。
　　
　　进了电梯以后，周敏直接按下最高的19层的按键，然后紧张地屏住呼吸。
　　
　　电梯门再一次打开后，周敏站在十九楼的走廊里向下望，满脸惊叹：“哇！”
　　
　　她第一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俯瞰城市风光。看得好远！一切尽收眼底！
　　
　　林清站在这里向下望，突然想起来这是哪里了！
　　
　　这个位置就是她来杭州的时候来过的一个商场，她们一行人在商场里吃过饭，好像叫什么……嘉里中心？
　　
　　所以上辈子她来杭州的时候，湖滨校区已经拆了，这里早就建成了新的商圈。
　　
　　她这也算是故地重游了，只是竟然说不清哪个是故地，哪次算重游。
　　
　　四人在外面转了一下午，一直到太阳落山才骑着自行车回学校。
　　
　　回到宿舍，依旧在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所见所闻。
　　
　　相比于新生们纯粹的激动，老生们的心情要更加复杂，高兴之余，还有一丝不舍与惆怅。
　　
　　许多大四学生都在外面实习了，听说四校合并的消息后纷纷回到学校。
　　
　　林清在校门口听到几个大四学生的对话。
　　
　　“我还想在校门口拍毕业照呢。大学入学第一天我站在校门口拍了一张，毕业的时候想站在同样的位置用同样的姿势再拍一张。没想到学校的名字都变了……”
　　
　　“我们学校难道就没什么东西可以保留下来了吗？”
　　
　　林清从旁边经过，轻声说道：“都会保留在校史馆里的。”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比身旁的同学们经历过更多时光的林清，对此有更深的体会。
　　
　　历史翻过了这一页，新的一页会更精彩。
　　
　　




18.  合唱   校园资源中最为重要的就是——人……

　　浙大四个校区联合起来组织了一场合唱比赛, 比赛曲目就是浙大校歌。
　　
　　合唱比赛以院系为单位，中文系几个班的同学组成一个合唱团，和其他院系比赛。
　　
　　声乐老师前来指导, 让每个同学依次在她面前唱哆瑞咪发……将二百多名学生分为高中低三个声部。
　　
　　林清、方婷都被分到了高音声部, 吴佩珍是中音声部。据说中音声部难度最高也最重要，中音声部唱好了, 整个合唱的质量就会拔高一截。
　　
　　至于高音声部, “听说水平一般的, 就塞到高音声部里面。”
　　
　　林清和方婷相视一笑。
　　
　　轮到周敏的时候, 林清她们都以为唱歌好听的周敏会被分到中音声部, 然而声乐老师听完周敏唱歌之后, 对周敏说道：“你先在我身边站一下。”
　　
　　方婷说道：“这是……老师拿不准把她分到哪个声部里？”
　　
　　林清摇头：“老师想让她领唱。”
　　
　　方婷恍然大悟。
　　
　　林清猜对了，最终声乐老师选出来一位女生领唱和一位男生领唱, 女生就是周敏。
　　
　　声乐老师还问了一遍哪些同学有指挥经验，出乎林清意料的是, 举手的同学还不少。许多同学都在初中和高中的合唱比赛上当过指挥。
　　
　　然而声乐老师一一检验过，似乎都不太满意, 最终矮子里面拔将军地选了一名身材颜值都挺不错的男生。
　　
　　方婷站在林清前排, 回过头问林清：“你觉得他指挥的怎么样？”
　　
　　林清坦言道：“我不懂这个。”
　　
　　方婷有些惊讶：“我总觉得你什么都懂。”
　　
　　林清笑了：“其实我根本看不懂指挥。”
　　
　　她只能看懂第一下, 指挥棒动起来，就是让大家开口唱。后面的指挥动作她就看不懂了，就随着大家一起唱。
　　
　　林清话音落下，刚刚排好的合唱队伍附近几个同学都笑了：“我也看不懂。”“我也一样。”
　　
　　方婷笑道：“看来指挥水平高低也不太重要。”
　　
　　从此以后，林清开始了白天上课、晚上在空教室里一遍遍练合唱的日子。
　　
　　课程表上的课程，林清全都上过一遍之后，偷偷松了口气。
　　
　　大学课程需要用到的高中基础知识并不多，偶尔有用到的, 林清临时记下来，下课后查漏补缺把自己忘记的高中知识补上就行了。
　　
　　总体来说，所有课程她都能跟得上。
　　
　　有的课程有教材，有的课程直接用老师自己制作的讲义，手写后复印装订。
　　
　　每个老师的字迹都不同，讲义的排版也各有习惯。
　　
　　林清抚摸过讲义上的钢笔字，感觉讲义带着温度。
　　
　　白天上课、晚上练合唱，忙碌程度几乎不亚于军训。军训是身体累，现在是脑子累。
　　
　　能容纳下二三百人的大教室，学校里是有限的，每个院系各占一个，很快就把大教室瓜分完毕了。
　　
　　中文系练合唱的教室固定在西三教学楼，从大教室的窗户向外望去就是竺园，一片郁郁葱葱的园林。
　　
　　竺园以竺可桢老校长的姓氏命名。
　　
　　林清她们每天晚饭后来到合唱教室时，竺园正笼罩在夕阳的余晖下。
　　
　　竺园里自然有竹，还有高低错落的樟树松柏、桂树海棠，还有被一片绿色环绕其中的山石流水、清幽小径。
　　
　　林清每个傍晚走进大教室时，都要在窗口伫立许久，一直到声乐老师进入教室开始练合唱。
　　
　　方婷看到林清天天站在窗旁向外望，不懂林清在望什么，她顺着林清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林清笑了，年轻人大多不爱看这个。
　　
　　她自己十八岁的时候，眼里心里也只有前程，只有出人头地、扬眉吐气。
　　
　　随着年纪渐长，越来越喜欢一山一石、一草一木。
　　
　　等到练完一个小时的合唱，中场休息时天色就彻底黑了，竺园的绿色隐没在夜色之中。
　　
　　但是景色看不清了声音却还在，月色下的竺园更加热闹。年轻学生们的笑声、读书声、吉他声……随着晚风吹进暂时安静下来的合唱教室。
　　
　　每天练合唱的休息时间，方婷都在认人。
　　
　　军训时，周敏还在说与其和教官谈恋爱不如和大学同学谈。万万没想到的是，军训结束后，林清她们班和隔壁班竟然真的冒出来三对情侣，让周敏方婷她们目瞪口呆。
　　
　　方婷：“我还没把同学们的名字和脸对上号呢，怎么有人连对象都找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此受到了刺激，在练合唱这个难得的同学们都聚在一起的时候，方婷抓紧机会努力认人。
　　
　　不过方婷记人名记人脸的本事，实在是差了一些……
　　
　　林清第三次纠正方婷：“那个不是江小武，那个是史健，江小武是冯明左边的那个。”
　　
　　方婷连连点头：“哦哦哦！但是冯明是谁？”
　　
　　林清伸手扶额。
　　
　　林清对方婷记人的本事有多无奈，方婷对林清记人的本事就有多叹服。
　　
　　林清不仅早就把本班的同学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整个中文系的同学们，也都记得七七八八！
　　
　　方婷随便指一个同学，林清就能说出对方是哪个班的。每个班刚选出来的班长、团支书是谁，林清也都一清二楚。
　　
　　“你过目不忘吗？”方婷看向林清的眼神就像在看妖怪。
　　
　　林清笑而不语，记人是创业的基本功。
　　
　　方婷回宿舍告诉周敏吴佩珍，三个女生一起惊叹。
　　
　　林清无奈：“你们只是没有留心，像高中背书一样认真地记人，肯定也都能记住。”
　　
　　吴佩珍震惊道：“你这么认真地在记人？”
　　
　　林清笑道：“当然。”短时间内记住这么多人，肯定要付出时间精力的。
　　
　　吴佩珍难以理解：“可是你记住这么多人，有什么用呢？”
　　
　　林清在她们心中是公认的成熟冷静、与众不同。
　　
　　林清给人的感觉，很难具体形容，反正吴佩珍她们都觉得林清和自己不一样，林清一点也不像普通大学生。
　　
　　因此在她们心中，“我觉得你应该根本不在乎身边的同学们，更不会特意花心思去记同学们的名字。”
　　
　　在她们心中，林清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啊！
　　
　　林清笑了，身边朋友们的感觉倒也没错。她确实对校园社交没什么兴趣，同学们在林清眼中都是小孩子。
　　
　　但是她在大学里开创事业，需要多认识一些同学，对同学有基本的了解。
　　
　　“我想做点小生意，需要多记一些人。”林清说道。
　　
　　三人更震惊了：“你还要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做生意和记人有什么关系？你还要卖东西给同学们吗？”
　　
　　林清摇头：“这次不是。具体做什么我还没想好呢，想好了再告诉你们。”
　　
　　其实要做什么，林清心中早就有了大致的想法，待完善的只有具体的实施细节。
　　
　　在大学里做生意，当然要运用好极其丰富的校园资源。
　　
　　校园资源中最为重要的就是——人。
　　
　　大量的、年轻的、有知识的大学生们。
　　
　　除了大学校园外，再也没有哪个地方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了。
　　
　　而且四校合并之后，大家全都变成了浙大的学生，四个校区之间将会有越来越紧密的联系。
　　
　　这相当于林清未来有可能掌握的校园资源，一下子翻了几倍！
　　
　　这些大学生们可以是消费者，也可以是劳动者。之前林清在校门口摆摊做的是前者的生意，现在她准备做后者的生意。
　　
　　大学生作为劳动者，市场最需要的自然是——家教。
　　
　　当然市场上还有许多其他的需求，大量的年轻的有知识的劳动者，在各个方面都极受欢迎。
　　
　　不过林清已经决定以市场上和同学们都最容易接受的家教作为起步。
　　
　　这就是室友提出的“做生意和记人有什么关系”的答案。
　　
　　大学生，尤其是刚刚结束高三生涯的大学新生们，在录取率如此低的年代里，每一个人的高中知识都很扎实。
　　
　　还有很多大学生家庭经济不太宽裕，现在的大学学费在当前的收入水平下还是非常高昂的。林清在学校食堂留意过，不少学生每顿饭都买最便宜的饭菜。
　　
　　如果有勤工俭学的途径，林清相信很多人都愿意在学习之余自己赚一点生活费。
　　
　　同学们有需求，校园里有充足的大学生家教资源；市场上有需求，很多家长都想找靠谱的家教帮孩子补课。
　　
　　林清要做的就是帮助两方对接。
　　
　　这不就是中介？
　　
　　一开始，林清想到的确是开一家家教中介，这是最简单方便的赚钱形式。
　　
　　但是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就被林清否定了。
　　
　　因为家教中介，存在一个很大的安全隐患。
　　
　　大学生去学生家里上门辅导，万一出现安全问题怎么办？
　　
　　林清无法保证，所有的小孩家长都是好人。即使她提前和每一个客户面对面对接，但是坏人又不会写在脑门上。
　　
　　一旦出事，林清不仅要连带承担责任，她还会受到良心的谴责。而且她还在读大学，这很有可能影响到她的学业。
　　
　　宁肯少赚点钱、多付出一些，林清也要保证安全。
　　
　　做出这样的决定后，她的家教生意要怎么做就顺理成章了——林清决定租场地。
　　
　　不让大学生上门做家教，而是在她提供的场地里进行辅导。
　　
　　家长把孩子送过来，同时有几对家教和学生一对一辅导。这样人多的公开场合，安全就能得到保障了。
　　
　　林清再招两个看场子、维持环境卫生的大学生兼职，就更万无一失了。
　　
　　既然租了场地，家教辅导也不仅限于一对一了。如果市场有需求的话，她可以顺便把一对多的辅导也办起来……
　　
　　但是这样一来，林清就面临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钱不够了。
　　
　　从家里带来的、校门口摆摊赚的、小饭店老板在新生地图上加外卖电话赚的……林清现在手头的资金一共还有四千块。
　　
　　她原本计划军训结束之后就搬出宿舍，到外面租房住。
　　
　　林清已经在学校附近的小区里转了一圈，现在租房少有季付，基本上都是年付，林清自信半年付她能谈下来，想要季付怕是真的困难。
　　
　　但是现在她手头的钱，给自己租了房，就不够租家教的办公场地了。租了办公场地，就不够给自己租房了。
　　
　　创业之初资金捉襟见肘的日子，林清上辈子经历过，如今又要再经历一次，林清长叹一口气。
　　
　　十二人间的宿舍再加上一个佘香芹，林清住得实在是不舒服。
　　
　　可是先让自己住得舒服了，创业的事情就得往后拖。
　　
　　租房，还是租场地？
　　
　　她先选哪个呢？
　　
　　




19.  一万   “要给厂里一万块。”

　　九月的最后一天, 合唱比赛在玉泉校区的邵逸夫体育馆举行。
　　
　　林清他们这些其他校区的同学，学校安排了校车，一大早把大家拉过去。
　　
　　校车一辆接着一辆, 停在食堂旁边的小路上。班长在车上点名, 确定所有同学都上车了。
　　
　　林清班级的班长不是别人，正是周敏。
　　
　　班委竞选之前, 周敏跃跃欲试, 但是又害怕自己选不上。
　　
　　林清说道：“我觉得你胜算很大。”
　　
　　周敏不解：“为什么啊？我觉得自己完全没有优势。”
　　
　　进入大学后, 周敏经常生出自卑。高中时她一直是年级第一, 但是进入大学后身边同学们的成绩都和她一样好。
　　
　　而很多大城市的同学在见识上远胜于她这个小镇姑娘, 周敏觉得林清就特别不一样, 吴佩珍也很厉害，能流利地读英语。
　　
　　周敏自己只会做题, 不会口语。
　　
　　林清听到周敏的话，很是惊讶：“你怎么会没有优势呢？你优势最大了！”
　　
　　“军训期间你天天领着大家唱歌, 大家全都认识你。”
　　
　　“投票选班长，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大家肯定会选自己认识的。有印象深的、有印象模糊的, 大家肯定会选自己印象深的。”
　　
　　“你留给大家的印象最深。”
　　
　　于是周敏鼓起勇气去竞选班长, 果真如林清所言，她选上了！
　　
　　方婷和吴佩珍都很高兴，周敏当班长，有什么消息她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校车开进玉泉校区，从一个正在建设中的工地旁边开过，同学们透过车窗看到后都挺好奇：“这是在建什么呢？”
　　
　　吴佩珍坐在林清旁边，也发出了这样的疑问。林清朝着窗外看去：“好像是剧场？”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同在校车上的声乐老师看了林清一眼，点头肯定道：“是剧场。”
　　
　　“这是去年建校一百周年, 汤永谦先生回校参观的时候捐赠的，预计明年就能盖好了。”
　　
　　“以后再有合唱比赛、文艺演出，都能在新剧场举行了。”
　　
　　声乐老师对此显然很是期待。
　　
　　林清听到汤永谦这个名字，突然想起来了！
　　
　　“我们学校是不是还有一个艺术团？叫什么……文……”
　　
　　“文琴艺术团。”声乐老师又看了林清一眼，大概在心想林清一个新生知道的还真不少。
　　
　　林清这个问题是替周敏问的，她觉得周敏有如此好的天赋，完全可以加入艺术团！　
　　
　　至于林清的思维为何一下子跳了这么远，是因为汤永谦和姚文琴两人是一对夫妻。
　　
　　百年校庆之际两人从美国回到了阔别半个世纪的母校，不仅捐赠了永谦剧场，还在潘校长的提议下创办了文琴艺术团。①
　　
　　因此林清听到永谦剧场，一下子就想起了文琴艺术团。
　　
　　至于林清为什么知道这些，都是她上辈子从浙大的官微和公众号上看的。
　　
　　她上辈子一直悄悄关注着浙大的官微和公众号，有时候一则校园活动的推送、几张校园的春光秋景，就能让林清盯着看很久。
　　
　　到底还是意难平。
　　
　　汤永谦和姚文琴的故事，林清就是从公众号上读过的，她读得很认真，乃至于如今依然记得。
　　
　　声乐老师就是文琴艺术团的指导老师，既然提到了文琴艺术团，她就顺便说道：“过两个月文琴要纳新了，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关注一下。”
　　
　　话音落下，校车就停在了邵体馆门口。
　　
　　林清下车后，声乐老师在车门旁站着，问林清：“会跳舞吗？”
　　
　　林清摇头。
　　
　　“那乐器呢？”
　　
　　林清继续摇头。
　　
　　声乐老师默默叹了口气，不会跳舞不会乐器，至于唱歌，练了这么久的合唱，声乐老师清楚林清的唱歌水平，就是卡拉OK的中等水平。
　　
　　可惜了，林清的长相和身材是真优秀。
　　
　　林清根本不知道声乐老师误会她自己想进文琴艺术团，她看着周敏在前方领路的背影，提醒自己回头记得鼓励周敏去试试。
　　
　　周敏领着全班同学找到中文系的座位区域，四个校区的同学们很快就把偌大的体育场坐满了。
　　
　　吴佩珍环望四周：“好多人啊……”
　　
　　“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我们真的合并成同一所大学了。”
　　
　　方婷点头：“我也是。”
　　
　　四个校区一起举办合唱比赛，这么多同学坐在一起，给人的感觉特别直观。比当初开会宣布四校合并的消息，让她们更有深刻体会。
　　
　　各个院系的同学们登上舞台又走下舞台。
　　
　　林清这样的外行人只能听出来声音响不响，其他就听不出区别了。
　　
　　有一个院系是全体穿着军训服上舞台的，林清多看了两眼，忍不住低声问道：“他们的军训服都没有扔么……”
　　
　　方婷愣住了，军训结束后、宣布合唱比赛之前，身边不少同学都把军训服扔了。
　　
　　“可能有人是借的吧……”方婷说道。
　　
　　很快就轮到了林清她们系，林清她们统一穿的白衬衫和黑裤子。
　　
　　站在舞台上，舞台上的灯光很亮，往观众席看去都是黑压压一片。
　　
　　伴奏响起来，先是周敏的独唱：“大不自多，海纳江河，惟学无际，际于天地——”
　　
　　下了台后，同学们都在互相问：“唱得怎么样？”
　　
　　辅导员给大家打气道，“唱得很好！比练习的时候都好！”
　　
　　直到比赛结果公布，听到中文系拿了第二名后，大家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林清说道：“我觉得周敏一定给我们加了不少分。”
　　
　　方婷点头：“肯定的！”
　　
　　-
　　
　　九八年还没有十一黄金周，国庆只有两天假。
　　
　　宿舍里十二个女生，只有吴佩珍一个人回家。吴佩珍爸爸开车、妈妈坐在副驾驶，两个人一起来校门口接女儿。
　　
　　吴佩珍收拾了满满两个行李箱。开学的时候她拿到宿舍里的东西太多了，结果宿舍根本放不下，吴佩珍收拾了很多不常用的东西放回家去。
　　
　　林清帮忙把吴佩珍送到校门口。
　　
　　走在香樟树荫下，吴佩珍说道：“等我回家，我要好好磨一磨我爸妈！让我他们同意我和你一起出去租房！”
　　
　　自从林清提了一句以后可能出去租房住，吴佩珍就每天给家里打一个电话，对爸妈说想要租房。
　　
　　爸妈不同意：“不安全！”
　　
　　吴佩珍抱着电话嗷嗷叫：“我再住在宿舍里，气都要气死了！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个佘香芹有多烦人！”
　　
　　“出去租房哪里不安全了？我把门窗都锁好！不给陌生人开门！安全得很！”
　　
　　“我和林清一起出去租房住啊！你们不知道林清有多靠谱，她特别特别成熟能干！”
　　
　　然而不管吴佩珍怎么说，爸妈就是三个字“不同意”！
　　
　　吴佩珍觉得一定是隔着电话线的缘故，以前她撒起娇来，爸妈都是百分百满足她的。
　　
　　“等我回家！抱着我爸妈的胳膊撒娇！他们肯定能同意！”
　　
　　林清哭笑不得：“可是我还没决定出去租房啊。”
　　
　　吴佩珍说道：“我知道，你还在犹豫先租房还是先做事业。”
　　
　　“但你早晚都会出去租房住嘛，就是早点和晚点的区别。”
　　
　　吴佩珍羡慕死林清了，林清自己就能做自己的主，出去租房根本不需要征得家长的同意。
　　
　　林清继续说道：“就算我出去租房，我也不一定带你一起啊。”
　　
　　吴佩珍扭过头来，傻眼了。
　　
　　林清笑了：“逗你的。”
　　
　　“不过我带你的前提是你爸妈同意，你爸妈不同意的话，不可能。”
　　
　　吴佩珍松了一口气：“那肯定。我爸妈不同意，我也不敢啊。”
　　
　　吴佩珍虽然羡慕林清，但是她自己打死也不敢在爸妈不同意的情况下出去租房住，她连先斩后奏都不敢。
　　
　　这大概就是她和林清的区别吧。
　　
　　林清送完吴佩珍，回到宿舍后，推开门就听到佘香芹在宿舍里议论吴佩珍：“我刚才在校门口看到吴佩珍家里的车了！”
　　
　　“是桃木的方向盘呢！你们猜……”
　　
　　林清伸手拍了拍佘香芹的肩：“不要在背后议论别人。”
　　
　　佘香芹吓了一跳，脸色先变白再变红，她张开嘴想说关你什么事，然而看到林清的表情，竟然没敢说出口。
　　
　　一瞬间的犹豫后，林清就和她擦肩而过，佘香芹失去了说话的机会。
　　
　　林清从包里拿了IC电话卡，下楼给家里打电话。国庆节前打电话的同学比平时多，林清等待了两个人才轮到她。
　　
　　电话响了两声，林秀英就接起来了：“喂？清清，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现在厂里允许职工自己把房子买下来。”
　　
　　“我们住的这套房子，如果自己想买下来的话，要给厂里一万块——”
　　
　　“买！”林清不等林秀英说完就说道。
　　
　　“当然要买！”
　　
　　一万块钱一套房子，这样的好事怎么能错过？
　　
　　林秀英声音犹豫：“你觉得该买吗？可是钱从哪里来呢……”
　　
　　林秀英几句话的功夫，林清的大脑已经飞速运转了一圈又一圈。
　　
　　买房是毋庸置疑的，她在想的是，上辈子……为什么没有这回事？
　　
　　林清家现在住的房子是厂里分的。当初林秀英和程立群是双职工，又上有老下有小，排到了分房资格。
　　
　　当年厂里分房，不要一分钱。
　　
　　但是房子的产权也是属于厂里的，职工只能住一住。如果辞职的话，厂里就会把房子收回，分给其他职工。
　　
　　林秀英从正式职工变成了临时工，按理说厂里也是要把房子收回的。
　　
　　不过国企大厂还是有人情味的，一旦把房子收回，林秀英一个人带着两个女儿该怎么活呢？于是这套房子就一直让林秀英一家住着。
　　
　　但是上辈子，买房的资格，林清家是没有的！因为林秀英已经不是正式工了！
　　
　　上辈子，家属院的邻居们全都把房子买下来了。又过了几年，房产证办下来了。
　　
　　等到零几年的时候，华美制药厂的家属院拆迁了，家家户户都拿到了不少赔偿。
　　
　　而这一切都和林清家没有关系，林清家在华美制药厂拆迁后没有一分钱可以拿。
　　
　　零几年的时候房价已经涨过好几波了，而林清家一直没有存款。
　　
　　林清在外打拼，林秀英带着程菲菲租了好几年房子。
　　
　　中途遇上过房东涨价太多、房东不要租了，几年间搬了好几次家。
　　
　　有的房子只租了半年，林清还没来得及回家见过，妈妈和妹妹就又搬走了。
　　
　　林清突然想到，妹妹上辈子对房子如此执着，是不是就有这个原因？
　　
　　“清清？清清！”林秀英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但是林清还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这辈子不一样了呢？
　　
　　




20.  杠杆   她要买更大的、更好的、更多的房……

　　“妈, 你现在不是药厂的正式职工了，还能把厂里的房子买下来？”
　　
　　林秀英的声音清晰地从电话里传来：“能啊！”
　　
　　“我见到厂长的时候，厂长是和我说了两句, 按理说只有厂里的正式职工可以买。”
　　
　　“但是具体怎么操作, 不都是厂里说了算？厂长说照顾一下咱家。”
　　
　　“虽然我现在不是正式职工了，但当初分房的时候我是正式职工, 所以还是让咱家买。”
　　
　　林秀英很是感激：“厂里对咱家一直很照顾, 不说买房子的事, 还让咱家住了这么多年呢……”
　　
　　林清对厂里当然也是感激的, 但是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上辈子厂里对她们家的照顾有五分, 这辈子对她们家的照顾有十分。
　　
　　林秀英话音一转，语气中突然充满笑意：“对了, 厂领导还夸你了呢！”
　　
　　“说厂里这么多孩子，你的大学最好的！”
　　
　　“说你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大学毕业后前途无量。说暑假的时候见到你就知道你不一般，厂里这么多孩子, 自己把自己的大学学费赚齐了的, 除了你也没谁了！”
　　
　　“还有厂里淹了的事, 人人都想不到，只有你提前预料到了，提醒了多少人啊……”
　　
　　“厂长还让我感谢你呐，他妈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就住一楼，多亏你提醒老太太才没损失多少钱，否则他妈那么节省的人，可得心疼坏了！”
　　
　　林清猛然醒悟！
　　
　　这辈子变得不同，因为暴雨、因为炒酸奶、因为她自力更生地赚够了学费、因为她成为了浙大的大学生……
　　
　　因为上辈子她们家在厂领导眼中值得五分的照顾, 这辈子值得十分！
　　
　　上辈子的五分照顾只是同情，这辈子的十分照顾，是大家都觉得她前途无量！
　　
　　旁人夸赞林清的话，林秀英全都想和林清说一遍，从林秀英一点都不打磕绊的话中，林清就知道妈妈把别人夸她的话在心中反复回味了多少遍。
　　
　　林秀英笑道：“现在整个厂里的人都羡慕死你妈我了！”
　　
　　“说我生了你这么有出息的闺女，下半辈子可是要享福了！”
　　
　　林清鼻梁突然一酸，想起上辈子她考上大学后也有人对妈妈说过同样的话。
　　
　　妈妈也畅想过享福的生活吧？
　　
　　然而她上辈子不仅没让妈妈享上她的福，还让妈妈为她操了十几年的心。
　　
　　等她终于事业有成后，妈妈已经吃不动也玩不动了。
　　
　　林清手指狠狠从脸上抹过，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妈，买房子的一万块，什么时候交？”
　　
　　林秀英叹了口气：“厂里说半年内交齐。”
　　
　　“要不然咱家不买了吧？半年，一万块，钱从哪里来啊？”
　　
　　林清斩钉截铁地说：“买！必须买！”
　　
　　林清对林秀英分析：“这样的机会错过了科可就再没有了。”
　　
　　“现在外面的商品房什么价了？一千多一平了！”
　　
　　“咱家房子六十平只要一万块，折合下来一平才一百六！”
　　
　　“价格只有商品房的十分之一！”　　
　　
　　“至于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了，我来解决！”
　　
　　半年时间，一万块钱，林清有自信能赚回来！
　　
　　林秀英知道女儿有本事，但是她也想不出林清半年怎么能赚一万。
　　
　　卖炒酸奶、摆摊是都很赚钱，但是都要从早到晚的辛苦忙碌。暑假里这么干一干还行，如今在大学每天上课学习，哪还有时间赚钱？
　　
　　每天可以自己支配的课余时间顶多有两三个小时，女儿再有本事，也不能一天干两个小时，半年赚出一万块！
　　
　　林秀英提高音量：“我告诉你啊！你不能逃课！”
　　
　　“既然你说买房，一万块钱我们就努力凑一凑，我找你舅你姨家都借点，厂里关系好的人家也都借点！”
　　
　　“凑够了我们就买，凑不够那也没办法。要是让我知道你逃课，看我不揍死你！”
　　
　　林清笑了，她对林秀英做出保证：“放心吧，我不会逃课的。”
　　
　　“我肯定在好好学习的前提下再赚钱。”
　　
　　“舅舅和小姨家，妈你先不用开口借钱，回头我自己和他们说……”
　　
　　买房的钱林清自信能赚够，但是做生意的本钱她想借一借。
　　
　　不，不是借钱，而是拉投资！
　　
　　林清刚才和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做出了决定，她等不及自己一步步稳扎稳打的赚钱存钱、慢慢扩大规模了……
　　
　　她要上高杠杆了！
　　
　　-
　　
　　之前林清犹豫的先租房搬出宿舍还是先租场地做家教事业的问题，她现在不再有丝毫犹豫。
　　
　　当然是先租家教场地！
　　
　　住在十二人间的宿舍里虽然很苦，但是她上辈子刚创业时更大的苦都受过！
　　
　　或许是大学里的学生都在读诗散步，或许是九十年代没有电话没有邮件，林清的节奏也不知不觉中跟着慢了下来，创业的步伐一直不疾不徐。
　　
　　然而她今天猛地意识到时光不等人！
　　
　　上辈子她错过了陪伴亲人长大变老的机会，这辈子她不能再错过时代的红利。
　　
　　这辈子得到了上辈子没有的机会，但是从厂里买下自己家现在住的房子她就满足了吗？
　　
　　六十平的房子，家里三口人，一共只有两个房间。
　　
　　她当然要买更大的、更好的、更多的房子！
　　
　　这辈子她不仅要趁着妈妈年轻时带她吃带她玩，还要趁着妈妈年轻时就让她住进大房子！
　　
　　-
　　
　　林清把找家教的消息告诉同学们后，消息顿时像长着翅膀一样飞出去了。
　　
　　现在人人都没手机，于是林清让有意愿的同学们来图书馆门口找她。
　　
　　她在图书馆门口守株待兔了两天，等到的同学们比她预想中还要多。
　　
　　国庆两天假刚过完，林清就把中文系和隔壁几个系有意做家教的同学名单统计出来了。
　　
　　图书馆门口的短暂会面，来找林清的同学们都以为只是登记，殊不知其实是林清对每个人的初步面试。
　　
　　说话结巴的、不敢直视她的、普通话口音很重的……刷掉。
　　
　　衣服邋遢的、头发很油的、身上有异味的……刷掉。
　　
　　说话没逻辑没条理的、吹牛吹到天上去的、垂涎的眼神黏在她脸上的……通通刷掉！
　　
　　还有一些人品不过关的，这是最严重的问题，林清打听出来后更是毫不犹豫地刷掉。
　　
　　住在十二人间的宿舍里，人品问题很难瞒过室友们。林清军训时练合唱时用心记人，就是为了此时能向室友和同班同学打听一番。
　　
　　还真让林清打听出来了几个人品有问题的佘香芹二号、佘香芹三号……林清立刻刷掉刷掉！
　　
　　通过林清不动声色的初步面试的同学，一共有一百多个。
　　
　　林清通知大家来试课。
　　
　　依旧在图书馆门口，林清坐在石阶上，身边小学初中和高中各个年级各个科目的教材都齐全。
　　
　　林清双手托腮，状态在小学生、初中生和高中生之间无缝切换，要求试课的同学们对着她讲课。
　　
　　这样又刷下去一半，最终剩下五十人。
　　
　　林清将这五十名“优秀家教”的信息逐条印刷出来，做成一个三折的师资力量册。
　　
　　师资力量册上印着五十个家教的姓名、高考各科分数、擅长的科目、胜任辅导小初高哪个阶段的学生。
　　
　　这五十人是林清用心分配过的，男生女生各一半，擅长各个科目、各个年级段的都有。
　　
　　宣传册印好之后，林清也不必雇人，直接分给五十名优秀家教。给大家分配好地点，去附近的小初高门口发给家长。
　　
　　接下宣传单仔细看的家长们，林清告诉大家要进一步聊一聊，并且收集反馈信息。
　　
　　现在的人们还没有经历过信息泄露的痛苦，对找家教有点兴趣的家长们，全都十分爽快地留下了自己家的电话号码。
　　
　　大家周一到周五在附近的学校门口，周末的时候在青少年宫门口发宣传册。
　　
　　不过一周时间，林清这里就汇总了几百条信息，还有家长已经在询问大学生家教一对一辅导的时间和地点了。
　　
　　至于家教地点，林清已经看好了，就在老杭大教职工小区，杭大新村。
　　
　　杭大新村和林清所在的西溪校区仅有一路之隔，出了校门走上几步就到了。
　　
　　小区里的建筑不是一批建成的，时间跨度很长，从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①
　　
　　如今小区已经老旧，但却十分幽静，最重要的是地理位置极为合适。
　　
　　而且杭大新村就像华美制药厂一样，闪闪发亮的时光已经过去，很多昔日的房主都已经搬了出去，现在小区里空置的房子很多。
　　
　　林清看上了一栋两层小楼，这是小区里最早建成的一批。两层小楼有点类似于后来的联排别墅，一层两套、上下四套，过去分别给四个教授的家庭住。②
　　
　　直到现在，人们依旧称呼为“教授楼”。
　　
　　后来小楼的产权发生了变更，三位老教授都搬走了，也没有购买的意向，只有一位老教授家一口气把这栋小楼里的四套房子都买了下来。
　　
　　因此这栋小楼都是一个房东，林清想要租下来，只要和一个房东谈。
　　
　　至于怎么谈，林清钱不够还想租尽量大的场地，当然是往死里还价！
　　
　　在如今普遍年付的情况下，林清开口就是月付！
　　
　　“您还可以以房租的形式投资。我们签个合同，把一年的房租总额算作您的投资金额。”
　　
　　“本金我们逐月返还给您，一年后一次性给您分红。”
　　
　　林清把做好的计划书递到池静的手里，池静是一位面目和善的中年女人。
　　
　　小楼的房主一家如今都在国外，池静作为亲戚，帮忙照看代理这栋小楼。
　　
　　池静显然第一次碰见这样的情况，她满目茫然地看向林清，林清说的意思……不还是房租月付吗？
　　
　　池静翻开计划书只是为了礼貌，她已经在心中想好了婉拒林清的话。
　　
　　然而翻开计划书后，她不由自动地被吸引住，逐行逐句地读完了。
　　
　　林清一个大学生做的计划书竟然有模有样，不，应该说是十分令人惊艳。
　　
　　读完后，池静自己都冒出了投资的念头，她竟然真的觉得这个创业项目能赚钱。
　　
　　她双手将计划书递还给林清：“房子的事情我做不了主了，我只是帮忙照看。”
　　
　　“你可以再等一个星期吗？恰好我侄子一个星期后回国，你可以直接和他谈。”
　　
　　池静停顿两秒：“顺便问一句，你还接受其他人的投资吗？”
　　
　　林清露出一个笑容：“当然！”
　　
　　“我还有其他的项目，您要比较一下吗？”
　　
　　林清像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拿出了第二份计划书。




21.  -收藏3k加更-   “你是怎么想到租借……

　　池静震惊地接过林清的第二份计划书。
　　
　　林清的第一份计划书就足够她惊讶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第二份，而且第二份毫不逊色。
　　
　　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厉害了吗？池静回想自己大学时什么样，那时候她除了读书什么也不知道, 反正肯定不像林清这样。
　　
　　林清的两份计划书都让池静惊叹不已, 但是池静自己的确更青睐第二份。
　　
　　因为第二份计划书中的生意更加简单明了。
　　
　　池静知道家教生意很有市场潜力，但是她担忧牵涉到的人太多了。
　　
　　大学生家教一方、家长一方、孩子一方, 最起码有三方参与进来, 每一方人数都很庞大。
　　
　　池静大学生家教可能偷懒、家长可能无理取闹、孩子可能根本不想好好学习……
　　
　　人, 永远是最复杂多变的。她不可避免地担忧林清一个如此年轻的大学生, 能否把三方这么多人平衡好？
　　
　　这其中的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池静把第二份计划书捧在手里, 都舍不得还给林清了：“你是怎么想到租借职业装、设计面试造型这个主意的？”
　　
　　林清笑道：“现在正是秋季招聘季。”
　　
　　林清已经说完了, 然而池静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如果面对的是其他人, 林清不会再多说了，但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可能是她未来的投资人！
　　
　　对方想听她讲多久, 她就能讲多久！
　　
　　林清语速不疾不徐：“现在正是大四学生求职面试、大二大三学生实习面试的高峰期。”
　　
　　“绝大部分大学生在招聘季到来之前，衣柜里都没有正装, 直到招聘季, 有了穿正装的需求。”
　　
　　“但是购买正装价格不菲, 需要穿正装的场合也并不是很多。如果有店铺可以租借职业装，很大一部分学生都会改买为租。”
　　
　　“因此我们的店铺以租借职业装为主要业务，同时也出售全新的职业装。”
　　
　　“搭配正装的鞋子、发型、妆容……这些都是同样的道理，大学生们有需求，但是现在却找不到合适的服务。”
　　
　　“因此我们店还有职业妆容设计、发型设计的业务，搭配销售一些平价基础款化妆品。”
　　
　　“大学生们可以选择面试前来我们店里化妆，也可以在我们店里做过形象设计后购买化妆品，回去自己动手。”
　　
　　池静听完林清的话后, 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是啊，市场需求就在这里。
　　
　　但是只有林清看到了。
　　
　　最起码她自己在看到这份计划书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样一个商机。
　　
　　最后一个问题，池静看向林清：“你就这样把计划书拿给我看，就不怕我看完之后偷走你的商业创意，甩开你自己赚钱？”
　　
　　林清笑道：“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池静所说的是无法回避的风险，林清上辈子就吃过这样的亏。但是她现在自己资金不够，又想加快步伐，拉投资是唯一的选择。
　　
　　“而且我相信成事在人，创意是一回事，将创意变成生意又是另一回事。”
　　
　　“具体的施行细节我并没有写在计划书里，由我来执行会获得最大的收益。”
　　
　　“我自信由我来执行，投资人得到的五成收益，比投资人绕开我自己做或者找别人做，得到的十成收益还要多。”
　　
　　“再退一步，假如真的有人偷走了我的计划书，我还有第三份、第四份。”
　　
　　池静的目光无法从林清脸上移开。
　　
　　眼前的年轻女孩太有魅力了，这种魅力无关容貌。当然女生的容貌非常出众，只是她内在的魅力比外在的容貌更吸引人。
　　
　　眼前的年轻女孩，让她想起自己早逝的大嫂和远在国外的大哥，让她想起自己前半生有幸见过的每一个天才。
　　
　　不过她以前只见过学术上的天才，还是第一次见到商业上的天才。
　　
　　不论是哪个领域的，这些人身上都有着相似的光芒。
　　
　　池静不再犹豫：“我投资你的第二份计划书，你准备合同吧。”
　　
　　林清露出一个笑容，池静并没有从她脸上看到过多的惊喜，或许是林清早就笃定自己会投资，或许是除了自己她还能找到其他投资人。
　　
　　-
　　
　　和池静约定好签合同的时间地点后，林清去找律师起草合同。
　　
　　池静的感觉很敏锐，林清得到池静的投资是意外之喜，她当然还有备选的投资人。
　　
　　不是别人，正是吴佩珍。
　　
　　宿舍里人人都能看出来吴佩珍家境优渥，林清能看出来的更多，她确定吴佩珍的父母至少有一方是生意人。
　　
　　吴佩珍一直对林清的生意非常感兴趣，听说林清想找她爸妈拉投资，顿时激动坏了。
　　
　　“不用找我爸妈！我也有钱！我给你投资！”
　　
　　林清笑道：“你投资也要征得你爸妈同意。”
　　
　　这倒是真的，吴佩珍看着林清把计划书以传真的方式发给她爸妈。
　　
　　两天后，吴佩珍打完电话，激动地把林清从宿舍拉出来：“我爸爸同意投资了！”
　　
　　“而且我爸爸同意把投资的机会让给我，让我用自己的压岁钱投资！”
　　
　　林清问道：“投资哪个呢？”
　　
　　吴佩珍说道：“我爸爸让我投资家教！”
　　
　　吴佩珍有些难为情地说道：“但是我爸爸只允许我投资一万块，一万块是不是太少了啊……”
　　
　　林清连忙说道：“当然不少！”
　　
　　林清暗自咋舌，吴佩珍自己攒下的压岁钱就有一万块。而且爸妈同意女儿投资一万块给同学，说明这一万块赔掉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是拿来给女儿练练手。
　　
　　看来吴佩珍家中比她预想的更加富有。
　　
　　吴佩珍还担心一万块太少，真不知道她是怎样的金钱观念。
　　
　　林清仔细解释家教项目的启动资金不用太多：“你投资一万，留给旁人的投资份额已经没多少了。”
　　
　　如果找不到别的投资人，她节约一点也足够了。
　　
　　恰巧池静看中的是正装租借项目，吴佩珍爸妈看中的是家教项目，林清不必再从中协调。
　　
　　她告诉吴佩珍：“正装租借我已经找到投资人了。”
　　
　　吴佩珍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快？谁啊？”
　　
　　林清说道：“就是我去租房的房主。”
　　
　　林清更正道，“唔，她说自己不是房主，是房主的亲戚。真正的房主几天后回来。”
　　
　　吴佩珍嗷嗷叫着要去看场地：“房子已经定下来了吗？”
　　
　　“那我这个投资人是不是可以去看一看！”
　　
　　林清笑道：“当然。”
　　
　　当天下课后，林清带着吴佩珍一起走向旁边小区里的教授楼。
　　
　　老小区里草木葱郁，青藤攀墙，大尾巴的松鼠轻盈地在枝头跳跃。
　　
　　明明这个小区和大学就隔着一条街道，但是因为小区门口太过不起眼，只有一方窄窄的门，门口只有一个小小的路牌，西溪路56号。
　　
　　连小区名字都没有，所以吴佩珍从来没有注意过，没想到里面竟别有洞天。
　　
　　“这里好美啊！”吴佩珍深呼吸，“好安静，空气比外面清新，感觉温度都低了几度。”
　　
　　小区里的建筑的确不新了，处处都是时光留下的痕迹，但也有着崭新的建筑没有的岁月韵味。
　　
　　吴佩珍总结道：“这里我住是不要住的，但可以常来逛一逛。”
　　
　　林清忍不住笑了：“我也是。”
　　
　　教授楼的室外楼梯上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听到林清和吴佩珍的说笑声，停下手中清扫落叶的扫把，回过头来。
　　
　　林清恰巧抬头，与男人四目相对。
　　
　　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洒金一样落在年轻男人的黑色碎发上。
　　
　　像一幅画。




22.  租房   是林清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手。……

　　站在楼梯中央的青年回过头来, 林清看清他的容貌后，微微惊讶。
　　
　　青年大约二十四五岁的模样，面容清隽, 眉眼精致。
　　
　　身上防尘的罩衣, 明明是九十年代劳动人民常见的穿着，但是眼前的青年穿出了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效果。
　　
　　深蓝色的布料衬得他的皮肤如白瓷一般。
　　
　　身后岁月斑驳的小红楼上攀爬着青色的藤蔓, 青年站在石阶上, 仿佛是走出来的画中人。
　　
　　林清被年轻男人的容貌惊艳了一秒, 林清猛地回过神来。
　　
　　年轻男人正在打扫的两层小楼, 不正是她要租的吗？
　　
　　“您是房主？”林清连忙上前几步, 抬头望向石阶之上, 神情期盼。
　　
　　林清一直苦苦等待房主回国。
　　
　　现在她是大学生家教全都准备好了，有意向的客户也全都联络好了。
　　
　　大学同学们天天问她家教兼职哪天开始。
　　
　　家长那边也时常有人催促。林清为了生意方便买了一台BP机, BP机上每天都能收到许多条“学生家长，请回电。”
　　
　　林清按照电话号码回拨, 对面的家长都在询问什么时候可以试课。
　　
　　林清宣传时写了每个学生有三次免费试课机会，每次二十分钟, 试课之后可以在三位家教中选择一位开启长期辅导。
　　
　　家长们对此非常感兴趣。
　　
　　如今是万事俱备只差场地。
　　
　　林清也一直在看其他的场地, 然而看来看去, 找不到比这栋“教授楼”更合适的了。
　　
　　林清只能等房主回国。
　　
　　她在日历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每天早晨都会看一眼，心中默数倒计时还有几天。
　　
　　今天距离红圈的日期还有三天，林清和房主约好的面谈时间在三天后。
　　
　　猝不及防地遇见房主，林清十分惊喜。
　　
　　“您提前飞回国了？”
　　
　　“我是林清，就是想要租下这栋小楼的人……”
　　
　　年轻男人低头望向林清，他没有开口回答林清的问题，而是动作飞快地侧身避开林清的目光, 手指擦过两边眼角。
　　
　　林清愣住。
　　
　　她刚才太过激动，看到房主提前回来了，就冲了过来。
　　
　　万万没想到竟然撞见这么尴尬的一幕。
　　
　　侧身擦泪的动作、微微泛红的眼角、以及闪烁着细碎光芒的双眼……足以让林清确定年轻的房主在哭。
　　
　　林清连忙移开目光：“抱歉，打扰了。”
　　
　　她转身快步离开，年轻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抱歉，我今天的确不适合谈租房。”
　　
　　“但是你看起来很急切，明天你有空吗？”
　　
　　“我们可以将原定时间调整到明天。”
　　
　　年轻男人的声音微微沙哑。
　　
　　林清连忙停住脚步，转身点头：“我明天有空。”
　　
　　林清和年轻男人一人扭头看树、一人低头看地，互不直视地约定好了明天的见面时间。
　　
　　林清带着吴佩珍匆匆离开，走出小区门口，林清和吴佩珍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吴佩珍说道：“你冲过去的时候，我拉了一下你的衣角，你没感觉吗？”
　　
　　林清无奈：“没感觉啊。”
　　
　　吴佩珍说道：“你冲过去的太快了。”
　　
　　林清长叹一口气：“谁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他站在外面一边扫地一边哭呢？”
　　
　　“我小学毕业后就没见过男人哭了。”林清说道。
　　
　　吴佩珍点头附和：“我也是。”
　　
　　吴佩珍好奇道：“你那个房东为什么哭啊？”
　　
　　林清对此并不好奇：“可能打扫时被灰尘迷了眼吧。”
　　
　　吴佩珍撇嘴，这个答案也太不浪漫了。
　　
　　“可能是失恋了？”吴佩珍分分钟脑补出无数个凄美故事。
　　
　　林清连忙喊停：“打住，不许再说了。”
　　
　　“我明天还要和他砍价呢！”
　　
　　“你把拥有两层小楼的房东脑补的那么惨，影响我无产阶级人民的发挥！”
　　
　　“他长得就够影响我发挥了，好家伙，今天还来个美人落泪，明天我不好意思往死里砍价了怎么办？”
　　
　　吴佩珍立刻说道：“那肯定不是失恋，房东长着那样一张脸怎么可能失恋。”
　　
　　“我觉得你说的就很有道理，扫地嘛，灰尘迷眼了。”
　　
　　“清清你明天可千万不能心慈手软啊！”
　　
　　林清笑了：“放心，一定给你这个投资人好好省钱、努力赚钱。”
　　
　　吴佩珍的心思被看破之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走回学校的路上，吴佩珍说道：“你那个房东长得好白啊，你已经是我见过最白的人了，我感觉他一个男人竟然和你差不多。”
　　
　　林清说道：“他的手长得真好看。”
　　
　　年轻房东的颜值的确出众。不过林清全家都长得好看，程立群虽然人品低劣但是有一副好皮囊，舅舅和表弟也都十分英俊。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林清，看惯了高颜值，对于外貌反而不怎么在乎。
　　
　　年轻房东的一双手，反而留给林清更深的印象。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白皙又有力量感。
　　
　　是林清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手。
　　
　　吴佩珍听到林清的话疑惑道：“手好看？我没注意。”
　　
　　“长着这样一张脸，谁还注意手啊？”
　　
　　吴佩珍牵起林清的手，放在眼前看：“你的手也很好看啊。”
　　
　　林清笑了：“不一样。”
　　
　　-
　　
　　第二天，林清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小红楼。
　　
　　年轻房东已经等候在小院里了：“昨天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池墨。”
　　
　　林清微笑点头：“池先生。”再一次介绍自己的名字，“我叫林清。”
　　
　　林清原本还想拉着吴佩珍一起来，但是昨天不小心撞到美人落泪，吴佩珍想到今天的见面就觉得尴尬。
　　
　　“不行不行，我不去。”
　　
　　林清叹气：“我也撞到了啊，我也尴尬。”
　　
　　吴佩珍比了一个剪刀手：“林老板冲！我作为投资人在身后为你加油！”
　　
　　林清只能微笑，投资人当然有任性的资本。
　　
　　今天孤身前来，林清已经想好了，安全起见她不进屋，就和房东在院子里谈合同。
　　
　　林清有点意外的是，池墨竟然也细心地想到了这点，提前把院子里的石桌石凳都打扫干净了。
　　
　　池墨今天的装扮和昨天完全不同，白衬衫黑西裤，还带着一副细金边眼镜。
　　
　　九十年代成年人中的近视率并不高，林清多看了一眼，心想这副眼镜和他的气质倒是很相符。
　　
　　池墨引着林清坐在石凳上，起草好的租房合同放在石桌上。
　　
　　林清原本以为今天她再见房东会很尴尬，但是奇特的是完全没有。
　　
　　大概因为池墨的细心。
　　
　　昨天在那样的情况下，池墨依旧注意到她很急切，把时间提前到今天，就可见他的性格。
　　
　　“你先看看。”池墨将合同推倒林清面前。
　　
　　林清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合同上最为关键的租金金额、付款方式等。
　　
　　以租金总额投资、每月返还本金、一年后返还分红——完全是林清忽悠池静的方式。
　　
　　年租金竟然还比林清预料的低。
　　
　　林清一肚子砍价的话，突然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合同上的租金已经比她想要砍到的心理价位还要低了，更是远远低于市场价。
　　
　　就在林清犹豫自己还要不要砍价时，池墨伸手点了点合同上的一处。
　　
　　“看这里，这些是附加条款。”
　　
　　林清的目光随着池墨的手指移动，在他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认真阅读附加条款。
　　
　　不许改动屋内结构、不许破坏屋内装修、不许隔断出更多的房间……
　　
　　都是租房时很常见的条款。
　　
　　突然，林清目光定格。
　　
　　“维护院子里的草木花卉……”林清在光秃秃的院子里环视一圈。
　　
　　哪里来的草木花卉？
　　
　　难道是指小红楼上攀爬的青藤吗？
　　
　　池墨看出林清的疑惑：“这两天我让找人来院子里栽种草木，会栽桂花树、玉兰树，还有月季花。”
　　
　　“如果你同意这份合同的话，日后的维护就是你的工作。”
　　
　　林清第一次在租房时遇到这样的要求，她下意识地说道：“可是我不懂种花养树……”
　　
　　池墨看向她。
　　
　　林清一下子就读懂了池墨的未尽之言——那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因为给租客附加了这份责任，所以才在租金上给予优惠。
　　
　　如果她想以低价租下这栋小红楼，那么就要把小院打理好。
　　
　　至于她现在会不会、以后怎么做，那就不关房东的事情了。
　　
　　林清自己两辈子都没养过花草，更不要说树了，她自己根本没这方面的耐心。
　　
　　林清沉默思索时，池墨开口道：“其实我把小红楼租出去，主要不是为了钱。只是看到长久没有人住的房子，只会越来越快地老旧破败。”
　　
　　房子需要人气的滋养，有人的房子才是温馨的家、是求学的教室，没有人的房子只是一栋加速破败的空屋。
　　
　　“因此希望这栋小楼能在新的使用者手中得到维护，重现一些往日的光辉。”
　　
　　“愿意以低价租给你，也是因为你要在这里办家教，每天都有大学生和小孩子来。”
　　
　　池墨脸上露出一点怀念。
　　
　　这一点对逝去时光的怀念，林清一下子就读懂了。
　　
　　林清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好，我会维护好小红楼，包括小院。”




23.  青林   “于世人有益、于自己无愧。”……

　　第二天, 池墨找人来种树栽花。
　　
　　林清上完两节早课，骑上自行车飞速前往小红楼。
　　
　　吴佩珍不解道：“房东种树，你这么着急过去干嘛？他自己的院子, 想种成什么样就种成……”
　　
　　吴佩珍话音未落, 林清就骑着自行车不见了踪影。
　　
　　吴佩珍心中感慨，这辆二手自行车被林清买回来, 可真是太辛苦了。林清一个月骑的路快赶上其他同学一年骑的路了。
　　
　　林清赶到小红楼, 看到种树种花的园艺工人们还没走, 顿时松了口气。
　　
　　她和园艺工人们聊天：“师傅你们平时工作忙不忙？”
　　
　　工人们一边干活一边和林清聊了起来：“还行吧, 每年春天最忙, 其他季节一般。”
　　
　　“主要是为各个新建的小区做绿化, 市政绿化也做。”
　　
　　林清问道：“那师傅你们都家住哪里啊？”
　　
　　几名园艺工人说了一下自己住的大致区域，住在哪里的都有。
　　
　　“那你们懂种花种树, 懂不懂养花养树？”
　　
　　“平时有空每个星期过来两趟，帮忙维护这院子里的花木吗？”
　　
　　趁着园艺工人们干活的功夫, 林清和工人们聊了一通。
　　
　　然后顺利地找到一个愿意接下这个活的园艺工人。
　　
　　林清和工人们聊天的时候，池墨手中拿着老照片, 指挥工人们复原小院里的一草一木。
　　
　　每一棵树的位置都尽量和老照片里一致。
　　
　　“向左一点, 再向前一点。”
　　
　　池墨买来都是半大的树, 虽然比小树苗要贵不少，但是栽种下去，一下子就还原了昔年小院的七八分模样。
　　
　　池墨指挥工人们种树的时候，林清已经在和一位园艺工人谈工资了。
　　
　　池墨全程听在耳朵里，心想林清讨价还价的功力实在了得。
　　
　　更让他惊讶的是，林清这么年轻的一个老板，竟然和一群劳保手套上沾满泥土的园艺工人聊天十分愉快。
　　
　　三句两句就把一群园艺工人的情况全都摸清楚了。
　　
　　等到园艺工人们干完活时，林清已经从中找好了日常来维护小院的园丁朱师傅。
　　
　　朱师傅一个星期来两次, 林清每次给他十五块，相当于一个月一百二十块。
　　
　　至此，池墨既惊讶又服气，林清每个月给园丁开的工资，比他给林清减免的房租要少！
　　
　　一来一去，林清还从中小赚一笔。
　　
　　不过池墨倒也不后悔，只要能把小红楼维护好，他并不在乎多花一点钱。
　　
　　他也不可能为了这么一点差价，自己每个星期跑过来两趟，等园艺师傅干完活后结工钱。
　　
　　何况他自己也没有林清这番本事，他既不会砍价，更不能和园艺工人们短短几十分钟就熟悉起来。
　　
　　朱师傅临走前，十分热情地对林清说道：“种这么多花木，驱蚊一定要搞好！”
　　
　　“驱蚊我有经验，一并给你搞了，不用你操心。”
　　
　　林清笑着点头：“谢谢朱师傅！”
　　
　　池墨看在眼里，发自内心地叹服。
　　
　　-
　　
　　林清当天下午就带着同学们来打扫小红楼，当然同学们都是带薪打扫。
　　
　　除了林清找好的几个兼职看场子、维护卫生的同学，五十个大学生家教中也有不少人积极报名。
　　
　　毕竟以往在学校里打扫卫生都是义务劳动，现在打扫卫生还能赚钱。最主要的是，大家期盼开工已经很久了，如今场地终于租好了，都想早点看到场地什么样子。
　　
　　小红楼的尘土被渐渐拭去后，显露出来的模样让大家惊讶不已。
　　
　　厚实的红漆地板，宽阔的木制楼梯。
　　
　　阳光从落地的双开阳台门中照射进来，整个屋子都笼罩在夕阳的余晖之下。①
　　
　　“这小楼也太漂亮了吧……不是五十年代盖的房子吗？”
　　
　　“五十年代就有抽水马桶了？”
　　
　　“五十年代老师们住的小楼，比现在的教职工楼好一万倍。”
　　
　　就在大家纷纷惊叹感慨时，同学中有人出声说道：“当初这可不是普通的教职工楼。”
　　
　　“直到现在，周围的居民依旧称呼这里教授楼、专家楼。”
　　
　　“当初能住进这几栋两层小楼里的，可都是大师级的人物。”
　　
　　男生对于老杭大的这一段历史显然有所了解，他报出了几个名字，然而身旁的同学们都一脸茫然。
　　
　　林清也没听说过这些名字，她上辈子着实不是一个文化人，这辈子也不过刚刚复习完高中知识，大学课堂上能跟得上进度。
　　
　　男生轻叹道：“了解这段历史之前，我也没听过这些名字。”
　　
　　“在这里生活过的教授们，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名如丰碑。”
　　
　　“在专业领域之外，就没有多少人熟悉他们的名字了。”②
　　
　　“不过如果我们日后在同样的专业领域深造，一定会知道他们的。”
　　
　　林清反复品味着同学的话。她上辈子不曾接触过学术界，但是她接触过的许多职业领域，也是同样的道理。
　　
　　每一行每一业都有自己的大佬，业内人士听到他们的名字如雷贯耳，业外人士听到他们的名字一脸茫然。
　　
　　——名人中的普通人。
　　
　　这是林清对这些人的定义，也是林清自己努力的方向。
　　
　　她不奢求人人都听说过她的名字，但是想在自己的行业内做出一番成绩。
　　
　　她还没来得及实现，就回到了一九九八。
　　
　　青春重来，这辈子她更有希望实现自己的梦想。
　　
　　林清怀着敬畏的心情环视身处的屋子。原来几十年前，小红楼里曾经住的是这样的大师们。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林清脑中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昔日的小红楼一定就是如此吧？
　　
　　大师们居住的地方，定然时常有学者纷至沓来。
　　
　　还有当年的大学生们、研究生们，旧时候的师生关系更为密切，小红楼里是否经常有来请教问题的学生身影？
　　
　　怪不得年轻的房东得知她租房子作为家教补习的场所后，就很愿意把房子租给她。
　　
　　租给她后，每日进出的都是学生们，大家在这栋屋子里学习知识，大概最为接近小红楼几十年前的模样了。
　　
　　熟悉这段历史的同学继续说道：“这几栋大师住的房子，当年都是找苏联专家设计的。”
　　
　　林清恍然，红漆地板、木质楼梯，还有已经褪色了的淡黄色窗格，都有鲜明的苏联风格。
　　
　　小红楼经过岁月的侵蚀，依旧可见几分昔日的美丽，可想而知当年有多么美好。
　　
　　同学们在接下来的打扫中，不由自主地放轻了手脚，动作更加小心。
　　
　　虽然大家都知道不能破坏屋子里，但是同学们之前就是普通打扫，现在知道小红楼的历史后，简直是谨小慎微了。
　　
　　第二天，大家将新添置的桌椅、书架等家具搬进来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磕碰到哪里。
　　
　　小红楼里原有的家具早就搬空了。林清给每个房间添置了两套桌椅，中间用大书架隔开，这样每间屋子就可以同时容纳两对师生了。
　　
　　面积最大的客厅，林清反倒没有用书架隔开，而是放了一张大桌子和许多椅子，还摆了一个立地式的黑板。
　　
　　这三间客厅，林清作为一对多授课的教室。
　　
　　一楼右侧的客厅，作为家长们的等候室，没有放桌子，而是放了很多座椅。
　　
　　林清在重新焕发出生机的小红楼里，给五十名大学生家教们开了第一次会议。
　　
　　“几十年前，大师们在这栋小红楼里读书、治学。”
　　
　　“我们都还是学生，不求与大师相比。”
　　
　　“只是希望我们在这栋小红楼里做的事情，于世人有益、于自己无愧。”
　　
　　-
　　
　　林清的一席话，说得同学们心潮澎湃。
　　
　　不过林清最为清楚，语言的激励只能管用一时，想要将大学生家教事业长久的进行下去，必须要依靠合理的奖惩制度。
　　
　　林清为自己刚刚起步的大学生家教事业取了名字——青林培训。
　　
　　青林培训目前一对一的定价，小学生每小时八块钱，初中生每小时十块钱，高中生每小时十二块。
　　
　　林清提供场地、负责宣传、处理一切杂物，同时从大学生家教们的课时费中抽成。
　　
　　除了普通的收费标准，林清还提供了“腾飞模式”。
　　
　　所谓腾飞模式，是在学生和家长同时有迫切提升成绩的需要时，在几次家教课程后，家教对学生现有的水平进行评估，然后决定要不要接受学生和家长要求的目标。
　　
　　这些目标，都是较难达到的。
　　
　　比如说单科成绩一学期提高三十分。
　　
　　比如说年级排名从四百名提升到前一百。
　　
　　最常见的，就是在九个月后的中考或高考中，考上心仪的学校。
　　
　　如果学生、家长和家教，三方都想开启“腾飞模式”的话，接下来的教学无疑会更加高强度。
　　
　　同时，收费是普通收费标准的两倍。
　　
　　期满后，如果达成目标，学生开心、家长满意、大学生家教可以得到丰厚的奖金。
　　
　　如果没有达成目标，那么青林培训将退还一半的费用，恢复到普通收费标准。
　　
　　五十名大学生家教听到林清说的这个模式后，都觉得十分新鲜。
　　
　　跃跃欲试想要挑战的同时，也不得不慎重思考。
　　
　　毕竟愿意付这样双倍学费的学生们，一定都有迫切的需求，如果自己教不好的话，那就是耽误学生的前程。
　　
　　从自身的利益思考，他们花费双倍的心血教学生，最终如果没有赚到双倍的钱，而是要退还一半，自己也要吃亏。
　　
　　-
　　
　　一个星期后，所有的大学生家教都试过课了。
　　
　　一半的大学生在几次试课后，都已经和家长签下了合约。
　　
　　这一半大学生里的三分之一，签下的是“腾飞模式”。
　　
　　家教事业发展的速度远比林清预估更快，看来如今市场上这方面的需求远远没被满足。
　　
　　小红楼门前，家长和学生们每天络绎不绝。
　　
　　林清在小院门口开辟出一片空地，专门用来摆放家长们的自行车。
　　
　　十月底，晚桂盛开，香气比早桂更加浓郁。
　　
　　小红楼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林清自己的课后作业，全都是在小红楼里完成的。
　　
　　在小红楼里待久了，林清总是觉得自己的发丝和衣服上染上桂花香，然而低头仔细去闻，却又闻不见。
　　
　　《还珠格格》热播，虽然住在大学宿舍里同学们大部分都没有电视可以看，但是林清依旧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人们在讨论紫薇和小燕子。
　　
　　林清没空看，而且她上辈子已经看过了。
　　
　　在晚桂如雨般纷纷落下之时，大学生家教们的签约率突破了七成。
　　
　　林清也将正装租借的店铺租好，招聘到了两名全职工作的店员。
　　
　　




24.  青云   招到了两个靠谱的店员

　　林清租下来的正装租借的店铺, 就在校外的后街上。
　　
　　这里是学生们最常光顾的所在，林清之前在新生地图上印上外卖电话的小饭店，有一半都在这条街上。
　　
　　林清租下的店铺不在最为靠近校园的位置, 而是更远一些, 临近后街尽头。
　　
　　她避开了会产生油烟的小饭店集中的区域，租下的两层店铺, 左侧是一家书店、右侧是一家文具店, 干净又清静。
　　
　　租店的同时, 林清也在招人。
　　
　　正装租借店铺里的店员, 林清需要全天在店里坐班, 因此她不考虑大学生兼职, 直接招聘全职店员。
　　
　　现在没有各种招聘App，林清招店员只能采用最传统的方式, 在店门口贴一张招聘启事。
　　
　　林清运气还不错，很快就有人来应聘。她面试了四个人后, 就招到了两个靠谱的店员。
　　
　　两人都是年轻的姑娘。
　　
　　一个叫徐可，本地人, 今年二十一岁, 普通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 在亲戚的小公司里干了两年销售。
　　
　　九十年代的普通高中还不如中专，九六年以前中专毕业包分配，但是上了普通高中基本上就意味着无缘大学。
　　
　　林清问道：“为什么从亲戚公司里辞职呢？”
　　
　　徐可说道：“还没辞职呢，我得先找工作啊，找到新工作后立刻就辞职！”
　　
　　“小公司里当销售，工作又累、工资又低。”
　　
　　“刚毕业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在亲戚公司里被骗着卖了两年命，现在我成熟了, 这样工资远低于市场水平、工作强度远高于市场水平的工作，我肯定不能再干了。”
　　
　　林清听到徐可说“现在我成熟了”，唇角忍不住翘起。
　　
　　面试的时候径直把自己骑驴找马的事情说出来，竟然还认为自己成熟。
　　
　　分明单纯地没边儿了。
　　
　　好在林清并不在意，她一个刚刚开业的正装租赁小店，也不指望招到处处完美的员工。
　　
　　徐可身上有很大的优点——年纪轻、形象好，而且她会化妆！
　　
　　面试当天，徐可脸上就化着适合自己的妆容，身上的衣服也很漂亮，说明她审美在线。
　　
　　林清的正装租赁店铺，还要推出设计职业妆的业务。
　　
　　徐可是个可塑之才。
　　
　　不过会给自己化妆和会给别人化妆是两回事，林清让徐可给她化妆，试验她给别人化妆的水平。
　　
　　遇到这样的机会，徐可很是激动：“老板！你底子这么好，给你化妆可太容易了！”
　　
　　化完妆后，林清照镜子，徐可给她化了一个非常明艳的妆容。
　　
　　林清上辈子虽然经常化妆，但都以职业装为主，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风格。如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非常新奇。
　　
　　“老板，你可太美了！我要是长成你这个样子，肯定每天换一个妆容风格，天天不重样。”
　　
　　林清露出一个笑容，心想徐可是真的爱美，也真的在变美上花过心思。
　　
　　虽然她还不太会化职业装，但是审美在线、双手灵巧，还有不错的化妆基础。
　　
　　徐可还会梳一些简单的盘发、编发。
　　
　　能遇到这样的员工，林清已经很满意了。
　　
　　谈好基础工资和提成后，徐可很满意：“比我现在的工作好多了！”
　　
　　“老板，你招聘启示上写的工作表现出色可以升为店长，是真的吗？”
　　
　　林清点头：“是真的呀。”
　　
　　徐可哇了一声，一副摩拳擦掌想要升职加薪的样子。
　　
　　不过林清在心中默默想到，按照徐可现在的性格，百分之九十九升不到店长。
　　
　　倒是另外一个员工，林清在升职方面更加看好。
　　
　　另一个员工叫做钟艳丽，家在邻省农村，年龄和徐可一般大，初中毕业后就工作了，比徐可多三年的工作经历。
　　
　　钟艳丽性格比徐可成熟，工作积极性也明显比徐可更高。
　　
　　店铺租下来后，林清找了装修队粉刷墙壁，重新布置灯光。钟艳丽一直盯着装修队的工人们干活，确保他们没有敷衍。
　　
　　新买的衣架和镜子等家具送进来后，钟艳丽不必林清吩咐就动手擦拭得干干净净。
　　
　　钟艳丽还问过林清多次，她们店的正装、皮鞋，都从哪里进货。
　　
　　“老板，进货的时候你带上我吧！我力气大能拎东西，脸皮厚会砍价。”
　　
　　林清笑着答应下来：“行。”
　　
　　钟艳丽的种种表现，都能让林清感受到她非常珍视这个工作机会，自己学习和进步的心也非常强烈。
　　
　　肯干、肯拼、肯吃苦。
　　
　　虽然钟艳丽现在没什么技能，但是她升到店长的可能性比徐可大多了。
　　
　　林清从钟艳丽身上，经常能看到上辈子刚离家打拼时自己的影子。
　　
　　如今换到老板的角度看问题，上辈子的很多事，林清一下子看得更明白了。
　　
　　她上辈子刚工作的时候，明明勤奋好学，但是却并不被老板喜欢，被迫换了好几份工作。
　　
　　现在林清明白为什么那些老板不喜欢她了。就像现在，林清聘用钟艳丽，是因为钟艳丽在肯学肯干的同时，还是一个家庭贫困、独自来打拼的外地人。
　　
　　假如钟艳丽像徐可一样，是有点家底的本地人，林清就不会雇佣她。
　　
　　去进货正装的时候，更绝不可能带上钟艳丽。
　　
　　毕竟正装租赁这一行没什么门槛，如果员工肯学肯干，再加上本地有点家底，何必再为林清打工？
　　
　　花上几个月摸清楚经营模式、进货渠道后，分分钟就可以自己跑出去单干。到时候林清几个月的时间，就是为自己制造了一个竞争对手。
　　
　　林清上辈子觉得自己一穷二白，她自己心中清楚，她是绝对不会找程立群要一分钱的。
　　
　　她刚入社会的时候也很单纯，被老板几句话就摸清了家庭情况。在先后几个老板眼中，毕竟林清有一个有钱的亲爸，说不定哪天就拿着亲爸给的钱自己跑出去单干了。
　　
　　因此先后几个老板都防着林清，林清越是勤学肯干，他们就越是警惕。
　　
　　现在林清做了老板，她也会尽量规避风险。
　　
　　徐可和钟艳丽各有优缺点，但是假如有人同时兼具徐可和钟艳丽两人的优点——这样的人林清还真不敢雇。
　　
　　林清觉得自己十分幸运，徐可和钟艳丽两个人这样刚刚好。
　　
　　两个人应该也能相处得来，在工作上不会有太大的矛盾。
　　
　　林清告诉徐可，她和钟艳丽两人一起去跑工厂进货，徐可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庆幸自己在店里坐班更轻松。
　　
　　假如两个店员都像徐可这样，林清自己就要更辛苦，每一件工作都要明确布置下去，不能指望员工主动。
　　
　　假如两个店员都像钟艳丽这样，两人肯定合不来，斗来斗去也给林清添麻烦。
　　
　　现在这样的搭配刚好。
　　
　　-
　　
　　正装租赁店铺开业筹备期间，林清自然免不了一趟趟地往店里跑。
　　
　　后街的饭店老板们看到林清后，全都激动起来。
　　
　　无论是之前在新生地图上印了外卖电话的，还是之前舍不得花钱错过机会的，看见林清的第一句话全都是：“又在做什么了？这次算我家一个啊！”
　　
　　林清告诉大家：“我自己在后街租了个店，收拾自己的店铺呢。”
　　
　　饭店老板们得知与自己没关系后，全都很失望。
　　
　　失望之余，还不忘对林清说上一句：“明年的新生地图，我们店一定要花钱上，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啊！”
　　
　　“再有类似的事情，我们全都参加。”
　　
　　在新生地图上印上外卖电话的饭店和没有的饭店，堂食的顾客数差不多，外卖订单量却有着天壤之别。
　　
　　一开始，饭店老板们都以为这只是暂时的，过一阵就会恢复原样了。
　　
　　然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印了外卖电话的饭店外卖订单数量一直居高不下，饭店又雇佣了新员工专门跑腿送外卖，赚到的钱早就不知道是当初给林清一百块的多少倍了。
　　
　　错过机会的饭店老板们都坐不住了，自己印刷小广告，在校门口发。
　　
　　然而效果并不显著。
　　
　　新生地图，新生们一直随身携带，老生几乎也人手一份。
　　
　　但是他们自己印发的小广告，最终的归宿都是垃圾桶。
　　
　　当初错过机会的饭店老板们不得不接受残酷的事实，在外卖订单方面，自己饭店今年肯定要输了。
　　
　　只能盼望着明年新生入学时，第一时间找林清把自己家饭店的外卖电话印上，明年翻盘！
　　
　　“明年的新生地图，一定要印上我们家啊！”
　　
　　饭店老板们见林清一次就说一次。
　　
　　-
　　
　　几天后，店里收拾好了，林清定做的招牌也挂上了——
　　
　　青云正装租赁。
　　
　　青字取自林清的名字，店铺的顾客几乎全都是正在求职的大学生们，青云两个字包含着对顾客们的美好祝福。
　　
　　青云正装租赁开业后，林清发传单在校内宣传。
　　
　　不过在她宣传之前，“林清又在后街上开了一家正装租赁店”的消息，就像插着翅膀一样在同学中流传开。
　　
　　不知不觉中，林清已经成为了校园中小小的风云人物。
　　
　　而且她出名的原因和以往的风云人物都不同，不是因为外貌出众、不是因为能歌善舞、不是因为写诗辩论篮球足球……
　　
　　是因为以往从未有人刚入学就自己创业，而且做得风生水起。
　　
　　青林培训和青云正装，在极为接近的时间内先后开业。
　　
　　每一样都是大学生们不敢想的生意，然而林清毫不费力地两样同时进行。
　　
　　九月份军训结束，进入十月，新生们纷纷当班委、参加社团、竞选学生会……
　　
　　而林清直接跳出了校园环境，和他们不在同一个赛道上了。
　　
　　同时林清的生意还全都和大学紧密相关，巧妙地利用了校园资源。
　　
　　青林培训带同学们赚钱、青云正装赚同学们的钱，就在同学们以为林清将校园资源利用到极致的时候，林清联系了学生会，拿出一份“九大要点助力面试成功”的主题讲座策划。
　　
　　虽然林清不是学生会成员，但是学生会看完林清的策划之后，全票通过，一致决定由学生会和林清联合举办这个主题讲座。
　　
　　中文系学生会借了最大的阶梯教室，然而主题讲座当天座位依旧不够，许多同学站在教室后面听。
　　
　　不仅本系的学生来了，还有很多外系的学生也来了，甚至还有跨越校区来听林清讲座的，也不知道别的校区的学生们是怎么听说的。
　　
　　主题讲座从头到尾，林清一次也没有提到自己的青云正装租赁。
　　
　　但是青云正装的名字却频频被讲台下的同学们提起，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
　　
　　




25.  讲座   她都怀疑这些同学是自己找来的托……

　　林清上辈子早早离开校园, 并不知道十几年后各个品牌商家借用主题讲座的方式给自己打广告，其实是常见操作。
　　
　　许多品牌和商家都采用校园公益讲座的方式，在全国高校里走上一圈, 大部分高校都不会拒绝。一场“公益讲座”办完, 既能卖出产品，又能招到实习生。
　　
　　林清举办主题讲座的想法, 来自同寝室的方婷。
　　
　　方婷性格安静, 怀着锻炼一下自己的想法去竞选了学生会。
　　
　　其实方婷没抱希望自己能进学生会, 竞选学生会的同学中出色的自信的同学太多了, 她就想体验一下学生会面试。
　　
　　没想到活动部的部长被去年招进来的几个只会夸夸其谈, 根本不会做事的干事们伤到了, 一下子就看中了安静踏实的方婷。
　　
　　方婷就这样加入了学生会活动部。活动部顾名思义，主要负责在学校里举办各种活动, 方婷加入后不久部长就让大家集思广益，每个人写一份活动策划交上去。
　　
　　方婷没有灵感, 在宿舍里拉着吴佩珍和周敏一起想。
　　
　　林清踩着澡堂关门的时间回宿舍拿洗漱用品，听到三个女生的讨论, 突然灵光一闪。
　　
　　“活动策划？我觉得可以……”林清低头看了一眼表, 时间来不及了, 她匆匆出门，“等我回来说。”
　　
　　林清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宿舍，三个女生都在等她。
　　
　　“你到底想到什么了啊？快说快说！”
　　
　　在林清洗澡的时间里，三个女生一直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林清想出了什么活动。
　　
　　三人猜不到，但是一致认为林清策划的活动，一定会非常精彩。
　　
　　林清在三个室友期盼的目光下，说道：“其实只是一个校园主题讲座，但是讲座内容我觉得会有很多同学需要……”
　　
　　林清简单说了一下面试时需要注意的几个要点。三个室友全都听得入神, 其他几个室友也纷纷停下自己手头的事，围到林清身边。
　　
　　方婷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林清笑道：“不用记，活动策划我可以和你一起写。”
　　
　　林清坦荡地说道：“办这个讲座我也有私心，想为我刚开业的青云正装租赁打个广告。”
　　
　　“不过我保证讲座上不会提到一句我的店，全都按照策划来，讲座教给大家一些面试技巧。”
　　
　　其实直接在讲座上打广告也没什么，十几年后这样的事情太多了，但是林清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其他九十年代的大学生们又都很单纯。
　　
　　方婷担忧道：“一句话都不提，那怎么能起到打广告的效果呢？”
　　
　　林清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方婷和林清共同完成的活动策划，上交给学生会之后，在所有活动策划中出类拔萃，一下子就被活动部部长看中。
　　
　　活动部部长立刻拿着这份策划去找了老师，老师看完之后也满脸惊喜，当即决定其他活动都往后推一推，趁着秋招季，先把这个主题讲座办了！
　　
　　“主题讲座：九大要点助力面试成功
　　
　　主讲人：林清”
　　
　　学生会组织的活动，按照惯例，提前一周将通知贴在院系门口的公告栏上。
　　
　　通知刚一贴上，林清作为主讲人办讲座的消息就在学生中传开了！
　　
　　大家都对这个讲座很感兴趣。
　　
　　有些大四同学对讲座内容感兴趣，但是吸引住大一大二大三同学的，是“主讲人林清”。
　　
　　林清毫无疑问是这一届新生中最为出名的风云人物。不仅是同级的新生，连师兄师姐们都听说林清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大家都想看看林清究竟什么样。
　　
　　至于讲座内容，大家没抱什么期待。
　　
　　在青云正装租赁刚开业这个时间点上，林清办这个讲座，聪明的同学们都猜到林清是为了给自己的店打广告。
　　
　　让大家意外的是，讲座开始十分钟，林清没有提到青云正装。
　　
　　讲座开始半小时，还是没有提到青云正装。
　　
　　林清一直在认真地讲解求职面试时哪些是加分项、哪些是减分项、哪些是找死项。
　　
　　“面试的第一个要点……”
　　
　　“面试的第二个要点……”
　　
　　原本来看林清的同学们，很快全都被讲座内容吸引住了。
　　
　　带着笔记本的同学们纷纷奋笔疾书，没带纸笔的同学们前后左右借纸笔。
　　
　　九个要点其中一个就是“形象整洁得体”。
　　
　　讲到这个要点时，林清将一男一女两个请上台，给大家展示怎样的面试穿搭是得体的、怎样的不合适。
　　
　　两个模特被请上台后，讲座的气氛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模特演示比林清单人讲解更加生动有趣，全场同学都睁大眼睛仔细看。
　　
　　同学们都以为林清终于要提到自己的青云正装租赁了，然而她依旧一个字都没有提。
　　
　　知道青云正装的同学们都忍不住了：“这些正装都是从青云正装店里拿过来的吧？”
　　
　　“应该是吧，林清怎么不顺口提一句呢？”
　　
　　不知道青云正装的同学们，没有从台上的林清口中听到这四个字，但是频频从台下同学的口中听到。
　　
　　这四个字出现的频率太高，一次又一次听到后，同学们全都被勾起了好奇心：“青云正装是什么？”
　　
　　“就是林清在后街刚开的店，青云正装租赁。买正装太贵又有需要穿正装的场合的话，可以租一套。”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阶梯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之前没有听说过青云正装的同学们，现在全都听说了。
　　
　　林清以男女模特为例，讲解完面试服装穿搭后，还当场给女模特化了一个职业妆。
　　
　　女模特不是别人，正是方婷。
　　
　　化完妆的方婷变美了少许，同时变得干练了很多！
　　
　　元气满满的样子，让人看到就心生好感。
　　
　　台下学生们的目光都无法从方婷的脸上移开。方婷长得没有多美，就是普通人的长相，但正是普通长相的人在职业妆下形象提升了好几分，才最让大家心动。
　　
　　“刚才林清腮红怎么打的，你看清楚了没有？”
　　
　　“我感觉我学不会，面试前能不能花钱找林清去化妆？”
　　
　　“青云租赁店里也能化妆吗？”
　　
　　“我听说是可以的，等下我们去后街林清店里问问吧。”
　　
　　同学们还沉浸在男女模特两人的形象改变中，两位模特下台，一群穿着正装的学生会成员搬着椅子上台。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林清竟然还在讲座上安排了一场模拟面试！
　　
　　模拟面试有单面环节和群面环节，林清担任面试官，学生会成员们充当求职者。
　　
　　“我们现在还要从台下选择六名同学，一起作为求职者完成这场模拟面试。”
　　
　　“模拟面试结束后，我将会详细点评每位求职者的面试表现，想要参与的同学请举手。”
　　
　　林清话音刚落，一只只手臂就刷刷地举了起来，甚至有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把手举得格外高。
　　
　　林清从举手的同学中随机挑选了三名男生三名女生。
　　
　　六名学生走到台上，穿着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衣服，站在穿着正装的学生会干事们身旁。
　　
　　“这么一看，面试的确穿正装更好，显得人更精神。”
　　
　　“是啊，虽然林清说了不一定要穿正装，自己衣柜里偏职业风格的衣服搭配好后也适合面试，但是我衣柜里也没有偏职业风的衣服，我自己也不会搭配，还是穿正装最稳妥。”
　　
　　“那件荷叶边的风衣，和正装一比显得好累赘，看来荷叶边的衣服可爱是可爱，不太适合面试。”
　　
　　“刚才林清化妆的那个女模特在一群穿着正装的学生会成员里，精气神看起来依旧是最好的。”
　　
　　“对对，我也第一眼就看见她，看来面试前化个妆真的很有必要。”
　　
　　模拟面试的单面环节和群面环节，同学们全都看得津津有味。
　　
　　接下来林清的点评讲解，更是让全场同学耳目一新，有醍醐灌顶之感。
　　
　　十几年后直接可以从网上获取的各种面试技巧，现在大学生们无处得知。
　　
　　大多数同学都是在完全懵懂的情况下进行面试。
　　
　　仅在两年前，大学毕业包分配才全面取消。
　　
　　林清讲的内容，台下的大学生全都是第一次听到。
　　
　　即使有些同学从老师和家长口中得到了一些面试经验，但是这些长辈多数只当过员工没当过老板。
　　
　　因此和林清比起来，输在了难以站在老板的角度思考问题。而林清最清楚老板们想要怎样的员工。
　　
　　她还直接举了徐可和钟艳丽的例子。
　　
　　台下的同学们全都听得目瞪口呆。
　　
　　在他们心中，当然是越上进越好、越完美越好。
　　
　　从来没有想过竟然还有可能因为勤学上进，惹来同事的不满，进而影响老板的决策。
　　
　　身处象牙塔中的大学生们，猝不及防的窥见了职场的一角。
　　
　　最后的提问环节，同学们非常踊跃。
　　
　　有一个男生提问道：“假如徐可和钟艳丽两位员工不和，你只能留下一个，会留下谁呢？”
　　
　　林清回答：“徐可。”
　　
　　男生问道：“为什么呢？明明钟艳丽更勤奋更努力。”
　　
　　林清说道：“因为我想再找一个像徐可这样的员工，不容易。但是再找一个像钟艳丽这样的员工，很容易。”
　　
　　“尽管钟艳丽在努力学习，也愿意付出更多。但是在目前的工作中，钟艳丽创造的价值不如徐可多，这是事实。”
　　
　　男生追问道：“所以求职中，还是个人能力最重要，对吗？”
　　
　　林清说道：“对，但也不完全对。”
　　
　　“个人能力应该替换成为能为公司创造最大价值。”
　　
　　“毕竟团队创造的价值并不是单个人创造价值的简单相加。合适的团队组合会让一加一大于二，糟糕的团队组合会让一加一等于零。”
　　
　　“如果你和其他竞争者相比，你加入团队之后，能让团队创造的价值增加最多，那么你就赢了。”
　　
　　长达三个小时的讲座，没有一个同学嫌长，结束时所有人都意犹未尽。
　　
　　林清从头到尾没有提到青云正装租赁，但是在讲座的前半场，青云的名字在场下无数同学中口耳相传。
　　
　　最后的提问环节，站起来提问的同学们一次又一次地提到青云正装。
　　
　　“请问今天学生会成员身上穿的正装，都是青云正装店里的吗？”
　　
　　林清点头：“是的。”
　　
　　“租一天正装多少钱？”
　　
　　林清微笑：“讲座主题无关的问题在这里就不聊了。”
　　
　　如果林清自己不是老板，她都怀疑这些同学是自己找来的托了。
　　
　　主题讲座之后的第二天，青云正装的顾客队伍一直排到了店门外。
　　
　　




26.  雨季   “附小的乒乓球教练在选苗子了。……

　　讲座的效果比林清预料的更好, 一夜之间，校园里各处都有人谈论昨天的那场讲座。
　　
　　大四学生纷纷向去听了讲座的同学们借阅笔记。
　　
　　林清的名字在校园里频频被提起，大家都对这个不一般的新生有着浓厚的好奇心。
　　
　　有人说林清家里就是做生意的, 从小耳濡目染, 才这么有做生意的头脑。
　　
　　有人说林清家里特别有钱，青林培训和青云正装租赁的钱都是家里给她随便练手的, 赔了也没关系。
　　
　　还有人说林清和爸妈打赌, 如果她自己能在大学毕业前赚到三十万, 就允许她自己创业, 否则就要乖乖回家管理自己家的公司。
　　
　　这些谣言都是方婷回宿舍告诉林清的, 现在学生会关于林清简直有一百个猜测。
　　
　　即使方婷和林清同住一个屋檐下, 听到这样有鼻子有眼的谣言，也有点动摇。
　　
　　方婷问道：“你爸妈到底是不是做生意的啊？”
　　
　　林清摇头：“不是, 我妈就是一个普通工人。”
　　
　　方婷问道：“那你爸呢？”
　　
　　林清说道：“我爸妈离婚了，我和我爸早就没联系了。”
　　
　　方婷愣住, 回过神后连忙说道：“对不起啊。”
　　
　　林清摆手：“没事，我不在乎这个。”
　　
　　方婷说道：“所以这么多关于你的猜测, 竟然没一个靠谱的么……”
　　
　　林清一脸无奈：“家里有钱让我随便练手, 这哪里是我？这明明是我们宿舍吴佩珍吧！”
　　
　　“才过去两个月, 大家就集体忘记开学前我在校门口摆摊的事情了吗？”
　　
　　“什么和家里打赌，赚不够钱就要回家管理公司……”怎么连对赌协议都出来了？
　　
　　同学们给她安的人设还挺时髦的。
　　
　　方婷挠头：“那我帮你在学生会里澄清一下吧。”
　　
　　方婷自己差一点也信了，毕竟林清看起来实在不想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普通大学新生。
　　
　　怪不得大家都对林清有这么多种猜测。
　　
　　被外界各种猜测的林清，一直过着简单又规律的生活。
　　
　　随着青林培训和青云正装步入正轨，林清每天骑车去小红楼和后街各转一圈。
　　
　　然后更多的时间都分配给学习，就像普通的大学新生一样。
　　
　　前一段时间太忙，林清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少了，于是她有计划地补回来。
　　
　　只是进入十一月后, 秋雨连绵不断，穿着雨披骑车也难免淋湿衣服。
　　
　　林清尽量减少骑车的次数，索性把学习的地点从学校图书馆换到小红楼。
　　
　　她只要桌子一角就足够，于是林清每天换一间屋子，自己学习时还能顺便看到每个大学生家教的上课情况。
　　
　　和林清同处一室，大学生家教们难免紧张。不知道哪天会碰到老板“抽查”，因此每次备课都格外认真。
　　
　　林清发现自己为了在雨中少骑两趟车的举动，竟然还有这样的效果，决定等雨季过去后也长期驻扎在小红楼自习。
　　
　　-
　　
　　在连绵不绝的秋雨里，来IC卡电话亭打电话的同学明显变少了。
　　
　　林清站在亭子里，雨水沿着玻璃缓缓流下，淅沥的雨声和蒙蒙的白雾让人一下子觉得气温降低了好几度。
　　
　　气温明明还有七八度，这样的温度放在北方根本不算什么，但是林清莫名觉得冷。
　　
　　寒气夹杂着水气直往衣服里钻，她搓了搓手，才摘下电话听筒。
　　
　　握住电话听筒后林清打了一个哆嗦，她说不清电话听筒是湿还是冷。最近晾在阳台上的衣服也是，经常让她分辨不清到底干没干透。
　　
　　“姐！我期中考试考了双百！”
　　
　　程菲菲活力满满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过来，瞬间驱散了电话亭这一小方天地的湿冷，林清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笑容。
　　
　　雨天没有同学在电话亭外等待，林清打电话的时间可以久一点。
　　
　　程菲菲叽里呱啦地对林清说：“容嬷嬷太坏了！容嬷嬷用针扎紫薇！”
　　
　　林秀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姐在大学里没电视，还没看过呢。”
　　
　　林清笑了，虽然还珠格格里的很多剧情她都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容嬷嬷扎针这段经典她印象还很深。何况后来容嬷嬷扎针的表情包还流行了一波。
　　
　　程菲菲还追着林清问：“姐，你喜欢紫薇还是喜欢小燕子？”
　　
　　林清知道程菲菲喜欢小燕子，故意说自己喜欢紫薇，程菲菲果然不太高兴：“姐！姐！你和我一起喜欢小燕子嘛！”
　　
　　“小燕子多漂亮多可爱啊！”
　　
　　程菲菲和林清说了很久，林秀英才从程菲菲手里抢过电话：“考了双百就高兴成这样。”
　　
　　“她没对你说班里有多少个学生考了双百吧？”
　　
　　“班里四十个学生，考双百的有一半。”
　　
　　林秀英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语气也是自豪的。虽然隔着电话线，但是林清完全能想到妈妈此时脸上的神情。
　　
　　“行了妈，高兴就高兴吧，别憋着了。”
　　
　　就像当初林清改姓之后，林秀英嘴上没说什么，但是时不时就要去看一眼家里新办的户口本。
　　
　　林清对林秀英说道：“一年级的第一个学期的第一次大考，老师估计是为了让学生们树立信心，故意把题出这么简单的。”
　　
　　“既然老师这么想，妹妹考了双百妈你也夸夸她，不要扯老师后腿啊。”
　　
　　林秀英说道：“知道了。”
　　
　　林清又问了问妈妈，妹妹每天看电视多久，会不会睡太晚。
　　
　　林秀英说道：“每天还珠格格就给她看一集，看完一集就去睡觉了。”
　　
　　林清觉得这样挺好：“以后重播的机会多着呢，寒暑假有的是时间看，别让她太晚睡，白天上课没精神，还影响长个。”
　　
　　林秀英答应下来，说道：“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操心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现在附小的乒乓球教练在选苗子了，要不要让你妹妹去试试？”
　　
　　林清愣了一下，她努力在上辈子的记忆中翻找，然而想不起来有这回事了。
　　
　　上辈子这时候她很少和家里通电话，大概林秀英根本没和她商量这件事，妹妹或许没有去，或许去了但没有被选上。
　　
　　反正上辈子的妹妹从来没有打过乒乓球。
　　
　　这辈子自己三天两头打电话回家，林秀英就随口和自己商量一下。
　　
　　从林秀英的语气来看，她没把这当成一件大事，林清也没放在心上。
　　
　　她随口说道：“去试试呗。”
　　
　　“附小的乒乓球队也是传统了，选不上就算了，选上了每天训练训练，强身健体，每年少生几次病。”
　　
　　“而且我记得如果乒乓球真打得好，是不是能以此进附中？”
　　
　　林清从久远的记忆中捕捞到这个细小的碎片。林清说的附小是药厂附小，她和妹妹和千千万万的药厂子弟，都是读着药厂附小长大的。
　　
　　但是林清说的附中，就不是药厂附中了，而是全市数一数二的师大附中。
　　
　　林秀英肯定了林清的说法：“能！你梅姨家的儿子就是因为乒乓球打得好进的附中。”
　　
　　“但是这样的太少了。都说厂里附小的乒乓球教练不错，但是能打乒乓球打进附中的，好几年才能出一个。”
　　
　　“这你就别指望了，还是好好读书稳当。”
　　
　　林清嗯了一声：“我没想那么远。”
　　
　　“先让菲菲去试试吧，选进了就去打，选不进就算了。”
　　
　　如果和上辈子一样的话，程菲菲是不会进乒乓球队的。
　　
　　但是林清盼着程菲菲能进，一是强身健体，二是跟着教练锻炼一番。
　　
　　林清觉得程菲菲被养得太过娇气了。
　　
　　能进乒乓球队训练，对程菲菲的性格养成有好处。
　　
　　-
　　
　　正值秋季招聘，林清的讲座宣传又一炮打响，青云正装租赁的生意红火起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冷清过。
　　
　　湿漉漉的雨季里，青云正装店门口放了长长一排的伞架，上面几乎每个钩子都挂着雨伞。
　　
　　后街上其他店的老板看到满满当当的伞架就心生羡慕，一把伞就代表着一个走进店里的顾客啊！
　　
　　生意这么好，林清和钟艳丽第一次去进的货就不够了。
　　
　　来不及等到周末了，林清又不想因此缺课，于是她把需要补货的各个尺码都写下来，让钟艳丽自己跑了一趟。
　　
　　钟艳丽十分紧张地接下了进货的任务，不仅把货带回来了，每一笔账目还都记得清清楚楚。
　　
　　让林清意外的是，这次补货，钟艳丽竟然把一多半的衬衣、西装、西裤的进货价又砍下了一块两块。
　　
　　林清挑眉：“挺厉害啊！”
　　
　　钟艳丽露出一个羞涩的笑：“不是我厉害，是我们店生意好。”
　　
　　“刚去进货后，这么快又去补货，那些批发商都以为我们是大客户。”
　　
　　“我对那些批发商说，每件必须再给我们便宜一点，否则接下来进货就不找他们了。”
　　
　　“那些批发商不知道我们是做正装租赁的，以为我们是卖正装的，这么短的时间就把第一批货都卖光了。肯定怕失去我们这样的大客户啊。”
　　
　　钟艳丽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殊不知店里这次进货之后，下一次进货遥遥无期，最起码要等到明年的春招时。
　　
　　林清也笑了，钟艳丽的脑子比她预想的还要灵活，确实是个可塑之才。
　　
　　青云正装的生意太好，徐可和钟艳丽两个店员就不太忙得过来了。
　　
　　别的不说，在这样的雨季里，即使店门口铺上脚垫，每天这么多顾客进进出出，也踩得店里都是湿漉漉的鞋印。
　　
　　店员要不停拖地。
　　
　　还有衣柜里的除湿剂，每隔几天就要换上一批。
　　
　　店员忙不过来，林清准备再招两个大学生兼职。
　　
　　室友们近水楼台，听到这个消息后，杨玲和贾小雨立刻报名！
　　
　　之前青林培训招大学生家教和兼职的时候，宿舍里就有好几个女生报名了。
　　
　　现在周敏和方婷都是青林的大学生家教，谢丹丹想做家教被淘汰了，在青林兼职维护场地卫生。
　　
　　不用打扫卫生的时候可以在小红楼里写作业，谢丹丹对这份工作十分满意。
　　
　　一个月后，林清第一次发了工资。
　　
　　同学们拿到工资后三三两两地作伴，去后街小饭店吃饭、去服装批发市场买衣服。
　　
　　谢丹丹从四季青服装批发市场买回来的风衣又漂亮又便宜，宿舍里的女生们围着惊叹了一圈。
　　
　　看到室友们拿到工资后这么开心，好几个当初没去青林兼职的同学都有点后悔。
　　
　　因此这次听说青云正装也要招兼职，杨玲和贾小雨立刻冲上来报名！
　　
　　林清想到杨玲和贾小雨两人干活都很麻利，点头答应了：“行，我给你们排个兼职时间表。”
　　
　　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佘香芹来找她：“林清，我想来青云正装做兼职。”
　　
　　林清：“不行。”
　　
　　佘香芹连忙问道：“兼职招满了吗？”
　　
　　林清：“满了。”
　　
　　即使没招满，林清也不可能招佘香芹。但凡对佘香芹人品有基本了解的老板，都不可能用这样的员工。
　　
　　林清甚至不知道佘香芹为什么能脸皮一点也不红的来找她，她自己心里难道没数吗？
　　
　　林清拒绝佘香芹后，原本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林清忙完之后回宿舍，贾小雨又走到她的床铺前找她。
　　
　　贾小雨声音小小的：“林清，青云的兼职我不做了。”
　　
　　“把我换成佘香芹吧，正好她想做。”
　　
　　一瞬间，林清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把你换成佘香芹？”
　　
　　林清上辈子当了那么多年的老板，从来没碰见过这样的事。
　　
　　这就像是员工辞职时，突然从马路上拉来一个人，拉到她面前：“林总，我辞职后让他接替我吧。”
　　
　　哦，不仅如此，拉来的那个人还是之前被老板明确拒绝过的人。
　　
　　林清心理年轻比贾小雨成熟太多，此时面对贾小雨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行，我知道你不做了。”
　　
　　“但是佘香芹不行，我会自己再找人的。”
　　
　　贾小雨愣住，完全没有料到林清会这样回答。
　　
　　“啊？佘香芹不行？那我……”
　　
　　林清温柔地看着贾小雨的眼睛：“抱歉，你也失去这个机会了。”




27.  -收藏4k加更-   劝人买房行善积德……

　　贾小雨扑倒在自己的床铺上哭。
　　
　　杨玲推开宿舍门正好看到这一幕, 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后，气得破口大骂：“贾小雨你是傻子吗？”
　　
　　“佘香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她是你妈啊还是国家主席啊？”
　　
　　“而且你怎么不动脑子想想，你说换成佘香芹就换成佘香芹？林清是老板, 你算哪根葱啊！你要是老板你会用佘香芹那种人吗？”
　　
　　贾小雨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清坐在书桌旁, 望着外面的茫茫雨幕，无声叹息。
　　
　　假如天气好, 她还能在校园里转一转, 躲开这一室喧闹, 但是这样的下雨天让林清无处可躲。
　　
　　必须把租房提上日程了。
　　
　　青林培训和青云正装都开始赚钱了。她给员工们都发了工资, 也该给自己的辛苦付出一点报酬。
　　
　　这样的宿舍她是住不下去了, 早一天搬走早一天清净。
　　
　　贾小雨哭了很久, 林清等她情绪平静下来之后，把她拉到宿舍门外。
　　
　　如果贾小雨和她是同龄人, 林清和这样的人一个字都不会多说，但是贾小雨年纪还这么小呢。
　　
　　林清问道：“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贾小雨鼻音重重地开口：“知道, 我不是老板，我没有权力决定让谁兼职。”
　　
　　林清问道：“还有呢？”
　　
　　贾小雨茫然地看着林清。
　　
　　林清无奈道：“说实话, 这个兼职你想不想做？”
　　
　　贾小雨点头：“我想的。”
　　
　　林清：“那为什么佘香芹让你把兼职机会让给她, 你就跑过来和我说呢？”
　　
　　贾小雨：“我……我不会拒绝人……”
　　
　　林清叹气：“那就练吧。”
　　
　　“宿舍里现成的陪练佘香芹, 每天免费为你提供十几个拒绝他人无理请求的机会。”
　　
　　“在这样的顶级陪练手下练好了，走上社会保证你不吃亏。”
　　
　　泪眼汪汪的贾小雨听到这里，噗嗤一下笑了。
　　
　　林清话尽于此，说完之后就转身回宿舍。
　　
　　贾小雨望着林清的背影，想要开口说什么，然而嘴巴都张开了却没出声，半晌之后慢慢合上。
　　
　　贾小雨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等到熄灯时间才蹑手蹑脚地回到宿舍。
　　
　　-
　　
　　决定租房之后, 林清没有去找房产中介，直接在常来小红楼的家长里问了一圈，就收获了好几套房源。
　　
　　吴佩珍再一次为林清惊讶：“你怎么想到的啊？”
　　
　　林清觉得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来小红楼上课的家庭，大部分家庭条件都不错。”
　　
　　九十年代还不是全民补课的时代，绝大部分学生都不补课，会带孩子来补课的家长通常都非常重视学习，并且有一定的经济条件可以支撑。
　　
　　“而且会来小红楼的，大多数家都离这里不远。”
　　
　　“这两个条件综合起来，肯定有一些家长在这附近有空置的房子，或者知道亲戚邻居谁家有空置的房子。”
　　
　　虽然吴佩珍的爸妈依旧不同意她出去租房住，但是一点都不妨碍吴佩珍陪着林清看房的热情。
　　
　　两个人看了好几套，最终一致选择了一套装修最新的两室一厅。
　　
　　看中的这套是一位学生家长的弟弟的婚房，学生家长说道：“当初按照婚房装修的，用的都是好材料。”
　　
　　“没想到刚结婚就调到外地工作了，房子一空就空了一年。今年在外地把房子都买好了，这套也不会回来住了，只能先租出去。”
　　
　　因为房子装修好、全新没住过人，这套房子的房租比其他的要贵一些，一个月四百五。
　　
　　商量租期的时候，学生家长说只能先租一年：“这房子我们以后没准要卖呢。”
　　
　　“自己家不住了，总是往外租也麻烦，不如卖了把钱放在银行里，银行利息比租金还高呢，还省心。”
　　
　　林清心中一动：“那我们在合同上加一条吧。如果你卖的时候，我想买这套房，同等价格的情况下我比其他买家拥有优先购买权。”
　　
　　学生家长有点意外：“回头你想买？行，那就加上这条。”
　　
　　“你要真的想买的话，你也省事，我们也省事。”
　　
　　租好房子后，林清找人来换锁。
　　
　　吴佩珍激动道：“林清，我以后可以来你这里洗衣服晾衣服吗？”
　　
　　“你这里阳台好大啊！”
　　
　　其实林清租的房子阳台还没有吴佩珍家里的三分之一大，但是吴佩珍看惯了宿舍的阳台，现在觉得林清的阳台简直太宽敞了！
　　
　　“你这里还有洗衣机！”
　　
　　吴佩珍低头研究浅绿色的海尔双桶洗衣机：“这个洗衣机为什么有两个桶？”
　　
　　这款洗衣机和林清家里现在用的一模一样，洗衣机左上角贴着被浪花环绕的海尔兄弟，林清怀疑这款洗衣机是九十年代的销量冠军。
　　
　　“左边是洗衣桶，右边是甩干桶。”林清解释道。
　　
　　吴佩珍掀开洗衣机盖子：“那衣服怎么从左边的洗衣桶里进入右边的甩干桶里？”
　　
　　吴佩珍探头看了，这两个桶也没有连通啊？
　　
　　林清微笑：“衣服从左边到右边，一共分三步。”
　　
　　“第一步，把左边盖子打开。”
　　
　　“第二步，伸手从左边桶里拎出来，丢进右边桶里。”　　
　　
　　“第三步，把右边盖子合上。”
　　
　　吴佩珍目瞪口呆三秒钟后，笑得蹲在地上。
　　
　　“哈哈哈哈我真的没想到啊……你怎么这么好笑……”
　　
　　从吴佩珍有记忆以来，家里用的就是全自动的洗衣机。前两年家里新换的洗衣机不仅是全自动的，还是滚筒的。
　　
　　因此完全没想到还有手动拎衣服换筒的选项。
　　
　　不过手动拎衣服显然比自己在水房搓衣服好一百倍！
　　
　　吴佩珍和林清说定了：“以后我每个星期过来两趟洗衣服晾衣服啊！”
　　
　　最近秋雨连绵，衣服要晾很久才干，宿舍晾衣服的空间又十分有限，仅仅为晾衣服这件事就不知道起了多少次摩擦口角。
　　
　　林清轻叹一口气，宿舍矛盾有主观原因也有可观原因。如果宿舍不是这么狭小简陋，室友间矛盾就能少很多。
　　
　　“再过几年，浙大要建个很大的新校区呢。”林清低声说道。
　　
　　吴佩珍以为林清有内部消息：“啊？还要建新校区？现在四个校区还不够用吗？”
　　
　　林清摇头：“以后大学扩招，大学生越来越多。”
　　
　　“不过新校区和我们也没关系了，新校区建好了我们也毕业了。”
　　
　　吴佩珍难过得捶墙：“不知道新校区是几人间宿舍？八人间？六人间？肯定不是十二人间了吧！”
　　
　　如果林清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四人间。
　　
　　不过她决定还是不要说出来刺激吴佩珍了。
　　
　　吴佩珍倒在林清的沙发上嗷嗷叫着不想起来：“你说我怎么才能让我爸妈同意搬出宿舍呢？”
　　
　　林清灵光一闪：“要不然让你爸妈在学校附近给你买套房子？”
　　
　　吴佩珍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怎么说？租房和买房不一样吗？难道买房后就同意我搬出来了？”
　　
　　林清分析道：“那肯定不一样。”
　　
　　“你自己租房住，爸妈会担心房东看到你一个小姑娘独居后心生歹意。买房的话起码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买房的话，你爸妈肯定要过来一趟。让他们给你选一套离学校近的、小区安保好的，让他们给你换个锁或者安个防盗门。”
　　
　　“这样肯定比你自己出来租房，让你爸妈更有安全感。”
　　
　　吴佩珍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林清：“我回去就试试！”
　　
　　“我感觉希望很大！”
　　
　　林清也感觉希望很大，吴佩珍家里有钱又宠女儿，女儿天天哭诉住宿舍太苦，给女儿在大学旁买套房也顺理成章。
　　
　　最关键的是，九八年在西溪校区旁边买房，绝对不会亏。
　　
　　早买一年就多赚一年。
　　
　　等她攒够从厂里买房子的钱之后，也要攒钱在学校旁边买一套。
　　
　　吴佩珍把林清教她的话对爸妈说了，爸妈的态度果然松动了：“这个周末我们开车去你那边看看。”
　　
　　挂断电话后，吴佩珍一路小跑着上楼，激动地一把抱住林清。
　　
　　“清清！清清！周末我爸妈来，你能不能和我一起见他们啊？”
　　
　　“你这么厉害，一定能说服我爸妈买房的。”
　　
　　林清笑着点头：“可以。”
　　
　　九八年劝人买房行善积德，比劝人炒股强上百倍。
　　
　　吴佩珍对林清说道：“我想和你住一个小区！”
　　
　　林清笑道：“那你就首选这里吧。”
　　
　　林清自己都准备买的小区房子自然是不错的，纯商品房、产权清晰、三证齐全、前两年刚交房现在还很新。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九十年代的楼房大多没有电梯，林清租住的小区也不例外。
　　
　　林清在宿舍里的东西很少，一个行李箱加两个收纳箱就全都装下了。
　　
　　这么点东西没有叫搬家公司的必要，林清自己骑着自行车跑了三趟。
　　
　　第三趟的时候，林清爬楼梯爬得很累了，走到家门口手一滑，收纳箱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对门的邻居听到声音后，开门关心道：“没事吧？”
　　
　　林清连忙说道：“没事没事。”
　　
　　然后两道惊讶的声音同时响起。
　　
　　“房东？”
　　
　　“林老板？”
　　
　　




28.  对门   “漂亮姐姐！你是我们的新邻居吗……

　　对面的防盗门敞开, 池墨站在门后，深蓝色的棉质家居服上系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
　　
　　林清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
　　
　　她和小红楼的年轻房东又成为了对门的邻居。
　　
　　池墨脸上的神色也很惊讶：“你刚搬过来？”
　　
　　林清笑着点头：“是啊，我刚租好房子, 以后就是邻居了。”
　　
　　池墨依旧一副没有回过神来的样子：“这么巧, 搬东西要帮忙吗？”
　　
　　林清摇头：“不用，我已经搬完——”
　　
　　林清话音未落, 一个短发小孩子踩着拖鞋跑了过来, 大声喊道：“池墨！你的锅！”
　　
　　与此同时, 一股焦糊的气味从对面飘来, 林清下意识地耸了耸鼻子。
　　
　　池墨猛地回过神来, 丢下一句抱歉就往回跑, 显然是去抢救厨房里烧焦的菜肴了。
　　
　　小孩子站在门口没有走，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向林清：“漂亮姐姐！你是我们的新邻居吗？”
　　
　　小孩子一双眼睛又大又灵, 让林清一下子就想起了还珠格格里的小燕子。
　　
　　然而林清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小孩子的上唇上，上唇有一道竖直的疤痕, 是兔唇在手术后留下的痕迹。
　　
　　林清意识到这一点后，目光飞快移开, 重新落回小孩子的双眼上。
　　
　　除了上唇的一点不完美, 这真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孩子。
　　
　　比程菲菲高半头、瘦一些, 大概小学三四年级的模样。
　　
　　只是林清有一个疑惑，眼前的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三四年级的小孩子按理说很容易分辨出性别，但是眼前的小孩却让林清分不清楚。
　　
　　学生运动短发、小麦色的皮肤、单薄瘦削的身体，全身上下每一处都雌雄莫辩。
　　
　　林清不好意思直接问，委婉问道：“请问你是池墨的……”
　　
　　弟弟还是妹妹？
　　
　　小孩笑了，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齿，“我叫夏立，池墨是我哥！”
　　
　　林清沉默了。
　　
　　小孩这么回答, 她依旧无法分辨对方的性别。
　　
　　夏立，一个男生女生都能用的名字，就连小孩子的声音都很中性。
　　
　　林清索性也不问了，住在对门，以后她总能知道的。
　　
　　池墨从厨房里去而复返：“本来还想请林老板来家里吃顿饭的，没想到菜不小心烧焦了，只能改日再请你了。”
　　
　　林清听着池墨一口一个林老板，实在是别扭：“你叫我林清就行。”
　　
　　池墨点头大答应：“好，不过你也不要叫我房东了，就叫我池墨吧。”
　　
　　池墨把防盗门关上，里面的木门没有关，大概是为了尽快散掉屋里的烧焦气味。
　　
　　池墨家和林清家的防盗门都是比较老的款式，不像十几年后的防盗门那样全封闭。
　　
　　现在的防盗门上面开着一个窗口，池墨家窗口上的栅栏交错成菱格形，林清家的栅栏就是直上直下的竖条，不过每个竖条都扭了一下，变成略带俏皮的麻花。
　　
　　大概没有任何设计的话，这样的防盗门太像监狱的窗口了。
　　
　　这样的防盗门不用猫眼，打开里面的木门之后，防盗门里外人就面对面看得一清二楚。
　　
　　这样的防盗门自然也不隔音，夏立的声音从对门传过来，林清听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又把菜烧焦了啊……”夏立抱怨道。
　　
　　“就站在门口和林清说了两句话，没想到锅里的菜这么快就焦掉了。”
　　
　　夏立哼了一声：“不关漂亮姐姐的事好吧，昨天可没人和你说话，前天也没有，昨天前天的菜不也都焦掉了。”
　　
　　池墨：“蛋白质烧焦后会产生多种致癌物，蔬菜烧焦后没什么关系，放心吃吧。”
　　
　　夏立音调微微提高：“关键是致癌物吗？关键是不好吃！”
　　
　　“池墨，我想自己下厨烧菜。”
　　
　　池墨拒绝：“未成年不可以用煤气灶。”
　　
　　夏立：“可是我看国内不是这样的！我有很多未成年同学都自己做过饭了！”
　　
　　池墨：“不管国内国外，我们家就是这样的。”
　　
　　林清轻轻合上木门，捂着嘴憋笑，一直走到卧室里才笑出声来。
　　
　　她第一次见池墨，小红楼的石阶上景色极美，池墨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第二次见到池墨，对方金丝眼镜、西装革履。
　　
　　没想到第三次见面，竟然完全推翻了她之前的印象。
　　
　　夏立的性格和程菲菲有相似之处，一看就是在爱的滋养下长大的小孩。
　　
　　夏立和池墨看起来也相差了十几岁。
　　
　　有这样一个妹妹或者弟弟，林清怀疑无论是总裁还是教授，谁也没办法在这样的弟弟妹妹面前维持精英人设。
　　
　　林清自己也是，上辈子公司里上百人叫她林总，见到程菲菲几秒钟就破功。
　　
　　林清突然有点想妹妹。
　　
　　林清拿着新生地图下楼，走到小区里的小卖部打公用电话。
　　
　　现在安装固定电话的价格已经比前几年下降很多了，一千多不到两千就能安一部。
　　
　　林清现在完全能够安得起，但她迟迟下不了决心。
　　
　　她家现在住的房子只要花一万块钱就能买下来，一千多安一部固定电话，林清心痛。
　　
　　林清先拨通了新生地图上东北饺子馆的电话：“一份酸菜猪肉馅水饺。”
　　
　　东北饺子馆的水饺个大量足，林清一份就能吃饱了，以往她叫外卖都只叫一份饺子。
　　
　　但是想到今天是搬进新居的日子，林清又多点了几样：“再来两瓶雪花，一份凉拌猪耳朵，一份油炸花生米。”
　　
　　电话对面传来笔和纸摩擦的刷刷声：“就这些？”
　　
　　林清：“嗯，就这些……诶再等等！”
　　
　　“再来一份白菜猪肉馅饺子、一份锅包肉、一份地三鲜、一份拍黄瓜。”
　　
　　电话对面的老板娘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明白为什么林清后头添的菜比一开始点的菜还多。
　　
　　老板娘把所有的菜全都给林清报了一遍，计算器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确认无误后给林清报了价格：“一共二十二。”
　　
　　林清心中默默感慨，现在的钱购买力真强！
　　
　　点完外卖后，林清按下听筒处的按钮，拨打家里的电话号码。
　　
　　抢着接电话的又是程菲菲：“姐！”
　　
　　“我被乒乓球队选上了！”
　　
　　林清惊讶：“真的？”
　　
　　上辈子明明没有这样的事情。
　　
　　之前期中考试班里一多半同学都考双百，程菲菲考了双百后依旧美滋滋了很久。
　　
　　这次全班只有四个同学通过了乒乓球校队的初次选拔，程菲菲更别提多得意了。
　　
　　“姐！教练说我反应快、协调性好！”
　　
　　“妈妈已经给我买了乒乓球拍了！”
　　
　　“教练还教我们怎么养护乒乓球拍，给我们发了一管胶水。如果乒乓球拍不平了，就要自己把上面的橡胶层揭下来，再自己用胶水粘上……”
　　
　　程菲菲说了半天，然而她说的都不是林清关心的。
　　
　　林清耐心等她说完之后，问道：“你们都什么时间训练？”
　　
　　程菲菲说道：“每周一三五放学后，训练两个小时。”
　　
　　林清继续问道：“你说这一次是初选拔，那下一次选拔是什么时候？要淘汰多少人？”
　　
　　程菲菲说道：“下一次选拔在二年级，一年以后。”
　　
　　至于淘汰多少人保留多少人，程菲菲就说不出来了。
　　
　　她只知道：“二年级以后周末也要来学校训练。”
　　
　　林清倒也并不太关心淘汰率，她最关心的问题是：“那你喜欢打兵乓球吗？”
　　
　　“你跟着教练训练开心吗？”
　　
　　程菲菲毫不犹豫地说道：“喜欢！”
　　
　　“打乒乓球很有意思，教练让我们对着墙打，我打的最好，可以连续打很久球不掉！”
　　
　　“教练经常夸我打得好呢！”
　　
　　程菲菲在文化课上，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待遇。无论是语文老师还是数学老师都没怎么夸过她，如今在乒乓球训练上找到了信心。
　　
　　“就是打乒乓球的时间并不长，教练总是让我们跑步、青蛙跳……青蛙跳完第二天腿可疼了。”
　　
　　程菲菲对姐姐抱怨了一番她的小烦恼。
　　
　　林秀英对程菲菲参加乒乓球训练也很满意：“最近饭量都大了，吃饭再也不用三催四请了，碗底也不剩饭了。”
　　
　　“一个星期有三天回家晚两个小时呢。”
　　
　　“少了这个叽叽喳喳的小东西，这两个小时我自己在家看着电视织毛衣，不知道有多清净。”
　　
　　“对了，过年的毛衣你想要什么颜色、什么花样的？”
　　
　　“我那天看见了一件大红色的毛衣，我觉得很好看，款式也简单，就两侧各织了两道麻花，挺显腰身的。”
　　
　　林清听到林秀英的话，才想起来现在一家人穿的毛衣都是妈妈自己织的。
　　
　　林清怀疑林秀英上辈子老花眼花的早，还经常眼睛干涩，就和年轻时织毛衣织太多有关系。
　　
　　现在林秀英只给一家三口织毛衣了，林清更小的时候，林秀英还从毛衣店里接活赚钱补贴家用。
　　
　　她手巧又动作快，熬两个夜就能织完一件。
　　
　　不过等林秀英老了，林清把各个牌子的眼药水给她买了一个遍。还买过一款网红眼药水，林秀英用完说眼睛舒服，结果没多久网上就爆出来里面有违禁成分。
　　
　　林清连忙不敢给林秀英用了。
　　
　　从此以后只敢从医院里开眼药水。
　　
　　林清揉揉鼻梁：“妈，别织毛衣了，太费眼睛。”
　　
　　“现在我赚钱了，咱们一家直接从外面买羊毛衫。”
　　
　　林秀英说道：“赚钱了也不能乱花啊！”
　　
　　“你一个人又要读书又要赚钱，多辛苦啊。”
　　
　　“织毛衣有什么费眼睛的，我织毛衣根本不用盯着毛衣针看，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就织好了。”
　　
　　上辈子十九岁的林清听到这样的话肯定就信了，但是现在的林清可不信：“全都织平针的话，你是不用盯着毛衣针看。”
　　
　　“但是织花样可是要看的。”
　　
　　花样越复杂，就越要死死盯着，还要在心中默数针数。
　　
　　林秀英以前给毛衣店里织的毛衣，花样都很复杂。
　　
　　林清对林秀英说道：“你要织也可以，不许织花样，全都织平针。”
　　
　　林秀英立刻急了：“那怎么行？那多难看啊！”
　　
　　“老太太都不穿那样的毛衣，你一个年轻小姑娘穿那样的？”
　　
　　“你一个年轻小姑娘，毛衣肯定要织点花、掐个腰啊。”
　　
　　林清说道：“不，我就喜欢纯色的、宽松的、没有任何花样的。”
　　
　　她上辈子穿衣服的性冷淡风，的确就是如此。
　　
　　“你按照我说的织我就穿，你不按照我说的织，我就不穿了。”
　　
　　最终林秀英只能妥协：“行行行，都听你的。”
　　
　　“那你要什么颜色的？”
　　
　　林清眼中闪过今天从对门看到的一抹蓝色：“蓝色吧。”
　　
　　“深一点，特显白。”
　　
　　




29.  -营养液1k加更-   化妆生意越来越红……

　　林清在楼下小卖部打电话, 一直打到外卖员骑着自行车把饭送过来。
　　
　　现在叫外卖的家庭还不多，林清看到外卖员挂在车把上的两个大塑料袋就知道是自己的，连忙喊道：“这里！”
　　
　　林清递出现金, 接过两大只塑料袋, 然后沉甸甸的饭菜爬楼梯。
　　
　　学校宿舍是五楼，在外面租的房子依旧是五楼。林清气喘吁吁地爬上去, 先敲响了对面的防盗门。
　　
　　夏立来开门, 看到林清很是惊喜：“林清姐姐！”
　　
　　林清把一只塑料袋递过去：“点外卖的时候顺便给你们点的, 没吃饱的话再吃点。”
　　
　　“吃饱的话就当做下顿饭, 他家的饺子冷着也挺好吃。”
　　
　　夏立开门后, 池墨就走过来了。林清话音落下, 池墨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尤其夏立欢呼雀跃地大声说出：“谢谢林清姐姐！我正饿着呢！”
　　
　　池墨不仅脸红了，连脖子都红了。
　　
　　林清飞快地看了一眼, 心想皮肤太白就是这点不好，脸红根本藏不住。
　　
　　夏立都这么说了, 池墨也无法推拒了，他连忙接过一看就很沉的塑料袋：“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林清摇头：“不用不用, 以后就是邻居了。”
　　
　　池墨透过塑料袋, 细心地发现两个塑料袋里的菜色不一样, 而且林清递给他们的这个比自己留下的菜色更丰盛。
　　
　　“这个糖醋里脊和土豆炒青椒，你都不爱吃吗？”
　　
　　林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池墨说的是锅包肉和地三鲜。
　　
　　两道菜的名字一道也没说对。
　　
　　显然没怎么吃过东北菜。
　　
　　林清沉默的两秒钟，被池墨解读出了不同的含义，“这么多我们吃不了，我拿盘子分一半走。”
　　
　　池墨把防盗门和木门都开到最大，拎着塑料袋往屋里走，同时招呼林清：“你进来坐一下。不用换拖鞋, 我正准备拖地呢。”
　　
　　林清犹豫了一下，迈步往里走。
　　
　　夏立在林清身后伸手去关防盗门，门上的合页该上油了，发出吱呦的声响。
　　
　　正在厨房里拿盘子的池墨听到声音后，立刻高声喊道：“夏立！不要关门！就那么开着！”
　　
　　夏立对池墨的话摸不到头脑，但是她很少听到哥哥这么严肃地说话，下意识地照做：“哦。”
　　
　　林清自然明白池墨的用意，她露出一个笑容，脚步轻快几分。
　　
　　池墨家的装修比林清租的那套更有风格。
　　
　　或者说九十年代的室内装修大多数都谈不上风格，最起码林清租的房子就连主色调都没有，只能说崭新干净。
　　
　　池墨家里却是典型的英式田园风。
　　
　　整个屋子都充满了阳光和温暖的味道。
　　
　　湿冷的深秋走进这样的房子，林清感觉周围的温度都升高了两度。
　　
　　她从未见过单身男人选择田园风，因此猜测池墨已婚。
　　
　　池墨看起来挺优秀的，他的妻子应该也不会差，如果能合得来的话，林清想和池墨的妻子认识一下。
　　
　　重生后她的人脉还是太少了，之前拉投资时除了吴佩珍之外，竟然只有靠运气碰到的池墨姑姑池静。
　　
　　交心的朋友要靠缘分，但是互帮互助的伙伴全靠自己结交。
　　
　　她已经认识了池墨的姑姑，日后再认识池墨的妻子，可以和一家人做朋友。
　　
　　至于池墨，虽然林清对她的印象也很好，但是她一个单身女生和已婚男士结交多有不便。
　　
　　林清正在思考该怎么和有钱有文化的池家一家人做朋友时，池墨已经把锅包肉、地三鲜和拍黄瓜各拨走了一半，把饭盒重新扣好装回塑料袋里。
　　
　　夏立好奇地看着另一个塑料袋里的两瓶西湖啤酒。
　　
　　店里的雪花卖完了，饭店就给林清送过来两瓶西湖。
　　
　　夏立用手指轻戳玻璃瓶：“这是……beer？姐姐你成年了吗？”
　　
　　夏立一双眼睛本来就大，惊讶地瞪起来就更大了。
　　
　　林清被夏立脸上真实的疑惑取悦到，笑着说道：“我当然成年了。”
　　
　　池墨在一旁说道：“林清已经创业当老板了。”
　　
　　“应该和我差不多大。”
　　
　　林清唇角的笑容有一秒钟的凝固，她怎么会和池墨差不多大？
　　
　　虽然她的心理年龄比池墨大得多，但是她的生理年龄要比池墨小好几岁吧？
　　
　　池墨看起来分明是二十五左右的模样！
　　
　　小朋友嘴巴这么甜，家里的哥哥怎么回事？
　　
　　是亲哥吗？
　　
　　好在林清上辈子做生意多年，表情管理早就锻炼出来了，丝毫没有被池墨看出她心中的情绪。
　　
　　夏立又好奇地看着饭盒里的猪耳朵：“这是什么？”
　　
　　池墨的视线看过来：“猪耳朵。”
　　
　　夏立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猪、耳、朵？”
　　
　　“猪耳朵也能吃吗？”
　　
　　林清笑了：“当然，你没吃过吗？”
　　
　　“这个也给孩子分一半。”
　　
　　池墨连忙推拒：“不了不了。”
　　
　　夏立很乖地站在一旁，眨着眼睛不再说话。
　　
　　但是林清也有妹妹，一眼就能看穿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夏立是想吃的。
　　
　　最终在林清的坚持下，她把猪耳朵和油炸花生米也都给夏立分了一半。
　　
　　回到家里，林清一个人也懒得坐餐桌，直接倒在沙发上，把饭盒依次打开摆在面前的茶几上。
　　
　　林清这时才发现没有开瓶器，好在她会用筷子开瓶。噗的一声瓶盖打开，啤酒的白色泡沫冒了出来。
　　
　　林清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两口。
　　
　　西湖啤酒的味道清淡，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一路下肚，她惬意地舒了一口气。
　　
　　她举起啤酒瓶，在另一只瓶子上轻轻碰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啤酒，才开始夹菜。
　　
　　-
　　
　　秋招季过完，林清原以为青云正装租赁会进入淡季。
　　
　　事实上，正装租赁的生意的确冷清下来了，然而让林清意外的是，店里的化妆生意越来越红火。
　　
　　最火的是修眉，两块钱一次，一天能有十几单。
　　
　　上个周末突破记录，竟然一共有上百单。
　　
　　主要客户自然是旁边大学的学生，但是周边的居民不知道怎么听说了这里可以修眉、化妆，越来越多的居民来到店里。
　　
　　修眉两块钱一次虽然钱不多，但是自己不会修眉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化妆新手。
　　
　　徐可和钟艳丽对来修眉的每个顾客都推荐一下修眉刀、眉笔、眉粉、口红和防晒霜这类基础化妆品。
　　
　　十个顾客里面有五个都会买上一两样。
　　
　　这样一来，就是一笔相当可观的生意了。
　　
　　除了修眉，来店里化妆的顾客也不少，很多女生和姐妹逛街、和男朋友约会前，都会来店里画一个美美的妆。
　　
　　钟艳丽看到店里的化妆生意这么好，请徐可吃了顿饭，提出想跟着徐可学化妆。
　　
　　徐可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你请我吃饭就为了这个？你直说就行啊！”
　　
　　徐可答应下来之后毫不藏私，钟艳丽请教什么徐可就教给她什么。
　　
　　唯一的问题就是徐可有点懒，平时店里生意就够忙的了，好不容易得个空闲只想坐着休息。
　　
　　不过徐可耐不住钟艳丽的巧舌如簧和捏肩捶背，钟艳丽给她捏肩不超过三分钟，徐可就站起来教钟艳丽学化妆了。
　　
　　林清作为老板，自然喜欢徐可这样愿意教同事的员工。
　　
　　钟艳丽也不错，从徐可那里学了技术，三天两头给徐可买水果买零食。
　　
　　钟艳丽很节约，从不见她自己吃一口，但是给徐可买起来一点也不小气。
　　
　　打扫卫生的工作，钟艳丽也全都自己一个人包了。
　　
　　钟艳丽每天早早来店里，开窗通风，洗干净林清、徐可和自己三个人的茶杯，泡上茶。
　　
　　徐可到店里的时候茶水温度刚好入口。
　　
　　徐可觉得很划算。
　　
　　林清哪天有早课、哪天没有，钟艳丽也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清上午来店里的日子，钟艳丽也给林清泡茶。
　　
　　因为林清到店里的时间和徐可不一样，所以钟艳丽给两人泡茶的时间也不一样。
　　
　　林清到店里的时候，她的茶水温度同样刚刚好。
　　
　　林清对钟艳丽说过几次不必为她做这些事，但是钟艳丽始终坚持。
　　
　　说实话，作为老板，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员工。
　　
　　钟艳丽如果一直这样的话，以后一定能发展得很不错。
　　
　　店里的两个员工各有特点，取长补短，关系还相处融洽。林清觉得没有比自己运气再好的老板了，她上辈子开始创业的时候，也没有这份好运气。
　　
　　正装租赁赚钱少了，化妆方面赚的钱不仅补上了缺口，而且还渐渐超过了正装租赁赚的钱！
　　
　　店里的总利润不降反升。
　　
　　林清本以为正装租赁的高峰要等到春天的招聘季，万万没想到，正装租赁的生意仅仅冷淡了一个月，就再次红火起来。
　　
　　圣诞和元旦临近，各个院系都开始筹备舞会和新年晚会。
　　
　　想要跳舞的、想演节目的大学男生们全都来租正装。
　　
　　主持人就更不必说了，店里最修身最正式的几套西装三件套，全都被各个院系的新年晚会主持人借走了。
　　
　　各个院系的舞会晚会给店里贡献了一波利润之后，林清的个人存款比她预估的时间更早的，超过了一万块。




30.  汇款   “可算有个自己的窝了。”……

　　林清打电话告诉林秀英一万块钱攒够了, 林秀英惊讶地打翻了茶杯。
　　
　　陶瓷茶杯撞在玻璃茶几上，发出叮咣的声响。
　　
　　“这……也太快了吧……”
　　
　　林秀英知道林清在大学里做生意，但她没想到林清的生意赚钱这么快这么多！
　　
　　林秀英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就是这半年林清赚点、自己攒点工资、再找亲戚朋友借一圈, 总共凑够一万块的买房钱。
　　
　　没想到林清连她攒下来的工资都用不着，现在也还不到半年时间, 自己一个人就赚到一万块了！
　　
　　林清把一万块汇给林秀英。
　　
　　两辈子加在一起, 这都是林清第一次到邮局填写汇款单。
　　
　　上辈子林清有钱往家里寄的时候, 银行卡已经可以转账了。
　　
　　林清一笔一划地填写好汇款单, 递给邮政柜台后的柜员。
　　
　　柜员看林清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默认林清汇款金额不高, 接过汇款单后诧异道：“你这多写了两个零——”
　　
　　然后柜员看到林清递过来的一沓百元大钞，声音戛然而止。
　　
　　柜台上摆着点钞机和验钞灯。
　　
　　点钞机只能点数, 不具备检验真假的功能。
　　
　　柜员一张又一张地把纸币放在验钞灯下照，用人眼辨别是不是真币。
　　
　　一百张纸币验完着实花了一些时间。
　　
　　“好了！”柜员把一万块钱和汇款单都收起来。
　　
　　林清拿着回执, 问道：“需要几天时间呢？”
　　
　　柜员说道：“三五天吧。”
　　
　　虽然柜员保证汇款单比挂号信还要保险，中途不会丢失, 但是林清自从汇款单寄出后就一直悬着心。
　　
　　直到林秀英声音激动地告诉她收到了。
　　
　　“取钱都要带什么啊？身份证、户口本……”
　　
　　林清是第一次汇款, 林秀英也是第一次取款。
　　
　　她不敢自己去, 特地等林清舅舅不上班的时候，让林清舅舅陪着她一起把一万块钱取出来。
　　
　　然后连家也没回，直接让林清舅舅陪着她去了厂里的财会室，把一万块钱交给厂里。
　　
　　从财会室里出来后，林秀英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一万块钱还没焐热呢，就交给厂里了。”
　　
　　林清舅舅了解林秀英：“早交早踏实。”
　　
　　“你这钱存在家里，睡觉都睡不踏实。存银行里，你怕是也要惦记着家里的存折。”
　　
　　林秀英说道：“可不是么, 今年夏天这样的暴雨要是再来一次怎么办？存折放家里说淹就淹了。”
　　
　　林秀英把一万块交给厂里后，回家就拨打传呼台的电话，给林清的BP机上留言：“请回电。”
　　
　　林清BP机一响，立刻跑去小卖部，偏偏正在有人打公用电话。
　　
　　林清焦急地等待了几分钟，心想还是得自己在家里安一部固定电话。
　　
　　钱是靠赚的，不是靠攒的。家里现在住的房子已经买下来了，固定电话这样的必需品她还是得配齐。
　　
　　终于等到前面的人打完公用电话了，林清拨通家里的电话，她这边听筒里一声都没响，林秀英就把电话接起来了。
　　
　　“清清！我把钱取了！已经交给厂里了！”
　　
　　林清松了一口气，像是有一块大石头从心头卸下来了，格外的松快。
　　
　　这个晚上，林清睡前喝了瓶啤酒，睡得格外好。
　　
　　林秀英则躺在床上激动地睡不着，频繁的翻身把睡得像小猪的程菲菲都快吵醒了。
　　
　　林秀英看到程菲菲伸手揉眼睛，发出轻微的哼哼声，顿时不敢再翻身了。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等到程菲菲再次沉沉睡去。
　　
　　卧室窗帘半遮光，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一点，隐约照出床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的轮廓。
　　
　　林秀英在朦胧的月光中，用眼神描绘着小女儿五官的轮廓，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这套房子自己家买下来了。
　　
　　不论她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甚至有一天连临时工都不是了，这套房子都是自己家的了。
　　
　　再也不必担心厂里收回去了。
　　
　　就连林清舅舅，都躺在床上感慨：“我这个妹子，可算有个自己的窝了。”
　　
　　“以后不管怎么说，一大两小总有地方住。”
　　
　　舅妈不敢相信一万块钱都是林清赚的：“全都是林清汇过来的？”
　　
　　“程立群给了一部分吧？”
　　
　　林清舅舅说道：“没有，今天我跟着去取的，林清汇过来一万整。”
　　
　　舅妈心脏砰砰跳：“林清做生意能赚这么多钱？”
　　
　　“要我说做生意就是得往南方去，当年程立群不也是去南方发的财吗？”
　　
　　在这高兴的日子里听到程立群的名字，舅舅皱眉：“老提他干嘛！”
　　
　　舅妈踹了舅舅一脚：“怎么不能提了？就你事多！我看清清做生意的天分就随她爸了！你们老林家可没人有这个脑子！”
　　
　　“你说清清的生意那么赚钱，能不能带咱家一起发财？”
　　
　　舅舅愣了一下：“咱家谁能跑南方去跟着清清做生意？”
　　
　　“是你辞职还是我辞职还是让小雪辞职？”
　　
　　舅妈不高兴地翻过身去，语气硬邦邦：“睡了睡了！”
　　
　　-
　　
　　圣诞和元旦前夕，学校里格外热闹，一多半的学生都参与到新年晚会的筹备之中。
　　
　　即使不准备表演节目的同学，也难免在这样节日将近的气氛中放松一下。
　　
　　林清反倒增长了每天的学习时间。
　　
　　虽然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些日子，但是林清知道自己无法像其他大学生那样，在考试前什么都不干，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突击复习。
　　
　　小红楼和青云正装店里她都要管着，因此只能提前开始复习。
　　
　　学期过完大半，林清上课认真听了、作业认真做了。但是在此之外，林清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和精力，的确和天天泡在图书馆里的同学没法比。
　　
　　这么一来，考前复习就变得尤为重要。
　　
　　辅导员来找林清，希望林清担任系里新年晚会的主持人之一，被林清拒绝了。
　　
　　辅导员有些意外，系里的女生中林清外貌和气质都是出挑的，实在是主持人的好人选。
　　
　　辅导员又劝了林清几句，奈何林清态度坚定，她只能再去找其他学生。
　　
　　-
　　
　　林清拒绝了辅导员让她当新年晚会主持人的请求后，辅导员又去找了周敏。
　　
　　周敏开开心心地答应了。
　　
　　第二天上课，林清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周敏方婷和吴佩珍帮她占的前排座位。
　　
　　林清走到三人旁边的空座位坐下，吴佩珍把桌子上用来占位的书收起来：“昨天佘香芹又作妖了。”
　　
　　林清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吴佩珍。
　　
　　吴佩珍说道：“佘香芹在宿舍里不停地说，周敏去当主持人的机会是你不要的。”
　　
　　“你不要当主持人才轮得到周敏。”
　　
　　“如果是她的话，她肯定拒绝，丢不起那个人。”
　　
　　林清挑眉：“她怎么回事？”
　　
　　林清从宿舍里搬出来前，佘香芹就是爱占便宜。怎么现在除了爱占便宜之外还开始挑拨同学关系？
　　
　　林清目光越过吴佩珍，看向周敏。
　　
　　“虽然我外貌条件比你好一点，但是声音条件你比好得多，做主持人其实你比我更合适。”
　　
　　周敏朝着林清露出一个笑容：“你放心，我没生气。”
　　
　　佘香芹要是以为用这么简单的办法就能挑拨她们的关系，未免太看不起她了。
　　
　　“何况在佘香芹说之前，我就知道你拒绝当主持人的事，我又不是不知道。”
　　
　　林清越发想不通佘香芹了。
　　
　　以前占便宜自己还有利可图，现在挑拨同学关系，对她自己有什么好处？
　　
　　方婷一语道破：“佘香芹恨你啊。”
　　
　　看到林清茫然的表情，吴佩珍解释道：“进宿舍第一天你就让她丢脸。”
　　
　　“整个宿舍的人，除了自己不想做兼职的，人人都在你那里兼职赚钱了。”
　　
　　“只有佘香芹赚不到钱。哦，还有贾小雨。”
　　
　　“佘香芹把钱看得多重啊！”
　　
　　“成天满世界地占便宜，占来的便宜还抵不上去你那里兼职一天的收入。”
　　
　　“你说她能不恨你吗？”
　　
　　“现在宿舍里人人都有兼职收入，隔三差五用兼职收入吃顿好的、买件衣服。”
　　
　　“她那么爱钱爱占便宜的一个人，心里肯定像刀割！”
　　
　　“还有贾小雨。现在贾小雨也不像之前那样，佘香芹说什么都答应了。”
　　
　　“虽然贾小雨还是不太会拒绝人吧，但是她好歹知道躲了。”
　　
　　“佘香芹借热水之前，贾小雨自己先把暖水壶里的热水用完。”
　　
　　“佘香芹借方便面，贾小雨就自己买一包吃一包，一包也不存在宿舍。”
　　
　　“去澡堂洗澡，贾小雨也全都避开，不和佘香芹一起去，省得佘香芹找她借洗发水借香皂。”
　　
　　“佘香芹觉得贾小雨变成这样都是你教的，这些躲她的办法都是你告诉贾小雨的。”
　　
　　“因为贾小雨就是在你那天晚上把她叫出宿舍聊了两句之后，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林清哭笑不得：“我才不会教她躲，肯定会教她硬气一点，当面拒绝。”
　　
　　不过对贾小雨来说，知道躲了，也算有点进步。
　　
　　软弱的性格的确很难一夜之间变得强硬。
　　
　　林清轻叹一口气，盼着贾小雨能越变越好。
　　
　　




31.  礼服   一件衣服租出去两次就能回本……

　　林清开始考试复习后, 发现自己每天能抽出来的复习时间十分有限。
　　
　　小红楼和后街店铺，每天都要占据她很多时间。
　　
　　林清临近期末，小红楼里补课的小学生中学生自然也临近期末, 正是最要紧的时候。
　　
　　尤其是选择了“腾飞模式”的学生们, 最终能拿到双倍的钱，还是要退还回去一半, 在期末考试后就要揭晓了。
　　
　　后街的青云也不清闲, 男大学生们为了新年晚会, 把店里的正装都租走了。林清自然想到女大学生们在新年晚会上穿什么衣服, 她能不能把这一块的钱也赚了。
　　
　　店里的正装套裙, 女生们新年晚会用不上。
　　
　　女主持人要穿礼服裙, 唱歌跳舞这样的节目，女生们也都要穿漂亮裙子。
　　
　　周敏来找林清参谋自己当主持人时穿什么样的裙子, 林清对周敏说道：“我们一起去趟四季青。”
　　
　　四季青现在就已经是全国数一数二的服装批发市场了，舞台服装这个类别虽然冷门, 但是也能找到。
　　
　　林清给周敏挑了一条宝蓝色的连衣裙，缎面布料挺括, 泛着莹莹的光。
　　
　　束腰的款式和大大的裙摆, 既勾勒出周敏纤细的腰肢, 又遮住了周敏略粗的小腿。
　　
　　四季青的衣服按理说是不能试的，但是林清做生意这么多年，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就太说不过去了。
　　
　　林清对档口老板说了几句话，老板就欣然同意周敏上身试穿，让店里的小姑娘用布料围挡出一个临时试衣间。
　　
　　周敏穿上这件大礼服裙，身材顿时被修饰得完美了许多。
　　
　　只是得知这件衣服的价格后，周敏立刻摇头：“不行，太贵了。”
　　
　　负责这次新年晚会的老师让主持人们自己买合身的礼服, 学院给报销。但是报销也是有限度的，这件礼服裙的价格是报销上限的两倍多。
　　
　　因此周敏虽然喜欢这条裙子，也只能忍痛放弃，选择在报销额度之内的。
　　
　　林清对周敏说道：“你主持的时候就穿这件。”
　　
　　“这件不用你自己买，我店里买下来，然后租给你。”
　　
　　“租金就和系里的报销额度一样。”
　　
　　周敏有些担心：“你店里买这件衣服能赚钱吗？除了租给我，还能租给谁啊？”
　　
　　林清笑道：“其他院系也都要办新年晚会，也都要有女主持啊。”
　　
　　而且因为学校里能够举办新年晚会的场地有限，现在剧场还在建造，只有体育馆一个场地可以办新晚，各个院系的新晚时间都是错开的。
　　
　　女主持人穿裙子的时间自然也都错开了。
　　
　　舞台服装也是同样的道理，林清进一批货，在各个院系新晚上唱歌的跳舞的女生们，完全可以这个院系的还了，下个院系的再来借。
　　
　　一件衣服租出去两次就能回本，从第三次开始，就可以赚钱了。
　　
　　林清进好货后，挨个院系通知，自己店里也有了女生穿的舞台服装，各个尺码都有。
　　
　　正在商量服装该怎么办的女生们，纷纷来林清店里看。
　　
　　发现花同样的钱，从林清店里租的衣服比她们自己买的衣服要漂亮上档次多了，女生们就决定改买为租。
　　
　　反正这样的衣服下了舞台，平时也根本不能穿，买回来占地方还不如租一件呢。
　　
　　各个院系的女生们试好衣服后，纷纷定下日期、付了定金。
　　
　　林清给每件衣服都编了码，把哪个院系的哪个节目的女生们要借哪些衣服，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清和学生们说好，新年晚会当天直接由店员把衣服送到新晚后台更衣室里，等到演完节目换下衣服后，再由店员把衣服拿回店里。
　　
　　对于学生们来讲，林清店里这样送货上门又取回来，省了她们的事。
　　
　　对于林清店里来讲，这样避免衣服在来回路上弄脏，更避免了发生哪批学生延迟还衣服的意外。
　　
　　学校的体育馆一天一天全都排满了，青云的舞台服装租借也都一天一天的全都排满了。
　　
　　要是哪批学生还回来完了，就耽误下一批人使用了。
　　
　　而且店员跟到学校去，衣服收回来的时候立刻检查一遍。如果哪件衣服发生了污损，责任在谁一清二楚，按照之前就说好的价格赔偿。
　　
　　小红楼和青云店铺都进入了最忙的时期，林清每天一刻不得闲。
　　
　　她心中格外怀念自己上辈子在公司里的左膀右臂。
　　
　　重生前，经过多年的双向选择和互相磨合，林清公司里的几个部门经理都能顾好自己的那一摊事。
　　
　　林清整体上自然是忙的，但是也有能休息的时候。
　　
　　不像现在，小红楼和青云店铺这两摊，全都要她亲自盯着，一点都不能假手于人。
　　
　　重头开始的林清叹一口气，这辈子她什么时候才能再有自己的左膀右臂呢？
　　
　　-
　　
　　林清发现自己的复习时间有限，即使开始复习的比其他同学更早，最终的复习时间也一定比其他同学更短之后，发觉自己要做出改变了。
　　
　　她学习时间比其他同学少，复习时间还比其他同学少。
　　
　　林清还想把成绩保持在中上。
　　
　　她必须想个办法。
　　
　　林清虽然离开校园多年，但她在九八年高校扩招前考上了一本大学，那可真是从千军万马间挤过了独木桥。
　　
　　高中三年苦功，对学习自然有点心得。
　　
　　她知道想要考高分，无非两个办法。一个是把所有知识都扎实掌握，这样无论卷子上考什么都不怕，另一个就是把考试重点都掌握。
　　
　　当初参加高考，林清用的是第一种办法。
　　
　　现在她时间有限，只能用第二种办法。
　　
　　考试重点是什么，给她上课的所有大学老师都是不划重点的，但是林清也有办法。
　　
　　林清先去找大二大三的同专业学生们，拜托师兄师姐们帮她回忆大一年级时的考试题目。
　　
　　拼拼凑凑，把各科去年和前年的考试题目都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然后各科老师如果带了研究生和博士生，林清也找了一个遍。
　　
　　研究生和博士生最了解自己的导师，导师最重视哪一部分的知识、对哪一部分的知识最感兴趣，弟子们都一清二楚。
　　
　　林清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好几科老师的助教，都是由自己的研究生和博士生担任的。好几个助教还留着去年和前年考试的试卷！
　　
　　和人拉近关系，是林清最擅长的事。她能和商人们官员们拉近关系，和大学里单纯的学生们拉近关系更是轻而易举。
　　
　　认识老师们的助教后，几个助教直接把去年和前年的考试卷给了林清一份。
　　
　　“你自己看看就行了，不要大范围传播。”
　　
　　“王老师很懒的，每年考试题目都差不多。”
　　
　　“喏，这里、这里、和这里，都是李老师的必考点。李老师觉得这些都没掌握好，这门课一定学得不好。这些都掌握了，这门课就算大体合格了。”
　　
　　林清珍而重之地把试卷和师兄师姐们传授的真经收藏起来。
　　
　　回到小红楼和家里认真复习。
　　
　　吴佩珍经常来林清家，林清没有瞒着她，也给吴佩珍复印了一份。
　　
　　但是只能来林清家的时候看，不能带回去。宿舍里没有秘密，带回宿舍就人人都知道了。
　　
　　然后周敏和方婷也都一样，林清也邀请两人来家里一起复习。
　　
　　除了她们三个，林清努力得到的资料一个人也不再外传。
　　
　　三人都很是感激林清提供了珍贵的复习资料和自习场所。
　　
　　“你不知道，现在图书馆和自习室占座位有多疯狂！”
　　
　　“想要占个座位，早上六点就要去排队，最起码五点半就要起床。”
　　
　　冬天的五点半，外面天色还漆黑一片呢。
　　
　　吴佩珍三人能免除这样的占座之苦，实在是太轻松了。
　　
　　林清也觉得身边有同学和自己一起学习，她的学习效率会更高一些。看到同学都在努力，自己就不好意思松懈了，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讨论。
　　
　　几天后，林清自习时，家里的防盗门被敲响。
　　
　　除了吴佩珍三人，林清家里从来没有别的客人，但是现在吴佩珍三人都坐在她身旁呢。
　　
　　林清诧异地打开木门查看，看到池墨站在门外。
　　
　　“林清，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能不能帮夏立找个合适的辅导老师？”
　　
　　林清点头：“辅导哪一科呢？”
　　
　　池墨说道：“辅导语文。不，应该说是辅导中文。”
　　
　　“夏立从小在国外长大，中文口语没有问题，但是阅读和写作问题都很大。”
　　
　　“他其实数学成绩很好，但是因为读不懂题目，语言上的问题已经影响他学习了。”
　　
　　“你那里有没有合适的老师，可以教夏立认字、阅读和写字的？”
　　
　　林清想了想，青林培训里虽然没有专门的中文老师，但是辅导夏立学中文并不比辅导其他科目要难。
　　
　　找个有耐心的家教即可。
　　
　　林清点头答应下来：“行，最近几天我帮你找一个。”
　　
　　池墨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我请你吃饭。”
　　
　　林清想了想自己的日程表：“吃饭就算了，我实在没时间，何况我也从中赚钱了。”
　　
　　




32.  左右   钟艳丽靠着卖护手霜的提成，收入……

　　林清帮夏立找了一个有耐心的大学女生家教。
　　
　　夏立成为了小红楼里面的一员, 每天来小红楼里补课，见到林清都很有礼貌地打招呼：“林清姐姐！”
　　
　　池墨偶尔会来接送夏立，更多时候都是夏立自己背着书包, 从小学走到小红楼, 再从小红楼走回家。
　　
　　现在像夏立这样脖子上挂着钥匙的小学生很多，父母都要上班, 又没有老人可以帮忙的话, 小孩子就只能自己上下学。
　　
　　好在现在人们的生活半径都很小, 夏立的家、小学和小红楼都在步行十分钟内的距离。
　　
　　马路上的汽车少, 也没有骑得飞快的外卖电动车, 小心一些, 通常没什么问题。
　　
　　林清和夏立接触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夏立的性别。
　　
　　夏立是个女孩子。
　　
　　一个性格和打扮都很男孩子气的女孩子。
　　
　　偶尔林清自己从小红楼回家, 时间能够和夏立碰上的话，她会尽量凑一下夏立的时间, 骑着自行车载夏立一起回家。
　　
　　“你哥工作很忙？”林清好奇道。
　　
　　小学生放学时间，大人的确还没有下班, 但是在小红楼补课结束后的时间, 大人们应该下班了。
　　
　　夏立点头说道：“嗯, 我哥是老师，经常有晚课。”
　　
　　林清有些惊讶，没想到池墨的职业竟然是一名教师。大概是中学教师，晚上要盯学生的晚自习。
　　
　　那大概工作真的挺忙的，作为老师都没空教自己的妹妹，还要让林清帮忙找个大学生家教。
　　
　　夏立和程菲菲年纪相仿，林清见到她就经常会想到自己的妹妹。
　　
　　林清对夏立说道：“要是你哥不在家，你有什么事情就来敲我的门。”
　　
　　不过林清自己在家的时间也不长, 白天都在外面忙忙碌碌。她把自己的BP机号码告诉夏立：“我不在家的话，就打寻呼台电话找我。”
　　
　　夏立很开心地记下林清的寻呼机号码：“谢谢林清姐姐。”
　　
　　-
　　
　　本校区的舞台服装几乎都被林清承包了，林清又把主意打到各个院系新年晚会的化妆和发型上。
　　
　　趁着新年晚会这个难得的机会，林清很想多赚点。
　　
　　然而她检查了一下徐可、钟艳丽和两个兼职女生的化妆水平，遗憾地发现这份钱她赚不到。
　　
　　徐可化职业装、日常妆还行，舞台妆就不行了。
　　
　　钟艳丽和两个兼职女生的化妆技术都是跟着徐可学的，徐可都不行，她们自然更不行了。
　　
　　林清叹了口气，只能作罢。
　　
　　当初招聘徐可的时候，林清虽然看中了徐可会化妆，但是徐可毕竟不是专业的化妆师。
　　
　　当初林清对青云正装的设想是以正装租赁为主，顺便进行一下职业装设计。
　　
　　然而生意发展往往和设想有所出入，林清没想到在短短的时间内，化妆这方面的盈利竟然已经和服装租赁持平了。
　　
　　如果想进一步发展化妆业务的话，徐可的水平就有点不够了，店里需要招聘一个真正的化妆师。
　　
　　这样一来，今年新年晚会的赚钱机会肯定赶不上了。
　　
　　林清告诉自己不要着急，先踏踏实实地把现在能赚到的钱赚到手。
　　
　　好在节日气氛永远是促进消费的良药，虽然舞台妆这一块的钱青云赚不到，但是最近来店里修眉、化妆、买口红的女生人数明显上涨。
　　
　　即使不上台表演节目，很多女生也都想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坐在观众席上观看新晚。
　　
　　仅在化妆这一块，青云店里的这个月的盈利就比上个月上涨了五成。
　　
　　徐可和钟艳丽的提成自然也跟着涨高。
　　
　　林清发工资的时候，发现徐可的提成是钟艳丽的三倍，有点惊讶。
　　
　　林清一看记账本就明白了，徐可给顾客化妆多，卖出去的护肤品化妆品也多，提成自然就高了。
　　
　　顾客们都找徐可化妆，林清不奇怪。但是推销商品，林清没想到也是徐可更胜一筹。
　　
　　在林清心中，明明是钟艳丽更会说话、更会推销啊？
　　
　　林清想不明白的事情，钟艳丽也想不明白。
　　
　　客人们更爱找徐可化妆很正常，钟艳丽现在化妆技术的确比不上徐可。
　　
　　但是钟艳丽想不通的是，她推销护肤品和化妆品的成功率也比徐可低。
　　
　　钟艳丽自认为自己嘴巴绝不笨，徐可推销商品时说的那些话，钟艳丽也留神听了，还都是跟她学的呢。
　　
　　上个月她工资就比徐可低一截，这个月她奋起直追，不但没追上，反而差距更大了。钟艳丽努力观察了两个月，然而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自己输在哪里。
　　
　　她一咬牙，直接鼓起勇气去问林老板。
　　
　　如果是以前工作时的老板，钟艳丽绝不敢这样直接问。但是在林老板面前，她不知道怎么就敢了。
　　
　　大概是因为钟艳丽偶尔对上林老板看向自己的目光，觉得那目光很是温柔。
　　
　　这样的眼神，钟艳丽没有从父母那里得到过，也没有从老师那里得到过，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从自己打工的老板眼中看到。
　　
　　眼神里的那抹温柔，让钟艳丽心里发酸。
　　
　　-
　　
　　林清原本也想不通，不过她留心在店里观察了一天之后，就知道答案了。
　　
　　徐可在给客人化妆，林清招手把钟艳丽叫到店门口：“你脸上的皮肤不够好。”
　　
　　刚才的客人在钟艳丽推销护肤品时，视线在钟艳丽脸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林清看在眼里，豁然开朗。
　　
　　推销护肤品和化妆品，店员自己皮肤都不够好，怎么能有说服力呢？
　　
　　钟艳丽头脑聪明，只需要林清这一句话，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她早就知道长得漂亮的销售对男顾客推销商品要容易很多，只是店里都是女顾客，她以为影响不大。
　　
　　然而忽略了自己现在推销的不是别的商品，是用在脸上的！
　　
　　林清的目光落在钟艳丽脸上：“最近怎么开始长痘痘了？”
　　
　　额头上一颗，脸颊上两颗，下巴还有一颗。
　　
　　钟艳丽的皮肤原本就比徐可黑黄，现在四颗红彤彤的痘痘挂在脸上，皮肤更显得比徐可差多了。　　
　　
　　林清明明记得钟艳丽来求职时脸上干干净净，一颗痘痘也没有。
　　
　　林清问道：“你熬夜吗？”
　　
　　钟艳丽摇头，她每天下班后都累得双眼皮打架，洗澡之后倒头就睡，哪里还有力气熬夜？
　　
　　林清建议道，“你去买一块硫磺皂。”
　　
　　上海产的硫磺皂，七八十年代就有了，除螨杀菌，治痘痘有奇效。一直到林清重生前，小红书上还时不时有人推荐。
　　
　　关键是便宜，钟艳丽也能用得起。
　　
　　林清叮嘱道：“也别每次洗脸都用硫磺皂，隔两天用一次。”
　　
　　“多吃蔬菜多喝水，少吃甜食少吃糖。”
　　
　　“还有毛巾枕套，都要勤换洗。”
　　
　　钟艳丽脸上发烫，她想起自己已经好几个月没洗过枕套了。
　　
　　自从她到林老板店里工作，钟艳丽在林老板和徐可身上看到太多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了，她把所有时间都用在提升自己上，根本顾不上这些。
　　
　　钟艳丽也不知道脸上长痘痘竟然还和枕套有关系。
　　
　　钟艳丽从小到大，家里的枕套一年也就洗上两三次，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钟艳丽打的前几份工，也没有人教她这些，林老板是第一个对她说这些话的人。
　　
　　钟艳丽以前洗澡洗头，夏天两三天一次，冬天一个星期一次。
　　
　　还是来青云工作之后，看到林老板和徐可的头发每天都清爽蓬松，钟艳丽才意识到自己头发的油腻，开始每天洗头洗澡。
　　
　　她和好几个外地来打工的小姐妹挤在筒子楼里的一小套房子里。家家户户都没有自己的厕所，钟艳丽就每天烧两壶开水，兑上冷水去公共厕所里洗头洗澡。
　　
　　一盆水浇在身上，浑身打一遍香皂，再来两盆水冲干净。
　　
　　夏天洗完澡自然清爽，但是现在到了冬天，每一次都冻得钟艳丽牙齿打架。
　　
　　好在她年纪轻身体好，洗完澡喝杯热水就缓过来了，从来没有因此感冒过。
　　
　　钟艳丽天天洗头洗澡就是为了干净清爽一点，不让顾客嫌弃。
　　
　　没想到只是干净清爽还不够，还需要皮肤好。
　　
　　回到店里，钟艳丽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又看看徐可。
　　
　　徐可五官普通，但皮肤的确是一等一的好，几乎没有瑕疵。
　　
　　钟艳丽再看自己，林老板指出了她脸上的皮肤问题，钟艳丽立刻举一反三，盯着自己的一双手看。
　　
　　她从小干活多，手上皮肤特别粗糙，不像徐可的一双手又白又嫩、圆润丰满。
　　
　　假如她是顾客，她也更喜欢徐可这样一双手在自己脸上化妆，而不是她这样一双粗糙无比的手。
　　
　　“徐可，你平时手上涂的是什么啊？”
　　
　　钟艳丽早就注意到徐可每次洗完手后都要拧开一个小罐子，挖一点白色的膏体涂在手上。
　　
　　徐可拿给钟艳丽看：“友谊雪花膏。”
　　
　　钟艳丽记在心里，当天就买了一罐，价格并没有她想象中贵。
　　
　　林清看到钟艳丽每天涂很多次护手霜，明白她想改善手部肌肤状况，给她出主意：“睡前涂上厚厚一层，然后戴上塑料手套睡觉。”
　　
　　钟艳丽正好有话对林清说：“老板，我觉得我们店里也可以卖这个雪花膏。”
　　
　　林清顿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护手霜的销量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冬天。
　　
　　林清进了一批货，果然当天就开张了。
　　
　　钟艳丽从林清进货当天，护手霜就不再同时涂两只手了。
　　
　　左手每天涂十几二十几次，睡前还按照林清说的厚涂一层带上塑料手套。
　　
　　右手一次也不涂。
　　
　　没用上几天，两只手的区别就出来了。
　　
　　左手不仅水润细腻，而且明显白了很多。
　　
　　右手干燥有裂纹，布满红血丝。
　　
　　钟艳丽推销护手霜再也不必多说一句话，只要把自己两只手并排伸出来，女生们就倒吸一口冷气，纷纷掏钱购买。
　　
　　这个星期，钟艳丽靠着卖护手霜的提成，收入追上了徐可。
　　
　　徐可知道钟艳丽卖护手霜的提成就赶得上她化妆和卖化妆品的提成了。
　　
　　不过徐可心中生不出一点嫉妒来，钟艳丽左右手的鲜明对比，徐可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你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这样两只手不一样多难看啊！”
　　
　　徐可难以理解钟艳丽，就算给她开三倍工资、五倍工资，徐可也不肯把自己一双手弄成这样。
　　
　　钟艳丽听到徐可的话，什么也没说，只是笑。
　　
　　林清看在眼里也是感慨的，她一下子就想起十几年后那张经典的防晒霜测评图。
　　
　　一个博主把各个热门的防晒霜，一条一条的涂在自己的背部，然后在太阳下面晒。
　　
　　最终拍照发到网上，给大家看涂了哪种防晒霜的区域皮肤最白。
　　
　　想做出点成绩来，对自己不狠点怎么行？像钟艳丽这样没什么资本的，更只剩下这一条路了。
　　
　　林清看到钟艳丽，时常想到上辈子年轻时的自己。
　　
　　钟艳丽又一次在林老板的眼中看到了那样温柔的目光。
　　
　　-
　　
　　林清很快就要期末考试了，考完试之后就是寒假，她终于能回家了！
　　
　　林清早就想念妈妈和妹妹了，妹妹一直在电话里说她乒乓球打得很好。
　　
　　林清想回家和妹妹对打一场，看看是她这个业余水平的成年人打得好，还是妹妹那个跟着校队训练两个月的“专业”小学生打得好。
　　
　　林清放寒假回家，青林培训和青云正装当然都要关门。
　　
　　她回家同学们也都回家，青林培训的大学家教们都不在了，青云正装的大学生顾客们也都不在了。
　　
　　至于钟艳丽和徐可，春节给她们放一个月的假。
　　
　　没想到林清告诉两人放假和返工日期后，徐可听到有这么长的假期高兴极了，钟艳丽却对林清请缨。
　　
　　“老板，春节这个月虽然大学生们都离开了，附近的居民可都还在。”
　　
　　“现在来我们店修眉化妆的顾客里，附近居民也占了不少。”
　　
　　“春节期间走亲访友，我觉得肯定有一波生意好做。”
　　
　　钟艳丽小心看着林清的神色：“老板，春节期间我能不能不回家，在这里看店？”
　　
　　林清同意了。
　　
　　-
　　
　　每年年底都要盘账，账目中能看出来的东西很多。
　　
　　林清重生前看财务部门提交给她的报表，现在自己摁着计算器把记账本上一个又一个数字加起来。
　　
　　青林培训和青云正装租赁的生意都林清最初预料的更好。
　　
　　尤其是青云正装租赁，上下两层的小小门店，赚的钱远比林清预料的多。
　　
　　刚给了家里一万块，这就又攒下了三千块。
　　
　　林清唇角翘起，等过年回来后，她就能再开一家分店了。
　　
　　她已经想好了，先开青云正装租赁的分店，就开在距离西溪校区最近的玉泉校区。
　　
　　像现在的青云正装一样，在校门外租个店铺，宣传一波。
　　
　　春季招聘的时候，两家店就能一起赚钱了。
　　
　　清算青云正装的账目时，林清一直是笑着的。开始算青林培训的账目，林清一开始也神态轻松，然后皱起了眉头。
　　
　　小红楼里的院子维护费，远远比她预估的要多。
　　
　　按照林清之前的预估，给园丁朱师傅的钱应该比池墨给她减免的房租还要少。
　　
　　怎么现在一算账，维护小院的钱足有减免房租的两倍有余？
　　
　　林清仔细看明细，开给朱师傅的工资是死数。然而除了工资之外，还有一笔又一笔的花木新栽费用。
　　
　　“10月15日，月季枯死一株，新栽一株补上。”
　　
　　“10月18日……”
　　
　　“10月23日……”
　　
　　“10月27日……”
　　
　　林清皱起眉头，院养月季哪里有这么娇贵？
　　
　　




33.  -收藏5k加更-   “妈，菲菲不是早就……

　　林清去问朱师傅怎么回事。
　　
　　朱师傅用自己带着口音的普通话, 大声对林清说道：“月季就是这么娇贵啊！”
　　
　　朱师傅看起来底气很足的样子，但是林清分明看到他眼神闪烁，这么大嗓门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
　　
　　朱师傅的借口也非常拙劣。
　　
　　在阳台上用花盆养月季, 新手不太好养活。但是在院子里栽种月季就容易多了, 林清上辈子住别墅时的邻居，就种了满院的月季, 没有请园丁, 自己亲手打理, 邻居对林清说：“好养得很, 浇点水就能活。”
　　
　　而朱师傅可是专业的, 怎么会三天两头把月季养死？
　　
　　林清回忆一番, 最初两次朱师傅告诉她院子里有株月季死了，要栽新的的时候, 林清随口就答应了。
　　
　　最初两次她也的确看到了枯死的月季。
　　
　　林清当时对朱师傅说，院子里的花死了就换, 不必每次都告诉她，记在本子上月底统一交给她就行。
　　
　　她又要读书、又管着小红楼和青云正装, 哪里有时间盯着院子里的几朵花？
　　
　　但是后来出现在本子上一次又一次“枯死”的月季, 林清就都没见到了。
　　
　　朱师傅看林清不在意, 就一次又一次地谎报，从中贪钱。
　　
　　如果少贪一两成，林清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但是现在朱师傅贪的钱，比林清发给他的工资还要多了。
　　
　　到后面两三天就来一次，林清看向朱师傅，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朱师傅确实贪了，当初他接下这个活就打着这个主意。
　　
　　他原本就是干这个的，拿几株月季根本不用钱, 养死几株月季也容易得很，换一株新的就能赚一次钱。
　　
　　一开始朱师傅还故意养死月季，后来发现林清根本不在意之后就直接把好好的月季挖出来换新的，再后来索性连铲子都不动一下，直接报给林清说月季死了一株换了一株。
　　
　　朱师傅看到老板是这么年轻一个小姑娘，就觉得林清面嫩好骗。
　　
　　没想到才两个月，林清就发现了。
　　
　　朱师傅还以为至少能骗个一年半载的呢。
　　
　　林清当面来质问他，朱师傅也不害怕，他一口咬死月季就是这么容易死，想再把林清骗过去。
　　
　　林清无奈地笑了，这种只能骗傻子的话，朱师傅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林清心里清楚，她长得瘦、年纪轻、还是个学生，朱师傅才敢这样梗着脖子和她说话。
　　
　　要是老板是个一米八的壮汉，看朱师傅还敢不敢。
　　
　　朱师傅睁着眼睛说瞎话，林清也一样：“哦，原来月季这么容易死啊，那我不养了。”
　　
　　“院子里这些月季死完拉倒。等到全都死完了，我就铲平铺上水泥，正好用来停自行车。”
　　
　　“所以朱师傅你明天就不必来了。”
　　
　　朱师傅愣住，他想过林清以后不要他干活了，但是没想到林清竟然这么说。
　　
　　林清的确已经过了争一时意气的阶段了，做生意和气生财。
　　
　　朱师傅贪钱，那就换一个园丁。
　　
　　小红楼就在这里，每天还有无数小学生进进出出，林清没必要为了小几百块钱和朱师傅闹得太难看。
　　
　　朱师傅呆愣愣地站着，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林清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应该是真的吧？
　　
　　看林清那么平静的样子，朱师傅觉得林清是真的相信他的话了。
　　
　　朱师傅只想过两个可能，林清信了，继续让他干；林清不信，不让他干了。
　　
　　万万没想到，现在林清信了他的谎话，却因此不让他干了。
　　
　　一时间，朱师傅只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个……那个月季娇贵，可以换点好养的花。”朱师傅结结巴巴地说道。
　　
　　林清态度坚定：“不养了。”
　　
　　朱师傅被林清“请”走后，想到自己竟然这样丢了这份工作，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哪怕林清骂他一顿把他赶走，朱师傅都不会这么难受。现在这样，他明明还有机会赚钱的啊！
　　
　　朱师傅实在是太心痛了。
　　
　　-
　　
　　赶走一个朱师傅，林清要再找个新园丁。
　　
　　像朱师傅这样的不能再找了，朱师傅虚报贪钱，未尝不是因为他拿月季苗太容易了。
　　
　　就在林清思考去哪里找时，小红楼里有人自荐了。
　　
　　自荐的是一名学生家长，三十多岁的男人，叫冯春喜。
　　
　　冯春喜是林清为数不多印象深刻的家长，因为他在小红楼里很特别。
　　
　　现在带孩子来补课的都是家境不错的家庭，只有冯春喜例外，林清一眼就能看出冯春喜是体力劳动者。
　　
　　身上工装衣裤的工装衣裤上总蹭着尘土，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
　　
　　冯春喜的女儿冯书兰，细看和爸爸五官相似，猛一看却和爸爸一点都不像。
　　
　　冯书兰小学五年级，长得白白净净，衣服整洁合体。
　　
　　在小红楼里同时补数学和英语两门课，而且选择的是“腾飞模式”，目标是考上全区最好的初中。
　　
　　冯家买不起学区房，好在他们是本地人，冯书兰还有一条路，那就是一路考上去。
　　
　　现在择校政策还没取消，各个重点初中除了招收学区范围内的学生外，还能自行组织考试，从全市范围内选拔尖子生。
　　
　　只要冯书兰成绩够好就能考上重点初中，进重点班。
　　
　　小红楼里补课的小学生们，家长们怀着如此打算的不在少数，但是冯春喜无疑是家里最贫困、赚钱最辛苦的一个。
　　
　　还有一件事让林清印象深刻。
　　
　　冯春喜每次给她的钱都是崭新的。
　　
　　小红楼里，学生家长们交学费都是交给林清，大学生家教们不碰钱。
　　
　　然后林清再给大学生家教们发工资。
　　
　　第一次收到崭新的钱，林清没注意，第二次收到崭新的钱，林清觉得是碰巧。
　　
　　好几次后，她终于忍不住问冯春喜：“怎么每次的钱都这么新？”
　　
　　冯春喜憨厚地回答，他每次交给小红楼的钱都是特地去银行换的。
　　
　　林清当时就愣住了，冯春喜对于教育的重视、对于知识的敬畏，从未如此具体地展现在林清面前。
　　
　　这样一个爸爸，林清毫不犹豫地给他一个机会。
　　
　　只要他能把花养活，这份钱林清非常愿意让他赚。
　　
　　-
　　
　　期末考试前，林清把重点都吃透了。
　　
　　考完最后一门后，林清彻底松了一口气，她对重点的把握很准确。
　　
　　虽然每科都有几道题目是林清根本没复习、不会做的，但是只占比5%。
　　
　　另外95%的题目，都在她重点复习的范围内。
　　
　　林清只花了其他同学50%的时间精力，就完成了95%的复习，她觉得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考完试、放了假，考试分数还没出，要等到寒假后下学期开学才能知晓。
　　
　　不过林清确定自己绝对不需要补考，这个寒假可以轻轻松松地过。
　　
　　回家前一天，林清给每个大学生家教和兼职都发了小红包，给徐可和钟艳丽更大的过年红包。
　　
　　钟艳丽春节留下看店，林清把她的提成翻了一番。
　　
　　一切处理妥当之后，林清轻装简行地坐上火车。
　　
　　不想让林秀英来火车站接她，她特地没有告诉林秀英自己哪天回家。
　　
　　大概是归心似箭，林清觉得回家的火车比当初来上学的火车要快得多。
　　
　　她吃了四顿饭、睡了两觉，很快就到家了。
　　
　　林清现在也不必节省打车钱了，下火车后她根本没考虑坐公交车，直接招手拦了一辆红夏利出租。
　　
　　回到熟悉的大厂门口，林清几乎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家里的钥匙早在下车后就攥在手心里了，林清动作轻快地开门，想给妈妈和妹妹一个惊喜。
　　
　　没想到开门声吓到了林秀英，林秀英急急忙忙地从厕所里出来，声音十分警惕地问道：“谁？”
　　
　　林清满脸笑意：“我！”
　　
　　林秀英双眼一下子瞪大了，嘴角简直要咧到耳根：“清清！”
　　
　　林秀英想要抱住林清，冲到林清面前才发现自己两手都是肥皂泡，手里还拿着正在洗的袜子。
　　
　　“你等我洗个手。”林秀英声音满是笑意。
　　
　　林清的目光随着妈妈移到双手上，然后突然定住。
　　
　　妈妈手里拿着的袜子很小，粉色花边，还印着小兔子的图案。
　　
　　“妈，菲菲不是早就自己洗袜子了吗？”
　　
　　林秀英笑道：“我不让她洗的，她现在又学习又训练够累了，内衣袜子我随手就给她洗了。”
　　
　　林清皱眉。
　　
　　林秀英神色自然，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她把袜子晾好，一拍脑门：“诶呀！我赶紧给你买点好吃的去！”
　　
　　林清问道：“你们原本打算吃什么啊？不够我吃的吗？”
　　
　　林秀英已经急急忙忙地拿起钱包在换鞋了：“原本打算吃面条的，我给你妹买了只卤鸡腿。”
　　
　　“我再买点熟食去，你想吃什么？卤鸡腿还是卤鸡翅？”
　　
　　林清已经看到餐桌上的卤鸡腿了。
　　
　　孤零零的一只装在塑料袋里。
　　
　　林清的目光缓缓移回林秀英脸上：“妈，就一只卤鸡腿，你给妹妹吃。”
　　
　　“那你吃什么呢？”
　　
　　林秀英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吃面条啊。”
　　
　　




34.  现在   站在“现在”之上的她们，彼此无……

　　林秀英完全不觉得给小女儿买鸡腿自己只吃面条的做法有任何不妥。
　　
　　她整个人沉浸在林清回家的喜悦中, 催促的声音中都带着笑：“你赶紧说啊，到底想吃什么？”
　　
　　“卤鸡腿、卤鸡翅，还是猪头肉、酱牛肉？”
　　
　　林清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语气和缓：“妈，我不在家你经常这么吃？”
　　
　　林秀英这才反应过来林清看到她只买了一个鸡腿, 不高兴了。
　　
　　林秀英脸上的笑意更深, 大女儿这是心疼她呢。
　　
　　“放心吧, 我天天吃的好着呢！”
　　
　　“今天吃打卤面, 里面有菜有肉, 和面的时候还放了两颗鸡蛋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就爱吃面条这一口。”
　　
　　林秀英这几句话落入林清耳朵里，简直像是一根火柴落在了汽油桶里。
　　
　　妈妈根本没懂她的意思！
　　
　　林清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妈, 你爱吃面条，难道不爱吃肉吗？”
　　
　　林秀英要是真的不爱吃肉, 林清也就不说什么了。
　　
　　但是林秀英爱吃！
　　
　　他们一家三口都爱吃肉。
　　
　　上辈子林秀英年纪大了，因为健康问题必须遵医嘱控制饮食了, 最怀念的就是当年厂里食堂的卤鸡腿和卤猪蹄。
　　
　　林秀英提起来就一脸的怀念：“那卤汁的味道调的是真好, 鸡腿也不知道怎么煮的那么嫩。不是软, 是嫩。猪蹄入口即化，真香啊。”
　　
　　上辈子林清听到林秀英的话只能无奈叹气，好吃的卤鸡腿和卤猪蹄不难找，那么多饭店里总能找到林秀英爱吃的。
　　
　　林清厨艺也不错，自己在厨房里多试验几次，应该也能调配出林秀英想要的味道。
　　
　　可惜林秀英的身体已经不能吃这些了。
　　
　　林秀英看出林清生气了，但她依旧觉得自己很有道理，试图用自己的道理说服林清。
　　
　　“你妹妹这不是在长身体吗？每天运动量又大, 得多吃点肉，我不用。”
　　
　　林清深深吸气：“你怎么不用？”
　　
　　“你白天在食堂干活，晚上回家干活，你不辛苦吗？你劳动量不大吗？”
　　
　　“程菲菲是在长身体，但是你再过几年就要更年期，身体就要走下坡路了。不趁着现在身体好胃口好的时候吃，以后想吃都吃不了！”
　　
　　林清的语气控制不住地火星乱溅：“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为什么要吃两样饭？”
　　
　　“咱家现在是买不起肉吗？”
　　
　　林秀英没想到林清会发这么大的火。
　　
　　她仓皇无措的看着林清：“不……我不是……”
　　
　　林清打断林秀英的话：“那你把我们两个女儿抚养大，你是觉得自己不配吃个卤鸡腿吗？”
　　
　　林秀英愣住了。
　　
　　她心口好像被一把锤子敲了一下，闷闷地痛。
　　
　　林清扭头看向程菲菲：“妈妈每天上班赚钱，回家还要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就能这样心安理得的自己吃肉，妈妈不吃？”
　　
　　程菲菲声音很小：“妈妈，说她，不爱吃……”
　　
　　林清继续问道：“你觉得卤鸡腿好吃吗？”
　　
　　程菲菲点头。
　　
　　“好吃的东西人人爱，你爱吃，为什么妈妈不爱吃？”
　　
　　“就算妈妈真的不爱吃卤鸡腿，那你知道妈妈爱吃什么吗？”
　　
　　“你有没有对妈妈说过，让她也买点自己爱吃的？”
　　
　　“我成天往家里打电话，你怎么就没有对我提过一句？妈妈单独给你开小灶，你已经习以为常了是吗？”
　　
　　程菲菲的眼泪早就在眼眶里打转，现在终于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林秀英喘不过气来。
　　
　　林清那句“你是觉得自己不配吃个卤鸡腿吗”在她大脑里横冲直撞。
　　
　　她现在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一群轰炸机在来回飞。
　　
　　林秀英现在无法思考太多，她看到程菲菲哭，一把将程菲菲搂在怀里，自己眼圈也红了。
　　
　　林秀英抬起头看林清：“你这发的是什么邪火？”
　　
　　“你妹妹今年才几岁？我说自己不爱吃鸡腿，她可不是就相信了？”
　　
　　“有什么意见你冲我来，你凶她干嘛？”
　　
　　“不就是吃肉吗？我现在就去食堂买！买一大桌子回来，让你看着我吃！行了吧？”
　　
　　林秀英咣当一声把防盗门关上，震得屋里的桌子都在晃。
　　
　　程菲菲吓得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林清有些茫然，她明明是想和妈妈好好沟通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程菲菲显然吓到了，眼泪含在眼眶里硬是不敢往下落，拼命眨眼睛。
　　
　　林清叹息一声，搬了一张小板凳放在厨房门口：“你坐在这里，看我做饭。”
　　
　　中午吃打卤面，林秀英已经把面条都擀好切好了。
　　
　　林清洗菜切菜，蒜薹切丁、土豆切丁、香菇切丁、猪肉切丁……
　　
　　菜刀剁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咚咚声，林清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些许。
　　
　　开火、倒油、炝锅……林清把卤盛进大海碗的时候，林秀英咣当一声回来了。
　　
　　她把足足十来个塑料袋一股脑地堆在餐桌上，食堂里有的熟食肉类，林秀英全都买了一个遍。
　　
　　林清等着水开下面条，用不锈钢笊篱把面条捞在三只大大的面碗里，端上桌。
　　
　　“先吃饭吧。”
　　
　　林清话音落下，林秀英的面色和缓了一点。
　　
　　不过这顿饭谁也没有说话，从头到尾都安静极了。
　　
　　林秀英狠狠啃着猪蹄、咬着牛肉，一副要把一桌子的熟食都吃进肚子里的模样。
　　
　　林清估计着妈妈的饭量，看她吃得差不多了，就把剩下的全都从餐桌上收走，密封好放进冰箱。
　　
　　林秀英在林清收走时也没说什么，直接放下筷子进卧室了。
　　
　　林清收拾好厨房后，也回到自己的卧室，满心疲惫地躺在床上。
　　
　　床上的床单枕套全都是干净的，散发着淡淡的肥皂和阳光的气味，晒过的被子又松又软。
　　
　　虽然林清没有告诉林秀英准确的回家时间，但是林秀英早早就把她的房间打扫好了。
　　
　　林清把头埋在被子里。
　　
　　她意识到自己和妈妈之间的根本矛盾。
　　
　　刚才妈妈一把抱住妹妹的动作，一下子就让林清想起了上辈子妹妹私奔后被找回来，妈妈也是这样一把抱住妹妹的。
　　
　　上辈子的事情历历在目。妹妹高中和男朋友私奔去外地，林清用尽人脉找到她，把她带回家后，按着她的肩膀问：“你们睡了？”
　　
　　“安全措施做好没有？”
　　
　　程菲菲只是哭，不说话。
　　
　　看到妹妹这副样子，林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押着妹妹去医院验孕、体检。
　　
　　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林清坐在医院走廊里又硬又凉的椅子上，浑身都在发抖。
　　
　　带妹妹去医院检查的事，林清瞒着妈妈，担心妈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承受不住。
　　
　　然而林秀英还是知道了，自己打车跑来医院，坐在林清旁边一起等结果。
　　
　　万幸的是检查结果都是好的，程菲菲没有怀孕也没有染病。
　　
　　看到检查结果的一瞬间，林清松了一口气，林秀英一把抱住程菲菲大哭。
　　
　　林清闭上眼。时隔多年，头发花白的妈妈抱住亭亭玉立的妹妹的动作，和刚才满头黑发的妈妈抱住满脸稚嫩的妹妹的动作，完美重合。
　　
　　对于林清来说，这是她真切经历的过去。
　　
　　但是对于林秀英来说，那是尚未发生的未来。
　　
　　站在“现在”之上的她们，彼此无法理解。
　　
　　-
　　
　　上辈子林清在家里的时间少，根本不知道小时候乖巧可爱的妹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这辈子林清知道了，她以为自己知道原因后就能改变，但是她现在不确定了。
　　
　　其实……她也不懂教育。
　　
　　隔着一堵墙，旁边的房间时不时传来一声搓鼻涕的声音。
　　
　　林秀英在哭。
　　
　　林清躺在床上，看着时钟的指针缓缓移动。
　　
　　她应该问问懂教育的人。
　　
　　林清在心中列出一个名单，又把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地划掉。
　　
　　程菲菲的班主任，不行；程菲菲的乒乓教练，不行。
　　
　　最终名单上只剩下池墨一个人。
　　
　　池墨不是程菲菲的老师，林清不必担心他因此对程菲菲产生偏见。
　　
　　最关键的是，池墨和妹妹夏立一起生活。而林清和夏立熟悉后，发觉夏立是一个特别好的小姑娘。
　　
　　林清真羡慕池墨能教出来这么好的一个妹妹。
　　
　　林清拿起电话筒，看到时钟上的时间已经九点了，又默默放下。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打电话吧。
　　
　　然而她还是在九点一刻的时候把电话打了出去，“池老师，有件事想要请教您。”
　　
　　林清从夏立口中知道池墨的职业是老师后，就一直这样称呼他。
　　
　　池墨听到林清的声音，语气关切，“林清，有什么事吗？”
　　
　　这么晚了给他打电话，池墨担心林清遇到麻烦事了。
　　
　　听到是林清妹妹的教育问题后，池墨松了一口气。
　　
　　“你妹妹现在的教育方式，确实有问题。”
　　
　　池墨先指出第一点：“家长在孩子面前一定要统一意见。”
　　
　　“即使家长之间有分歧，那也要家长关起门来解决。当着小孩子的面要坚持一种声音一种原则。”
　　
　　“否则今天按照你的规则明天按照我的规则，小孩子会糊涂，也会失去对规则的敬畏，认为规则是可以轻易被打破的。”
　　
　　林清紧紧攥住话筒。
　　
　　这个错误林秀英之前犯过，明明林清和妹妹说好让妹妹自己做力所能及的家务，林秀英却擅自改变了规则。
　　
　　但是这个错误林清今天同样也犯了，她今天当着程菲菲的面和林秀英吵架，损害了妈妈在妹妹心中的权威性。
　　
　　这对于以后的教育是不利的。
　　
　　池墨继续说道：“至于你妈妈和你之间的教育分歧，首先要解决的是妹妹的教育究竟谁做主的问题。”
　　
　　“一个人做主，另一个人只能在旁边辅助，提出意见。”
　　
　　“你们家的情况，以前做主的那个人显然是你的妈妈。”
　　
　　林清握着电话筒点头：“对。”在她重生之前的确如此。
　　
　　“现在你想换成自己做主，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毕竟你在外地创业，每年回家时间有限，而你妈妈才是每天和妹妹一起生活的人。”
　　
　　林清说道：“我妈太溺爱妹妹了，这样下去妹妹会变坏。”
　　
　　池墨有一瞬间的疑惑，为什么林清的语气这么笃定？
　　
　　他说道：“千娇万宠的小孩子长大后未必不成器。”
　　
　　“不过溺爱，尤其是牺牲自己溺爱孩子，确实不利于孩子的成长，是一个需要改正的问题。”
　　
　　“只是根据你刚才说的……”池墨的语气有一瞬间的犹豫，不过很快坚定起来，他选择直说。
　　
　　“你大概还没有意识到，你和妈妈不仅在争夺妹妹的教育主导权，也是在争夺家庭的主导权。”
　　
　　“这是家庭中普遍会发生的问题。子女年少时家里做主的是父母，然而随着子女渐渐长大，经济独立，甚至在经济上见识上都超越自己的父母，父母和子女之间的关系就会颠倒过来。”
　　
　　“子女成为当家做主的一方，父母成为被照顾的一方。”
　　
　　“在这个过程中，摩擦和阵痛都很正常。”
　　
　　“父母从强势一方变成弱势一方，同时还伴随着身体的衰老，心中难免会产生一些负面情绪。”
　　
　　“父母表现出来的愤怒之下隐藏的可能是忧虑甚至是恐惧。”
　　
　　林清突然被点醒，她轻声说道：“竟然是这样……”
　　
　　上辈子林清高中毕业后离家十几年，再重新和妈妈妹妹一起生活时，已经是十几年之后了。
　　
　　池墨说的权力交替在林清重新和家人一起生活后自然而然地发生了。那时妈妈已经老了，每天顾自己的身体都顾不过来，林清也拥有了高收入、十几年的社会经验，还买了别墅给一家人住，家里的事情自然而然都变成她做主。
　　
　　现在林清虽然赚钱了，但是她在妈妈眼中还是一个刚读了半年大学的学生。
　　
　　她想和妈妈沟通的只有妹妹的教育问题，但是到了妈妈耳朵里，就又掺杂了别的问题，变得更复杂起来。
　　
　　池墨最后给出建议：“我建议你妹妹的教育还是由你妈妈来主导。”
　　
　　“你要做的是关起门来说服你的妈妈，让妈妈彻底认同你的教育理念。”
　　
　　林清问道：“如果我说服不了我妈呢？我怎么才能自己主导妹妹的教育？”
　　
　　池墨回答道：“那你至少要和妹妹生活在一起。”
　　
　　——和妹妹生活在一起？
　　
　　——不如她把妹妹和妈妈一起接到杭州去？
　　
　　林清心中第一次冒出这样的念头。
　　
　　然后瞬间被这个念头诱惑了。把妈妈和妹妹都接到杭州，让家人都生活在她身边，她期待的家人团聚原来并不需要毕业之后才能实现。
　　
　　池墨刚才听林清说了妈妈在厂里食堂工作，他听到林清长久的沉默，就知道林清在思考这方面的问题了。
　　
　　池墨声音徐徐：“要么你回到家乡和妈妈妹妹一起生活。”
　　
　　林清皱眉，就算她大学毕业后立刻回家，那也还有三年半。三年半以后妹妹的性格还能掰过来吗？
　　
　　池墨继续说道：“要么你把妈妈和妹妹都接到杭州。”
　　
　　“现在浙大食堂也在招人，如果你妈妈想做的话，我可以帮忙打个招呼。”
　　
　　林清问道：“那我妹妹怎么上学呢？”
　　
　　池墨说道：“你妹妹可以先读私立小学，然后把她的户口迁过来。”
　　
　　“现在买房就可以迁户口。如果在小升初之前迁户口，私立初中和公立初中都能选择。”
　　
　　“如果小升初之前没来得及迁户口，也不要紧，私立初中也有很多优秀的。最晚在中考之前迁户口，那样她中考就不必回原籍。”
　　
　　池墨在这方面显然是内行。
　　
　　




35.  典型   “别怕，有妈呢。”

　　林清耳朵发烫。
　　
　　她刚才太紧张, 打电话的时候把听筒紧紧压在了耳朵上，现在整只耳朵都红彤彤的。
　　
　　池墨不疾不徐的声音让林清渐渐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什么的。大不了, 大不了就将妹妹接到自己身边, 她自己每天盯着妹妹的教育，这辈子一定不会再让妹妹重走老路。
　　
　　有了这个保底方案, 林清一下子心定了。
　　
　　这时她才发觉后颈凉飕飕的, 伸手一抹全是汗。
　　
　　放松下来才发现她刚才全身紧绷着。她坐在床边, 固定电话放在床头柜上, 一直前倾着身体紧握电话筒, 现在颈椎又酸又痛。
　　
　　林清换了一个姿势, 她把固定电话后面连着的电话线拉长，把电话搬到枕边, 自己躺在床上打电话。
　　
　　酸痛的脖颈接触到枕头的一瞬间，林清又痛苦又舒服地长叹一口气。
　　
　　“不行的话就只能这样了, 谢谢池老师。”林清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九点四十五分了。
　　
　　她和池墨之间的关系还远没有熟悉到可以夜晚打扰的程度, 她今天的举动有些失礼, 她准备再表达一番自己的感谢就挂电话了。
　　
　　就在林清这样想的时候, 电话对面传来一声轻笑：“放松下来了？”
　　
　　林清有些诧异，池墨他是怎么听出来的？
　　
　　池墨说道：“放松下来就好。”
　　
　　他刚才告诉林清可以把妹妹接到身边这个保底方案，就是为了让林清放松下来。
　　
　　池墨有些难以理解，不过是一点小事，为什么让林清这么紧张？
　　
　　紧张到林清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变了，头脑也不像平常那样敏锐，几乎无法思考。
　　
　　在他看来，林清和妈妈在妹妹的教育上都偶有小错, 但绝无大过。
　　
　　林清的妹妹也是，或许有点小毛病，但也是个好孩子。
　　
　　林清刚才的状态，池墨很难和她正常交谈。他具体讲了讲换城市、转学校、迁户口都怎么操作，既是给林清一个备选项，更是主要为了让林清冷静下来。
　　
　　林清果然冷静下来了，她以为这次交谈已经结束了。
　　
　　然而池墨真正想要的交谈才刚刚开始。
　　
　　池墨对林清说道：“假如妹妹转学到杭州，她来到陌生的城市、转入全新的学校，遇到的问题一定比现在严峻许多倍。”
　　
　　“如果连现在的小问题你都解决不好，你认为自己能解决好妹妹转学后的适应问题吗？”
　　
　　林清愣住。
　　
　　池墨两句话就让她打消了挂电话的念头。
　　
　　同时池墨话里“小问题”三个字，又让林清心安。
　　
　　林秀英一直觉得这是“一点小事”，林清被林秀英的不重视气死了。
　　
　　原来在池老师眼中这也是一个“小问题”吗？
　　
　　林清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把电话筒换到另一侧的耳朵上。这通电话打得时间太长，电话机也在发烫了，林清把手贴在上面取暖。
　　
　　一点点热度顺着指尖传过来，很舒服。
　　
　　池老师既是老师，又把夏立教的那么好，林清相信他。
　　
　　既然池老师也说是小问题，说明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池老师很明显更建议让妈妈和妹妹继续在家乡生活，妈妈作为教育的主导者。
　　
　　林清冷静下来，也觉得这样更好。
　　
　　“那我怎么才能让妈妈发自内心地认同，不能无原则地溺爱妹妹、不能无限度地奉献自己呢？”
　　
　　池墨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身边有没有溺爱孩子的反面例子？”
　　
　　这样的例子恐怕哪个人身边都有，林清略加思索就从亲戚邻居中想起好几个。
　　
　　池墨说道：“那你不妨带着你妈妈去看看，让她亲眼看看溺爱孩子的后果，亲耳听听那些父母现在的想法。”
　　
　　林清双眼一亮，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
　　
　　林清放下电话后，从床上一跃而起。经过池墨这么一梳理，她头脑一下子就清楚了。
　　
　　她今天一着急，对妈妈说的话太重了。
　　
　　林清心里后悔，想去和妈妈道歉。
　　
　　恰在此时，她听到旁边的卧室们轻轻推开的声音。
　　
　　林秀英走到厨房，打开抽油烟机，然后是擦的一声擦火柴的声音。
　　
　　林清知道妈妈这是心烦在抽烟了。
　　
　　林秀英抽烟，但是不想让烟雾熏到孩子，于是她抽烟的地方就固定在抽油烟机前。
　　
　　每次抽烟先打开抽油烟机，让烟雾全都被吸走。
　　
　　林秀英是怎么养成抽烟这个习惯的，程菲菲不知道，林清记得清楚。
　　
　　程立群在外面生了男孩，和林秀英摊牌离婚。那时候林秀英没有工作、没有存款，大女儿刚上初中，小女儿还没断奶。日子有多难可想而知。
　　
　　哭肯定是想哭的。
　　
　　但是林秀英不愿意为程立群掉一滴眼泪。
　　
　　于是想哭的时候就吃糖、嗑瓜子，嘴巴占住了，眼泪也就憋回去了。
　　
　　制药厂里男人大多都抽烟，女人少一些但是也有。有人看林秀英这样就给她递烟：“你试试，比嗑瓜子顶用。你要是抽的少，比嗑瓜子还便宜。”
　　
　　林秀英就这样开始抽烟。
　　
　　一开始抽的都是散装烟，没牌子的，卷烟厂的师傅卷出来用大塑料袋兜着卖的。
　　
　　这样的散装烟没有上过税，卖这样的烟被抓住是要去坐牢的，不过不关买烟的人的事。
　　
　　等林清上了高中，散装烟买不到了，林秀英才改抽一包一包的香烟，依旧是挑着便宜牌子的买。
　　
　　林清想着过去的事情，一步步走到厨房。
　　
　　厨房里没开灯，林秀英的侧脸在对面楼窗户里透出来的光亮映照下，隐约能看到轮廓。
　　
　　老式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很响，林秀英没听到林清的脚步声，香烟上的一点红色时亮时暗。
　　
　　直到林秀英抽完一根烟，关掉抽油烟机，才发现林清过来了。
　　
　　“吓我一跳。”
　　
　　林清上前搂住林秀英的肩膀：“妈妈，对不起。”
　　
　　林秀英很不习惯这样直白的表达方式，她动作有些僵硬的拍了拍林清的背：“不生你气了。”
　　
　　林清说道：“妈，我是真的害怕妹妹长大后不懂事，你老了老了还要操心受苦。”
　　
　　林秀英在厨房里呆了很久，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样的黑暗，在微弱的亮光下，将林清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林清一脸脆弱。
　　
　　林清从小就主意大胆子大，林秀英只怕她胆子太大闯祸，还从未在林清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她脱口而出：“别怕，有妈呢。”
　　
　　-
　　
　　林清打开厨房灯，调了一盘凉拌萝卜丝，红心萝卜用糖醋一拌，又酸又甜又脆。
　　
　　家里有彩色虾片，林清起了油锅，虾片在热油里迅速膨胀开来，变成蓬松酥脆的一大盘。
　　
　　林秀英茫然地看着林清：“这都十点了，你折腾什么呢……”
　　
　　话音未落，林清就用开瓶器开了两瓶啤酒。一瓶放在自己面前，一瓶放在林秀英面前。
　　
　　“咱俩喝一瓶再去睡。”
　　
　　林秀英高兴了不高兴了都爱抽烟，林清不抽烟。虽然林秀英自己抽，但是两个女儿决不允许。
　　
　　林清是高兴了不高兴了都爱小酌两口。
　　
　　上辈子喝红酒，这辈子贵的红酒还舍不得买，便宜的红酒又入不了她的口，喝啤酒也一样。
　　
　　林秀英拿起啤酒瓶，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口嘬了一口。
　　
　　“我真不生气了。”林秀英说道。
　　
　　在林秀英眼中，林清晚上做打卤面、现在做下酒菜，都是在对她道歉。
　　
　　林清小时候，林秀英日子艰难脾气就差。骂林清未必都是因为林清错了，也有林秀英自己错了的时候。
　　
　　但是作为妈妈对女儿说对不起又说不出口，最后只说三个字：“吃饭了。”
　　
　　林清看到林秀英的表情，就知道妈妈在想什么。
　　
　　她心中暗笑，林秀英想多了。她做晚饭只是因为一家人总要吃饭，做下酒菜也不是在拐着弯道歉，而是想趁着喝酒从林秀英嘴里套话。
　　
　　林清想找个反面典型警示一下林秀英。
　　
　　但是她只记得反面典型二十来年后的情况，现在的情况她还真不知道。
　　
　　一边喝酒一边吃菜的夜晚最适合闲聊，林清不动声色地和妈妈聊起了亲友邻居们。
　　
　　“妈，窦阿姨家的儿子……”
　　
　　“今年刚交了女朋友，可把你窦阿姨给高兴坏了！”
　　
　　林清在心中划掉，这个不行。
　　
　　“妈，赵叔叔家的女儿……”
　　
　　“天天闹着要减肥，喝那个什么大印象减肥茶喝到进医院！”
　　
　　林清又划掉，这个目前只有点小任性，还没犯大错误，也不行。
　　
　　“妈，魏阿姨家的儿子……”
　　
　　林秀英长叹一口气，先喝了一口啤酒才开口：“你魏阿姨家的儿子可真是不懂事……”
　　
　　林清立刻竖起耳朵，听得仔细。
　　
　　“托人给他找了工作，他也不好好上班，成天和人去打牌。”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下了套，一晚上就输了两万多块，写了欠条，要债的天天去单位去家里堵他。”
　　
　　“工作丢了，家里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林清立刻决定，就魏阿姨家的儿子了！
　　
　　“妈，你以前不是和魏阿姨关系很好吗？现在魏阿姨家里遇到这么大事，我们去看看吧。”
　　
　　林清是真不知道魏阿姨儿子这么年轻时就赌博欠钱被追债了，更不知道恰巧碰在这个时间点上。
　　
　　但是林清对魏阿姨儿子印象很深，魏阿姨儿子的不成器认识的人都知道。
　　
　　诈骗，坐牢，出来又诈骗，二进宫。
　　
　　魏阿姨为儿子操碎了心，落下一身病。
　　
　　这些都是林秀英对林清说的。林清当初忙事业，根本无暇关心别人家的事。何况魏阿姨家早就没什么往来了，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直到林秀英有一天对林清说：“你魏阿姨摆摊的二维码都是儿子的，她那个儿子收到钱后一分钱也不会拿出来给她。”
　　
　　“只有现金才能落在魏阿姨手里。”
　　
　　“但是现在带现金的人越来越少了，有时候一整天也碰不见一个。”
　　
　　魏阿姨年纪比林秀英还大，那时候魏阿姨都七十了。
　　
　　林清第一次听进心里，鼻梁一酸。
　　
　　她没见过魏阿姨年老后的样子，只能想起魏阿姨年轻时的模样，烫头发、纹眉毛、穿高跟鞋，是有名的时髦人。
　　
　　-
　　
　　林秀英一开始不想去魏阿姨家：“听说催债的天天都在。”
　　
　　林清说道：“催债的在也不要紧。”
　　
　　“我们和魏阿姨家不沾亲又不带故，催债的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就连魏阿姨家里人，催债的也不敢动手，现在不比从前了。”
　　
　　林秀英还是不敢自己和林清去，但是林秀英又最心软重情，听林清提起去魏阿姨家看看后，不去心里又过不去。
　　
　　最后林秀英叫上林清舅舅一起，魏阿姨一家是老邻居，林清舅舅也认识的。
　　
　　林秀英不敢拿钱，买了不少吃的喝的，两大袋子拎到了魏阿姨家。
　　
　　一开门，林秀英就吓了一跳。
　　
　　开门的不是魏阿姨家里人，而是一个满脸横肉壮汉，挺大的皮夹克穿在身上还像小了一号似的。
　　
　　“你们是谁啊？”一双小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林清三人脸上来回扫。
　　
　　林秀英吓得不敢说话，催债的竟然真的在魏阿姨家里！
　　
　　林秀英拉住林清就想带她回去，没想到林清竟然开口了：“这家人的老邻居，不熟。”
　　
　　“不熟过来干嘛啊？”催债的人皱眉。
　　
　　林清说道：“过来看反面典型。”
　　
　　“我妈太宠我妹妹了，给她看看把孩子宠坏了，一家人是什么样的下场。”
　　
　　催债的壮汉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愣了一下，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防盗门敞开，壮汉自己扭头往屋里走：“进来看吧。”
　　
　　林秀英犹犹豫豫地走进屋里，一进门就捂住鼻子，客厅里烟雾缭绕，水泥地上全都是烟头，还有瓜子皮、橘子皮。
　　
　　简直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除了刚才给他们开门的壮汉，还有两个催债的在，一个高瘦的男人和一个丰腴的女人。
　　
　　女人像是没骨头一样紧贴在男人身上，对他们三人走进来视若无睹。
　　
　　林秀英简直想把林清眼睛捂起来，她是真后悔来这一趟了。
　　
　　“魏阿姨一家在屋里呢？”林清竟然还神态自若地和催债的人说话。
　　
　　“对，里头呢。”
　　
　　林清敲门，随口说道：“你们这催债的不行啊，你们在客厅，这家人在屋里，卧室门还关着。”
　　
　　门一关，视线隔绝，心理压力就能减轻一半。
　　
　　“催债不是要时时盯着，连债主去厕所都要跟着去的吗？”
　　
　　林清上辈子做生意有账要不回来的时候也请过催债公司。当然一点违法犯罪的事情都不能做，就是能跟着的地方就紧紧跟着，男人跟男人，女人跟女人，连上厕所都不放过。
　　
　　催债的人没想到林清这么年轻竟然还懂这些，笑了：“我们文明呗。”
　　
　　卧室门一打开，林秀英双眼就瞪大了，这还文明呢？魏阿姨儿子腿上可打着石膏呢！
　　
　　“这可不是我们打的啊！我们一手指头都没碰过他。”
　　
　　“是他自己跑的时候摔的！”
　　
　　耳听和眼见的冲击力的确是不一样的，林秀英盯着魏阿姨的头顶，魏阿姨的头发一下子白了一半！
　　
　　“造孽啊……”
　　
　　自从魏阿姨家里出事之后，亲戚朋友们全都躲了，就连丈夫也暂时睡在单位里了，魏阿姨一个人在家里照顾断腿的儿子。
　　
　　魏阿姨非常意外林秀英竟然来家里看她。
　　
　　两个人坐在床边说话，魏阿姨拉着林秀英的手：“小鹏小时候多乖一孩子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林清还以为魏阿姨会反思自己，然而魏阿姨说来说去都是儿子中了套，儿子被坏人骗了。
　　
　　催债的人冷笑一声：“你儿子可是自己上的赌桌，我们可没本事把他绑上去。”
　　
　　都到这时候了，魏阿姨依旧不觉得自己儿子做错了。
　　
　　林清离开的时候，催债的人对林清说道：“今天这个例子看得够本吧？”
　　
　　“这例子我们那可太多了，你要是想看，每天都能看见不重样的。”
　　
　　“绝大部分都是家里惯坏的。啧啧，慈母多败儿，溺子如杀子。”
　　
　　林秀英从魏阿姨家里走出去之后，依旧觉得浑身发冷。
　　
　　她裹紧了身上林清给她从杭州带回来的新羽绒服，替魏阿姨一家发愁：“两万块啊，哪里拿得出来啊……拿出来以后日子该怎么过啊……”
　　
　　魏阿姨一双眼里都是红血丝。
　　
　　儿子小鹏腿上打着石膏躺在床上，瘦得两颊都凹进去了。
　　
　　中午的阳光晒在身上好一会，林秀英才感到一点温度。
　　
　　想到昨天的吵架，再结合今天林清说的话，林秀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清这是给她看，她再一味地溺爱菲菲，菲菲长大后就是小鹏！
　　
　　李秀英想到小鹏断腿躺在床上瘦得脱相的样子，就在大太阳底下打了一个哆嗦。
　　
　　这受了多大罪啊！
　　
　　要是菲菲以后也这样……林秀英真不敢想。
　　
　　林秀英找借口：“闯出这么大祸的一般都是儿子。”
　　
　　林清说道：“难道女儿就不会变坏了？今天催债的三个人里那个女的你没看见？”
　　
　　林秀英头皮一炸：“你妹以后要是敢这么不学好，看我不打折她的腿！”
　　
　　林清心中默默说道：你没有打折她的腿，你只是抱着她痛哭，一巴掌也没舍得打。
　　
　　林清说道：“小鹏变成今天这样，魏阿姨和老公要负一多半的责任。”
　　
　　“两个人把小鹏宠坏了。”
　　
　　林秀英想起两家还当邻居时的魏阿姨，一提起儿子就满脸得意。
　　
　　魏阿姨丈夫是老小，上面有五个哥哥姐姐，生了五个女儿，只有魏阿姨生了儿子。
　　
　　魏阿姨眉飞色舞地说道：“上面五个姐姐，老头老太太可算盼来个孙子。每次去爷爷奶奶家，爷爷奶奶都偷着给他塞零花钱。”
　　
　　“这顿饭小鹏哪道菜多夹两口，下顿饭这道菜一定放在小鹏面前。”
　　
　　魏阿姨当年的神气活现和现在的半头白发，交替出现在林秀英脑海中。
　　
　　林秀英没再说话。
　　
　　-
　　
　　林秀英受到触动了，林清能看出来。
　　
　　她趁热打铁，又推了林秀英一把：“妈，要不然你改掉对妹妹的教育方式。”
　　
　　“要不然我把妹妹带到杭州，我亲自教。”
　　
　　林秀英吓了一跳：“你怎么教？你自己不读书了？你还做着生意呢！”
　　
　　“你读大学还带着妹妹？每天管你妹妹穿衣吃饭？”
　　
　　林清说道：“那你也一起去。”
　　
　　“现在我租了房，你们也有地方住。”
　　
　　林清把池墨的话说给林秀英：“你可以去大学食堂上班。”
　　
　　林秀英吓了一大跳：“你才进大学多久，就能帮我找工作了？”
　　
　　这比林清做生意赚了一万块还让她惊讶得多！
　　
　　食堂里的工作虽然大多数没有编制，但也要有关系才能干。
　　
　　做生意赚钱究竟有多难林秀英并不清楚，但是塞个临时工有多难，这个林秀英可太清楚了。
　　
　　林清这么说，林秀英还真犹豫了。
　　
　　新城市她谁都不认识，但是去了之后大女儿在身边啊！
　　
　　自从离婚后，不，从离婚前开始，林秀英就和女儿相依为命。用这个词一点也不为过。
　　
　　菲菲年纪小，清清给了她最多的支持和陪伴。
　　
　　在这边是在食堂里上班，去了那边也是在食堂上班，对林秀英来说没区别。
　　
　　唯一要顾虑的就是小女儿上学的问题，但是林清说去了杭州可以上私立。药厂附小的教育水平只能说一般，那边的私立学校会不会更好？
　　
　　林秀英把自己的烦恼说给同事。
　　
　　同事也惊掉下巴：“你女儿能让你去大学食堂上班？她刚去读了半年大学，工作都能给你解决？”
　　
　　同事好奇问道：“在大学食堂里干活，一个月工资多少钱？南边的工资是不是比我们这边高点？”
　　
　　林秀英摇头表示不知道：“我还拿不定主意呢，哪想到问这个……”
　　
　　这件事林秀英只说给了两三个同事，然而很快就小范围地传开了。
　　
　　然后不知道怎么传到后勤部主任耳朵里，后勤部主任来找林秀英。
　　
　　“林师傅，你想不想回你原来的后勤办公室工作？”
　　
　　主任一句话就把林秀英说愣住了。
　　
　　“刘师傅正好下个月就要退休了，后勤办公室空出一个位子来。你在后勤办公室干了那么多年，各项工作都很熟悉，厂里觉得你很适合回到后勤办公室工作。”
　　
　　“当然，编制肯定不能再给你。”
　　
　　从厂里辞职去做生意、当家庭主妇的职工太多了，有些人辞职后日子越过越好，可也有很多人辞职后日子越过越差。
　　
　　做生意赔了，老公变心不给家用了，又想重新回厂里上班。
　　
　　有些厂里安排了临时工的工作，有些连临时工都当不了。
　　
　　重新给编制，这样的先例肯定不能开，破例后厂领导的门槛还不得被其他人踏平？
　　
　　但即使没有编制，在后勤部坐办公室的工作和林秀英现在的食堂工作，差别也大了去了。
　　
　　食堂干活多累，坐办公室多轻松啊！
　　
　　而且工资还不一样！
　　
　　主任对林秀英说，回到后勤办公室工作后，她的工资虽然依旧比正式职工差一截，但是比她现在在食堂工作的工资高。
　　
　　各个节日福利也都有。
　　
　　正在发的春节福利，正式职工每人一袋米一袋面一箱苹果，这次就都有林秀英的。
　　
　　最后主任对她说，“你好好考虑一下，我觉得你去杭州不如留在厂里。”
　　
　　林秀英晕晕乎乎地回家和林清商量。
　　
　　林清脱口而出：“当然答应主任啊！”
　　
　　林秀英扭头看向林清：“嗯？”
　　
　　林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她说把妹妹接到杭州只是吓唬吓唬妈妈的。
　　
　　这下被妈妈看破了。
　　
　　




36.  落户   “投资+购房＝落户”……

　　林秀英用手指戳林清的额头：“和自己亲妈还耍心眼！”
　　
　　林清无辜地眨眼睛。
　　
　　林秀英说道：“行了, 别装了，我还看不出来你那点小心思。”
　　
　　“以后我不惯着菲菲了。”
　　
　　魏阿姨一家的例子让林秀英心惊肉跳，要是菲菲以后也变成那样, 林秀英想都不敢想。
　　
　　她不怕自己被连累, 但是想到小鹏断了腿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样子，林秀英心里就不是滋味, 要是以后菲菲也这样, 她心疼也要心疼死了。
　　
　　何况她可不止一个女儿, 她自己是不怕被连累, 但也舍不得大女儿被小女儿连累。
　　
　　“以后怎么管教你妹妹, 有我拿不准的地方, 我就和你商量。”
　　
　　林清得到林秀英这两句话，知道她这次真的想通了, 仿佛心头被搬走了一块大石头，整个人都轻松得不得了。
　　
　　池老师给的建议果然有用, 等到寒假结束之后，她得好好感谢一番池老师。
　　
　　林清问林秀英：“妈, 家里有红包吗？”
　　
　　林秀英找出来两个红包：“要红包干嘛？”
　　
　　林清把十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塞进红包里：“妈, 咱俩去一趟后勤陈主任家。”
　　
　　林秀英看到林清的动作, 吓了一跳：“你这是要给陈主任塞红包？”
　　
　　林秀英从来没做过给领导送礼的事。不过她转念一想，陈主任让她回到办公室工作，以后每个月工资高了，送点礼也是应该的。
　　
　　“一千块也太多了吧？”林秀英舍不得，“我每个月工资涨了几十块，这一千块送出去，相当于我一年没涨工资。”
　　
　　林清摇头：“不多，现在我能赚钱了。”
　　
　　林清愿意让林秀英回到办公室, 图的也不是一个月多的几十块钱，图的是这份工作轻松。
　　
　　上辈子林秀英五十多岁的时候肩膀疼得抬不起来，她一直说这是“五十肩”，到了这个年纪人人都这样。然而林清知道妈妈这个肩膀痛的毛病就是在食堂里累出来的。
　　
　　林清说道：“何况这个红包陈主任未必收。”
　　
　　“要看陈主任为什么给你换岗位了。”
　　
　　林秀英听得一头雾水：“为什么？陈主任不是说了，因为下个月刘师傅退休，有个位置空出来。”
　　
　　林清说道：“是有个位置空出来，但是为什么这个空出来的位置不给别人，给了你呢？”
　　
　　林秀英骄傲地笑了：“这还用说！当然是因为我闺女有本事啊！”
　　
　　“这世道不就这样，人人都爱锦上添花，没人愿意雪中送炭。”林秀英感慨道。
　　
　　她想起菲菲小时候，那时候家里的日子太难了，可是除了大哥和妹妹帮一点，没有其他人伸过手。
　　
　　厂里让她去食堂里当临时工，林秀英就很感激厂里的照顾了。难道那些年办公室里没有人退休吗？难道那时候林秀英不熟悉办公室的工作吗？但是厂里根本没有提过让林秀英回办公室，林秀英自己更是想都不敢想。
　　
　　林秀英自以为看得很透，然而在林清眼中，她只看到了最浅的一层。
　　
　　“是，人人都爱锦上添花。”
　　
　　“但是给领导送礼送钱、为上级鞍前马后、看到潜力股愿意行个方便……人们做这些事可不是在做慈善。”
　　
　　“是想得到更大的回报、更多的好处。”
　　
　　“陈主任主动把你调回办公室，他图的是什么呢？”
　　
　　虽然林清准备了红包，但是她不认为陈主任图的是钱。
　　
　　如果图钱的话，必定是先收钱再办事。
　　
　　林清想不通，不过去陈主任家走一趟，肯定就知道答案了。
　　
　　-
　　
　　林清买了一大盒草莓，把红包压在草莓盒底下。让林秀英把程菲菲领到邻居家，拜托邻居帮忙看一会。
　　
　　程菲菲年纪还小，林清不想让她太早接触这些。更何况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嘴上没有把门的，林清也担心程菲菲出去乱说。
　　
　　就连林秀英也不适应这样的场合，进入陈主任家里后一直很局促，她安静地坐在林清身旁，看林清十分自然地和陈主任和陈太太聊天。
　　
　　草莓陈主任收下了，然而里面的红包被陈主任翻了出来，塞回林清手里。
　　
　　陈主任看出来今天来他家这趟是林清的主意，心中暗自惊讶，他知道林清是名牌大学学生，也很有本事地赚了钱。
　　
　　但是林清在人情世故上这么成熟，还是大大出乎了陈主任的意料。
　　
　　既然林清是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陈主任说话就轻松多了。
　　
　　“厂里股份制改革的事，说了一年多，这次应该是定下来，明年就要改了。”
　　
　　“改完之后我们会成为华美集团下面的控股子公司，归事业部管理。”
　　
　　林秀英听得云里雾里，股份制改革到底是什么？对厂里对职工们有什么影响？
　　
　　林清上辈子经历过这件事，股份制改革对上层领导是大事，但是对于基层职工影响不大。
　　
　　不论改前改后，基层职工的工资一直都处于能吃饱饭但是买不起房的状态，工资的上涨速度永远赶不上物价上涨。
　　
　　明年股份制改革，林清记得还裁掉了一批职工。
　　
　　但是林清不明白，陈主任和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想让她为厂里做什么呢？
　　
　　陈主任话锋一转，“这么大的改革，人事上肯定要有一番变动。”
　　
　　“我再过几年就到退休年龄了，要么趁着明年股份制的时候提前退下去，就算不退也就是找个闲职养老了。”
　　
　　“趁着我现在还没退，把林师傅调回后勤办公室。”
　　
　　陈主任这两句话一说，林清豁然开朗。
　　
　　她犯傻了，陈主任哪里是想让她为厂里做什么事？
　　
　　陈主任是为了自己！
　　
　　说白了，陈主任把林秀英调回办公室，自己什么也不用付出。工资是厂里给林秀英开，又不用陈主任掏一分钱。
　　
　　陈主任趁自己退下去之前，利用手里的权力给林家帮个忙。假如以后她发达了，他们有事求林清帮忙也好开口。假如以后她没发达，陈主任也没损失什么。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陈主任看到林清的神色，就知道她已经明白了。明白了就好，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清楚。
　　
　　陈主任决定对林家伸一伸手的时候，陈太太还对陈主任说，林秀英是个老实人，林清又这么年轻，别到时候林家根本没有人领情。
　　
　　陈主任也有这一重担忧，现在总算能松口气了。
　　
　　既然林清能懂，陈主任就说得更多了一点：“后勤办公室里空出来的这个位置，还有两个人盯着呢。”
　　
　　“一个是赵科长的弟媳妇。”
　　
　　林清虽然不知道赵科长的弟媳妇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她知道如果对方补了这个缺，感谢的一定是赵科长，不是陈主任。
　　
　　这是陈主任和赵科长之间的事情，和她没关系。
　　
　　“还有一个是厂里王志德的老婆。他们两口子找到我，给我包了一个一千块的大红包，我没要。”
　　
　　“他老婆人不行，做事丢三落四，邻居关系也处得糟糕得很，成天在背后说人是非，而且已经十几年没有上过班了。这样的人怎么能干得好后勤工作呢？”
　　
　　听锣听声，听话听音，林清一下子就明白了陈主任的意思。
　　
　　陈主任这是在说他宁愿放弃大红包，也把这个位置给了林秀英。
　　
　　王志德老婆究竟能不能做好工作，根本不在陈主任的考虑范围内。他真正考虑的是把这份工作给王志德老婆或者林秀英，哪个选择可以为他带来更大的回报。
　　
　　王志德老婆那边的回报清清楚楚：一千块钱。
　　
　　林秀英这边的回报，陈主任拒绝了林清放在草莓里的红包，显然是觉得和林家结下一份情谊，日后得到的回报会比一千块更多。
　　
　　林清笑了：“真是太感谢陈主任了。”
　　
　　“以后厂里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您只管开口。”
　　
　　林清说的是“厂里”，但是她和陈主任都知道意思是“您家里”。
　　
　　陈主任把林清送过来的草莓留下了，但是又拿了一小箱砂糖橘，执意要让她们带回家。
　　
　　回家的路上，林秀英问林清：“你和陈主任说了那么半天，说的都是什么意思啊？”
　　
　　林清举了举手里的砂糖橘：“很简单，就是我先给你一盒草莓，你再给我一箱橘子。”
　　
　　林秀英愣住：“啊？”
　　
　　林清唇角微扬，脚步轻快。
　　
　　上辈子，她一直都是先一步送出水果的那个人。
　　
　　这辈子，她第一次收到了别人主动送上的水果。
　　
　　-
　　
　　林清给林秀英道歉之后，也给程菲菲道了歉。
　　
　　程菲菲不是记仇的性格，最起码现在还不是。她十分大方地原谅了姐姐。
　　
　　对于林清和林秀英一起告诉她的以后要和妈妈分担家务、吃饭不再开小灶，程菲菲也完全没有意见。
　　
　　她吃什么妈妈就吃什么，程菲菲还更高兴！
　　
　　程菲菲说道：“妈妈和我一起吃肉，我吃着都更香了！”
　　
　　“只有我一个人吃，我吃着都不怎么香。”
　　
　　林秀英听到小女儿这句话，是真的觉得自己之前做错了。
　　
　　程菲菲之前的做家务赚零花钱制度，原本就没有实施两天，也被林清取消了。
　　
　　零花钱一天一块，不再和做家务挂钩。
　　
　　这也是池墨给的建议。
　　
　　池老师说小孩子做家务奖励零花钱这件事有好处，可以让小孩子体会到劳动的辛苦，得知金钱来之不易，培养小孩子的金钱观。
　　
　　但是并不适合程菲菲的情况。
　　
　　因为林清的诉求是培养程菲菲的家庭责任感，矫正程菲菲有些自私的性格。
　　
　　既然这样，那么程菲菲做家务就不能给钱，“而是应该告诉她，家人一起生活，家务本就应该一起分担。”
　　
　　“让你妈妈也学会适当地偷懒，不要一味地付出，也要表达自己的需要。比如说——妈妈累了，帮妈妈倒杯水；妈妈上班很辛苦，你每周能不能扫三次地？”
　　
　　“被家长需要，小孩子心中也是有成就感和满足感的，她会非常开心。家庭责任感就是这样一点点培养起来的。
　　
　　林清觉得池老师说的非常有道理，牢牢记在心里，并且趁着自己放假在家的日子，带头实践！
　　
　　过年前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林清经常给程菲菲派发小任务。
　　
　　虽然林清一直对林秀英说，让她先不要一个人大扫除，等她放假回家一起干。林秀英还是自己将大扫除的工作完成了七七八八。
　　
　　花一万块把房子买下来后，林秀英再也不担心厂里哪天把房子收走。
　　
　　想到这套房子属于自己家，林秀英心里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林清回家之前，林秀英已经重新刷了一遍墙！
　　
　　夏天家里被水淹后，墙皮一块块脱落。林秀英把墙皮全都铲下来，自己刷白！
　　
　　刷主卧的时候，两人睡在林清屋里。
　　
　　刷林清屋里的时候，两人睡在主卧。
　　
　　家里冬天暖气很热，刷完墙后窗户全都打开通风，等林清回家的时候，气味已经散完了。
　　
　　林清不知道该说林秀英什么好，不过这样刷一遍墙，家里确实干净漂亮多了。
　　
　　扫房子、洗窗帘等活，林秀英也全都干完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活。
　　
　　正好适合林清带着程菲菲一起干。
　　
　　新买的窗花，林清让程菲菲贴在窗户上。
　　
　　九九年，过完春节，就是兔年。
　　
　　程菲菲在窗户上一左一右贴了两只小兔子，然后皱着眉头来找林清：“姐姐，我贴歪了。”
　　
　　林清看了一眼，确实歪了，不过还是在程菲菲脑门上亲了一口：“歪点更俏皮。”
　　
　　程菲菲高高兴兴地跑走了。
　　
　　……然后林清收获了一屋子旋转三十度的窗花。
　　
　　-
　　
　　林秀英去后勤办公室的调动确定下来后，在刘师傅退休之前，陈主任就让林秀英先去办公室“交接一下”。
　　
　　林秀英立刻就从食堂去了后勤办公室。
　　
　　每天早上八点上班，下午五点下班，中午还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
　　
　　林秀英有了时间，再加上林清赚钱了，林秀英今年过年准备得格外充分。
　　
　　炸丸子、炸带鱼、炸茄盒、炸藕盒……
　　
　　刚炸出锅又香又脆，林秀英先把林清和程菲菲叫过来趁热吃一顿。
　　
　　剩下来的放凉了既可以当凉菜直接吃，也可以再加工。
　　
　　林秀英的拿手好菜就是拔丝琉璃丸子，丸子外面裹着一层滋味酸甜的糖，像琉璃一样漂亮。
　　
　　外脆里嫩，程菲菲一个人就能吃半盘。
　　
　　林清刚回家，从忙到闲，一开始还不适应。几天之后就进入了假期模式，不用忙工作实在是太舒服了！
　　
　　寒假一来，小红楼的家教是全面停止了。
　　
　　其实很多家长想趁着寒假给孩子们补课，奈何小红楼里的大学生家教全都要回家过年。
　　
　　后街的青云店铺留了钟艳丽一个，林清让钟艳丽隔两天给她打个电话汇报一下店里的情况。
　　
　　正装租赁、舞台服装租赁的生意现在也全都停了，但是修眉、化妆、化妆品销售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现在店里只有钟艳丽一个人，化妆的顾客要排队。
　　
　　钟艳丽每天在那么多张脸上化妆，觉得自己的化妆技术突飞猛进。
　　
　　化妆品里卖的最好的是口红，临近春节销量蹭蹭网上蹿，好几个色号都卖断货了。
　　
　　钟艳丽趁着批发商过年歇业之前去进了一次货，不得不关店半天，让她心疼的不得了。
　　
　　现在店里只有她一个人，每一笔生意都是她的，提成还比以前翻了倍。过年这一个月赚的钱顶得上平时几个月！
　　
　　年前，钟艳丽给家里汇了五百块钱，对爸妈说是她工作一年攒下来的钱。其实她一个月就能攒这么多！
　　
　　她打电话到邻居家，她家没安电话，邻居喊她爸妈过来接。爸妈嫌她寄回来的钱太少：“你弟弟过两年就要讨老婆了，家里不盖新房，哪里讨得到老婆呦。”
　　
　　钟艳丽对着电话哭：“我没学历没文化，工资就是这么低啊。我在外面天天馒头咸菜，省下来的钱都寄回家了。”
　　
　　挂掉电话后，钟艳丽咬了一口原味鸡，仔细品味。
　　
　　两条街外新开了一家肯德基，钟艳丽这个月赚的多，想到自己孤身在外过年，一狠心也给自己开个洋荤。
　　
　　好吃是好吃……但是也太贵了。
　　
　　钟艳丽十分珍惜地吃完一块原味鸡，心想尝过一次就够了。以后还是买后街的白切鸡，好吃又实惠。
　　
　　-
　　
　　林清在家里休息，人是闲下来了，但是脑子闲不下来。
　　
　　每天在家扫除也好、下厨也好，她手上忙着，大脑都在思考未来的规划。
　　
　　过完年回到杭州，就有钱在玉泉校区旁开第二家青云正装租赁了。
　　
　　钟艳丽自告奋勇地留在店里过年，不仅自己多赚了钱，也给林清多赚了一大笔，让她能把开第二家店的计划至少提早一个月实现。
　　
　　除了生意，林清还在思考池墨对她说的，如今在杭州买房，就可以在杭州落户。
　　
　　杭州的户口林清不着急，因为她知道以后想落也不难。
　　
　　林秀英回到后勤办公室工作，林清暂时也不想让程菲菲转学换城市。
　　
　　过年前，林清和林秀英拎着烟酒水果，给程菲菲的乒乓球教练拜了个年。
　　
　　乒乓球教练说程菲菲是他教过的很有天分的孩子，最起码在今年选拔的苗子里，程菲菲是数一数二的。
　　
　　“天分真不错，就是有点娇气，不太能吃苦。”
　　
　　乒乓教练这样点评程菲菲。
　　
　　“你们家长也要配合教育，想出成绩的话，后面苦是一定要吃的。不能吃苦再有天分也白搭。”
　　
　　林清从乒乓教练家里出来，揉了揉程菲菲的头，心情复杂。
　　
　　她真没想到教练对程菲菲的天赋评价这么高，之前她支持妹妹打乒乓球只是想让她强身健体。
　　
　　上辈子程菲菲这方面的天赋根本没有被发现。
　　
　　林清问妹妹：“教练说后面会很苦，你还愿意继续打吗？”
　　
　　程菲菲仰着小脸：“愿意！”
　　
　　林清没再说什么，现在程菲菲年级还低，训练强度还小，只是打个基础。
　　
　　既然程菲菲现在愿意，那就接着打吧，等到她不愿意继续的那天再说。
　　
　　落户杭州没有让林清心动，但是池墨的话提醒了她。
　　
　　林清因此去了解了一下现在北京和上海的落户政策。
　　
　　了解之后，林清的心脏砰砰跳。
　　
　　现在上海还有蓝印户口，买房就能落户！
　　
　　因为户口本上盖的章是蓝色的，所以叫做蓝印。
　　
　　有了蓝印户口在上海入学、就业、医疗等都和本地户口同等待遇了。两年后达到条件就可以转正式户口。
　　
　　北京落户门槛比上海更高一些，要在规定的北京郊区小城镇买房，连小区都是指定的，买的房子也要在两居室以上。
　　
　　只在北京买房还不行，还要投资五十万。
　　
　　五十万块钱放在银行里，五年不能取出来，就算投资了。
　　
　　这样一家最多四个人可以落户在北京。①
　　
　　林清问林秀英：“妈，如果你和妹妹能落户在北京或者上海，你更愿意落户在哪里？”
　　
　　林秀英以为林清在白日做梦，随口说道：“那肯定是北京啊！”
　　
　　林秀英做起白日梦来胆子也很大：“落户到北京，你妹妹读清华北大都容易些，上海可没有清华北大。”
　　
　　“而且咱家离北京近，落户北京后，我回来看你舅一家你小姨一家都方便，上海太远了。”
　　
　　“北京气候也和咱家气候差不多，能适应。南方太潮了，我这么大年纪了搬到南方去怕是适应不了，别临老再得个风湿什么的……”
　　
　　程菲菲也在一旁说道：“北京好！老师讲过北京是首都！”
　　
　　“北京有天安门和长城！”
　　
　　林清若有所思，对于妈妈和妹妹来说，北京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北京吗？
　　
　　五十万投资再加上在北京买一套房，她们一家三口就都可以落户北京了。
　　
　　上辈子林清根本没有关注过这方面，不知道北京“投资+购房＝落户”的政策哪年取消。
　　
　　妈妈户口落在哪里不过是养老和医疗待遇有差别，这些林清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但是妹妹户口落在哪里，直接关系到她的中考高考和大学院校！
　　
　　重来一次，她来得及在政策取消之前，把妹妹往上托一把吗？
　　
　　




37.  六六   “清清你真没钱？”

　　今年过年, 林秀英有钱、有时间、有心情，准备得格外仔细。
　　
　　现在过年是一定要买糖的，今年糖盒里装的糖都比往年好。往年大多数都是便宜的水果硬糖, 今年糖盒里大半都是大白兔奶糖和龙虾酥。
　　
　　程菲菲却不太高兴, 她把糖盒里小小一格的水果硬糖数了一遍：“一颗、两颗……”
　　
　　“妈，今年水果硬糖怎么这么少？”
　　
　　程菲菲最喜欢水果硬糖的糖纸了！
　　
　　透明的玻璃纸, 在阳光下会反射彩色的光。去年她收集了好多张水果糖纸, 夹在书里压平。
　　
　　大白兔和龙虾酥的糖纸都不好看！
　　
　　程菲菲说道：“妈, 这些水果糖都是我的, 不许给客人吃！”
　　
　　过年来串门的客人有的吃完糖把糖纸扔在地上, 程菲菲就不要了。
　　
　　林秀英不知道程菲菲是为了收集糖纸, 以为程菲菲喜欢吃最便宜的水果糖：“好的贵的不吃！”
　　
　　“那你把水果糖都挑出来吧，别放在糖盒里了。”糖盒里的糖果是要待客的。
　　
　　程菲菲美滋滋地把水果糖全都挑出来, 刚要放回屋里，林清就朝她伸出了手：“分我一半。”
　　
　　程菲菲懵了, 不过她还是分了一半给林清，“姐, 糖纸你要吗？你吃完糖之后能不能把糖纸给我啊？”
　　
　　林清对收集糖纸一点也不感兴趣, 但是现在凡是程菲菲喜欢的, 她都想分一半。
　　
　　于是林清说道：“糖纸我也要。”
　　
　　程菲菲失落地哦了一声，心想她什么时候才能攒够一百张玻璃糖纸啊。
　　
　　她乒乓球队的新朋友薛胜男已经攒够一百张了。
　　
　　林清看到妹妹蔫头耷脑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决定以后家里的东西她都要分走一些，不让妹妹独占。
　　
　　程菲菲明明不是独生子女，然而比独生子女养得还独。林清反思过自己，很大一个原因是她和程菲菲年龄差太大，上辈子她从不和程菲菲抢东西, 还和林秀英一起宠着程菲菲。
　　
　　这辈子她再也不会那样了。
　　
　　除了买来的糖果瓜子花生外，林秀英还自己做了琥珀核桃仁。
　　
　　林秀英做的比外面卖的更细致，先把核桃仁在火上煸炒，然后用手搓掉核桃外面那一层褐色的皮，再炒上亮晶晶的糖，装进玻璃罐。
　　
　　林清：“费这个事干嘛？怎么不买现成的？”
　　
　　上辈子林秀英也做过这样的琥珀核桃仁。
　　
　　林秀英说道：“你不是不喜欢核桃外面那层皮么，嫌有苦味，嫌口感不好。”
　　
　　“菲菲就不像你这么挑嘴。”
　　
　　林清叹气：“我巴不得她挑嘴呢。”
　　
　　程菲菲就是太不挑了，吃的不挑，男人也不挑。
　　
　　这罐琥珀核桃仁，林秀英费这么大功夫，主要是为林清做的。
　　
　　林清对程菲菲说道：“你只能吃三分之一。”
　　
　　“平分三份，还有一份是我的，一份是妈妈的。”
　　
　　程菲菲答应地爽快：“知道啦！”
　　
　　-
　　
　　家里一切都准备好，只余下福字和春联等到大年初一贴上门。
　　
　　林清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想来想去，一拍脑门，鲜花！
　　
　　过年怎么能没有鲜花呢？
　　
　　不过现在要是买鲜切花，林秀英一定会心疼，于是林清对妈妈说道：“我们去趟花鸟市场吧。”
　　
　　换成盆栽，林秀英就能接受了。
　　
　　林秀英闻言皱眉：“快过年了，现在花卖的正贵呢。”
　　
　　林清说道：“现在买花，过年的时候开的最漂亮啊。”
　　
　　如果是以前，林秀英万万舍不得，现在林清赚钱多了，林秀英想了想就点头了。
　　
　　出门前，林清往兜里装钱，林秀英看到后立刻制止了：“你别带钱了！我带就行了。”
　　
　　“去花鸟市场还把钱装在斜兜里，你这不是等着被掏兜吗？年根底下最乱了。”
　　
　　林清这才想起来现在的治安比以后还差一截。尤其是年根底下，是掏兜、偷自行车，甚至翻窗撬锁入室盗窃的高发期。
　　
　　林清把口袋里的钱递给林秀英，林秀英在毛衣外斜挎了一个小挎包，包放在身前。然后才穿上棉服，把包藏在棉服里面。
　　
　　付钱的时候拉开拉链，这样就不怕被偷了。
　　
　　林秀英还叮嘱林清：“花鸟市场人多，咱俩看好你妹妹。”
　　
　　到了花鸟市场之后，人确实很多。
　　
　　林清看上哪盆花，林秀英就上前还价，几乎每盆都能把价格还下一半来。
　　
　　买了一盆水仙、一盆三角梅、一盆君子兰，还有两盆金桔。
　　
　　前三样是林清看上的，金桔是林秀英看上的：“卖花的老板娘说了，做生意的养金桔好，招财。”
　　
　　林清不信这些，但是两盆金桔都挂果了，确实挺好看的。
　　
　　程菲菲凑近仔细看：“这能吃吗？”
　　
　　林清说道：“这是观赏品种，不好吃。想吃的话我们去水果店买。”
　　
　　程菲菲摇头：“不想吃。”
　　
　　三人买完花打道回府，然而走到花鸟市场门口，程菲菲挪不动脚了：“小乌龟！”
　　
　　林秀英对程菲菲说道：“看看就行了啊，我才没功夫给你伺候这玩意。”
　　
　　程菲菲蹲在地上仔细看：“小乌龟在睡觉么……”
　　
　　林清突然心中一动，都说养宠物有利于培养小孩子的爱心和责任感。
　　
　　现在家里不太适合养猫养狗，但是可以考虑给程菲菲养只小乌龟？
　　
　　林清在程菲菲身边蹲下来：“你喜欢？”
　　
　　程菲菲点头。
　　
　　“你想养吗？”
　　
　　程菲菲双眼亮了，充满期待地看着姐姐：“想！”
　　
　　林秀英伸手去拉大小两个女儿：“不养不养。”
　　
　　林清说道：“妈，不让你养，我问菲菲养不养。”
　　
　　林清继续问程菲菲：“如果你自己养的话，你能养好吗？你需要换水、喂食、清理乌龟缸，还要每天观察它是不是健康。”
　　
　　程菲菲是想养的，听到她可以自己养，顿时更感兴趣了。
　　
　　但是姐姐说的这些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眨着眼睛不敢答应下来。
　　
　　林清让卖乌龟的老板娘讲一讲，乌龟应该怎么养。
　　
　　老板娘一条一条地讲：“换水不能直接换自来水，要先在太阳底下晒水……”
　　
　　林秀英越听眉头越紧：“太麻烦了……”
　　
　　程菲菲越听眼睛越亮：“姐姐，我觉得我可以！”
　　
　　程菲菲想养，林清也支持，最终自然还是买了。
　　
　　买之前，林清十分严肃地对程菲菲说：“乌龟不是玩具，而是一条生命，你确定你会好好照顾她？”
　　
　　程菲菲点头：“我会！”
　　
　　林清再一次强调：“是你照顾哦。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喊妈妈，但是照顾它是你的责任，不是妈妈的责任。”
　　
　　程菲菲点头点得小鸡啄米一样：“我知道！”
　　
　　老板娘一开始想卖比金桔大不了多少的小乌龟，林清摇头：“太小，养不活。”
　　
　　最后买了一只巴掌大的乌龟，还一并买了乌龟缸、紫外线灯、乌龟饲料。
　　
　　林秀英让老板娘把养乌龟的注意事项再重复一遍，自己也记一下。虽然程菲菲说她都记住了，但是林秀英不放心。
　　
　　她们一口气买了这么多东西，老板娘一点也不嫌烦，笑眯眯地又讲了一遍。
　　
　　一般给小孩买乌龟的，都买最小的小乌龟，八毛钱一个，林清她们一口气买了几十块钱的东西呢。
　　
　　回家路上，林清让程菲菲给乌龟取名字。
　　
　　程菲菲想了想：“六六。”
　　
　　林清好奇道：“为什么叫六六？”
　　
　　程菲菲一脸姐姐真笨的表情：“因为今天腊月二十六啊！”
　　
　　林秀英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六六大顺！”
　　
　　-
　　
　　二十六以后，眨眼就是年。
　　
　　林清舅舅把林清姥姥从老家接过来，林秀英说带着孩子们去看姥姥，姥姥说不用：“别折腾了，过年你也忙也累，有空在家里歇歇吧，再过两天不就见面了？”
　　
　　林秀英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最近几年过年都很累，然而今年她一点都不累。
　　
　　工作轻松了、林清帮着干了很多活，最重要的是心情不一样了，林秀英越忙越开心。
　　
　　腊月二十八，林秀英带着两个女儿，提前去给林清大姑拜年。
　　
　　虽然林秀英和程立群离婚了，但是这么多年和林清大姑的走动一直没断。
　　
　　因为林清大姑程玉茹，在弟弟程立群在外面生了儿子、和林秀英离婚后，就和程立群断绝关系，再不往来。
　　
　　程立群不敢相信：“我才是你亲弟！”他还那么有钱！
　　
　　程玉茹和自己这个有钱有血缘的亲生弟弟断绝关系，却继续和没钱没血缘的前弟媳往来，程立群打死也想不通。
　　
　　程玉茹冷着脸说道：“我没有这样抛妻弃女的弟弟。”
　　
　　这是她对程立群说的最后一句话，从此以后亲姐弟两人迎面走过，她也当没看见。
　　
　　林清一直很敬佩大姑程玉茹，今年她赚了钱，拜年的年礼格外多。
　　
　　大姑也知道她赚钱了，但是完全没有聊赚钱的事，一直在和林清聊大学的学习。
　　
　　聊得林清两颊发烫，她在大学里学习不够用功，大姑肯定看出来了。
　　
　　程玉茹督促她：“一定要好好学习，你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赚钱，但是可以专心学习的时间就这么几年。”
　　
　　“以后工作了，结婚生孩子了，再想学习比现在困难一万倍。”
　　
　　对林清改姓的事，虽然程玉茹自己姓程，但她一点都不介意，反而说道：“改得好。”
　　
　　程玉茹给林清和程菲菲压岁钱，林清拒绝了，让程菲菲收了下来。
　　
　　离开大姑家后，程菲菲松了一口气，她挺喜欢大姑的，但是大姑太严肃，又让她有点害怕。
　　
　　-
　　
　　除夕，程菲菲早上起床后就把姐姐从杭州给她带回来的新衣服穿在身上。
　　
　　红色翻领牛角扣大衣、牛仔裤，还有一双小靴子！
　　
　　除了靴子有一点大，要垫个鞋垫穿之外，牛角扣大衣和牛仔裤的大小都刚刚好。
　　
　　程菲菲太喜欢自己的新衣服了！
　　
　　以前妈妈给她买的所有新衣服，全都要大一码，因为要穿两三年。
　　
　　因此程菲菲的衣服，新的时候不合身，合身的时候又旧了。
　　
　　她第一次穿又合身又崭新的衣服！
　　
　　家里暖气热，程菲菲换上新衣服后很快就冒了一脑门汗，不得不先把新衣服脱掉，惹得林秀英一通笑。
　　
　　林清一边笑一边心疼，对林秀英说：“妈，以后给妹妹买衣服都买合身的吧。”
　　
　　林秀英答应下来。
　　
　　林秀英的洗衣服也是林清从杭州带回来的，咖啡色的毛领羊绒大衣。
　　
　　以林清的眼光看来，这样的大衣有点显老气，但是现在就流行这种，别说林秀英这个年纪的人了，许多三十岁的人都在穿。
　　
　　林清买衣服的时候就决定，要买林秀英觉得好看、亲戚同事们也都觉得好看的，她自己的审美无足轻重。
　　
　　林秀英换上衣服照镜子，把结婚时的金戒指拿出来戴在手上，拨弄了两下自己的头发：“这衣服真好看，今年该烫个头的。”
　　
　　林清说道：“明年烫。”
　　
　　林清的目光落在林秀英手上的金戒指上，林秀英所有的首饰就这一只金戒指，二十多年前的款式，擦洗的再亮也显旧了。
　　
　　以后要带着妈妈去买首饰，林清心中默默想到。
　　
　　林秀英换上林清给她买的靴子，对自己这一身打扮满意极了。
　　
　　到了舅舅家，舅妈杨凤妮一开门就夸张地说道：“诶呦，这是哪里的老板娘来了？”
　　
　　林秀英把羊绒大衣脱下来挂在门后，杨凤妮伸手去摸：“这料子可真软。”
　　
　　林清走到卧室去看姥姥，看到姥姥头上戴着一只薄薄的布帽子，奇怪道：“姥姥你头疼啊？”
　　
　　姥姥把帽子摘下来给林清看：“年前我说去剪头，你舅妈说她现在会剪了，她在家给我剪头发，省得去理发店排队。”
　　
　　林清盯着姥姥的又短又薄，像狗啃一样的头发，一脸无语。
　　
　　她舅妈也太抠了吧！
　　
　　就为了省一两块理发钱，把姥姥头发剪成这样。
　　
　　林清把给姥姥买的新衣服新棉鞋拿出来，还有一条大红色的羊毛围巾。
　　
　　姥姥一边说着“我这年纪还戴什么大红色”，一边把围着围巾照镜子，笑得合不拢嘴。
　　
　　舅妈走进屋里，把林清叫到阳台，然后关上阳台门：“清清，舅妈想和你商量件事。”
　　
　　“我们一起赚点钱，你出本钱，我有门路。”
　　
　　林清问道：“舅妈你想干嘛？”
　　
　　舅妈说道：“炒IC卡。”
　　
　　“前两年炒磁卡的人赚了多少你知道吧？”
　　
　　“邻居刘太太炒磁卡，赚了上万块呢！”
　　
　　“现在刘太太改炒IC卡了，她有门路拿到整套的纪念版，同意带着我们一起炒。买上十几套在家里放上几年，万把块就到手了啊！”
　　
　　林清万万没想到，舅妈说的一起赚钱竟然是干这个。
　　
　　“舅妈，我刚花一万块买了房子，手里哪里还有钱啊？”
　　
　　林清劝舅妈：“舅妈，你也不要炒这个，要赔本的。”
　　
　　不论是炒股、炒邮票、炒磁卡还是炒任何东西……都只有最初的一波人能赚到钱。
　　
　　等到人人都知道炒这个能赚钱，全民下场，就到赔钱的时候了。
　　
　　现在连基层工人舅妈都要炒IC卡了，IC卡不赔才怪。
　　
　　何况再过两年，满大街的IC卡电话亭就该渐渐荒废了，小灵通和手机的发展速度之快远超人们的想象。
　　
　　还不像邮票，最起码有几版一直值钱，IC卡根本没有，无论炒哪版都得赔。
　　
　　然而林清的劝说，舅妈根本听不进去：“清清你真没钱？”
　　
　　林清一脸诚恳：“真没有。”
　　
　　舅妈半信半疑：“行吧。那我去找别人合伙，到时候赚了钱，你可别眼红啊。”
　　
　　-
　　
　　年夜饭，林清是一定要进厨房的，她得盯着舅妈下厨，省得舅妈再做出来一大桌“无油版年夜饭”。
　　
　　片刻后，舅妈把锅铲塞到她手里：“清清你帮舅妈炒一会啊，舅妈去上个厕所。”
　　
　　杨凤妮关上厨房门，走到客厅。
　　
　　林清舅舅带着林秀英出门去买鞭炮了，程菲菲正和林冰雪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杨凤妮把程菲菲拉到阳台，套话程菲菲的话：“菲菲，你姐姐真没钱了啊？”
　　
　　程菲菲摇头：“没有了。”
　　
　　其实姐姐有没有钱，程菲菲也根本不知道。
　　
　　但是程菲菲耳朵灵，刚才舅妈和姐姐在阳台说的话，她全都听见啦！
　　
　　姐姐说没没钱，程菲菲当然也说没钱。
　　
　　程菲菲也这么说，杨凤妮就相信了。
　　
　　她叹口气：“唉，等你姐赚到钱再买IC卡，IC卡肯定又涨一波了。”
　　
　　刚才舅妈和姐姐的对话程菲菲听到了，她看出来姐姐根本不想掏钱，于是程菲菲说道：“姐姐再赚钱也没钱买IC卡，姐姐要开新店！”
　　
　　杨凤妮表情变了：“你姐还要开新店？你姐什么时候开新店？”
　　
　　程菲菲说道：“过完年回杭州就开！”
　　
　　杨凤妮顿时沉下脸，这叫没钱？
　　
　　没钱年后怎么开新店？
　　
　　杨凤妮冷哼一声：“她现在不是有两摊生意了吗？还开新店？开那么多店干什么啊？”
　　
　　程菲菲不喜欢舅妈这么说自己姐姐，立刻为姐姐辩解道：“姐姐说了，开的店越多，赚的钱越多。”
　　
　　“等到赚够钱了就能在北京买房，把我们都转成北京户口！”




38.  吵架   “她要是能落户北京，我就能落户……

　　程菲菲看到舅妈的表情, 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妈妈不在家，姐姐在厨房，舅妈也怒气冲冲地去厨房了, 程菲菲不敢去。
　　
　　她一步一挪地走回沙发上, 靠在小雪姐姐身边。
　　
　　林冰雪问道：“我妈叫你去阳台说了什么啊？”
　　
　　程菲菲摇头，舅妈是小雪姐姐的亲妈, 她不能对小雪姐姐说舅妈的坏话。
　　
　　杨凤妮套完程菲菲的话就去找林清了：“清清, 你和舅妈都不说真话啊？”
　　
　　“菲菲都和我说了, 你年后回杭州就要开新店了, 以后还要在北京买房呢。”
　　
　　杨凤妮呵呵笑, 仿佛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你不想借舅妈钱就直说啊, 舅妈又不会生气。”
　　
　　林清关火、装盘、关油烟机，动作一气呵成, 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清看向杨凤妮：“舅妈你真不生气？那我就直说了啊。”
　　
　　“我有钱，但是不会借你。”
　　
　　“炒IC卡, 一定会赔。”
　　
　　厨房狭小，林清端着盘子走出去, 碰到杨凤妮的肩膀, 发现杨凤妮气得浑身发抖。
　　
　　林清一脸惊讶地看向杨凤妮：“舅妈, 你不是说不生气，让我说真话吗？你不会生气了吧？”
　　
　　杨凤妮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不生气。”
　　
　　林清笑着拍了拍舅妈的肩膀：“不生气就好。”
　　
　　舅妈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
　　
　　年夜饭，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可乐鸡翅、糖醋鲤鱼、水晶肘花、油焖大虾……
　　
　　但是人人都发现气氛不对。
　　
　　杨凤妮一张脸拉的老长，不像在过除夕，倒像在过清明。
　　
　　舅舅挠着头问舅妈：“你怎么啦？”在桌子底下被舅妈狠狠踹了一脚。
　　
　　舅舅摸摸鼻子，不敢问了。
　　
　　林清神态如常，拿了一双公筷给姥姥夹菜、给妈妈夹菜。
　　
　　程菲菲已经知道自己犯错误了，坐在椅子上一脸不安, 面前的AD钙奶都没有打开。
　　
　　林清帮她插上吸管，又给她碗里夹了一只可乐鸡翅。
　　
　　程菲菲不可思议地看向姐姐，难道姐姐没有生她的气？
　　
　　林清朝着妹妹笑了一下。
　　
　　程菲菲的心情顿时多云转晴，姐姐真的没有生她的气！
　　
　　一顿年夜饭，生闷气的人就只有舅妈一个，林清该吃吃该喝喝。
　　
　　看到舅妈没吃两口就撂筷子，林清说道：“舅妈你去煮饺子啊？”
　　
　　杨凤妮一口气堵在胸口，她哪里是要去煮饺子？她是气得吃不下了！
　　
　　舅妈眼刀一横，舅舅十分自觉地去煮饺子了。
　　
　　年夜饭的饺子下午就包好了，包了白菜猪肉和韭菜鸡蛋两样馅儿的。
　　
　　冬天的韭菜特别嫩，一口咬下去都是鲜甜的汁水。
　　
　　林清给自己调的蘸水，放了醋、酱油、两大勺辣椒油，蘸饺子加倍美味。
　　
　　林秀英看林清这么吃，顿时觉得自己碗里的醋有些单调了，也照着林清的调了一碗。
　　
　　程菲菲看见后也想要。
　　
　　林清提醒她：“辣的。”
　　
　　程菲菲说道：“不怕辣。”
　　
　　于是林清也给她调了一小碗，加了半勺辣椒油。程菲菲人小没吃过辣椒，一边辣得直吸气，一边吃得不亦乐乎。
　　
　　眨眼间程菲菲十多只饺子下肚，林清问道：“还没吃饱吗？别撑着了。”
　　
　　林秀英伸手摸摸程菲菲的肚子：“自从开始打乒乓球后，你妹妹饭量比以前大多了。”
　　
　　不过十多只饺子是真的不少，前面还吃了那么多菜呢。
　　
　　林秀英说程菲菲：“两个胃。吃自己不爱吃的东西用那个小的，一吃到爱吃的就用那个大的。”
　　
　　程菲菲咯咯笑：“我要是真有两个胃，吃到爱吃的才不只用大的那个，我肯定两个一起用。”
　　
　　林秀英不许程菲菲再吃了，给她盛了一碗热乎乎的饺子汤，原汤化原食。
　　
　　年夜饭七点多吃完，吃完饭后的气氛更加奇怪了。
　　
　　林秀英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否则自己嫂子不会气成这样，但是清清和菲菲看起来都很平静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屋里稍微坐了一会儿，林秀英说要走了：“现在往回走，正好能赶上春节晚会的开头。”
　　
　　林清姥姥说道：“你们仨路上小心啊。”
　　
　　“天黑了，路上都是放炮的，一定看清楚了躲着走。”
　　
　　现在城市里还不禁花禁炮，刚才吃完饭的时候外面的炮声就响起来了，越晚外面的炮声越多，时不时有几个烟花升到天上炸开。
　　
　　小区里的狗叫声此起彼伏。
　　
　　程菲菲也怕炮声，像受惊的小狗一样拉着林清的手，紧紧靠在林清身上。
　　
　　林秀英让程菲菲把口罩戴上：“刚吃了韭菜，冷风喝进肚子里，小心再吐了。”
　　
　　程菲菲小时候就这么吐过两次，她连忙乖乖戴上口罩，又戴上帽子。
　　
　　林秀英走在程菲菲的另一侧，两个大人把程菲菲夹在中间，“今天你舅妈怎么回事？”
　　
　　林清：“舅妈想跟着邻居去炒IC卡，找我借钱，我说没钱。”
　　
　　林秀英眉毛顿时立起来了：“杨凤妮脑子有毛病吧？要是看病读书这些正经事借钱也就算了，应该的。借钱去炒IC卡？”
　　
　　“她赚了和你几几分？赔了又怎么说？”
　　
　　林秀英想起自己嫂子那死抠死抠的性格，气愤地说道：“就她那抠样，要是赔了保管自己一分钱不出，所有损失都算在你头上！”
　　
　　林清笑道：“她心里觉得包赚不赔。”
　　
　　别说林清知道炒IC卡一定会赔，就算她不知道，仅是舅妈这性格，林清也绝不会和舅妈一起进行任何投机行为。
　　
　　林清继续说道：“我说没钱，她不太相信，趁你出门我在厨房，去套菲菲的话了。”
　　
　　林清捏了一下妹妹的手：“菲菲这个小笨蛋还真被套出来了。”
　　
　　林秀英立刻急了，问程菲菲：“你都和你舅妈说什么了？”
　　
　　姐姐没生气，程菲菲原本以为没事了，没想到妈妈生气了。妈妈声调一下子飙这么高，吓得程菲菲不敢说。
　　
　　林清替妹妹说道：“没什么，我具体有多少钱，妹妹又不知道的。”
　　
　　“她就和杨凤妮说我年后要在杭州开新店，以后赚够钱还要在北京买房落户。”
　　
　　北京买房落户的事，林秀英一直听听就算，她根本没想到林清是认真的。
　　
　　林秀英想着她嫂子肯定也不会信北京买房这话，但是前面那句“年后杭州开新店”不好办。
　　
　　她伸手去拎程菲菲的耳朵：“她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啊？”
　　
　　林清连忙把妹妹的耳朵解救出来，给她揉一揉：“算了，以前也没教过她。”
　　
　　程菲菲今年才小学一年级，大人想套小孩子的话太容易了。
　　
　　何况杨凤妮是舅妈，既是亲戚又是长辈。
　　
　　程菲菲从小受到的教育只有“对长辈要有礼貌”“见到长辈要打招呼”，大人之间的复杂关系她哪里能懂。
　　
　　林清说道：“这次不怪你，是以前没有教过你。”
　　
　　“以后你记住，再有人问你和钱有关的事情，不论你知不知道，一律说不知道。”
　　
　　“不要顶嘴，要有礼貌，有礼貌地说你不知道，懂了吗？”
　　
　　“其他的事情一样，你拿不准能不能说的，那就先不说，通通说不知道。”
　　
　　程菲菲点头。
　　
　　-
　　
　　回家后打开电视机，正赶上春节晚会开始。开场歌舞热热闹闹，是孙悦唱的《欢乐中国年》。
　　
　　林秀英把花生瓜子糖果都摆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拍拍身侧的位置，让林清和程菲菲分别坐在她左右两边。
　　
　　林清家里其乐融融，舅舅家里，舅舅舅妈两人吵了起来。
　　
　　杨凤妮今天因为林清生的气，一股脑地对着舅舅发泄出来：“你外甥女可真行，赚点钱就不认亲戚了！”
　　
　　舅舅吓了一跳：“怎么了？”
　　
　　杨凤妮把自己找林清借钱结果被林清毫不留情面地拒绝的事情和舅舅说了，语气忿忿：“好心叫上她一起，没想到她那么不识好歹！”
　　
　　舅舅也不赞同舅妈找林清借钱，舅舅心里也是一样的想法：“治病、读书，哪怕买房呢……你要是为这些事借钱，她要是有钱不肯借，我当舅舅的一定说她。”
　　
　　“可你这借去炒IC卡，这算什么事儿啊？”
　　
　　杨凤妮双眼一瞪：“什么事儿？带她一起发财的好事儿！”
　　
　　“我看林清就是赚钱了，瞧不上你这个舅舅和我这个舅妈了！”
　　
　　“你外甥女可真敢想啊，在杭州搞了两摊生意还不知足，还要开新店？我看她赔了怎么办！”
　　
　　“带她一起炒IC卡，躺着赚钱她不干，非要自己累死累活做生意。”
　　
　　“还在北京买房落户？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要是能在北京买房，我脑袋摘下来给她当球踢！”
　　
　　“她要是能落户北京，我就能落户月球！”
　　
　　舅舅和舅妈在家里吵架，林清姥姥和林冰雪自然全都听见了。
　　
　　林清姥姥自然也觉得这件事林清占理、杨凤妮不占理，但是她坐在沙发上装没听见。
　　
　　儿子儿媳经常吵架，林清姥姥听到杨凤妮骂自己儿子和外孙女，心里自然不高兴。
　　
　　但是她也不掺和，儿子也好几十岁的人了，自己在老婆面前直不起腰杆来，难道还指望她这个老太太撑腰？
　　
　　隔着一道木门，隔壁屋子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林冰雪紧张地看向奶奶。
　　
　　林清姥姥安慰道：“你爸妈两人吵架，不关你事，你好好看春晚。”
　　
　　林清姥姥原本不打算掺和的，但是杨凤妮越说越过分。
　　
　　“我们是怎么对你妹妹一家的？林清就这么对我说话？”
　　
　　“你妹妹一个离婚的女人，年年都回娘家过年，我说过什么？”
　　
　　“离婚的女人过年回娘家，带衰娘家兄弟！难道你不知道？”
　　
　　“那些讲究的人家，嫁出去的女人三十初一都不能回娘家！别说像你妹妹这样离了婚的了！”
　　
　　舅舅说道：“说什么呢，咱家可不信这套。”
　　
　　杨凤妮冷哼一声：“咱家一直没发财，我看全都是被你妹妹妨碍的。”
　　
　　林清姥姥再也听不下去了，一把推开房门：“杨凤妮，你嘴里放什么屁？”
　　
　　她伸手指向林清舅舅，手指气得发抖：“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老婆这么说你亲妹子，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林清舅舅连忙上来扶住林清姥姥，林清姥姥一把甩开他的手，拿起电话筒。
　　
　　春晚正播放到赵丽蓉老师的小品。
　　
　　“点头yes，摇头no，
　　
　　来是come去是go，
　　
　　要打招呼喊哈喽，哈喽哈喽哈哈喽！”①
　　
　　程菲菲笑得在沙发上打滚儿。　　
　　
　　林清家里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来，是姥姥的声音。
　　
　　“让你妈现在过来接我，今年我在你家过年！”
　　
　　




39.  骨头   “有人抢先一步开店了！”……

　　林秀英从林清手中抢过电话：“妈, 怎么了？”
　　
　　她们才刚从林清舅舅家回来，坐在沙发上还没看几个节目呢。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林清姥姥怎么就要她们过去接人了？
　　
　　年年春节林清姥姥都在舅舅林建华家过, 林建华既是三个孩子里的老大, 又是唯一的儿子。
　　
　　按照传统，林清姥姥自然要在长子家过年。
　　
　　今年除夕夜, 大晚上突然要林秀英来接, 那必定是吵架了, 肯定吵得很厉害。
　　
　　林秀英连忙说道：“妈, 我马上就过来。”
　　
　　姥姥赵连芳又改了主意：“现在别来, 你十五分钟后出发, 半个小时后到。”
　　
　　“啊？”这句话让林秀英摸不到头脑。
　　
　　然而不等她问，赵连芳已经把电话挂了, 听筒里传出挂断电话后的嘟嘟声。
　　
　　林秀英一脸茫然地问林清：“你姥姥这是什么意思？”
　　
　　林清心中生出一个猜测：“半个小时后，姥姥是不是想让邻居们都看见？”
　　
　　林秀英依旧没转过弯来：“为什么啊？”
　　
　　林清说道：“大年三十晚上, 老太太被儿子儿媳气得离家。这件事要是在邻居里传开了，够舅舅舅妈喝一壶的了。”
　　
　　如果林清没有猜错的话, 姥姥打算开启舆论战了。
　　
　　赵连芳不必做什么, 只要在楼下等林秀英来接她, 等上半个小时，立刻就让舅妈处于舆论劣势！
　　
　　林秀英不敢相信：“不会吧，你姥姥什么时候有这个心眼了？”
　　
　　-
　　
　　冬天夜里，风又冷又硬。林秀英让程菲菲等在家里，出门前反复叮嘱：“不许碰暖水壶，我们最多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林秀英和林清两人到了舅舅家的小区，姥姥赵连芳正在楼下站着。
　　
　　小区楼下人很多，大家都在放花放炮。大烟花要去远一点的空地放, 鞭炮就直接在楼下放了，还有很多小孩子们在玩摔炮和烟花棒。
　　
　　别人都是一家子在一起，姥姥赵连芳一个人走出来，又两手空空，立刻引起了邻居们的注意。
　　
　　“赵奶奶，怎么一个人下楼了？”
　　
　　赵连芳叹气：“唉，儿子儿媳妇吵架了，我让闺女接我去她那儿。”
　　
　　邻居们一双双耳朵全都竖起来了，这大年三十的吵架？
　　
　　还吵到赵奶奶要去女儿家？这得吵得多厉害啊？
　　
　　而且儿子儿媳吵架关赵奶奶什么事？怕是儿媳妇和婆婆吵架了吧！
　　
　　邻居们都知道赵奶奶是性格宽和的老太太，更知道杨凤妮一毛不拔、斤斤计较！
　　
　　而且还特别凶！把自己老公管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一家闹矛盾，邻居们都在心里认定，肯定是杨凤妮的错。
　　
　　好事的邻居打听，赵连芳不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说道：“还好我生了三个孩子，一个家里不能住了，还有两个呢。”
　　
　　杨凤妮没想到老太太气性那么大。她只是说了林秀英和林清几句，又没说老太太的不好，老太太竟然说走就走。
　　
　　杨凤妮更气了，不肯出门去追老太太。
　　
　　舅舅林建华先在家里劝了老婆几句，才出门去追老妈。等他出门的时候，赵连芳已经把该说的话都和邻居们说了。
　　
　　然而林建华拉住老太太的胳膊，也劝不回去，老太太执意要去女儿家。
　　
　　林建华只能陪着老太太在楼下等，等到林清和林秀英来了，说道：“你好好劝劝妈。”
　　
　　“大过年的，别让妈气伤了身体。”
　　
　　林秀英问林建华：“哥，到底怎么了？”
　　
　　杨凤妮说的那些话，林建华对自己妹妹哪里说的出口：“唉，是你嫂子不好。”
　　
　　-
　　
　　把姥姥赵连芳接回来后，林清和林秀英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清还以为就是因为她拒绝借钱呢，没想到舅妈竟然还在家里喊：“离婚的女人身上带衰，过年不该回娘家，否则会带衰娘家兄弟。”
　　
　　这话一说，姥姥可不是要爆炸？
　　
　　林秀英听到之后也气得胸口疼。她自认为作为小姑子，没有任何对不起嫂子的地方，该尽的礼节她都尽到了，没想到嫂子在背后竟然这么说她。
　　
　　姥姥赵连芳靠在沙发上：“都是我生的孩子，怎么就差那么多呢。”
　　
　　她指着林秀英：“你啊，是骨头太硬，不管自己吃多少苦受多少累，都梗着一根硬骨头不肯低头。”
　　
　　要叫赵连芳说，就该找程立群要钱！他亲生的两个女儿，不该他花钱养？
　　
　　偏偏林秀英连一句话都不屑和程立群说。
　　
　　林清那性格，比林秀英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连芳叹气：“你哥啊，又没骨头，一个大男人窝囊成那样。”
　　
　　“老婆都这样骂她亲妹子亲外甥女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她怎么就生出这样一个儿子呢？
　　
　　如果林建华真是爱杨凤妮爱得要死要活，赵连芳也不会这么叹气。
　　
　　但是她生的儿子她知道，林建华怕老婆还真不是因为爱死了老婆。
　　
　　林建华就是为了家里清清静静，好让他待得舒心。
　　
　　从结婚到现在，孩子都是老婆养的、教育都是老婆管的、家里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全都是杨凤妮一个人干。
　　
　　就连孝顺赵连芳，也是杨凤妮在做，给她买衣服买新鞋。
　　
　　儿媳妇孝顺婆婆也就大体过得去，赵连芳也不指望儿媳妇有多体贴周到。但是这个大体过得去，也比林建华好百倍了，林建华是万事不操心。
　　
　　连亲妈的衣柜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
　　
　　赵连芳对杨凤妮真谈不上喜欢，但她心里也知道，自己儿子也就配这样的儿媳了。
　　
　　家里的事情全都是杨凤妮一手包办，杨凤妮也和林建华一样上班，工资和林建华差不多。
　　
　　赵连芳第一次对女儿说出心里话：“你哥啊，就为了有现成饭吃、有干净衣服穿，在家里清清静静地看报喝茶，坐累了就往床上一躺……那是自己被老婆指着鼻子骂都无所谓啊。”
　　
　　“更无所谓老婆骂他妹妹骂他外甥女了。”
　　
　　“我看就算哪天骂到他亲妈头上，他照样当只缩头乌龟。”
　　
　　赵连芳想不通：“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儿子啊。”
　　
　　就为了自己舒坦，连做人的尊严都不要了？
　　
　　林秀英被亲妈这一番话惊掉了下巴。
　　
　　林清倒是不惊讶，舅舅就是这样的人，她上辈子就看透了。不过她没想到姥姥竟然看得也这么透。
　　
　　林清心中想到，以后要给姥姥在市里买套房，不用大，但是要有电梯。
　　
　　房子写姥姥的名。
　　
　　省得过年和舅妈生气，姥姥还要从舅舅家跑到她家。
　　
　　到时候在姥姥自己的房子里，姥姥不高兴了就把别人都轰走。
　　
　　不过，林清转念一想，等姥姥有了自己的房子，舅妈肯定不会惹姥姥生气了！
　　
　　到时候舅妈肯定想尽办法让姥姥把房产全都留给儿子，不分给两个女儿。
　　
　　可不得拼命哄姥姥开心？
　　
　　现在房子还很便宜，电梯房一平米不过一千块，几万块钱就能买一套。
　　
　　她拿出几万块，就当买了根胡萝卜，吊着舅妈对姥姥再好二十年。
　　
　　这买卖划算。
　　
　　她想给姥姥买房的事，林清现在还没钱，先不必说。但她对姥姥说：“姥姥，你就高高兴兴在这里过年吧。”
　　
　　“以后也是，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养老的事情你不必发愁，就算舅舅靠不住，我和我妈靠得住。”
　　
　　赵连芳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老观念都是儿子养老，让女儿养老，女婿肯定有意见。
　　
　　但是她没女婿了啊！
　　
　　“清清又改姓林了，这么一想，我家秀英还真和儿子没什么区别了。”
　　
　　程菲菲不懂：“这和姓林有什么关系？”
　　
　　程菲菲凑过来抱住姥姥的胳膊。
　　
　　姥姥带过的孙辈，除了小雪表姐就是程菲菲。
　　
　　当初林秀英离婚后，赵连芳过来帮忙，原本是想带到菲菲上幼儿园的，但先是姥爷病了，紧接着太姥姥也病了。
　　
　　姥姥回到老家照顾两个病人，忙到昏天黑地，一年之内先后送走了丈夫和亲妈。
　　
　　程菲菲虽然一两岁时不记事，但是长大一点后感觉到姥姥很亲自己，也就和姥姥亲了。
　　
　　程菲菲说道：“姐姐说等我十八岁就能改姓。要不然我不姓林了，我和姥姥一起姓赵吧。”
　　
　　“以后我长大了，我给姥姥养老。”
　　
　　姥姥伸手拍了程菲菲一下：“说什么胡话呢。”
　　
　　林清笑了：“行啊。”
　　
　　后来改姓改名都管得严了。各地政策不太一样，林清在的城市只能随父姓或者母姓，不能随姥姥姓。
　　
　　不过早些年还真不严格。还有叫赵C的呢，更换二代身份证的时候不允许他再叫这个名字，因此打官司的事情全国皆知。
　　
　　林清算算，程菲菲年满十八周岁时是零九年。只要她想，没准还真能改姓赵。
　　
　　-
　　
　　林清家里的沙发拉开就是沙发床。
　　
　　林秀英去客厅睡沙发床，让林清姥姥和程菲菲一起睡大床。
　　
　　舅舅舅妈来接姥姥回家，接了两趟，姥姥都不肯回去，“我就在你妹妹家住到回老家。”
　　
　　舅舅舅妈白来了两趟，就没再来了。
　　
　　赵连芳几天后就体会住女儿家有多好！住在女儿家比住在儿子家舒心太多了，她前两年怎么就没想到呢？
　　
　　赵连芳还很喜欢巴西龟六六。
　　
　　林清叮嘱过姥姥，姥姥也不插手，只在程菲菲叫她时帮忙。
　　
　　程菲菲小学一年级，寒假作业几乎没有。
　　
　　不过乒乓球教练要求她们寒假必须做体能训练，每天都要跑步和跳绳。
　　
　　药厂附小的小学大门敞开着，过年期间一直有人去操场上放烟花，操场中间残存着不少烟花筒。
　　
　　药厂附小现在还没有塑胶跑道，整个操场都用水泥铺平，在水泥地上用粉笔画出一条条的跑道来。
　　
　　这还是新修的，前两年连水泥操场都没有，就是土地。
　　
　　程菲菲每天在水泥操场上一圈圈跑步，姥姥手里拿着一个闹钟给她计时。
　　
　　过年这几天程菲菲吃胖了、训练也松懈了，重新开始跑步有点吃力。
　　
　　出乎林清意料的是，程菲菲不管多吃力，竟然一直没有放弃。坚持着跑了几天，越跑越轻盈，越跑越快。
　　
　　明明在林清心中，程菲菲既不自律，也没有毅力。
　　
　　林清好奇程菲菲怎么坚持下来的。
　　
　　程菲菲一边喘气一边吐舌头：“现在不练，开学后教练要骂的。”
　　
　　“姐，你不知道。教练骂人，可凶了。”
　　
　　眨眼间寒假就过去十几天，再过一个星期，林清就该返校了。
　　
　　然而还没到返校的日子，林清接到了钟艳丽的电话。
　　
　　钟艳丽语气焦急：“林老板，你想开新店的玉泉校区门口，已经有人抢先一步开店了！”
　　
　　




40.  队伍   价格战和宣传战一起搞！

　　春节回家前, 林清就把招聘新店员的启示贴在店门口了。
　　
　　钟艳丽因此知道老板开新店的计划。
　　
　　林清回家后有几个人来店里应聘，钟艳丽留下了他们的联系方式，等林清回来后挑人。
　　
　　林清回家之前还对钟艳丽说过, 等开了新店就派过去。
　　
　　让她当店长, 管新人！
　　
　　钟艳丽高兴极了，如果不是知道年后就能当店长了, 她肯定舍不得买肯德基里的原味鸡。她天天盼着, 当了店长, 她拿的就是整个店里营业额的提成, 收入顿时又高一截！　　
　　
　　然而没想到的是, 今天有一位老顾客上门化妆。
　　
　　钟艳丽寒暄道：“李姐, 平时天天来，怎么过年反倒不来了啊？”
　　
　　李姐说道：“我去你们开的新店了啊！新店离我家更近点。”
　　
　　“今天我想梳你以前给我梳过的发型, 新店里的小姑娘不会，我就又来找你了。”
　　
　　老顾客一句话就把钟艳丽说懵了。什么新店？哪里来的新店？
　　
　　林老板正在家里过年, 要等年后才回来开新店呢。
　　
　　钟艳丽连忙拉着李姐问清楚：“你说的那个店开在哪里？”
　　
　　“就在玉泉校区旁边啊。”李姐惊讶道，“不是你们开的吗？”
　　
　　“装修和你们店很像, 店里的布置也差不多, 就连门头都一个风格, 我就以为是你们开的分店呢。”
　　
　　钟艳丽一颗心噗通乱跳，把店里的顾客服务好送走后，她立刻关店锁门，跑去玉泉校区看一看那家店！
　　
　　她没有自行车，焦急地站在路边伸手招出租。这是钟艳丽第一次坐出租车，然而她既顾不上紧张也顾不上新奇，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去玉泉大学！”
　　
　　听到钟艳丽报出的目的地，司机提醒道：“就三公里, 还打车吗？要不然你走过去？”
　　
　　钟艳丽催促道：“打车。您快开，我有急事。”
　　
　　出租车在玉泉校区门口停下来，钟艳丽一下车就看到了李姐口中的店——“琪美形象设计”。
　　
　　怪不得李姐以为是她们的分店呢，虽然店名不一样，但是门头的颜色、字体的选择，全都一模一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主营业务：正装租赁、舞台装租赁、妆容设计、发型设计”。
　　
　　钟艳丽顾不上回店，连忙在附近找了一个公用电话打给林清。
　　
　　“主营业务也和我们店一模一样！太不要脸了吧！”
　　
　　林清刚听到的时候惊讶了一瞬，不过她很快就平静下来了，发生这种事很正常。
　　
　　青云正装租赁生意好、能赚钱，人人都能看到。
　　
　　这种店门槛也不高，有本钱就能开。
　　
　　虽然林清计划在四个校区门口各开一家店，但是现在玉泉校区门口有人抢先一步，她再换个地方就是了。
　　
　　她让钟艳丽去湖滨校区和华家池校区看一圈：“打车去，车费我给你报销。”
　　
　　钟艳丽心中一紧：“不会吧？那两个校区不会也有人抢先一步吧？”
　　
　　林清说道：“那就要看竞争对手有多少本钱和多大野心了。没有的话最好，我立刻把店在剩下两个校区门口开起来。”
　　
　　林清原本只想先开一家新店，但是她现在知道不能等了。
　　
　　她慢一步，别人就有可能抢先一步。
　　
　　她立刻两家新店一起开！
　　
　　钟艳丽听到老板还有备选方案立刻松了口气，四个校区相距都不算远，就是三公里和五公里的区别。
　　
　　三公里外的校区被人抢了，开在五公里外应该也差不多？
　　
　　然而钟艳丽去湖滨校区和华家池校区转了一圈之后，整个人彻底傻了。
　　
　　湖滨校区和华家池校区也都开了的店！
　　
　　一模一样的门头、一模一样的店名——“琪美形象设计”！
　　
　　钟艳丽都不知道这个电话该怎么打给老板了，她围着公用电话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把腹稿打好，一咬牙一闭眼拨通林清的电话。
　　
　　然而钟艳丽根本没用上她精心准备的话，她一开口，林清就通过她的语气猜到答案了，“另外两个校区门口也开了？”
　　
　　钟艳丽：“嗯。”
　　
　　“同一个老板开的？”
　　
　　钟艳丽：“嗯。”
　　
　　林清的声音依旧很平静：“我买到火车票就回去。”
　　
　　钟艳丽挂掉电话后整个人都蔫了，她的新店店长就这么飞走了。
　　
　　一夜之间，钟艳丽嘴上就起了一个大水泡，她天天期盼的涨工资就这么黄了。
　　
　　钟艳丽想不通林清为什么还能这么镇定，林老板的损失比她这个小职员可大多了！
　　
　　想要赚的钱现在赚不到了，林老板讲话怎么还心平气和的？
　　
　　怪不得林清能当老板，她自己只能给林老板打工。
　　
　　-
　　
　　林清挂掉电话后就开始收拾行李，告诉林秀英自己要提前回去。
　　
　　两通电话林秀英都听见了：“开新店不顺利啊？”
　　
　　林秀英劝林清：“别着急，大不了咱们就不开新店了。”
　　
　　“你现在赚的就比上班工资高太多了，你还在读大学呢，每个月赚这么多还不知足吗？”
　　
　　“不开新店也好，在学校以学习为主，别让自己那么辛苦。”
　　
　　林清说道：“我心里有数。”
　　
　　做生意也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她现在因为赚这么多而知足，那她以后很快就赚不到这么多了。
　　
　　程菲菲舍不得林清：“姐姐，不是说元宵节带我去看花灯？”
　　
　　林清摸摸程菲菲的头：“姐姐走了以后你好好学习、认真练乒乓球、听妈妈的话、自己照顾六六。”
　　
　　她把一根胡萝卜吊在程菲菲面前：“如果这些你都能做到，姐姐暑假就带你出去旅游。”
　　
　　程菲菲立刻瞪大眼睛：“姐，你带我去哪里玩？”
　　
　　林清说道：“那就要看你表现有多好了。”
　　
　　其实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生意的事情，根本没想过去哪里旅游，但是程菲菲很好哄，“我一定好好表现！”
　　
　　林清姥姥倒不怕林清辛苦，她只担心一件事：“别人一口气开了三家店，肯定有家底。”
　　
　　“千万别和人家起冲突。”
　　
　　“人家多半是本地人，你去了那里就是外地人。一个小姑娘孤零零在外，不要吃亏啊。”
　　
　　林清还是同样的回答：“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林清拎着行李箱去火车站改签火车票，售票员告诉她卧铺都卖完了。
　　
　　林清央求售票员帮她找张票：“姐姐帮帮忙，我真的有急事。”
　　
　　“我爸爸在杭州病重，我得赶过去见他。”
　　
　　送林清来火车站的林秀英站在旁边，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昏天黑地。
　　
　　好不容易咳完了，林秀英狠狠瞪林清，此时售票员已经在帮林清给领导打电话了。
　　
　　现在的售票系统不像十几年后，都是联网统一售票，有没有剩余车票在网上一目了然。
　　
　　现在每趟火车尤其是长途火车都会预留几张票，以防哪个领导突然要坐车。
　　
　　要是领导自己或者亲戚朋友要坐火车，打电话过来要票，结果无票可给，那就不美了。
　　
　　预留的这些票都到发车当天才会卖，或者干脆不卖了，空几张卧铺不算什么大事。
　　
　　售票员看到林清一脸焦急地说自己爸爸重病，立刻就给上面的领导打了个电话，申请了一张票给林清。
　　
　　然后林清被林秀英狠狠拧了一把。
　　
　　上火车之前，林清又给钟艳丽打了一个电话。她叮嘱钟艳丽：“不要着急，现在你只需要做好两件事。”
　　
　　“第一，把来我们店里的每一个顾客都服务好。”
　　
　　“新店未必会开，新顾客未必会有，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再让老顾客失望。”
　　
　　钟艳丽听到林清的话，瞬间冷静下来。
　　
　　“第二，有空的时候你去看看那三家店的老板是谁。”
　　
　　“既然内部装修和布置和我们店十分相似，说明那个老板肯定来过我们店里，说不定还不止一次。”
　　
　　林清叮嘱道：“去的时候戴个口罩，或者用围巾挡一挡脸，别被人认出来了。”
　　
　　钟艳丽把林清交代的两件事都记下来，她一片纷乱的大脑顿时清醒了。在林老板回来之前，她一定把这两件事做好。
　　
　　年前回家的火车林清感觉刷的一下就到了，这次的路程却格外漫长。下了火车，她连杭州的家都没来得及回，直接拎着行李箱到店里。
　　
　　钟艳丽看到林清走进来，一下子站直身体：“老板！”
　　
　　“老板，我知道那三家店的老板是谁了。”
　　
　　“是崔太太！您还记得吗？”
　　
　　钟艳丽描述道：“崔太太长得有点胖，嘴唇边有一颗痣，之前经常来我们店里化妆梳头发，每次都和我和小徐聊天。”
　　
　　说是崔太太，林清没有印象，不过钟艳丽这么具体描述一番，崔太太的面孔就浮现在林清脑海中了。
　　
　　林清点头：“我知道是谁了。”
　　
　　钟艳丽忿忿道：“当初和我和小徐聊天，我还以为崔太太性格热情呢，怕是那时候就在套我们的话了！”
　　
　　“我说她怎么这么久没来了呢，肯定是把我们店里的东西都学去后就不来了！”
　　
　　林清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崔太太曾经是她们店里的客人，来过几次之后觉得这份钱自己也能赚，于是就在另外三个校区门口照着青云的样子开了三家店。
　　
　　被别人抢先一步也没办法，林清确实刚刚攒够开新店的本钱。
　　
　　钟艳丽问道：“老板，那我们新店能不能换个地方开啊？”她还是想当店长。
　　
　　这个问题林清在火车上已经想好了，她摇头：“先不开了。”
　　
　　崔太太抢先一步在另外三个校区门口开了店，林清的确可以另为新店选址，但她还是学生！
　　
　　她每天都要上课，所以新店不能距离太远。正装租赁的顾客们又都是大学生，化妆造型的顾客也以大学生为主，这样的店只有开在大学门口才赚钱。
　　
　　这么一来，林清的选择就全都被堵死了。
　　
　　林清对钟艳丽说道：“新店先不开了。”
　　
　　“我们就用这家老店，和崔太太新开的三家店抢生意。”
　　
　　钟艳丽震惊地瞪大眼睛，这怎么抢生意？
　　
　　难道另外三个校区的学生会放着校门口的店不去，舍近求远跑到青云来？
　　
　　钟艳丽小心翼翼地问出自己的疑问，林老板竟然真的点头了：“会啊。”
　　
　　“店铺位置我们处于劣势，但是可以再靠其他优势超越对方。”
　　
　　林清来来的火车上想了很多，她想过青云租赁被人抢先一步，要不要先将青林培训扩大规模。
　　
　　但是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青林培训暂时没必要在另外三个校区附近找场地。
　　
　　因为另外三个校区早就有大学生跑到小红楼做兼职了。骑车二十来分钟的路程，根本挡不住大学生们赚钱的心。
　　
　　来小红楼补课的学生们，有家住附近的，也有稍远一点的，爸妈骑自行车半小时把孩子送过来。
　　
　　小红楼的辐射范围早就不仅限于西溪校区附近，另外三个校区也都纳入了小红楼的辐射范围内。
　　
　　既然大学生家教和中小学生们都愿意跑几公里的路来小红楼，那么只要青林正装租赁开得好，也能把另外三个校区的同学们吸引过来！
　　
　　论店铺位置，青林和崔太太新开的三家店比确实处于劣势，那就用其他优势把学生们从几公里外吸引过来！
　　
　　最大的优势，自然是价格。
　　
　　但是林清想了想，她不能直接打价格战。
　　
　　林清怕钟艳丽被认出来，她找周敏帮忙，让周敏去那三家店把租赁正装的价格记下来，那三家店连定价都和青云一模一样。
　　
　　周敏还借了一套衣服拿回来给林清看，“质量明显不如你店里的。”
　　
　　用价格优势和对方竞争，林清决定推出会员卡——租赁满五次打9折，租赁满十次打8.5折，满十五次打8折……
　　
　　如果会员卡仅是自己用的话，一个同学来青云租正装，前五次都是正价，从第六次开始打9折。
　　
　　但是会员卡并不限制本人使用，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来租正装，再拉四个要租正装的同学一起。五个人租五套，直接就能打九折！
　　
　　一个人想打折，就会在大学里再找四个同学。
　　
　　这么一来，相当于价格战和宣传战一起搞！
　　
　　钟艳丽听到林清的话，双眼一下子就亮了，但是又立刻担忧：“这招也被崔太太学去怎么办？”
　　
　　林清说道：“这也是在比谁抢在前头。”
　　
　　先领了青云的会员卡，达到9折想8.5折，达到8.5折想8折……会员等级就是用来增加顾客黏性的。
　　
　　林清允许多个学生一起养一张卡，养卡的速度会快很多，养好的卡肯定要继续用的啊！
　　
　　等到学生们获得了青云8折的折扣，难道会跑到琪美从头开始以原价租赁？
　　
　　除非琪美直接无条件降价！
　　
　　但是崔太太就算有这个魄力，相比青云，还少了同学自发拉人凑单打折的广告效应呢。
　　
　　因此只要抓住时机，抢先一步把会员制搞起来，就能把另外三个校区的同学吸引来一部分。
　　
　　林清自己设计和复印了宣传单，找文印店制作了会员卡，买来一沓本子记录会员信息。
　　
　　然后提前找好发传单的同学们，静待春招开始，在三个校区同时铺天盖地的发放宣传单！
　　
　　春季招聘和秋季招聘一样，正是找工作的大四学生们对正装需求最大的时候。
　　
　　只是应聘的只有大四学生，怎么才能让更多的学生有穿正装的需求呢？
　　
　　琪美在和她抢蛋糕。林清当然不会坐着任她抢，她肯定要努力抢回来！
　　
　　但是在抢回蛋糕的同时，林清也在思考如何将蛋糕做得更大。
　　
　　没有需求就创造需求。
　　
　　林清去春季招聘会现场逛，到处听听看看，还真让她听到了有价值的话。
　　
　　某个正在招聘现场的公司经理，打电话回公司：“招聘会人手是真的不够，再派十个人来好不好？”
　　
　　电话对面的人说道：“公司里的人也不够啊，每个人都在公司里有自己的一份工作。你们去招聘会，你们那份工作已经分给留在公司里的人了，再派人去，公司里的活就真干不完了。”
　　
　　打电话的经理说道：“十个人不行，五个人总能挤出来吧！你必须给我挤出五个人来！”
　　
　　林清静静地等在一旁，等到经理打完电话后上前说道：“您好，我手中有一支大学生兼职队伍，请问你们公司需要吗？”
　　
　　“可以完成招聘会场地布置、面试场地布置、面试签到、面试指引、分数登记……这些工作兼职大学生都可以做。”
　　
　　郑经理震惊地看向林清，面前的大学生对于招聘工作需要做什么，怎么如此清楚？
　　
　　“大学生兼职队伍……”郑经理心动了，招聘工作除了面试官外，他们其他人做的工作都是简单机械的。大学生素质高，提前讲清楚要做什么，完成这些工作没问题。
　　
　　不过郑经理心存顾虑：“用大学生兼职显得我们公司招聘不正规，大学生连服装都不统一，身上衣服各种各样……”
　　
　　林清笑了：“服装当然是统一的，我们的大学生兼职队伍，男生统一衬衣西裤，女生统一衬衣和西装裙。”
　　
　　




41.  名单   第一笔生意已经谈成了，然而她的……

　　郑经理听林清这么说, 顿时以为林清手中已经有了现成的大学生兼职队伍，并且参与过其他公司的招聘工作了。
　　
　　否则怎么会连统一的西装都有了，还将公司招聘的各项工作说得头头是道？
　　
　　郑经理感到惊讶, 不知不觉中竟然有了这样的大学生兼职队伍, 正好能解决他们公司的燃眉之急。
　　
　　郑经理向公司领导请示了，公司领导听到后也松了一口气, 立刻同意使用大学生兼职。
　　
　　郑经理转头告诉林清这个消息, 他以为林清拿下这单业务后肯定会高兴, 然而林清表现得非常平静。
　　
　　林清这时候才知道, 郑经理是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的人力资源经理。
　　
　　她默默回想这家房地产公司的名字, 越想越熟悉。
　　
　　虽然不是未来最强的几家房地产公司, 但是二十年来一直在做大做强，逐渐发展成上市集团。
　　
　　林清没想到自己竟然见证了上市房企刚起步的阶段, 连招聘会人手都不足的阶段。
　　
　　这样的感慨在林清心中转瞬即逝，林清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开始和郑经理逐条敲定工作。
　　
　　工作日期、工作时长、工作内容、岗位人数……郑经理再一次惊讶于林清谈起工作的老练。
　　
　　职场上新人和老人的区别一眼就能看出来，刚工作头两年的新人总是生疏的。然而郑经理知道林清的身份是大学在读的学生, 郑经理实在想不通林清的本事是从哪里历练来的。难道带领大学生兼职队伍这么锻炼人吗？
　　
　　“今天在招聘宣传会结束, 后天在玉泉校区还有一场, 大后天在华家池校区。”
　　
　　“半个月后，我们公司在玉泉校区进行笔试、面试，笔试需要一天，面试需要两三天。”
　　
　　林清在心中计算，也就是说房地产公司需要大学生兼职的时间一共有五六天。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林清和郑经理谈价格。
　　
　　两人谈的价格是按照工作量结算来算的。就是说郑经理不管林清带多少个大学生来干活，也不管大学生们每天工作几个小时，只要把工作保质保量地完成, 房地产公司就支付这笔钱。
　　
　　郑经理不用管工作人数和工作时间，林清却要在心中计算清楚。
　　
　　宣传会需要十余个大学生兼职，半个月后的面试需要的帮手更多，每天需要二十多人。
　　
　　宣传会期间的工作时间大概每天六七个小时，面试期间的工作时间怕是要每天九个、十个小时。
　　
　　林清给兼职的大学生开时薪，每个小时2.5元，这是现在普遍的价格。
　　
　　她要给大学生们发薪水，还要保证自己有利润，最终林清和郑经理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定下的价格是五千元。
　　
　　郑经理和林清说好，几个重要的难度高的岗位，由一个房地产公司的员工带着几个大学生一起做事。
　　
　　其他简单的岗位就不需要房地产公司的员工了，全都让大学生们来做。
　　
　　郑经理对林清说道：“后天是第一天，你提前一个小时把人都带来。”
　　
　　“早上七点，我先给你们讲一讲要怎么干。”
　　
　　林清平静地答应下来：“没问题。”
　　
　　她客气地和郑经理道别，在郑经理视线范围内不疾不徐地离开。走出郑经理视线范围后，林清立刻小步快跑。
　　
　　第一笔生意已经谈成了，然而她的大学生兼职队伍还没影呢！
　　
　　后天早上七点就要集合，林清还有今天一个晚上和明天一个白天的时间把人找齐、把队伍拉起来，并且培训好！
　　
　　好在这一次招人比当初小红楼招家教要容易的多。
　　
　　小红楼起步时，林清在大学里还不认识几个同学，现在她认识的人就太多了。
　　
　　林清直接把要招聘兼职的事情告诉小红楼里的所有同学：“后天、大后天，三月二十五号到二十八号，你们谁没课想来做？”
　　
　　“最好是这几天都有空，可以从头做到尾的。不行的话也要至少一半时间有空，只能做一两天的就算了。”
　　
　　“再帮我问问你们的室友和同学，要干活勤快、人品靠得住的，有意愿的今晚就把姓名报给我。”
　　
　　小红楼里的大部分家教都不愿意来，一是林清说的日期和很多家教的上课时间冲突了，二是这份兼职比当家教的时薪低很多。
　　
　　还是好好当家教更赚钱，如果能够帮学生达到“腾飞模式”的目标，还可以赚到双倍的钱。
　　
　　日期不冲突的，他们备课也需要时间。自己的大学学业排第一位，家教兼职排第二位，已经没空再去招聘会上赚时薪了。
　　
　　不过也有三个人找林清报了名，两个男生一个女生，都是在同学中出了名的赚钱很拼的人。
　　
　　小红楼里的家教们不愿意来，但是他们的室友和同学愿意来的人非常多。
　　
　　许多之前对来小红楼做家教不感兴趣的同学，对去公司招聘上兼职都很感兴趣。
　　
　　林清发现这两个人群不太重叠，她询问了几个同学的想法，发现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
　　
　　“做家教备课太累了，好不容易高中毕业了，还要重新把高中知识学一遍。”
　　
　　“做家教责任太大了，那些题目我自己会做，但是不敢保证能讲好。要是教了人家小孩一个学期，小孩成绩没提高，我不是误人子弟吗？”
　　
　　“我喜欢去招聘会上兼职，按照吩咐认真做事就可以了。虽然时薪低一点，但是做一个小时拿一个小时的钱，不像家教还要自己花大量时间备课。”
　　
　　晚上八点，林清的名单上就已经有了三十个同学的名字，她又写了十个名字作为候补，就喊停了。
　　
　　“这次人够了，下次再找你们。”
　　
　　林清通知所有同学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在图书馆前的草坪上开会，许多同学都有课，开会时间只能定在午休时间。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半，林清在草坪上准时点名。名单上的四十个同学到了三十八个，还有两个人没来。
　　
　　林清不等人，直接开始说正事：“房地产公司要求我们统一着装，所有人都要穿白色衬衣、黑色西装和西裤，女生可以穿西装裙。”
　　
　　“自己有就穿自己的，满足我刚才说的要求就可以，具体款式不做太多要求。”
　　
　　“没有西装的同学——”
　　
　　林清话音未落就有人抢答：“可以去你店里租！”
　　
　　林清现在也算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了，草坪上的同学们大半都知道林清的生意。
　　
　　林清笑了：“对，可以来我店里租，还可以来我店里买。”
　　
　　“以后这种兼职我还会经常组织。大家自己考虑，如果以后想经常做的话，可能还是直接买一套西装更划算。”
　　
　　林清提了一句青云正装租赁现在的会员制度：“满五套九折、满十套八五折……”
　　
　　“选择租西装的，不必先掏钱，我直接从你们的报酬里扣。”
　　
　　同学们全都看着林清，既感激林清为他们带来兼职的机会，又觉得林清实在太会赚钱了吧？
　　
　　组织兼职赚一分钱、出租西装又赚一分钱，一箭双雕！
　　
　　不过同学们心情复杂，对此却没什么意见。林清昨天招人的时候就告诉他们要穿西装了，今天来开会的自然都是同意这一点的。
　　
　　林清说完服装要求后，又简单地说了一下兼职时的工作要求。正在林清说话时，有一个男生急匆匆地跑来：“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清看向对方：“为什么迟到？”
　　
　　男生说道：“老师拖堂了十分钟，我到食堂的时候，食堂里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了。打完饭我急匆匆地吃完，又一路跑过来，没想到还是迟到了。”
　　
　　林清听完对方的迟到理由，对男生说道：“对不起，你不在兼职名单里了。”
　　
　　男生一脸愕然：“啊？我就今天开会迟到了一会儿，明天兼职我保证不迟到！”
　　
　　林清摇头，男生的话在她这里已经没有可信度了。
　　
　　她的目光扫过草坪上站着的其他同学，好几个同学手里都拎着包子或者煮玉米，都是来不及吃饭先赶来开会的。
　　
　　男生在老师拖堂后、在发现食堂排长队后明明有可以不迟到的选择，但他还是选择了迟到。
　　
　　守时在林清这里是最基本的要求。
　　
　　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男生想要求情又拉不下脸，转身离开了。
　　
　　男生离开后，林清对同学们说道：“我会有一个黑名单和白名单，并且会不断扩充两个名单上的人名。”
　　
　　“刚才的男生已经被拉入黑名单，没有特殊原因的迟到，在我这里是一票否决项。”
　　
　　“拉入黑名单后，不仅失去了这次的兼职机会，还失去了我这里以后所有的兼职机会。”
　　
　　“迟到、工作态度不认真、兼职时间内做和工作无关的事……这些都会被拉入黑名单。”
　　
　　“至于白名单记录的就是工作认真的人。以后每次兼职，如果报名人数大于需要的人数，白名单上的人优先。”
　　
　　草坪上的同学们听到林清的黑白名单规则后，脸上的表情全都变得更加认真。
　　
　　




42.  新店   学生兼职队伍第一次成功

　　第二天林清一大早起床, 骑上自行车直奔玉泉校区。
　　
　　“林清姐姐！”林清回头，看到夏立正一脸开心地朝着她挥手，池墨走在夏立旁边。
　　
　　唔, 小学生都这么早去上学, 林清觉得自己更要努力。
　　
　　林清略微减缓车速和两人打招呼，又飞快地瞪了两下自行车, 风衣飘扬, 很快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夏立说道：“林清姐姐好漂亮, 我想和林清姐姐一辈子在一起。”
　　
　　池墨笑了：“什么叫一辈子在一起？”
　　
　　“做一辈子的邻居、一辈子的朋友！”
　　
　　池墨说道：“林清姐姐还很优秀, 如果你想和她做朋友, 那你也要优秀才行。”
　　
　　夏立点头：“当然啦。”
　　
　　今天的招聘宣讲会就在玉泉校区的教学楼里进行, 林清和同学们直接在宣讲会的教室里集合。
　　
　　有了昨天迟到的男生被拉入黑名单的先例，同学们今天都很守时。郑经理走进教室就看到十几个大学生穿着统一的西装, 整整齐齐地坐着，一个个都年轻鲜嫩地像春天的小水葱。
　　
　　郑经理在心中叹了一声好, 这些大学生的精神面貌太棒了。
　　
　　郑经理给大家开了短会，布置了任务, 大家都放下心来, 工作都挺简单。
　　
　　林清自己没有固定的岗位, 她的任务是巡场。两场招聘宣讲会办完，林清对自己带来的同学们的工作情况做到心中有数。
　　
　　宣讲会上，房地产公司派了员工专门拍照。林清拜托对方帮自己也拍两张兼职大学生们认真工作的照片。
　　
　　员工很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但是照片洗出来以后怎么给你啊？”
　　
　　林清把自己的传呼机号码留给对方：“洗出来之后我去取。”
　　
　　林清不怕麻烦，这是大学生兼职队伍的第一个成功案例，她一定要把照片保存下来。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个成功的例子，谈下第二个单子就会容易很多。
　　
　　成功案例越多，以后和各个公司谈合作就越容易。
　　
　　量变引起质变, 等到业务量多到一定程度后，林清都不必自己去跑单子，会有各个公司主动找上她。
　　
　　上辈子林清的公司做大后，就都是合作方主动来寻求合作。
　　
　　林清怀念了一秒钟，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她根据这两场宣传会中同学们的表现，为半个月后的面试定下了两位组长。
　　
　　一个组长是林清在小红楼里的熟人，邱庆生。
　　
　　邱庆生是为数不多的既在小红楼里当家教，又报名来做兼职的学生之一。
　　
　　他最早一批来小红楼，补课的学生半年内成绩提高了很多，学生家长对他赞不绝口。过年前提出额外给他一个红包，但是被他拒绝了。
　　
　　邱庆生在同学中是出了名的学习刻苦、生活节俭、有空就去做兼职赚钱。
　　
　　林清因此对邱庆生的印象很不错，不过她还是观察了他两天，毕竟当得好家教不意味着能当得好组长。两天看下来，林清看到邱庆生说话做事都有条理，也不是脸皮薄性子软的人，决定让他当组长。
　　
　　另一个组长是方婷所在的学生会活动部部长，潘琴，一个瘦削干练的女生。大概当活动部部长还挺锻炼人的，林清看到她工作时的表现比邱庆生更胜一筹，毫不犹豫地定下她。
　　
　　半个月后的面试，兼职大学生们要分成两组。
　　
　　一组在外面负责签到、候场、引导。
　　
　　一组在里面负责按顺序叫面试者进入、登记核算分数、给面试官倒水之类的杂事。
　　
　　林清让邱庆生和潘琴两人各带领一组学生。
　　
　　邱庆生和潘琴都一脸疑惑地看向林清：“当组长要做什么呢？”
　　
　　林清说道：“你们两个当组长，就不再给你们安排具体的工作岗位了，但是也一点都不清闲。”
　　
　　“工作开始前点名记考勤，工作期间要关注自己组里的同学们，哪个同学犯错了，你们要提醒；哪个同学擅自离岗，你们要记入黑名单……”
　　
　　“如果哪个岗位忙不过来、哪个岗位工作很闲，你们需要在各个岗位间调配，让每个岗位的工作都能及时完成，每个同学的工作量都差不多。”
　　
　　“如果还缺人手的话，你们也要顶上去帮一下忙。”
　　
　　邱庆生和潘琴两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他们刚听到林清说当组长不安排具体的岗位时，都以为当组长会更清闲。
　　
　　但是现在听完组长的职责后，两人都意识到当组长更忙更辛苦！
　　
　　林清说道：“其他同学都是按照要求工作，你们两个又要劳心又要劳力，动脑子的地方非常多。”
　　
　　“你们的时薪是每小时8块。”
　　
　　邱庆生顿时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齿，每小时八块钱的时薪，和小红楼里给小学生补课是一个价了！
　　
　　给学生补课，他备课也要花很多时间，当组长虽然工作时间很忙，但是不必额外花时间。
　　
　　这点钱虽然不多，但是对邱庆生来讲每一笔钱都很重要，他感激地说道：“谢谢林……同学。”
　　
　　邱庆生听到其他同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管林清叫“林老板”，他也想这么叫，但是实在说不出口，于是改成了“林同学”。
　　
　　潘琴脸上也露出轻松的笑意，刚才林清说了那么多事，她都想说自己不当组长了。听到时薪8块，她又可以了！
　　
　　“放心吧，我一定带好小组，有什么问题及时和你沟通。”
　　
　　-
　　
　　房地产公司按照之前商量好的结款方式，在两次宣讲会后先结了一次款。
　　
　　林清立刻把钱发到每个兼职的同学手中。
　　
　　现在还没有各种转账方式，林清去银行里换了零钱，然后在图书馆前的草坪上等待大家。
　　
　　林清拿着本子，每个同学领钱后，就在本子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不过十分钟，所有同学就都把钱领走了，没有一个人迟到。
　　
　　林清笑了，倒是比她预想的要简单很多。
　　
　　给同学们发完工资后，剩下的就是林清自己赚的钱了，她又拿出自己的存款，去商场里买手机。
　　
　　她想带大学生兼职队伍，从各个公司里拉单子，没手机是真的不行了，寻呼机还是不够方便。
　　
　　林清再心痛，也只能忍着痛买。　　
　　
　　商场里，林清拒绝了售货员推荐的女士更喜欢的色彩缤纷的手机，指向柜台里的诺基亚。
　　
　　现在的诺基亚造型朴素，顶端竖着一根天线，手机上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屏幕，屏幕下方是菜单键、接听键、上下翻页键。
　　
　　再下方是十二个数字键，从零到九，星号井号。
　　
　　虽然不像其他品牌的手机款式那么精致漂亮，但是林清知道诺基亚有多耐用！
　　
　　最好她买一只手机能用九年，用到苹果3上市！
　　
　　林清问售货员：“这个多少钱？”
　　
　　售货员报价：“三千六。”
　　
　　林清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她家把厂里房子的产权买下来，职工内购价一万块一套房！
　　
　　一只非智能机就要三千六！
　　
　　售货员看林清不说话，介绍道：“您眼光真好，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就是这款，诺基亚5110，去年年底的新款。”
　　
　　“通话记录一共能保存30条，10条已接电话、10条未接电话和10条已拨电话。”
　　
　　“可选铃声有四首音乐，还有大中小三种铃声音量，我为您演示……”①
　　
　　售货员为了拿下这单，努力向林清介绍手机的“最新功能”，林清越听越觉得心口痛。
　　
　　“别说了，开单吧。”
　　
　　售货员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好的，请问你还要其他颜色的替换壳吗？”
　　
　　“我们这款手机是可以换壳的！”
　　
　　林清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以为售货员说的是套在手机外面的手机壳，然而售货员当着她的面把手机本身的塑料壳拆了下来！
　　
　　竟然是这样的换壳……
　　
　　“红色、黄色、橙色、绿色，换一个壳看起来就像是换了一个新手机。”
　　
　　一个壳也要上百块，林清连忙摆手：“不用了。”
　　
　　她用黑色的手机就挺好，简单又商务。
　　
　　林清买来的手机直接带着两块电池，一块在手机里，一块做替换用。
　　
　　现在手机电池都是可拆卸的，两块电池轮流充电，包里放着一只充满电的电池，林清觉得比后来放一个充电宝更轻巧！
　　
　　她还买了一个万能充，把手机电池夹进去，插在电源上就可以直接给手机电池充电！
　　
　　现在手机唯一的优点就是电池方面了，林清每天接打电话很多，充满一块电池后还能用上五六天。
　　
　　林清买手机后，立刻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了郑经理和同学们。
　　
　　郑经理笑道：“这样就方便多了。”
　　
　　到了房地产公司面试的日子，郑经理见到林清，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遍：“你手机呢？怎么不买个手机链挂在脖子上？”
　　
　　现在很流行这样带手机，尤其是款式小巧的女士手机，很多人都买个漂亮的长款手机链挂在胸前。
　　
　　林清笑着摇头：“装在包里了。”
　　
　　房地产公司面试开始，邱庆生和潘琴两个组长工作非常认真负责，让林清肩上的压力一下子小了很多。
　　
　　林清也一直在现场，作为一名灵活机动的人员。
　　
　　前几次从公司承包到工作，林清肯定要全程在场。
　　
　　等到时间长了，兼职大学生人员相对固定，她多选出一些可靠的组长，兼职大学生老带新，她就不必全程在场了。
　　
　　到时候她主要的工作就是从各个公司那里拉单子。
　　
　　林清一直在巡场，她和邱庆生潘琴两个组长的工作内容差不多，还真让她抓住了两个工作态度有问题的同学。
　　
　　一位参加面试的大四学生询问坐在咨询台上的大学生问题，两个大学生却只顾着自己聊天，根本不理会对方。
　　
　　对方问了三次，其中一个大学生不耐烦地摆手：“不知道不知道。”
　　
　　林清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把聊天的两个人都记入黑名单里。
　　
　　并且当场联系替补名单上的同学，替补名单上的同学赶到后，林清立刻把工作不认真的两个同学换下来。
　　
　　房地产公司的面试一共进行了四天，四天后，林清的黑名单上有三个人名，白名单上有五个人名。
　　
　　既有她记下来的，也有两个组长记下来的。
　　
　　四天的工作结束后，林清宣布了白名单。
　　
　　进入白名单的五位同学，立刻就有一个人说想买一套西装，显然以后还想经常做这份兼职。
　　
　　后来进入白名单的五人里，四个人都从林清这里买了西装。
　　
　　房地产公司的招聘工作完成后，郑经理得到了上司的表扬，用合适的价格，出色的完成了任务。
　　
　　公司正在竞标，每个员工都很忙碌。原本是竞标和招聘难以兼顾的局面，郑经理找了大学生兼职队伍后，两件事都完美完成了。
　　
　　面试结束后，郑经理和大学生聊起来，惊讶地得知这竟然是林清第一次带队！
　　
　　假如郑经理提前知道，他一定不会和林清合作。但是现在工作已经完美完成了，郑经理又得到了领导的表扬，他的感受自然完全不同了。
　　
　　除了惊讶，就是佩服！
　　
　　“少年英才啊！”
　　
　　林清露出谦虚的微笑。
　　
　　站在旁边的潘琴看到这一幕后心想，郑经理只知道林清这是第一次带队，还不知道林清连队伍都是在和郑经理谈好之后，才临时组建起来的。
　　
　　知道后，郑经理会怎样吃惊呢？
　　
　　唉，可惜这件事不能告诉郑经理。
　　
　　潘琴遗憾地心想，真想看郑经理惊掉下巴的样子。
　　
　　-
　　
　　学生兼职队伍第一次成功的工作案例，林清在笔记本上简明扼要地记录下来。
　　
　　得知照片已经洗出来后，她打车去房地产公司，把拜托摄影师多洗一份的照片拿回来，细心存档。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案例后，林清再和其他公司谈，终于不用再空口白舌坑蒙拐骗了。
　　
　　第二单、第三单生意接踵而来。
　　
　　林清开始组建其他校区的大学生兼职队伍，希望以后可以哪个校区的活动就用哪个校区的大学生，免除学生们路途上的奔波。
　　
　　不过在目前这个阶段，林清暂时使用混编的方法，有过经验和没有经验的大学生各一半。
　　
　　每个岗位基本都是老人和新人的搭配，这样老带新，只需要一两次，新人也就变成了有经验的老人。
　　
　　林清将精力主要放在带大学生兼职队伍期间，青云正装租赁的会员卡，也逐渐为店里带来另外三个校区的订单。
　　
　　组团优惠这个办法，无论是在二十年后还是现在，都非常有效。
　　
　　青云正装租赁的日成交量稳步上升，钟艳丽又去进了一次货。
　　
　　之前合作的洗衣店已经忙不过来了。林清也让钟艳丽负责，又找了一家清洗干净、价格合适的洗衣店，每天收回来的衣服分给两家店，才赶得上再次出租。
　　
　　批发进来的西装不贵，不必干洗，水洗就可以。
　　
　　为了控制成本，青云正装租赁的西装在外面洗衣店里洗，谈了一个便宜的大批量价格，但是熨烫的工作都是把衣服拿回来之后店员自己做的。
　　
　　不开新店之后，钟艳丽想把门上贴着的招聘启示撕下来，但是被林清阻止了。
　　
　　林清又招来了三个店员。
　　
　　一开始钟艳丽不明白为什么要招新人，现在明白了！
　　
　　如果没有新店员的话，她每天熨衣服就要熨到手断！
　　
　　尤其是林清开始在另外三个校区组建大学生兼职队伍后，另外三个校区的订单从稳步增长，突然开始井喷！
　　
　　店里的西装再一次不够用了。
　　
　　钟艳丽对林清说道：“老板，我们又要进货了。”
　　
　　她眉头紧皱：“进货容易，但是店里已经挂满衣服了，再进货的话把衣服挂在哪里呢？”
　　
　　林清一边上课一边创业，每天忙得像陀螺。但是不管多忙，她都努力分配时间和精力培养能帮得上自己的人，青云正装租赁里的钟艳丽、大学生兼职队伍里的邱庆生和潘琴，小红楼里林清也设立的管理岗。
　　
　　早一日将自己的左膀右臂培养出来，林清肩上的担子才能早一日减轻几分，她才能有时间和精力继续创出更大事业。
　　
　　否则全靠她一个人管理的话，现在的规模就已经到头了，而林清当然不会止步于此。
　　
　　因此钟艳丽的疑问，林清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启发钟艳丽自己想解决办法。
　　
　　“西装不够租要进货，再进货店里又挂不下，如果你是老板，这时候你会怎么做呢？”
　　
　　钟艳丽思考几秒，犹豫着说道：“开新店？”
　　
　　林清用鼓励的眼神看向她：“那新店开在哪里呢？”
　　
　　钟艳丽眉头紧锁：“玉泉、湖滨和华家池三个校区门口都被人抢先一步开了同样的店……要不然就在我们店旁边再租一套商铺，开一家店吧？”
　　
　　林清笑着摇头：“谁说开了另外三个校区门口有了同样的店铺，我们就不能过去开新店了呢？”
　　
　　春节期间，竞争对手开的琪美已经有了生意，她们正在筹备的新店还没开。那时候挨着竞争对手的店铺开分店，自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但是现在，你翻翻记账本，我们来自另外三个校区的生意有多少了？”
　　
　　钟艳丽一双眼睛越来越亮。她这时候才明白林老板让她们询问每个学生来自哪个校区，把四个校区的生意分别用四个本子分开记账的用意！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林老板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天了！
　　
　　钟艳丽激动地翻开三个校区的记账本，每天来自另外三个校区的订单都很多。
　　
　　林清继续提问：“新店该开在哪个校区呢？”
　　
　　这个问题钟艳丽知道答案，她脱口而出：“湖滨校区！”
　　
　　三个校区的记账本上，湖滨校区的记下的页数最多！
　　
　　林清笑了，她让钟艳丽自己选：“那你要在现在这家店当店长，还是去湖滨校区新开的分店当店长？”
　　
　　钟艳丽愣住。
　　
　　她竟然还可以当店长吗？她春节期间得知琪美抢先开了三家店，她的店长梦就破碎了。
　　
　　万万没想到，没过几个月，当店长的机会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林老板还给了她两个选择，让她自己选。
　　
　　钟艳丽透过店里的玻璃窗，看向街边的梧桐树。
　　
　　过年时她一个人留下看店，经常从这个位置望向窗外，那时梧桐树的枝干光秃秃，上面一片叶子也没有。
　　
　　最近几个月，钟艳丽忙得忽略了季节变幻。今天偶一抬头，惊讶地发现梧桐树上竟然又长满了叶子，干净的新绿色交叠在一起，让她的眼睛像是被洗过一样舒适。
　　
　　钟艳丽平静下来，她不知道新店和老店哪里当店长好，但是她知道林老板比她聪明得多。
　　
　　跟着林老板，她学会了很多东西，她工资翻了几倍。
　　
　　“林老板，你让我去哪里当店长，我就去哪里。”
　　
　　林清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她没想到竟然会从钟艳丽口中听到这样的回答。
　　
　　浮在脸上的惊讶渐渐褪去，林清的笑意从心底漫到脸上：“真让我来决定？”
　　
　　钟艳丽极为干脆地点头：“对！”
　　
　　林清说道：“那你去新店吧，新店更锻炼人。”
　　
　　“去新店，从装修开始，每一步都由你想方案，然后交给我过目。”
　　
　　林清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眼神看向钟艳丽。
　　
　　钟艳丽的上限，或许比她想象得更高。
　　
　　留在老店守成，不如去新店锻炼。
　　
　　钟艳丽听到林清的话之后，连原因都没有问一句：“好！那我就去新店！”
　　
　　“我们在湖滨开的新店，一定能把美琪的生意全都抢过来！”
　　
　　钟艳丽一双眼睛特别亮，摩拳擦掌的样子，又一次让林清想到了刚创业时的自己。
　　
　　她伸手拍拍钟艳丽的肩膀：“工作要拼，但是也要注意身体。”
　　
　　林清对钟艳丽说从店铺装修这一步开始就要她负责，然而钟艳丽更加积极主动，湖滨校区外的新店选址、租店铺，也都是她跟着林清一起跑下来的。
　　
　　林清正在新店铺的租赁合同上签字，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电话，是吴佩珍打来的。
　　
　　“清清！特大新闻！”
　　
　　“佘香芹谈恋爱了！”
　　
　　




43.  合影   湖滨新店正式开业

　　佘香芹, 谈恋爱？
　　
　　林清吓得右手一抖，连忙将英雄牌钢笔从合同上移开：“我在忙，十分钟后给你打回去。”
　　
　　吴佩珍已经不满足于打电话了, “今天晚上你有空吗？我去你家当面说！”
　　
　　林清说道：“我去你那里吧, 你房子买好后我还没去看过呢。”
　　
　　林清料想的没错，在吴佩珍对爸妈表示出了强烈的想在学校旁边买房的意愿之后, 吴佩珍爸妈来看了两趟后干脆利落地买了一套。
　　
　　买房的时候林清没时间过去, 但是吴佩珍买房的小区正是林清之前给她写下来的几个推荐小区之一, 在这几个小区里买房都错不了。
　　
　　吴佩珍很想和林清买在同一个小区, 可惜现在房产交易还比较少, 林清租房的小区并没有房产出售。
　　
　　吴佩珍只能买在旁边一个小区, 步行十分钟的距离。
　　
　　吴佩珍嘟着嘴巴不高兴，吴爸爸说道：“啧, 你这房子是买的，你那朋友的房子可是租的, 哪里有你凑她的道理？”
　　
　　“等她有钱买房的时候，你让她买到你这个小区来不就行了？”
　　
　　“房子都给你买了, 怎么连个笑脸都没有？”
　　
　　吴佩珍这才高兴地笑了：“谢谢爸爸, 谢谢妈妈。”
　　
　　吴佩珍的爸妈到底还是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在外面住, 他们先问吴佩珍：“等你这套房子收拾好了，叫林清过来和你一起住？既然是你朋友，就不要收房租了。这样你有个人作伴，你那小朋友也能省点钱。”
　　
　　听到爸爸这么说，吴佩珍摇头：“我早就问过她了，她不愿意。”
　　
　　吴爸爸挑眉：“给她省房租都不愿意？那其他的同学呢？”
　　
　　吴佩珍摇头，和她关系好的只有周敏和方婷，她也都邀请过了, 两人都拒绝了她。
　　
　　周敏和方婷两人平时就是普通大学生的消费水平，承担付不起房租，更不愿意白住占朋友的便宜。
　　
　　“你和林清都从宿舍搬出去，又都交住宿费保留着床位，我们宿舍从十二个人变成十个人，你们两个人的柜子和床都给我们放东西，已经是最宽敞的宿舍了。”
　　
　　周围几个女生宿舍全都羡慕她们。
　　
　　吴佩珍知道两个朋友的性格，索性也没再劝。最终还是吴爸爸给女儿找了一个合住室友，是吴爸爸做生意认识的朋友的女儿，刚在杭州工作。
　　
　　吴爸爸记下朋友女儿的手机号，方便有事联系，也给吴佩珍买了一个手机。
　　
　　一开始吴佩珍不想要，现在极少有大学生有手机，她不想在学校里太扎眼。但是吴佩珍爸妈说：“我们随时能联系到你才放心。”
　　
　　吴佩珍这才同意买。
　　
　　吴佩珍爸妈买了房子之后也没让她立刻搬进去：“总要收拾收拾才能住。”
　　
　　吴佩珍痛苦抱头：“十二人间的宿舍你们都觉得我能住，为什么买的房子要收拾后才能住？”
　　
　　然而吴佩珍说的不算，还是爸妈说的算。爸妈不能在杭州长留，爸爸从公司里叫了一个能干的员工来收拾屋子，旧家具全部扔掉，刮墙贴墙纸，买齐新家具，又通风了三个月，才允许吴佩珍住进去。
　　
　　因此吴佩珍从林清这里得到建议后，爸妈飞速给她买了房，却直到最近才终于搬出宿舍。
　　
　　和陌生的姐姐同住她有点拘谨，但是比住在宿舍里舒服一万倍！
　　
　　关上卧室门，就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小天地。
　　
　　晚上，林清来到吴佩珍的新家听八卦。合住的姐姐和林清打了个招呼就回自己房间了，吴佩珍拉着林清在餐桌旁坐下。
　　
　　林清说道：“你这房子收拾得挺好的。”
　　
　　吴佩珍叹气：“让我等了那么久呢，再收拾得不像样，那我真是要被我爸气死了。”
　　
　　吴佩珍把从饭店里打包回来的菜打开盖子，和林清边吃边聊：“我的天哪，佘香芹那样的人，竟然也会有对象？”
　　
　　“她在宿舍里说她谈恋爱之后，整个宿舍都安静了。你能想象吗？足足三十秒，没有人说话。”
　　
　　“然后贾小雨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恭喜，就又没人说话了。”
　　
　　“我们还看到佘香芹的男朋友了，她男朋友竟然还不丑！”
　　
　　“瘦高个，大概一米七五？丹凤眼、高鼻梁，就是长得黑了一点。也不能说帅吧，但是真不丑，绝对平均水平以上了。”
　　
　　“还是大二的学长呢，你说那个男生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佘香芹了啊？”
　　
　　吴佩珍夹起一块排骨，脆骨在嘴里嚼的咯吱响，一脸“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的表情。
　　
　　林清笑了：“只论外貌的话，佘香芹也不丑啊？”
　　
　　吴佩珍瞪大眼睛：“她还不丑？”
　　
　　林清说道：“你讨厌她才觉得她丑吧。她苗条还有胸、皮肤白瓜子脸，哪里丑了？”
　　
　　吴佩珍按照林清的话仔细想了一遍，发现确实如此：“但我还是觉得她不好看，一脸尖酸刻薄。”
　　
　　林清点头，相由心生这个词在佘香芹身上绝对适用。
　　
　　吴佩珍不解的是：“就算佘香芹长得再美，我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男生受得了和她谈恋爱。和她谈个恋爱，得把她的衣食住行和零花钱全包了吧？”
　　
　　吴佩珍和林清说，佘香芹已经在宿舍里秀过无数次了。别人秀恩爱是秀男朋友对自己好，她秀恩爱是秀男朋友给自己花钱。
　　
　　“大概在她眼里，对她好就是给她买东西，给她买东西就是对她好吧。”
　　
　　吴佩珍喝了一大口旺仔牛奶：“关键是她男朋友也没给她花过几块钱啊！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没送过！”
　　
　　“你都不知道她天天在宿舍里说什么。他今天给我买了一根煮玉米，特别甜特别糯。”
　　
　　“他今天给我买了一个新发卡，你们看，漂亮吧。”
　　
　　“今天我去小卖部买了一个本子一盒香皂，他死活不让我掏钱，一定要他给我买。”
　　
　　吴佩珍掰着手指头数：“加起来绝对没超过十块钱。”
　　
　　“反正直到我搬出宿舍那天，绝对没超过十块。”
　　
　　林清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那她现在有男朋友可以占便宜之后，还在宿舍里占便宜吗？”
　　
　　吴佩珍说道：“占啊，她哪里肯少占一份便宜？”
　　
　　“不过她现在在宿舍里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了，只有贾小雨和谢丹丹偶尔拒绝不掉她吧。”
　　
　　“你不知道，贾小雨和谢丹丹两个人还会在佘香芹不在的时候互相鼓劲——她都好意思我们为什么要不好意思；我们要大胆拒绝；我们可以装听不见……”
　　
　　“像两只抱团取暖的小动物。”
　　
　　-
　　
　　整个春季招聘季，林清都忙得团团转，去吴佩珍新家听了佘香芹的八卦竟然成为了她唯一的休闲。
　　
　　好在虽然忙，但是成就感也是满满的。
　　
　　四个校区的大学生兼职队伍都已经建立起来了，每个校区做过兼职的学生都有上百人，主要集中在大二和大三年级。
　　
　　组长也在每个校区里选择了五六个，谁有空就谁带队。
　　
　　林清像她计划中的那样，将自己的重心转移到与各个公司的交流对接上。兼职队伍的组长做事可靠，同学们也大多有了经验，林清不必再从头到尾寻常监督，只需要每次工作完成后检查一下。
　　
　　一开始，林清让同学们都做自己熟悉的工作，场外的做场外，场内的做场内。
　　
　　然而一些同学向她申请，想要轮着来。
　　
　　“我们也想去面试教室里近距离看一看招聘面试。”
　　
　　提出这个请求的以大三学生居多。
　　
　　虽然从林清的角度讲，大家都做自己熟悉的岗位更不容易出纰漏，但是她也理解同学们的想法：“那就轮流来吧。”
　　
　　她带的兼职队伍里的每个人，不都是从生到熟的？
　　
　　林清安排新老各半的组合，几次之后，兼职大学生们几乎将各个岗位都轮过一遍了。林清发现这么一来她再拉队伍更加简单了，不论哪些同学当天有空能来，她都能在各个岗位上配齐熟练的兼职。
　　
　　大学生们通过兼职学到了不少东西，但是久而久之，个别同学的心态发生了不好的变化。
　　
　　本校学生来应聘时知道兼职大学生这回事，但是从外校来的，甚至从外市外省来应聘的大学生们，全都把服装统一的兼职大学生们当作公司员工。
　　
　　应聘者对待兼职大学生们的态度十分恭敬。
　　
　　林清偶尔巡场时发现，几个兼职大学生的姿态十分高高在上，对待应聘者们爱搭不理。
　　
　　林清想不通个别同学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心态的变化，大概是一次又一次的兼职机会，几乎只要报名就有钱赚的情况，让这些人头脑发热。
　　
　　觉得自己比那些紧张忐忑的应聘者更优秀。
　　
　　甚至还有白名单里的同学头脑不清醒。
　　
　　林清直接将这些同学全都降了一档，白名单的变成普通，普通的拉入黑名单。
　　
　　然后给所有同学都开了一个短会，提醒大家不要被临时的有兼职做、勤快一点就能赚挺多钱的现状迷惑。
　　
　　“这只是因为我们年轻，因为我们还是大学在校生。”
　　
　　“大学在校生的确是兼职市场中的顶端，所有公司都喜欢用大学生兼职，年轻、精神足、素质高、头脑聪明。”
　　
　　“但是如果在大学里因为兼职赚钱多而沾沾自喜、荒废学业、不思进取的话，等到我们毕业后，顿时就会被打回原形。”
　　
　　“大家也近距离见过很多个公司的笔试面试了，自己真的达到公司的招聘标准了吗？等到毕业时真的能找到心仪的工作吗？”
　　
　　林清的短会，一下子给所有激动的同学降了温。
　　
　　短会之后，很多之前场场兼职都报名的同学们，报名的频率明显降低，一个星期最多报名一两场。
　　
　　这时林清更加庆幸自己之前让大家轮岗，尽量给新人机会，否则这么一来兼职队伍都拉不齐了。
　　
　　她继续往兼职队伍里吸纳新人，不仅提醒同学们，自己也在辛苦地在学业和创业之间平衡。
　　
　　林清只能做到上课时全神贯注，下课后利用碎片时间学习，大块的时间还是主要分给创业。
　　
　　发现这个问题后，林清还让各个组长注意成员们的报名频率，如果哪个成员们报名频率过高，组长就再去了解一下情况，务必不能为了赚钱荒废学业。
　　
　　这虽然不是林清的分内之事，但是林清上辈子年轻过，更吃过没有学历的亏。她毫不犹豫地将这份责任承担起来，不忍心看到再有同学走上像她上辈子那样艰难的路。
　　
　　林清让组长关注组员，她自己来关注组长。
　　
　　其他几个组长听了林清的劝告后，也都降低了带组的频率，就在林清想要再选几个组长出来时，唯一没有降低频率的邱庆生来找林清了。
　　
　　“林同学，我带组的次数，想更多一点。”
　　
　　邱庆生大概有点紧张，语速很快。说完之后不等林清回答，立刻就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沓本子，依次在林清面前展开。
　　
　　“这是我的课程表，我今年大三，课程不多了。”
　　
　　“这些是我的作业本，我每一科都认真完成了作业。”
　　
　　“这些是我的笔记本……”
　　
　　“我没有影响学习，我不可能影响学习，我不会拿自己毕业后找工作开玩笑。”
　　
　　“在不影响学业的情况下，我需要做更多兼职。”
　　
　　林清看到邱庆生的举动，先是错愕，然后恍然：“好。”
　　
　　-
　　
　　知道邱庆生需要钱后，林清尽量安排给邱庆生更多兼职机会。
　　
　　除了家教、带组之外，每次公司宣讲会要找学生坐满座位时，林清也都会叫上邱庆生。
　　
　　这种宣讲会上可以看书做题，只要有点眼力，在摄像师拍照的时候抬起头来就好。
　　
　　林清也是在几个公司找上她之后，才知道气氛组真的是无处不在、源远流长。
　　
　　有的公司预估错误，有的公司领导要求大排场，然而租借了大教室作为场地后，来听宣讲会的学生寥寥无几。
　　
　　为了避免场面太难看，公司负责人就找到林清，让林清帮忙找同学来填场子。
　　
　　一个小时两块钱，一场宣讲会两三个小时，虽然钱不多，但是胜在非常轻松。
　　
　　除了在提问环节要主动提问，炒热一下气氛，问几个公司想让同学们问的问题之外，全程坐着就可以了。
　　
　　不必穿正装，可以学习，也可以看小说。
　　
　　在大学生没有手机和电脑的年代里，图书馆里的小说和杂志摆放在书架上的时间极短，基本上一个同学还回去，紧接着就被下一个同学借走了。
　　
　　林清在宣讲会教室的书脊上见到过金庸、古龙、余华、琼瑶、亦舒和王小波的名字。
　　
　　还有《飘》《茶花女》《悲惨世界》。
　　
　　与此同时，吴佩珍刚学会爸爸新给她买的电脑的基本操作，看到了人生中第一本网络小说，痞子蔡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只看了开头就沉迷进去。
　　
　　但是吴佩珍每天上网的时间极其有限。爸妈既想让她学电脑，又怕她花太多时间上网。因此爸妈时不时就会拨打固定电话抽查，电话占线就说明吴佩珍在上网。
　　
　　现在还是用“猫”拨号上网，网线就是电话线。
　　
　　吴佩珍每天上网时间有限，没看完的小说越发勾得她心痒，几乎每天在教室里见到林清后都会对她哀嚎。
　　
　　林清说道：“要不然我直接把结局告诉你吧？”
　　
　　吴佩珍立刻双手捂住耳朵：“不要不要！”
　　
　　-
　　
　　林清买了一只胶卷相机，虽然九九年已经是胶卷相机的最后时光，再等两年数码相机就大量上市了，但是林清等不及了。
　　
　　每次总是拜托招聘的公司帮忙拍照片太不方便了。有的公司的摄影师口头答应了，最后拍出来的照片里却没有兼职大学生的身影；还有的公司迟迟不把照片洗出来，外地的公司招聘会办完了人都撤走了，林清也没地方去要。
　　
　　因此林清在账面宽裕之后，立刻买了一只胶卷照相机。
　　
　　购买胶卷照相机走的是公账，而不是林清的个人存款。
　　
　　钟艳丽看到账本，根本搞不懂两者的区别，在她心中公司的钱就是老板的钱。
　　
　　林清简单为她解释了一番，钟艳丽依旧似懂非懂，她以前打工的地方老板从来都不分公账和私账。
　　
　　“林老板，你搞得真正规。”钟艳丽感慨道。
　　
　　钟艳丽小心翼翼地把照相机放在桌子上，从各个角度观察。
　　
　　林清突然想到钟艳丽应该没怎么拍过照片，她拿起相机：“我给你拍几张。”
　　
　　钟艳丽连忙把头发梳整齐，站在落地窗前笑出八颗牙齿。
　　
　　等钟艳丽拍完之后，徐可也过来凑热闹：“我也一起！”
　　
　　徐可挽住钟艳丽的手臂，林清给两人一起拍了一张，然后心念一动：“我们三个一起拍一张吧。”
　　
　　徐可连连点头：“我去找隔壁店里的人帮我们拍。”
　　
　　徐可在隔壁几家店里问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会用相机的。
　　
　　隔壁店员举起相机，等待三人摆好姿势，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眼看对方要把照相机放下，林清连忙说道：“我们换个姿势，再来一张。”
　　
　　林清早就习惯了手机拍照十张里挑一张，只拍一张照片实在是让她没有安全感，万一她们三个人里有谁眨眼了呢？
　　
　　最终隔壁店员在林清的要求下拍了三张。
　　
　　拍完照片的第二天，钟艳丽作为湖滨新店的店长，正式走马上任。
　　
　　从此以后，钟艳丽每天就都去湖滨新店上班了。
　　
　　西溪老店里没有钟艳丽的第一天，徐可叫了好几次钟艳丽的名字的，新来的店员笑着提醒她。
　　
　　徐可笑道：“一时间还真不习惯。”
　　
　　钟艳丽去湖滨新店当店长，店里资历最老的就只有徐可了，于是林清顺理成章地把徐可也提成了店长。
　　
　　“呀！我也是店长吗？”
　　
　　之前林清只说过让钟艳丽当店长，从来没有提过让徐可也当，因此徐可听到这个消息后十分惊喜。
　　
　　林清确实刚做出这个决定，徐可当店长没有钟艳丽合适。但是新招进来的员工里林清也没看到合适的，那就让徐可这个资历最老的先当店长试试。
　　
　　湖滨新店开业后，钟艳丽干劲十足地带着新员工做了一番宣传。
　　
　　西溪老店里每遇到从湖滨校区跑过来的顾客，店员们也都会提醒：“湖滨新店开业了，以后借衣服不用跑这么远了。”
　　
　　“我们两家店的会员卡是通用的。”
　　
　　不出半个月时间，湖滨新店的生意就红火起来。
　　
　　与此同时，和湖滨新店中间只隔着两家店的“琪美形象设计”门可罗雀。
　　
　　




44.  庆功   “隔壁琪美造型设计的崔老板过来……

　　湖滨新店里, 钟艳丽向林清汇报：“琪美也推出了会员卡，组团打折力度和我们店一模一样，不过琪美推出会员卡太晚了, 比我们店里晚了半个多月。”
　　
　　“琪美推出会员卡的时候, ”钟艳丽一边翻着记录本一边说道，“我们发出去的会员卡很多都生效了, 有累积六件的、七件的、十二件……”
　　
　　这种情况下, 学生们肯定想继续累积租赁次数, 拿到更低的折扣, 而不会去琪美重新开始。
　　
　　钟艳丽激动地问道：“老板, 我们在玉泉和华家池两个校区也开新店吧！”
　　
　　“琪美这个手下败将, 不足为惧！”
　　
　　“那两个校区新店一开，肯定也把琪美打得落花流水！”
　　
　　林清笑了：“再等一等, 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再开两家新店，林清现在连合适的店长都选不出来。而且春季招聘季过去后, 青云正装租赁很快就要进入淡季，不是开店的好时间。
　　
　　林清不再和钟艳丽聊新店, 她说道：“最近大家都辛苦了, 我给大家包个红包！”
　　
　　钟艳丽听到林清的话, 笑得两眼弯弯：“最近店里生意好，我们的提成也多啊！哪里好意思再要老板的红包？”
　　
　　“不如老板请我们吃顿饭吧！”
　　
　　林清笑道：“那就请客和红包一起来吧。”
　　
　　林清让钟艳丽询问两个店里所有人：“问问大家想不想吃饭？”
　　
　　钟艳丽一头雾水，这还用问吗？老板请客吃饭，难道还有人不乐意？
　　
　　不过钟艳丽还是按照林清的吩咐挨个问了一遍，把结果告诉林清：“大家都想吃。”
　　
　　林清意识到自己想错了，因为她上辈子打工时不喜欢占用休息时间聚餐、团建，现在就默认自己的员工们也不喜欢。
　　
　　但其实大家都喜欢老板请客吃好吃的。
　　
　　一个原因是像钟艳丽这样的店员，平时自己舍不得花钱吃大餐。另外, 这也说明店里的工作氛围轻松愉快，大家并不觉得和老板和同事一起吃饭有压力。
　　
　　“问问大家想去哪里吃！”林清开心地说道。
　　
　　钟艳丽跑去给徐可打电话，两个店里的店员都凑在电话旁，叽叽喳喳地商量。
　　
　　店员小苏提议：“苏堤北口的怡口乐怎么样？都是东南亚菜！里面的扬州炒饭和香蕉船可好吃了。”
　　
　　林清没忍住笑意：“都是东南亚菜？那怎么还有扬州炒饭？是东南亚那边的扬州吗？”
　　
　　小苏跺脚：“绝大多数都是东南亚菜嘛！不只有扬州炒饭，还有印尼炒饭呢！”
　　
　　小苏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我小时候爸妈带我去过几次，特别好吃，店里生意红火得不行。”
　　
　　“我听说晚上七点以后，怡口乐里还会变成西餐厅。桌上点蜡烛，还有乐队现场演奏，卖西点和鸡尾酒。”①
　　
　　“我小时候特别想去，但是我爸妈死活不让。”
　　
　　小苏为了这件事哭过好几次，还被爸妈打过屁股。长大后终于知道为什么了，因为晚上的怡口乐里面除了外国留学生，就全都是恋爱的年轻男女。
　　
　　家里的电视演到男女谈恋爱的镜头，爸妈都会找借口把她叫走，更不可能带她去晚饭后的怡口乐。
　　
　　现在小苏长大了工作了，特别想晚上去看看，但是大概小时候爸妈的阻拦留给她的印象太深，小苏不敢一个人去。
　　
　　和同事和老板，一群年轻人，她才敢去。
　　
　　青云的店员里外地人本地人各占一半。外地人没去过，听小苏这么描述都觉得挺有意思，本地人则纷纷被勾起了小时候的回忆。
　　
　　徐可问大家：“那我们是白天去还是晚上去？”
　　
　　大家举手投票，结果是想要晚上去的人更多。
　　
　　林清拍板：“那就明天晚上！”
　　
　　怡口乐距离两家店都不算远，距离湖滨新店尤其近，然而两行人兴冲冲地在饭店里汇合后，却失望地得知现在已经没有乐队现场演唱了。
　　
　　烛光晚餐倒是可以有，服务员询问要不要点蜡烛，小苏最先摇头：“不要了。”
　　
　　还是开着灯吃吧。
　　
　　好在菜品还是齐全的，这么多人一起吃，大家各种口味都点了一些，烤鸡翅、烤热狗、香蕉船、冰淇淋、意大利蔬菜汤……还有小苏说“特别好吃”的扬州炒饭。
　　
　　然而吃到扬州炒饭后，又是小苏第一个皱眉头：“怎么没有小时候好吃了？”
　　
　　钟艳丽说道：“很好吃啊！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炒饭了！”
　　
　　林清也觉得不错，她上辈子吃过的美食自然比身边这群小年轻吃过的多。怡口乐的菜品味道都不错，性价比还是挺高的。
　　
　　只有小苏和徐可特别有共同语言：“不如小时候了。”“是啊差远了。”
　　
　　林清忍不住说道：“是你们在记忆中美化太过了吧？毕竟我们小时候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林清话音落下，小苏和徐可全都愣了。
　　
　　片刻后，小苏说道：“有道理……我小时候第一次吃到扬州炒饭，就是在怡口乐。”
　　
　　“以前根本没吃过扬州炒饭，第一次见到炒饭里有青豆、有胡萝卜、有香肠，还有虾仁！”
　　
　　徐可跟着一起回忆：“小时候家里的米也不好，就是那种很普通的粳米，有点硬、有点糙、米饭不太香。那时候觉得怡口乐里的炒饭特别香！现在觉得普通，是因为现在家里吃的米也比小时候更好了。”
　　
　　小苏和徐可一起说小时候的条件比不上现在，但是钟艳丽听着，眼中浮现出羡慕的神色，她们小时候的日子已经比她好百倍了。
　　
　　林清眼看着一顿饭要变成忆苦思甜大会，拿来菜单让大家点鸡尾酒。
　　
　　“喝过酒吗？”
　　
　　一多半店员都没喝过，林清说道：“没喝过的少喝一点啊。”
　　
　　然而林清叮嘱了，散场时还是喝醉了好几个。鸡尾酒看着不像酒，喝起来也有的酸有点甜有的一股香气，从没喝过酒的小姑娘对它根本没有警惕心，等到后劲上头的时候已经晚了。
　　
　　最清醒的两个人是林清和钟艳丽，林清作为老板喝得最少，钟艳丽大概是天生好酒量。
　　
　　于是一顿饭吃完，林清和钟艳丽挨个把人送回家，两个人跑得腿都要断了。
　　
　　最后只剩林清和钟艳丽两个人，经过路边烧烤摊，香气飘来，钟艳丽肚子咕噜一声。
　　
　　林清笑了：“晚上没吃饱？”
　　
　　钟艳丽连忙摇头：“不不不，吃很饱。”
　　
　　林清了然：“消化完了？”
　　
　　吃完饭喝酒，喝完酒挨个送这么多人回家，林清看了一下时间，现在都十一点多了，“走，去买烧烤。”
　　
　　林清和钟艳丽两人正在烧烤架前等待的时候，林清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林清？”
　　
　　林清循着声音望去，看到池老师正跨坐在自行车上。
　　
　　“池老师！”林清笑了，不过转念一想也不算巧，在家附近碰见邻居本来就很正常。
　　
　　“这么晚了，我等你一下，我们一起回家吧。”
　　
　　林清摇头：“不用，我先送我店长回家。”
　　
　　钟艳丽连忙说道：“老板不用！我又没喝多，再说这里离我住的地方就两步路了。”
　　
　　池墨看到钟艳丽也是个年轻姑娘，和林清商量：“那我先和你一起把她送回家。”
　　
　　钟艳丽刚想推拒，就听见林清答应了：“那就麻烦池老师了！”
　　
　　林清对钟艳丽说道：“这样正好，省得我送你回家你担心我，你送我回家我担心你。一会儿池老师送我回家你就不用担心了。”
　　
　　钟艳丽看了一眼林清，又看了一眼池墨，闭上嘴巴什么都不说了，拎好打包的烧烤带路。
　　
　　池墨推着自行车走在林清身旁，虽然晚上已经没车了，但他还是细心地走在靠近车道的那一侧。
　　
　　“你妹妹最近怎么样？”池墨问道。
　　
　　林清提起程菲菲，眉眼前所未有的舒展：“挺好。”
　　
　　前一阵林清虽然忙，但是也没有忘记每周给家里打几个电话，买了手机打电话更方便了。
　　
　　林秀英每次都会在电话里夸程菲菲。
　　
　　然后林清发现程菲菲特别吃被夸赞这一套。
　　
　　明明才是一年级的小学生，距离叛逆期还早，但是妹妹骨子里仿佛天生就有一股叛逆劲。
　　
　　妈妈和姐姐她的监督越严格，她就越不想好好做，无论是学习、训练还是家务。
　　
　　反过来，只要林清和林秀英表现出信任程菲菲的样子，程菲菲反倒不肯偷懒了，自己管自己。
　　
　　——既然妈妈和姐姐瞧得起我，那我不能让她们瞧扁了！
　　
　　林清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摸准程菲菲的小心思。
　　
　　林清对林秀英说：“那就多相信她、多夸她。”
　　
　　“但是也不能真的全靠她自觉，还是得时刻留心着。”
　　
　　“真放手让她自己管自己，小傻子不定又闯出什么祸来。”
　　
　　林清说了一大堆，林秀英只用一句话就概括了：“你妹妹只能顺毛摸！”
　　
　　林清愣住，在心中反复品味这句话，可不就是这样么。
　　
　　-
　　
　　林清和池墨把钟艳丽送到楼下，然后一直等到钟艳丽窗户里的灯亮起来，两人才转身离开。
　　
　　三个人变成两个人，自行车不必再推着了。
　　
　　林清让池墨骑起来，自己轻盈地跳上后座，抓住池墨的衬衫。
　　
　　“池老师，过年你帮我出了主意，我还一直没感谢你！”
　　
　　池墨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你之前不是还帮夏立找了中文家教。”
　　
　　“邻居之间互帮互助，要是你谢我、我谢你的，哪里谢的完？”
　　
　　池老师说不用客气，林清却不可能真的不客气，她已经想好了，过两天去商场里给夏立买几件漂亮衣服。
　　
　　夏立衣服的颜色永远和池老师一样，黑白灰蓝，林清从来没见过其他的颜色。
　　
　　哥哥养妹妹，即使衣食住行照顾得好，也根本不会给妹妹打扮吧？
　　
　　夏立明明是最青春的年纪！
　　
　　-
　　
　　林清第二天就去了商场，按照夏立的身量给挑了几身裙子，也给程菲菲买了几条。
　　
　　现在南方衣服比北方更时髦，自己寄回去的衣服能让程菲菲在小伙伴之间被羡慕。
　　
　　逛了一趟街，林清感觉身上的筋骨都舒展了。现在春招告一段落，她总算能稍作休息了。
　　
　　然而林清刚准备回家，就接到了钟艳丽的电话：“老板，你什么时候来店里啊？”
　　
　　“那个……隔壁琪美造型设计的崔老板过来了，正坐在店里，想和你谈谈。”
　　
　　林清十分意外：“和我谈？谈什么？”
　　
　　这一次，电话里的声音换了一个人：“您好，我是崔太太。”
　　
　　“玉泉和华家池的两家店铺我想转让，问问你要不要接手。”
　　
　　




45.  还价   “不会就在等着这一天吧？”……

　　林清两只手拎着购物袋, 打车直奔湖滨新店。跨入店门，果然在店里的沙发上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去年常常来店里、元旦后再也没有来过崔太太起身相迎，开门见山地说道：“林老板, 你在西溪和湖滨开了两家店, 日后还要在玉泉和华家池开第三家、第四家吧？”
　　
　　“我开的琪美你肯定见过，装修风格和店内布局都和你的店一样。现在我转让店铺, 你要不要接手？”
　　
　　钟艳丽惊愕地盯着崔太太的脸, 想不通崔太太怎么能一点不带脸红地对林老板说出“装修风格和店内布局都和你的店一样”这句话！
　　
　　林清问道：“崔老板的店为什么不开了？”
　　
　　崔太太听到这样的问题, 依旧脸色不变：“你和小钟都叫错了, 我先生姓崔, 大家都叫我崔太太。”
　　
　　“我自己姓刘, 叫刘琪美。”
　　
　　林清倒也知道太太面前带的是丈夫的姓氏，只是许久没和贵妇团打交道, 一时间忘记了。
　　
　　何况刘琪美实在和林清上辈子接触过的贵妇差距太大。有钱人家称呼某太太，林清也不觉得是个好习俗, 但是有的圈子的确氛围如此。
　　
　　但是像刘琪美这样来青云店里花几块钱化妆编发的人，何必向别人介绍自己时都用丈夫的姓氏呢？
　　
　　刘琪美依旧面带笑意：“其实我开店根本不是为了赚钱, 就是在家无聊, 想找点事情做做。”
　　
　　“真正开店后发现太累了, 眼角皱纹都多了两条，不开了不开了。”
　　
　　钟艳丽心头直冒火。
　　
　　不为赚钱，为什么要处处学她们店？
　　
　　不为赚钱，青云推出会员卡打折后，刘琪美干嘛立刻跟上？
　　
　　没想到刘琪美看着体体面面，竟然这么不要脸。
　　
　　刘琪美接下来的话，更是刷新了钟艳丽的认知，“我们的装修风格相似、店内布置也相似。你直接从我这里接手, 你也省事我也省事，我们双赢。”
　　
　　钟艳丽目瞪口呆，这种话她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钟艳丽偷看老板，老板脸上看不出一丝气愤。
　　
　　刘琪美笑，林清也笑：“崔太太找错人了，我没打算开新店。”
　　
　　“您想转让店铺，再问问其他人吧。”
　　
　　刘琪美给自己扯了块遮羞布，然而在林清眼里，刘琪美就像穿着透明的衣服上街还以为能遮蔽身体的傻子。
　　
　　刘琪美说什么不重要、语气表情也不重要，从她主动上门开始，林清就知道刘琪美有多着急。
　　
　　果然，刘琪美脸色变了，“你不是打算四个校区门口各开一家店吗？”
　　
　　林清说道：“以前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但是我改变主意了。”
　　
　　“现在我开了两家店，四个校区的学生都会跑过来。我何必再多租两家店铺，多付两份租金呢？”
　　
　　刘琪美懵了，她仔细观察林清的表情，然而没从林清脸上看出任何破绽。
　　
　　刘琪美刚才还能隐藏住自己心里的焦急，现在眼角眉梢里已经藏不住了。
　　
　　她开店的钱，都是找老崔要的。刘琪美做生意赚钱的想法已经有了很久了，老崔手里的钱不是她的钱。现在她能从老崔手里要出来钱，再过些年可就未必了。
　　
　　刘琪美一直想弄个赚钱的营生，自己手里源源不断地有钱入账，心里才踏实。
　　
　　原本她是打算开美容院的。她认识的那些小姐妹，不是开花店、咖啡厅，就是开美容院。
　　
　　开花店和咖啡厅的她就没见过赚钱的，倒是开美容院的有几个赚钱，而且一赚就是大钱。
　　
　　就在这个时候，刘琪美走进了青云的店里，成为了青云的顾客。
　　
　　她来过几次之后，看到店里每天顾客盈门，心中一动。
　　
　　等到她知道青云的老板林清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大学生，刘琪美的五分心动，立刻变成了十分。
　　
　　女大学生都能赚钱，难道她赚不了？
　　
　　不就是出租衣服和化妆吗？
　　
　　这比开美容院简单多了！
　　
　　而且刘琪美留心观察青云店里的客流量，偷偷在心中算账。她抢在林清前面开三家店，三家店加起来赚的钱不会比开美容院少！
　　
　　投资的本钱还比开美容院少！
　　
　　于是刘琪美一口气开了三家店，她看到青云能赚钱，就全都按照青云那套来。
　　
　　果然赚钱了！
　　
　　很多顾客都以为琪美是青云新开的分店，刘琪美不承认，但是也不解释。
　　
　　每天算账的时候是她最快乐的时刻。按照这样的赚钱速度，装修的钱、买衣服的钱很快就能收回本了，接下来扣除房租和店员工资，每个月赚的比她预计的还多……
　　
　　然而这样的好日子太短了。
　　
　　林清一回来，她三家店生意就都被青云一家店抢走了大半！
　　
　　林清又在湖滨校区门口挨着她的店开了新店，至此她的湖滨店彻底没了生意，两家店的对比惨不忍睹。
　　
　　刘琪美也跟着推出会员卡想起死回生，但是根本没效果，依旧开一天店就赔一天钱。
　　
　　店员的工资、店铺的租金、甚至开灯的电费……每天赔钱赔到她捂心口。
　　
　　她不能这样把钱全都赔光了，她好不容易从老崔手里要出来一笔钱！
　　
　　这次赔光了，以后怕是就再也要不出来了。
　　
　　心痛一阵后，刘琪美决定赔了的就算了，剩下的钱她必须要保住。以后再做别的生意，或者躲开林清去远处做这个生意，或者干脆买个铺子收租金……怎么样都行，反正钱不能全都赔光！
　　
　　刘琪美立刻贴出了店铺转让启事，几天无人问津后，她思考了一番，来找林清。
　　
　　刘琪美以为林清一定会同意。毕竟两家店铺都已经装修好了，而且完全是青云的风格。
　　
　　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被林清拒绝了。
　　
　　刘琪美心里慌了，她一咬牙，直接给林清报价：“两家店我装修一共花了一万二呢！”
　　
　　“装修费我便宜你一半，你只要给我六千就行！你一下子就省了六千！”
　　
　　“你转租我的店，硬装软装都能直接用，而且节约时间。装修你自己盯，得花精力吧？你让店员盯，还得给店员开工资吧？”
　　
　　“转租我的店，只要把店名一换，立刻就能开业赚钱了。”
　　
　　林清笑了：“你装修贵了，花了不少冤枉钱。”
　　
　　她依旧坚持道：“我不开新店了，崔太太再去找其他人吧。”
　　
　　刘琪美说不动林清，只能离开。
　　
　　等到刘琪美走远后，钟艳丽气得大骂：“不要脸！”
　　
　　她连着喝了两杯水，才稍微顺了气，好奇地问林清：“老板，你真不打算开新店了啊？”
　　
　　林清：“开啊，但是不着急开。
　　
　　按照林清原本的计划，另外两家新店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她先把店员配齐、把店长培养好，才会开新店。
　　
　　钟艳丽连忙追问：“那就算老板开新店，也不会从崔太太手里租商铺吧？”
　　
　　林清笑道：“那就要看价格了。要是价格便宜，当然要租。”
　　
　　“但是现在崔太太报的价格，还差得远。”
　　
　　-
　　
　　刚才钟艳丽满脸的气愤，林清全都看在眼里，她提点钟艳丽：“谈生意的时候不要把情绪挂在脸上。”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脸上的表情都不要让人看透。”
　　
　　谈判时故意表现出的表情不算在内，但是钟艳丽距离这一步还远。
　　
　　林清教钟艳丽：“刘琪美身上也有可取之处。”
　　
　　钟艳丽一脸震惊：“她？有可取之处？”
　　
　　林清问道：“如果你处于她的处境，你会跑来问我要不要接手店铺吗？”
　　
　　钟艳丽：“当然不会！我才没那么不要脸！”
　　
　　“不对，我一开始就不会这样完全照搬别人那一套，抢先一步在别人想开店的地方开店赚钱。”
　　
　　林清：“假设嘛，假设这些事情你都做了，然后没争过人家，天天赔钱，你这时候会怎么做？”
　　
　　钟艳丽开始认真思考。
　　
　　林清等她思考片刻后，说出答案：“虽然刘琪美第一次做生意，犯了很多错误。比如说一口气开三家店，投入本金过多、风险过大；比如说她根本没有做好竞争的准备，就朝着竞争对手开了第一枪。”
　　
　　“但是她也有两个很大的优点——及时止损、脸皮厚。”
　　
　　钟艳丽瞪大眼睛，脸皮厚也算优点？
　　
　　林清笑了：“脸皮厚当然是优点，如果店铺转让真的能谈妥，我们是占了便宜。”
　　
　　“崔太太也降低了自己的损失。”
　　
　　钟艳丽揉揉自己的脸蛋：“所以我得学着脸皮厚？”
　　
　　林清拍了拍她的肩：“加油。”
　　
　　-
　　
　　林清能想到的事情，刘琪美也能想到。
　　
　　就算她一开始没想到，在她为了少赔点钱，关店、辞退店员、每天只开一盏灯后，依旧迟迟无法把店铺转租出去后，刘琪美也想明白，自己必须再去找一趟林清了。
　　
　　“装修钱我一分不要了，店里的硬装软装都白送你。”
　　
　　林清拒绝。
　　
　　“店里的衣服、化妆品、化妆工具……那么多货，全都白送你。”
　　
　　林清拒绝。
　　
　　“这两个商铺，我都是按照一平米一天八毛的价格租下来的。”
　　
　　“玉泉校区的商铺一年租金三万二，华家池一年三万，一共六万二。”
　　
　　“已经过了五个多月，现在还剩六个多月，我给你少算点，就算还剩半年！”
　　
　　“半年，一半，三万一！”刘琪美咬着牙说，这个价格她真是大出血了。
　　
　　林清叹气：“你这商铺也租贵了，而且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一口气付一年的租金？”
　　
　　刘琪美无奈道：“房东说最少租一年啊。”
　　
　　林清：“可以谈的，我的店租金都是一个月一个月地付。”
　　
　　“你算算，一年六万二，你放在银行里利息就有多少？你一口气全都给房东，亏了。”
　　
　　“不过这亏的还是小钱，你的租金也太贵了。”
　　
　　刘琪美来林清这里这么多趟，每一次林清除了拒绝她之外，根本不和她多说。
　　
　　今天林清愿意开口和她说话，刘琪美一下子提起了精神：“林老板，那你说吧，租金多少钱你才愿意接手？”
　　
　　林清直接从三万一还到了两万。
　　
　　刘琪美气得转身就走。
　　
　　钟艳丽以为老板这么还价肯定要黄了，没想到几天后刘琪美竟然又来了。
　　
　　“两万就两万！”
　　
　　“我们签合同，你一次性付清！”
　　
　　林清用两万块把两家店接过来后，钟艳丽佩服地五体投地。
　　
　　她按着计算器算账：“装修费省了一万二，租金还掉了一万一，不算店里的正装和化妆品，老板你就省了三万三啊！”
　　
　　突然，钟艳丽张大嘴巴：“老板，你迟迟没在另外两个校区开新店，不会就在等着这一天吧？”
　　
　　




46.  夏立   杏花楼的硬奶油蛋糕

　　林清在钟艳丽震惊的目光下, 笑着摇头：“没你想的那么料事如神。”
　　
　　当然现在这种可能性林清确实想到了，崔太太的店开不下去之后肯定会转让，如果价格合适、时机合适, 她会考虑接手。
　　
　　不过她对崔太太说的话也有一半是真的, 青云的生意比她计划中发展得更好，两家店就覆盖了四个校区。
　　
　　林清接手崔太太的两家店铺, 是因为价格真的便宜！
　　
　　她之前真没想到崔太太这么能狠得下心来, 装修费和租金, 崔太太损失了一大半, 硬生生的让林清还下去了六成！
　　
　　虽然林清不着急开新店, 但是立省三万三的机会错过不再有。两家店变成四家店后, 四家店自然有四家店的开法。
　　
　　林清把正装租赁和化妆造型两方面的业务分开。
　　
　　两家店专营正装租赁，在湖滨校区和华家池校区。
　　
　　两家店只做化妆造型, 西溪校区和玉泉校区。
　　
　　当初店里推出化妆造型业务，林清只是想帮助租借正装去应聘的学生们营造更好的整体形象。
　　
　　一开始, 学生们主要是来店里学习化妆的。
　　
　　渐渐的因为价格合适，有些同学也就懒得学了, 每次都来店里化妆。
　　
　　再然后, 除了大学学生, 附近的居民也有许多成为了店里的常客。
　　
　　除了化妆以外，护肤品、化妆品、化妆工具的销售，也成为了一大盈利。
　　
　　化妆方面对林清来说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单独开出两家店后，生意可以预见地会更好。
　　
　　-
　　
　　春天总是格外短暂。大学里的玉兰开过，海棠开过，早樱和晚樱依次开过，转眼就是夏天。
　　
　　大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近了。
　　
　　吴佩珍感慨时间过的太快：“我总觉得自己刚上大学，怎么一眨眼就要升大二了？”
　　
　　现在大一, 学校里都是她们的学长学姐。等到过完暑假一开学，也要有人管他们叫学长学姐了。
　　
　　“更鲜嫩的小学弟小学妹就要来了。”
　　
　　这个春天，周敏如愿加入了文琴艺术团，每周有两个晚上要去练歌。
　　
　　方婷跟着学生会活动部组织了一场又一场活动。
　　
　　部门里大家不仅一起干活，还会一起玩。
　　
　　活动部里有同学提过好几次趁着桃红柳绿去西湖玩，不过最后都没有成行。
　　
　　现在西湖还没有取消门票，虽然门票不算很贵，但也抵得上吃食堂两天的饭钱，有同学舍得有同学舍不得。
　　
　　好在不要钱的春日美景也很多，方婷跟着活动部的同学们把另外三个校区逛了一个遍，有车的骑车，没车的坐在同学的后座上。
　　
　　大家在学校的草坪上席地而坐，一起聊天打扑克，十分惬意。
　　
　　林清得知方婷最近的活动后，教给她几个简单的小游戏，都是林清上辈子公司团建时年轻人们玩过的。
　　
　　萝卜蹲──“红萝卜蹲，红萝卜蹲，红萝卜蹲完，黄萝卜蹲。”
　　
　　还有逢七过，大家一二三四挨个报数，遇到含有数字七以及七的倍数的数字就要喊过。①
　　
　　简单但是好玩，方婷教给活动部的同学后，最高记录一直玩到了四百多，才出错停止。
　　
　　出错的不是别人，正是方婷。
　　
　　方婷被十几双眼睛瞪着，一脸委屈。
　　
　　明明这个游戏是她带到活动部的，偏偏就她玩的最差。别的同学头脑都转的特别快，方婷越紧张越出错，玩到四百多这次已经是她超常发挥。
　　
　　之前二十七和二十八就是她过不去的坎。每当前面的同学碰到二十七喊了过，方婷心中一松，脱口就是二十八，然后在大家的笑声中反应过来。
　　
　　最受欢迎的，还是林清教给方婷的真心话大冒险。
　　
　　大学生们对这个有点刺激性的游戏百玩不厌。
　　
　　方婷白天和活动部的同学玩，晚上在宿舍里和室友们玩。
　　
　　佘香芹想要加入，室友们都同意了。因为佘香芹在宿舍里占不到便宜后，逐渐消停，现在她最讨厌的地方从占便宜变成“佘式秀恩爱”。
　　
　　室友们都觉得这算个好的改变，听她秀恩爱只是心烦，被她占便宜却要伤钱。
　　
　　佘香芹第一次输，选择了真心话。
　　
　　杨玲问她：“张东旭经常给你买东西，你给张东旭花过多少钱？”
　　
　　杨玲故意这么问，她以为佘香芹肯定一分钱都没给男朋友花过。
　　
　　然而佘香芹接下来的举动，震惊了整个宿舍。
　　
　　她拿出来一个小本子，翻开后，报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
　　
　　“我一共给他花过五百六十一块五毛。”
　　
　　所有人目瞪口呆，足足好几秒钟，整个宿舍针落可闻，没有人说话。
　　
　　大家第一震惊，佘香芹竟然有一个专门的记账本，把自己给男朋友花的每一笔钱都记下来。
　　
　　更震惊的是，佘香芹竟然会给男朋友花钱！
　　
　　竟然给男朋友花了这么多钱！
　　
　　“这就是真爱吧……”吴佩珍对林清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林清没想到，佘香芹谈恋爱竟然还有这么精彩的后续。
　　
　　尽管已经进入了期末考试前的复习阶段。吴佩珍、周敏和方婷三人还是忙碌之中抽出时间来，三个人凑在一起，好好回想了一番佘香芹都秀过男朋友给自己买过什么。
　　
　　周敏说道：“我觉得吧，以佘香芹的性格，男朋友给她买的每一样东西，她肯定都要在宿舍里炫耀一遍。”
　　
　　“我们回忆一遍加起来，就知道她男朋友一共给她花过多少钱了。”
　　
　　“我怎么觉得佘香芹给她男朋友花的更多呢？”
　　
　　“我也这么觉得！佘香芹说出自己给男朋友花过五百六十一块钱的时候我太震惊了！”
　　
　　“这得顶她两个月的生活费了吧？这还是我认识的佘香芹吗？她对男朋友怎么这么大方？”
　　
　　三个人按照回忆一笔一笔写下来，然后加起来，算出来的结果是……四十八块钱。
　　
　　“佘香芹炫耀的时候，我们三个人未必每次都在，可能有我们三人都不在宿舍的时候。”
　　
　　“就算有也不多，你们没发现吗？佘香芹每次都特意等到宿舍里人齐的时候，和我们说起她的男朋友。”
　　
　　“可能也有我们听过之后忘记的呢。
　　
　　最终三人把自己计算出来的总额按照八成计算，估计出男朋友给佘香芹花过的钱最多六十块。
　　
　　“我的妈呀，佘香芹给男朋友花的钱，竟然是男朋友给她花的钱的十倍？”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能占到佘香芹的便宜？”
　　
　　“我太佩服那个学长了。”
　　
　　“佘香芹对学长绝对是真爱！”
　　
　　三人感叹一番之后，方婷说道：“佘香芹给男朋友花的钱里，包含着当初从我们身上占便宜占到的五毛、一块、两块……”
　　
　　大家后反应过来之后都不肯让佘香芹占便宜了，但是最初几天多多少少都被佘香芹占到过一些便宜。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突然就不香了。
　　
　　“算了算了，就当为他们的爱情添砖加瓦了。”
　　
　　“佘香芹爱死她男朋友了吧，从自己宿舍、隔壁宿舍、整个班的同学里占便宜，凑在一起给男朋友花。”
　　
　　吴佩珍和周敏一起叹气。
　　
　　接下来方婷问了一个犀利的问题。
　　
　　“她为什么给男朋友花的每一笔钱还都要在小本本上记下来呢？”
　　
　　吴佩珍和周敏两人也想不通。
　　
　　吴佩珍讲给林清的时候，林清想起自己上辈子看到的新闻，说道：“或许，如果佘香芹和男朋友分手，这些钱她都会找男朋友要回来？”
　　
　　吴佩珍目瞪口呆，“不……不是吧……”
　　
　　但是想到在佘香芹的身上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又觉得很正常了。
　　
　　最起码比现在佘香芹给男友花的钱是男友给她花的十倍要正常得多！
　　
　　林清听完吴佩珍的话，笑道：“我都想去见一见能从佘香芹手里掏出钱来的学长了。”
　　
　　“能让佘香芹心甘情愿地给他花钱，这样的人绝对有成为金牌销售的潜力！”
　　
　　当然林清说的只是玩笑话。虽然她没有见过佘香芹的男友，但是这个人品行也多半不行。
　　
　　林清听完佘香芹恋爱故事的精彩后续，心中有种感觉：“我看以后一定还有故事发生。”
　　
　　佘香芹和张东旭这样的搭配，两个人日后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
　　
　　吴佩珍三人全都非常赞同地点头。
　　
　　-
　　
　　入夏后，林清在家门口碰到过几次池墨和夏立。
　　
　　即使是夏天，池墨也一直穿着长裤，脚上有时休闲鞋、有时运动鞋。
　　
　　即使不论颜值，这样的穿着也比大学里短裤凉鞋的男同学们养眼得多。
　　
　　而且林清注意到池墨好像不太会出汗。每次见到他，即使他在夏天穿着衬衫长裤，额头脖颈等处都是清爽的。
　　
　　一双手更是如此，皮肤看起来洁白柔软，恰到好处的干燥。　
　　
　　林清的目光总是从池墨的脸上移动到他的手上，再不动声色地移开。
　　
　　池墨的衣服总是黑白灰蓝，夏立的衣服也依旧如此。
　　
　　林清有些奇怪自己送给夏立的那些或清新或明亮的春装和夏装，为什么迟迟不见她穿在身上。
　　
　　明明夏立收下时，对林清说自己很喜欢。
　　
　　林清从夏立的表情中，也能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不是客气话。
　　
　　是不是夏立忘记了？池墨也粗心地换季时没有把新衣服给妹妹拿出来。
　　
　　林清敲开对面的门，想要提醒兄妹两人一下。
　　
　　如果是刚成为邻居时的关系，林清一定不会过问自己已经送出去的礼物。但是现在她和池墨和夏立的关系都已经更进一步，成为了朋友。
　　
　　听完林清的问题，池墨摇头：“没有忘记，你送给夏立的衣服她真的都很喜欢，在家里试穿过好几次了，但是她不太习惯穿这样的衣服，所以一直没有穿出门去……”
　　
　　林清面带不解地看着池墨。
　　
　　池墨想要再解释一下，然而这个时候电话响了，他说了一声抱歉，先去接电话。
　　
　　“对，我是夏立的哥哥，请问夏立在学校里怎么了？”池墨的声音越来越凝重。
　　
　　电话对面是一个小女生稚嫩的声音：“夏立在厕所里，她肚子痛，让我到小卖部来给你打电话。”
　　
　　池墨的眉头越皱越紧：“我现在就赶过去。”
　　
　　“能不能麻烦你先告诉老师，让老师带她去医务室？”
　　
　　然而小女生回答道：“我说过带她去医务室了，但是她不肯去，她在厕所里不肯出来。”
　　
　　“夏立让我告诉你，让你拿干净的裤子过来。”
　　
　　池墨：“好，谢谢你帮忙，我现在就过去。”
　　
　　放下电话后，池墨立刻找出夏立的内外裤子，对林清说道：“夏立应该是在学校里拉肚子弄脏裤子了，我现在给她送衣服过去。”
　　
　　电话里的内容林清都听见了，她想到夏立的年龄，夏立今年小学五年级。
　　
　　林清说道：“也不一定是拉肚子，可能是来月经了？”
　　
　　池墨愣住：“她还小呢……”话音未落，池墨反应过来，在他心中夏立一直是小孩子，但是小学五年级女生们确实渐渐开始来月经了。
　　
　　池墨一拍脑门：“多亏你想到了，我买一包卫生巾，一起给她送过去。”
　　
　　林清：“不用买，我从家里给你拿一包。”
　　
　　她快步回到家里，收拾了一包卫生巾、两包纸巾和一包湿巾，又用保温杯装了一杯热水。
　　
　　“走，我和你一起去。”
　　
　　池墨没有客气，夏立在学校的女厕所里，确实是林清进去更方便一些。
　　
　　池墨骑自行车载上林清。
　　
　　林清催促道：“你骑快点啊！”
　　
　　池墨也着急，他连蹬几下加快速度。
　　
　　速度一起来，难免不如之前平稳，几次转弯时林清用力拉住池墨的衬衣维持平衡。
　　
　　衬衣在她手里变皱，林清担心再来两次，她会把池墨的衬衣扯坏。
　　
　　“池老师，我扶你的腰了？”
　　
　　两秒后，池墨的声音随风飘向后方，“嗯。”
　　
　　林清扶住池墨的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池老师的腰，好细啊。
　　
　　池墨的体温隔着衬衣传过来，比林清手掌的温度更低一些。林清心念一闪，大概这就是池老师不爱出汗的原因？
　　
　　池墨自然也能感受到林清掌心的温度，对他而言林清手掌是温热的。
　　
　　他猛蹬几下自行车，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脊背僵硬。
　　
　　五分钟后两人就到了夏立小学门口，池墨减速后尚未完全停稳，林清就动作轻盈地跳下车来，向前跑了两步缓解冲劲。
　　
　　“你小心扭到脚！”池墨扶住林清，等到林清站稳之后，立刻松手。
　　
　　“教学楼在哪？”林清站在校门口张望。
　　
　　家长进校门要登记，林清索性让池墨留在门卫室登记信息，自己从池墨手中拿过装着衣服和卫生巾等的袋子。
　　
　　“左边那栋的三楼是吧？我先过去了。”
　　
　　林清两阶并一阶地跑上楼梯，在女厕所门口喊夏立的名字。
　　
　　夏立有些迟疑的声音从最里面的隔间里传出来：“林清姐姐？”
　　
　　林清确定夏立在这里后，快步走进去：“夏立你怎么了？”
　　
　　夏立的回答不出林清所料：“林清姐姐，我来月经了，裤子后面都弄脏了。”
　　
　　林清说道：“没事。我把卫生巾和干净的衣服都给你带过来了。”
　　
　　夏立十分惊喜，她让同学给哥哥打电话，只说了送干净的衣服过来。
　　
　　她已经做好了哥哥带过来的东西里不会有卫生巾的准备，不过夏立有纸巾，她可以先多垫几层纸巾。
　　
　　没想到林清姐姐直接带着卫生巾来了。
　　
　　夏立开了一个门缝，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
　　
　　林清不放心：“你会用吗？现在厕所又没人，我把厕所大门关上，你出来，我教给你。”
　　
　　夏立小声说道：“我会用的。”
　　
　　林清把袋子递给夏立，厕所隔间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片刻之后，夏立打开门走出来。
　　
　　林清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夏立脸色发白、嘴唇发白，额前细碎的头发被汗水紧紧贴在脸上。
　　
　　“肚子痛吗？”林清连忙问道。
　　
　　夏立点头：“有点痛。”
　　
　　“那你还能上课吗？今天给你请假吧。”
　　
　　夏立犹豫不决：“我问问我哥。”
　　
　　林清扶着夏立走出来，池墨等候在走廊里。
　　
　　林清看着夏立，感觉她挺痛的，对池墨说到：“今天给夏立请假回家吧？”
　　
　　池墨看到夏立满脸的汗也吓了一跳：“这么痛吗？要不要去医院？”
　　
　　夏立摇头，她脸上的汗水一小半是因为痛，一大半是因为着急。她不想让自己来月经的事情被同学们知道。
　　
　　池墨转身去找班主任请假。
　　
　　夏立拉住池墨的胳膊：“哥，你给我请假的时候，不要告诉老师我来月经。”
　　
　　池墨：“知道了。”
　　
　　池墨帮夏立给老师请了假，老师吓了一大跳：“夏立肚子痛，怎么不让同学来找老师呢？”
　　
　　来找老师，肯定比让同学打电话把家长叫过来，速度快得多。
　　
　　池墨担心老师因此对夏立有什么意见，解释道：“她不小心把裤子弄脏了，不好意思叫老师，让我给他来送裤子。”
　　
　　“小女孩脸皮薄，拜托老师您帮她保密。”
　　
　　班主任立刻说道：“那是自然，你们放心吧。”
　　
　　回家的路上三个人，一辆自行车不够用了。
　　
　　池墨看向林清：“你会骑车带人吗？”
　　
　　林清：“会。”
　　
　　池墨让林清骑车带着夏立，自己在旁边的人行道上，一路跟着自行车跑。
　　
　　林清只是略微放慢速度，池墨竟然一路都没有掉队。
　　
　　腿长就是好，林清看得都羡慕了。
　　
　　更让林清惊讶的是，池墨夏天这样一路跟着自行车跑回家，脸上身上竟然依旧十分干爽，只是微汗。
　　
　　林清跟着走进对门，让夏立换睡衣上床。先给她端了一杯热水，让她一边捂手一边小口喝，又去厨房里给夏立煮生姜可乐。
　　
　　池墨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可乐还能喝热的？”
　　
　　林清第一次见到池墨脸上如此生动的表情，仿佛清冷男神在她面前吃了最酸的那种秀逗糖。
　　
　　林清笑道：“肯定没有冰可乐好喝，可乐煮完就没气儿了，就是甜甜的糖水。”
　　
　　“不过多放一点姜丝倒也不算太难喝，又甜又辣，小孩子能喝得下去。”
　　
　　“直接煮姜汤姜茶，对小孩子来说更难喝。”
　　
　　上辈子程菲菲也痛经，这个办法是林秀英从别人那里学来的。
　　
　　林清煮好之后，让夏立喝下去：“一会儿还是痛的话，就吃止疼片吧。”
　　
　　好在喝完热热的一大杯生姜可乐后，夏立的痛经很快就缓解了，剩下微微的坠痛完全可以忍耐。
　　
　　夏立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谢谢林清姐姐，我好多了。”
　　
　　林清放下心来，侧坐在夏立床边的换衣凳上：“你知道月经是怎么一回事吗？”
　　
　　今天碰上夏立第一次来月经，林清一下子就想起了程菲菲。
　　
　　上辈子程菲菲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林清人在外地。林秀英在这方面也粗心，她以为自己每个月都来月经，程菲菲在家里看看就懂了。
　　
　　没想到同样粗心的程菲菲根本没注意过妈妈每个月来月经这回事。
　　
　　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程菲菲看到一裤子的血，整个人吓傻了，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在家里哭的昏天黑地。
　　
　　哭完之后，她还想瞒着林秀英，自己偷偷洗了澡、换了衣服，搓洗染上血的裤子。
　　
　　然而程菲菲又缺乏常识，冬天洗裤子她嫌水冷，在洗衣盆里倒了半暖水瓶热水。
　　
　　血渍泡进热水里，这下是彻底洗不掉了，
　　
　　林秀英回家，程菲菲根本没听到妈妈开门，正在拼命搓裤子呢。
　　
　　这才被林秀英发现。
　　
　　夏立来月经的年纪比程菲菲更小，家里又没有女性长辈一起生活。林清担心夏立比上辈子的程菲菲更加害怕。
　　
　　让林清意外的是，夏立说道：“林清姐姐，我知道来月经是怎么回事。”
　　
　　林清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夏立更小的时候在国外长大，大概接受过性教育要。
　　
　　但是林清想到一个问题。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你的女同学你是来月经了，让她在电话里说清楚呢？”
　　
　　如果今天不是林清恰巧在一旁，池墨根本想不到这种可能。
　　
　　池墨以为夏立生病了，还挺紧张的。
　　
　　林清以为夏立是不好意思对女同学说，她对夏立说道：“来月经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它是一个正常的生理现象，证明你从小女孩变成了大女孩。”
　　
　　夏立点头：“林清姐姐我都知道，我没觉得羞耻。”
　　
　　林清不解：“那你怎么……”
　　
　　夏立说道：“吴巧兰是个大嘴巴，我要是告诉她，全班女生就都知道我来月经了。”
　　
　　“她会告诉自己的好朋友，我有一个秘密告诉你，你不能告诉别人……”
　　
　　“但是这句话根本没用，每个人都会告诉自己的好朋友，好朋友再告诉自己的好朋友……每个人都说一遍不能告诉别人，但是最终的结果就是人人都知道。”
　　
　　“我们班还没有女生来月经呢，我是第一个，我不想让同学们觉得我和她们不一样。”
　　
　　林清敏感地听懂了夏立的言外之意。
　　
　　她站起身来为夏立整理了一下头发，说道：“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和别人不一样并不是坏事。”
　　
　　但是经常注定要在青少年时期承受更多。
　　
　　这一点也林清清楚，却无奈。
　　
　　林清让夏立躺着休息。她走出去，把池墨叫到自己家里说话，她担心在池墨家说话被夏立听到。
　　
　　“夏立在学校里受过欺负和排挤吗？”林清问道。
　　
　　池墨叹息一声：“没有，夏立一直都还算比较幸运。”
　　
　　“她没有被同学欺负排挤过。但是小孩子毕竟不太会隐藏自己，很多同学刚认识夏立的时候，总免不了盯着夏立兔唇手术留下来的疤痕看。”
　　
　　林清还从池墨口中知道，今天夏立上厕所发现自己的裤子染上血后，唯一在厕所里的能够求助的女同学叫吴巧兰。
　　
　　在夏立刚转学进来的时候，同学们都很好奇夏立上唇的疤痕，但是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就是吴巧兰在班里说：“我有一个秘密告诉你，你不能告诉别人。”
　　
　　“夏立那是兔子的三瓣嘴，我有一个邻居也这样。妈妈怀孕的时候吃兔子，生下来的小孩就会三瓣嘴。”
　　
　　谣言在班里传开后，有小孩跑来问夏立：“你妈妈是不是吃兔子？”
　　
　　夏立哭了，老师才知道这件事，在班里给学生们严肃地讲了道理。
　　
　　这件事老师处理的比较圆满，班里的同学也都是善良的小孩。之后大家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也不再将目光在夏立嘴唇上停留过长的时间。
　　
　　“但是发生过的事情，总会留下一些影响。”池墨充满无奈。
　　
　　“也并不只是这一次，夏立她免不了，伴随着打量的目光长大。”
　　
　　“夏立特别喜欢你，不仅因为你长得漂亮，也因为你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就没有露出过一丝异样的目光。”
　　
　　林清笑道：“夏立是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女孩。”
　　
　　池墨点头，虽然妹妹不完美，但是一点也不影响她的可爱。
　　
　　池墨说道：“她只能自己学着坚强豁达。”
　　
　　他对林清说：“你送给她的那些漂亮衣服，她很喜欢，在家里穿着照过好多次镜子。”
　　
　　“但是还一直没有勇气穿出去。”
　　
　　因为夏立从小到大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尽量避开别人的目光、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努力让自己不被注意到。
　　
　　林清送给她的衣服，因为漂亮吸睛，夏立喜欢，但也因为漂亮吸睛，夏立不敢穿出门。
　　
　　林清心疼道：“不穿就不穿吧。”
　　
　　几天后，夏立月经结束，又变得活蹦乱跳。
　　
　　她拎着杏花楼的硬奶油蛋糕来林清家：“林清姐姐，吃蛋糕！”
　　
　　“林清姐姐，你送给我的衣服，我不习惯穿出去……浪费不好，你拿回家给菲菲妹妹穿吧。”
　　
　　夏立皱着一张小脸，说出来后变得满脸轻松，显然已经为此苦恼了很久。
　　
　　林清递给夏立一只叉子，自己拿一只叉子，两人一起吃蛋糕。
　　
　　林清问道：“那我给你买的衣服，你喜欢吗？”
　　
　　夏立用力点头：“我很喜欢。”
　　
　　林清再问：“那挂在衣柜里，你看着开心吗？”
　　
　　夏立继续点头：“开心啊，我经常看，还经常在家里穿着照镜子。”
　　
　　林清笑道：“那不就行了？就算不穿出去，在衣柜里挂着看到就开心，在家里穿着自己欣赏，不是也很好吗？”
　　
　　“谁说漂亮衣服一定要穿出去才是不浪费？”
　　
　　“让你开心，这些衣服就已经实现了它们的价值了。”
　　
　　夏立瞪大眼睛：“真的吗？”
　　
　　看到林清点头，夏立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唇角的奶油。
　　
　　好甜。
　　
　　




47.  意外   “老板！小红楼里丢钱了！”……

　　自从林清去学校给夏立送过卫生巾后, 夏立对林清的喜欢蹭蹭上涨到爆表。
　　
　　林清回家早的时候，夏立听到林清上楼的脚步声，立刻蹬蹬过来打开防盗门打招呼：“林清姐姐！”
　　
　　林清回家晚的时候, 夏立已经睡了, 少了小夏立的声音，林清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池墨还告诉林清, 夏立有一次不肯睡觉, 明明很困了还在竖着耳朵听林清什么时候回家。
　　
　　林清一边心里忍不住开心, 一边板着脸和夏立讲道理：“以后不能这样了知道吗？睡眠不足影响第二天上学, 而且会长不高, 你来月经在女生中算是早的, 意味着你会更早结束生长期。”
　　
　　林清目测夏立身高一米五多，留给她的长高时间没两年了, 现在努力一把估计也就是普通身高：“再不好好睡觉，你以后就是个小矮子。”
　　
　　夏立朝着林清露出一个克制的笑容, 心中觉得矮一点挺好，存在感可以低一点。
　　
　　林清问夏立：“你平时运不运动啊？”
　　
　　自从程菲菲进入乒乓球队后, 身高增长速度明显变快。林秀英以为是年龄的缘故, 但是如果林清没有记错的话, 程菲菲上辈子一二年级时长得并不多。
　　
　　所以程菲菲这辈子很可能比上辈子高。
　　
　　说明运动真的很管用。
　　
　　夏立小声说道：“我只在体育课上运动。”
　　
　　池墨揭穿夏立的老底：“她最讨厌运动了。”
　　
　　林清把程菲菲运动后长高的事情讲给夏立听，不过夏立看起来并不太心动的样子。
　　
　　夏立反倒对从来没见过面的程菲菲很感兴趣：“林清姐姐，我什么时候能见到菲菲妹妹啊？”
　　
　　夏立现在读的小学，班里都是教职工子女。事关工作，这样的家庭没人违反政策生二胎，因此夏立全班都是独生子女，只有她一个人有哥哥。
　　
　　这又是夏立和全班同学都不一样的地方。
　　
　　因此夏立得知林清姐姐也有个妹妹后非常惊喜。
　　
　　林清也说不准夏立什么时候能见到程菲菲：“可能要过两年吧，她在我家那边上学, 相隔有一千多公里呢。”
　　
　　夏立很期待：“以后见到菲菲妹妹，我把我的书给菲菲妹妹看。”
　　
　　夏立年纪虽然小，但是已经有自己的小书柜了。她买一本、读一本、放进书柜里一本。
　　
　　因此书柜里的书，全都是夏立读过的。她喜欢的还会反复读好几遍。
　　
　　程菲菲上辈子不爱读书，这辈子林清也不报太大希望。
　　
　　看看别人的妹妹！再看看自己的妹妹！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林清安慰自己，她也不求程菲菲成为一个爱读书的学霸，只要身体健康、人格健全就可以了，菲菲已经在越变越好。
　　
　　然而林清刚在心里夸了妹妹，妹妹就又犯懒了。
　　
　　林秀英这次没有再瞒着林清，打电话告诉她：“最近小乌龟的水都是我换的。”
　　
　　六六其实是巴西龟，但是林秀英习惯叫它乌龟。
　　
　　林清问道：“怎么回事？”
　　
　　林秀英虽然也觉得程菲菲没长性，但是把这件事告诉林清时，依然忍不住为程菲菲找借口。　　
　　
　　“你妹妹最近训练忙。每天回家衣服上一片片的白，都是出汗后留下来的盐。”
　　
　　“她一到家就洗澡，然后把电扇开到最大，正对着电扇写作业。”
　　
　　林秀英说过程菲菲几次，后来看到程菲菲一直没感冒，也就由她去了。
　　
　　“写完作业就累得躺床上了，躺在床上喊我——妈，你帮我给六六换个水！”
　　
　　林秀英承认错误：“是我不好，我看她太累，觉得偶尔帮她换一两次水没关系。”
　　
　　林秀英有点怕林清生气，自从大女儿出去上大学后，越来越有气势了。
　　
　　“没想到我帮她换了几次水之后，换水就成了我的事儿了，晒水和喂食也成了我的事儿了。”
　　
　　林清确实有点生气。
　　
　　当初小龟是程菲菲要养，林秀英不同意，商量好了以后程菲菲自己照顾小龟，林秀英才同意养的。
　　
　　这才几个月？程菲菲就要把自己的责任丢给妈妈了。
　　
　　小时候对小乌龟不负责，长大后也会逃避对亲人的责任……停！林清在自己脑中喊停！
　　
　　她深呼吸几次，告诉自己不要把问题过度上升。
　　
　　她在心中默念池老师说过的话，程菲菲虽有小错，但无大过。
　　
　　小孩子偶尔犯懒很正常。
　　
　　她应该把上辈子的妹妹和现在年幼的妹妹区分开，现在正是一个机会，让现在的小妹妹成长为和上辈子不一样的人。
　　
　　林清想了想，对林秀英说道：“从今天开始，妹妹不给六六换水，你就不许她洗澡。”
　　
　　林清给程菲菲讲过，六六还是一只小巴西龟，小巴西龟需要悉心的照顾，在干净的水里才能健康成长。如果换水不勤，巴西龟得白眼病的概率比其他品种更高。
　　
　　既然仅仅用言语无法让程菲菲心疼小龟，“那就让她好好体会一下，天气热了，她不洗澡有多难受，六六不换水就有多难受。”
　　
　　林秀英犹豫：“真要这样？你妹妹白天训练，身上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回家不洗澡，晚上肯定睡不好，怕是要长痱子……”
　　
　　林清：“就该让她试试这样的滋味！”
　　
　　林清态度坚定，林秀英就照做了。
　　
　　第二天早上林清还没睡醒，枕边的诺基亚就响起来。
　　
　　林清接起电话，程菲菲的声音比铃声更响，在她耳边炸开，“姐！我知道错了！”
　　
　　“原来不给六六换水，六六这么难受！”
　　
　　“我以后再也不偷懒了！”
　　
　　“姐，我今天放学自己给六六换水，我这些能洗个澡再去上学吗？”
　　
　　林清困得睁不开眼睛：“行……”
　　
　　“妈！给我放热水！嘟嘟……”程菲菲把电话挂了。
　　
　　林清翻身用毛巾被蒙住头，想要再睡一会儿，然而越躺越清醒，索性起床背书。
　　
　　中文专业考试全靠背，想要学好平时的积累很重要，但是想要高分主要靠考前下苦功。
　　
　　林清对考试成绩还是挺看重的。
　　
　　九六年国家发布了《关于招收攻读硕士学位研究生管理规定》，保研自此而始。①
　　
　　大学生们比以前更重视成绩。
　　
　　但是和十多年后、二十多年后大学生拼命刷GPA、拼命争取专业排名的情况相比，现在的大学生们对分数看得很淡。
　　
　　大学生们读书写诗、跳舞恋爱、努力当好学生干部，当然也有埋头苦读的人。
　　
　　但是林清身边埋头苦读的学生不少，为了考高分的她还没见过。
　　
　　如今大学生都是天子骄子，不必为前程发愁，读书的功利心就不强。大家各个领域的书都读，法学生读文学、工科生读哲学……学习氛围特别好。
　　
　　如今读书是一件奢侈的事，大学生们都很珍惜。
　　
　　林清看着身边真正的大学生们，心中也很羡慕，大家就像校园民谣里唱的那样。
　　
　　但是林清也知道自己做不到这样。
　　
　　她做不到没有目的性地读书。
　　
　　或许几年后，等她再次经济自由、为家人提供良好的物质条件后，她能重新找回不带任何功利性地读书的美妙之处。
　　
　　但是现在她努力的目标是拿到好成绩。她尚未想好自己要不要读研究生，那就为自己多争取一种选择。
　　
　　林清背了一个小时书，然后去学校食堂吃早饭。怕上午犯困，她忍痛放弃了自己最爱的葱油拌面，拿了一碟煎蛋、一杯豆浆和一碟小笼包，尽量少吃碳水。
　　
　　然而上午十点，林清背书状态正好时，接到电话。
　　
　　“老板！小红楼里丢钱了！”
　　
　　




48.  导员   “来我办公室，和你谈谈学业问题……

　　林清心中一沉：“丢了多少钱？是谁丢钱了？确定是在小红楼里丢的吗？”
　　
　　在小红楼里负责看场子的韩松说道：“丢钱的是陆月, 这次丢了五十块。”
　　
　　林清立刻捕捉到关键：“这次？难道之前还丢过？”
　　
　　韩松说道：“对，应该不止一次了，前头还有两次, 也都是五十块。不过前两次陆月也不确定自己的钱是在哪里丢的, 只有这次确定是在小红楼里。”
　　
　　数额不大，林清放下一半心来。
　　
　　她默念两遍陆月这个名字, 脑中浮现出一个初中小姑娘的脸庞：“我记得陆月的家教是邱庆生？邱庆生在不在？把邱庆生叫过来。”
　　
　　邱庆生没有手机, 只能采取最原始的办法, 派同学去学校里找人。
　　
　　“陆月家长在不在？”林清问道。
　　
　　韩松在电话对面低声说道：“在呢……陆月的家长看起来不太好说话, 老板你快来吧。”
　　
　　林清：“我来了。对了, 报警了吗？”
　　
　　“没报, 陆月家长说过要报警，被我们劝住了。”
　　
　　报警不是一件好事, 韩松这些在小红楼里兼职的大学生们这么想的，这也是现在这个年代人们的普遍想法。
　　
　　林清说道：“如果家长想报警就让他们报警吧, 你们不要拦。”
　　
　　“告诉家长我十分钟就能过去。”
　　
　　做生意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状况，林清上辈子刚创业时还会时不时崩溃, 后来就锻炼出来了。
　　
　　林清骑上自行车, 路过小卖部时买了几瓶冰镇的可乐和冰红茶。
　　
　　到了小红楼门口, 韩松在院子门口等着她，林清下自行车的时候韩松凑过来低声对她说道：“还没报警呢，我们没再拦着，但是陆月的家长说先不报警了，先等你过来。”
　　
　　林清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看到韩松整个人都像一张紧绷的弓，林清伸手轻拍一下他的小臂，“没事。”
　　
　　小红楼院子里, 栽种的桂花树已经抽出新枝，长出新叶。
　　
　　林清走进去，看到陆月和爸妈两人站在桂花树的树荫下，旁边还围着十多个学生家长。
　　
　　大家看到林清来了，七嘴八舌地说道：“小林，这可不行啊！我们把孩子送过来补课，基本安全总要保障的吧，小红楼里怎么还有小偷啊？”
　　
　　“是啊小林！这小姑娘的吃饭钱丢了，也不敢和家长说。”
　　
　　“每次丢五十块，那就是一个星期的饭钱。饭钱丢了以后就靠自己的零花钱买饭，那零花钱肯定是不够用的啊！小姑娘就饿肚子啊！”
　　
　　“小林，你可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小红楼里藏着小偷，我们可不敢每个星期把孩子送过来补课。万一给我们孩子补课的大学生就是小偷怎么办？那还不把我们孩子教坏了！”
　　
　　小红楼里的学生家长们，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
　　
　　平时林清对家长们客气，家长们对着年纪只有自己一半的林清也叫不出“林老板”“林老师”这样的称呼，一直都叫“小林”。
　　
　　现在遇到这种情况，家长们口中的“小林”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林清脸上一点都不见慌乱，她挺拔地站着，做了一个双手下压的动作，示意家长们安静下来。
　　
　　“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给出一个让大家满意的答复！”
　　
　　林清从钱包里拿出一百五十块钱，当着诸位家长的面递给陆月爸妈。
　　
　　冰镇饮料先递给陆月爸妈，再依次分给旁边的家长们。
　　
　　不知道是因为一百五十块钱，还是因为炎炎夏日里的冰镇饮料，反正陆月爸妈两人看到钱、几口冰饮料下肚后，脸色全都缓和了许多。
　　
　　陆月妈妈把钱推回去：“可不是你把钱给我们，这件事就算了啊，我们孩子受了那么大苦呢。”
　　
　　林清说道：“不会的，我只是先把钱垫付给你们。”
　　
　　“外面热，我们到屋里坐下说吧。”
　　
　　冷热只是借口，关键是周围这么多人看热闹，你一言我一语，根本不是认真谈事情的环境。
　　
　　林清把陆月和爸妈请到小红楼的一间空屋子里，关上门后，林清再一次表情诚恳地把一百五十块钱递过去。
　　
　　这次陆月妈妈收下了。
　　
　　林清说：“小红楼里就三类人，来补课的学生、来当家教的大学生、还有送孩子的家长们，小偷肯定是其中一位。”
　　
　　林清看向陆月小姑娘：“你的钱放在哪里？”
　　
　　陆月小姑娘刚才一直在家长旁边安静地站着，现在林清问她话，她先看了一眼妈妈，妈妈催促道，“说啊！”
　　
　　陆月说道：“放在铅笔盒下面一层。”
　　
　　林清问道：“那你还能想起来，三次丢钱的日子，你都近距离地接触过什么人？都有谁靠近过你的铅笔盒？”
　　
　　陆月摇头：“我不知道。”
　　
　　陆月妈妈高声对女儿说道：“你好好想一想！你铅笔盒装在书包里背在身上的时候，钱不可能丢。”
　　
　　“你把铅笔盒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人有没有离开过？”
　　
　　陆月说道：“有，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去厕所，铅笔盒就放在桌子上……”
　　
　　陆月妈妈瞪了女儿一眼：“你人走出去了，就把钱这么放在铅笔盒里？钱怎么能不随身带好呢？”
　　
　　陆月妈妈看了林清一眼，担心林清会趁机说，丢钱是因为女儿的疏忽，不是青林培训的责任。
　　
　　好在林清并没有说什么，陆月爸妈脸上的神色更和缓了。
　　
　　陆月回忆不出来，邱庆生急匆匆赶来后，也没能提供什么线索。
　　
　　邱庆生说道：“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和陆月都会去厕所。”
　　
　　“大家上课下课时间都一样，其他几个屋子里的人们这时候也都在休息。要是有谁趁我们两个出去，进到屋子里偷个钱，只要动作快一点，别被我们撞上，还真发现不了。”
　　
　　二十年后只要看一遍监控就能查明白的事情，现在的确有些难办。
　　
　　林清询问陆月家长的意见：“要不然报警？”
　　
　　这时不想报警的反而变成陆月家长了。
　　
　　陆月爸爸说道：“一百五十块，警察未必会管……”
　　
　　难道警察还会为了一百五十块，挨个盘问小红楼里进出的所有人？真那样的话，陆月的家长也怕得罪人。
　　
　　“小林，这件事还是要靠你给我们一个答复，好吧？”
　　
　　林清点头：“我一定尽力。”
　　
　　-
　　
　　找小偷这件事并不容易，林清聚齐所有大学生家教，让大家一起回忆，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什么线索。
　　
　　每个家教也都去问了自己教的学生，学生们也都说没看见。
　　
　　假如偷的是大件的东西还显眼一点，偷的是一百五十块钱，装在口袋里夹在书里就不见踪影。除非当场看到，确实很难发现什么异常。
　　
　　韩松说道：“不行就报警吧！如果警察都查不出来，总不能指望我们查出来吧！”
　　
　　林清叹气：“只能这样了。”
　　
　　陆月的爸妈不愿报警，这件惹人厌的事情只能由她来做了。
　　
　　她创业这么多年，早就知道不是每件事都能有结果，更知道不是每件事都能有她希望的结果。
　　
　　报警，无论警察找出小偷，还是警察没找出小偷，都算是为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了。
　　
　　韩松自告奋勇陪林清一起去派出所。
　　
　　就在两人走向派出所的路上，林清手机响了，她接到辅导员杨老师的电话，“林清，你在学校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清诧异：“杨老师，怎么了？”
　　
　　辅导员杨老师说道：“你昨天今天两门课都没来上。”
　　
　　“来我办公室，和你谈谈学业问题。”
　　
　　




49.  瞩目   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林清对韩松说道：“先不去派出所了, 辅导员叫我去她办公室一趟。”
　　
　　韩松惊讶道：“我今年都大三了，还不知道辅导员办公室大门朝哪边开呢，辅导员叫你有什么好事啊？”
　　
　　老杭大给予了学生们充分的自由, 四校合并后依旧如此, 辅导员对大多数学生来说只有全员大会的时候才会见到。
　　
　　林清叹气：“不是好事，我昨天和今天两门课没上, 辅导员要和我谈谈学业。”
　　
　　韩松顿时更加惊讶了：“啊？昨天和今天两门课没上？辅导员因为这个叫你？”
　　
　　“不是, 老板, 你平时逃了多少课啊？出勤率有一半吗？”
　　
　　林清瞪了韩松一眼：“这个学期, 我只缺勤过四次。”
　　
　　“昨天是第三次, 前天是第四次。”
　　
　　“第一次和第二次, 是三月份的事了。”林清刚组建大学生兼职队伍，有两次实在忙不过来。
　　
　　韩松惊愕地长大嘴巴。
　　
　　林清说道：“而且我这四次, 都不是偷偷逃课。每次都让同学帮我请假，下一次上课时向老师补交了请假条。”
　　
　　韩松震惊了：“你这是当代三好大学生啊……”
　　
　　在韩松心中, 林清在校外有这么多事业、能赚这么多钱，上课的出勤率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万万没想到林清的出勤率比他高得多！
　　
　　韩松自己一个学期少说逃课六七次了, 也没请过假, 哪个老师爱点名、哪个老师不爱点名，他们大三学生早就摸清楚了。
　　
　　韩松逃课最多的室友，这个学期的出勤率刚到一半，辅导员也根本没找过他。
　　
　　韩松摸下巴：“你们这届大一的辅导员管得这么严吗？你这一学期缺勤四次的都要谈话，那岂不是所有同学要挨个谈话……”
　　
　　林清也想不通，同学中她的出勤率不敢说最高，但也绝对不低。
　　
　　到了辅导员办公室，林清敲门, 杨老师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请进。”
　　
　　“林清啊，”杨老师抬起头，“坐。”
　　
　　林清在杨老师身边坐下后，杨老师的目光在林清脸上停留许久，才开口道：“林清，你开的那个补课学校里有学生丢钱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林清有些惊讶：“基本处理好了。”
　　
　　杨老师说道：“你是不是好奇老师怎么知道？看来你对自己在学校里的风云程度还是低估了啊。”
　　
　　“你这么优秀又特别的学生，在学校里非常引人瞩目。”
　　
　　林清在心中翻译杨老师的话——杨老师知道小红楼丢钱的事，是大学同学告诉她的。
　　
　　杨老师继续问道：“那你昨天和今天两门课没上，也是因为这件事？”
　　
　　林清点头：“是。”
　　
　　“那这件事基本处理好了，你从明天开始还要请假吗？”
　　
　　林清摇头：“不用了。”
　　
　　杨老师轻吐一口气：“那就好，老师也建议你这个学期接下来不要请假了。”
　　
　　杨老师移动了一下桌子上各门课的点名表，她已经全都看过了。
　　
　　林清这个学期一共请假四次，出勤率之高，也让杨老师十分惊讶。
　　
　　在校外有这么多事业要忙的同时，还能坚持来上课，杨老师十分佩服林清的时间管理能力。
　　
　　辅导员也是昨天听到同学说，才知道林清的事业竟然已经做得这么大了！
　　
　　家教补课占满一栋小红楼、正装租赁和化妆造型一共开了四家店，还组织起大学生兼职队伍，招聘季时服务过很多大公司甚至国企。
　　
　　昨天江杰从办公室离开后，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惊讶地讨论了很久，全都对林清来上大学还不到一年就做出这样一番事业感到震惊。
　　
　　老师们纷纷猜测林清的收入：“林清每个月能赚好几千吧？”
　　
　　“我看不止，一项就能赚好几千吧。林清同时干着三四项呢，一个月肯定能赚上万块！”
　　
　　“你们说，一年十万有没有？”
　　
　　办公室里老师们倒吸一口冷气：“不能这么多吧……”
　　
　　“五万肯定有的。”
　　
　　“有的有的，那是有的。”
　　
　　林清赚这么多钱，让工作好工资高的大学老师们心中都忍不住羡慕。
　　
　　更不要说身边的同学们了。
　　
　　林清连续缺席两堂课，立刻就有学生来找杨老师反映情况。
　　
　　杨老师也很为难，这件事该怎么和林清说。
　　
　　“老师看了你上学期的成绩，很不错。希望你这学期和以后都再接再厉。”
　　
　　“平时上课尽量少请假，作业什么的认真完成。当然，老师知道你很少请假，学习也一向认真，在同学之间算是做得很不错的。”
　　
　　“但是你作为校园风云人物，很多时候大家要求你的标准和要求普通同学的标准是不一样的，老师也希望你在各方面都能成为同学们的榜样。”
　　
　　“平时和同学相处也要低调。”
　　
　　杨老师看着林清。
　　
　　林清点头：“我知道，我懂您的意思了。”
　　
　　杨老师语气轻松了一点：“很快就要期末考试了，复习的怎么样了？”
　　
　　林清实话实话：“还可以，应该和上学期成绩差不多。”
　　
　　杨老师满意点头：“最后这几天再加把劲，毕竟学生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考试成绩是学生交出来的最直观的答卷。”
　　
　　杨老师对林清说道：“如果你这个学期的成绩能和上个学期差不多的话，很有希望拿到大一年级的奖学金。”
　　
　　林清笑道：“我一定努力。”
　　
　　林清走出办公室后，杨老师不放心地问旁边的老师：“你说她听明白我说什么了吗？”
　　
　　旁边的老师说道：“肯定听明白了！”
　　
　　“你别忘了林清是做生意的，做生意的哪个不是人精。你还担心她听不明白呢？我看你心眼都没人家多！”
　　
　　辅导员杨老师把林清叫到办公室谈话的事情，吴佩珍她们也很快就知道了，焦急地问林清：“到底怎么回事？”
　　
　　林清问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周敏说道：“全班都知道了！隔壁班都知道了！”
　　
　　林清笑了，看来今天杨老师对她的提醒，一点也没有夸大。
　　
　　杨老师今天提醒林清——很多人都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连续缺席两堂课，立刻就被人抓住机会，举报给辅导员。
　　
　　三个朋友都在担心自己，林清简单概括了一下辅导员对她说的话，没有提及有同学向辅导员打小报告这件事。
　　
　　周敏一脸困惑：“你缺课在同学里算少的啊！辅导员就因为这个找你？”
　　
　　吴佩珍最敏锐：“肯定是有同学去找辅导员了！”
　　
　　周敏恍然大悟，气愤地问道：“谁啊？”
　　
　　林清摇头，她不知道是谁。辅导员不会说，辅导员甚至连有人举报她缺课这件事都只做了暗示，没有明示。
　　
　　林清也并不关心对方是谁。
　　
　　无论有没有人盯着她，有几个人盯着她，她都会好好完成学业。
　　
　　然而林清不关心，周敏她们却气不过，很快就帮林清打听出来了。
　　
　　“是江杰！”
　　
　　林清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江杰是谁——
　　
　　大一、同专业、曾经加入过大学生兼职队伍，后来因为工作态度问题被拉入了黑名单。
　　
　　周敏说道：“他肯定是对你怀恨在心！”
　　
　　吴佩珍也很生气：“要是别人举报你缺课就算了，江杰有什么脸去举报你缺课？”
　　
　　“他缺课比你可多太多了！”
　　
　　“江杰成天在宿舍里炫耀自己不听课还能考高分！他室友都烦死他了！”
　　
　　不过这也的确是江杰的过人之处。
　　
　　吴佩珍对林清说：“江杰出勤率和你没法比，但是她大一上学期的考试排名，比你高一名。”
　　
　　说完之后，吴佩珍小心翼翼地观察林清的神色。
　　
　　林清笑了：“我不生气。”
　　
　　周敏说道：“不，你要生气！你必须生气！”
　　
　　“你还没意识到吗？你和江杰很有可能要争夺有限的奖学金名额！”
　　
　　“所以你这次期末，必须考得比江杰好！”
　　
　　“我们气死他！”
　　
　　林清笑道：“我无所谓奖学金……”
　　
　　三个朋友异口同声道：“不行！我们有所谓！”
　　
　　周敏说道：“你上学期整理的复习资料特别有效，这次我也按照你的方法整理的，回头我们一起交换着看，查漏补缺、抓准重点。”
　　
　　吴佩珍说道：“林清我给你买咖啡，你咬牙熬几夜！放假后好好补觉！”
　　
　　朋友们身上的斗志点燃了林清，她笑着点头：“行，那最后几天我就拼一把。”
　　
　　辅导员杨老师叫林清去办公室耽误了半天时间，下午林清有课，这时候肯定不能再请假了，林清只能第二天再去报警。
　　
　　然而还没等到第二天，林清就接到了冯春喜的电话。
　　
　　冯春喜在电话里说道：“林老板，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觉得应该和你说一下。”
　　
　　“王小朋……老板你知道王小朋吗？”
　　
　　林清：“知道，四年级，在小红楼里补习数学。”
　　
　　冯春喜说下去：“这个月王小朋请我们家姑娘吃过好几次小零食了。”
　　
　　“王小朋不止请我家姑娘一个人吃东西，他每次都请五六个小朋友一起吃，出手特别大方。”
　　
　　“不止是吃的，还会请小朋友们去文具店里买东西，橡皮、自动铅笔，兰兰还说王小朋说要送她还珠格格贴纸，她没要。”
　　
　　冯书兰不好意思白拿王小朋的东西，她也没什么零花钱，没办法给王小朋买差不多价格的东西，于是就拒绝了。
　　
　　但是冯书兰告诉爸爸冯春喜，其他小朋友，有人听到王小朋请客后，高兴地买了不少，王小朋也没说什么，全都付账了。
　　
　　冯春喜当时心里还想，王小朋的爸妈两人看起来都很节俭，身上的衣服都洗得泛白了，脚上穿的是自己做的千层底布鞋，没想到对小孩这么舍得，这给的零花钱给得也太多了！
　　
　　“之前我也没多想，但是现在出了丢钱的事，我就又想起来了。”冯春喜说道。
　　
　　“现在我回想一下，王小朋大方地请客，就是从这个月开始的。他来小红楼补课半年多了，以前从来没有给小伙伴买这买那。我问了问兰兰，他以前也很少去小卖部文具店给自己买东西。”
　　
　　王小朋大手大脚是从这个月开始的，陆月丢钱也恰巧是从这个月开始的。
　　
　　冯春喜把这些告诉林清后，又忐忑地说道：“老板，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我是一点证据都没有的。”
　　
　　“我就觉得应该和你说一声。”
　　
　　“老板你还是问清楚吧，也……也别冤枉小孩子。”
　　
　　林清没想到，她晚了一天没来得及报警，恰巧从冯春喜这里得到这么重要的线索。
　　
　　“谢谢冯师傅，这次多亏你心细。”
　　
　　




50.  算账   “考得怎么样？”

　　王小朋再一次来小红楼补课时, 林清在王小朋爸爸送完孩子即将离开时叫住了他。
　　
　　“小朋爸爸，请留步，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王小朋爸爸一头雾水地跟着林清走出小红楼院门口, 又走了几十米, 还以为林清要和他谈的是王小朋的学习问题，不明白为什么要避开其他家长。
　　
　　没想到林清一开口, 问的和学习无关：“小朋爸爸, 请问你们家里每个星期给孩子多少零花钱？”
　　
　　王小朋爸爸说道：“不怎么给他零花钱。”
　　
　　“夏天偶尔给个五毛, 让他买冰棍吃, 但也不是每个星期都给。”
　　
　　看来没错了, 林清心中想到。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 尽量委婉地说：“最近这个月，王小朋特别大方地请小伙伴们去小卖部, 给小伙伴们买零食、文具……”
　　
　　林清话音未落，小朋爸爸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这小子……”
　　
　　这两天小红楼里有人丢钱的事情所有家长都知道了, 王小朋的爸爸也和别的家长议论过, 万万没想到偷钱的竟然极有可能是自己家孩子！　　
　　
　　林清看到小朋爸爸脸色铁青的样子, 连忙劝道：“小朋爸爸，我和您说这个是想让您回家问清楚，这是大事，不能冤枉孩子。”
　　
　　“如果真的是小朋的话，要找出原因、对症下药。”
　　
　　林清看到小朋爸爸拳头紧握的样子，加了一句：“不要揍孩子啊。”
　　
　　王小朋爸爸脸色铁青地回家了，在王小朋下课之前又回来了。这次是爸妈两人一起来的，两人脸色都黑得像烧焦的锅底一般。
　　
　　王小朋爸爸拿出一叠零钱：“从他抽屉最底下翻出来的。”
　　
　　还有二十多块。
　　
　　王小朋爸妈平时不给儿子零花钱, 偶尔给一次，王小朋也是立刻花掉，从不攒钱。家里的钱也没有少过，这二十多块从哪里来的，可想而知。
　　
　　林清和小朋爸爸说完，又和小朋妈妈说：“不要揍孩子。”
　　
　　“小孩子偷钱的原因有很多种，对症下药好好教育，一定要注意保护小孩子的尊严。”
　　
　　林清说道：“我会帮忙保密，不让其他学生和家长知道是小朋做的。你们家长也要注意，你们现在的表情很容易被有心人看出来。”
　　
　　林清的话让小朋爸妈猛地清醒过来！
　　
　　他们是急是气，是想狠狠揍一顿自己儿子，但是可没想被小红里所有人知道自己儿子偷钱！
　　
　　他们还想在小红楼里继续补课呢！
　　
　　小朋爸妈在小院门口转了一圈，脸色终于正常一点了。
　　
　　片刻后，王小朋下课出来，蹦蹦跳跳地走到爸妈面前，“今天你们怎么一起来接我？”
　　
　　林清看着一无所知的王小朋和强压怒火的爸妈，心想今晚一顿竹笋炒肉怕是逃不过了。
　　
　　当天晚上，王小朋妈妈就给林清打了电话：“是他拿的，哭着承认了。”
　　
　　“一共三次，每次五十块，都是他。”
　　
　　“全都花了，就剩下二十多块了。”
　　
　　王小朋妈妈说道：“林老师，您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一下陆月的家长？”
　　
　　“如果陆月的家长愿意帮忙保密，不会把小朋的名字说出去。我们想让小朋自己把钱还给陆月，当面对陆月道歉。”
　　
　　当然，这些都建立在陆月家长愿意配合的前提下。如果陆月家长知道是王小朋后，立刻满世界地宣扬出去，王小朋家长肯定不会让他们知道。
　　
　　林清点头：“我帮你们问问。”
　　
　　庆幸的是，双方家长人都还不错。
　　
　　陆月妈妈一开始不太乐意：“怎么啦？我还得替他保密？自己敢做还怕人说啊？”
　　
　　陆月爸爸劝道：“国家还设立了专门的少年法庭呢，十六岁以下小孩子犯的不是杀人罪，都归少年法庭管，小孩名字都是保密的。”
　　
　　“四年级的小孩，偷了一百五十块钱，真没必要把名字说出去。人人都知道了，让小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怎么做人？本来能教育好的，可能也教育不好了。”
　　
　　陆月妈妈被说服了：“行吧。”
　　
　　第二天，王小朋在林清和双方家长的见证下，把一百五十块钱还给了陆月，并且鞠躬道歉：“对不起。”
　　
　　陆月板着脸把钱接过来。
　　
　　为了避免王小朋混乱，林清还是让他把钱归还原主。
　　
　　结束之后，陆月爸妈私下把这一百五十块还给林清。
　　
　　林清告诉小红楼里的各位家长，偷钱的人已经找到了，以后会加强安保，但是没有说出偷钱的人的名字。
　　
　　大多数家长都猜到是个小孩子，但是也猜不出是谁。
　　
　　为了不被人们猜出来，王小朋的爸妈一直狠狠压抑着怒火，没有动手揍他。
　　
　　一直忍到王小朋期末考试之后，放暑假了，王小朋不再去小红楼补课了。
　　
　　爸妈忍了一个星期的男女混合双打，终于落到了王小朋的屁股上。
　　
　　王小朋被揍得屁股都肿了，坐下时小心翼翼，满脸痛苦。
　　
　　同小区的邻居里也有几家人在小红楼补课，暑假里小孩子们一起玩，知道王小朋屁股开花后，家长们一笑置之，也根本没人往王小朋就是小红楼里偷钱的小孩身上想。
　　
　　期末考试后本来就是揍小孩的高峰期，都以为是因为王小朋没考好。
　　
　　-
　　
　　王小朋还回来的一百五十块钱，林清奖励给提供线索的园丁冯春喜。
　　
　　冯春喜接过钱特别高兴，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
　　
　　“冯师傅，您本职工作是什么啊？”林清只知道冯春喜本职工作室倒班，所以有时上午来维护小院，有时下午来。
　　
　　自从换成冯春喜之后，他干活比上一个人精细得多。
　　
　　初夏，小红楼里的月季开了半个院子，林清每次走进大门，心情就变得极好。
　　
　　杀蚊虫方面，冯春喜也做得格外好。上一个园丁嘴上说得好听，工作越做越敷衍，去年秋天家长们根本不敢在树底下站，树下蚊子太多。
　　
　　今年绿荫之下成为了家长们聚在一起等孩子聊天的好地方，一些家长甚至搬着小板凳来，在树荫下一坐就是两小时。
　　
　　冯春喜工作做得好，为人又细心，而且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了解，林清确定他人品可靠、忠厚老实。
　　
　　于是就动了全职聘请他的心思。
　　
　　冯春喜回答：“林老板，我本职工作是保安。”
　　
　　林清双眼一亮：“我正想招保安呢！冯师傅，你愿不愿意跳到我这里干？”
　　
　　冯春喜愣住了，他嘴巴张开又闭上，片刻之后说道：“工资……一个月多少钱？”
　　
　　林清问道：“你现在工资多少？”
　　
　　冯春喜实话实说：“三百六。”
　　
　　林清问道：“你能不能拉几个人和你一起过来？”
　　
　　“要人品可靠、知根知底的。”
　　
　　冯春喜立刻说道：“能！”
　　
　　工资一样，在小红楼里当保安工作更轻松，同事们肯定都愿意来。
　　
　　但是有一件事，冯春喜必须要提前问清楚：“林老板，我要是来小红楼当保安，我还能干园丁的活吗？”
　　
　　假如两份活变成一份活，两份钱变成一份钱，冯春喜不愿意。他宁可辛苦点，也要多给女儿赚点钱。
　　
　　林清笑了：“能，园丁的活你像现在这样，下班时间继续干。”
　　
　　“而且我想请你当小红楼里的保安队长。”
　　
　　冯春喜顿时满脸惊喜。
　　
　　-
　　
　　小红楼里的小学生期末考试完，这学期的补课告一段落。
　　
　　小红楼里的房间空出几间，林清收拾出来一间，作为自己和朋友们的复习专用房间。
　　
　　这样一来，吴佩珍、周敏和方婷不必早起去自习室占座，每天睡眠时间更充足。
　　
　　四个人一起复习也增强了学习范围，不像在宿舍里，环境吵闹，还经常想躺上床。
　　
　　林清在三个朋友的监督下，更是不敢偷懒。上学期林清期末前的复习目标只是成绩中上，但是这学期三个朋友拼命想让她拿奖学金。
　　
　　“你没看见前天上课，你走进教室后，江杰看你的眼神？”
　　
　　“他等着看你笑话呢！他等着看你被辅导员批评后有多惨！”
　　
　　“他那眼神太恶心了！这次考试你要是考不过他，出去别说是我姐妹！”
　　
　　江杰的眼神林清也看见了，这些天上课，江杰的眼神总是在她身边环绕。
　　
　　眼神中充满恶意。
　　
　　林清和他对视，他竟然还能不慌不忙地移开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清复习累了困了的时候，想到江杰的眼神，就能继续坚持。
　　
　　期末考试结束，林清刚走出最后一门的考场，吴佩珍三人就一脸紧张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考得怎么样？”
　　
　　林清说道：“我觉得比上个学期考得好。”
　　
　　吴佩珍屏住呼吸：“好一点？好很多？”
　　
　　林清笑道：“好很多。”
　　
　　“啊——”周敏激动地高举双手示意朋友来击掌。
　　
　　方婷跳起来，和周敏双手相击。
　　
　　吴佩珍举起手，又面无表情地放下：“低一点，够不到。”
　　
　　-
　　
　　期末考试后，林清彻底盘了一次账。
　　
　　大一学年已经过去了，还差两个月，林清来到杭州创业就满一年了。
　　
　　这一年里，小红楼赚了三万二。
　　
　　青林赚了六万，其中正装租赁占一万八，造型设计占了四万二。
　　
　　大学生兼职队伍开始的晚，也赚了一万八。
　　
　　不过这一年里，林清的事业也不停在扩张，招人、进货、租店铺，源源不断地投入本金。
　　
　　因此最终的净利润并不多，所有加起来一共大概五万块。
　　
　　西溪店是最后一个，林清算完账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注意到桌上插着一瓶红玫瑰。
　　
　　“你们谁买的？”林清问道。
　　
　　店员小苏笑道：“徐店长的。”
　　
　　“老板你最近太忙不知道，徐店长三天一束花呢，都来不及插了。”
　　
　　林清问道：“徐可有追求者了？你们见过没？”
　　
　　徐可听到声音快步走来：“不是不是！什么追求者啊！除了送花什么也没做过，怎么就叫追求者了？”
　　
　　林清笑了。
　　
　　徐可脸颊一片粉红：“老板你再笑我，以后我也笑你，追你的人肯定比我多多了！”
　　
　　林清笑着摇头：“我没有啊。”
　　
　　徐可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老板你在骗我吧？你这么美还这么优秀，大学里追你的男生不得排长队？”
　　
　　林清：“不骗你，真的一个都没有。”
　　
　　徐可想了想，恍然大悟：“那肯定是老板你太优秀了！男生们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你！”
　　
　　林清电话响了，她对徐可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接通电话。
　　
　　池老师的声音在电话中有两分不一样：“林清，你回家的火车是哪天的？我开车送你去火车站。”
　　
　　




51.  白手套   林清心底生出一种褪去手套的冲……

　　林清买的是几天后的火车票。上次寒假她回家不到一个月就出了崔太太连开三家店的事, 林清这次暑假根本不敢回家两个月，把回家时间控制在了一个月之内。
　　
　　池老师说要开车送她，林清一口答应下来。
　　
　　现在打车还不像后来那样方便, 全靠站在路边招手。冬天还好, 最近杭州的气温直逼四十度，在户外多停留片刻, 林清就觉得自己是蒸锅里正在变红的螃蟹。
　　
　　而且打车的时间难以预估, 为了不错过火车要提前很久出门, 到火车站的时间可能正好也可能提前两个小时。
　　
　　现在杭州城站处处都在施工, 候车的环境也乱七八糟。
　　
　　林清每次往返火车站的时候, 就是最想买车的时候。
　　
　　但是现在买辆车比买套房贵！
　　
　　林清再想买车也会忍住。
　　
　　到了出发去火车站的那天, 池老师把车停在楼下，敲响林清家的门：“你行李就这些？”
　　
　　林清刚一点头, 池老师就把背包和行李箱全都拎起来了。
　　
　　林清：“我来——”
　　
　　然而她话音未落，池老师就拎着行李下了一层楼。
　　
　　林清最后在屋里环视一圈, 确定自己断水断电、窗户都已经关好了，两手空空地走下去。
　　
　　池墨正在把行李箱往后备箱里放, 林清的目光落在池老师的手上。
　　
　　池老师今天竟然戴了一双白手套。
　　
　　林清拉开副驾驶的门, 却被池墨拦住了：“你坐后面, 后面安全。”
　　
　　林清觉得不合适，她坐后面岂不是把池老师当作司机了：“不用，就在城市里开开……”
　　
　　池墨却很坚持，他走过来按住副驾驶的门，“你坐后面我放心一点。我不常开车，车技很一般。”
　　
　　在池墨倾身按住副驾驶门的一瞬间，林清被他的长臂锁在了他和车之间。
　　
　　林清的目光沿着池墨的手臂一路移动，不自觉地看向池墨正按在车门上的、戴着白手套的手。
　　
　　虽然上辈子的专车司机也都戴白手套, 但是池墨戴手套的感觉和林清见过的专车司机完全不同，让她想到阅兵式里持枪的军人、在第一缕晨光中将鲜红国旗高高抛起的升旗手。
　　
　　池墨的白手套按在一尘不染的亮黑色车门上，林清转头，一缕长发从白手套上轻轻拂过。
　　
　　黑色和白色，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发丝拂过的一瞬，明明隔着一层手套不该有什么感觉，池墨却感受到了清晰的痒。
　　
　　痒感沿着指尖一路而上，最终的终点竟然是心口的位置。
　　
　　池墨突然惊觉自己和林清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他立刻松开手，后退两步为林清拉开后座的门。
　　
　　池墨将手移走后，林清的眼神在白手套上黏连了一瞬才分开。
　　
　　她钻进后排，咔哒一声系上安全带，车厢里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池墨的车比现在的出租车性能好，没有带不动空调的烦恼。冷风呼呼地吹，车里的温度很快就降下来。
　　
　　池墨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脸，没红，偷着松了口气。
　　
　　林清则靠在头枕上，闭目养神。
　　
　　她知道自己对好看的手有一些偏好。
　　
　　上辈子交过的几个男朋友中，有相貌英俊的，也有仅是清秀干净的。但是无一例外，她上辈子的每个前男友都有一双好看的手。
　　
　　但是林清真的不知道，一双好看的手对自己的吸引力竟然如此大。
　　
　　今天是第一次，池老师的手离她这么近，就在她的脸侧，甚至碰到了她的发丝。
　　
　　明明一双手都隐藏在白手套下，但是对她的吸引力并没有降低，反而让林清心底生出一种褪去手套的冲动。
　　
　　林清无声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她上辈子的偏好明明没有这么严重。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上辈子遇见的好看的手，全都比池墨的手略逊一筹。
　　
　　池墨生了这样一张脸，竟然还有这样一双手，在外貌方面上天对他太多眷顾。
　　
　　然而林清此时的心情却并不愉悦，甚至可以说是烦躁。
　　
　　因为手好看而心动，比因为脸好看而心动，更加肤浅吧？
　　
　　何况上辈子多次无疾而终的恋爱已经让林清看清自己，她根本不适合恋爱。
　　
　　就像有人适合创业、有人不适合创业一样，也有人适合恋爱有人不适合。
　　
　　她属于不适合恋爱的那一类人。
　　
　　她永远都把恋人放在事业后。
　　
　　上辈子林清打拼时，根本顾不上谈恋爱，几段恋爱都是在她把网红经纪公司开起来，事业步入正轨后的尝试。
　　
　　上辈子她连亲人都忽略了那么久，一回头妈妈已经老了、妹妹已经长歪了，和她生疏得很。
　　
　　任何一种感情都像小红楼里的月季花一样，悉心浇灌呵护才能绽放，弃之不顾只会剩下枯枝败叶。　　
　　
　　这辈子借着上辈子锻炼出的各种能力，林清重头开始创业才会这么顺利，才能有精力分给亲人。
　　
　　重生一世，林清的想法变了，她把亲人放在第一、赚钱放在第二。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每天都很忙，每天都在艰难地平衡，有时依旧难免左支右绌。
　　
　　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恋爱了。
　　
　　林清再次睁开双眼时，眼神平静清澈，一点因为美丽而产生的心动感觉，林清相信自己能调整得好。
　　
　　她的目光在池老师握着胡桃木方向盘的白手套上一掠而过，看向窗外的一片葱郁绿色。
　　
　　美丽的事物有很多，这个城市的绿树青藤也是林清的最爱。
　　
　　喜欢的东西未必要拥有，也可以欣赏。
　　
　　林清调整好心情后，开口和池墨聊天：“夏立呢？”
　　
　　“去同学家玩了，我晚上去接她。自从放暑假，天天都要去小同学家里写作业吃冰棍。”
　　
　　林清笑道：“挺好。”
　　
　　虽然夏立性格偏内向，但是在熟悉的人面前还是活泼的，以前在池墨面前，现在当着林清的面，夏立胆子都挺大的。
　　
　　在学校里不必被所有人欢迎，有一两个知心好友就可以很快乐。
　　
　　池墨一边和林清聊天，一边小心翼翼地开着车。
　　
　　林清能看出来，池墨说自己车技不太好并不是谦虚。他的车技的确一般，一路速度都比较慢，遇到变道的车辆都会减速让一让。
　　
　　不过车技一般的池墨开的车，比车技好的出租车司机开的车，坐起来要舒服太多了。
　　
　　出租车司机仗着自己车技好，看到一个空隙就要开进去，一路上不知道要变道多少次，一脚油门一脚刹车让不晕车的林清都容易头晕。
　　
　　池墨的车开得虽然慢，但是非常稳当，她作为乘客非常舒服。
　　
　　池墨不仅车开得慢，精力专注在开车上，和林清聊天也聊得慢。有时候林清说完一句话，正赶上池墨专心看路况的时候，他会过上半分钟才会开口接上话题。
　　
　　林清之前见到的池老师一直都是机敏的，难得见到池老师笨笨的样子，林清唇角忍不住翘起一点。
　　
　　林清想了想，除了开车之外，她见过池老师不熟练的另一件事就是下厨了。
　　
　　刚搬过来，林清就闻到过池老师厨房里的焦味，看到夏立眉头紧皱地抱怨。不过回想一下，最近好像再也没闻到过焦糊味了。
　　
　　林清好奇道：“池老师，你现在厨艺怎么样了？”
　　
　　池老师的回答再次慢半拍：“谈不上厨艺，做饭有点进步……”
　　
　　“啊！”池老师突然拍了一下方向盘。
　　
　　“我开错路了！”
　　
　　林清连忙向前看去，茫然道：“没开错啊？去城站就是这条路。”
　　
　　池老师沉默几秒，低声说道：“本来想带你走高架的。”
　　
　　中河高架，杭州的第一座高架桥，从九六年就开始建，到今年二月终于通车了。
　　
　　从家里到城站，正好可以上高架开一小段。
　　
　　池墨在林清答应坐自己的车去火车站后，这几天提前把这条路反复开了几遍。
　　
　　高架桥上的那段景色尤其好。
　　
　　高架桥两侧在春天栽下的绿植，如今从嫩绿变成深绿，绿叶吸饱了水分沉甸甸地垂下来。
　　
　　池墨知道林清喜欢这些，她的目光时常在草木上停留。
　　
　　池墨自己也喜欢。
　　
　　从车窗里望出去，下方是混凝土高架，两侧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但是却一路在绿色中穿行。
　　
　　城市中的绿色又有不同于田园中的绿色的魅力。池墨前些天反复开开过这条路时，让他想起复原后的小红楼，是灰色中的彩色、是闹市中的安谧。
　　
　　然而池墨明明把这条路开熟了，关键时刻林清和他聊了一句，他一分神就错过了变道的机会。
　　
　　上不去高架，只能在高架桥下面开。
　　
　　其实时间还很充裕，如果在前面的路口掉个头，回来重新开上高架，不知道行不行？
　　
　　中河高架今年春天才开通，池墨按照时间计算，觉得林清一定没有开过，他想带林清看看。
　　
　　然而池墨还没问出口，他就听林清说道：“不用上高架，下面也很通畅啊，上下开过的时间应该差不多。”
　　
　　林清根本不知道中河高架刚开通没几个月，也不知道这是杭州的第一条高架，更不知道池墨为了让她看更美的景色在这条路上反复开过多少遍。
　　
　　林清看向窗外的目光充满惊奇，但是她惊奇的原因和池墨预想的完全不同。
　　
　　林清近乎贪婪地看着高架入口——竟然不堵车！
　　
　　竟然还有不堵车的高架口！
　　
　　她轻叹一口气，汽车这么少、马路这么通畅的好时光，且过且珍惜。
　　
　　既然林清这么说了，池墨也找不到掉头回去上高架的借口，从高架下开到了火车站。
　　
　　高架挡住了一部分的阳光，桥下光线昏暗，景色更是平常。
　　
　　池墨一路都在后悔。
　　
　　下次，下次带林清的时候一定要开高架。
　　
　　到了城站，池墨把车停好，从后备箱里帮林清拿行李。
　　
　　林清一眼就看到池墨拿出来的不止有她的行李箱和双肩包，还有一个袋子。
　　
　　“这是什么？”林清出口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池墨说道：“一点杭州特产，你拿回家和家里人一起吃。”
　　
　　吃的也不贵，林清大方收下，等她从家里回来也给池墨和夏立带点自己家乡的味道。
　　
　　林清伸手去接，池墨却没有给她，连行李箱也没有放手，“我帮你拎到火车站。”
　　
　　林清以为池墨只是多帮她拎一段路，没想到他竟然买了站台票，一起进候车室候车，检票进站后一路帮她把行李拎到站台上。
　　
　　池墨自己虽然没有上火车，但是先让林清进去，自己站在车厢门外把行李给林清搬进去。
　　
　　列车员看得一脸感慨。
　　
　　池墨站在火车车窗外，看到林清把行李放上行李架，对着缓缓行驶的火车挥手。
　　
　　林清也和池墨挥手再见，几次挥手间，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两人很快就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林清把鞋子脱在梯.子旁，踩着梯.子爬上上铺，心中疑惑地想到，池墨今天的举动是不是有点太殷勤体贴了？
　　
　　林清这样对待过的人，只有上辈子的投资人和大客户。
　　
　　然而池墨是她的投资人，她又不是池墨的投资人。客户关系就更没有了，她做生意池墨当老师，两个人的事业完全没有交集。
　　
　　难道池墨对她也有好感？
　　
　　这个念头在林清心中一闪而过，很快被林清否定了。毕竟除了今天送她来火车站，帮她把行李一直拎到火车上之外，她和池墨认识这么久，池墨从来没有任何暧昧的举动。
　　
　　林清得出的结论是，池墨就是这么绅士的人，大概和他的生活经历有关。
　　
　　在火车上晃悠了一天多，林清下火车回家后，林秀英又是惊喜又是责怪：“怎么又不和我说！”
　　
　　“又自己不声不响地跑回来了！”
　　
　　林秀英帮忙整理林清的行李，看到池墨送的袋子：“这都是什么啊？”
　　
　　林清回答道：“杭州特产，都是吃的，你拿出来看看。”
　　
　　林清自己也还没看过里面都是什么。
　　
　　林秀英依次拿出来，有一罐干桂花、一罐桂花酱、两包笋干、两袋藕粉、四盒茶叶……
　　
　　“这次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回家？”
　　
　　上辈子在二十五岁之前被林秀英耳提面命不许谈恋爱，三十岁之后又被林秀英拎着耳朵催恋爱催婚的林清，早就掌握了清净的真谛。
　　
　　不想被林秀英唠叨，那就不能和她谈论自己身边的任何一个适龄男性，哪怕她和对方只是工作关系。
　　
　　因此林清没提这些东西是池老师送的，只是说道：“给你们尝尝。”
　　
　　林秀英说道：“你在外面读书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不用给我们买东西。”
　　
　　然而林秀英脸上的表情和嘴里的话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一双眼睛里满满都是笑意，扭头大声喊程菲菲：“菲菲你快过来看，你姐姐都给我们买了什么好东西！”
　　
　　林清看愣了。
　　
　　她回想片刻，想起自己上辈子从来没有从外地给妈妈带过特产。
　　
　　她觉得商场里什么都有，网购更能买到天南海北的东西，虽然妈妈不会，但是妹妹玩的溜溜的。
　　
　　程菲菲蹬蹬瞪地从屋里跑出来，，除了茶叶之外，藕粉、笋干和桂花酱这些她全都没见过：“这怎么吃啊？”
　　
　　林清去厨房里拿了一只碗，先用一点点冷水打湿藕粉，再倒开水，白色的粉末在接触到开水的一瞬间变成透明的糊糊。
　　
　　程菲菲惊奇地瞪大眼睛。
　　
　　林秀英尝了一口，摇头道：“没有黑芝麻糊好吃。”
　　
　　然而林秀英摇头说不好吃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笑。
　　
　　原来回家的时候给妈妈带些特产，妈妈就会这么高兴。
　　
　　




52.  贪吃蛇   “姐，还带不带我去北京旅游啊……

　　林清回家后睡了长长的一觉。
　　
　　是一阵香过一阵的肉香唤醒了她。
　　
　　林清闭着眼睛耸耸鼻子, 奇怪炖肉的香气是从哪里来的，下一秒反应过来，哦, 她回家了。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 林清就已经彻底清醒，和期末考试前全靠意志力硬撑着起床的感觉截然不同。
　　
　　她伸了一个懒腰, 身上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从枕边捞起手机后惊讶地发现已经十一点了, 她这一觉睡了足足十二个小时。
　　
　　林清坐在床边低头穿拖鞋, 程菲菲就风一样地跑进她的卧室：“姐！姐！你可算醒了！”
　　
　　“姐你要用手机吗？我想玩！”
　　
　　林清的诺基亚里面有三个小游戏——贪吃蛇、记忆力和逻辑猜图。
　　
　　对于玩过以后丰富多彩的手游的林清来说, 这三个游戏都是最简单的那种, 林清买手机后一次也没有玩过。
　　
　　但是昨天程菲菲第一次见到林清的手机, 立刻就被里面的游戏深深地迷住了！
　　
　　尤其是贪吃蛇，程菲菲不停地死掉、不停地开局重来, 全神贯注地玩了一个小时。
　　
　　进步也是显著的，从开局就死变成拖着长长的蛇尾巴灵活穿梭。
　　
　　尤其是最后一局, 到了程菲菲要睡觉的时间，林清对她说“这局死了就去洗澡睡觉”, 程菲菲硬是撑了十分钟才死！一下子将自己的最高纪录时长刷新了几倍！
　　
　　程菲菲的生物钟很准时, 今天早上七点半就醒了, 吃过早饭后一直盼着林清起床。
　　
　　坐在书桌前，暑假作业在桌上摊开了好几本，然而一颗心根本没在作业上，一直竖着耳朵仔细听林清屋里的动静。
　　
　　“姐！你也太懒了吧！”
　　
　　竟然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一点！
　　
　　她等得好苦啊！
　　
　　更让程菲菲嫉妒的是，姐姐这样睡懒觉，妈妈竟然一点意见都没有。
　　
　　程菲菲几次跑到卧室门口看姐姐，还被林秀英拎走教训了：“别吵你姐睡觉！”
　　
　　终于等到林清起床，程菲菲开心地从姐姐手中接过手机：“我感觉自己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自从进入九九年, 报纸上电视上到处都在谈论新世纪。连程菲菲这样一年级升二年级的小屁孩都把世纪挂在嘴边，林清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那你知道一个世纪有多长吗？”林清问道。
　　
　　程菲菲已经打开贪吃蛇玩起来了，随口敷衍道：“有一万年！”
　　
　　林清懒得听程菲菲胡说八道，穿好拖鞋循着肉香去厨房。
　　
　　走出卧室门，林清回头对程菲菲说道：“去沙发上玩，不许坐我的床！”
　　
　　程菲菲膝盖已经弯下去了，屁股差一点就坐在姐姐的床上，听到这一声后猛地站起来。
　　
　　手一抖，GAMEOVER。
　　
　　程菲菲瞪大双眼，姐姐一直没回头，怎么知道她要坐下来的？
　　
　　姐姐后脑勺长眼睛了吗？
　　
　　-
　　
　　厨房里，排骨的香气随着汤汁的咕嘟声从砂锅里冒出来。林秀英在案板前弯着腰擀面条。
　　
　　“妈，中午吃排骨面？”
　　
　　林秀英笑道，“对啊，滚蛋饺子回家面。”
　　
　　“你这孩子回家就是不肯提前说，昨天来不及给你擀面条了，今天给你补上。”
　　
　　家里的各种面食林秀英都喜欢亲手做，一贯看不上从外面买回来的。
　　
　　林清看林秀英弯着腰辛苦，伸手想帮忙，被林秀英轰去刷牙洗脸。
　　
　　林清挤上牙膏，身上依旧懒洋洋的没力气。她发现自己期末考试前连续熬夜复习有点伤了元气。
　　
　　她回到家后真正地放松了，积压的疲惫一下子涌出来。
　　
　　明明杭州的家也收拾得同样舒适，她一个人住还更加宽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回到家睡得更踏实。
　　
　　慢吞吞地刷牙洗脸之后，林清去养龟缸前看六六。昨天回来后她都没顾得上看，今天才发现六六明显长大了一圈。
　　
　　六六听到林清走近的动静，很活泼地在缸里来回爬。然后大概发现林清并不是来喂她的，趴下不动，不再理会林清了。
　　
　　程菲菲又玩死了一局贪吃蛇，看到林清来看六六，自己也跑过来。
　　
　　“姐！怎么样，我养得好吧？”
　　
　　“现在六六和我最亲，她认识我呢。”
　　
　　程菲菲养了小龟后，和班里的同学们交流了一番，惊讶地发现班里少数同学家里养着宠物，但是不少同学家里都曾经有过宠物。
　　
　　“我以前养过兔子”“我以前养过小鸡”“我以前也养过小乌龟”……
　　
　　至于为什么是以前，自然是因为全都养死了。
　　
　　程菲菲在受到了“不给龟换水就不许洗澡”的惩罚后，又发现自己班里曾经养过小龟的同学竟然有十多个，但是现在家里的小龟还活着的只有两个了，顿时吓得心肝颤！
　　
　　回去之后她抱着养龟缸和六六说了好半天话：“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生病，让你长命百岁。”
　　
　　林清仔细看了看六六，发现程菲菲确实照顾得很好，表扬了她一番。
　　
　　程菲菲正被夸得一脸小得意，就听到林清问：“你期末考试成绩呢？”
　　
　　程菲菲的唇角一下就掉下来了。
　　
　　其实林清不问，她也知道程菲菲的期末成绩好不到哪里去。要是程菲菲期末考得好，根本不用她问，昨天她回家后程菲菲早就说了。
　　
　　果然，程菲菲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我期末考得不太好。”
　　
　　“其实我都会做的，就是考试的时候粗心了。”
　　
　　妹妹成绩什么样，林清上辈子心里就有数了，但是一年级的课程根本才不到拼智力的时候，分数反应的就是学习态度和学习方法。
　　
　　林清扬扬下巴：“把你期末考试卷子拿过来。”
　　
　　程菲菲磨磨蹭蹭地去了，又磨磨蹭蹭地回来，把数学和语文两科卷子拿给林清，还拿了林清没有让她拿的“小学生综合素质评价手册”。
　　
　　林清先看卷子上的分数，数学91分，语文92分。
　　
　　数学计算题连着错了一串。
　　
　　9-3=5×
　　
　　9-5=3×
　　
　　9-7=1×
　　
　　一道题三分，三道题就是九分。
　　
　　林清看得目瞪口呆，前面两道也就算了，“9-7你是怎么算出来等于1的？那9和7中间的8哪里去了？”
　　
　　程菲菲一脸委屈：“我是顺着算下来的啊！”
　　
　　林清听完程菲菲的解释，才知道她是怎么算的。
　　
　　算完第一道9-3后，发现第二道是9-5，5比3多2，那计算结果肯定少2嘛，于是程菲菲美滋滋地在上一道题目的计算结果上减了2。
　　
　　下一道的结果上继续减2。
　　
　　没想到，第一道题目她就算错了！
　　
　　根据第一道题目结果减2、再减2算出来的两道，当然也全都错了！
　　
　　林清听完程菲菲的解释，手指用力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这偷的是什么懒？就不能一道一道好好算？”
　　
　　“而且你没有检查吗？”
　　
　　程菲菲说道：“我检查了啊……”
　　
　　只是检查的时候依旧用的同样的方法，至于9-3＝5的错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检查出来。
　　
　　语文扣分都是因为拼音写的不清楚，一声写的不够平，有的上翘有的下翘。上翘看起来和二声很像，下翘看起来和四声很像，语文老师全都用红圆珠笔圈出来扣分了。
　　
　　还有一个拼音上门，程菲菲写了一道垂直的“|”。
　　
　　林清一脸无语：“你这到底是二声还是四声？”
　　
　　程菲菲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姐姐，不说话。
　　
　　林清又翻开“小学生手册”，立刻知道程菲菲为什么主动把这个拿过来了。
　　
　　音乐——优；
　　
　　美术——优；
　　
　　体育——优+
　　
　　……
　　
　　班主任老师写的评语里也全都是夸程菲菲的话，“你是一个活泼爱笑的女孩，擅长运动，热心帮助同学……”
　　
　　尽管林清一眼识破程菲菲的小心思，看完“小学生手册”，她的心情依旧愉悦很多。
　　
　　只是看到程菲菲一直在偷瞄她脸上的神色，林清故意沉着一张脸。
　　
　　程菲菲从林清脸上看不出表情来，顿时着急了，“姐，我这个学期真的特别乖。”
　　
　　“我每天认真听课、认真训练，除了被你罚过的偷懒了几天没给六六换水，一直都在认真照顾六六。”
　　
　　“我还帮妈妈洗碗、帮妈妈扫地。”
　　
　　林清挑眉：“嗯？帮妈妈？”
　　
　　“你没用碗？家里的地是妈妈一个人弄脏的？”
　　
　　程菲菲立刻改口：“不是帮妈妈，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程菲菲上前给林清捶肩膀，林清有些意外，妹妹的小拳头现在还挺有劲，捶得她还挺舒服的。
　　
　　程菲菲捶了两分钟后终于忍不住，问道：“姐，我这学期的表现还可以吗？你还带不带我去北京旅游啊？”
　　
　　她可是已经和全班同学说过暑假姐姐要带她去北京旅游的事情了！
　　
　　要是去不成，她开学可就没脸见同学啦！
　　
　　林清根本不知道程菲菲正面临着人生中的最大难题，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比刚训练完还快。
　　
　　她又闭着眼享受了两分钟的捶肩，说道：“带你去。”
　　
　　“耶！”程菲菲立刻高兴地跑去厨房，一下也没再给林清多捶。
　　
　　




53.  -收藏6k加更-   春兰空调

　　妈！我姐同意带我去北京了！”程菲菲激动地跑到厨房去找林秀英。
　　
　　林秀英正在往面条上浇排骨汤, 下意识地给林清和程菲菲那两碗铺满一层排骨，给自己那碗只夹了两块。
　　
　　正要把面碗端出厨房，突然想起林清上次因为她自己不吃鸡腿只给菲菲吃的事而大闹。
　　
　　想到林清越来越大的脾气, 林秀英连忙把面碗放下, 拿筷子从林清和程菲菲的碗里各夹了两块排骨到到自己碗里。
　　
　　这样一来，三碗面里的排骨看起来就差不多了。
　　
　　林秀英这才端到餐桌上, 然后去家里的糖蒜缸里盛了一碗糖蒜。
　　
　　林清先低头喝了两口排骨汤, 然后才吃面条。
　　
　　不得不说, 林秀英不爱从外面买面条是有道理的, 这碗骨汤手擀面的滋味, 林清的确从来没有在外面吃到过更好的。
　　
　　面条清爽劲道, 吸入了香浓的骨汤。林清再低头吃一口排骨，排骨炖了一个多小时, 牙齿轻轻一碰就脱骨了。
　　
　　程菲菲吃得一张脸都快埋在碗里，还不忘记从旁边的碗里夹糖蒜。
　　
　　林清也伸筷子夹了一颗糖蒜, “妈，你今年的糖蒜怎么是剥开了腌的？”
　　
　　林清一家人都爱吃糖蒜, 腌好的糖蒜一点也不辣, 又甜又脆, 蒜瓣边缘处从白色变得晶莹剔透，和面条是绝配。
　　
　　不过在林清记忆中，林秀英的糖蒜都是整头腌制的。新蒜上市的季节，十斤二十斤地买回来，剥去外面的硬皮，留下里面的嫩皮，放进用糖和白醋调配好的汤汁里腌制。
　　
　　只有这次是一瓣一瓣剥好的。
　　
　　林秀英说道：“这不是方便么，省得你们脏手。”
　　
　　“我现在工作清闲了, 有时间干这些。”
　　
　　程菲菲说道：“这样好！吃着方便！”
　　
　　林清瞪她一眼：“你是方便了，妈妈更辛苦了，你帮妈妈剥蒜没？”
　　
　　程菲菲抬头朝着姐姐笑：“明年我帮妈妈剥蒜。”
　　
　　林清摇头，妹妹脑袋不聪明，一张嘴倒是不笨。明年帮忙剥，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今年没有干活？
　　
　　吃完午饭，程菲菲很自觉地去厨房洗碗，林秀英回到卧室休息。
　　
　　林清看到程菲菲和林秀英两人都十分自然的样子，心中满意，看来早就养成这样的习惯了。
　　
　　程菲菲洗完碗后，林秀英看到她满头的汗，对她说道：“去，再去冲个澡，我给你拍痱子粉。”
　　
　　林清走过来：“怎么还起痱子了？”
　　
　　在林清印象中，上辈子妹妹只在三岁前起过痱子，长大一点后就没起过了。怎么现在都快升小学二年级了，身上又起痱子了？
　　
　　林秀英说道：“白天训练累，晚上睡得就像小猪一样，一晚上都不怎么翻身的，有些挨着床的地方就捂出痱子来了。”
　　
　　程菲菲快速地冲了一个凉，然后趴在凉席上，林秀英动作熟练地给她拍了一层痱子粉。
　　
　　林清心想这样不行，这夏天才刚开始呢。
　　
　　半个小时后，林秀英和程菲菲都睡着了，林清放轻动作出门。
　　
　　现在马路上还少有人打伞遮阳，林清打着伞站在路边频频惹人回头。这样显眼一些也有好处，林清看到出租车后一招手，司机立刻就看到她了。
　　
　　“去国美电器。”
　　
　　出租车司机开出两个路口，又看到路边有人招手。出租车司机把车速降下来，朝外喊道：“去哪儿啊？”
　　
　　“汽车站！”
　　
　　“不顺路！”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继续往前开。
　　
　　林清这才想起来，九十年代打车，如果有顺路的乘客司机都会捎上，多赚一份钱。
　　
　　十几年后网约车App里的拼车模式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物，自从有出租车开始就有了。
　　
　　而且现在出租司机的操作根本不规范。碰到人好一点的司机，顺路拉上别的乘客，会给两边的乘客都便宜一点；碰到不好的司机，司机赚两份钱，一分钱也不给乘客便宜，乘客白白耽误时间。
　　
　　林清不想碰运气，直接对司机说道：“师傅，我给你双倍钱，你不要再拉别人了。”
　　
　　绕路很烦、和其他乘客分享空间很烦，如果一直拉不到人，司机见到一个招手的就减速问对方去哪里，也够烦的了。
　　
　　出租车司机笑了：“好咧！姑娘你有急事啊？我给你开快点！”
　　
　　接下来的一路上，林清无比怀念池老师开车。虽然出租车司机的车技肯定比池老师好太多，但是池老师的车坐起来比出租车司机舒服一万倍。
　　
　　终于到了国美电器，林清走进去对着空调狠狠吹了一通，才摆脱头晕恶心的感觉。
　　
　　店员原本想过来介绍的，看到林清这样一副样子，以为她是专门过来蹭空调的，翻了个白眼，站在原地没动。
　　
　　林清恰巧看到店员的白眼，原本刚想叫她过来，又把嘴巴闭上。
　　
　　林清先自己转了一圈，发现如今空调主要还是窗式机和柜式机。
　　
　　安在卧室里，还是窗式机合适。
　　
　　林清选空调的方式很简单，大品牌、大匹数。
　　
　　她只用几分钟的时间就选定了，然后舍近求远，从更远处叫了一个店员过来：“我要一台这个。”
　　
　　林清伸手指着春兰两匹的窗式空调。
　　
　　刚才翻白眼的店员愣住了，然后翻了一个更大的白眼。被林清叫过来的店员则连忙开单，低声对林清说道：“谢谢姐。”
　　
　　林清去交了钱，拿了发票回家。现在空调安装的业务十分繁忙，要排到后天才能上门安装。
　　
　　店员问林清：“您是现在把空调搬走，还是等后天让安装师傅帮您搬到家里？”
　　
　　林清一头雾水：“我现在把空调搬走干嘛？”
　　
　　这么大的空调，她哪里能搬得动？而且她搬回家也不会安啊？
　　
　　经过店员解释林清才明白，现在一些顾客掏了钱之后不放心把空调先寄存在商场里，于是选择先自己把空调搬回家。等到上门安装的日子，安装师傅只需要拎着工具箱上门就行了。
　　
　　林清连忙说道：“我今天不搬空调，后天让安装师傅搬过来。”
　　
　　国美电器她还是信得过的。
　　
　　店员点头，记下林清的地址。
　　
　　-
　　
　　林清回到家后，程菲菲还在呼呼大睡，林秀英已经醒了，正端着陶瓷杯喝茶。
　　
　　看到林清回来，林秀英问道：“你去哪儿了？”
　　
　　林清说道：“我去买了台空调。”
　　
　　林秀英愣住了：“你这孩子，这么大事怎么也不先商量一下……算了，买就买吧。”
　　
　　林秀英自己可以忍，她活了大半辈子也没用过空调，夏天不都是这么过？
　　
　　但是想到程菲菲身上的痱子，林秀英就说不出把空调退了的话了。
　　
　　女儿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林秀英心情复杂，又感到久违的轻松。
　　
　　自从结婚生孩子以后，她从来没这么轻松过了。
　　
　　林秀英笑着给林清看茶杯：“杭州不愧是产茶的地方，你带回来的茶叶真好喝。”
　　
　　林清凑近看了一眼茶汤，又闻了闻茶香，愣住了。
　　
　　池墨给她带的特产，林清原本以为都不是很贵，才爽快收下。
　　
　　然而林秀英泡的这茶叶，林清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绝不便宜，属于顶尖的好茶。
　　
　　如果林清不是上辈子喝过好茶，如果她真的是二十岁的大学生，哪怕创业已经小有成果，肯定也想象不到这茶有多贵。
　　
　　林清心中一时间转过千百种念头，最终却只是说道：“咱家不是有紫砂壶吗？妈你找出来，我泡茶给你喝。”
　　
　　这样的茶叶，以林秀英那样抓一把茶倒开水的方式来泡，实在是辜负了。
　　
　　




54.  儿童票   “讯息：空调安好了吗？”……

　　林清带回来的茶叶, 林秀英喝过用紫砂壶泡的后，再也舍不得直接用杯子泡了。
　　
　　她特地跟林清学习了泡茶方法，然后自己每天照着来两遍。先用开水将紫砂壶烫热, 把干茶叶放进去, 盖上壶盖轻摇几下，再掀开壶盖的瞬间茶香扑鼻。
　　
　　林秀英每次都要深吸两口, 再感慨一句：“真好闻。”
　　
　　她以前从来不知道干茶叶也这么好闻。
　　
　　然后把热水倒进紫砂壶里, 这时候飘散出的茶香就是另一种了。
　　
　　林秀英原先根本不懂为什么有人用那么复杂的茶具泡茶, 但是她现在明白了, 仅仅是泡茶的过程, 就是一种享受, 更不必说喝茶的过程。
　　
　　林秀英尝到其中滋味后，立刻又买了一把便宜小壶放在办公室里用。其实家里的壶也很便宜, 都是批量生产的，不是什么名家手作, 但是丝毫不影响茶香。
　　
　　很快，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全都发现林秀英换了好茶：“你现在怎么这么舍得了！”
　　
　　林秀英叹气：“我也舍不得, 都是清清从杭州带回来的。”
　　
　　办公室的同事们笑：“快别装了, 你那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林秀英忍不住, 笑了。
　　
　　同事问道：“高兴吧？”
　　
　　林秀英在心中默默回答，当然高兴了，特别高兴。
　　
　　-
　　
　　两天后，两位安装师傅先后把两台空调抬进门。
　　
　　林秀英一脸震惊地扭头看向林清：“你买了两台？”
　　
　　“一台不就够了吗？晚上你俩睡大屋，我去睡小屋。”
　　
　　“我还可以睡客厅的沙发床，大屋卧室门开着，客厅里一样凉快。”
　　
　　林清早就预料到妈妈会这么说，正是因此才买两台。
　　
　　家里三口人, 对林清来说两台空调是刚需。
　　
　　“能不能退掉一台啊？”林秀英问道。
　　
　　林清：“不退。”
　　
　　安装师傅看看林秀英又看看林清：“怎么着，两台都装吗？”
　　
　　林秀英说道：“都装吧。”林秀英知道自己说服不了林清，最后肯定是被林清说服，索性也想开了，直接听林清的。　
　　
　　林清家住一楼，安装师傅很高兴：“你们这活儿，好干。”
　　
　　现在的窗式空调机是一体的，不分内机和外机，直接装在窗户上。
　　
　　空调正面朝着屋里吹冷风，空调背面照着屋外吹热风。
　　
　　程菲菲像只小蜜蜂一样围着空调转来转去，看着师傅量尺寸。
　　
　　安装师傅说道：“你家窗户大，不能直接拆窗户安空调，得割玻璃。”
　　
　　林清点头：“那就割吧。”
　　
　　安装师傅照着空调的大小，把玻璃割掉，然后把空调固定上去。一通忙碌之后，师傅插上电源，打开空调。
　　
　　嗡——窗式空调启动，带动着旁边的玻璃一起震动起来。
　　
　　林清微微皱眉，窗式空调的噪音比后来的分体机要大得多，怪不得窗式空调以后被淘汰了。
　　
　　程菲菲立刻站在空调扇叶前方，感受着空调里吹出来的风。
　　
　　“怎么不凉？这风不凉啊？”程菲菲焦急道。
　　
　　安装师傅笑了：“别急，稍微等一会儿。”
　　
　　一分钟后，程菲菲惊喜地叫起来：“凉了凉了！好凉快！”
　　
　　林秀英把手伸到扇叶前，突如其来的清凉让她打了一个哆嗦。她连忙把程菲菲拉到一边，“小心感冒！”
　　
　　程菲菲被林秀英捉住脖子，依旧跃跃欲试地想要凑到空调前。
　　
　　安装师傅拿着遥控器，准备把每个按钮什么功能挨个讲解一遍。
　　
　　林清看了一眼遥控器，和她用过的空调遥控器都大同小异，没让师傅再讲下去：“我会用。”
　　
　　安装师傅省事了，低头收拾行李箱：“有什么问题就打售后电话。”
　　
　　林清一家三口把安装师傅送出门，碰上几个邻居：“呦，你们家安空调了？”
　　
　　林秀英说道：“是啊，清清去商场里买的。我不让她买，她也不肯听我的……”
　　
　　林秀英在家门口和邻居聊了起来，程菲菲悄无声息地溜回卧室。趁着林秀英不在，对着空调猛吹！
　　
　　太爽了！
　　
　　林清站在程菲菲身后，让她爽了三十秒，然后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拎到一旁，并且警告程菲菲：“你要是吹空调吹感冒了，妈肯定就不许开空调了。”
　　
　　“夏天，在没有空调的屋子里，妈让你喝热水养病。”
　　
　　程菲菲打了一个哆嗦，姐姐描述的场景太可怕了！而且她知道妈妈真的会这样做！
　　
　　林秀英和邻居聊完天回家后，惊讶地发现程菲菲竟然没有站在空调前，满意道：“你姐一回来，你就规矩多了。”　　
　　
　　程菲菲背对着妈妈，朝着林清偷笑。
　　
　　-
　　
　　两台空调一起开，从卧室到客厅很快变得凉爽。
　　
　　确定两台空调都制冷正常后，林秀英想关掉一台，被林清制止了。
　　
　　“先都开着，等我午睡起床后，把我屋里那台关了。”
　　
　　空调吹得竹板凉席凉津津的，程菲菲躺在上面高兴地滚来滚去。
　　
　　林秀英伸手摸了摸，触手一片冰凉，从衣柜里拿出来一张纯棉床单铺在竹板凉席上。
　　
　　这样凉席既能透出几分凉意，又不至于太冷。
　　
　　程菲菲在床上翻滚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是今年夏天入睡最快的一次。
　　
　　林清也回到卧室休息，经过一层蚊帐的遮挡，空调风吹到床上时从刚硬变得温柔。
　　
　　林清拿起遥控器，把空调温度又调低几度，用毛巾被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如果不是为了避免林秀英的唠叨，林清都想把家里的薄棉被拿出来。夏天开着空调盖被子，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事情了。
　　
　　不过现在对林清来说也足够美好了，自从她重生回来，终于能吹着空调美美得睡一觉了。
　　
　　蚊帐内自成一个舒适的小世界。林清枕边的诺基亚响了，是收到短信的提示音。
　　
　　最近几天林清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诺基亚5110的屏幕收到短信后亮起，是一种黄绿之间的颜色。
　　
　　“讯息：空调安好了吗？”
　　
　　林清回复道：“已经吹上了。”
　　
　　手机另一侧的人是池墨。林清发现池老师送的茶叶价值不菲后，立刻发短信表示感谢。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林清和池墨就一来一去地聊了起来。每天都在互发短信，林清大概每天收到三四条，回复三四条。
　　
　　池墨短信里说的大多是自己和夏立的日常。林清也只能聊一聊自己回家后的生活，比如说今天家里安装空调。
　　
　　虽然每天三四条短信倒也不算多，更没有任何暧昧的言语，但是林清敏锐地察觉到，池墨好像根本没有停止聊天的打算。
　　
　　他似乎就想这样每天几条短信，直到林清回杭州。
　　
　　林清当然有办法结束这样的每日聊天，并且做到不尴尬，也不会伤害她和池老师的朋友关系。
　　
　　但是每次收到池墨的短信时，林清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池墨打字的画面。
　　
　　池墨的手机比林清为了性价比而选择的诺基亚5110要漂亮得多，是亮黑色的滑盖手机。
　　
　　白皙修长的手指滑动手机盖，然后在手机键盘上按下一个个按键。
　　
　　想到自己收到的每一条短信，都是池墨这样编辑发送的，林清就狠不下心来结束这样的闲聊。
　　
　　不知不觉中就这样一来一回地聊了许多天。
　　
　　林清从一开始十分不习惯小小的手机屏幕上只能显示十五个汉字，到现在已经能十分自然地把每条短信控制在十五个字以内。
　　
　　好在池墨聊天很有分寸感，从不占用林清过多时间。
　　
　　今天中午也是一样，池墨很快发过来一条：“那就吹着空调睡觉吧。”
　　
　　看到这行字，林清一阵睡意涌来，放下手机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直到被窗外小朋友的呼喊声吵醒。
　　
　　“程菲菲──程菲菲──快来一起跳房子！”
　　
　　几个小朋友站在林清家的窗户根外大喊程菲菲的名字。
　　
　　程菲菲大声喊回去：“今天我不去！我姐要带我去北京啦！我要收拾行李！”
　　
　　窗外的小伙伴们发出一阵阵羡慕的惊叹：“你要去北京啦？”
　　
　　“你去北京干嘛呀？”
　　
　　“我也去过北京！我去过两次呢，爬过长城！”
　　
　　惊叹过后，小伙伴们继续叫程菲菲出来玩，“跳房子还是跳皮筋，今天让你挑。”
　　
　　程菲菲依旧不为所动。小伙伴们放弃了，跑到下一个小伙伴的窗户底下大声喊名字。
　　
　　林清走出卧室，对程菲菲说道：“想出去玩就去吧，我们后天才出发，收拾行李来得及。”
　　
　　程菲菲露出个小狐狸一般的笑容：“我不想去。”
　　
　　“在家里吹空调多舒服啊！”
　　
　　-
　　
　　程菲菲第二次来火车站，上次是来送姐姐上大学，这次她终于要自己坐火车了！
　　
　　售票窗口旁边画着两道身高线，售票员让程菲菲站在身高线前面。
　　
　　程菲菲茫然地照做：“这是干什么啊？”
　　
　　售票员回答道：“量身高。”
　　
　　售票员话音落下，林清就看到程菲菲偷偷踮起一点脚尖，她连忙伸手摁住程菲菲的肩膀。
　　
　　“不要踮脚。”
　　
　　程菲菲长得高，踮起脚尖后就超过了一米四的黄线，要买成人全价票了。
　　
　　被林清一把按得脚后跟着地后，程菲菲的真实身高显露出来，头顶最高处距离一米四的黄线还差几厘米。
　　
　　售票员噗嗤一声笑了：“儿童票。”
　　
　　买完票之后，林秀英在程菲菲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是不是傻！”
　　
　　程菲菲依旧没搞明白买火车票为什么要给她量身高？为什么不给妈妈和姐姐量？
　　
　　量身高又为什么不能踮脚尖？
　　
　　明明小学里每年体检时，大家量身高都会偷偷掂一点脚。
　　
　　“量身高是为了确定你买哪一档的火车票。”林清给家里的小傻子解释。
　　
　　“身高一米一到一米四之间购买儿童票，半价。”
　　
　　“低于一米一免票，高于一米四就要买成人全价票。”
　　
　　林清记得十来年后，火车儿童票的身高标准修改过一次。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小孩子们长得越来越高，儿童票的标准也向上浮动了十厘米，变成一米二到一米五之间。
　　
　　程菲菲恍然大悟：“哎呀！那我不该踮脚尖，我应该偷偷蹲一蹲！”
　　
　　程菲菲心想，如果她蹲到一米一以下，坐火车不就不用花钱了？
　　
　　林清也忍不住在程菲菲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你现在都一米三多了，蹲到一米一以下，你以为售票员阿姨眼睛是瞎的吗？”
　　
　　“不要占这种小便宜，做人要诚实，身高是多少就是多少。”
　　
　　程菲菲左右两只手一起揉自己左右两边的屁股。
　　
　　踮脚尖被妈妈揍屁股，蹲一蹲又被姐姐揍屁股。
　　
　　她太难了！
　　
　　




55.  -评论3k加更-   “都说投资落户政策……

　　上火车时, 列车员又让程菲菲在车厢里的身高线前站一站。程菲菲这次有经验了，不敢踮脚也不敢下蹲。
　　
　　程菲菲第一次坐火车，特别新奇。具体表现就是花生瓜子矿泉水、零食饮料八宝粥, 她全都想从经过的小推车上买！
　　
　　林秀英：“只许买两样。”
　　
　　林清：“一样。”
　　
　　程菲菲犹豫了半天, 最后买了火腿肠。因为旁边座位的人正在吃方便面，方便面里还泡了火腿肠, 实在是太香了！程菲菲也想吃一模一样的！
　　
　　方便面她们带了, 再买根火腿肠就可以了。
　　
　　林秀英被火车上火腿肠的价格吓了一跳, 不过还是给程菲菲买了。
　　
　　“你想吃怎么不早说？我买好了给你带过来。”
　　
　　程菲菲委屈：“可是我刚想吃啊！”
　　
　　-
　　
　　来北京旅游, 天-安-门肯定要去, 长城程菲菲也要去。
　　
　　她在火车上就发表了豪言壮语：“不到长城非好汉！”
　　
　　林清担心长城要走得路太多, 程菲菲爬不动。
　　
　　林秀英说道：“你太小瞧你妹了，要是她都爬不动了, 那咱俩早就趴下了。”
　　
　　林秀英说得是对的，程菲菲虽然人小腿短, 但是体力是三人中最好的一个。爬长城的一路上林秀英都在后面喊：“你慢点！你慢点啊！”
　　
　　林清在长城上看到拍照的摊子，仿佛见到了救星。
　　
　　“菲菲你过来, 给你拍张照。”
　　
　　她们也能趁机坐着歇会儿！
　　
　　古装拍照的装扮几十年不变, 起源都是还珠格格。林清让程菲菲自己去挑衣服和旗头, 程菲菲毫不犹豫地挑了一个小燕子同款，中间一朵红色大花，两侧长流苏垂下来。
　　
　　林清说道：“你要不要再仔细挑挑？”也好让她们多休息一会儿。
　　
　　然而程菲菲十分干脆：“就这个了！”
　　
　　林秀英帮程菲菲梳头发，林清递出湿纸巾，让程菲菲自己把脸上的汗水和油光擦干净。
　　
　　林秀英伸手推林清：“等你妹妹拍完了，你也去拍一张。”
　　
　　在林秀英心中，林清也还是小女孩呢。
　　
　　林清一脸无语：“妈你怎么不去拍。”
　　
　　林秀英笑道：“我这么大年纪了，拍这个像什么样。”
　　
　　拍照的人听到后立刻说道：“我们这里不止有格格的衣服, 皇后娘娘的、太后娘娘的都有。”
　　
　　“阿姨您也拍一张吧。好不容易来一次长城，给自己留个纪念！”
　　
　　林清惊讶地从林秀英脸上看出来，妈妈竟然真的心动了！
　　
　　原来妈妈还算年轻的时候，竟然这么有尝试精神吗？
　　
　　既然如此，林清一咬牙一闭眼，她舍命奉陪！
　　
　　林秀英选择了老佛爷的衣服和旗头，林清选的也不知道是谁的，毕竟很多仿得也不太像。
　　
　　林秀英和林清两人并肩站在后面，程菲菲站在前方的两人中间，三个人又一起拍了一张。
　　
　　拍完照片后，林清长叹一口气。
　　
　　她本来还想拿着这张照片，等程菲菲长大后嘲笑她的！
　　
　　现在可好，她自己也拍了，谁也别笑谁。
　　
　　-
　　
　　出门旅游，林清和林秀英两人在很多地方都有分歧。
　　
　　如果让林清做主，那肯定全程打车。如果让林秀英做主，那肯定全程坐公交。最后两人各退一步，不用换乘的路线坐公交，不太方便的路线就打车。
　　
　　林清原本想拉程菲菲和自己一个阵营的，她以为程菲菲一定会更喜欢打车，没想到程菲菲两种都很喜欢，坐公交车也很开心。
　　
　　现在北京大部分的公交车还有售票员，坐在前门旁边的售票员专属座位上，肩上斜跨一个包。
　　
　　公交车票价有两毛的、有五毛的，还有按照站数计费的。
　　
　　有的公交车很大，前后前后两节车厢，中间用橡胶连接。每到转弯的时候，第一节车厢先转过去，第二节车厢再跟着甩过去。
　　
　　程菲菲以前从来没有坐过这样的公交，高兴得不得了。
　　
　　林清还特地带程菲菲坐了一趟地铁。程菲菲进入地铁站后，误把地铁当成了火车，顿时一脸紧张：“姐，我们这就回家了？”
　　
　　林清笑得前仰后合。
　　
　　程菲菲弄清楚怎么回事后，气得一路没理林清。
　　
　　除了天-安-门和长城，林清还特地为程菲菲安排了北京动物园和清华北大。
　　
　　她知道北京动物园程菲菲一定会喜欢，林清没有猜错，程菲菲虽然去过很多次家乡的动物园，但是北京动物园大太多了！
　　
　　一天下来，程菲菲笑得叫得嗓子都哑了，林秀英不许她再出声。
　　
　　至于清华北大，林清想让程菲菲近距离感受一下学术殿堂的氛围。万一因此受到触动，立志要为考上清华北大而努力呢？
　　
　　不过事实证明，林清想多了。
　　
　　程菲菲对清华北大无动于衷，反倒是林清非常喜欢这样的环境，相机里剩下的胶卷都在清华和北大里面拍完了。
　　
　　北大三角地前，林清驻足良久。
　　
　　三角地是百年讲堂南边一块三角形状的绿洲。竖立着一排排的信息栏，上面海报贴得满满的，一张叠着一张。
　　
　　林清凑近查看了很多张，里面有诗歌、有文章、有讲座海报和社团纳新海报。①
　　
　　从一个又一个社团精心制作的海报中，林清就能看出来这些社团纳新时的抢人大战有多激烈。
　　
　　-
　　
　　最后一站，林清带着林秀英和程菲菲去了解北京落户。尽管已经从各个方面了解过政策，但林清还是想亲眼看看。
　　
　　准确地说，北京现在的政策不能叫购房落户，北京从来没有过购房落户，叫“投资落户”还更加准确一点，官方发布的文件是《北京市郊区小城镇建设试点城镇户籍管理试行办法》。②
　　
　　林清去了解政策的时候，碰到了另外几个家庭也在了解。
　　
　　林清上前和大家聊了聊，有人提出想去郊区小城镇看看，大家纷纷表示自己也想看。
　　
　　林清对林秀英说：“我们也去吧。”
　　
　　林清特意跑这么一趟，林秀英就知道林清是真的有落户北京的打算。
　　
　　虽然林秀英根本无法想象林清怎么能赚够那么多钱，但是假如林清真的要花几十万在北京买房，那她当然要去看看要买的房子什么样！
　　
　　林清原本打算打车去，然而有个三十多岁的姐姐邀请林清一家三口坐自己的车。
　　
　　林清提前说好：“往返油费我们出。”
　　
　　林清坐在副驾和司机姐姐聊天，司机姐姐得知林清大学就自己创业，感慨道：“你可真厉害。”
　　
　　去昌平区北七家镇的路越开越偏僻，而且路程比林秀英以为得要远得多。
　　
　　如果不是刚才一同出发的好几辆车都开在这条路上，林秀英怕是都要以为自己遇上拐卖了。
　　
　　“还没到啊？这也太偏了……这还是北京吗？我怎么感觉都开到河北了。”
　　
　　抵达终点后，林秀英对面前的小区大失所望。
　　
　　“就这房子，卖几十万？”林秀英无法接受。
　　
　　小区的绿化还不如药厂家属院，明明是新盖的小区，却处处透着荒凉。
　　
　　“这里看起来没人住啊？”林秀英问道。
　　
　　旁边一个这趟一起来看的人说道：“对啊，就是没人住。”
　　
　　“买这里房子的都是为了落户，主要是为了让孩子能在北京上学、在北京高考，平时基本没人住在镇里。”③
　　
　　林秀英反应过来：“那岂不是还要在北京买房或者租房？”
　　
　　对方点头：“对啊。”
　　
　　林秀英暗自心惊，那这落户的成本也太高了！
　　
　　旁边又有人说道：“早就听说这房子质量不好，没想到比我想象得还差。”
　　
　　“这房子根本不值二十万，卖给本地人，十万块钱都卖不掉。”
　　
　　“这几个小区就是专门盖起来卖给我们这些要落户的外地人的。”
　　
　　人人都知道这房子根本不值这么多钱，但是这些房子依旧源源不断地卖掉。
　　
　　有人指着旁边的小区说道：“喏，那个小区的房子已经全都卖光了。”
　　
　　“前年和去年卖的，那时候还便宜一点，有二十万的房子。”
　　
　　“现在根本没有二十万的了，最便宜的都要二十五万。连二十五万的都卖掉一半了，要是再卖完了，那就只剩下三十万的了。”
　　
　　说话的人长叹一声：“反正，抓紧吧。”
　　
　　在场有些人知道的信息比林清更多，好几个人都听说了消息：“都说投资落户政策快取消了。”
　　
　　“等到这些房子卖光了就不再盖了。”
　　
　　不过也有人对这样的传言不屑一顾：“年年都传要取消，传了多少年了？我看都是谣言，不会真取消的！”
　　
　　林清虽然重活一世，但她还真不知道这个政策哪年取消，上辈子她完全没有关注过这些。
　　
　　不过她可以确定的是，最多零几年，这个政策肯定就取消了。零八年奥运会的时候北京已经大变样，早就把投资落户的大门关上了。
　　
　　这样算起来，可能真的没几年了。
　　
　　林清现在手头只有五万块的存款，而投资落户至少需要七十万。
　　
　　这辈子好不容易赶上了这样的机会，难道要因为钱不够而错过？
　　
　　她现在赚钱的速度还是太慢了，必须要加快脚步。




56.  宝莲灯   把目前最赚钱的生意快速做大做……

　　从京郊小镇返程时, 林清和师雅互相交换了名片。
　　
　　林秀英和程菲菲两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林清递名片的样子。林秀英在心中感慨，女儿现在真的是一个有模有样的老板了。
　　
　　程菲菲的惊讶更是溢于言表，姐姐竟然有名片？她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
　　
　　坐火车从北京回家的路上, 林秀英对林清说道：“落户北京的事就别想了。”
　　
　　去京郊小镇看过一趟, 又听到了同行许多人说的话，林秀英认为落户北京根本不是她们一家能想的事。
　　
　　落户北京要花八十万, 就算这个政策还能再保留三年五年, 甚至十年。
　　
　　十年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啊！
　　
　　林秀英劝林清：“你在外面好好学习, 照顾好自己, 赚钱别太拼。”
　　
　　“落户北京这事, 我们就不想了啊。”
　　
　　别的都不说, 一起去京郊小镇看房子的一行人中，所有人都是开车的。很多车林秀英虽然不认识, 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不便宜，比路上的夏利桑塔纳看起来要高档得多。
　　
　　现在想着去北京落户的人, 全都是花几十万买汽车的大老板。
　　
　　林清一家搭师雅的车前往，其他人虽然都没说什么, 但是都多看了她们两眼。
　　
　　来北京旅游, 林秀英穿的已经是自己最新最漂亮的衣服, 但是站在那些有钱人之间，林秀英依旧感到自己格格不入。
　　
　　林秀英知道大女儿从小执拗，想做的事情千方百计都要达成目标。
　　
　　不过她觉得看过这一趟之后，林清也该死心了。
　　
　　“你到底为什么想落户北京啊？为了我老了以后能在北京看病？为了你妹妹以后能在北京考大学？”
　　
　　“你不会真指望你妹妹能上清华北大吧？”
　　
　　林秀英趁着程菲菲玩贪吃蛇入迷的时候，凑到林清身边低声说道：“别想了，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你妹妹读书没有你一半灵光。”
　　
　　“以后能考上个三本大学，我就阿弥陀佛了。”
　　
　　林清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带全家落户北京的目标在林秀英眼中, 甚至在所有人眼中，根本不切实际。
　　
　　手里只有五万块的存款，竟然就想办八十万的事。
　　
　　就连林清自己也不敢说有十足把握。
　　
　　但是她想尽力一试。
　　
　　林清在心中想到，她给自己三年时间。她猜落户政策至少还能保留三年。
　　
　　99年、00年、01年，在这三年内，她努力赚够八十万。　　
　　
　　-
　　
　　从北京回到家里后，林清和林秀英都累坏了。
　　
　　上辈子林清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旅游过了，难得有休息的机会，她都会找个风景好的酒店躺一躺，泡个温泉、做个SPA。
　　
　　林清瘫在沙发上，指挥全家唯一一个活力满满的程菲菲：“把两个屋的空调都打开。”
　　
　　“把水壶冲洗一遍，接满水，放在煤气灶上。”
　　
　　“不要碰煤气灶，你放好之后，我去开火。”
　　
　　林秀英看到林清指使妹妹干活，挣扎着想从沙发上起来：“我去吧。”
　　
　　程菲菲听到妈妈的话，大声喊道：“我来我来！”
　　
　　她像小蜜蜂一样在各个屋里飞来飞去，把姐姐安排的事情一样样做好。
　　
　　林清瘫在沙发上，对林秀英说道：“妈，你发现了吗？菲菲的性格，感觉你强就依赖你，感觉你弱就照顾你。”
　　
　　“她其实很怜惜弱小，很能从照顾比自己弱的人身上，得到满足感。”
　　
　　林清是在这次旅游期间发现这一点的。她和妈妈回到宾馆后很累，程菲菲就很乐意照顾她们，帮着拿拖鞋、递茶杯。
　　
　　林清对妈妈说道：“你以后别总是对妹妹报喜不报忧。”
　　
　　“平常累的时候，来月经的时候，头疼脑热的时候，都告诉她，让她照顾你。”
　　
　　林秀英笑了：“你还说我呢，你不也一样？一直都是报喜不报忧。”
　　
　　林清转念一想，还真是。
　　
　　上辈子她一直报喜不报忧，让妹妹觉得她赚钱特别容易。
　　
　　林清和林秀英两人的性格很像，两个人都不愿意将自己的脆弱露出来。
　　
　　因此在程菲菲眼中，她和妈妈两人是无所不能的。
　　
　　无论她做什么，最后都会有人帮她收拾烂摊子，程菲菲的祸就越闯越大。
　　
　　林秀英和林清想到了一起去，她叹口气：“你妹的性格，其实很多地方都像程立群。”
　　
　　林秀英想起程立群离婚时说的话：“你离了我还可以活，她离了我活不了。”
　　
　　那个她，指得自然是菟丝花一样依赖着他的小三。
　　
　　当初林秀英眼泪都快流干了，但是如今再回想，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林秀英甚至觉得奇怪，当初自己为什么哭呢？有什么好哭的呢？
　　
　　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林秀英想起程立群这个人的次数越来越少。
　　
　　不过想到程菲菲和程立群在性格上的相似之处，林秀英隐约有些明白为什么林清让她既报喜又报忧，为什么如此紧张菲菲的教育。
　　
　　“晚上吃凉面吧？”林秀英说道。
　　
　　天气太热，林秀英想起别的饭都没什么胃口，就想吃用冷水洗过几次的凉面，清凉爽口。配上豆芽黄瓜丝，拌上芝麻酱，再多倒点醋。
　　
　　林清刚想说自己去和面，就看林秀英伸手把程菲菲招了过来：“妈妈累了，我给你往和面盆里添水，你来和面好不好？”
　　
　　程菲菲立刻答应下来：“好啊，我一点也不累！”
　　
　　林秀英把程菲菲带到水池前，盯着她把手洗干净。
　　
　　林清刚坐起身，又重新躺回沙发上，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
　　
　　定下三年八十万的目标后，林清重新审视自己现在的事业。
　　
　　她目前的事业中哪一项赚钱最多，只要看一眼账本，就一目了然。
　　
　　赚钱最多的是青云的四家店。
　　
　　无论是之前正装和化妆在同一家店里，还是后面分开之后，化妆方面的盈利都超过了正装租赁的盈利。
　　
　　而盈利的最大头，就是化妆品和护肤品的销售。
　　
　　并且林清能够感受到，化妆品和护肤品方面还大有潜力可以挖掘。
　　
　　林清从来店里化妆的顾客们身上可以发现，大家刚过上小康生活，终于有了一点点富余的金钱和精力来打扮自己后，九十年代末人们对美的渴望和追求有多强烈，远超过林清的预期。
　　
　　林清在上辈子艰难打拼的十年里，涉足过很多个领域，其中就有化妆品生意。
　　
　　化妆品利润真的比较高，而且卖货赚钱永远是最快的。
　　
　　一个大学生家教两个小时只能给一个孩子补课。
　　
　　一支几十人的大学生兼职队伍忙碌一天只能帮一个公司招聘。
　　
　　但是一名店员几分钟内就有可能卖出上百块的商品！
　　
　　林清思考了几天，决定小红楼、正装租赁和大学生兼职队伍的生意规模都保持现有不变。
　　
　　接下来她要好好扩大化妆品的经营规模，把目前最赚钱的生意快速做大做强。
　　
　　-
　　
　　回杭州之前，林清带着程菲菲去看了刚上映的电影《宝莲灯》。
　　
　　这部动画电影真的火，药厂家属院里的小孩子们全都在谈论。
　　
　　程菲菲有几个小伙伴已经看过了，她回家对林清说要看。
　　
　　林清爽快地答应了：“一起去。”
　　
　　林秀英一开始不想去，说道：“你们小孩子看的动画片。”在林清的劝说下才一起去。
　　
　　走去电影院的路上，林清想起上辈子程菲菲长大后爱收集各种动画的VCD和DVD碟，很多比较古早的碟都是在网上高价收的。
　　
　　林清还为此教育过程菲菲不要乱花钱。
　　
　　程菲菲当然没听她的，一套套地放在书架上，其中就有一套《宝莲灯》，三张VCD才能完整地播放完一部电影。
　　
　　林清突然在想，上辈子《宝莲灯》上映的时候，程菲菲去看了吗？
　　
　　那时候林清不在家，在外面打工自然没有暑假之说。
　　
　　她和林秀英因为她不肯上大学的事情吵翻了，林清也极少往家里打电话。
　　
　　上辈子的这个夏天，程菲菲有没有像她的小伙伴们一样，看过一场《宝莲灯》，林清再也无从知道答案。
　　
　　-
　　
　　厂区里就有电影院，已经建成很多年了，和后来的电影院相比，屏幕又小、座椅又硬。
　　
　　不过这些丝毫不影响上座率，整场几乎坐满了。
　　
　　程菲菲还看到了自己的小学同学，开心地跑过去打招呼。
　　
　　直到电影院灯都熄灭了，电影开始放映，程菲菲才跑回来。
　　
　　跑到座位旁边时，林秀英伸手扶住她，“别摔了。”
　　
　　林清告诉程菲菲观影期间要保持安静，不过她很快发现，她们一家三口保持安静并没有什么用。
　　
　　整个放映厅里一直有人说话，小孩子的声音、大人的声音、吃零食的声音、嗑瓜子的声音。
　　
　　直到电影进入后半部分，大家看得入戏，放映厅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最后沉香和二郎神决一死战，放映厅里鸦雀无声，许多小孩子紧张地攥住了衣服。
　　
　　看完电影回家的路上，程菲菲依旧津津有味地回味剧情。
　　
　　“妈，要是你被压在大山底下，我也劈山救你！”
　　
　　啪——程菲菲被林秀英拍了一巴掌。
　　
　　




57.  广州   林清的公文包里多出了三份签好的……

　　林清回杭州前, 池墨询问过好几次她坐哪天的火车，提出去火车站接她，但是都被林清拒绝了。
　　
　　她坚持没有告诉池墨自己回来的时间, 下了火车后, 自己提着行李和给池墨于夏立带的家乡特产，打车回到了杭州的家。
　　
　　林清能感觉到自己和池墨之间的关系正在一点点改变, 如果她这次再让池墨来火车站接她, 两人的关系可能真的要量变引起质变了。
　　
　　但是林清暂时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就算她原本有, 在为自己定下三年八十万的目标后, 也就没有了。
　　
　　既然如此, 她还是不要对池老师释放出错误的信号了。
　　
　　她现在最大的烦恼是怎么在学业和事业之间平衡。林清甚至想过要不然休学个一年半年，但是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上辈子也是这样一步步走来的, 深知创业只会一年比一年忙。只要在上升在发展，就不可能有一年比一年闲的时候。
　　
　　不趁着最初这几年把大学读完, 一办理休学，她就很难再毕业了, 又要走回上辈子的老路。
　　
　　林清一回杭州, 立刻召集两家化妆造型店里的所有员工, 开了一个短会，宣布接下来会把化妆品店做强做大。
　　
　　林清说完自己的发展设想之后，看向大家：“听明白了吗？”
　　
　　徐可作为两个店长里资历更老的一个，最先说话：“就是说，原先我们店里主要是为顾客化妆造型，捎带着卖一些化妆品。以后要改成主要卖化妆品，捎带着为顾客化妆造型？”
　　
　　林清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化妆造型这方面的业务是一直要做下去的，从我们开店开始, 化妆造型方面的顾客反馈就一直很好。这个业务我希望可以贯穿始终，打造成我们店的特色，成为顾客们的记忆点，并且因此带动化妆品的销量。”
　　
　　现在不像十几年后，人们可以轻松地从网上获取各种化妆的知识技巧。很多人爱美，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变美，这是拦在商家和顾客之间的一道阻碍。
　　
　　林清寄希望于从开店伊始就有的化妆造型服务，可以打破这道阻碍，让顾客们学会各种化妆品怎么用，找到自己喜欢的妆容。
　　
　　在化妆这条路上进入良性循环后，自然更愿意化妆，更愿意购买更多的化妆品和工具。
　　
　　徐可又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要开新店？开在哪里？开几家？”
　　
　　林清说道：“这个我们暂时无法确定，也要看品牌商的意思。”
　　
　　徐可不太明白，她们自己开新店，关品牌商什么事？
　　
　　但是别人都没有再提问，徐可自己也就不好意思再问了。她不想让老板发现自己太笨，还是等开完会后问问同事们吧。
　　
　　-
　　
　　林清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店里现有品牌的化妆品，重新谈进货价。
　　
　　现在店里的进货价还是当初刚开店的时候谈下来的。那时只有一家店，正装租赁和化妆造型挤在一起，化妆品只是顺便搭售一下，销量只是现在的零头。
　　
　　其实也就是半年多以前的事，半年时间，化妆造型从“半家店”变成了两家店，化妆品的销量也翻了十倍有余。
　　
　　刚开店时进货量少，林清进货就直接联系的附近大超市里的主管，走的超市的进货渠道。
　　
　　价格比超市的进货价要高一点，至于高出来的差价，帮忙牵线搭桥的超市主管是上交给公司了，还是作为自己的好处费，林清没有过问。
　　
　　现在翻了十几倍的进货量，让林清已经有资格和直接和品牌厂商谈进货了。
　　
　　进货渠道该换一换了，进货价还有很大下压的空间。
　　
　　现在国产化妆品牌不多，许多十几年后有名的大牌子，现在还没诞生。林清看了一下，店里现在出售的几个化妆品牌，厂商主要集中在上海和广东。
　　
　　出差的人选，林清自己肯定要去，她还想带上徐可。
　　
　　只有两个女生不行，现在治安不如以后，得带上男员工。
　　
　　而且生意场上很多人会觉得女的好说话、好欺负，有时候带着男员工谈生意更顺利，林清决定带个高点壮点的。
　　
　　不过现在两家化妆店里，一个男员工都没有，林清得去正装租赁店里借人。
　　
　　林清去找钟艳丽借人，钟艳丽听说林清要带着员工出差，立刻满脸羡慕：“老板，我也想去！”
　　
　　林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徐可和钟艳丽之间选择了徐可。
　　
　　徐可比钟艳丽更懂化妆品。
　　
　　而且现在徐可是化妆品店的店长，钟艳丽是正装租赁店里的店长。去谈化妆品进货价，没有道理跳过徐可带钟艳丽一起去。
　　
　　钟艳丽被拒绝后，脸上也没有失望之色，立刻说道：“老板你放心去吧，我留在这里帮你看好大后方。”
　　
　　“徐可去出差，西溪店我一早一晚去看两趟。”
　　
　　林清又一次从钟艳丽身上看到自己上辈子年轻时的影子，努力抓住任何一个机会。
　　
　　钟艳丽在试探，她作为正装租赁的湖滨店店长，林清会不会给予她参与如今专营化妆的西溪店的管理权。
　　
　　哪怕只是徐可出差期间暂时的管理权，但是也能从中看出林清的意思。林清把正装租赁和化妆造型两方面的店铺分开了，工作人员会不会彻底分开？管理层会不会彻底分开？
　　
　　钟艳丽作为最早的员工、最早的店长，能不能同时管理两方面？
　　
　　钟艳丽这副野心勃勃的样子，有人喜欢，有人讨厌。
　　
　　而林清当然不会讨厌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她原本打算带徐可出差期间，选一个临时店长，但是现在决定不选了，给钟艳丽一个机会。
　　
　　林清答应下来：“那就辛苦你了。”
　　
　　钟艳丽相貌平平，但是此刻双眼中的光芒却格外动人：“不辛苦！老板我一定照看好两家店！”
　　
　　-
　　
　　最终林清从湖滨店借了一个男员工，从华家池店里借了一个男员工。
　　
　　反正一个男员工也要在宾馆开一间房，两个男员工也是开一间。
　　
　　带两个人路上更安全，谈生意的时候气势更足。林清也能趁此出差的机会看一看，谁更是可塑之才，以后出差办事可以常带。
　　
　　现在交通不如日后方便，去广州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车。
　　
　　林清先挨个和广东那边的三个品牌厂商电话联系，安排好日期。这样出差一趟，顺利的话也要一个星期。
　　
　　林清计划去一趟广州就和那边的三个品牌都谈好，否则无论是交通费还是时间成本都很贵。
　　
　　请律师跟着一起出差，林清现在根本请不起。
　　
　　去广州现找律师她既担忧来不及，也担忧人生地不熟，请到的律师不靠谱。
　　
　　最终林清在杭州找好了一个律师，拜托池老师介绍了一个，到时候把合同用传真机发给律师看。
　　
　　林清紧锣密鼓地安排妥当，趁着暑假还没结束，坐上了开往广州的火车。
　　
　　回头一开学，她就很难抽出这么长的时间出差了。系里还有一个江杰盯着她呢，请假两次就要对辅导员打小报告。
　　
　　能有出差去广州的机会，徐可和谢远、李少先三个人全都非常高兴。
　　
　　三人谁也没去过广州，虽然是去工作的，但是总能看看广州的景色、吃吃广州的美食。
　　
　　当初钟艳丽帮着林清在店里挑人的时候，惊讶地看着李少先：“你怎么这么胖了？”
　　
　　明明刚招聘的时候，李少先还是一个瘦瘦的大男生，这才过了几个月，整个人看起来胖了二三十斤。
　　
　　李少先心中一紧，还以为自己要被开除了，或者责令自己减肥。他知道当初青云正装租赁招聘店员的时候对外貌是有要求的，皮肤要好、人要清爽、身材要能穿得下正装。
　　
　　李少先紧张地回答：“我老婆刚生了孩子，家里成天炖黄鱼、炖猪脚，我就跟着吃胖了。”
　　
　　李少先没想到的是，钟艳丽说他变胖不是嫌弃，而是满意。李少先因为自己的体重脱颖而出，获得了跟着林清出差的机会。
　　
　　他是店里唯一一个看起来有点壮的人，另一个跟着林清出差的谢远一点也不胖，胜在身高一米八多。
　　
　　火车上，徐可高兴地看着窗外的景色：“真没想到还能有出差的机会。”
　　
　　她刚来应聘工作的时候，想的就是做个看店的小店员，图的是事少离家近，连高工资都没指望过。
　　
　　出差这件事，更是和店员工作不搭边。
　　
　　没想到将近一年下来，她从店员升了店长，工资加上提成翻了几倍，还能像那些在大公司里工作的人一样去广州出差。
　　
　　只是当初找工作时图的事少，一天也没有实现过。
　　
　　不过徐可忙得心甘情愿，清闲的工作哪里有这么高的工资？
　　
　　一直送花追求徐可的男生罗业，已经从追求者升级为男朋友。
　　
　　罗业在成为徐可男朋友之后对徐可说，一开始自己妈妈不喜欢徐可的工作，以为她只是一名化妆品店的小店员。后来得知徐可是店长，又得知了徐可的收入后，才支持罗业追求徐可的。
　　
　　徐可一开始听了有点不高兴，但是转念一想，罗业长得挺高挺帅，工作挺好工资也高。
　　
　　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工资微薄的小店员，还真配不上罗业，也不怪罗业妈妈不满意。
　　
　　这么一想，徐可更觉得自己幸运。当初找工作的时候没想着努力拼搏，结果阴差阳错地遇到了林清这么厉害的老板，生意飞快扩张，徐可不得不跟着忙碌起来。
　　
　　升了店长、涨了工资，就这样不知不觉中扫平了自己恋爱中可能会有的障碍。
　　
　　-
　　
　　一行人下火车时，差点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冲一个跟头。
　　
　　“这也太热了！”徐可走两步就拿出小化妆镜看自己的妆花了没有。
　　
　　本以为杭州夏天就够热了，现在来到广州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在广州这几天要在三家厂商间来回跑，林清索性包了一辆出租车，和司机说好打电话要随叫随到。
　　
　　现在包车也不容易，有的司机愿意有的司机不愿意。林清也不是每个司机都看得上的，车里不干净的林清就不愿意包车。
　　
　　林清问了好几个司机，才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她不禁在心里怀念十几年后的便利，手机预约后在机场就能租车，林清后来出差的时候都随身带着驾驶证，下了飞机就有车开。
　　
　　在广州谈合同的过程遇到了一些小困难，但整体还算顺利。
　　
　　林清提前安排好，大家和厂家谈进货价的时候，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
　　
　　徐可当那个友善好说话的，谢远和李少先两人当严厉不好说话的。
　　
　　至于林清自己，作为老板，她的意见当然高于员工，是最后拍板决定的人。这样一来，林清的权威性就竖起来了。
　　
　　大家一起配合，方便调控气氛，不能让气氛太僵，也不能太好说话。
　　
　　其实两家店现在的拿货量还是小了。虽然达到了直接和厂家签合同的门槛，但是拿货量小，价格就不好谈。
　　
　　好在林清准备充分，用一年内销量的快速增长数据说服了三个品牌厂家，让他们相信接下来销量还会快速上涨。
　　
　　林清成熟的商业谈判技巧也派上了用场。她意外地发现自己现在的年龄很有迷惑性，大多数人看到她这么年轻都会放松警惕，不知不觉中就让林清把节奏掌握在自己这一方。
　　
　　两个品牌厂家和林清签订的合同上，直接给了小批量拿货得不到的低价。
　　
　　另外一个品牌厂家不见兔子不撒鹰，对林清预测的销量增长不为所动。林清无法直接拿到低价，于是提议分阶段计价。
　　
　　林清的进货金额每年达到五万块时，进货价下降一档；每年达到十万块时，再下降一档；每年达到二十万块，再下降一档。
　　
　　和林清谈生意的负责人笑了：“销售金额达到二十万……那时的合同可以那时再谈嘛。”
　　
　　言下之意就是觉得销售额达到二十万遥遥无期，觉得以林清现在两家店的销量，竟然就敢想每年二十万销售额，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林清一点不生气，反而利用对方心中的一点轻视，抓住机会把二十万档的进货价往下压。
　　
　　人的心理都是这样，假如林清现在销售额真的有二十万，对方面对的是一个真实的进货价，谈价格会更难。
　　
　　现在对方觉得二十万档的进货价只是一个遥遥无期的虚拟数字，甚至在对方心中永远不会生效，林清还起价来就容易得多。
　　
　　当然写在合同上的数字，厂家肯定不会赔钱。但是每一支商品让利几分钱，只要销量够大，盈利就会变得足够大。
　　
　　工作完成之后，最后一个晚上，林清让三个员工随便去哪里逛逛：“想吃什么我请客。”
　　
　　三人最近几天也都累坏了，都是生涩的新人，谈价格时为了不给老板露怯，全都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
　　
　　林清听谢远说，李少先晚上做梦说的梦话，都是白天谈价格时说的那些。
　　
　　三人听说老板请他们逛街吃饭，高兴地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去状元坊逛逛。
　　
　　到了状元坊，大家全都惊呆了，商业街上人挤人！
　　
　　大家实在是挤不动，没逛多久就去吃饭了，晚饭倒是四人都吃得很满意。
　　
　　徐可赞叹道：“这次出差没白来，广州美食名不虚传。”
　　
　　回程的火车上，徐可依旧在回忆昨晚吃的虾饺和生滚粥。
　　
　　林清的手则一路牢牢按在公文包上，回程时比去的时候，公文包里多出了三份签好的合同。
　　




58.  -收藏7k加更-   “池老师家里只有一……

　　林清带回来的家乡特产卤牛肉, 夏立非常喜欢，池墨吃着也不错。
　　
　　但是直到把最后一块卤牛肉吃完，池墨都没有再见到林清。
　　
　　林清刚回杭州又去广州出差, 池墨只在林清回来当天和她匆匆见过一面, 把带回来的家乡特产拿给他，两人根本没说几句话。
　　
　　林清出差期间, 池墨发的短信她也不再每条必回。
　　
　　池墨知道林清出差很忙, 但是依旧隐约感觉到, 林清仿佛在刻意保持两人的距离。
　　
　　熟悉的脚步声再一次在楼梯间里响起, 池墨迫不及待地打开防盗门。
　　
　　林清拎着公文包和行李箱, 脚步有些疲惫, 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
　　
　　池墨连忙走下两级台阶，伸手去帮林清拎箱子。
　　
　　一阵带着清凉油味道的风扑面而来, 林清身体一动，味道更是清晰。
　　
　　冰凉的薄荷味和林清脸上一闪而逝的困扰, 让池墨一下子回过神来。
　　
　　自己的举动的确有些莽撞了。
　　
　　池墨把行李箱放在林清家门口，退后两步, 回头朝着屋里喊：“夏立。”
　　
　　夏立快步走出来, 看到林清双眼一亮：“林清姐姐！”
　　
　　然后池墨看到, 林清的姿态不由自主地放松了。
　　
　　池墨暗自松了一口气，对夏立说：“你不是有事想和林清姐姐说？”
　　
　　夏立闻言立刻对林清说道：“林清姐姐，你等我一下。”
　　
　　在林清疑惑的目光中，夏立像只小鹿一样跑回房间，拿了一张卡片递给林清。
　　
　　林清低头看，卡片上写着工整的汉字，还画了精美的花边。
　　
　　“邀请林清姐姐于八月二十五日来对门夏立家，参加夏立的生日晚餐, 一起吃蛋糕。
　　
　　爱你的，夏立。”
　　
　　林清看清卡片上的内容，顿时笑了：“夏立快过生日了呀。”
　　
　　夏立的生日就在三天后。
　　
　　林清把邀请函收起来，对夏立说：“我会准时来。”
　　
　　夏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还担心林清姐姐回不来呢。”
　　
　　-
　　
　　然而到了夏立生日当天，夏天的暴雨说下就下。
　　
　　明明天气预报今天没有雨，但是到了下午四点钟，天色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此时林清正在西溪店里等待第一批来自广州厂家的物流。
　　
　　时间仿佛一下子被偷走了几个小时，天色从下午四点突然跳到晚上八点。
　　
　　起风了，窗外的梧桐叶哗哗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砸在玻璃窗上，风一阵阵地把雨丝吹进来，店门口的地垫瞬间淋湿一片，店员连忙关上玻璃门。
　　
　　林清一开始并不着急，夏天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晚上六点就算没有停，肯定也变小了。
　　
　　然而一直等到晚上五点半，雨势依旧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
　　
　　店里应该常备几把雨伞的。
　　
　　林清开始频频看表。等到五点四十五分，如果雨再不变小，那她就只能给夏立家里打电话，告诉夏立自己要迟到了。
　　
　　又过了十五分钟，雨势丝毫没有变化，林清刚要拿起电话筒，就听到轻叩窗户的声音，当、当、当——
　　
　　林清转头，看到池墨正打着一把大黑伞站在窗外。
　　
　　林清连忙走出去，推开店门的一瞬间，清凉的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
　　
　　池墨手中举着的大伞稳稳当当地罩在她的头顶，一道雨丝也没有落在林清身上。
　　
　　林清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
　　
　　池墨笑道：“你的伞就靠在门外。”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进雨里，大黑伞把雨丝阻挡在外，伞下撑起一片干燥的小世界。
　　
　　不过吹进来的风依旧带着清凉的水汽，池墨又一次闻到了清凉油气息，夹杂着雨后的草木清香，让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虽然雨伞足够大，林清和池墨之间保持了几寸距离，但是池墨今天的白衬衫格外宽松，林清身上的裙子也是宽松款。
　　
　　行走间免不了衣物一次又一次相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林清维持着走路的平衡，还要控制自己的眼神不要看向池墨握着黑胡桃木伞柄的手。
　　
　　池墨的手刚才被雨水打湿了，他只是随意地甩了甩，手背上残存着水渍，更显得色泽莹白。
　　
　　林清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减肥的人，明明意志坚定地把蛋糕推远了，结果蛋糕又自己蹦回她面前。
　　
　　“池老师家里只有一把伞吗？”林清问道。
　　
　　池墨脚步一顿，静默几秒后开口：“嗯，今天只剩一把了。”
　　
　　林清确定了，不是她的错觉，蛋糕真的拥有自己的意志。
　　
　　-
　　
　　走进池墨家的大门，林清才发现池墨家里大变样，田园风格的家用鲜花和气球布置得更加浪漫。
　　
　　她想起自己刚认识池墨的时候，因为家里的风格认定池墨已婚，这是他太太的偏好，还想过和池墨一家人做朋友。
　　
　　后来才知道池墨单身，田园风格是因为夏立喜欢。
　　
　　今天的生日晚餐，夏立邀请了教自己写字的家教姐姐、自己在学校里关系最好的两个小朋友，还有姑姑池静。
　　
　　全都是夏立最喜欢的人。
　　
　　林清最后一个到来后，夏立最喜欢的人就到齐了。
　　
　　“林清姐姐！”夏立开心地跑过来。
　　
　　林清把自己的生日礼物递给夏立。夏立当场撕开包装纸，看到是她喜欢的书后眼睛一亮：“我很喜欢，谢谢林清姐姐！”
　　
　　林清坐下后，才知道刚才打伞去接她的竟然是这顿生日晚餐的大厨。
　　
　　大厨做饭做到一半溜走了，剩下的人全都在等他回来。
　　
　　池墨洗过手之后又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对大家说道：“再等半个小时就好了。”
　　
　　林清有些怀疑地看向夏立：“要不要我去厨房帮个忙？”
　　
　　林清对她刚搬来时对门厨房里传出的焦糊味还印象深刻。
　　
　　夏立摇头：“池墨烧菜进步很大！”
　　
　　池静也让林清坐在沙发上，为林清倒茶。
　　
　　林清和池静的联系一直没断过，她逢年过节都会送上礼品和问候，该给池静这个投资人的分红更是一天也没有晚过。
　　
　　上辈子那么多的生意关系林清都能维持得好，更不用说现在寥寥几个人了。
　　
　　池静从来没想过，自己当初对林清的一笔投资，竟然能为自己带来如此惊喜的回报。
　　
　　只是回报率太高，这份钱池静拿着已经有些烫手了，她对林清说道：“我们的投资合同……”
　　
　　林清笑着止住池静的话，“今天是夏立的生日，我们不谈工作。”
　　
　　池静点头，没再说下去。
　　
　　半个小时后，池墨把一道道菜端上桌。林清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些竟然都是池墨做的？
　　
　　东坡肉、鲍鱼炖鸡、蟹粉芦笋、莼菜鱼丸汤，还煎了牛排和鹅肝，炸了小孩子们爱吃的鸡块。
　　
　　林清抱着怀疑的态度挨个尝了每道菜，震惊地发现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吃完饭后，池墨又端出来一只大蛋糕。
　　
　　“我自己烤的。”他一边说，一边眼神飘向林清。
　　
　　林清尽管已经十成饱，但是接过池墨切给她的蛋糕后，还是吃了一大口。
　　
　　人形蛋糕不能吃，就只能吃真蛋糕了。
　　
　　-
　　
　　夏立的生日过完后就开学了，她闷闷不乐：“我的生日就是最后的狂欢。”
　　
　　林清也开学了。期末考试成绩一科科公布，林清果然每一科都考得很好。
　　
　　最后专业排名公布，林清大一年级的综合成绩排在第七名。
　　
　　前十名都有奖学金，江杰恰巧是第十一名。
　　
　　江杰对林清的愤恨直接写在脸上。
　　
　　吴佩珍不平道：“江杰脑子有病吧！自己兼职的时候工作态度不端正，失去兼职机会后不怪自己，反倒恨上你了？”
　　
　　“他拿不到奖学金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再说你专业排名第七，怎么算也不该是你把他挤下去的啊？”
　　
　　这种人林清上辈子见多了，她反过来劝吴佩珍：“这种小人不用理会，他看到我过得好，就能把自己气死。”
　　
　　林清根本没空分给江杰眼神，周一到周五她要兼顾上课和生意，这周末她又要去上海出差。
　　
　　林清原本打算继续带原班人马。然而徐可略带羞涩地向林清请假：“老板，这周末我男朋友过生日。”
　　
　　林清惊讶道：“是那个给你送花的男生吗？已经变成男朋友了？”
　　
　　旁边的店员抢答：“可不是么！送花都送了几十束了！”
　　
　　林清好奇道：“照片有没有？”
　　
　　徐可没有照片，但是店里其他人都见过徐可男朋友接她下班，纷纷向林清描述：“挺高的。”
　　
　　“也挺帅，就是有点黑。”
　　
　　“勉强能配得上我们徐店长吧！”
　　
　　林清笑了，爽快答应道：“行，这周末出差我找别人，你好好和男朋友过生日。”
　　
　　徐可不去，林清第一个想到的人选自然是钟艳丽。钟艳丽听说这个好消息后高兴坏了！
　　
　　“老板，我们都去和哪几个牌子的厂家谈啊？我需要提前做点什么准备？”
　　
　　林清把自己做的功课复印给钟艳丽一份，钟艳丽熬夜看完，用圆珠笔圈出好几处她不明白的地方，在火车上请教林清。
　　
　　“老板，为什么其他品牌我们都只是进货销售，这个品牌我们要争取全浙江代理？”




59.  原露   “浙江省的代理，我不能给你。”……

　　“老板, 我们为什么要争取原露这个品牌的全浙江代理？”
　　
　　林清望着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树，正值枝叶最繁盛的盛夏季节，绿叶的颜色宛若油画。
　　
　　让她想起原露公司里的随处可见的绿色。
　　
　　林清沉默了很久, 就在钟艳丽以为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时, 林清开口了：“其实我们现在不够格做任何一个品牌的代理。”
　　
　　“不过原露这个品牌，可以一试。”
　　
　　钟艳丽恍然大悟, 老板选择原露是因为目前这个品牌在她们销售的各个品牌中是规模最小、创立品牌时间最短的一个, 因此她们争取代理的成功率最大。
　　
　　林清看到钟艳丽连连点头, 知道她误会了, 但是她也无法解释更多。
　　
　　她选择原露的真正原因无法对外人道。
　　
　　因为她上辈子就接触过这个品牌。
　　
　　上辈子原露这个品牌从创立开始, 产品质量一直都非常优秀, 有几款口碑产品，也有一批忠实度很高的顾客。
　　
　　直到林清重生时, 原露这个品牌一直坚守初心，没有安全问题、没有夸大宣传, 从不辜负自己的消费者。
　　
　　不过原露这个品牌也一直没有做大，二十多年来一直维持着小而美的状态。
　　
　　林清上辈子就争取过代理这个品牌。
　　
　　不过上辈子她失败了。
　　
　　林清算了算, 上辈子她想要代理原露是06年的事, 在现在的七年后。
　　
　　那时候她手里有销售团队也有销售渠道, 本以为代理势在必得，没想到原璐不按常理出牌。
　　
　　原璐，原露品牌的创始人，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林清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原璐否决她的原因，大概是嫌她太过圆滑、太过商人，和原露的品牌气质不符。
　　
　　“对了，我们去和原露谈代理的时候，你不要化妆。”林清对钟艳丽说道。
　　
　　原露是一名素颜主义者, 她创立的品牌原露只有护肤品，没有化妆品。
　　
　　林清上辈子争取代理权时，因为前一段时间太忙，脸上气色很不好，所以化了一个比较浓的妆容。
　　
　　这一点也成为了林清在原璐那里的减分项。
　　
　　说实话，不仅原璐认为林清和她的品牌气质不符，林清也经常对原璐的行事作风无言以对。
　　
　　但是这辈子林清逐个盘点了现有的，她有可能争取到代理的国货品牌后，发现目前她最好的选择竟然只有原露。
　　
　　虽然现在林清销售的几个品牌比原露更火，但是林清知道这几个品牌在几年后都会渐渐被市场淘汰，只有原露始终是一棵常青树。
　　
　　原璐的理想主义让她错过了一次又一次把品牌做大的机会，但也正是她的理想主义让她始终能做出好的产品。
　　
　　因此上辈子被拒之门外的林清，这辈子又来争取原露的代理权。
　　
　　这一次，林清手里拥有的甚至还不如上辈子多。
　　
　　不过同样的，原露也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
　　
　　最重要的是，原璐不认识林清，林清却已了解原璐。
　　
　　-
　　
　　钟艳丽对老板让她素颜这件事有点摸不到头脑，但是钟艳丽的原则就是无条件地完成老板布置的任务。
　　
　　“要不然我现在就把脸上的妆卸了？”
　　
　　林清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今晚到宾馆里再卸妆。”
　　
　　“我带了补水面膜，今天晚上你敷一片，明天早上再敷一片，然后我们素颜去谈生意。”
　　
　　这次出差，林清只是把三个员工中的徐可换成了钟艳丽，一路上体验却变得截然不同。
　　
　　钟艳丽特别有眼力价，一路上买水、买饭、拎包、打车……这些小事通通不需要林清动手，全都被钟艳丽想在前面、做在前面。
　　
　　谢远和李少先原本也没有这方面的意识，看到钟店长这么做之后，也连忙抢着干活。
　　
　　林清虽然不爱在这些小事上使唤员工，但是员工主动做了这些杂事，她的确也觉得舒心很多，这样她只需要专心思考生意上的事。
　　
　　钟艳丽甚至连林清吃饭的口味都记下来了。买饭时点菜时，不必林清交代，林清吃到的都是她喜欢吃的，她不喜欢吃的根本看不见。
　　
　　林清对钟艳丽说道：“不必这样，我不怎么挑食，你也不用记我的口味。”
　　
　　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不过客户和合作商的口味，该记还是得记。”
　　
　　林清直到现在也在记客户和合作商的口味，上辈子记了十几年，这种事对她而言早就变成了自然而然的举动，甚至不必多费脑子。
　　
　　钟艳丽感激地笑了：“谢谢老板。”老板教她一直都不藏私。
　　
　　“其实老板你的口味一点也不难记，不吃的就那么两样，不用特地记就能记住了。”钟艳丽的感受和林清差不多。
　　
　　林清笑着拍了拍钟艳丽的胳膊。
　　
　　-
　　
　　抵达上海后，林清想住的宾馆只剩下一间标间，余下的全都是大床房。
　　
　　林清把唯一的一间标间让给谢远和李少先，看到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老板不发话，谢远和李少先都不敢说他们想住标间，但是两人也无法想象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实在是太别扭了，他们宁愿天天贴面膜！
　　
　　林清和钟艳丽两人一起睡大床，钟艳丽把自己的枕头放到床上的最边缘，整个人靠着墙躺，只占据窄窄一条地方，把三分之二以上的空间都留给林清。
　　
　　林清伸手把钟艳丽的枕头拽过来，“你这么睡能睡好？”
　　
　　林清在床上用胳膊把上半身撑起来，侧脸看向钟艳丽：“你这几天熬夜看资料了？”
　　
　　钟艳丽眼睛下面挂着两片浅浅的青色，化妆的时候不显，卸掉妆后就能看出来了。
　　
　　钟艳丽轻轻嗯了一声，其实她不止是看资料，老板给她的资料，钟艳丽觉得重要的部分甚至背下来了。
　　
　　只不过她从小背书就笨，背得很是吃力。
　　
　　林清对钟艳丽说：“不用担心挤着我，你就放心地睡吧。”
　　
　　“明天还要早起呢，起床后我们两个都洗个澡，然后我带你去理发店吹头发。”
　　
　　原璐实在是一个难搞的人，她是素颜主义，但是绝对忍受不了不修边幅，对发型和衣服在意得很。
　　
　　林清叮嘱钟艳丽：“明天要穿平跟鞋，你今天坐火车穿的这双就行。”
　　
　　原璐也不喜欢高跟鞋，明天林清自己也穿平跟鞋。
　　
　　对于林清而言，口红就是她的战衣，高跟鞋就是她的战靴。她上辈子谈生意时早就习惯用这两样将自己武装起来，现在要素颜平跟鞋地去和原璐谈代理，林清也十分不自在。
　　
　　但是她必须要调整适应，就像钟艳丽牢记林清吃饭的口味一样，林清既然已经知道了原璐的偏好，她当然要做到最好。
　　
　　钟艳丽听到林清的话立刻想从床上爬起来，去把鞋擦干净。
　　
　　林清按住她：“明天早上再擦，先休息吧。”
　　
　　林清对钟艳丽说道：“明天你穿我那条黑色的裙子。”钟艳丽的衣服都很便宜，质量自然不太好，平时穿无所谓，去和其他厂商谈也无所谓。
　　
　　但是原璐这个人太难搞，林清不想踩到她的任何雷点。
　　
　　正好钟艳丽的身材和她差不多，穿她的裙子完全没问题。
　　
　　钟艳丽脸蛋发烫，心中默默想到，等这次出差回去之后，立刻就去买几身像样的衣服。其实她的收入早就买得起贵一点的衣服了，是她一直舍不得。
　　
　　“谢谢老板。”钟艳丽说道。
　　
　　林清伸手把灯关了。
　　
　　钟艳丽原本以为自己晚上会紧张地睡不着的，明天是她工作以来将要去的最正式的场合，将要面临的最大挑战。
　　
　　而且连老板都说了，“尽力一试”，连老板都没有十足把握。
　　
　　她明天最好能帮上老板的忙，最不济也不能给老板拖后腿。
　　
　　然而关掉灯后，钟艳丽听着林清平缓的呼吸，心中一样样地想着林清告诉她的明早要做的事情，洗澡、敷面膜、去理发店吹发型……钟艳丽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林清突然被砸醒。
　　
　　她懵懵地睁开眼，过了两秒钟才发现砸到自己胸上的是钟艳丽的胳膊。
　　
　　钟艳丽整条胳膊都压在林清的胸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林清费力地把钟艳丽的胳膊搬开，明明钟艳丽很瘦，怎么胳膊这么沉？
　　
　　林清刚把钟艳丽的胳膊放回去。没过两分钟，砰——钟艳丽的大腿又压过来了。
　　
　　林清后悔了，要是她早知道钟艳丽睡觉这么不安稳，她睡前就不该把钟艳丽的枕头拽回来，就该让她贴着墙边睡！
　　
　　林清伸手用力推钟艳丽，推了得有三分钟，钟艳丽终于翻了一个身，把自己的大腿移走了，背对着林清睡。
　　
　　林清松了一口气，连忙把被子堆在两人中间。钟艳丽下次再砸就砸被子吧，不要再砸她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钟艳丽立刻就从床上坐起来了。
　　
　　林清伸手揉眼睛。钟艳丽说道：“老板，我先去洗澡，你在床上清醒一会儿？”
　　
　　林清轻轻嗯了一声，她是得清醒一会儿。昨天晚上推完钟艳丽，她也被折腾得精神了，在床上躺了半个多小时才睡着。
　　
　　好在年轻的身体精力好，等钟艳丽从浴室里出来，林清也洗了一个热水澡后，整个人又精神奕奕了。
　　
　　林清穿着平跟鞋，依旧仰首挺胸，走出了高跟鞋的气势。
　　
　　先去啃原露代理权这个最难啃的硬骨头！
　　
　　把原露代理权拿下来后，后面几家的进货价都是小意思！
　　
　　-
　　
　　比预约的时间提前半个小时，林清一行人走进原露公司。
　　
　　钟艳丽走进原露公司后，心中就惊讶极了，但是在原露公司的员工面前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等到秘书转身离开，会议室里有她和林清两人时，钟艳丽立刻再也忍不住表达自己的惊讶：“这是公司吗？我怎么感觉像是走进了一片森林？”
　　
　　林清笑了，她上辈子第一次走进原露公司时，心中也是这样想的。
　　
　　原露的办公环境的确十分特别，整个公司里布置着大大小小高低错落的绿植。
　　
　　别的公司是用几盆绿植点缀一下办公室，原露公司是在绿色的海洋里镶嵌几个办公桌。
　　
　　不知道是为了让绿植生长得更好，还是为了让老板和员工的皮肤更好，原露公司里的空气湿度明显比外面更高。
　　
　　这么一来就更有走进森林的感觉了。
　　
　　会议室里也是一样，林清正在用手轻轻触碰一盆含羞草，原璐提前十分钟走进了会议室。
　　
　　钟艳丽见到原璐后比见到公司环境更惊讶，对方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原璐比钟艳丽想象中要年轻。一手创立了一个护肤品牌的人，钟艳丽以为原露怎么也该有三十岁了，然而原璐看起来只有二十三四。
　　
　　和钟艳丽差不多年纪。
　　
　　钟艳丽原本以为原璐会是女强人的模样，然而原璐看上去简直像一个大学生。
　　
　　娃娃脸、小酒窝，身上穿着一条浅绿色的圆领连衣裙，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但是连衣裙的布料是钟艳丽从未见过的柔软服帖，剪裁是钟艳丽从未见过的恰到好处。
　　
　　还好她今天穿了老板林清的衣服，没有穿自己的衣服。钟艳丽难以控制地升起浓浓的自卑，她和原璐年龄相仿，但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为什么想要成为原露的浙江代理？”原璐的裙角刚刚擦过座椅，还没彻底在椅子上坐下，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因为我想成为原露的全国代理，做事一步步来，先从浙江代理做起。”
　　
　　林清话音落下，钟艳丽放在腿上的双手紧握。林清的回答把钟艳丽都吓了一跳！
　　
　　原璐笑了，笑出声的那种，她的表现一点也不商务。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前倾，好奇地打量着林清。
　　
　　林清在心中默念，很好，她已经做到了第一步，她成功地引起了原璐的兴趣。
　　
　　原璐刚才只有一半的注意力放在林清身上，还有一半注意力在思考自己的产品，她几乎随时随地脑子里都放不下自己的产品。但是现在原璐放在林清身上的注意力变成了百分之百。
　　
　　“那你为什么想成为原露的全国代理商？”原璐微微歪头。
　　
　　林清丝毫没有回避原璐的目光，她直视原璐的眼睛：“因为我需要通过原露来赚钱，原露也需要我的帮助发展得更好。”
　　
　　“你以后可以只负责产品，不必在不喜欢的销售等方面耗费精力。”
　　
　　“你负责产品，我负责卖。”
　　
　　“让更多的人见到原露、尝试原露、选择原露。”
　　
　　“让每个人，发现最适合的选择。”
　　
　　——让每个人，发现最适合的选择。
　　
　　这句话其实是原璐自己说的。
　　
　　不过她现在还没有说过这句话，她说这句话的时间在五年以后。
　　
　　五年后原露的新品发布会，林清去了现场。她看到原璐站在台上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散发着自信的光芒，身上的光彩甚至超过了发布会请来的漂亮小明星。
　　
　　原璐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跳跃着蓬勃的火焰，林清看得清清楚楚，原璐也是有野心的。
　　
　　原璐的野心不是想赚多少钱，而是单纯地想把自己的品牌做大做强。
　　
　　她相信自己的产品会有很多顾客喜欢，她相信自己的产品会是很多顾客最适合的选择。
　　
　　她期待着公司精益求精的产品和更多的顾客相遇。
　　
　　做一个小而美的品牌，从来都不是原璐的初衷。
　　
　　然而因为代理商、因为销售团队、因为营销策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原露在那场发布会之后再也不得寸进。
　　
　　林清虽然没有拿到原露的代理，很快成为了别的品牌的代理商，但是在化妆品行业内的时候一直密切关注着原露这个品牌。
　　
　　直到她在化妆品行业摔了狠狠的一跤，把赚到的钱全都赔了出去，还不得不应对了几场诉讼后，林清离开化妆品行业，去寻找新的机会。
　　
　　那时原露的品牌规模依旧多年没变。
　　
　　再后来林清就没有刻意去关注原露这个品牌了，但是她依旧是原露的顾客，有两样她用惯了的单品一直在用，对原露依旧保有顾客对品牌的了解。
　　
　　在她重生前的几年，原露这个品牌明显失去了扩张的野心，不再做任何扩张的尝试，一直在小而美这条路上前行。
　　
　　-
　　
　　林清说完这几句话后就闭上嘴巴，原璐也没有开口，就静静地看着林清。
　　
　　钟艳丽被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弄得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悄悄地观察林清和原璐，两个人都一副平静安然的样子。钟艳丽偷偷想，老板就是老板，自己和两个老板的差距太大了。
　　
　　许久的安静后，原璐先发出了声音，她笑了：“你不会就想用这几句话来打动我吧？”
　　
　　“企划书呢？”
　　
　　重生一次，林清依旧摸不准原璐的节奏。
　　
　　上辈子她和原璐谈生意，原璐和她谈理想；
　　
　　这辈子她和原璐谈理想，原璐又反过来和她谈生意。
　　
　　林清伸手将企划书推到原璐面前。不管原璐的节奏有多么琢磨不定，林清也有一套自己的做事方法。
　　
　　企划书她当然准备了，而且比上辈子准备的更好。
　　
　　原璐翻开企划书，从她翻开第一页开始，原璐的手指就没有停下过，一页接着一页向后翻。
　　
　　林清突然注意到原璐的手指也很漂亮，不过她现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生意上，自然无暇欣赏。
　　
　　而且原璐的手比池老师的手还是差了一截的，林清的阈值似乎已经被池老师提高了。现在看到好看的但是不如池老师的手，心中不太会再产生波动。
　　
　　一本企划书，原璐很快就翻完了。林清不知道是原璐的头脑太聪明，还是她根本没有仔细看。
　　
　　“这还不够说服我。”
　　
　　原璐将企划书重新推回林清身前。
　　
　　“请继续。”原璐对林清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林清深吸一口气。她准备的内容，已经全都说完了。
　　
　　但是林清清晰地感受到，和上辈子相比，她现在距离成功更近。
　　
　　原璐的语气、表情、肢体语言，每一样都在告诉林清，她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林清的手垂在会议桌下，指甲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还能怎么说服原璐呢？她还有什么优势呢？
　　
　　“如果没有我！”
　　
　　林清脱口而出，发现自己的语气太过急切，放缓语速。
　　
　　“如果没有我——”
　　
　　如果没有重生的她，如果没有蝴蝶效应——原露这个品牌将会怎样发展、原璐在品牌发展的关键节点上将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又会走向怎样的结果。
　　
　　原璐从漫不经心，到暗自惊心。
　　
　　她和林清不同，她坐在会议桌旁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内心。向林清的方向前倾的姿势、一眨不眨的双眼，全都清晰地表现出原璐对林清的话有多感兴趣。
　　
　　林清的推演非常大胆，说的也非常粗略，但是原璐可以从中确定。
　　
　　林清说的，的确是她会做出的选择，的确是她会为自己的品牌选择的路。
　　
　　但是林清说的终点，原璐并不满意。
　　
　　原璐想不通，林清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她？
　　
　　一时间，原璐对这件事的兴趣甚至已经超过了对自己品牌的担忧。
　　
　　原璐伸手，重新把会议桌上林清的企划书拿到自己的身前：“浙江省的代理，我不能给你。”
　　
　　“我可以让你做杭州市的代理。”
　　
　　“不过有一个前提条件——杭州现在最大的商场，排在前三的是哪三个？”
　　
　　如果这次出差的是徐可，此时肯定脱口而出杭州解百、杭州百大和杭州大厦的三个商场的名字。
　　
　　但是徐可不在，林清和钟艳丽两人一时间都说不出来。
　　
　　原璐的节奏被打断，有点不开心地皱了皱鼻子：“反正就是杭州最大最红火的三个商场。你想做原露的代理，前提是在这三家商场中的任意一家的一楼，开一家面积不小于两百平方米的原露专营店。”
　　
　　钟艳丽震惊地看向原璐。
　　
　　原璐继续说道：“装修也要达到我的标准。”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杭州代理就是你的了。”
　　
　　林清点头：“可以。”
　　
　　钟艳丽扭头，用更加震惊的眼神看向林清。
　　
　　-
　　
　　走出原露公司大门坐上车后，钟艳丽再也忍不住，大声说道：“原璐这不是在为难人吗？”
　　
　　“老板！你为什么要答应她？”
　　
　　“杭州排名前三的商场一楼开一家两百平米以上的店？那得多少钱！”
　　
　　钟艳丽觉得原璐是在故意为难人：“我们现有的规模也没有瞒着她，她想想也知道我们现在的钱根本承担不起！”
　　
　　“如果不想把代理权给我们就直接拒绝好了，干嘛要提这种不可能达到的要求？”
　　
　　“老板你为什么还答应了？”
　　
　　虽然钟艳丽看不到公司的账目，但是她作为店长还是能大致估算出的，她一下子就说出了问题的关键，林清现在确实租不起。
　　
　　公司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有八万，就算再加上林清五万的个人存款，一共十三万。
　　
　　就算把这十三万块钱全都用在原露这一个品牌上，依旧是不够的。
　　
　　杭州排名前三的商场可不像大学后街的小商铺，可以让林清用三寸不烂之色从年付还价到月付。
　　
　　而且，钟艳丽想得还是简单了。
　　
　　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些大商场里尤其是一楼，非一线大品牌，又没有足够硬的关系，根本无法入驻。
　　
　　就算林清捧着钱去都不行。
　　
　　林清必须找到关系。然而她在杭州还没有扎下根来，虽然维持着几道关系，但是这么大的忙恐怕没人能帮得上。
　　
　　林清脑海中滑过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她能找谁呢？
　　
　　




60.  -评论4k加更-   “我不喜欢混淆工作……

　　林清已经在思考如何才能达到目的, 钟艳丽还在皱着眉头思考这件事划不划算：“老板，你真的想做原露这个牌子的杭州代理啊？”
　　
　　“为了一个杭州代理，把所有钱全都投进去？”
　　
　　钟艳丽觉得这个风险实在太大了！
　　
　　明明林清现在的生意都很好, 稳扎稳打也能越赚越多, 根本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林清知道钟艳丽在想什么。但是说她有野心也好，说她贪心也罢, 林清这辈子想要的的确很多。
　　
　　成功, 是对承担风险的奖励。
　　
　　在商业领域永远如此。
　　
　　钟艳丽看出林清已经做出了决定, 但她还是想把心里的担忧都说出来：“老板, 那个原璐也很年轻。”
　　
　　“也就是刚大学毕业的年纪吧？”
　　
　　“说话做事看起来也一点都不沉稳, 给人感觉奇奇怪怪的。”
　　
　　钟艳丽觉得原璐和林清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林清这样才是大老板该有的样子呢。原璐那样的，别说不像大老板, 甚至不像生意人。
　　
　　“原露这个品牌也刚创立没多久，是我们销售的所有品牌里规模最小的。”
　　
　　“这个品牌到底靠不靠谱啊？”
　　
　　“我知道老板想以杭州代理为跳板, 再拿下浙江代理、全国代理……”钟艳丽小心观察林清的脸色，“但是万一我们倾尽所有拿下了原露的杭州代理, 然后原露倒闭了呢？
　　
　　林清笑道：“放心吧, 不会倒闭的。原露会一直有好的产品。”
　　
　　虽然上辈子没有做大做强, 但也一直屹立不倒。　　
　　
　　然而她上辈子知道的信息，全都无法对钟艳丽透露。
　　
　　钟艳丽依旧忧心忡忡。
　　
　　林清唯一能告诉钟艳丽的是：“原璐不是大学刚毕业的年纪，她今年已经三十了。”
　　
　　钟艳丽瞪大眼睛：“老板，你在骗我吧？”
　　
　　林清笑了：“我骗你这个干嘛？”
　　
　　现在也没有百度百科，否则她立刻能搜出来原璐这个品牌创始人的资料给钟艳丽看。
　　
　　“原璐真的已经三十岁了。她娃娃脸，不显老，又一直保养得好。”
　　
　　钟艳丽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非常激动：“我天……我现在觉得原露这个品牌可以代理！”
　　
　　“原老板是怎么保养的？她用的就是自己的品牌吗？”
　　
　　“不行……我们店里卖了那么久的原露, 我怎么就从来没用过呢？等我回去立刻从店里买两套！”
　　
　　“她三十岁看起来像二十三四，原老板自己就是自己品牌的活广告啊！”
　　
　　林清听到钟艳丽的话，突然愣住了。
　　
　　上辈子原璐一直很低调，默默做产品，很少露脸、拒绝采访。
　　
　　其实后来很流行品牌总裁为自己的品牌代言。很多总裁甚至会参加电视节目，为品牌打广告的效果很好。
　　
　　不知道这辈子她能不能说动原璐？假如她也愿意这样做，没准会有奇效。
　　
　　林清连忙翻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将这一点记下来。
　　
　　-
　　
　　杭州现在最大最火的三个商场分别是杭州解百、杭州百大和杭州大厦，都在武林广场旁边。
　　
　　现在武林广场毫无疑问是杭州唯一的市中心。
　　
　　排名前三的商场也没什么争议，林清也从来没动过歪脑筋，用第四第五的商场充数。
　　
　　她想不到自己的哪一条人脉关系能帮自己租到这三个商场里的一楼店铺，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挨个问。
　　
　　林清没指望自己的朋友直接能帮她解决困难，朋友的熟人、甚至朋友的朋友的熟人，只要能托上关系就行。
　　
　　她愿意直接送钱送礼。如果对方不想要的话，她也可以想办法从其他方面回报，比如说她可以努力为对方解决子女教育上的烦恼。
　　
　　就算她现在能做的事情还很少，林清也会努力让对方看到自己的潜力，看到她未来可以给予回报。
　　
　　制药厂里的陈主任主动给林秀英调动工作，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然而林清问了一大圈，连吴佩珍的爸妈都问过了，依旧没有找到路子。
　　
　　吴佩珍对林清说：“我爸说了，如果是我家那边的商场，他哪一个都能说得上话。杭州太远了，他是真的托不上关系。”
　　
　　林清甚至拨通了去京郊小镇看房时搭车的司机姐姐师雅的电话，恰巧她有个话题可以和师雅聊。
　　
　　今年的九月十六日，就在前两天，国家宣布消息，上海市撤销青浦县，设立青浦区，北京市撤销昌平县，设立昌平区。①
　　
　　在此之前小道消息已经传了很久了，但是国家宣布的意义还是不一样的。
　　
　　林清和师雅聊起来，师雅也觉得这是一件大事：“可以落户北京的政策目的是帮助京郊的小城镇建设，但是现在昌平市都变成昌平区了，昌平已经属于北京了，也不知道这个政策保留多久。”
　　
　　师雅对林清说：“我已经准备买房投资落户了，应该会在这个月内办好，你既然有想法也尽快吧。”
　　
　　林清和师雅聊了片刻，把话题转到她打这个电话的目的上，询问师雅有没有杭州商场的关系。
　　
　　师雅笑了：“我江苏人呀，哪里有杭州商场的关系，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吧？”
　　
　　得到这个答案，林清一点也不意外，也不觉得难为情。
　　
　　“谢谢师雅姐姐，以后我们常联系，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你来杭州玩的话一定要找我招待。”
　　
　　师雅笑了：“好呀。”
　　
　　明明林清年纪比她小，但是她总觉得林清比她更成熟，相处起来很舒服，比师雅身边的那一群有钱人家的小孩相处舒服得多。
　　
　　林清问了一圈人之后，唯一剩下的就是池老师。
　　
　　林清不太想去问池老师，她的行为忠实地反应出内心，不自觉地把池老师留在了最后一个。
　　
　　明明她心底知道，池老师能帮上忙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虽然林清不清楚池老师家里的具体情况，但是她知道池老师家境不错，爷爷又是曾经住在小红楼里的教授，当年住在小红楼里的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财富、地位和人脉一直都分不开。
　　
　　虽然池老师在国外生活了几年，但是池老师家的根在杭州，杭州有亲戚还有朋友。
　　
　　按照效率最高的方式来说，林清应该第一个问池老师，但是她心底的抗拒让她一直拖到最后。
　　
　　林清喜欢清爽的男人，同样也喜欢清爽的感情。在感情方面她或许有些洁癖，最起码爱情和友情方面就是双重标准。
　　
　　林清愿意将朋友发展成生意上互相帮助的伙伴，也愿意把生意上互相帮助的伙伴发展成交心的朋友。
　　
　　她甚至觉得能互相帮助的朋友，比只能一起吃吃喝喝的朋友，更接近真朋友的定义。
　　
　　但是在爱情上，林清就是另一套标准了。
　　
　　她发现了池老师对自己的好感，而她又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就不想找池老师帮忙。
　　
　　林清握着手机，按下几个数字又删除，又重新按一遍，抬头看看对门的方向。
　　
　　最终林清一口气删光了所有数字，重新按了一长串手机号，然而她按下的却不是池墨的手机号。
　　
　　她跳过了池墨，直接联系池墨的姑姑池静。
　　
　　池静很快接通电话：“喂？”
　　
　　林清简单问候两句，直说正题，问池静能不能找人帮上忙。
　　
　　池静听到林清的话十分惊讶，因为第一次有人找她办这种事。
　　
　　池静对林清的印象很好，何况当初投资林清的钱早就给她赚了不知道几十倍的回报。池静已经对林清提出过，她觉得自己得到的收益已经够多了，可以到此为止，以后不必再给她钱了。
　　
　　但是林清不同意：“合同上怎么写的，我们就怎么办。”
　　
　　按照合同，池静日后能源源不断地拿钱。现在每年的收益已经比她的工资更多了。
　　
　　这次林清开口请她帮忙，池静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答应下来后就尽力而为，把自己的所有人脉都问了一遍。
　　
　　然后就问到了侄子池墨头上。
　　
　　“池墨，我记得你不是有个开商场的朋友……”池墨一开始还不知道姑姑是在为谁帮忙，得知竟然是林清后，一下子就愣住了。
　　
　　林清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他和林清的关系，还不如林清和姑姑的关系更近吗？
　　
　　池墨看向对门的方向。
　　
　　林清就在对门的家里。老楼隔音不好，林清走到接近门口的位置时，池墨甚至能听到她踩着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
　　
　　每次池墨听到这样的声音，唇角都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他们只相隔十米距离，然而林清心中的距离，还是和没见过几面的姑姑池静更近吗？
　　
　　“喂？你听得见吗，池墨？”池墨许久没有说话，直到姑姑怀疑没信号，他才被姑姑的声音唤醒。
　　
　　“我听着呢。”池墨回答道，“对，我是有个朋友。这件事交给我办吧，姑姑。”
　　
　　-
　　
　　池静告诉林清已经找到关系后，林清高兴地从沙发上跳起来。
　　
　　“明天就去面谈？这么快？”林清声音惊喜。
　　
　　“不不不，我不是嫌快，我完全来得及！我今天都可以！”
　　
　　林清连忙将自己这些天准备的资料整理好。原露这个品牌现在其实还不够格入驻那三家商场，因此林清想在其他方面弥补一下品牌的不足。
　　
　　比如说店内店外的装修设计。
　　
　　林清拿着公文包，里面装着满满的资料去了约定的咖啡厅，在靠窗的座位上看到了一个没有意外的熟悉身影：“池墨？”
　　
　　池墨转过头来，戴着浅金边眼镜，身上穿着西装。
　　
　　林清已经很久没见到池墨这么正式的样子了，上一次还是她和池墨签下小红楼的租赁合同时。
　　
　　后来做了邻居，她见到的池墨都是家居服，有时还系着围裙。
　　
　　池墨今天的表情也有点冷，他看着林清的眼睛：“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林清坦诚相告：“我不喜欢混淆工作关系和私人关系。”
　　
　　一瞬间，池墨脸上的表情拨云见日。
　　
　　他唇角翘起来，压下去，再翘起来。
　　
　　林清问道：“所以你不是姑姑叫来的陪客？姑姑找到你，你托到的关系？”
　　
　　池墨犹豫两秒，觉得没必要撒谎，于是点了点头。
　　
　　林清叹气，没想到兜兜转转，最终还是找到了池墨。
　　
　　“我本来想找你姑姑做我的投资人的，既然如此，给你个机会，你要不要投资？”林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池墨摇头：“我不投资，但是我可以借给你钱。”
　　
　　“不要利息。”
　　
　　林清面露惊讶：“为什么？”
　　
　　池墨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不喜欢混淆工作关系和私人关系。”
　　
　　




61.  “普通朋友”   “三个月后，解百商场虚……

　　林清知道今天要见的商场负责人是池墨的朋友后, 以为年龄会和池墨差不多。
　　
　　没想到几分钟后对方到场，竟然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圆脸微胖的中年男人先向池墨打招呼：“池老师。”
　　
　　然后将目光转向林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林小姐这么年轻。”
　　
　　池墨帮着林清和中年男人互相介绍, 中年男人姓唐, 是解百集团的经理。
　　
　　更让林清惊讶的是，唐经理对着比自己年轻二十来岁的池墨竟然十分恭敬。
　　
　　林清这次托的关系够硬, 唐经理说话十分爽快：“听说林小姐想在商场一楼开店, 解百商场里我能帮得上忙。”
　　
　　至于林清要开什么样的店, 唐经理连问都没问, 直接拿出一份商场一楼的平面图, 伸手指出一个店铺的位置。
　　
　　“整个一楼现在就只有这个店铺是空着的。”
　　
　　林清看向唐经理手指的位置, 这个店铺在整个商场的角落，远离大门和扶梯。假如不是把整层商场逛遍, 恐怕很难看见。
　　
　　林清心里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却半秒都没有迟疑：“谢谢唐经理。”
　　
　　“太感谢您了。”
　　
　　林清的笑容发自真心, 今天见面还不到十分钟，她的难题就已经迎刃而解！
　　
　　原璐只要求她把店铺还在排名前三的商场一楼, 可没有要求一楼里的位置。把这个商铺租下来, 她就已经达到了原璐的要求, 至于位置偏僻人流量少，林清自然有办法把顾客引到店里来。
　　
　　不过林清早已习惯抓住任何机会。失败了，再争取一下。成功了，也再争取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开店计划书、店铺设计图，以及她精心挑选的几样原露的护肤品，依次放在咖啡桌上。
　　
　　唐经理一句都没问她的店就给了她一个商铺，是因为池墨的关系。林清在这个基础上可以继续用自己的实力争取，她已经及格了, 能多争取一分都是她的幸运。　　
　　
　　唐经理的目光最先落在店铺设计图上。设计图的颜色清新干净，唐经理先看到深深浅浅的绿，然后才看到绿色中的原木色货架。
　　
　　他推了推眼镜，把设计图拿起来细看：“你的店准备装修成这样？和现在的护肤品店都不太一样啊。”
　　
　　林清的店铺设计图是和原璐公司里的设计师这几天连夜商量出来的。
　　
　　既然原露的公司环境有着鲜明特点，而且原总认为公司环境是品牌气质的具现化，虽然林清对不上原璐的脑电波，但是这个风格她可以直接拿来用！
　　
　　引人瞩目又清新自然，原露杭州解百旗舰店完全可以继续走这个风格。
　　
　　林清将自己的想法和原璐交流后，原璐非常支持，也参与到店铺设计图的设计中。否则林清作为连代理权都尚未拿到的代理，当然支配不动原璐公司里的设计师，更不可能让设计师一夜又一夜地加班了。
　　
　　因此这张店铺设计图，是林清、原璐和设计师三人一起熬出黑眼圈后的成果。
　　
　　原璐恨不得把公司环境照搬到店里；林清则坚持产品最大，一切环境都是为了突出产品。经过了一番角力，设计师终于画出了这张让两人都满意的店铺设计图。
　　
　　从店铺外墙开始，就设计了一面绿墙。一只只玻璃瓶可以在外墙上随意放上取下，玻璃瓶内是水培绿植。
　　
　　绿色从墙壁的外侧到中间由浅变深，引导着行人的目光看向中间的拱门，看到店里最中央位置的展台。
　　
　　玻璃瓶可以随意移动，还可以用一瓶瓶小绿植组合成不同的图案和字母。
　　
　　店铺内部也应用了不少绿色，让顾客放松下来，引导着顾客的目光，让顾客注意到产品。
　　
　　店内除了货架区域，还开辟出了一个体验区，摆放躺椅。顾客可以先购买原露的体验装，由店内的美容师帮顾客体验面膜、面霜产品。
　　
　　林清解释道：“画设计图的时候还不知道店铺会租在哪里，因此就画了一个比较方正的格局，接下来会按照具体的店铺调整。”
　　
　　唐经理看了许久，才把店铺设计图放下，又依次拿起桌上的护肤品，看一看、闻一闻。
　　
　　唐经理不懂护肤品，但是包装是否高档、香气是否好闻，这些方面外行也能看出来。
　　
　　最后，唐经理翻开了林清的计划书，一页一页地仔细阅读。
　　
　　这个过程用了很久，但是林清一点也不着急，唐经理愿意花的时间越长，最终得到的就越可能是好结果。
　　
　　果然，唐经理放下计划书后，感慨道：“怪不得林小姐会选择代理这个国产品牌，现在国产品牌真是今非昔比啊。”
　　
　　唐经理没想到他刚才看到的除了产品之外，计划书和设计图几乎都是林清的贡献。
　　
　　因为设计图和计划书全都让他惊艳，唐经理没有将这两者和如此年轻的林清联系起来，以为这都是品牌方提供的。
　　
　　不过林清慧眼识中原露这个品牌，唐经理就已经十分佩服了。
　　
　　唐经理笑道：“看来原露旗舰店开在我们解百商场，不是我们解百商场为原露提高档次，是原露为我们解百商场争光添彩啊。”
　　
　　林清连忙说道：“唐经理您太客气了。”
　　
　　唐经理摆手：“真心话。”
　　
　　“林小姐有这样的设计图和计划书，直接找我就行了，其实根本不必托关系。”
　　
　　林清笑了笑，根本没把唐经理的话当真。没人帮忙牵线搭桥，她哪能知道唐经理的大门朝哪边开？就算她把计划书递到唐经理面前，唐经理也不会拿出半个小时仔细看。
　　
　　唐经理看到林清面带微笑却并不答话，再一次说道：“这也是真话，我的真话林小姐怎么都不相信呢？”
　　
　　“你直接来我办公室敲门，把这计划书递上来，我肯定让你入驻我们商场。”
　　
　　林清听到唐经理又强调一遍，有些相信了。
　　
　　她若有所思，现在的情况可能和二十年后不一样？大商场的门槛还没有那么高？
　　
　　现在商业市场的确还处于野蛮生长的时代，或许真的有机会留给不拘一格的人。
　　
　　林清想起她在零几年时频频听说的面霸。
　　
　　那时候面霸还有另一个含义，不是指面试特别厉害的人。而是指明明没有获得面试资格，在面试之前的简历环节或笔试环节就已经被淘汰下去，甚至连简历都没有提交的人，面试当天硬闯到面试官面前表现自己。
　　
　　林清听说的好几个例子，都是面霸凭借自己的勇敢获得了工作机会。
　　
　　……这在二十年后简直无法想象。
　　
　　难道现在入驻商场也可以用这套？
　　
　　林清思绪飘远，被唐经理的话拉了回来：“林小姐，现在一楼空着的店铺确实只有这一个。”
　　
　　林清心跳逐渐加速。
　　
　　唐经理把商场平面图铺开，又用手在上面圈了两个位置：“不过如果林小姐愿意再等两个月，这个店铺可以空出来。”
　　
　　“愿意再等三个月，这个店铺也可以空出来。”
　　
　　林清聚精会神地看着唐经理圈出的几个位置，三个月后的店铺位置最好，在扶梯旁边！
　　
　　林清笑了：“我可以等三个月。”
　　
　　唐经理将自己的名片递给林清：“三个月后，解百商场虚位以待。”
　　
　　-
　　
　　商铺空出来还需要三个月，但是和解百商场的合同现在就能签。
　　
　　林清去唐经理的办公室拿到了合同，找律师过目一遍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解百商场盖上了红色的公章。
　　
　　一周之内，合同完成。
　　
　　林清把合同传真发给原露公司，得到原璐的答复：“我们也可以签合同了。”
　　
　　再一次，林清带着钟艳丽去上海，这次只有她们两人，林清争取当日往返。
　　
　　如果来不及，要在上海睡一夜的话，她也坚决不和钟艳丽睡一张大床了！
　　
　　林清和原露公司的代理合同，双方之前都已经看过，签署合同的过程十分顺利。
　　
　　签完合同后，原璐从会议室的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打开，让红酒顺着杯壁缓缓流下。
　　
　　原璐举杯：“祝我们的合作，有一个愉快的开始。”
　　
　　-　　
　　
　　返程的火车上，钟艳丽依旧觉得不真实。
　　
　　上次来上海的时候，钟艳丽听到原璐的要求，觉得根本不可能实现。
　　
　　然而这才一个多星期，她们竟然就带着签好的合同返程了。
　　
　　钟艳丽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火车窗外的绿树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她望着窗外把老板和原露公司的接触谈判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老板厉害。
　　
　　钟艳丽有几个地方想不太明白，她请教林清：“老板，原总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一步到位地在大商场里开旗舰店呢？”
　　
　　林清回答道：“为了检验我们的财力和渠道。”
　　
　　“如果我们有几十家化妆品店，财力和渠道一目了然，但是我们只有两家店。”
　　
　　如果她碰到的是个实干家，立刻就会被拒绝。而她碰到的原璐是一个浪漫的理想主义者，林清才有机会用语言打动她，才有机会接受原璐为她设置的挑战。
　　
　　不过原璐能自创品牌，显然不止有浪漫的一面，也有理性的一面。
　　
　　她被林清打动后也没有直接把代理权给她，而是采用这种方法确认林清是否具有成为代理的资格。
　　
　　钟艳丽恍然大悟，对林清和原璐两个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成为这么厉害的人呢？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机会吗？
　　
　　-
　　
　　三个月的时间听起来挺长，然而林清列出一个旗舰店开业前的计划表后，发现三个月的时间都未必够用。
　　
　　今年有了第一个国庆七天假，往年国庆只有三天假。国庆第一次有这么长的假期，大家都很兴奋。
　　
　　林清的同学们有不少人都回家了，林清当然回不去，店里也不可能放七天假，大家轮休，工作日发三倍工资。
　　
　　建国五十周年的国庆大阅兵是一件大事，林清也看了，虽然武器飞机等还不像后来那么先进，大阅兵依旧激动人心，看得人热血沸腾。
　　
　　大阅兵后，女民兵方阵的红色贝雷帽仿佛一夜之间火了起来。林清走在大学里，经常能看到女同学头上戴着一顶。　　
　　
　　国庆假期期间，林清把西溪店和玉泉店两家店里调整一番。
　　
　　在店里增设货架，将她去广州和上海出差谈下低进货价的几个品牌各规划出一个区域。
　　
　　化妆区保留下来，依旧为顾客提供化妆和试用的服务，但是位置调整到了角落，店中央的大片区域留给货架。
　　
　　这同样是业务重心的调整。
　　
　　这些都是比较琐碎的工作，林清指挥着店员们不难完成。
　　
　　当前最难也最重要的任务是——招聘。
　　
　　林清感觉自己这一年来从未停止过招聘的脚步，店门口的招聘启示贴了又撕、撕了又贴。
　　
　　不过这一次要招聘的是三个月后在解百商场的原露旗舰店工作的店员们，人数多、要求也高，自然不能再采用店门口贴招聘启示的方式。
　　
　　林清派钟艳丽去人才市场招人。
　　
　　林清叮嘱道：“一定要皮肤好。”
　　
　　“胖一点瘦一点、高一点矮一点都可以，但是必须皮肤好。”
　　
　　她们卖的是护肤品，店员皮肤都不好，说得再好听都没效果。
　　
　　林清作为消费者时，见到皮肤差的店员，购买欲立刻完全消失。
　　
　　钟艳丽让林清放心，她得知原璐的年龄是三十多而不是二十三四后，立刻对这个品牌生出了不一样的好感，她非常明白在销售护肤品上，脸蛋的说服力远胜于语言。
　　
　　这次再招聘后，林清的员工人数就很多了。为了让员工架构更清晰，林清采用上辈子公司里的方法，给员工分级。
　　
　　实习期内的新店员是1级，转正后是2级。各个轮班的班长是3-5级，店长是6-8级。
　　
　　根据每个店的规模大小不同，规模越大员工越多的店里，班长和店长的级别越高。
　　
　　只要工作优秀，每个级别都可以晋升，林清现在最缺的就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这样分级之后，底薪和提成点数直接和级别挂钩，计算起来也更清晰明了。
　　
　　这样分级的方式店员们都是第一次听说，接连几天都在议论这件事。
　　
　　明明之前也是干得好就能晋升，但是这样分级之后，大家工作一下子更认真了，仿佛感觉晋升距离自己更近了一点。
　　
　　-
　　
　　趁着国庆假期，池墨不上班，夏立也不上学，林清在餐厅里订了一个包厢，请客感谢池老师帮忙。
　　
　　金秋十月，正是吃蟹的季节。池老师和夏立都很喜欢吃蟹，林清自己也喜欢。
　　
　　林清订的餐厅在山上，窗外种满了桂花树。现在正是早桂的季节，虽然早桂的香气不如晚桂香甜浓烈，但也别有一番幽香。
　　
　　而且清淡的桂花香和餐厅环境更配，餐厅里也是清幽雅致的风格，餐桌上铺的都是宣纸。
　　
　　每道菜滋味都不错，而三人最喜欢的竟是同一道，陈年花雕醉蟹膏。
　　
　　吃完一盘又要了第二盘。
　　
　　林清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夏立，担忧道：“你不会醉吧？”
　　
　　毕竟还是小孩子呢。
　　
　　夏立摇头：“才不会呢！”
　　
　　池墨说道：“最后三块，吃完这个多喝水多喝果汁。”
　　
　　夏立听到池墨的话，连忙用筷子把盘里最大的三块夹到自己碗里。
　　
　　当然林清这次欠池老师的人情远不是一顿饭能还清的，以后她也要帮池老师一个相当的忙。
　　
　　林清心中自有一笔人情账，欠人情比欠钱更要牢牢记住。
　　
　　虽然池老师让林清不必放在心上：“唐经理不是说了，他根本没看我的面子，你的店开在商场里还给商场增光了呢。”
　　
　　林清摇头，这次她欠唐经理的人情和池墨的人情都不小。
　　
　　林清天生不喜欢求人托关系，她和林秀英都是这样的性格，好面子，所有困难都想自己克服，最好万事不求人。
　　
　　但是林清上辈子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好几年后，意识到如果她想成为一个成功的生意人，就必须转变思维。
　　
　　求人帮忙和帮助别人一样，都对做生意有很大帮助。求人帮忙总不能空口白牙，事到临头再去送礼都已经晚了，办成事后送个大礼也是最低级的做法。
　　
　　好比唐经理这次帮了她这个忙，林清不仅今年国庆要走动、中秋要走动、春节要走动，明年、后年……她也都会走动。
　　
　　日后唐经理遇到什么困难，如果林清能帮，她一定会帮。
　　
　　逢年过节送箱水果送点节礼，登门聊聊天，平时做这些事不需要花什么钱。
　　
　　但是一来二去，各路熟人就多了。
　　
　　她上辈子直到自己开公司后才意识到这一点，开始逐步建立起自己的社交圈。
　　
　　社交圈里的朋友们并不都是网红行业的，也不都是做生意的老板。老师、医生、律师、警察……各种职业全都有。
　　
　　大家消息共享，没事时一起吃顿饭、有事时互相帮一把。
　　
　　即使不提这些功利的目的，林清随着年龄增长发现，每个人的视角和思维都会被困在自己的职业小圈子里。
　　
　　如果不是有意识地做出一些改变的话，年龄越大，圈子越小。
　　
　　当视线狭隘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不仅影响生活，还会影响赚钱。很有可能在生意上做出错误的判断。
　　
　　多一个朋友，就可能多一种视角。
　　
　　你帮我、我帮你，遇到事情人托人，有时候原本以为办不成的事情，也能出现转机。
　　
　　林清上辈子帮人时绕过最大的一个圈，从国内托到了国外，再从国外托回了国内。
　　
　　但是林清在熟人间习惯了这种模式，在更私人的关系上却始终没有扭转天性。
　　
　　她上辈子没钱交大学学费时、做生意赔到负债累累时，都没有给程立群打过一个电话。
　　
　　这次如果是池静帮忙，林清只会坦然接受，然后记在心里。
　　
　　但是托到了池墨头上，林清很不喜欢这种界限模糊的感觉。
　　
　　林清的不自在连池墨都看出来了。
　　
　　夏立吃完醉蟹膏后听话地喝了很多水，很快就离开饭店包厢去厕所。
　　
　　包厢里只剩下池墨和林清两个人。
　　
　　池墨对林清说道：“普通朋友都该互帮互助，难道我们之间还不如普通朋友？”
　　
　　“如果你觉得别扭的话，就把我当做普通朋友吧。”
　　
　　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林清点头，点头的动作到一半时猛地停住。
　　
　　“我们不就是普通朋友吗，池老师？”林清问道。
　　
　　池墨满眼笑意：“那你这些天在别扭什么？”
　　
　　“我这个‘普通朋友’的待遇，好像和其他普通朋友，不太一样？”
　　
　　




62.  选择   “为什么选她不选我？”

　　林清心跳有点快, 脸颊也有点烫。醉蟹膏里面的花雕大概真的有点多。
　　
　　池老师目光温柔，等待着她的回答。
　　
　　林清脱口而出：“我找普通朋友借钱，一定要付利息！”
　　
　　看到池墨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转为错愕, 林清唇角微翘。
　　
　　既然池老师都说了是“普通朋友”, 那当然是普通朋友！
　　
　　夏立回到包厢时，林清正在和池墨计算利息。
　　
　　林清提供给池墨两种方式, 第一种是投资给林清的店、第二种是借钱给林清个人。
　　
　　林清更希望池墨选择第一种。池墨同样拿出十万块, 采用投资入股的方式, 未来的回报可能是二十万、三十万……但如果是借钱的话, 即使算上利息, 十万块也只能变成十二万。
　　
　　不过投资和借钱两者的风险也不相同。
　　
　　假如林清做生意赔钱了, 池墨投资的十万块可能全都被赔光，一分钱也拿不回来。但如果是借款的话, 林清是赚是赔都不不关池墨的事，林清生意赔了也照样要还清池墨的钱。
　　
　　林清想着池墨一个老师, 大概不懂生意上的事，将二者的区别仔细告诉池墨。
　　
　　并且对池墨提供了通常情况下不会有的第三种方式——保底投资。
　　
　　“我生意赚钱, 你拿分红。我生意赔钱, 依旧偿还你的全部本金, 只是没有分红也没有利息了。”
　　
　　这种保底投资的方式，对池墨来说，兼具了投资和借钱两者的优点、避免了两者的缺点。
　　
　　其他人如果遇到这样的好事，肯定立刻答应了。林清现在只要开出这样的条件，不必找池墨也不必找池静，在小红楼的家长里问一圈就能把钱凑齐。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投资！
　　
　　然而池墨听到林清的话，脸色却一下子沉下脸：“我不接受。”
　　
　　“这种方式以后不必再提。”
　　
　　“就采用借钱的方式。既然你说要算利息，那就算利息。”
　　
　　池墨已经看出来了, 如果他不肯收利息，林清就不肯收他的钱。林清原本就觉得借钱这种方式占了他的便宜，更希望他来投资。
　　
　　然而池墨拒绝投资根本不是担心风险，而是担心回报率太高。姑姑池静当初投给林清的一小笔钱，如今已经翻了好几倍。
　　
　　池墨并不像林清想象中那样不懂投资，但他无法接受自己投资林清的生意赚钱。
　　
　　林清有她的执拗，池墨也有他的坚持。
　　
　　最终两人各退一步，池墨借钱给林清，林清支付利息。
　　
　　只是写借条的时候，池墨看到上面的利息，皱眉道：“这么高？”
　　
　　林清解释：“这就是现在民间借贷的一般利息水平。”高利贷还要翻上几倍呢。
　　
　　民间借贷的利息自然比银行贷款要高一些，因为不需要抵押，坏账的风险更大。林清现在也没有抵押，如果她有的就直接去银行贷款了。
　　
　　夏立碗里的三块醉蟹膏已经吃完了，她一边吃着，一边似懂非懂地听池墨和林清姐姐谈话。
　　
　　夏立听到两人谈利息，不赞同地皱起眉头：“哥，你怎么还收林清姐姐的利息？”
　　
　　“林清姐姐，我借钱给你，我不收你利息！”
　　
　　林清笑了：“你有多少钱？”
　　
　　夏立说道：“我有三千多呢！”夏立从小就有储蓄的习惯，她的压岁钱和零花钱攒了很多。
　　
　　林清惊讶道：“这么多？”
　　
　　对于夏立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而言，真的是很大一笔储蓄了。
　　
　　林清笑着摸了摸夏立的肩膀，难怪夏立自信满满地要借钱给她。
　　
　　不过夏立的一大笔钱对于林清做生意而言还是杯水车薪，她刚想要拒绝，话到嘴边时灵机一动：“你哥不肯投资我，你要不要投资我？”
　　
　　夏立眨着一双大眼睛，看向池墨。
　　
　　池墨无奈地笑着摇头，对夏立说道：“这是你和林清姐姐之前的事情，我不管。”
　　
　　“你自己存下来的钱，你自己做主支配。”
　　
　　哥哥不管，夏立又扭头看向林清。
　　
　　林清姐姐和她讲话的语气很认真，仿佛将她当作一个大人对待。夏立很新奇，她喜欢这种感觉！
　　
　　林清姐姐和她谈论的话题，也是大人之间的话题。
　　
　　夏立只知道钱可以买到自己的喜欢的东西，如果暂时没有喜欢的东西想买，那就存起来。存下更多钱，以后遇到更贵的自己喜欢的东西，也能买得起。
　　
　　今天她第一次知道，钱不仅能买东西，还能“投资”！　　
　　
　　“林清姐姐，到底什么叫投资啊？”夏立虽然刚才听到了这个词很多遍，但她不懂其中的含义。
　　
　　林清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小孩子能听懂的方式告诉夏立。
　　
　　池墨在旁边看着林清和夏立两人一本正经地谈论，脸上满是笑意。
　　
　　最终夏立决定从自己的储蓄里拿出一千块钱投资林清姐姐的生意。
　　
　　其实她是想把自己的所有钱都拿出来投资给林清姐姐的！
　　
　　但是林清姐姐告诉她“理财有风险，投资需谨慎”“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林清姐姐告诉她，她现在一共只有三千多块，拿出一千块投资已经很多了，于是夏立决定就投资一千块。
　　
　　林清提供给夏立的投资方式自然也是保本投资，夏立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占了便宜。
　　
　　池墨在旁边一脸无奈地笑着摇头。
　　
　　不过林清愿意带着夏立玩，一千块钱的投资金额，池墨还不至于阻止。
　　
　　池墨只教过夏立花钱要有规划，要有储蓄意识，理财投资方面池墨觉得夏立年纪太小，还从来没有让她接触过。
　　
　　这些林清愿意为夏立上这节启蒙课，而且不是靠语言教育，是让夏立亲身体验其中，池墨自然乐见其成。
　　
　　最关键的是夏立高兴极了，被许多人称赞像“小燕子”的一双大眼睛里闪着光。
　　
　　两个人一本正经地商量好，明天林清准备好合同，夏立签字。
　　
　　夏立还未成年，这份合同当然没有法律效力。不过池墨也没有揭穿，夏立现在明显比小时候任何一次“过家家”时更高兴。何况就算没有法律效力，林清也会准时给夏立分红。
　　
　　从饭店回家的路上，夏立难得的像只小鸟雀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林清姐姐，那我以后就是你的投资人了？”
　　
　　林清笑着点头：“对啊。”
　　
　　夏立问道：“我是你的投资人，那你是我的什么呢？”
　　
　　林清回到道：“我是你投资的创业者。”
　　
　　“投资人和创业者。”夏立牵着林清的手，“那我们以后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分开？”
　　
　　夏立的话很天真，但是却让林清和池墨两人同时愣住了。
　　
　　池墨忍不住畅想未来，林清却陷入了过去的回忆。
　　
　　林清望向路旁的桂花树，细碎的桂花藏在绿叶中，看久了像看星空一样让人眩晕。
　　
　　“投资人和创业者，共同走完一段路后，有一天还是会分开的。”
　　
　　能和平分手，已经是难得的幸运。
　　
　　夏立皱起眉头，对这个回答显然不太满意。
　　
　　她和林清姐姐是朋友，但是她已经知道朋友是会分开的。上学期她前桌的两个好朋友，这学期座位被调开了，两个人就都有了自己的新朋友，再也不会一起玩了。
　　
　　她和林清姐姐是投资人和创业者，然而投资人和创业者也会分开。
　　
　　夏立突然叹了一口气，“唉，等我长大，要是能和林清姐姐结婚就好了。”
　　
　　林清笑了，笑声沿着山间林荫小道一路飘洒。
　　
　　池墨脚步一顿：“你知道什么是结婚吗？”
　　
　　夏立说道：“我知道啊！两人先做朋友，再谈恋爱，决定一辈子都在一起后，就可以结婚了。”
　　
　　夏立话里不知道哪几个字戳中了池墨，他脸上飞速浮起一片红晕。皮肤冷白的人，一旦脸红根本无法隐藏。
　　
　　他低声喝止：“别乱说。”
　　
　　林清用手背轻触自己的脸颊。
　　
　　醉蟹膏里的花雕，竟然还有后劲。
　　
　　-
　　
　　林清前些天和唐经理说话时刚回忆起“面霸”，招聘中就遇到了一个。
　　
　　这次招聘林清让钟艳丽负责，不过最后聘用哪些人，还是要林清做决定。
　　
　　林清采用级别制度后，目前钟艳丽的级别是最高的，8级。
　　
　　接下来就是徐可和另外三个店长，其中一个是刚提拔起来的，都是6级。
　　
　　钟艳丽负责招聘，林清就让她暂时放下店长工作，根据钟艳丽的建议在店员里选出了一位新店长。
　　
　　钟艳丽爽快地照办，全身心投入到招聘工作中。
　　
　　钟艳丽带着谢远在人才市场上坐了一个多星期，收到厚厚一沓简历。
　　
　　求职者前来递简历时，钟艳丽和小谢都会注意观察对方的皮肤。
　　
　　皮肤好的简历放在一沓里，接下来仔细看，皮肤差的简历放在另一沓里，是第一关就被淘汰的。
　　
　　不过有些简历不是本人来递的，钟艳丽向林清请示：“找工作的本人没来，简历是爸爸妈妈递过来的，这怎么办啊？”
　　
　　林清毫不犹豫地说道：“直接淘汰。”
　　
　　第一次见面刷掉一波，读完简历再刷掉一波，这两轮都顺利通过的人，钟艳丽就打电话通知对方面试时间和地点了。
　　
　　然后林清就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面霸”。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生，脸上带着几颗红彤彤的痘痘，用摩丝把头发梳成三七分，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林清和钟艳丽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丝惊讶。
　　
　　钟艳丽心想，获得面试资格的人没有长痘痘的啊？难道这个人是这两天刚爆痘的？
　　
　　每个面试者都要在表格上签到，然后林清和钟艳丽发现，表格上没有对方的名字。
　　
　　钟艳丽看向林清，林清说道：“对不起，你没有面试资格。”
　　
　　“面霸”开始侃侃而谈，大意是虽然我没有面试资格，但是我的才能非常耀眼，只要你们的老板看到我，一定会被我的才华打动。
　　
　　“面霸”还暗示林清和钟艳丽，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你们今天不要阻拦我，否则成为同事后你们会很尴尬。
　　
　　林清：……老板就坐在你面前，可惜你没认出来。
　　
　　钟艳丽：……老板就坐在我旁边，显然没有被你耀眼的光芒打动，我们没有成为同事的机会了。
　　
　　钟艳丽：“你走吧。”
　　
　　面霸：“我不走。”
　　
　　林清：“你走。”
　　
　　面霸：“我不走。”
　　
　　林清没办法，只能让男员工们把面霸大人请出去。
　　
　　面霸被抬着胳膊请出去的时候，依旧伸长脖子朝着房间深处喊：“老板！老板在不在？我要参加面试！错过我将是你们的损失！”
　　
　　林清：……方向喊错了。
　　
　　对方终于离开后，面试重新恢复秩序。
　　
　　林清对钟艳丽说：“回头去订做一批胸牌吧。”
　　
　　“把职务和姓名都印在胸牌上。”
　　
　　钟艳丽翻开随身的记事小本，写在上面。之前她看林清有这样的小本，现在她自己也需要一个了。
　　
　　“面霸”离开后，林清询问钟艳丽：“假如硬闯进来要参加面试的人，真的表现不错。那他硬闯这个行为，你觉得是加分项还是减分项？”
　　
　　钟艳丽一脸茫然：“当然是减分项了……”
　　
　　她不明白林清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这样的人一看就很难管。
　　
　　“而且硬闯进来面试，一般都不会给面试机会吧……”
　　
　　林清得到钟艳丽的答案，点了点头，看来思维没有年代差异。唐经理对她说可以硬闯办公室，果然是客气话！
　　
　　-
　　
　　第一天的面试结束后，林清在家里运动了一小时，又洗了个热水澡，才觉得身心舒畅了。
　　
　　面试好累，是心累。
　　
　　原露这个品牌的名气不够大，解百商场里的旗舰店也还没开，很难吸引到优秀的应聘者。
　　
　　为了达到林清的标准，只能大量面试、大量淘汰。
　　
　　而且林清除了周末之外都没有整天的时间，面试只能安排在她没课的时段。林清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可能需要持续一两周，如果淘汰率太高的话，还得让钟艳丽继续去人才市场收简历。
　　
　　林清把工作上的各项事务从大脑里清空，翻开课本完成作业，刚写了五分钟，家里的防盗门就被人敲响了。
　　
　　林清打开里面的木门，看到防盗门外的面孔后，露出惊讶的神色：“徐可？”
　　
　　“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后面招进来的员工不知道林清的家庭住址，徐可和钟艳丽两人是知道的。
　　
　　两人是最先被林清招进来的店员，运气很好地共同工作一直十分愉快，又全都被林清提拔成了店长，林清和她们的关系比后来的员工要亲近得多。
　　
　　林清第一反应是徐可遇到了难事：“有什么事你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徐可支支吾吾半天后才开口，说出的话出乎林清的意料：“老板，你是不是准备让钟艳丽当解百商场里原露旗舰店的店长了？”
　　
　　这件事，徐可已经翻来覆去地琢磨好多天了。
　　
　　最初评级的时候，她得知自己是6级、钟艳丽是8级，徐可整个人都懵了。
　　
　　她和钟艳丽同时到老板手下工作，又几乎同时被提拔成两个店的店长。她的店管理得不比钟艳丽差，她店里的营业额也不比钟艳丽店里低，为什么钟艳丽8级自己6级？
　　
　　再然后，老板让钟艳丽负责招聘工作，根本没有自己的事。
　　
　　徐可冒出一个猜测——老板是不是要让钟艳丽当解百商场里新店的店长了？
　　
　　等到林清让钟艳丽暂时卸去店长职务，另选了一个店长出来后，不仅徐可这么想，所有人都在这样说。
　　
　　徐可已经连续失眠好几个晚上了，今天她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来老板家里问个明白。
　　
　　林清听到徐可的问题，爽快点头：“对。”
　　
　　“等到解百商场里的新店开业，钟艳丽会调过去当新店店长。”
　　
　　尽管早就猜到了，但是亲耳从林清口中听到答案，徐可还是有些承受不住，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为什么呢？”
　　
　　“是不是因为原露的杭州代理是钟艳丽跟你去上海谈下来的？”
　　
　　徐可自认为自己哪里也不比钟艳丽差，唯独就是那次上海出差她没去。
　　
　　如果林清直接找的钟艳丽也就罢了，但是林清先找的她啊！她请假后才换成的钟艳丽！
　　
　　林清叹口气，公司里的小年轻们，可爱的时候是真可爱，但是让人头疼的时候也是真头疼。
　　
　　“谁当店长和谁去上海出差，没什么关系。”
　　
　　徐可得到林清的答案，依旧不甘心。
　　
　　明明她才是化妆品店的店长，钟艳丽是正装租赁的店长，她从最开始就比钟艳丽更懂化妆品护肤品。
　　
　　两个人刚在第一家西溪店，那是也是老板开的唯一一家店里上班时，各个化妆品和护肤品分别是干什么用的，钟艳丽一点都不懂，全都是自己教给她的。
　　
　　钟艳丽的化妆也是她教的。
　　
　　老板要扩张护肤品生意，徐可怎么想也该是自己更进一步，怎么当服装租赁店长的钟艳丽又过来横插一脚呢？
　　
　　她忍着泪水问道：“那老板究竟为什么选她不选我？”
　　
　　“老板能不能告诉我，我差在哪里，接下来我好有个努力的方向。”
　　
　　徐可这个问题，林清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她看来，徐可和钟艳丽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林清给徐可倒了一杯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双手握着水杯说道：“如果你和钟艳丽现在互换处境，钟艳丽绝对不会跑到我家红着眼圈来问我为什么。”
　　
　　“你觉得自己和钟艳丽差不多，甚至在护肤品方面比她有优势，对吧？”林清一眼看破徐可的想法。
　　
　　“一年前，你们各有所长，能力总体相当，甚至是你更胜一筹，只是工作态度有区别。”
　　
　　“但是现在，因为工作态度的区别，钟艳丽已经把你甩在身后了。”
　　
　　徐可毫无准备地听到这么直白的话，再也忍不住，泪水滚滚落下。
　　
　　林清递给她两张纸巾，继续说道：“这一年里，你和钟艳丽在工作上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林清说出一个她看到的细节：“每次大家聊起《还珠格格》第二部的剧情，你全都能说上来，钟艳丽笑着不说话，因为她根本没看过。”
　　
　　“她除了吃饭、睡觉，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上班时间拼命工作，下班时间自愿加班，过年都没回家，不加班的时候也会自己思考工作遇到的各种问题。”
　　
　　林清作为老板，清晰地感受到钟艳丽在迅速成熟、进步。
　　
　　如此快的进步速度不仅是加班加出来的，钟艳丽一定在背后进行了大量的学习和思考。
　　
　　徐可想起钟艳丽的随身小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内容。而她现在除了店里规定要写的记录本，还没有自己的私人小本。
　　
　　“最关键的是，你真的想当解百商场里的店长吗？”林清看着徐可。
　　
　　徐可脱口而出：“我当然想！”
　　
　　她虽然没有钟艳丽那么拼，但她工作也是认真的！她也有一颗上进的心！
　　
　　徐可不明白林清为什么要这么问，她都追到老板家里了，想当店长的心还不明显吗？
　　
　　解百商场里的新店，比现在的西溪店和玉泉店要大几倍。
　　
　　而且开在解百商场和开在大学后街的店，档次完全不同啊！
　　
　　如果是上辈子林清刚创业的时候，碰到徐可这样跑到自己家里哭的员工，林清一句话都不会和她多说。
　　
　　但是现在，林清给徐可的玻璃杯里添上水，很愿意和她多说几句：“你真的明白当旗舰店店长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工作远比现在更辛苦，你需要牺牲娱乐时间、睡眠时间，新的电视剧没空看，和男朋友的约会次数降低，陪伴爸妈的时间变少。”
　　
　　徐可点头：“我可以！”
　　
　　林清问道：“真的可以吗？我以为你在拒绝出差，选择给男朋友过生日时，内心已经做出了最想要选择。”
　　
　　徐可连忙解释道：“因为那是我们在一起后他的第一个生日，他很早就开始期待，已经订好了餐厅……”
　　
　　林清摇头：“那你们还会有第一个结婚纪念日，会有宝宝的第一个生日……”
　　
　　她看徐可依旧不明白，轻叹一声，只能说得更加直白：“我以为你在工作的一年内，按时下班，下班后就将工作抛到脑后，轻松享受生活，已经做出了选择。”
　　
　　徐可愣住。
　　
　　半天后，她声音颤抖：“我……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一年后会有这么好的机会等着她。但是她有点明白了，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太晚了，她已经错过了。
　　
　　林清点头：“你不是我想要的旗舰店店长。”
　　
　　“不过西溪店店长你可以胜任，如果以后没有出现更适合的人选的话。”
　　
　　林清看到徐可一副神受打击的样子，温柔地看着她，说得更深一些：“站在老板的角度，你不如钟艳丽。”
　　
　　“站在朋友的角度，你和钟艳丽的选择只有不同，不分高下。”
　　
　　“如果在事业上不停地追求卓越，男朋友可能对你工作太忙有意见，你们或许没办法走进婚姻的殿堂。就算结了婚生了孩子，有可能因为没空照顾小孩，和小孩关系疏离。有一天你蓦然回首，发现爸妈已经垂垂老去，后悔自己之前没有更多陪伴他们。”
　　
　　徐可打了一个哆嗦：“不，不至于吧……”
　　
　　林清轻轻点头，这几乎是她上辈子的写照。
　　
　　也是钟艳丽目前暂时选择的路。
　　
　　“另一条路，用适当的工作时间换取适当的报酬，其余时间属于你自己。你可以恋爱、可以养育孩子、可以陪伴亲人、可以和朋友共度快乐时光……花在这些方面的时间，也都会给予你回馈。”
　　
　　“假如钟艳丽和你分别沿着这两条路不回头地走下去，十年后、二十年后，你们会各有收获。”
　　
　　“你可能会有丰盈的内心和幸福的家庭；她可能会有豪宅豪车，用钱为父母换取更好的医疗，为小孩，如果她有的话，提供更多人生选择。”
　　
　　徐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口：“那就不能……都要吗？”
　　
　　林清温柔却坚定地摇头。
　　
　　其实从徐可今天来到家里，问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林清就看出了徐可的问题。
　　
　　徐可什么都想要。
　　
　　或者说徐可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最想要什么。
　　
　　“都要，需要非常好的天资，和非常多的幸运。”
　　
　　林清不知道徐可有多幸运，但是在天资上，徐可只是一个普通人。
　　
　　林清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们普通人没办法都要，只能不断做出取舍。
　　
　　林清后悔自己上辈子的选择，但是重来一世，她也不敢说自己的选择就是正确的。
　　
　　她依旧在不断探索、不断试错、不断调整，时刻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每一个选择未来都有可能后悔，但是当下，我们必须做出选择。”
　　
　　今天这些话，她讲给徐可听，也是在梳理自己。
　　
　　她也有贪心，她也有贪恋，但是她比徐可更清楚自己的内心，她知道自己目前最想要什么。
　　
　　林清闭上眼，她该对池老师说清楚了。
　　
　　




63.  广告   “我要推出城市限定款。”……

　　林清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 就不再拖延。
　　
　　她询问过池墨的时间后，预定了一家餐厅的晚餐。
　　
　　虽然她和池墨从未开始，但是林清想到那些美好的画面和心跳的时刻, 还是想郑重地为这段短暂的暧昧画上一个句号。
　　
　　一些仪式感, 可以更好地标记开始和结束。
　　
　　让她在结束后勇敢地向前走。
　　
　　池墨得知林清订了餐厅后，立刻说道：“该由我来！”
　　
　　林清睫毛低垂, 轻轻摇头。
　　
　　池墨愣住, 读懂了林清细微的表情中, 眼中闪亮的星星瞬间黯淡下来。
　　
　　第二天的晚餐, 林清第一次见到池墨穿得如此正式。林清以前见过池墨穿西装, 但是今天池墨身上穿的是西装三件套, 西装马甲勾勒出细腰，贴身剪裁的西裤尽显修长的双腿。
　　
　　巧的是, 池墨戴了一条浅蓝色的领带，林清也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 两人身上的颜色十分相近。
　　
　　看在旁人眼里，都以为是小情侣精心搭配的情侣装。
　　
　　林清和池墨在餐厅门口走的一小段路, 频频有人将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两人的颜值都很高, 并肩走在一起, 吸睛效果不只是双倍。
　　
　　无论是颜值身高还是气质，都非常相配。
　　
　　更巧的是，林清和池墨两人今天都用了香水，就连香水味也十分相近，都是温暖沉静的木香调。
　　
　　餐厅包厢不大，推拉门一关上，外界的声音瞬间降低。林清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将菜单推给池墨。
　　
　　这次的餐厅比林清前不久为了表示感谢请池墨和夏立吃饭的餐厅更贵, 但是林清没什么点菜的心情，选择这家餐厅更多是因为环境安静，私密性强。
　　
　　让林清意外的是，池墨翻开菜单后看得很认真，几次询问林清的意见，每道菜肴都是精心选择搭配的。
　　
　　泉水牛肉、桂花糖排、手工藕饼、鲜蔬豆腐汤……
　　
　　林清看到池墨这么认真地点菜，突然也有了吃饭的心情。菜肴一道道上桌后，每一口吃进嘴里都让她惊艳。
　　
　　吃饭的时候，林清和池墨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有开启正题。随意地闲聊，聊爱吃的菜、爱读的书、童年的小事，还有两人的妹妹。
　　
　　关于夏立，林清尽管早有猜测，但还是第一次从池墨口中听到确切的答案。
　　
　　夏立和池墨并没有血缘关系。夏立因为兔唇出生后就被遗弃，是池墨父母从福利院里领养的孩子。
　　
　　不幸中的幸运，夏立年龄很小时就被领养，从她开始记事时，就有了幸福的家庭和爱她的家人。
　　
　　这是林清第一次和池墨毫无目的地聊天，两个人竟然都有很多话说，氛围是她想不到的愉快。
　　
　　菜撤下去，又上了一轮甜品。
　　
　　第一轮甜品吃完，两人又叫了第二轮。
　　
　　林清舍不得打破这么愉快的气氛，但是在第二轮甜品也撤下时，她在心中对自己说，该结束了。
　　
　　桌上只剩下两杯红酒，池墨握着红酒杯，石榴红的酒液更衬得手指白皙如玉。
　　
　　林清很想伸出手指轻碰一下，但最终也只是一圈圈地摩挲着自己的酒杯，放任目光在池老师的手上多停留几秒。
　　
　　片刻后，林清将目光收回来，看向池老师的眼睛。
　　
　　“对不起。”
　　
　　池墨眨眼，这句话终于打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窗外下起了小雨，雨丝无声地在玻璃窗上留下细细的水痕。夜色中悄无声息地起了雾，窗外远处的灯光氲成一团。
　　
　　在逐渐变得湿凉的空气中，林清说道：“我不是一个好的恋人。”
　　
　　池墨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你怎么知道呢？”
　　
　　林清目光温柔：“我谈过恋爱，不止一次。每一次恋爱经历都足以证明这一点。”
　　
　　上辈子，每一任男朋友分手时都指责林清分给他们的时间太少，甚至怀疑林清有没有真正爱过他们。
　　
　　池墨眼中浮现一丝疑惑，无论林清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他都不会惊讶。但是以林清的年龄和性格，他想不通林清怎么会谈过很多次。
　　
　　明明她事业心这么强，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来搞事业，哪里有时间谈很多次恋爱？
　　
　　但是林清的眼神很真诚，池墨能从林清的眼睛里看出来，她没有骗他。
　　
　　池墨压下心中的不解，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你对别人来说不是一个好的恋人，不代表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好的恋人。”
　　
　　“何况我也未必是一个好的恋人。”
　　
　　池墨以前从未谈过恋爱，因此也无从评判。
　　
　　林清摇头：“我的时间太少，想做的事情太多。现在，以及接下来的好几年，谈恋爱都不在我的选项中。”
　　
　　如今人们的结婚年龄普遍比二十年后更早，池老师比她大几岁，现在谈恋爱多半要考虑结婚了。
　　
　　既然林清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她也不想耽误池老师的青春。
　　
　　池墨：“那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林清思考片刻：“普通朋友吧，保持好异性之间应有的距离，平时没有太多联系那种。”
　　
　　话音落下，林清和池墨同时愣了一下。
　　
　　普通朋友。
　　
　　-
　　
　　林清和池墨说清楚之后，一头扎到事业中。
　　
　　她本来就忙，现在新店要筹备、老店要转型，自然是忙上加忙。
　　
　　林清早出晚归，出门和回家的时间都和池墨错开了。自从那顿饭后，两人住在对门却再也没有遇到过。
　　
　　林清不禁想到，不知道之前的频频相遇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林清脑中出现了半秒，就像流星一样划入黑暗中，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林清现在根本没空思考这些。
　　
　　还有一些细微的心情，夜深人静时浮上心头，然而林清还没来得及仔细体会，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夏立总是碰不到林清，敲开林清的门来找她玩。
　　
　　说是来找她玩，其实就是林清坐在书桌前处理工作的事，夏立自己靠在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绝代双骄》，小鱼儿和花无缺。夏立时间不够，只能断断续续地看，但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林清从书桌前起身休息时，夏立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林清姐姐，你和我哥是不是吵架了？”
　　
　　林清摇头：“没有。”
　　
　　夏立一双眼睛雪亮：“可是现在你和我哥不见面也不说话了。”
　　
　　林清想了想，对夏立解释道：“我和你哥之间的关系是发生了一点小变化，以后我们会减少接触。但我们没有吵架，也还是朋友。”
　　
　　夏立不明白：“都不见面不说话了，怎么还是朋友呢？”
　　
　　在夏立心中，课间不一起去厕所，放学后不互相等，那就不是朋友了。
　　
　　夏立这个问题，林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能以后渐渐就不是朋友了。”
　　
　　从朋友变成熟人，再变成曾经的熟人。
　　
　　夏立看向林清：“那我呢？林清姐姐和我还是朋友吗？”
　　
　　林清立刻说道：“当然是！”
　　
　　“我和你哥之间的事情和你没关系，我们依旧是朋友。”林清捏了一下夏立的鼻子，“你还是我的小投资人！”
　　
　　夏立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担忧：“那林清姐姐，你会不会有一天也不和我做朋友了？就像你和我哥那样。”
　　
　　林清揉了揉夏立的头顶，发现她的头发特别软：“不会。”
　　
　　-
　　
　　新店店员招聘够人数后，林清立刻开启了员工培训。把招聘来的新员工平均分配到四家老店里培训，然后两家店和两家店互换，让每个新员工都在化妆品店里工作过。　　
　　
　　培训期内，林清又淘汰掉了几个达不到她的标准的员工。
　　
　　徐可到林清家里哭了一通之后，林清让她回去冷静一下，好好思考。
　　
　　一个星期后，徐可工作时间又来找林清，告诉林清自己想清楚了。
　　
　　“老板，我以后会分配更多时间和精力在工作上。”
　　
　　“我回去和家人、和男朋友都交流了，他们都支持我趁着年轻努力打拼事业。”
　　
　　“老板以后看我的表现吧，希望我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机会。”
　　
　　大概是心理年龄的关系，林清现在对徐可这样的年轻人比她年轻时宽容多了。
　　
　　徐可这一年来工作不功不过，没有多出色，但也没犯过什么错误，肯努力的话很容易更进一步。
　　
　　林清给徐可指明一个方向：“现在在你店里培训的员工，你好好教他们。”
　　
　　“培养出高质量的员工，输送给新店，这就是你的成绩。”
　　
　　“新员工一半在你的西溪店培训过，另一半在玉泉店培训过，日后一同在新店上班，哪一半员工更优秀一目了然。这样有竞争性质的工作，做出成果后最容易被老板看见。”
　　
　　徐可双眼发亮：“谢谢老板，我知道了！”
　　
　　-
　　
　　在解百商场里租下商铺后，新店具体的面积尺寸就有了。上海原露公司里的设计师开始设计具体的装修图，然后在原璐和林清两人的要求下，一遍又一遍地修改，痛不欲生，嗷嗷叫着要涨工资。
　　
　　林清愉快看戏，反正设计师的工资是原璐开，和林清没有任何关系。
　　
　　原露护肤品在杭州开设旗舰店，自然要在杭州好好宣传一番。
　　
　　解百商场里任何一家新店开业前，商场外都会有大幅广告，商场内部的地上和墙上也会贴广告，这些都是免费的，或者说都包含在了入驻解百商场的房租里。
　　
　　但是仅限于此，林清觉得远远不够。
　　
　　她对原璐提出要求，要在杭州本地报纸和本地电视台上打广告。
　　
　　钟艳丽忧心忡忡，合作前的谈判让她对原璐留下了非常小气的印象：“她会出这个钱吗？”
　　
　　出乎钟艳丽预料的是，原璐竟然很爽快地批下了预算。
　　
　　这颠覆了原璐在钟艳丽心中的形象，不过在林清的意料之中。
　　
　　林清上辈子和原璐的接触虽然不多，但是也能大概看穿她的性格。让林清自己解决入驻大商场的难题，是原璐故意为她们设置的挑战，是原璐挑选代理商的门槛。
　　
　　一旦迈过门槛后，原璐在合作中绝不是一个锱铢必较的人。
　　
　　必要的宣传费，她不会省。
　　
　　打广告的钱不必林清操心，但是拍广告的内容还是要林清把关。
　　
　　依旧是原璐有自己的想法，林清也有自己的想法，两人的想法先碰撞一番。
　　
　　这一次，原璐和林清都很明智地两个人先吵好了，再去找广告导演。
　　
　　公司里的设计师一脸羡慕：“呜呜，我怎么就没有广告导演这么命好。”
　　
　　原璐提出的广告创意很不错，即使林清用二十多年后的眼光来看，也一点都不过时。
　　
　　但是林清不满意的是，这个广告可以在任何一个城市投放。
　　
　　现在是原璐在杭州开旗舰店，广告要上杭州的报纸和电视台，但是原璐提出的广告内容，换到北京、换到上海、换到南京……完全没有问题。
　　
　　林清要求：“增加杭州元素。”
　　
　　“要让杭州人民看到后感到亲切。”
　　
　　“大家心理上对一个品牌亲近了，就更愿意购买，而且更容易变成长期顾客。”
　　
　　最后在林清和原璐的无数次吵架后，终于和广告导演一起定稿了广告内容。
　　
　　广告里有天目山上挖笋的女人，有千岛湖上捕鱼的女孩，有办公楼里拿着文件步履匆匆的女人，也有校园里捧着一本书静静阅读的女孩。
　　
　　不同年龄、不同职业的女性，在广告里都粉黛未施，只使用原露的护肤品呵护自己的皮肤。
　　
　　当然实际拍摄中是化了妆的，原璐高价请来的化妆师画出来的自然的妆容，上了镜头看起来就像纯素颜一样。
　　
　　四个女性使用原露护肤品时的动作和神态都不同，但是四幕中都有杭州人民熟悉的景色。
　　
　　天目山、千岛湖、办公楼的窗户望出去是武林广场、教室的窗户远眺就是西湖。
　　
　　最后说出原露的广告词，“自然美，真的美。”
　　
　　广告里的大学，就是浙大湖滨校区，出镜的女生也真的选了一名大学生。
　　
　　林清和原璐两人在选人的时候难得达成了一致，四个女性不需要是大美女。
　　
　　皮肤好肯定是首要条件，容貌要让观众们觉得就是自己身边的人，像读书时的班花、单位年会的主持人，比最漂亮的邻居再漂亮一点点。
　　
　　长相要清新天然一挂的。
　　
　　广告拍完之后，林清看到成片十分满意，四位女性身后都是如画风景，让人一眼沉醉。
　　
　　四位女性也让人看到后就感到亲切、亲近。
　　
　　林清露出满意的笑：“挺好。”
　　
　　挑剔如原璐也挑不出毛病来，冷哼一声：“全是外景，还不是同一个地方的外景，预算超了四倍，能不好么。”
　　
　　林清占了便宜态度自然好：“等到原露护肤品在杭州大卖，到时候都是原总的功劳。”
　　
　　原璐毫不客气：“那是，如果这样还卖不好，都是你这个代理的问题。”
　　
　　既然拍广告已经超了预算，那么播广告的预算也超一点，似乎也可以接受。
　　
　　原璐把广告片反复看了几遍之后，觉得花这么大本钱拍出来的广告，还按照原有播出计划，实在是有点可惜。
　　
　　于是大手一挥，播广告的预算也翻倍，改成更好的时段！
　　
　　同时，杭州旗舰店开业后的销售目标，原璐也顺手翻了一倍。
　　
　　钟艳丽刚因为广告播放时段变好而扬起的笑容，顿时定格在脸上，感到压力如大山一般压下来。
　　
　　电视广告拍好了，报纸上登的广告就简单了。
　　
　　挖笋姑娘、捕鱼姑娘、职场女性和大学女生四个人各截取了最美的一个画面，再配上宣传语，就是四版不同的报纸广告。
　　
　　到时候四版广告轮流刊登，总是有新鲜画面吸引目光。
　　
　　-　
　　
　　十月份发行的新版人民币，到了十一月份流通得越来越多，而且还有不断增多的趋势。
　　
　　新版人民币的百元大钞从蓝色变成了粉色，如今市面上蓝色粉色大概各一半。
　　
　　粉色亮眼，刚发行的人民币又都是崭新的，平整干净，许多人收到新版人民币都比收到旧版更高兴。
　　
　　林清为每个店里都更换了新款的验钞机，能同时检验第四套和第五套人民币的真假。　　
　　
　　化妆品店转型只是开始。西溪店和玉泉店两家店转型后，林清提出了宣传方案，店员们在附近社区地推、在大学女生宿舍扫楼，宣传效果非常明显。
　　
　　随着宣传的开始，销售额蹭蹭上涨。等到宣传结束后，顾客中出现了大量的新面孔，店铺销售额翻了好几倍。
　　
　　两家化妆品店的生意转型后蒸蒸日上，林清趁机也推出了会员制度。
　　
　　进入深秋后开始频频下雨。
　　
　　林清忙到忘记了季节的变化，一直穿着薄风衣。
　　
　　直到有一天下雨撑着伞，一阵冷风吹来，把林清吹得透心凉，她才意识到已经快冬天了。
　　
　　钟艳丽在林清旁边走着，两人一起加班到最后离开，听到林清打喷嚏要把自己的外套脱给林清。
　　
　　林清连忙拒绝：“不行不行。”她开玩笑道：“你要是感冒了我找谁加班去。”
　　
　　钟艳丽钻到林清的伞底，把自己的雨伞收起来，抱住林清的胳膊身体紧靠着。
　　
　　钟艳丽帮她挡住了风，还有源源不断的热度穿到林清身上传来，她顿时觉得暖和多了。
　　
　　只是林清的伞不像池墨的大黑伞那么大，两人分开的时候，林清看到钟艳丽外侧的胳膊都湿了。
　　
　　回到家里，林清朝着对门望了一眼，视线在斜靠在门口的大黑伞上停留两秒，才拿出钥匙开门。
　　
　　自从林清和池墨说开之后，她和池墨再也没有过直接接触。
　　
　　但是间接接触还是有的，池墨每个星期一次，都会让夏立端着他刚出锅的美食，来敲响对面林清的家大门。
　　
　　林清每周五下午没课，周五下午和晚上她都会在家里，集中把一个星期的各科作业完成。如果剩下时间的话，就再做一些复习和预习工作。
　　
　　大概是林清每周五晚餐都会打电话叫外卖，被池墨发现了规律。
　　
　　池墨开始每周五给林清送晚餐。
　　
　　如果池墨自己送花，林清会毫不犹豫地扔掉。
　　
　　但是池墨让夏立送饭，夏立还会留下来和林清一起吃这顿晚饭，再把餐具端回对门的家。
　　
　　最要命的是，夏立很自豪地说：“这都是我做的！”
　　
　　每周五的晚饭，池墨都让夏立在厨房里动手参与了。夏立看不清自己做出的贡献和池墨做出的贡献比例，发自内心地认为哥哥只帮了她一点忙，如此美味的晚餐主要是她的功劳！
　　
　　林清能感受到夏立对她的喜爱和依赖。想起池墨曾经对她说的，夏立从小被抛弃，养母又在她年纪小小时就去世，一直很渴望女性长辈的关爱。
　　
　　林清虽然算不上长辈，但是夏立身边也没有其他这个年龄的大姐姐。
　　
　　如果林清拒绝，向池墨表明态度的同时，也会伤害夏立。
　　
　　林清在第一次和夏立共进晚餐后，向池墨重新声明了一下自己的态度，希望他以后每周五不要再为自己做饭了。
　　
　　然而池墨的回复只有短短一行：“这是夏立做的。”
　　
　　之前在林清心中性格温柔的池墨，突然不再让步，用每周的一餐饭来表示自己的态度。
　　
　　林清无奈，她该说的已经都说清楚了，只希望时间会让池墨改变。
　　
　　林清每周五都会和夏立共进晚餐，两个人在餐桌上聊聊天，安静的夏立在亲近的人面前有说不完的话。
　　
　　不过林清每周都会接受夏立，却并不代表她每周都会接受池墨做的饭。
　　
　　很多时候她会早早买好吃的，或者自己亲自下厨，告诉夏立不必带饭过来。
　　
　　只是林清也没办法彻底拒绝，因为在夏立认定她带给林清姐姐的是“自己做的饭”。
　　
　　林清拒绝太多，夏立会失落。
　　
　　林清只能接受和拒绝各占一半，同样用行为对池墨表达自己的态度。
　　
　　渐渐的，林清学会不再去想池墨，专心享受和夏立每周一次的晚餐时光。每周这四十分钟竟然成为了她最轻松愉快的时刻。
　　
　　-
　　
　　忙碌之中，林清没忘给林秀英和程菲菲买衣服。
　　
　　暑假她把池墨送的特产拿回家，林秀英高兴了一个月，林清发现给妈妈买东西比直接给钱，她更高兴。
　　
　　何况给了钱，林秀英自己也未必舍得花，总想着给她和妹妹存起来。
　　
　　北方天冷得早，林清这里是深秋，家里已经入冬了。林清直接给林秀英和程菲菲买了几件冬装，还给程秀英买了两双里面有短绒毛的棉鞋。
　　
　　夏装便宜，林秀英还舍得买两件。冬装贵，林秀英的大衣和棉服都恨不得一件穿上十年。
　　
　　棉鞋也是，林秀英以前脚上生过冻疮，一到冬天冻着了就容易旧伤复发，必须穿棉鞋。
　　
　　旧棉鞋里面的毛都被踩得塌下来了，远远不如新棉鞋暖和，林秀英也舍不得买新的。
　　
　　林清直接给她买了两双，心想买得多了，林秀英总会穿的。
　　
　　-　
　　
　　秋雨连绵不断，林清做好了生意受到雨天影响的准备。不过地推和扫楼的效果真的很好，下雨天也挡不住顾客们的脚步。
　　
　　林清对原璐提出，解百商场里的原露杭州旗舰店开业后，也在全市范围内选择一些社区进行地推，选择几所大学进行扫楼。
　　
　　然后被原璐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不行！绝对不行！地推和扫楼不符合我们品牌的格调！”
　　
　　林清：“这有什么不符合品牌格调的？高档产品也可以地推，何况原露的定位和定价都是中等护肤品。”
　　
　　“你创立品牌的初衷，不就是让更多人使用你的产品吗？”
　　
　　林清和原璐在两个城市的电话两端拍桌子吵架，拍桌子的砰砰声沿着电话线传到对面。
　　
　　林清：“你的品牌格调是什么，安安静静独自美丽？”
　　
　　“那顾客从哪里来？难道从天上掉下来？”
　　
　　原露：“那就是你的事了。”
　　
　　“我负责产品，你负责卖。”
　　
　　林清：“我负责卖！那怎么卖就得让我做主啊！”
　　
　　原璐：“是你做主，但是不能损害品牌格调。”
　　
　　林清：…………
　　
　　林清没办法，提出的方案在原璐这里通不过，那就只能再想新的。
　　
　　她让所有员工集思广益，每人都可以提交一份宣传方案上来，然后一共收到了十几份。
　　
　　十几份方案有长有短，细节各有不同，钟艳丽最认真，徐可也不差。但本质还是发广告那一套，原璐肯定不会同意。
　　
　　林清绞尽脑汁地想了几天，终于想出一个办法。
　　
　　林清对原璐说：“让你公司里的设计师设计几款新包装。”
　　
　　“我要推出城市限定款。”
　　
　　“护手霜、润唇膏这些小件的便宜的，换上杭州城市限定的新包装，我要放在景区卖！”
　　
　　这些林清想到的吸引顾客的新方法，她们不止可以吸引本地居民，还可以吸引游客啊！
　　
　　杭州是旅游城市，今年国庆七天假就有不少人来玩。而且林清知道从九九年开始，旅游业会一年比一年红火！来杭州的游客人数会一年比一年多！
　　
　　解百商场距离西湖只有一公里多一点，步行就能到的距离。
　　
　　如果能把游客从西湖吸引到她们的旗舰店里，顾客不就源源不断地来了？
　　
　　林清准备在西湖景区寄卖的杭州城市限定款，包装就采用杭州西湖的元素，苏堤春晓、平湖秋月、花港观鱼……
　　
　　普通纪念品只能看，她们的杭州限定款护手霜润唇膏既有不输给纪念品的颜值，还实用！
　　
　　每个包装上，林清都印上店铺地址，再印上小地图，让游客们一眼就能看到她们店距离西湖很近。
　　
　　包装的后面，林清准备采用画画的形式，把原露系列产品都画在上面，背景就是她们漂亮的旗舰店，以此来吸引顾客——除了景区的护手霜和润唇膏，一公里之隔的店里还有很多好东西哦！
　　
　　我们的店这么漂亮别致，在这里拍照都很漂亮，真的不过来看看吗？
　　
　　原璐听到这个方案后，依旧觉得在景区寄售格调有点低。
　　
　　林清抓狂：“全国著名景点西湖还配不上你的产品吗？”
　　
　　原璐：“西湖配得上，西湖边上那些小店配不上。”
　　
　　“那些小店要卖煮玉米和烤香肠。”
　　
　　好在最后，原璐还是后退一步，同意了林清的方案。
　　
　　“城市限定款这个主意不错，但是只换包装太敷衍了，我要重新调整产品。”
　　
　　原璐因为林清产生了灵感，护手霜再加几款不同的香型和质感，就叫“春晓”“秋月”“花港”……
　　
　　林清倒吸一口冷气：“研发新产品？距离旗舰店开业只有一个多月了！”
　　
　　




64.  世纪之交   原露杭州旗舰店在解百商场一……

　　林清想赶在十二月的尾巴上把新店开起来。
　　
　　从九九年到千禧年, 今年的跨年是世纪之交，全国各地、全球各国都会隆重庆祝。电视报纸上天天说，让人根本没办法忽略。
　　
　　还有将近两个月, 大学同学们就开始做准备, 每个宿舍都在商量跨年该怎么过。
　　
　　林清从周敏口中听到了各种各样的计划，“五零七集体去逛街看烟花。五零九有人想去吃火锅, 跨年夜啤酒饮料免费畅饮, 但是也有人嫌天气冷, 想在宿舍里打麻将跨年。”
　　
　　林清这辈子上了大学之后, 才发现在没手机没电脑的年代, 在宿舍里打牌打麻将是多么普遍。
　　
　　大概桌子都在中间的宿舍布局打牌打麻将很方便, 林清还没搬出宿舍的时候，偶尔在走廊里就能听到宿舍门后传来麻将的碰撞声。
　　
　　听周敏说, 当初和现在根本没法比：“那时候都是新生，胆子小, 宿舍里大家也都不太熟，玩不起来。”
　　
　　“现在宿舍里打麻将的才多呢。”
　　
　　林清的宿舍跨年夜没有集体活动, 大家各有各的事要做。
　　
　　周敏在文琴艺术团, 跨年前都是她排练最忙的时候, 跨年夜大家一起完成演出后，直接去外面吃喝玩乐一条龙。
　　
　　宿舍里几个谈了本校男朋友的女生，跨年夜都和男朋友一起过。
　　
　　佘香芹早早就在宿舍里说，她男朋友跨年夜要请她吃西餐。
　　
　　室友们当面嗯嗯啊啊地敷衍一番，背后都在猜测：“是佘香芹请她男朋友吃西餐吧？”
　　
　　“她男朋友可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从她这个铁公鸡身上拔下来的毛，都够做一个鸡毛掸子了。”
　　
　　“跨年夜的西餐厅多贵啊！不管是谁付钱，佘香芹和她男朋友两个人怎么选在跨年夜吃西餐？”
　　
　　宿舍里有人觉得不划算, 吃一样的东西，跨年夜价格就要翻几倍，换个日子不是更好？
　　
　　有人觉得价格翻倍也值得，“这样的世纪之交，我们一辈子也就碰见这一次，很多人一辈子还一次都碰不见呢。”
　　
　　“这个日子多花点钱做些有纪念意义的事，以后几十年都能回想起来。”
　　
　　然而佘香芹在宿舍里宣布跨年计划后，没过几天，周敏和方婷两人就在后街看到佘香芹的男朋友和一个女生亲密地走在一起。
　　
　　女生似乎在撒娇，抓着佘香芹男朋友的手臂晃啊晃。
　　
　　周敏和方婷两人看傻了，跟在两人身后走了一段路，直到两人走进一家小饭店。
　　
　　周敏和方婷商量了一番要不要告诉佘香芹，思来想去还是算了，首先她们不确定佘香芹男朋友和那个女生的关系，万一是亲妹表妹呢？
　　
　　而且两人确实也没拉手没抱，只是女生晃了晃男生的手臂。
　　
　　最重要的是，她们和佘香芹的关系不好，佘香芹在恋爱里头脑又不清楚。她们好心告诉佘香芹，佘香芹未必感谢她们，没准反倒要责怪她们，不知道会折腾出什么事来。
　　
　　吴佩珍目前还没决定跨年夜怎么过，同学里有人叫她去唱卡拉OK。
　　
　　大学同学中情况相似的很容易聚在一起，进入大学一年后，几个富二代渐渐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
　　
　　吴佩珍算是那个小圈子里若即若离的人，她的家境足够，那些同学的消费她消费起来也不吃力，但是吴佩珍从小家里管得还是严的。
　　
　　那个小圈子里的一些活动，吴佩珍也不是很喜欢。这次跨年夜去唱卡拉OK的地方，吴佩珍偷偷对林清说：“据说里面有公主和少爷。”
　　
　　林清听到后皱眉：“不要去了吧。”
　　
　　会所里面人员相对复杂，虽然吴佩珍是去消费的客人，这种会所的服务肯定细心周到。
　　
　　“但是万一你们和其他客人起冲突了呢？”
　　
　　“那种会所里难免有喝醉酒的客人，你们一群这么年轻的小白花，遇到这种事情知道该怎么办吗？”
　　
　　吴佩珍听到林清的话，立刻决定不去了。
　　
　　她好奇问道：“林清，你去过那种会所吗？”
　　
　　她怎么觉得林清很熟悉的样子？
　　
　　林清摇头：“没有。”这辈子她还没去过。
　　
　　吴佩珍决定不参与富二代小圈子的活动后，顿时犯了愁：“那我跨年夜就没地方去了。”
　　
　　其实她也不是很喜欢和那个小圈子里的人玩，但是跨年夜她更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里过。
　　
　　吴佩珍掰着手指头数：“周敏跟着文琴艺术团活动，方婷男朋友要坐火车过来看她，和她一起跨年。”
　　
　　吴佩珍又告诉林清一个大消息。
　　
　　方婷男朋友是中学时谈的，方婷考上了大学，男朋友没考上，在家乡工作了，两人自然变成了异地恋。
　　
　　大学刚入学，宿舍里军训夜谈时，像方婷这样高中开始谈的异地恋，一共有三对。
　　
　　现在已经只剩下方婷这一对了，另外两个女生都已经和异地恋的高中男朋友分手了。
　　
　　吴佩珍说道：“方婷男朋友一直对她挺好的，发了工资经常给她买东西寄过来。”
　　
　　进入冬天，方婷男朋友给她寄了一顶红帽子和一条红围巾。方婷一直没有戴过，留着等男朋友过来跨年时戴。
　　
　　距离跨年还有将近两个月，方婷已经把新衣服买好了，到时候浑身上下新衣服新帽子新围巾，和男朋友一起跨年。
　　
　　吴佩珍告诉林清：“方婷在减肥呢，现在每天不吃晚饭。”
　　
　　吴佩珍是真佩服方婷，夏天减肥还容易一点，冬天减肥实在是太难了！自从进入冬天，吴佩珍每天都又饿又馋。
　　
　　晚饭时间天色已经黑了，她在食堂里点一个小砂锅，配一碗大米饭，热汤热水吃下肚，整个人别提多舒服了。
　　
　　食堂里的小砂锅有好几种款式，鲜虾砂锅、蛋饺砂锅、鸭掌砂锅……吴佩珍轮换着吃，每天都是新菜色，怎么吃也吃不厌。
　　
　　看到砂锅窗口排的长长队伍，就知道砂锅在冬天多受学生欢迎了。
　　
　　吴佩珍最近都吃胖了，腰上的肉明显比以前多了，但是她决定等到春天再减肥，她实在是拒绝不了寒冷冬天里热气腾腾的小砂锅。
　　
　　每次吃着砂锅，吴佩珍一边幸福、一边罪恶、一边对方婷佩服得五体投地。
　　
　　“方婷男朋友我也挺佩服的。”吴佩珍说道。
　　
　　方婷男朋友这次来找方婷跨年，他一共只有三天假，还是和同事换班拼凑出来的。
　　
　　来的路上坐一天火车，回去再坐一天火车，只能和方婷相处一天时间。
　　
　　两人已经计划好了，白天一起逛街吃饭，晚上一起在广场倒计时跨年看烟花，零点后方婷男朋友送方婷回学校宿舍后，自己回火车站。在火车站座位上躺几个小时，等着坐早上七点的火车返程。
　　
　　林清听到后不禁感慨：“年轻人体力就是好啊。”
　　
　　这样马不停蹄地折腾三天，即使林清现在的身体重新变得年轻了，她心理也接受不了。
　　
　　吴佩珍跨年夜暂时没找到朋友一起过，林清邀请她：“你要不要来我店里？”
　　
　　“我们新店跨年夜营业过十二点，有抽奖活动，特等奖是小轿车。”
　　
　　从原璐那里申请特等奖的小轿车，林清嘴皮子都磨破了，终于让原璐点了头。
　　
　　原露品牌上海的公司里也有不少人不同意，认为杭州旗舰店开业的投入太大了，接二连三地超过预算。
　　
　　不过原露就是原璐的一言堂，她同意了，这次新店活动就有小轿车了。
　　
　　林清对吴佩珍说道：“解百商场距离倒计时广场也近，你还可以和大家一起参加倒计时。”
　　
　　吴佩珍一脸惊喜：“好啊！”
　　
　　林清说道：“不过我当天肯定特别忙，没空招呼你。”
　　
　　吴佩珍连忙说道：“不用你招呼！我可以自己抽奖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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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纪跨年夜解百商场也有促销活动，当天营业过零点，一直到半夜两点才关门。
　　
　　林清甚至不需要商场的预测数据，根据大学同学们的跨年计划，就知道跨年夜的商场会有多火爆。
　　
　　她的同学里一半都有逛街计划。解百商场距离倒计时广场和西湖都很近，当天人流量一定非常多。
　　
　　因此林清一定要赶在跨年夜之前开新店！
　　
　　原本上一家店和商场的合同要到十二月底结束，林清和商场签了合同之后，又转过头和上一家店的老板谈。
　　
　　经过一番软磨硬泡，上一家店的老板同意提前两个月搬空。林清又和上一家店的老板签了一份合同，从对方手里转租了两个月。
　　
　　她原本最担心装修来不及。
　　
　　上一家店铺还没腾空，林清已经找好了装修队。等对方搬空之后立刻开始装修，还买了几台鼓风机，装修好了全天开着吹风散味。
　　
　　没想到装修进度很快，原璐却突然要设计新产品。
　　
　　最要命的是，装修队林清催得动进度，原璐那里她催不动！
　　
　　林清一边努力催，一边向天祈祷，庆幸的是原璐还是有点时间观念的。
　　
　　赶在十二月二十号，澳门回归祖国的日子，新产品做好了。
　　
　　三天后，原露杭州旗舰店在解百商场一楼开业。
　　
　　




65.  新店开业   货架上的商品一次又一次补货……

　　新店开业之前, 电视台和报纸上同时开始播放广告，每天的广告上都有倒计时。
　　
　　开业倒计时三天，商场内外都挂上了大幅的开业宣传广告。外面的广告占满了三楼的外墙, 从马路上经过的行人远远就能望见；内部的广告从中庭上方垂下来, 在商场里哪个楼层都能看见。
　　
　　宣传广告上用大字写着——开业大酬宾，特等奖赠送小轿车一辆！
　　
　　开业倒计时两天, 林清带着大家在店里做最后的清扫和布置。
　　
　　原璐设计出来的新品, 城市限定系列的包装非常漂亮, 而且每一款都是不同颜色。
　　
　　除了小小的包装盒, 还有大幅的设计海报。
　　
　　林清看到后来了灵感, 给每一款新品都定制了高透明度的亚克力展柜。
　　
　　展柜后方那一面印上设计海报, 半透明的质感，既有水墨画的淡雅, 又让人想到大白兔奶糖里面那一层糯米糖纸。
　　
　　“春晓”的透明展柜后方是桃红柳绿的长堤，“花港”后方是满池锦鲤……
　　
　　一个个透明展柜搭好后, 店员们围在一起欣赏了好半天。
　　
　　“太好看了，我看上海公司的产品设计师不该设计产品, 该去专门画国画。”
　　
　　林清笑道：“这些都是原总自己画的。”
　　
　　钟艳丽一脸不可置信, 在她心中画国画的人都该是人淡如菊的性格, 原总竟然会画国画？还画得这么好？
　　
　　开业倒计时一天，林清把店里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开了最后一次会议，并且进行了长达几个小时的开业模拟和交接班模拟，以便提早发现问题、提早解决。
　　
　　十二月二十三号，商场九点开门，原露护肤品杭州旗舰店九点开业。
　　
　　林清早上五点就醒了，外面的天色还漆黑, 但是她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了，索性起床给自己煮方便面，还加了一颗溏心蛋。
　　
　　自己一个人吃饭，林清干脆没把方便面盛出来，直接用小煮锅吃。
　　
　　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下肚，整个人都有力气了。林清去洗澡吹头发，给自己画了一个裸妆，穿上西装和平底鞋。
　　
　　今天要在店里站一天，高跟鞋绝对受不了。
　　
　　穿上大羽绒服出门，林清走进刚蒙蒙亮的天色里。
　　
　　店里一切都已经布置好了，商品摆放整齐，店内环境打扫得一尘不染，其实林清早早来到店里也根本没事做。
　　
　　但是她在店里坐着，就是比躺在家里的床上更心安。
　　
　　半个小时后，钟艳丽开了，看到林清一个人坐在灯火通明的店里，吓了一跳：“老板你怎么来这么早？”
　　
　　林清说道：“睡不着就来了。”
　　
　　钟艳丽点头：“我也睡不着。”
　　
　　又过了半个小时，才到店员们上班时间。店员陆陆续续地来了，看到老板和店长比自己来得早这么多，心中不禁有点忐忑。
　　
　　进门的店员摘下围巾、脱下羽绒服，放在后面的储物间里，有人感慨道：“今天真冷啊，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林清疑惑道：“冷吗？”她刚才路上一点都没觉得冷。
　　
　　钟艳丽也没觉得冷，但是除了她们两人之外，其他店员都说冷。
　　
　　林清明白了，她和钟艳丽太紧张了，哪里还顾得上冷热。
　　
　　林清拍拍手，在开业前给店员们打气：“咬牙忙过这一阵，我给大家发红包。”
　　
　　“脸上常带笑容，太累太忙笑不出来的时候，想一想红包，把嘴角翘起来。”
　　
　　九点钟，准时打开店门。
　　
　　打开店门的一瞬间，林清惊奇地咦了一声：“门口怎么多了两个花篮？”
　　
　　新店开业，林清自己定了两个花篮摆在门口，但是现在两个花篮变成了四个。
　　
　　悄无声息被放在门口的花篮比林清定的更大更漂亮，两两对称，还挺好看的。
　　
　　花篮是谁送的，林清心中自有猜测，但是她现在顾不上思考这些，也没空把花篮收起来。
　　
　　第一批客人已经来了。
　　
　　第一批客人都是被这些天的广告吸引来的客人，商场开门后直奔原露而来。
　　
　　“今天是有抽奖活动吗？”
　　
　　“在哪里抽奖？”
　　
　　为抽奖而来的客人，走进店门后，目光都停留在店门口城市限定的展柜上。
　　
　　最新的杭州城市系列，包装颜色各有不同，林清用不同颜色不同大小的盒子搭出了一座断桥。
　　
　　断桥摆在透明展柜里，比店里另外几处的展柜都要大。
　　
　　展柜后方是半透明的湖光山色，断桥上虽然没有画人，但是两把撑开的油纸伞依偎在一起，让人心生遐想。
　　
　　顾客们以前没见到过这样的创意，都觉得十分新鲜。
　　
　　店内显眼处就贴着抽奖规则，店员们也早就提前练习好，用简洁明了的语言对顾客解释清楚。
　　
　　“我们店内每个商品里都有一张奖品卡，拆开包装就能看到奖品卡上的奖项。”
　　
　　“总共有一个特等奖，三个一等奖，五个二等奖，十个三等奖，每日还有99份小礼品，是最新的城市限定款护肤品小样。”
　　
　　“因此只要在店内购买任何一个商品就可以参与抽奖。”
　　
　　顾客们听到之后都很心动。
　　
　　现在这样的抽奖活动很多，广场上摆一辆特等奖的红色小轿车，开售几块钱一张的刮刮乐，每次现场都热闹得很。许多人都会买一两张试试手气，还有人一沓一沓地买，一沓一沓地刮。
　　
　　但是刮刮乐刮完没中奖就白买了，原露护肤品的抽奖活动就算没中奖，花钱买的护肤品总是在的！
　　
　　护肤品又没有因此涨价，相当于不花一分钱就可以抽奖！
　　
　　很快就有顾客挑选了两支护肤品，拿过来结账。
　　
　　店员垫着蓝色复写纸开票，写完之后撕下来递给顾客，“出门左转一百米。”
　　
　　顾客拿着票据去商场款台付款，付完款后再把票据拿回来给店员，店员将商品寄给顾客。
　　
　　去款台付款是商场的硬性规定，只能麻烦顾客跑去款台一趟。
　　
　　拿到商品的顾客在店里立刻拆开包装，拿出抽奖卡看自己有没有中奖。
　　
　　有些心思缜密的顾客担心自己去款台时，商品被店员调换，或者和其他顾客的弄混，毕竟都是一模一样的商品，只有里面的抽奖卡可能不同。于是选择先去付款，付款回来自己亲手挑，挑好之后立刻拆开。
　　
　　开业第一天上午，就有二十多个顾客拆出了小礼品，几乎十分钟内一定有顾客中个小奖。
　　
　　抽中小礼品的顾客们都很开心，尤其是很多只买了一支护手霜或者一支润唇膏的顾客们，收到小礼品后看到里面有护手霜、润唇膏、乳液、面霜和洗面奶的小样，这些总价加起来早已超过她们买东西花的钱了。
　　
　　整套小样包装也很精美，可以一口气免费尝试原露品牌里这么多款产品。
　　
　　每次有顾客抽中奖，都会在店里带起一阵欢快的气氛，引得更多顾客购买。
　　
　　不断有顾客中奖，店里的气氛越来越浓烈，林清明显观察到顾客们犹豫的时间大大缩短。
　　
　　到了中午，顾客几乎将店里挤满了，许多从店门口经过的行人看到林清店里这么热闹，都忍不住走进来看了看，就这样进入了良性循环。
　　
　　店里人越多，就越多人走进来，店里人就越多。
　　
　　好在林清预料到了这种情况，配备了很多店员，之前又有长长的培训期和模拟开业，才没有出现手忙脚乱的情况，店员能将顾客们都照应得到。
　　
　　下午三点钟，店里开出了第一个大奖——大彩电一台。
　　
　　瞬间将店里的气氛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周围人们全都将羡慕的眼光投向中奖的顾客。
　　
　　“你买的是什么？”
　　
　　“你从哪里拿的？里面还是外面？”
　　
　　中了大彩电的顾客一时还没回过神来：“彩电在哪里领啊？”
　　
　　林清当场让店员把彩电从储物间里搬出来，对中奖顾客说道：“我们可以帮你送上家门。”
　　
　　中奖顾客瞪大眼睛：“现在就能把彩电搬回家？”
　　
　　林清点头：“对，您先登记一下信息，就可以搬回家了。”
　　
　　店里的顾客们纷纷围着大彩电看，然后再不犹豫，立刻找店员开单。
　　
　　三个店员同时在前台开单，依旧来不及，等待开单的顾客渐渐排成队伍。
　　
　　林清注意到顾客们的选择，购买杭州城市限定新品的顾客最多，因为新品的包装最漂亮，大多数顾客都买护手霜或润唇膏这类便宜的小件产品。
　　
　　但这也不绝对，也有人选择店里之前就推出的护肤品，也有不少人买价格相对较贵的润肤水和面霜之类。
　　
　　林清听到顾客们在讨论：“我猜大奖的奖品卡没准放在老产品里，新品包装亮眼，肯定买新品的人多，商家肯定把大奖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我觉得大奖肯定在贵一点的东西里，小轿车的奖品卡肯定不会放在护手霜和润唇膏里。”
　　
　　有些顾客成套地买，林清在对方开票时和对方聊了几句，得知对方以前就使用过原露的产品。
　　
　　“挺好用的，反正平时也要买，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多买一点，万一中奖了呢？”
　　
　　拆开包装后，顾客惊喜地发现真的中奖了，两张奖品卡上都写着“小礼品”！
　　
　　虽然没有中大奖的运气，顾客还是很开心地领取了两套小样，放在袋子里一起拎回家了。
　　
　　开业第一天，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店里一直处于顾客爆满的情况。
　　
　　林清让店员在顾客不反感的情况下询问一下顾客都是怎么来的。
　　
　　最多的顾客是被商场外和商场里的悬挂的大幅宣传海报吸引来的，因为抽奖有小轿车和大彩电，想来试试运气。
　　
　　其次是经过店门口，看到店里挤满了人，和商场里其他店铺形成了鲜明对比，猜测店里一定在搞活动，于是走进来看看。
　　
　　再其次的顾客们是前几天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了广告，今天特意来到解百商场参加新店开业活动的。这一类顾客基本上都曾经使用过原露的护肤品，并且对原露的产品有着相当不错的印象。
　　
　　开业第一天，店里的人流量和销售量，都远超过之前的预估。店员们虽然忙碌，但是想到提成奖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钟艳丽今天穿着一双小方跟的皮鞋，一直在店里走来走去。鞋跟轻敲地板，留下一连串哒哒哒的声响，脚步声轻盈又快速，从中就能听出来钟艳丽有多高兴。
　　
　　到了晚上九点，商场的关门时间，还有很多顾客在店里挑选，在店员们的提醒下才快速结账离开。
　　
　　最后一名顾客离开后，店员们把卷帘门拉下，迅速开始进行清点、补货、打扫卫生。
　　
　　今天的十二个小时，店员换过两班，只有林清和钟艳丽始终都在。
　　
　　从傍晚开始，生意比上午更好，第二班店员更忙，如今到了下班时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补货的时候，店员小孟笑着说道：“今天每个展示柜里的商品都换过一两轮了吧？”
　　
　　店员小陶摇头：“不是。”
　　
　　小孟声音疑惑：“啊？哪里的商品没换过？每一款都卖出去很多啊！”
　　
　　小陶伸手指着店门口封闭的透明展柜，里面是精心搭出的断桥造型：“喏，那个里面没换。”
　　
　　小孟气得伸手打她：“那个当然没换！那个是费了多大力气才搭成的！”
　　
　　但是用来搭断桥的几款产品，也都摆放在了货架上，货架上的商品一次又一次补货。
　　
　　林清对于开业第一天的情况自然也非常满意，顾客都把店里挤满了。就像店员们说的，除了精心搭成的断桥造型没有动过，店里所有位置的商品补了一次又一次。
　　
　　但是林清对顾客的来源，心存疑虑。
　　
　　第一，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广告而来的，几乎都是以前就使用过原露护肤品的顾客，精心拍摄的广告没有吸引到新顾客。
　　
　　第二，林清在旁边西湖的纪念品店里寄售的商品，并没有将顾客引到店里来。
　　
　　电视和报纸上的广告，投资很大。
　　
　　在景区寄售的商品也花费了不少精力，包装都是特制的一批，上面印着旗舰店的地址，还画着全套商品。
　　
　　新店开业的销量，仅看第一天的情况，林清悬着的一颗心就落回了肚子里，在销量上她能交出一份漂亮的答卷。
　　
　　完成原璐翻过倍的目标，不成问题。
　　
　　但是电视广告、报纸广告和景区引流，这三方面的投入从目前来看，很有可能收不回本来。
　　
　　虽然林清只要销量好、盈利高，一切都不是问题，上海公司不会来追究。但是林清自己不想回避，她想弄清楚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了。
　　
　　回家的一路上，林清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是一时间也想不出答案。
　　
　　等到忙过开业这段时间，她需要让员工们去做一下调查，用数据说明问题。
　　
　　走到家门口，林清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看到门把手上绑着一个塑料袋。林清解下来，从里面拿出一只金属圆盒，打开圆盒后看到双拼的曲奇。
　　
　　一半是原味的、一半是咖啡味的。
　　
　　曲奇散发出诱人的香甜，林清突然感觉到饥肠辘辘。林清这才想起来她今天在店里只吃了一顿饭，中午一点的时候她在商场附近匆匆吃了一份快餐，根本没尝出什么味道，又匆匆回到店里替换钟艳丽，让她也去吃午饭。
　　
　　林清捏起一块曲奇放在嘴里，伸手在塑料袋里摸，果然摸出了一张小纸条。
　　
　　“林清姐姐，工作忙更要注意身体！这是我烤的曲奇（哥哥帮了一点小忙），提前祝你圣诞节快乐！”
　　
　　




66.  抽奖   小轿车停在高高的台子上

　　最近林清开新店太忙, 和夏立每周五一起吃完饭的项目不得不取消。
　　
　　没想到夏立贴心地为她准备了曲奇，只是不好说这曲奇有几分是夏立做的，有几分是池墨做的。
　　
　　还有新店开业时门口多出来的两个花篮, 没有留名字, 但是林清知道是池墨送的。
　　
　　林清最近没空思考感情，夏立和小纸条一起送来的曲奇很好吃, 她拿到店里, 肚子饿又没空去吃饭的的时候就抽空吃几块。
　　
　　这几天太忙, 林清做不到规律吃饭。虽然基本也是一天三顿饭, 但是只有早餐时间正常, 午餐可能下午两三点才吃, 晚餐直接变夜宵，晚上十点工作结束后再吃一顿。
　　
　　林清还在学校里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就算江杰再一次向辅导员打小报告，林清也抽不出空来去学校上课了。
　　
　　请假一星期, 连上元旦放假，林清凑出了十多天的时间可以专注新店开业。其实每门课程也只缺席一到两次, 等到元旦假期后, 她找吴佩珍她们借一借笔记补上。
　　
　　林清和吴佩珍提前说好要借笔记, 吴佩珍顿时一脸为难：“啊……原本我不想记的。”
　　
　　世纪之交的跨年即将来临，往年热热闹闹的圣诞节都被跨年衬托得黯淡无光了，大家的一颗心早就飞了起来，上课时根本没有了听课的心思。
　　
　　林清提醒吴佩珍：“越是这个时候，老师越爱点名。”
　　
　　林清已经和各科老师请过假了，但是吴佩珍她们要是翘课，很有可能被抓个正着。
　　
　　吴佩珍觉得林清说得有道理，这个星期老老实实出勤、记笔记。
　　
　　记笔记这件事只能指望她了, 周敏最近训练辛苦，白天上课经常打瞌睡，方婷的男朋友马上就要来看她，一颗心早就飞了出去。
　　
　　想到三个朋友元旦后可能都要借她的笔记，吴佩珍上课时一点也不敢走神，认真将老师讲的重点都记下来。
　　
　　还碰巧遇到了课堂提问，接连几个同学都没有回答出来后，吴佩珍回答出来了，老师当场给她加了五分的平时分。
　　
　　上课点名的事情，也让林清说准了。这个星期各科老师不约而同地点名，很多平时从不点名的老师，大概是看到教室里的空座位太多，也突然点名了。
　　
　　吴佩珍、周敏和方婷三人都没有缺勤，不过班里一大批缺勤的同学们都被扣了分数。
　　
　　吴佩珍特别感谢林清的提醒，她考勤没被扣分，课堂回答问题还得到了加分，一来一去不少分数呢。
　　
　　林清新店开业的第二天就是平安夜，白天店里的客流量和昨天没有区别，过了晚饭时间，整个商场里的顾客突然增加了。
　　
　　年轻情侣、年轻夫妻和两三成行的闺蜜们走进店里，店里简直挤得无处转身。
　　
　　开业第三天是圣诞节，午饭前后和晚饭前后的顾客都非常多。
　　
　　这两天分别有顾客抽中了空调和桂林双人七日游的大奖，每开一个大奖出来，都在店里引起一阵轰动。
　　
　　林清看到平安夜和圣诞节两天的客流量后，决定跨年夜让店员们加个班，从傍晚开始两班店员一起上，否则到时候怕是真的忙不过来。
　　
　　过完圣诞节后的几天，店里的客流量略微下降。
　　
　　钟艳丽感慨道：“过节真好啊，真想每天都过节。”
　　
　　林清笑道：“这一个接着一个的节日还不够多？”
　　
　　“马上跨年夜了，做好通宵加班的准备了吗？”
　　
　　钟艳丽点头：“没问题！”
　　
　　通宵加班不是从跨年夜开始，而是从前一天就开始了。
　　
　　三十号晚上商场关门后，林清带着全部店员在商场中庭布置抽奖中心！
　　
　　红色小轿车停在高高的台子上！
　　
　　从原璐那里争取到了小轿车这么大一个奖品，林清自然要将这个奖品利用到最大程度。
　　
　　小轿车停在店里停不下，能看见的顾客也不够多，于是林清早早和商场负责人商量，想要租商场的中庭办活动。
　　
　　商场一楼正中央的中庭里停一辆红色小轿车，不论是从一楼看去，还是从二楼三楼朝下望，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商场负责人起初对此很犹豫，抽奖是很聚集人气，但是商场担心人太多不好管理，也担心降低格调。
　　
　　特等奖一辆小汽车，万一弄得像外面的刮刮乐一样，到时候人挤人，满地垃圾碎屑，就太影响商场的环境了。
　　
　　最终还是林清说服了商场负责人，跨年夜商场需要一个喜庆的热闹的规模远超平时的活动。
　　
　　原露新店开业办这个活动，借用商场中庭的位置，看起来就像是商场的活动一样，商场还不必出一分钱。
　　
　　商场负责人这才被说动了，允许原露借用商场中庭办抽奖活动，但是不能使用音响设备放吵闹的音乐，不能用大喇叭喊话，中庭也要始终维持干净。不能真的办成外面的刮刮乐，格调还是要有的。
　　
　　林清爽快答应下来。
　　
　　林清原本想把小轿车在商场中庭多停几天的，从新店开业一直到元旦，但是商场不同意这么长时间，只允许林清在跨年夜和元旦两天使用中庭。
　　
　　因此布置中庭的工作就在三十号晚上商场关门后进行。小轿车停在高高的台子上，既是为了显眼，也防止被顾客刮坏漆面。
　　
　　旁边还放着空调、彩电，还有一幅桂林山水的大照片。
　　
　　奖品台在正中央，被一圈桌子围住，桌子上摆放的全都是透明展柜，里面放着各款原露护肤品。
　　
　　林清原本直接想把原露护肤品堆在桌子上的，精致漂亮、颜色各异的盒子叠在一起就很吸睛，然而被钟艳丽制止了。
　　
　　“老板，这样不行。到时候人多了店员看不过来，会丢东西的。”
　　
　　林清恍然大悟，现在还没有摄像头，的确要注意这方面。
　　
　　于是桌子上换成了透明展柜，展柜只有朝向里面的一侧可以拉开。到时候一圈桌子里面只有店员，顾客需要什么，店员帮忙取出来。
　　
　　林清想了想，把店里搭好的断桥大展柜也搬到中庭了。
　　
　　顾客在一圈桌子外面，既接触不到商品，也接触不到小汽车和大彩电。
　　
　　布置中庭是一个大工程，大家从晚上十点一直忙到了凌晨一点。
　　
　　林清叮嘱女员工们回家路上尽量结伴，可以的话打电话让家人来接一下。
　　
　　几个男店员自告奋勇地送顺路的女店员们回家。
　　
　　还有好几个人提出送林清回家，林清拒绝了：“不用，我离得近，还和小钟顺路。”
　　
　　林清和钟艳丽一直顺路到距离林清家两个路口的地方。两人一路回去，林清问道：“你怎么还不换房子？”
　　
　　钟艳丽是和好几个人合租的，居住环境林清虽然没看过，但是她不看也知道老筒子楼里面什么样。
　　
　　钟艳丽现在越赚越多，当了新店店长后收入又猛涨一截，如今也是高收入人群了。
　　
　　大学毕业生里，除了特别优秀的，大部分都没钟艳丽赚得多。
　　
　　但是钟艳丽一直很节省。今年冬天她倒是见钟艳丽给自己买了几身贵一点的衣服，钟艳丽知道自己的审美不行，买衣服的时候还请徐可帮她搭配把关。
　　
　　除此之外林清没见钟艳丽在别的地方花过钱，吃饭都特别节省，荤菜只吃便宜的鸡蛋和鸡腿，排骨牛肉之类从来舍不得。
　　
　　“你现在的收入足够租一套好点的房子啊。”林清说道，“你工作这么累，不吃好点、睡好点，身体要承受不住的。”
　　
　　钟艳丽点头：“老板我知道。我的租约春节前到期，春节前我就换房子了，正好年前也是租房淡季，租金稍微便宜一点。”
　　
　　林清想起自己租房子的经历，现在不像二十年后有大量的租房需求，中介遍地。
　　
　　现在要租房子的人少，有空房子可以出租的人更少，房屋租赁还不成产业。
　　
　　林清租房子靠的是小红楼里家长们的人脉，钟艳丽租房子该怎么租？
　　
　　林清问钟艳丽要不要帮忙，钟艳丽摇头：“不用！我先自己试试，租不到了再找老板帮忙。”
　　
　　林清点头：“你孤身在外打拼，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告诉我。”
　　
　　片刻后，钟艳丽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竟然带了一点鼻音。
　　
　　林清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刚离家打拼的日子，身边没人关心自己，每一句关心都难能可贵。
　　
　　林清想起钟艳丽和家人的关系不太好，具体情况她也不清楚，只知道钟艳丽有个弟弟，爸妈总是找她要钱。
　　
　　“你省吃俭用存的钱，没有都寄给家里吧？”林清不放心地问道。
　　
　　钟艳丽摇头：“我没那么傻，都自己存着呢，每年顶多给家里两次钱，每次也不多给。”
　　
　　钟艳丽发现了，她给的越多，家里要的越多。
　　
　　爸妈一旦知道从她手里能要到的钱多的话，那真是的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如果爸妈知道他们能要到几千块，那么立刻就能坐火车来钟艳丽面前撒泼打滚，现在爸妈觉得从她手里只能要出几百块，就只在电话里催催。
　　
　　钟艳丽一次又一次地涨工资，全都牢牢瞒着爸妈。
　　
　　村里像她这样的姑娘，竟然是极少数。绝大部分出来打工的女孩，都会听父母的话，把工资大头寄回家，顶多偷偷留一点给自己买几件漂亮衣服，和小姐妹一起出去下几次便宜的馆子。
　　
　　因为钟艳丽这样的是极少数，钟艳丽的爸妈要钱要得理直气壮，他们坚定地认为自己做的都对，钟艳丽不给钱那就是“不孝顺”“坏了良心”。
　　
　　要是她赚的钱给了爸妈，爸妈真的花在自己身上，钟艳丽还会多给一点。但是她爸妈是一分钱都不舍得给自己花的，全都攒起来给她弟盖房娶媳妇。
　　
　　这份钱钟艳丽才不会给，她在外面辛苦打拼，弟弟一个成年人，还是一个大男人，成天在家里好吃懒做，凭什么等着花姐姐寄回来的钱？
　　
　　然而钟艳丽想不通，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当初和她一起出来打工的同乡小姐妹们全都想不明白，各个都要把钱往家里寄。
　　
　　钟艳丽好心劝说同乡小姐妹，每个小姐妹都有话说：“我弟和你弟不一样，我弟勤快又上进，就是学历低，赚不到高工资。靠他一个人攒钱盖房，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啊？我这个当姐姐的当然要帮一把。”
　　
　　“我爸妈对我很好的，好吃的都先给我吃，他们催我把工资寄回去只是怕我乱花钱。我寄回去的工资，爸妈都帮我存着呢，等我结婚的时候陪嫁给我。”
　　
　　钟艳丽劝道：“不如你自己存着，结婚的时候自己拿出来用。”
　　
　　同乡小姐妹瞪了钟艳丽一眼：“你爸妈对你不好，你就见不得我爸妈好是吧？”
　　
　　钟艳丽得知同乡小姐妹们的想法，竟然挺庆幸的，庆幸自己的爸妈和弟弟对她坏得彻底。
　　
　　如果她爸妈和弟弟也像同村姑娘的爸妈姐弟那样，可能她现在也和她们一样。
　　
　　一开始大家一起在加工厂里上班，后来钟艳丽换了两次工作，渐渐和几个同乡也就都没联系了。
　　
　　现在这份工作，钟艳丽十分庆幸自己遇到了林清这样的老板。
　　
　　她觉得自己不会再换工作了，她一直跟着林老板干下去。
　　
　　林清听到钟艳丽的话后放下心来，对她说道：“等你差不多攒够首付，就买套房子吧。”
　　
　　“不要嫌偏、不要嫌小，买得起就赶紧买。”
　　
　　现在偏的地方以后就不偏了，小房子也一样会涨，卖了以后再换大的，相当于搭了一辆顺风车，比靠自己攒钱买大房子容易得多。
　　
　　钟艳丽听到林清的话，顿时愣住：“我……买房子？”
　　
　　钟艳丽从来没有想过买房子这件事，她努力跳出老家的环境，努力升职加薪，自己攒钱，但是因为从小到大接触到的观念都是女生不用买房，钟艳丽根本没想过自己买房这件事。
　　
　　然而她第一次从林清口中听到这个提议，瞬间就被击中了。
　　
　　买房子。
　　
　　如果她在杭州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那她就在城市里落地生根了。
　　
　　虽然她在老家生活了十几年，但是钟艳丽总觉得老家的房子不是她的家，她小时候那是爸妈家，以后会变成弟弟家，她没有家。
　　
　　在工作的城市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那么不管加班到多晚，躺在自己家里的床上都很舒服吧？
　　
　　但是钟艳丽很快冷静下来，她想了想自己的存款，又想了想杭州的房价，“我买不起。”
　　
　　钟艳丽心里想着但是没敢说出口的是，林老板到现在还没买房呢！
　　
　　她一个给老板打工的，哪里敢想买房子的事？
　　
　　林清不赞成钟艳丽的想法：“以你的工资和现在的房价，只要你想，很快就能买得起。”
　　
　　“两年以内，肯定没问题。”
　　
　　现在的房价相对工资来讲，真的没二十年后那么高，钟艳丽咬咬牙能够得上，而且越早买越轻松。
　　
　　说到这里，钟艳丽和林清到了分开的十字路口，林清对钟艳丽说道：“买房子的事你可以留心一下，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等你真的要买的时候，买在哪个地段，我帮你参考。”
　　
　　林清上辈子做网红行业，虽然公司没有开在杭州，但是没有哪个网红行业的人能避开杭州。
　　
　　林清一年飞杭州出差十来次，她同领域的一些合作伙伴，还有逐渐建立起私交的一些朋友，都定居在杭州了。
　　
　　林清重生前也在考虑把公司迁到杭州。
　　
　　因此林清对杭州还算熟悉，朋友中也有买房的正面典型和反面典型。她身边最极端的两个朋友，都在一零年买的房，当初都花了200万，十年过去，一个朋友的房子涨到了280万，一个朋友的房子涨到了1500万。
　　
　　这两个朋友通过林清认识，每次一起吃饭的时候，林清都特别担心她们聊起房子。
　　
　　她怕280万的朋友血压和心脏受不了。
　　
　　钟艳丽一颗心被林清说得滚烫，林清看到她的反应，就知道钟艳丽把自己的话听到心里了。
　　
　　林清叮嘱钟艳丽：“行了，买房的事情以后再想。”
　　
　　“今天回去放空大脑，赶紧睡觉，没几个小时可以睡了。”
　　
　　明天上午九点，林清和钟艳丽都要去商场里。刚把商场中庭布置好，小轿车放上去，明天肯定要去看看反响。
　　
　　目前林清所有的员工里，只有钟艳丽一个人最顶用，林清也只能逮着钟艳丽一个人猛用。
　　
　　好在钟艳丽对此甘之如饴，只要给够加班费、升职加薪，她愿意加班加到天荒地老。
　　
　　林清自己明天也闲不下来，在最关键的跨年夜抽奖小轿车，人流量怕是一天能顶半个月。
　　
　　新店开业能不能一炮打响，就看明晚了。
　　
　　明天商场营业到凌晨两点，林清就得从早上九点盯到凌晨两点，顶多中午找个地方小眯片刻。
　　
　　九九年的最后一天，林清比顾客们早半个小时抵达解百商场。
　　
　　她站在商场中庭，看到从商场大门走进来的所有顾客，齐刷刷地看向她们的展台。
　　
　　




67.  2000   新千年的第一缕曙光

　　特等奖小轿车一辆的诱惑还是很大的, 人们纷纷询问在哪里抽奖。
　　
　　商场中庭活动区和相距不远的店里，开单购买的顾客们排起了队。
　　
　　从上午到下午，参加抽奖活动的人越来越多, 商场一楼收款台前排队的几乎全都是购买原露护肤品的顾客。
　　
　　很多顾客看到一楼排起了长队, 转头坐着扶梯上二楼。渐渐二楼也排起了队，顾客们继续上三楼。
　　
　　其他商家纷纷向商场反应这件事, 这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意。他们的一些顾客因为收款台队伍太长, 不买东西直接走了！
　　
　　商场连忙新增加了一个收款台, 就在中庭旁边, 专门为原露的新店设立。
　　
　　临时用四张桌子围成一圈搭成的收款台, 商场派了两个收款员坐在中间收款。又在收款台旁边竖了一个牌子, 上面贴上“原露护肤品专用收款台”。
　　
　　把原露的顾客和其他店的顾客区分开，省得其他商家有意见。
　　
　　这样一来, 商场里其他几个收款台的长队一下子就变短不少。而专门为原露护肤品设立的收款台前，队伍拐了一个又一个弯。
　　
　　下午, 吴佩珍和方婷一起来到商场，刚进门就吓了一大跳。
　　
　　“这是林清搞的活动吗？”吴佩珍语气犹豫。
　　
　　方婷说道：“不是吧……这么大规模, 应该是商场举办的活动？”
　　
　　吴佩珍和方婷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 找到林清的新店, 然后惊讶地得知商场中庭的活动就是林清新店办的！
　　
　　吴佩珍看得心痒：“要不然我们也买点东西抽个奖吧？”
　　
　　她刚才问清楚了，特等奖小轿车一直到现在还没开出来呢，她们如果参与抽奖也有希望！
　　
　　方婷拉住吴佩珍的袖子：“算了吧，收款台前的队那么长，我们来不及了。”
　　
　　方婷和吴佩珍两人等一会都要去火车站。方婷是去火车站接自己男朋友，吴佩珍则是要和几个同学一起坐火车去上海跨年。
　　
　　吴佩珍原本已经打算好跨年时来林清店里凑热闹，没想到临近跨年的最后几天突然找到了一起跨年的伙伴。
　　
　　几个同学决定去上海跨年。
　　
　　新闻里早就说了，今年上海跨年有大活动。东方明珠、外滩、徐家汇、豫园……都有庆典和烟花, 规模比杭州大得多。
　　
　　吴佩珍也不想错过林清开业后的第一个大活动，于是改成下午来，和方婷一起到店里看一圈，然后直接从商场去火车站。
　　
　　看到店里人挤人的样子，吴佩珍十分庆幸自己晚上不在这里跨年了，否则晚上还不得被挤成肉饼？
　　
　　吴佩珍和方婷转了几圈，才在人山人海里找到林清。
　　
　　林清身上穿着西装，乍一看和店员们的制服差不多。不过仔细看就能看出，林清的西装比店员的制服剪裁更合体，光泽也更美。
　　
　　店员胸前都戴着一块胸牌，只有林清没有胸牌，西装上戴着一只银色蜻蜓形状的胸针。
　　
　　店里所有人都在忙，林清也没有闲着，吴佩珍和方婷两人挤到林清面前的时候，林清正在吩咐店员做事。
　　
　　吴佩珍和林清两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林清这番和学校里截然不同的模样，齐齐看呆了。
　　
　　林清转头看到她们，脸上露出笑容，又变成了她们熟悉的样子，“你们来了？”
　　
　　林清得知吴佩珍片刻后要坐火车去上海，仔细问道：“你们几个人去？几个男生几个女生？”
　　
　　吴佩珍说道：“三个男生四个女生。”
　　
　　林清听到后放下心来：“那挺好。”
　　
　　就在这时，商场中庭响起一阵惊呼，特等奖开出来了！
　　
　　“抽中小轿车了？”
　　
　　“别挤别挤！”
　　
　　“售货员，这里有人抽到了特等奖！”
　　
　　林清顾不上和方婷吴佩珍聊天：“我先去忙，你们两个到点就走吧。”
　　
　　方婷和吴佩珍挤出人群，站在远处看热闹。她们看到抽中小轿车的中年夫妻兴奋得脸都红了，林清带着几个男店员疏散人群，引着中奖的夫妻走向办公室。
　　
　　方婷感慨道：“林清现在看起来真有大老板的样子。”
　　
　　吴佩珍望着林清的背影：“是啊，这才一年，林清就把店从学校后街开到商场里了。”
　　
　　-
　　
　　在办公区，林清和激动地特等奖中奖者签了合同，告诉对方明天即可提车。
　　
　　小轿车要等到商场关门后才能从架子上运下来，林清让店员们先把小轿车罩上。
　　
　　特等奖抽出来后，商场中庭和一楼店铺里的人群一下子散去很多。
　　
　　钟艳丽十分遗憾：“这才下午五点，真正人多的时候还没到呢，特等奖早早就被抽走了。”
　　
　　钟艳丽劝说林清先不要把小轿车遮挡起来：“就放到明天呗。”
　　
　　红色小轿车停在这里，特别吸引目光。顾客买东西抽奖的时候，他们和顾客说清楚特等奖已经被抽走不就行了？
　　
　　一二三等奖都还有机会，顾客被小轿车吸引过来，得知还有一二三等奖，没准也会参与。
　　
　　把小轿车罩起来，很多顾客就根本不会走过来了。
　　
　　林清还是坚持让大家把小轿车遮挡住。
　　
　　她觉得这样正好，今天下午活动已经非常热闹了，等到晚上人再多的话，林清真怕发生踩踏事件。
　　
　　而且现在已经到了店员们的服务极限，顾客们去付款要在商场的收款台前排队，顾客们让店员帮忙拿商品，也要等一等。
　　
　　人再多的话，体验一定会更差，到时候刚开业的新店留给顾客的第一印象就不好。
　　
　　特等奖被抽走后顾客少了大半，从开门到现在一直忙得像陀螺一样的店员们，总算能稍微松口气。
　　
　　林清让大家分成三批轮换着吃饭休息。
　　
　　林清也拉着钟艳丽去吃饭：“你嘴唇好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钟艳丽摇头：“没事，忙过这几天歇歇就好了。”
　　
　　晚饭就在商场附近的商业街吃的，两个人图简单快速，挑了一家面馆。避免吃面时汤汁溅在衣服上，林清和钟艳丽两人都点的炒面。
　　
　　林清开了一罐可乐，几分钟就把炒面配着可乐一扫而光。糖分吃下去，身体顿时有力气多了。
　　
　　钟艳丽却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林清问道：“不合胃口？那换点别的吃？”
　　
　　钟艳丽摇头：“吃不下。”
　　
　　林清说道：“肯定是这几天累狠了，今天忙完了，从明天开始放你三天带薪假。”
　　
　　两人走回商场的路上，钟艳丽对林清说：“老板，我今天看到几个顾客手里都拿着小地图，就是我们在景区寄卖的商品里的那个。”
　　
　　“她们都是按照地图找过来的。”
　　
　　林清惊喜地问道：“这样的顾客你看到了几个？”
　　
　　这说明她们在景区投放的特殊款护肤品开始有效果了！
　　
　　钟艳丽想了想：“我看见了三个。”
　　
　　特殊包装的护肤品投放到景区许多天，一直没见到什么引流效果，林清都在分析失败原因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突然看到了效果。
　　
　　林清想了想：“是不是之前一直没什么人逛西湖啊？”
　　
　　春节前的冬天是旅游淡季，西湖怕是没什么外地游客。天气冷，想逛西湖本地人的恐怕都等着今天跨年这个特殊的日子来逛呢。
　　
　　林清心中升起了希望，她之前的布置未必没有效果，可能只是见效比较慢。
　　
　　林清上辈子习惯了网红带货后立竿见影，要重新习惯现在的宣传方式的速度。
　　
　　林清对钟艳丽说道：“再观察半个月。让大家都留心，把从景区来的顾客人数记下来。”
　　
　　两人回到商场后，店里依旧热闹。虽然小轿车已经被抽走了，但是一二三等奖还都有剩余，很多人都想试一试。
　　
　　尤其是刚才亲眼目睹了抽中小轿车的人，更加相信这个抽奖没水分。
　　
　　而且人们发现中庭和店铺都不再补货了！
　　
　　货架上卖空的位置就这样空着，店员们不再从储物间里拿出新的商品填补上，也就是说剩下能中奖的抽奖卡就在空了一半的货架上。
　　
　　那当然是货架空得越多，剩余的商品越少，他们抽中奖的概率就越大！
　　
　　最后还剩下一个桂林双人七日游的奖没开出来的时候，货架上只剩下零星几件商品。
　　
　　这时顾客简直开抢了！
　　
　　两个顾客同时伸手去拿货架上的同一瓶面霜，时间分毫不差，两人谁也不肯相让，都觉得这一瓶能开出奖。
　　
　　店员帮忙调节，两人最终商量好，这瓶面霜一人付一半的钱，抽中奖后正好两个人一起去旅游。
　　
　　不过最后拆开包装，并没有中奖。
　　
　　看到两位顾客大失所望的神色，店员差点憋不住笑。
　　
　　晚上十一点多，最后一个奖被抽走。
　　
　　林清立刻让店员把所有和抽奖相关海报等都收起来，在空荡荡的货架上补齐内部没有抽奖卡的产品。
　　
　　这次的抽奖活动就彻底结束了。
　　
　　不过抽奖结束后依然有顾客被店里独特的装修风格吸引进来逛一逛，不时有人买上一两样。
　　
　　林清看了一眼时间，走到外面，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林秀英就接起来了：“清清？今天你不是新店开业搞活动？”
　　
　　林清嗯了一声：“快结束了。妈你还没睡呢？菲菲睡了吗？”
　　
　　林秀英说道：“没睡呢。一辈子就这一次，肯定得过了零点才睡觉。”
　　
　　“菲菲也没睡，我们正看电视呢……”
　　
　　林秀英话音未落，程菲菲就把电话抢了过来：“姐，你看电视了吗？”
　　
　　得知林清没看电视，程菲菲的语气中立刻就充满了同情，“中央一台的直播可好看了……”
　　
　　“今天中央一台的台标都换了，CCTV前面加了一个‘2000’！四个数字连在一起，是一条金色的龙！”
　　
　　中央一台直播，程菲菲也对林清现场直播，叽里呱啦地讲着电视里全国各地和世界各国的跨年庆典。
　　
　　“哈尔滨的冰雕好大好漂亮，大海上的航船好大好威武，北京从中华世纪坛到北京西客站一路全都是欢庆新世纪的人……姐，中华世纪坛亮着红彤彤的灯光好漂亮啊，我们暑假怎么没去中华世纪坛？”
　　
　　直到林秀英催促程菲菲给林清省点电话费，程菲菲才恋恋不舍地挂掉电话。
　　
　　林清转身走回店里，突然听到烟花升空的嗖嗖响声。
　　
　　她回过头，大一片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同时炸开。
　　
　　不远处的广场上响起一片欢呼声。
　　
　　林清低头看手机，00：00。
　　
　　她第二次迈入了新世纪。
　　
　　-
　　
　　林清站在商场门口看了片刻烟花。
　　
　　前一秒绽开的烟花还悬挂在夜空中，后一秒又有一批烟花升上去，层层叠叠，就连落下的闪光都交织在一起，像是下了一场流星雨。
　　
　　林清看到这场烟花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快步走回店里，把钟艳丽换出来看烟花。
　　
　　明天要上早班的店员们都已经回家了。
　　
　　林清对钟艳丽说：“你出去看完烟花也下班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钟艳丽摇头：“没事，等两点关门时，我们一起回去。”
　　
　　钟艳丽走到外面看烟花，很快就回来了。林清有些意外，在她印象中钟艳丽还是很喜欢这种热闹的场景的，大概今天真的太累了。
　　
　　凌晨两点，林清和钟艳丽和坚守到最后的一批店员锁门离开。
　　
　　迎面吹来的风仿佛还带着一丝烟花散尽的硫磺味。走在街道上一点都不像半夜两点，像是晚上九十点钟，满是散场夜归的行人。
　　
　　钟艳丽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突然向后推了林清一下，自己身体前倾快速向前迈了两步。
　　
　　林清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想问钟艳丽怎么了，就看到钟艳丽深深地弯下腰呕吐。
　　
　　林清心中一沉。
　　
　　钟艳丽今天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吐到最后吐出来的都是水。
　　
　　林清看情况不妙，“我们去医院。”
　　
　　钟艳丽蹲在地上，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然而她依旧说道：“不用……”
　　
　　林清说道：“必须去。”
　　
　　林清搀扶着钟艳丽站起来，眉头紧锁，不知道凌晨两点钟，又是世纪之交这样的特殊日子，路边能不能打到车。
　　
　　“林清！”
　　
　　林清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她回过头，看到池墨正站在她身后几步的地方。
　　
　　“那个，我恰巧……”
　　
　　池墨一看就是正在想借口。
　　
　　林清打断池墨的话：“你开车了吗？还是自行车？”
　　
　　池墨连忙说道：“开车了。”
　　
　　林清：“我们在这里等你，你把车开过来。”
　　
　　池墨立刻快步跑去开车，林清拉开车门，把钟艳丽扶上车，自己再绕到另一半，动作敏捷地钻进去。
　　
　　钟艳丽担心自己再吐，一直半开着车窗，趴在车窗前。
　　
　　林清问道：“你这怎么回事，自己心里有数吗？”
　　
　　钟艳丽声音虚弱地说道：“应该是吃坏了。”
　　
　　昨天晚上，钟艳丽加班回去后饿了，家里还有剩饭剩菜，她就去厨房热了一下。
　　
　　没有微波炉，加热饭菜只能用锅蒸。钟艳丽又困又累，没有耐心，只蒸了一小会，饭菜刚温一点就拿下来吃掉了。
　　
　　今天一整天，钟艳丽肠胃都不舒服，没想到到了晚上，突然严重了。
　　
　　林清听到之后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大冬天的怎么能吃冷饭冷菜呢！泡一袋方便面也比吃冷饭强啊！”
　　
　　到了医院，林清扶着钟艳丽站在大厅里，让池墨去挂急诊。
　　
　　钟艳丽的症状太过典型，医生一下子就做出了诊断：“急性肠胃炎，先输液吧。”
　　
　　钟艳丽既怕花钱，也怕花时间：“医生，能不能开点药我回家吃啊？”
　　
　　林清不许钟艳丽讲话：“医生说输液就输液。”
　　
　　虽然九十年代存在一些滥用输液的情况，但是钟艳丽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让人担心，林清担心她脱水，输液好歹可以补充生理盐水和葡萄糖。
　　
　　钟艳丽在急诊室里输上液后，林清对池墨说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你先回家吧。”
　　
　　池墨摇头，等到输完液后要四点多快五点了，他回家后林清和钟艳丽怎么回家？何况两人中还有一个病号。
　　
　　池墨愿意等，林清也没有逞强。
　　
　　急诊的护士看到钟艳丽虚弱的样子，帮她找了一张床，让她躺着输液。
　　
　　林清对钟艳丽说道：“你睡吧，我帮你看着输液瓶，等到要拔针的时候我叫你。”
　　
　　钟艳丽说着自己不睡，然而话音落下还不到十秒钟，眼皮就合上了。
　　
　　池墨看向林清：“你要不要也睡一会儿？我不困，我会看牢的。”
　　
　　林清摇头。
　　
　　“池老师，你今天是特意来等我的。”林清用的是肯定句。
　　
　　池墨犹豫了一下，承认了：“是，不过我本来没想打扰你。”
　　
　　“我只是想看一眼你新店的活动，看到你安全回家。”
　　
　　因为看到钟艳丽生病，池墨才走过来叫住林清。
　　
　　林清点头：“今天谢谢你，但我没有改主意。”
　　
　　池墨说道：“今天这点小忙，作为邻居也该帮。”　
　　
　　两吊瓶的液体，钟艳丽输了两个多小时。输完液后，池墨先送钟艳丽回家。
　　
　　林清看到钟艳丽腿都是软的，不放心地把她送上楼。
　　
　　从钟艳丽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门，林清立刻皱眉：“住在这里怎么能休息好？你快点换套房子吧。”
　　
　　钟艳丽嗯了一声：“老板，今天谢谢你。”
　　
　　林清说道：“你养好身体就是谢我了。这几天不用想工作的事情了，明天和后天再去医院输液。”
　　
　　“有医保呢，你自己花不了几个钱。”
　　
　　钟艳丽突然愣住：“对啊，我现在有医保了。”
　　
　　她以前的工作都没有医保，来林清店里上班才买了医保。得知医药费大部分都能报销后，钟艳丽松了一口气。
　　
　　林清看着钟艳丽躺下，拎了拎她的暖水壶，暖水壶里已经空了。林清去厨房里给她烧了一壶热水灌进去，把暖水壶和水杯都放在钟艳丽的床边。
　　
　　“有事打我电话。”
　　
　　钟艳丽答应后，林清才下楼离开。
　　
　　池墨的车一直停在楼下等着，林清上车后搓了搓手。钟艳丽租的房子里太冷了，连暖气都没有。
　　
　　池墨缓缓踩下油门，对林清说道：“我想先买个早饭再回家，可以吗？”
　　
　　林清点头答应。
　　
　　她原本以为池墨只是想在家附近买个早餐，然而池墨踩下油门，在黎明前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越开越远，一直开上了高架。　　
　　
　　车子开到高架最高处，第一缕曙光升起，远方地平线上的薄云染成瑰丽的粉色。
　　
　　池墨松开油门，让车子在高架上缓缓向前滑行。
　　
　　“几个月前，我原本想和你一起看跨年的烟花。”
　　
　　“烟花没看到，看到了新千年的第一缕曙光。”
　　
　　




68.  拆白党   原来在别人眼中，她已经是富婆……

　　太阳从微微露头到全部升起, 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
　　
　　天边的粉色变成橙色，整座城市渐渐苏醒，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
　　
　　回家的路上, 池墨真的买了早餐, 热气腾腾的豆沙包和豆浆，让林清拿在手里。
　　
　　她和池墨一前一后上楼, 两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交织在一起。
　　
　　早起的邻居推门而出, 迎面遇到林清和池墨两人, 邻居愣了一下, 开口打招呼：“这么早去买早饭啊？”
　　
　　话音落下, 邻居注意到两人身上的西装和脸上的倦色, 才反应过来两人不是清早出门，而是彻夜未归。
　　
　　邻居连忙移开目光：“我也去买早饭。”
　　
　　回到家后, 林清躺在床上，觉得从骨头缝里都冒出酸意。
　　
　　她看了一眼手机, 现在还不到七点，新千年才过了不到七个小时。
　　
　　然而林清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七个小时。
　　
　　她拨通今天早班班长的电话：“今天钟店长请一天假, 我也稍晚一些过去。”
　　
　　早班班长的声音睡意朦胧,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谁打来的电话, 连忙应下：“好的老板。”
　　
　　林清戴上眼罩，现在眼罩不好买，还是她自己缝的，困意瞬间席卷全身。
　　
　　彻底入睡前，林清脑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今天是她两辈子第一次看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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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一觉睡到下午，躺在床上清醒片刻后，拨通了钟艳丽家里的电话。
　　
　　钟艳丽已经起床了，昨晚还是上吐下泻, 不过断断续续地十多个小时后，钟艳丽的声音听起来有精神多了：“好多了！肠胃都清空以后就不难受了！”
　　
　　林清叫了一个店员去陪钟艳丽输液。
　　
　　钟艳丽说不用，林清说道：“万一你睡着了，输液输完后针头回血，可不是闹着玩的。”
　　
　　“再说要是你输液期间想去厕所怎么办？得有个人给你举着吊瓶吧。”
　　
　　钟艳丽这才接受了，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林清说的事确实很有可能发生。
　　
　　林清让钟艳丽不必觉得麻烦同事：“陪你输液算加班，会给她加班费的。”
　　
　　钟艳丽心中一阵感动，自己这次生病请假，林清一天工资都不扣她的，还给陪自己输液的店员发加班费，里里外外，林清要多出很多钱。
　　
　　钟艳丽输了三天液，身体差不多好了，不过在饮食上依旧要注意。
　　
　　这一次病下来，本就瘦削的身体又瘦了几斤，瘦到脸上的颧骨特别明显。
　　
　　钟艳丽回到店里工作，林清交给她的第一件任务是养好身体，交给她的第二件任务是统计新店开业的顾客来源。
　　
　　有多少人是被电视广告吸引来的，有多少人是被报纸广告吸引来的，还有商场内外悬挂的大幅广告、商场中庭举办的抽奖活动。
　　
　　这些顾客中有多少人以前就使用过原露护肤品，有多少人以前听说过但是没有使用过，又有多少人是第一次听说。
　　
　　林清在跨年夜发现景区的投放起效之后，元旦后又发现电视和报纸上的广告也起效了。
　　
　　林清想不通为什么电视和报纸广告反应滞后这么久，于是自己询问顾客，也要求店员在不引起顾客反感的情况下询问。
　　
　　顾客给出的原因五花八门：“之前在电视上看到十二月二十几号开业，但是没记住是二十几号。担心来早了还没开业，索性一月份来。”
　　
　　“广告已经播放很久了吗？我前两天才第一次看到，我不会天天看电视。”
　　
　　“是，我看见过你们的广告，电视上和报纸上都看见过。但是我之前一直没来逛街，今天来逛街买过年的新衣服，顺便来你们店里看看。”
　　
　　“你们新店开业除了抽奖之外，没有直接的打折优惠活动，我想着自己反正也抽不中，就不想在人群里挤了，过几天再来。”
　　
　　顾客们的原因各种各样，很难被归类，不过林清还是从中吸取到一些经验。
　　
　　例如开业时间最好选个方便记忆的日子，一月一号之类；
　　
　　想要通过广告立刻将顾客立即吸引到新开业的店里，那么开业前几天最好配合力度大的打折活动；
　　
　　广告起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大多数人不会在看到广告后立刻变成某个品牌的顾客，只会在心中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象，反复看到广告就会反复加深这个印象，或许有一天就前来购买变成顾客。
　　
　　因此理论上，广告要长期投放效果才好。
　　
　　不过她们新店开业的广告已经从电视上和报纸上撤下去了。
　　
　　这次新店开业的宣传经费已经大大超出预算。
　　
　　未来能争取到多少经费，全看店里接下来的销量了。
　　
　　林清第二次去上海公司时，和上海公司里两个年轻员工很轻松地拉近关系。
　　
　　圣诞节林清给两个员工寄了小礼物，平时也一直维持着隔几天聊一聊的习惯。
　　
　　林清从两个员工口中得知，上海公司的销售郑主管对林清争取到的高额宣传经费意见很大。
　　
　　对抽奖活动特等奖是一辆小轿车尤其不满。
　　
　　在林清上报了从开业到跨年夜的销售额后，上海公司的上上下下都为新店开业的销量而震惊。
　　
　　郑主管对原总说：“特等奖是小轿车，卖什么东西卖不好？”
　　
　　“根本不需要卖我们的护肤品，卖刮刮卡也能卖出这样的销量！只要能抽奖小轿车，卖石头卖树叶都能卖出这样的销量！”
　　
　　“一辆小轿车十万块，杭州代理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把这十万块赚回来？”
　　
　　林清保持联系的两个年轻员工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幕，她们也是听公司里其他人说的。
　　
　　“据说原总脸色很差。”
　　
　　“原总说那就用后续的销量来证明。”
　　
　　“林代理，原总还是很看好你的！”
　　
　　林清听到后立刻就明白了原璐脸色差的原因。
　　
　　举办抽奖活动这些天的销量，林清已经交上了一份高分答卷。接下来后续的销量如何，考验的不止是林清的营销，更关键的是原露的产品。
　　
　　即使当初为了中奖而购买，人们也不会将花钱买回家的护肤品束之高阁，买回去就会用。
　　
　　如果用着满意，甚至惊喜，那么就很有可能再次回购。
　　
　　原璐对自己的产品非常自信。
　　
　　在她看来，林清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接下来靠产品质量迈出成功的第二步是顺理成章的事。
　　
　　郑主管怀疑后续销量，不是在怀疑林清，而是在怀疑原璐一手打造的产品！
　　
　　不过既然林清做了代理商，她就做好了一力承担销量的准备。
　　
　　销量差，就是她的失误，她会失去杭州代理的资格。
　　
　　销量好，就是她的荣誉，她将从杭州代理开始，继续争取全省代理、华东区代理。
　　
　　因此林清走过的每一步，她都会认真复盘，以便日后不断改进。
　　
　　林清将统计任务交给钟艳丽：“我们暂时先统计到一月底。”
　　
　　“统计好了写份报告，要交给上海的公司。”
　　
　　钟艳丽从来没写过报告，闻言一脸惊讶：“我写？”
　　
　　林清点头：“嗯，我先给你写个提纲，你照着提纲填充内容，然后我再给你修改。”
　　
　　钟艳丽内心忐忑，她从来没有写过报告，又早早离开校园，对此完全没有信心。
　　
　　好在听林清的话，林清愿意教她！
　　
　　钟艳丽将心中的忐忑全部藏起，爽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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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之后，解百新店的生意日趋平稳，每天都是同样的红火。
　　
　　林清分出精力来关注西溪和玉泉两家化妆品店，才发现两家店虽然没做什么特别的宣传活动，生意在元旦前后也出现了一个小高峰。
　　
　　林清乐观地预计春节生意会更好。
　　
　　正装租赁冬天是淡季，大学生兼职队伍在招聘季之外更是休止状态，小红楼的家教生意一如既往。
　　
　　这三项的利润远不如化妆品和护肤品，林清暂时没有发展计划，维持原样就很好。
　　
　　不过这三项生意回馈给她的不止是金钱，林清又一次通过小红楼里的家长人脉，找了一套出租房。
　　
　　这一次，林清不是为自己租房，是为钟艳丽。
　　
　　虽然钟艳丽答应了林清春节前就换房子，但是林清等不及了。
　　
　　今年生意更上一层楼，春节后林清打算再给员工们把工资提一提。
　　
　　解百新店刚正式上岗的新员工们，稍微涨一点工资意思一下。像钟艳丽和徐可这样已经升到店长的老员工，林清打算多涨一点工资。
　　
　　不过这次钟艳丽生病，让林清改了主意。
　　
　　其实现在横向比较，员工们的工资已经挺高了，她今年春节就不涨工资了。
　　
　　原本想涨的工资，林清改用补贴的方式发给员工。
　　
　　上辈子林清的公司里，底薪、奖金、餐补、房补、置装费……每一项都分得清清楚楚。
　　
　　这样做自然有好处。好比钟艳丽这样的情况，林清直接给钟艳丽涨工资，钟艳丽很有可能依旧舍不得多花钱租房，而是选择把上涨的工资存起来。
　　
　　林清直接给钟艳丽租一套合适的房子，每个月给她报销房租。
　　
　　报销的房租和上涨的工资金额一样，但是一种方式是增加了钟艳丽的存款，一种方式是换取了钟艳丽舒适的居住环境。
　　
　　付出一样多的钱，林清作为老板，当然喜欢后者！
　　
　　后者，钟艳丽住在舒适的房子里，下班休息得好，上班就精力更足、效率更高。
　　
　　假如钟艳丽之前住的房子里有微波炉，也就不会发生深夜吃冷饭冷餐导致肠胃炎的事，不需要请休病假。
　　
　　因此在钟艳丽换住处之前，林清就按自己的标准，为她租下来了一套距离解百商场步行十分钟的一居室。
　　
　　店里搞活动时免不了加班，住处离商场近一点晚上回家更安全。
　　
　　林清租的房子虽然只是一居室，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厨房有浴室，打开热水器就能洗澡。
　　
　　钟艳丽再也不用拿着脸盆和暖水壶去筒子楼里公用的厕所洗澡了。
　　
　　原本的房子里没有微波炉，林清自己买了一台，放在钟艳丽家里。
　　
　　钟艳丽得知老板给她租好了新房，并且房子公司出了，不用她自己付房租后，竟然红了眼眶，“谢谢老板！”
　　
　　林清心中瞬间升起羞愧之情，钟艳丽这么感激她，她都不好意思了。
　　
　　羊毛出在羊身上，无论是工资还是福利，都是用自己的劳动换取的，钟艳丽为公司创造的价值必然大于钟艳丽得到的报酬。
　　
　　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钟艳丽不明白？
　　
　　林清说道：“不用谢，公司给你租房，是为了让你好好工作。”
　　
　　“休息好、身体好，才能工作好。”
　　
　　林清提供工资和福利，钟艳丽用认真工作回报，这是平等的交换。
　　
　　钟艳丽发自肺腑的感激和感动，不在林清的预料之中。
　　
　　看到钟艳丽眼圈红红的样子，林清特别不好意思，她给钟艳丽租房，完全是出于老板的角度。
　　
　　钟艳丽却真的很高兴，林清新租的房子比她之前和好几个人一起挤的房子要舒服多了！打开淋浴喷头就能在浴室里洗热水澡，这可太方便了！
　　
　　而且不用她付房租！
　　
　　钟艳丽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折射着细碎的光芒：“谢谢老板！我一定好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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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的同学们都还沉浸在跨年的兴奋余韵中，林清提醒大家：“快要期末考试了。”
　　
　　最近这段时间，林清为新店开业而忙碌，没什么时间学习。不过她发现身边的同学们也差不多，跨年之前谁的心思也不在学习上。
　　
　　跨年结束后，吴佩珍滔滔不绝地像身边的朋友描述上海的庆典，说了一遍又一遍。
　　
　　方婷见到男朋友后终于不再节食减肥了，每天晚饭加入了和吴佩珍一起吃砂锅的队伍中。
　　
　　然而吃了几顿之后，方婷就被周敏提醒：“转眼就要放寒假了，放寒假你不是又要见到你男朋友了？”
　　
　　方婷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又从砂锅里夹起一块排骨：“不管了，我先好好吃几顿再说。”
　　
　　林清提醒身边的朋友快期末考试了，三人脸上都浮现出一丝茫然。
　　
　　周敏哀嚎一声：“啊，又要背书了！”
　　
　　“当初选专业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我们专业要背这么多书，要是知道的话，我肯定换个专业。”
　　
　　林清选专业还是上辈子选的，重生后直接就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不过她知道各行有各行的辛苦：“别的专业就算背书少一点，肯定也有其他辛苦的地方。”
　　
　　相较而言，可以突击背书的专业，倒是很适合林清。
　　
　　林清工作和学习两头忙，每天的日程表都写的满满的。学习安排一直写到期末考试，工作安排更是已经写到了一个月后。
　　
　　林清思考了一下过年期间要做的工作，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妈，今年过年我没空回家了。”
　　
　　电话对面，林秀英的声音很是失落：“啊，过年都不回来啊。”
　　
　　紧接着，林秀英就听到了林清的下一句：“今年过年放假，你带着妹妹来我这里过年吧。”
　　
　　林秀英突然愣住，对啊，林清现在自己租了房子，还是两居室，她完全可以带着菲菲去啊！
　　
　　林秀英立刻笑着答应：“行！行行！”
　　
　　“诶……可是今年你姥姥要跟着我过年。”
　　
　　自从去年林清姥姥和舅妈吵翻之后，到现在一整年了，舅妈一次也没去看过姥姥，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更是没提过接姥姥来家里住的事。
　　
　　舅妈没有任何表示，林清姥姥更不可能主动退让。林清舅舅在中间和稀泥，然而老婆和老娘谁也不听他的。
　　
　　林清舅舅瞒着舅妈偷偷去看林清姥姥，林清姥姥也没什么好脸色。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林清姥姥更是早早说好了，今年过年也不想去看让她心烦的舅妈，和大女儿一起过。
　　
　　林清听到林秀英语气中的为难，笑了：“这有什么难的？你让姥姥也过来不就行了？”
　　
　　上次去北京旅游，一天之内又看天-安-门又爬长城的安排，林清姥姥年纪大了肯定吃不消。
　　
　　“来我这里又不是旅游的，一家人一起看个春晚吃个饭，住上一个星期。”
　　
　　“想去逛逛，就去附近看看西湖。”
　　
　　“天冷不想出门，就在家里呆着。”
　　
　　林秀英顿时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我去问问你姥姥。”
　　
　　姥姥赵连芳痛快答应下来，比在家过年还高兴：“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还以为我这辈子哪个也去不了了，没想到还能去杭州过年。”
　　
　　商量好之后，林秀英算好能买火车票的日子，到日子后请了半天假，早早就去了火车票代售点。
　　
　　九点钟开始售票，林秀英八点多就到了，开始售票后立刻买了三张卧铺，正好是连在一起的上中下铺三张。
　　
　　林清得知妈妈和姥姥要来过年后，也做了一番准备，买了新棉被、新枕头，最重要的是电热毯和电暖气。
　　
　　家里有暖气，到了这边没有，妈妈和姥姥准得冻感冒。
　　
　　原本林清自己卧室里有个小功率的电暖气，现在另一个卧室也得配上。
　　
　　至于电热毯，那更是北方人在南方过冬的必备物品，林清冬天的半条命都是电热毯给的。
　　
　　期末考试后，林清放了寒假，在过年前宣布了增加补贴这个好消息，好让大家能高高兴兴过个年。
　　
　　普通店员的补贴当然不像钟艳丽这么高，林清也不可能挨个关心大家住的怎么样，但是住房补贴这一项人人都有，只不过是多和少的区别。
　　
　　徐可高兴坏了，她就住在家里，根本不用花钱租房，因此对她来说这项补贴就相当于涨工资。
　　
　　林清放寒假后立即订饭店，年前是饭店最火爆的时候，差一点就没订上。
　　
　　快过年了，公司年会就不开了，大家都没心情排练唱歌跳舞之类的节目，不过饭还是要聚在一起吃一顿的。
　　
　　林清根据公司人数订饭店的时候，看到公司人数，心中有点感慨。
　　
　　去年的聚餐还只有一桌人，今年就要在饭店里包一个小宴会厅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轮流来给林清敬酒。林清杯里虽然是饮料不是酒，但是她一次又一次地举起杯子都举累了。
　　
　　林清站起来，和小宴会厅里的所有员工喝了一杯，对大家说都不必敬酒了，吃好喝好。
　　
　　大家不向林清敬酒后，又转头去敬自己的店长、班长。
　　
　　林清看到钟艳丽和徐可她们一次次地站起来碰杯，对大家说道：“别三三两两地来敬酒了，都过来一起敬，敬完这一杯让你们店长班长好好吃饭。”
　　
　　大家一起敬了最后一杯后，终于可以坐在座位上安稳吃饭了。
　　
　　上菜上得差不多后，大家让饭店服务员帮忙打开拉卡OK。
　　
　　现在流行这个，饭店里几乎都有卡拉OK机，就连夏天的露天烧烤大排档里都会放一台，客人们吃烧烤、喝啤酒、唱歌到半夜。
　　
　　林清惊讶地发现竟然有好几个店员唱歌很不错，虽然和周敏没法比，但在卡拉OK中算是高水平。
　　
　　其实唱得好坏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高高兴兴热热闹闹的气氛。
　　
　　钟艳丽和徐可都在店员们的起哄下唱了几首，林清发现徐可会唱的歌还挺多的。
　　
　　大家还把话筒往林清手里递，让林清点歌。林清翻了翻歌单，竟然还真的有她会唱的歌。
　　
　　林清拿过话筒，徐可看到林清点的歌自己也会唱，就拿起了另一只话筒，和林清合唱。
　　
　　“只怪我们爱得那么汹涌
　　
　　爱得那么深
　　
　　于是梦醒了搁浅了沉默了挥手了
　　
　　却回不了神……”
　　
　　林清其实唱歌一般，徐可唱得还更好一点，不过大家全都在夸林清唱歌好听。
　　
　　“老板真年轻，这么新的歌都会唱。”
　　
　　林清将话筒递出去，这对她来说可不是新歌。
　　
　　聚餐快结束时，林清走出小宴会厅去洗手间，突然觉得有人在看她。
　　
　　林清扭头看了一圈，却没发现有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于是林清心怀疑惑地走进了洗手间，今天饭店爆满，到处都是人，她倒是不担心安全问题。
　　
　　但是这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林清近半个月来已经感受到好几次了。
　　
　　除了这次在饭店里，之前都是在解百商场里。
　　
　　商场里人流如织，林清好几次感觉有人在看她，但是又找不到目光的来源。
　　
　　不过在商场外产生这种感觉，还真是第一次，林清怀疑是自己最近太忙没有休息好，产生的错觉。
　　
　　林清从洗手间出来后，穿过走廊回到小宴会厅，突然有一个男人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鱼汤匆匆走过。
　　
　　然后就像没长眼睛一样，径直朝着林清撞过来！
　　
　　林清连忙躲闪，却极有可能来不及，心中一紧。
　　
　　这么烫的一大盆鱼汤，要是泼到她身上，就算冬天穿得厚也免不了烫伤！
　　
　　就在这时，旁边包厢里突然出来另一个年轻男人，拉住林清的胳膊往旁边一带，自己迎着端鱼汤的男人而去。
　　
　　两个男人撞上，咣当一声，鱼汤盆应声落地。
　　
　　鱼汤飞溅在后面出来的男人腿上。
　　
　　林清身上倒是干净清爽，一点也没有被烫到。
　　
　　因为所有溅起的鱼汤，全都被后面出来的男人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
　　
　　后面出来的男人梳着三七分头，不知道用了多少摩丝。他面露痛楚之色地蹦跳着，发型竟然纹丝不动。
　　
　　三七分头先朝着端鱼汤的男人瞪眼：“你走路不看人啊？”
　　
　　然后又用关切的眼神看向林清：“这位小姐，你没烫到吧？”
　　
　　林清的目光落在三七分头和鱼汤男脸上，莫名觉得眼熟，她确信这两个人自己都见过！
　　
　　做了两辈子生意，林清对自己记忆人脸的本领还是很自信的，她在脑中认真搜寻一番，想起这两个男人都曾经来过解百新店。
　　
　　心念一闪之间，林清生出一个猜测。
　　
　　她侧过头，朝着三七分男走出来的包厢里望了一眼，包厢里有男有女，林清果然又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原来是这样，林清终于明白自己近半月来被人注视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是她的错觉，是真的有人一直在关注她。
　　
　　三七分男一直用关切的目光看着林清，林清的目光从头到脚扫过，精心打理的发型、精心搭配的衣服、锃光瓦亮的皮鞋，还有身上骚包的香水味……
　　
　　再加上这些人早就都在解百新店旁边出现过。
　　
　　林清百分之九十九可以确定，她遇到了现在盛行的——　　
　　
　　拆白党。
　　
　　唔，不止是现在盛行，二十年后也一直都有。不过大多从线下转移到了网上，变成了网络上的杀猪盘。
　　
　　所谓拆白党，就是一伙人寻找锁定有钱人作为目标。分析目标的喜好、研究目标的生活，然后派出一个精心包装过的相貌不错的男人或女人，接近目标、“谈恋爱”、骗钱。
　　
　　女人钓男富豪。
　　
　　男人钓女富婆。
　　
　　和目标接触的只有一个人，但是背后有一个团队出谋划策。
　　
　　林清先是皱眉，这伙拆白党是怎么做的准备工作？派出来的三七分头长相一点也不符合她的审美。
　　
　　随后林清又笑了。
　　
　　原来在别人眼中，她已经是富婆了吗？
　　
　　




69.  家人   “你妈和对门说好，去教他包饺子……

　　林清冷眼看着三七分头在自己面前演戏。
　　
　　平心而论, 三七分头相貌不错，脸上皮肤很好，超过了绝大多数林清精挑细选的店员。
　　
　　但是由内而外的气质, 实在太差了。
　　
　　他看向林清, 脸上强装着关心，其实满眼是算计。
　　
　　林清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对方是拆白党, 但就算对方不是拆白党, 也绝对没怀着什么好心思。
　　
　　林清摇头：“我没烫伤。”
　　
　　她的视线落在三七分头湿淋淋的裤子上：“你烫伤了吗？”
　　
　　三七分头正等着林清下一句关心他的话, 然而林清却高声叫住了正准备“功成身退”的鱼汤男。
　　
　　“喂——你别跑！”
　　
　　林清在三七分头疑惑的目光下, 伸手指向鱼汤男：“有没有烫伤、用不用去医院、用不用给钱赔偿, 你们两个谈吧。”
　　
　　这两个人, 一个端着鱼汤，一个被鱼汤烫了, 怎么都该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
　　
　　林清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路人。
　　
　　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快步离开了。
　　
　　留下三七分头和鱼汤男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这发展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啊！
　　
　　他们安排的后续剧情, 是林清看到三七分头帮她挡了鱼汤后，感动又愧疚, 然后主动提出送三七分头去医院。去医院的过程中, 两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聊天接触。
　　
　　就算不去医院, 至少也该交换个联系方式吧？
　　
　　三七分头和鱼汤男两人只能先回包厢。
　　
　　三七分头问道：“这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做的调查有问题？她怎么说走就走了？”
　　
　　“我们的调查能有什么问题！是你没表现好吧！”
　　
　　饭桌上有个迷信的男人说道：“出师不利，要不换个人吧。”
　　
　　“林老板看起来不太好得手，没必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换个目标来钱更快。”
　　
　　这一群拆白党都是做惯了的，经验丰富得很。不过他们和目标认识，通常都在酒吧夜总会这些地方，借着应酬的机会认识男女老板。
　　
　　男女老板几杯酒下肚，再配上半明半暗的灯光、调节气氛的音乐, 拆白党里出面钓鱼的男的帅女的靓，很容易就上手了。
　　
　　别说女老板了，就连男老板的老婆他们都搞定过好几个，把老公赚来的钱大把大把地洒在他们身上。
　　
　　自己赚钱做主的女老板，按理说只会更容易搞定啊？
　　
　　不过林清和他们之前骗过的老板也都不太一样，因为林清从来不去酒吧夜总会这类地方，他们守株待兔很久都没找到机会。
　　
　　于是只能放弃他们熟悉的适用于酒吧夜总会里的那一套搭讪手段，策划了今天在饭店里这一出。
　　
　　“我看这个林老板不好骗，虽然属于老实型，但是我们以前骗过的老实型都没林老板这么漂亮啊！”
　　
　　“像林老板这样的估计从小不缺男同学喜欢，早就锻炼出免疫力了！”
　　
　　拆白党将目标分成两类，一类是风流型、一类是老实型，两类人各有不同的弱点，他们骗起来自然会采用不同的手段。
　　
　　林清一开始就被拆白党分到了“老实型”里，因为根据调查，林清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生活特别枯燥，每天除了赚钱还是赚钱。
　　
　　没有享受过爱情的女老板，身边出现一个年轻帅气幽默风趣的帅哥，特别容易上套。
　　
　　不过他们以前骗的女老板全都是相貌平平甚至不修边幅的，像林清这么漂亮的可能真的不好骗？
　　
　　饭桌上一半人支持换个目标，然而三七分头坚持道：“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试试！”
　　
　　三七分头心想，如果林清这里能成，骗林清的过程可比骗那些上了年纪的富婆舒心太多了。
　　
　　假如林清这里能得手，他一定尽量做长线，林清又漂亮又会赚钱，要是能从林清身上骗到钱，他也不必对着一个又一个老富婆甜言蜜语装笑脸。
　　
　　-
　　
　　林清回到了热闹的小宴会厅，大家在热热闹闹地聊天唱歌。
　　
　　钟艳丽看到林清回来，说道：“老板，你刚才可错过了大好消息！”
　　
　　林清疑惑问道：“什么大好消息？”
　　
　　钟艳丽举起徐可的胳膊，说道：“徐可要结婚啦！”
　　
　　林清愣住：“这么快？”
　　
　　钟艳丽说道：“哪里快了！徐可都谈了半年了！”
　　
　　“酒店定在年后的二月份，到时候都半年多快一年了。”
　　
　　林清感觉时间过得可真快，徐可男朋友总是往店里送花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一眨眼都要结婚了。
　　
　　徐可刚才喝了一瓶啤酒，本来就有点脸红，听到钟艳丽的话更红了。
　　
　　不过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徐可邀请林清：“老板，回头婚礼你要来啊。”
　　
　　林清点头：“我肯定来。”
　　
　　小苏说道：“徐店长二月份结婚，抓紧时间，没准还能生个千禧宝宝呢！”
　　
　　“今年是千禧年，过完春节又是龙年，千禧龙宝宝，我两个表姐都想赶在今年生呢。”
　　
　　“徐店长要是结了婚就怀上的话，还赶得上生个小龙尾巴！”
　　
　　小苏这话一说，徐可的脸彻底红透了。
　　
　　林清对徐可说道：“你还年轻，结婚后别急着要孩子，最好先磨合个一两年。”
　　
　　小苏也喝了几杯酒，说话明显比平时放得开，听到林清的话噗嗤一下笑出来：“老板，你比徐店长还年轻呢，怎么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一样？”
　　
　　林清敲了小苏头顶一下：“我自己没经验，我还没见过身边的人吗？”
　　
　　林清上辈子见过不少例子，结婚后的磨合期容易有矛盾，生了孩子后全家的生活都发生巨变，更容易有矛盾。要是刚结婚就怀孕生孩子，两者叠加在一起，基本就是火上浇油。
　　
　　徐可恋爱七八个月就结婚，虽然不算闪婚，但是恋爱期也不长。
　　
　　林清觉得大可不必为了生一个千禧年的龙宝宝，结婚后就急着怀孕。
　　
　　徐可听到林清的话，点头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不急着要孩子，先打拼两年事业。”
　　
　　徐可看到钟艳丽升职这么快，难免看得眼热。上次定级别的时候钟艳丽就比她高出两级，这两级带来的工资差距就不少。
　　
　　解百新店的规模比老店大那么多，钟艳丽的提成奖金就更多了，徐可虽然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是能猜到肯定是自己的两倍以上！
　　
　　徐可也想赚那么多钱！
　　
　　钟艳丽不断升职加薪的例子在前，徐可不是唯一一个心动的，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工作出成绩就会有回报。
　　
　　-
　　
　　腊月二十五，林清还在工作的时候，林秀英就提早请了假，带着林清姥姥和程菲菲一起坐上火车。
　　
　　林清当天没空，于是派小苏去火车站接人。火车站的出口不止一个，最后打了半天电话才碰上头。
　　
　　林清再一次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助理。
　　
　　像公司聚餐订饭店这样工作上的杂事，去火车站接人这样生活上的杂事，都能有人帮忙处理。
　　
　　林清把家里的地址告诉小苏，又把家门钥匙给了小苏一把，让小苏带着林秀英她们回家。
　　
　　晚上林清下班回家，一走进家门就吓了一跳，“妈，你这是干嘛呢？”
　　
　　林秀英在大扫除！把每一个家具都移开，彻彻底底地大扫除！
　　
　　如今林秀英干活干了一半，家里全都乱糟糟的。
　　
　　林清皱眉：“你们刚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不累吗？”
　　
　　林秀英也皱眉：“马上就过年了，你怎么连大扫除都没搞？我们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不搞了？”
　　
　　姥姥赵连芳叫林清过来：“别管你妈了，饿了吧？马上吃饭。”
　　
　　林秀英一直在大扫除，晚饭是姥姥做的，姥姥对林清的厨房也不太满意：“你厨房里怎么连面粉都没有？”
　　
　　今晚原本想包饺子的，她们都去菜市场把肉和菜买好了，然而回家在厨房里翻箱倒柜，也没找到面粉。
　　
　　只能改成蒸米饭炒菜，原本想要剁肉馅的猪肉，做成了四喜丸子，白菜炒成了醋溜白菜。
　　
　　姥姥说道：“你这卖菜卖的比咱家那边贵不少呢，猪肉价格差不多，蔬菜价格快翻两倍了，这里菜怎么卖得这么贵？”
　　
　　林清问道：“你们怎么知道菜市场在哪里的？”
　　
　　姥姥回答道：“问问邻居不就知道了。”
　　
　　林清心中一紧：“问的哪个邻居？”
　　
　　姥姥回答道：“对门啊。”
　　
　　“本来还想找对门借点面粉，没想到对门家里也没有面粉。我问对门小伙子，南方人是不是都不吃面食啊，对门小伙子说他挺爱吃面食，就是自己不会做。”
　　
　　“你妈还和对门说好，回头去教他包饺子呢。”
　　
　　林清心中又是一紧：“我妈大扫除都来不及吧，哪里有空去教对门包饺子。”
　　
　　林清姥姥奇怪道：“这有什么来不及的？离过年还有好几天呢。再说教个包饺子又不费事。”
　　
　　“对了，对门小伙子还送了我们两盒茶叶。”
　　
　　林秀英听到茶叶，突然觉得口渴，端起晾凉的茶一饮而尽。
　　
　　她细细回味了一下嘴里的清香：“诶？这个茶叶，喝起来和你带回家的一个味道。”
　　
　　




70.  过家家   “我扮白娘子，你扮许仙！”……

　　好在林秀英并没有多想, 只是以为杭州的茶都是差不多的味道，放下茶杯后去洗手洗脸，坐在餐桌上吃饭。
　　
　　林清偷偷松了口气。
　　
　　否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对林秀英解释, 上次她拿回家的茶叶其实是池老师送的。
　　
　　吃完饭后, 林秀英继续去大扫除，一口气干到睡觉, 两个卧室里的角角落落全都变得一尘不染。
　　
　　林秀英拍拍手, 问道：“怎么睡？”
　　
　　程菲菲抢先说道：“我跟姥姥睡！”
　　
　　林秀英猜到了：“行, 那你跟姥姥睡吧。”
　　
　　程菲菲和姥姥睡一张床, 林清自然就和林秀英一起睡一张床。家里四个人轮流洗完澡后, 林清躺在床上, 把头靠近电暖气晾头发。
　　
　　“什么声音？”林清皱眉，她听到了哗啦哗啦抓挠的声音。
　　
　　林秀英也听见了, 她顺着声音看去，然后大声喊程菲菲的名字：“程菲菲！你把乌龟放得离暖气这么近, 你想把它煮熟了吃啊？”
　　
　　程菲菲听到林秀英的话，连忙把小龟六六拿得远了一点。
　　
　　然后担心地在六六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确认六六精神满满, 才松了一口气。
　　
　　程菲菲委屈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觉得屋里冷，想让它离暖气近一点，能暖和一点。”
　　
　　林清看到程菲菲脸上满是对六六的担忧。
　　
　　按理说宠物龟不能上火车，但是零零年管理还没那么严格，程菲菲手里捧着六六向安检员说了两句好话，就把六六带过来了。
　　
　　上了火车后再把六六放在小塑料盒里，用矿泉水补了水。
　　
　　因此现在六六是坐过火车的小龟了！
　　
　　以前程菲菲没有坐过火车的时候，她后桌的同学总是炫耀自己坐过很多次火车。程菲菲心想, 现在不仅她坐过火车了，连她的小龟六六都坐过了！
　　
　　程菲菲把六六的乌龟缸从电暖气旁拿开，放在外面的客厅桌子上。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起床后，程菲菲发现六六明显不像原先那样活泼爱动了，整只龟懒洋洋地没精神。
　　
　　程菲菲提高嗓门，把全家人都喊起来了：“妈！姥姥！姐！”
　　
　　“六六是不是生病了啊？”
　　
　　林清走到乌龟缸旁边，其实她看不出什么来：“这不是挺好的吗？”
　　
　　程菲菲摇头，眼里已经含着泪花了：“不好，一点也不好！”
　　
　　“六六认识我的啊！每次我到它旁边，它都很高兴的！”
　　
　　“今天却一点精神都没有，肯定是生病了！是不是昨天坐火车累病了啊？”
　　
　　林清眉头紧皱，不知道现在能不能找到给巴西龟看病的宠物医院？
　　
　　上辈子林清知道一些大型的宠物医院可以给龟类、蜥蜴等宠物看病，但是她不知道零零年有没有。
　　
　　“是不是要冬眠了啊？”林秀英突然问道，“乌龟不是都要冬眠的？”
　　
　　程菲菲茫然地看向林秀英：“啊？是吗？”
　　
　　林秀英点头：“对啊！客厅没暖气，温度低，它感觉到冬天来了，要冬眠了吧！”
　　
　　程菲菲傻眼了：“那怎么办啊？”
　　
　　林清让她再观察几天，如果真的是冬眠不是生病，那就好好照顾冬眠的小龟，等到它春天醒来。
　　
　　-
　　
　　家人来杭州陪自己过年后，林清加速完成工作，但是依旧要忙上几天，等到腊月二十九才能休息。
　　
　　林秀英对林清说：“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能吃好喝好玩好。”
　　
　　林清发现确实如此，她工作的日子，林秀英她们已经去西湖玩过了，还去市场买了不少年货。
　　
　　瓜子、花生和糖果都买齐了，还有春节要贴的春联和福字，林秀英还买了不少窗花和小红灯笼。
　　
　　鸡鸭鱼肉当然也没少买，林秀英在厨房里炸丸子、炸带鱼、炸酥肉。
　　
　　林清回家后，林秀英说道：“我给对门邻居送过去了一些，不能白拿人家茶叶。”
　　
　　林清有些紧张地看向林秀英：“嗯，挺好。”
　　
　　林秀英神色如常，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吧？
　　
　　其实林清和池老师的关系没有任何见不得人之处，但是林清上辈子一直大龄未婚，真的被林秀英催婚催怕了。
　　
　　当然以她现在的年纪，林秀英不会催婚。但是林清觉得既然她和池老师已经说清楚了，她现在不考虑谈恋爱，那就完全没让林秀英知道的必要。
　　
　　省得林秀英东想西想，白白浪费感情。
　　
　　林秀英对林清说道：“今天我们商量好时间了，等到腊月二十九的时候我教对门包饺子。”
　　
　　林清眼皮轻跳，林秀英刚来杭州第一天，就和池墨说好了教他包饺子的事。她没办法阻止，阻止的话林秀英一定会觉出不对劲来。
　　
　　林清说道：“腊月二十九我刚好休息了，我也一起吧。”
　　
　　林清不放心池墨和林秀英单独相处，她在现场还能见机行事！
　　
　　池墨对林秀英说什么，好歹林清都能听见！
　　
　　晚上躺在床上，林清忍不住给池墨发短信：“池老师，你真的想学包饺子？”
　　
　　现在的诺基亚手机不会将同一个联系人的短信合并在一起，每一条短信都是分开的。
　　
　　不过工作上的事情，林清都是打电话，几乎从来不发短信。因此池老师和林清的上一条短信相隔几个月，依旧存在林清的手机里。
　　
　　林清看着一个个拆开的小信封，想要删除，但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片刻后，池老师回复了：“对，我想学包饺子。”
　　
　　林清不相信池墨真的想学包饺子，想学包饺子可以找的人多了，为什么要找林秀英？
　　
　　林清：“到时候我一起去教你包饺子，池老师会是个好学生吧？”
　　
　　老老实实学包饺子！除此之外不要多事！
　　
　　她会亲自去盯着池老师！
　　
　　池墨这次秒回：“当然，我会用心学的。”
　　
　　林秀英躺在林清身边，看到林清一直用手机发短信，关心道：“这么晚了还要忙工作啊？”
　　
　　林清连忙翻了个身，将手机放下：“不是工作，和朋友闲聊两句。”
　　
　　-
　　
　　腊月二十九，林清和林秀英一起去对门池老师家，程菲菲当然也要去，赵连芳一个人在家里无聊，也就一起去了。
　　
　　池老师提前准备好了所有食材，在家里等候林清一家人。
　　
　　林秀英第一次见到夏立，眼里顿时闪过一丝心疼。这么漂亮一个孩子，怎么是兔唇呢？做过手术后留下一条疤。
　　
　　程菲菲第一次亲眼见到兔唇的人，一脸惊讶之色。
　　
　　林清看到程菲菲的目光在夏立脸上停留的时间有点长，伸手戳了戳她的背。
　　
　　程菲菲竟然还没反应过来，回头大声问道：“姐，干嘛？”
　　
　　林清真想踹这个小傻子一脚，可惜当着夏立的面不能踹，于是林清只能说道：“叫人没有？”
　　
　　程菲菲不太情愿地开了口，“大哥哥好，小哥哥好。”
　　
　　程菲菲并不讨厌叫人，但是她很讨厌被家里大人督促着叫人。尤其是她原本想叫人的时候，大人抢先一步命令她，那她想做的事情也就变得不想做了。
　　
　　程菲菲把夏立当做男生了，林清纠正程菲菲：“不是小哥哥，是小姐姐。”
　　
　　程菲菲瞪大眼睛，仔细地在夏立身上看了一遍，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小姐姐！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是黑色，头发还那么短。
　　
　　夏立早就知道林清有个妹妹，今天终于见到程菲菲后很开心，“菲菲妹妹，你好！”
　　
　　夏立知道程菲菲盯着她的脸看，也知道林清姐姐刚才戳程菲菲是在提醒她。
　　
　　不过夏立并不反感程菲菲的目光，因为目光中只有好奇，没有任何恶意。
　　
　　林秀英说道：“你们两个小姑娘去屋里吧。清清，你带她俩去玩。”
　　
　　林清立刻拒绝：“不用，她俩自己玩更自在，我在厨房。”
　　
　　她肯定要在妈妈和池墨身边，才能盯紧池墨。
　　
　　程菲菲也不想让林清参与她们的娱乐活动，在程菲菲眼中，夏立和她一样是小孩子，姐姐是大人。
　　
　　两人走进夏立的卧室后，程菲菲反客为主地关上房门：“我们玩过家家吧！”
　　
　　夏立点头：“好啊，我们扮什么？”
　　
　　程菲菲想了想：“我是白娘子，你是小青。”
　　
　　这是程菲菲的最爱，她最喜欢扮白娘子。不过和她玩的其他女生通常也不甘心扮演小青，总是要争夺一番，最后谁赢了谁当白娘子。
　　
　　没想到夏立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一直跟在程菲菲身后，“修炼”“护法”。
　　
　　夏立这么配合，程菲菲却依旧不满意，她觉得夏立不像小青。
　　
　　“我扮白娘子，你扮许仙！”
　　
　　夏立依旧没有任何意见。
　　
　　程菲菲要打伞，夏立就把自己的小花伞拿出来当道具。程菲菲要围丝巾，夏立一脸为难：“我没有丝巾。”
　　
　　程菲菲问道：“那你有什么啊？你把衣柜打开，我们一起挑一些东西过家家。”
　　
　　夏立把衣柜打开，一片黑白灰中悬挂着几件色彩亮丽的衣服，格外显眼。
　　
　　程菲菲指着那几件衣服让夏立拿出来：“这几件衣服怎么和其他的不一样？”
　　
　　夏立露出一个微笑：“这几件是林清姐姐送给我的。”
　　
　　程菲菲脸色变了。
　　
　　




71.  手指   如此不同的一面。

　　卧室里, 程菲菲眉头紧皱：“这些都是我姐给你买的衣服？”
　　
　　这么多件！
　　
　　姐姐都没给她买过这么多！
　　
　　程菲菲伸手依次翻看姐姐给夏立买的衣服，每一件衣服都好新、好漂亮，夏立衣柜里不知道放了熏香, 每件衣服都染着淡淡的香气。
　　
　　程菲菲想起自己家, 她没有属于自己的衣柜，她的衣服和妈妈林秀英的衣服放在一起, 她只有妈妈衣柜里的两个小格子。
　　
　　夏立不仅有自己的衣柜, 还有自己的卧室, 她的卧室好漂亮, 她的床也好大好软……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床, 一定很舒服吧？
　　
　　程菲菲第一眼看到夏立的时候很喜欢, 但是现在她突然不喜欢这个长得有点像小哥哥的小姐姐了。
　　
　　程菲菲伸手指着衣柜里的一件白色连衣裙，说道：“我要穿这个扮白素贞！”
　　
　　夏立愣住：“你穿这个有点大吧？”
　　
　　程菲菲瞪了夏立一眼：“不大！白素贞的裙子就是很长的！”
　　
　　虽然夏立比程菲菲大四岁, 但是程菲菲现在是班里最高的女生，夏立的身高在班里偏矮。夏立合身的裙子, 程菲菲也可以当宽松的长裙穿。
　　
　　程菲菲叉腰：“就算大一点又怎么了，难道你不偷穿妈妈的衣服啊？”
　　
　　程菲菲上幼儿园就偷穿妈妈的衣服, 林秀英的短款上衣她当袍子穿, 挥一挥手臂, 觉得自己威风极了，就像登基的武则天。
　　
　　夏立听到程菲菲的话，眼神突然黯淡下来，低声说道：“我不穿。”
　　
　　程菲菲一向粗枝大叶，根本没有发现夏立的情绪变化，何况她自己还生着气呢！
　　
　　程菲菲脱掉鞋子，光脚站在床上，开始一层层地脱衣服。
　　
　　夏立吓了一跳：“你别脱啊！你把裙子套在外面不就行了？”
　　
　　夏立的裙子, 程菲菲穿着毛衣毛裤也能套进去。
　　
　　程菲菲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才不要！里面穿着毛衣毛裤太丑了！”
　　
　　夏立说道：“那你好歹把棉毛衫棉毛裤留下啊！”
　　
　　程菲菲一脸莫名其妙：“棉毛衫、棉毛裤？你是说棉衣棉裤吗？我没穿啊？”
　　
　　夏立指了指程菲菲正在脱的衣服：“就是这个。”
　　
　　程菲菲皱眉：“这不是秋衣秋裤吗？你好奇怪！”
　　
　　程菲菲皮肤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后，才意识到有多冷，浑身上下汗毛全都冻得竖起。
　　
　　她看了一眼屋里的电暖气，电暖气看起来和她家里的暖气差不多大小，怎么没有她家里暖和呢？
　　
　　程菲菲搓了搓手臂，冷就冷吧！
　　
　　反正她今天要把姐姐给夏立买的漂亮衣服全都穿一遍！
　　
　　夏立完全猜不透程菲菲的小心思，但是她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她发现刚才程菲菲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直到现在还不高兴。夏立想让程菲菲高兴一点。
　　
　　因此程菲菲又改了主意，夏立依旧愿意配合她。
　　
　　程菲菲说道：“你不要扮演许仙了，你扮演白福！”
　　
　　夏立一时间没想起来白福是谁：“那是谁？”
　　
　　程菲菲说道：“小青驱使的五鬼啊！五鬼里面的老大！”
　　
　　“让你当老大，威风吧！”
　　
　　程菲菲故意提高音量，藏起自己的小心思，其实她刚才想了一遍白娘子里面谁最丑，想来想去就是小青驱使的五鬼了。
　　
　　她要让夏立扮演一个最丑的！
　　
　　夏立竟然痛快答应了：“好啊。”
　　
　　程菲菲惊讶地瞪大眼睛。以前在药厂里玩过家家的时候，有一次程菲菲没抢到白娘子，只能扮演小青，她想让其他小伙伴扮演五鬼供她驱使，差点被另外五个小伙伴联手揍趴下！
　　
　　程菲菲眼珠一转，试探道：“小立姐姐，你知不知道五鬼长什么样子啊？”
　　
　　果然，夏立摇头：“我看得不多，没印象了。”
　　
　　程菲菲扭过头去，背对着夏立偷笑，然后一本正经地对夏立说：“五鬼很威风的！尤其是老大白福！”
　　
　　程菲菲自告奋勇：“小立姐姐我帮你挑衣服！”
　　
　　程菲菲避开了所有姐姐买的漂亮衣服，挑了一件自己觉得最难看最不起眼的衣服递给夏立。
　　
　　夏立偷偷松了一口气，十分自在地换上了她习惯的中性低调的衣服。刚才她还在担心，如果程菲菲也挑一件像她自己身上那样亮眼的衣服怎么办，这些衣服她还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穿。
　　
　　两个人都换好衣服后，程菲菲就开始自己编造剧情。
　　
　　“白娘子穿着漂亮的裙子，裙摆下方有一圈粉色的花苞……”程菲菲转了一个圈，她现在穿的裙子裙摆上真的有一圈粉色的花苞，程菲菲觉得漂亮极了。
　　
　　但是裙子越漂亮，程菲菲就越恼火，姐姐都没给她买过这么漂亮的裙子，竟然在外面给别人的妹妹买这么漂亮的裙子！
　　
　　“白娘子看到奄奄一息、口吐白沫的白福，把他救了下来……”奄奄一息这个成语是程菲菲刚学会的！她毫不犹豫地用在了夏立身上！
　　
　　接下来的剧情更是一泻千里。
　　
　　“白娘子去参加舞会，她要换一件新衣服……”
　　
　　程菲菲找借口一次又一次地换衣服，而且一直不给夏立换衣服的机会！
　　
　　没过多久，程菲菲就把姐姐买给夏立的衣服穿过了一多半，脱下来后全都扔在床上。
　　
　　不停穿衣服脱衣服、不停坐各种姿势各种动作，程菲菲的运动量还是很大的，她很快就不冷了，心里的不愉快也抛到脑后！
　　
　　她从来没有玩得这么痛快过！
　　
　　有这么多漂亮衣服可以换！小立姐姐还百分百地配合她！
　　
　　程菲菲玩疯了，一件蓝裙子穿在身上，一件红裙子披在头上：“哈哈哈哈……这个像不像红盖头？”
　　
　　头上的红裙子挡住了程菲菲的视线，程菲菲站在床上乱转，眼看就要一脚踏空。
　　
　　夏立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拦程菲菲，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程菲菲从床上滑到床尾凳上，又从床尾凳滑到地上，最后和伸手拦她的夏立一起倒在地上。
　　
　　好在卧室里铺了地毯，两个人并没有摔疼。
　　
　　夏立一把掀开蒙在程菲菲脸上的红裙子：“你没事吧？”
　　
　　程菲菲伸手捂住夏立的嘴：“嘘！”
　　
　　夏立担心程菲菲摔伤了，程菲菲担心她们两个摔到地上的声音被屋子外面的大人听到。
　　
　　程菲菲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听到外面的大人们还在照常聊天，没有人走进她们的屋子里，笑得像一只小狐狸。
　　
　　“没人听见！”
　　
　　程菲菲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又拿起一件新衣服要换。
　　
　　夏立瞪大眼睛：“还要继续啊？”
　　
　　程菲菲点头，那当然啊，她今天要把夏立的漂亮衣服都穿一遍！
　　
　　-
　　
　　厨房里，林清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池墨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卧室里两个小孩的动静。
　　
　　池墨一个人，把林秀英和赵连芳两个人哄得脸上笑容不断，恨不得把包饺子的诀窍一股脑地教给池墨。
　　
　　池墨八分精神在包饺上，还留了两分精神关注着林清。
　　
　　看林清如临大敌的模样，一定觉得包饺子这件事是他故意安排的吧？
　　
　　其实并不是，那天纯属话赶话说到那里了，林秀英提到她们全家都爱吃面食，尤其爱吃饺子，池墨心中一动。
　　
　　如果他学会包饺子，那么给林清送吃的，就可以送林清爱吃的饺子了。
　　
　　如果能和林秀英学包饺子，那自然就更好了，他学会的直接就是林清喜欢的口味、家里的味道。
　　
　　池墨没想到，林清竟然紧张成这样。相隔几个月，池墨又一次收到了林清的短信。
　　
　　今天的林清，更是池墨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他以前见过的林清永远都是风淡云轻、游刃有余的，没想到还能看到林清如此不同的一面。
　　
　　林清时刻让自己的一只耳朵朝着他的方向。
　　
　　池墨看到林清这副模样，忍不住故意多开几次口。
　　
　　“林阿姨，调馅为什么要放花椒水啊？”
　　
　　“赵姥姥，您看我这褶子捏的对不对？”
　　
　　池墨每一次开口说话，林清都会用眼神默默警告他。
　　
　　池墨既想笑，又难免生出几分气恼。
　　
　　这么长时间，他一直坚守自己的原则，从未打扰林清的生活。难道林清觉得他会在她没有接受他的心意时，对她的家人说什么吗？
　　
　　难道林清对他连这点基本的了解都没有吗？
　　
　　林秀英端着包好的饺子去煮，招呼池墨过来看：“想做好吃的饺子，不仅要包得好，煮饺子也有讲究。”
　　
　　池墨家的厨房挺宽敞，但是这么多人一起在厨房里，难免显得有些拥挤。
　　
　　池墨在林秀英的招呼下，侧身从林清身边经过，看到林清垂在身侧的手，伸出食指，飞快地勾了一下林清的小拇指。
　　
　　他开口说话林清就如此紧张，那他避开林清家人的目光，碰一下她的手指会怎样？
　　
　　池墨的动作比大脑更快，他走到灶台前才彻底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刚才的动作是不是太轻浮了？林清会不会感到冒犯？
　　
　　池墨忐忑地回头看林清。
　　
　　看到她站在原地，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
　　
　　身体紧绷成一张拉满弦的弓。
　　
　　




72.  发烧   马上就要惩罚她去医院里输液了。……

　　林清此时的大脑就像跨年夜的广场上方的天空, 无数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开，然后留下一片白烟，风一吹, 将硫磺味散播到四处。
　　
　　刚才, 她的小拇指碰到了池墨的手指，不知道是哪一根。
　　
　　林清知道自己有一些和大多数人不同的偏好, 对她来说, 无论是池墨那张引人赞叹的脸, 还是近乎完美的身材, 对她的吸引力都比不上池墨的一双手。
　　
　　池墨浑身上下, 对她吸引力最大的地方就是一双手。
　　
　　因此刚才手指的触碰, 对林清的刺激远强过亲吻。
　　
　　林清伸手扶住厨房的料理台，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林清用最后的理智提醒自己, 妈妈和姥姥都在厨房里，和她只相隔几步距离, 站在灶台前教池墨煮饺子，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她。
　　
　　池墨一回头也能看到她。
　　
　　刚才池墨已经回过头了, 随时可能再回头。
　　
　　林清用深呼吸来平复心情, 在心中默念, 她对手指触碰的感受和大多数人手指触碰的感受相差着十万八千里。
　　
　　对大多数人来讲，手指触碰只是最轻微最普遍的接触，池墨刚才可能只是不小心蹭到了……
　　
　　不，林清否定掉这个想法，她刚才清晰地感受到池墨用手指轻轻勾了她一下。
　　
　　林清眉头紧锁，池墨今天怎么回事？
　　
　　她和池墨平安无事几个月，池墨今天为什么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林清想追问清楚，但是现在妈妈和姥姥都在厨房里, 她现在什么也不能做。
　　
　　林清狠狠瞪了池墨的后脑勺一眼，从厨房快步走到夏立的卧室门口。
　　
　　卧室门关着，林清敲门：“我能进来吗？”
　　
　　夏立的声音响起：“可以。”
　　
　　同时程菲菲大声喊道：“不行！”
　　
　　林清听到屋里一阵兵荒马乱。
　　
　　程菲菲语气焦急：“屋里太乱了，我们赶紧收拾一下。”然后是她在屋里不停跑动的声音。
　　
　　林清一猜就是程菲菲又玩过家家了，每次玩过家家都要换好多件衣服。
　　
　　之前程菲菲玩完之后都是林秀英帮她收拾，林清重生后看不过去，让林秀英教会程菲菲自己叠衣服、挂衣服、整理衣柜。
　　
　　想玩可以，玩完之后必须自己整理好。
　　
　　程菲菲一开始衣服叠不平整，衣柜收拾得十分马虎，现在已经收拾得像模像样了。
　　
　　林清推开门，然后愣住。
　　
　　寒冬腊月，程菲菲身上只穿着一条在她身上过于长的薄薄纱裙，原本身上的毛衣毛裤秋衣秋裤全都堆在床尾凳上。
　　
　　衣柜门大开，里面已经有一半空了。程菲菲正在拼命把床上的裙子挂在衣柜里，然而挂了好几条后，床上依旧堆着一大堆。
　　
　　林清快步上前，摸了摸程菲菲的手，冰凉。
　　
　　林清怒火瞬间蹿高：“把衣服穿上！”
　　
　　林清真没想到，程菲菲在别人家竟然能玩得比在自己家还疯。
　　
　　程菲菲看到姐姐阴沉的脸色，急忙去穿衣服。她刚知道姐姐给夏立买了那么多漂亮衣服的时候，心中赌气地想自己不理姐姐了！
　　
　　但是在夏立的全力配合下，程菲菲疯玩了一通，她早就把这些抛到脑后了。
　　
　　对姐姐的赌气、对夏立的芥蒂，程菲菲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姐姐一瞪眼，程菲菲只剩下心虚害怕，把秋衣秋裤一股脑地往自己身上套。
　　
　　林清眼睁睁地看到程菲菲把衣服穿反了，也没提醒她，现在不用管衣服正反，穿上就行。
　　
　　程菲菲穿上衣服后，林清和池墨说了一声，就拉着她回家。
　　
　　林秀英听到程菲菲大冬天穿纱裙玩了这么久，也一下子瞪大眼睛：“你找着感冒发烧呢？”
　　
　　林清回家后就把程菲菲塞进被窝，打开电热毯，给她灌了一大杯热水。
　　
　　片刻之后，林清摸程菲菲的手和脚，依旧是冰凉的，又给她灌了一个暖水袋放在她的脚边，让她轻轻踩着暖脚。
　　
　　“小心着点！不能用力压啊！”林清叮嘱道。
　　
　　现在的暖水袋是真正的暖水袋，橡胶暖水袋里灌上开水，再塞上塞子。
　　
　　虽然林清家里有，但是她轻易不用，总是担心万一塞子崩开或者暖水袋开裂。
　　
　　十分钟后，程菲菲身上总算暖和过来了。林秀英惦记着程菲菲，也没在对门池墨家久留，原本两家人要一起吃饺子，现在饺子煮好之后林秀英和赵连芳就回来了，把饺子也端回来了一大半。
　　
　　林秀英气得想揍程菲菲，但是这时候又不敢掀开她的被子，于是隔着被子啪啪打了两下程菲菲的屁股。
　　
　　棉被很厚，这样被揍一点都不疼。
　　
　　程菲菲装出龇牙咧嘴的样子，心中觉得自己赚到了。
　　
　　林秀英说道：“发烧了你别哭！”
　　
　　“在别人家玩的那么疯，丢不丢人啊？”
　　
　　“自己家里把整个衣柜里的衣服都翻出来都随便你，但是在别人家能这样吗！”
　　
　　林秀英越想越气，她看到夏立床上堆着的衣服和空了大半的衣柜，一瞬间脸上像火烧。
　　
　　池老师一看就是一个特别有文化的人，教育出来的夏立也是个特别懂事的小姑娘。
　　
　　程菲菲在池老师家里这样，那就是加倍的丢人！
　　
　　林秀英越想越气，从被窝里把程菲菲的手拉出来，啪啪打了两下手掌心。
　　
　　程菲菲一脸委屈：“小立姐姐让我随便穿随便玩的。”
　　
　　林秀英瞪她：“人家说了你就当真？”
　　
　　“我没教过你吗？别人给你钱，家长没点头，你能不能收？”
　　
　　程菲菲摇头：“不能收。”
　　
　　“别人给你吃的，家长没点头，你能不能吃？”
　　
　　程菲菲摇头：“不能吃。”
　　
　　“别人让你随便穿衣柜里的衣服，家长没点头，你能不能当真？”
　　
　　程菲菲把脖子缩在被窝里，小声说道：“这个你以前没说过……”
　　
　　林秀英气得弹了程菲菲一个脑瓜崩：“你就不会举一反三？”
　　
　　林秀英想到林清小时候，是个特别要脸面的小姑娘，根本不用大人教，从小就知道怎么做给大人丢脸、怎么做给大人长脸。
　　
　　怎么都是她生的，程菲菲就一点都不一样？
　　
　　一句话嘱咐不到就能闯出祸来！
　　
　　林清在旁边看得好笑，不过她拼命忍住。难得林秀英严厉管教程菲菲，她肯定不能拖后腿，林清也板着一张脸，格外严肃。
　　
　　程菲菲看看妈妈，又看看姐姐，没有一个人帮她说话，蔫了。
　　
　　林清问程菲菲：“接下来该怎么做？”
　　
　　程菲菲说道：“以后不能在别人家穿这么多衣服。”
　　
　　林清继续问：“还有呢？”
　　
　　程菲菲想了想：“给小立姐姐和池老师道歉。”
　　
　　二年级的小孩子也就只能想到这么多了，林清点头表示肯定，补充道：“道歉后问问夏立，有没有把她的衣服弄脏，主动提出帮她洗衣服。”
　　
　　程菲菲瞪大双眼：“我又不脏！我昨天刚洗过澡！”
　　
　　怎么衣服被她穿一下就脏了呢？
　　
　　林清一脸无奈，和程菲菲讲话经常有这种鸡同鸭讲的感觉。
　　
　　“这和你哪天洗过澡没关系，假如你的衣服被别人穿过，你想不想洗一遍再穿？”
　　
　　程菲菲说道：“那看是谁吧，小立姐姐穿过就没事，她很干净，身上香香的。”
　　
　　林清：“你不介意，不代表别人也不介意，很多人不喜欢别人穿自己的衣服。”
　　
　　程菲菲点头，心里琢磨小立姐姐嫌不嫌她脏。如果嫌她脏的话，她以后就不找小立姐姐玩了！
　　
　　如果不嫌弃她的话，她以后再找小立姐姐玩。下次邀请小立姐姐来她家，这样就能随便穿随便玩了。
　　
　　傍晚，程菲菲开始鼻塞。
　　
　　林秀英听到她的鼻音后，立刻给她灌了一杯感冒冲剂。
　　
　　林清想了想，还是下楼买了小儿退烧药，有备无患。
　　
　　因为程菲菲感冒，担心她传染给姥姥。林秀英和赵连芳互换卧室睡觉。
　　
　　半夜两点，程菲菲的房间传来啪嗒一声开灯的声音。
　　
　　声音很轻，然而林清和赵连芳同时醒了，两人都惦记着程菲菲，睡得很浅。
　　
　　赵连芳披上棉袄坐起来，林清让姥姥躺下：“你继续睡，估计是发烧了。”
　　
　　林清走进隔壁卧室，林秀英拍醒了迷糊睡着的程菲菲，把甩好的水银温度计夹在她的腋下。
　　
　　程菲菲脸蛋泛着不健康的潮红，林清伸手摸了一下额头，肯定道：“烧了。”
　　
　　水银温度计拿出来后，林清对着光看：“三十八度。”
　　
　　白天买的药拿出来。林清拿起暖壶，冲了一杯臣功再欣颗粒，用筷子搅了搅，又晾凉片刻，托着程菲菲坐起来：“一口气喝了。”
　　
　　程菲菲捏着鼻子喝下去，然后又狂喝了一杯清水，依旧压不下去嘴里恶心的味道：“这是全世界最难喝的药！”
　　
　　林秀英眉毛一竖：“这冲剂是甜的！”
　　
　　程菲菲发烧三十八度，精神却依旧很好，大声说道：“还不如苦的呢！我不怕苦！这甜味超级超级超级恶心！”
　　
　　林秀英冷笑一声：“你不发烧就不用受这样的恶心。”
　　
　　程菲菲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程菲菲喝完药之后，林秀英推着林清回房间睡觉：“我在呢，你不用管，踏踏实实睡你的觉去。”
　　
　　两个小时后，程菲菲盖着被子出了一头汗。林秀英用手绢把汗擦干，又喊她起来喝了一杯温水，试了试体温，退烧了。
　　
　　白天睡醒，程菲菲就又活蹦乱跳了，食欲也不错，吃什么都香。
　　
　　然而一个白天没发烧，到了晚上，又烧起来了。
　　
　　第二天，又是一模一样的循环，白天退烧，晚上发烧。
　　
　　今年的除夕夜，程菲菲都没被允许守岁，看完赵本山的小品后就被轰到床上睡觉了。
　　
　　出门放烟花更没有程菲菲的份，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给她买的小小烟花棒躺在桌子上。
　　
　　林秀英着急了：“明天要是还不好，就得去医院输液了。”
　　
　　半夜，程菲菲又一次被林秀英叫起来测体温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哇地一声哭了。
　　
　　“我知道错了！”
　　
　　“我去给姐姐道歉！我去给小立姐姐道歉！”
　　
　　“我不该因为姐姐给小立姐姐买了那么多漂亮衣服不开心，我不该故意把那些衣服都穿一遍……”程菲菲一边哭一边说道。
　　
　　她觉得发烧肯定是对自己做错事的惩罚！
　　
　　肯定是她一直没道歉，才一直不退烧，马上就要惩罚她去医院里输液了。
　　
　　林秀英把体温计抽出来，对着灯光一看：“三十七度，今晚不烧了。”
　　
　　程菲菲扭头看了一眼林秀英，再扭过头来，又看到林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程菲菲两眼一瞪，傻了。
　　
　　




73.  “小甜点”   “你姐姐在读成人大学吗？……

　　不发烧了？　　
　　
　　“不发烧了, 为什么还要半夜给我测体温？”
　　
　　林秀英隔着被子拍了她一巴掌：“那不是得测了体温才知道你烧不烧！”
　　
　　林秀英原本以为程菲菲只是小孩子玩疯了、没分寸，万万没想到程菲菲竟然是故意的！
　　
　　“你姐给对门小姑娘买几件衣服怎么了？你就这么折腾！”
　　
　　“你姐只能给你买东西？不能给别人买东西？你姐赚的钱，想怎么花怎么花, 想给谁花给谁花！”
　　
　　林秀英想不通：“明明家里两个孩子, 你怎么比家里一个孩子的还独。”
　　
　　这一点林清倒是早就想清楚了，别人家两个孩子是分享父母的爱。但是林清几乎是程菲菲半个妈, 从来没有和程菲菲争夺过什么, 反而一直在给予。
　　
　　大概也有天生的原因, 程菲菲的占有欲一直很强, 什么东西能占上就先占上。
　　
　　上辈子程菲菲读大学时, 不就想先占上一套属于自己的全款房吗？
　　
　　倒是林秀英的反应, 出乎林清的意料。
　　
　　她原本以为林秀英会让她也给程菲菲买衣服，买更多。
　　
　　没想到林秀英竟然会说“你姐赚的钱想给谁花给谁花”。
　　
　　林清原本是想多给程菲菲买几件衣服的。这边衣服款式相对更多更新, 等过完年就可以买薄款冬装和春装了，多买点衣服带回家穿。
　　
　　但是现在, 林清改主意了。
　　
　　回头给妈妈买衣服、给姥姥买衣服，就是不给程菲菲买衣服, 而且让程菲菲陪着她们逛街, 看着她们买！
　　
　　林清说道：“等你感冒彻底好了就去道歉。”
　　
　　“做错事不仅要道歉, 还要接受惩罚。”
　　
　　“接下来一周，每天多练一页字、多写一篇算术，洗碗扫地都是你做。”
　　
　　程菲菲蜷缩在被窝里，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林清转身回自己卧室，林秀英把水银温度计小心翼翼地收在抽屉里，啪嗒一下关了灯。
　　
　　直到林秀英轻微的鼾声响起，程菲菲依旧在黑暗中瞪着一双大眼睛。
　　
　　小学二年级的程菲菲，经历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失眠。
　　
　　她明明已经不发烧了, 根本不用去医院输液，她只要再把心中的秘密多忍两分钟，体温测出来是三十七度以后，妈妈和姐姐就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必受罚！
　　
　　不过程菲菲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诚实地承认了错误才退烧的。
　　
　　前两天她一直憋着不说，每天晚上都会发烧，今天她说出来了，立刻就不烧了！
　　
　　如果她继续憋着不说，没准两分钟后测出来的体温还是三十八度？
　　
　　程菲菲这么想，心里顿时舒服多了。
　　
　　发烧真的太难受了！她应该早点说的！
　　
　　然而程菲菲没想到的是，退烧后的日子依旧难过。
　　
　　前几天发烧，作业自然是一个字没动。现在退烧了，姐姐问她还有多少寒假作业，听完之后就皱眉头。
　　
　　程菲菲按照姐姐的要求，把寒假作业平均分到每一天，制定了一个计划表。
　　
　　第一次制定的计划表被林清驳回了：“你坐火车回家的那两天，没空写作业。而且至少要在开学前两天完成作业吧？把开学前两天也空出来。”
　　
　　程菲菲只能空出这四天，再一次制定计划表，然后她发现自己接下来每天要写的作业好多！
　　
　　再加上一篇练字一篇算术的惩罚，那就更多了！
　　
　　除了作业，程菲菲感冒好了之后恢复日常体能训练，这个过程也很艰难。
　　
　　林清难得休息，带着程菲菲去大学操场锻炼。
　　
　　程菲菲在操场上跑了一圈，感慨道：“这个操场好大啊！”
　　
　　比药厂附小的操场大多了！
　　
　　林清说道：“这是标准的四百米操场，是药厂的操场小。”
　　
　　药厂的操场不仅小，而且是水泥地，不像大学操场是塑胶跑道。
　　
　　寒假里大学空空荡荡，操场上更没有人，程菲菲一个人在操场上跑得舒畅极了。
　　
　　只是操场再好也无法抵消恢复训练的痛苦。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老师知道，三天不练大家都知道。
　　
　　程菲菲之前每天练着的时候也不觉得什么，这次因为生病中断，在床上躺了好几天，重新练起来实在是太难了！
　　
　　她每天都这么苦了，在家里吃东西，林秀英还总是管着她。
　　
　　“你感冒刚好，油炸的不能吃太多，上火。”　　
　　
　　“你感冒刚好，饮料不能喝，不健康。”
　　
　　然而过年期间最快乐的事情不就是厨房里满满当当都是炸带鱼炸酥肉炸藕合炸丸子，并且饮料随便喝吗？
　　
　　除夕和大年初一，因为程菲菲发烧反反复复，林秀英顾不上好好烧菜。现在有了心情，每天变着花样地烧一大桌子，程菲菲却被严格限制着她最爱的油炸食品，只能吃一点点。
　　
　　甚至连可乐和雪碧都不让她喝了！
　　
　　林秀英过年前买了黄酒，她看到这边人们喝黄酒得多，也就跟着买了两小坛尝尝。
　　
　　然后按照黄酒老板教给她的办法，冬日在黄酒里加一点姜丝、加一点糖，把黄酒煮热，同时要看好，不能煮沸。
　　
　　林清家里每个人都喜欢小酌两口，林秀英认真准备了几道下酒菜，满怀期待地煮了热黄酒。
　　
　　然而喝第一口就皱起眉头：“不行，我喝不惯这个味。”　　
　　
　　林秀英慢慢喝完一小杯，还是不喜欢。倒是林清姥姥对热黄酒接受良好。
　　
　　“我喝着还行。”
　　
　　不过林清姥姥年纪大了，不敢多喝，只喝了两小杯。林清也喝了两小杯，剩下的只能倒掉。
　　
　　林清又一次发现妈妈现在很乐意尝试新鲜事物，她对林秀英说道：“过两天我去买瓶红酒，再买点调料和水果，我给你煮个热红酒，估计你会喜欢。”
　　
　　林秀英没见过也没听过热红酒：“热红酒里面又放什么啊？”
　　
　　林清说道：“丁香、八角、肉桂，橙子、梨、柠檬……根据自己口味调整。”
　　
　　林秀英难以想象，红酒里放这些，怎么听起来像做红烧肉一样？
　　
　　不过她还是很想尝试：“好！”
　　
　　赵连芳感慨：“我这么大岁数了，第一次知道喝酒还有这么多花样。”
　　
　　还没打开的一小坛酒，林秀英也不想打开了，她问林清：“对门池老师喝不喝酒啊？给他送过去？”
　　
　　林清摇头：“不知道。”
　　
　　那天她从池老师家带着程菲菲匆忙离开后，池老师发来了道歉短信，林清在手机里编写了一条短信。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做更多尝试，但是我暂时不希望被任何关系束缚，不想给我们的关系下任何定义。”
　　
　　按下发送键前，林清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最终林清把手机扔到一边，没有回复池老师的短信。
　　
　　不过她第一时间写下的短信，倒是忠诚地反映了她的内心。
　　
　　池老师，对她有很大的诱惑。
　　
　　谈恋爱，她暂时还不想。她不想承担责任，也不想付出时间精力。
　　
　　但是她暂时不想谈恋爱，不代表心中没有对浪漫关系的渴望。尤其是池老师这样一个完美踩在她审美点上的人不停出现在她面前，持续表示着对她的好感。
　　
　　持续提醒着自己的触手可得。
　　
　　林清只要轻轻一伸手，就能得到她现在想要的。
　　
　　林清工作越辛苦、生活越忙碌，就越想犒赏自己。
　　
　　就像拼命加班几个月后，终于完成了项目，拿到不菲的奖金后想奖励自己一个包包。
　　
　　就像在健身房上完一节私教课，流了许多汗，从蛋糕店橱窗前经过，此时的小甜点的诱惑瞬间增大无数倍。
　　
　　林清现在又要忙学业、又要忙事业，还在努力做一个好女儿、好姐姐。如此她自己只能过着高度自律的仿佛苦行僧一样的生活。
　　
　　在她辛苦加班，解百新店的抽奖活动大获成功后，池老师开上高架带她看日出那一刻，林清真想把自己的手覆盖在池老师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她真想在辛苦的工作后奖励自己一块“小甜点”。
　　
　　只是林清的原则，让她无法把池老师一个活生生的人当做给自己的“小甜点”。
　　
　　也没有人会一直甘愿做“小甜点”。
　　
　　林清上辈子不是没有开启过不定义关系、只享受快乐的感情。但是在开始前说好了，随着时间推移，对方还是会变，会想要更多。
　　
　　假如她此时顺着自己的心意向池老师伸出手，只会再重复一遍这样的过程。他们会有一个美好的开始，和一个不美好的结局。
　　
　　林清不想这样，她只能删掉编辑好的短信、缩回想要伸出的手、坚定地将池老师拒之门外。
　　
　　因此程菲菲向夏立和池老师道歉，林清也没有露面，她让林秀英领着程菲菲去。
　　
　　程菲菲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夏立买了礼物，选礼物的时候林清帮忙参谋了。
　　
　　程菲菲给夏立买了一只漂亮的三层铅笔盒，铅笔盒打开后里面有精致的小房子和小花园。
　　
　　铅笔盒很贵，要花光程菲菲几个月的零花钱。
　　
　　程菲菲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铅笔盒，自己也喜欢得不得了，但是给夏立买完之后，她就没钱给自己买了。
　　
　　林清看到程菲菲心痛的样子，心想这次总该长记性了。
　　
　　程菲菲拿着礼物去给夏立道歉。
　　
　　夏立听到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一双眼睛眨啊眨，半天没有说话。
　　
　　夏立早就期待见到程菲菲，她以为自己和程菲菲第一次见面就玩得非常开心，没想到程菲菲心里竟然是这么想的。
　　
　　夏立犹豫片刻，说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这个铅笔盒我不要。”
　　
　　夏立心里还是不太舒服，她愿意接受道歉，但是不想收程菲菲的礼物。
　　
　　程菲菲瞪大眼睛，想不明白这么漂亮的铅笔盒，夏立为什么不收。
　　
　　“小立姐姐你收下吧！我从来没有过这么漂亮的铅笔盒呢，我姐姐也没有过。”
　　
　　池墨听到程菲菲的话，笑了：“你姐姐还用铅笔盒？”
　　
　　程菲菲点头：“对啊，我姐姐也在上学，当然有铅笔盒。”
　　
　　池墨愣住：“你姐姐在上学？”
　　
　　“是夜大吗？”
　　
　　池墨转念一想，林清这么年轻又这么上进，以她的性格确实会选择读夜大提升自己的学历。　
　　
　　程菲菲没听过过夜大：“夜大是什么？”
　　
　　池墨换了一种说法：“就是成人大学。你姐姐在读成人大学吗？”
　　
　　程菲菲认真思考了一下，她知道姐姐在读大学，还知道姐姐今年二十岁，年满十八岁就是成年人了。
　　
　　二十岁的姐姐是成年人，成年人读的大学那就是成人大学。
　　
　　于是程菲菲点了点头：“对，我姐姐在读成人大学！”
　　
　　




74.  山寨   这个不是原露品牌的产品！……

　　程菲菲从对门回来后, 手里依旧拿着铅笔盒：“姐，小立姐姐不收。”
　　
　　林清问道：“小立姐姐不肯原谅你吗？那你一定是真的让她伤心了。”
　　
　　程菲菲迷茫道：“可是小立姐姐说接受我的道歉了。”
　　
　　林清严肃地对程菲菲说道：“那是夏立大度，但是并不代表你对夏立造成的伤害就消失了。”
　　
　　程菲菲情绪很低落, 前几天她接受惩罚, 还觉得自己冤枉。明明小立姐姐一直和她玩的很开心，池老师也丝毫不介意。
　　
　　但是今天程菲菲说出实话后, 她看到夏立突然愣住了, 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
　　
　　原来小立姐姐不介意她把衣服都穿一遍, 但是介意她们快乐地一起玩的时候, 她心里还藏着报复撒气的小心思。
　　
　　程菲菲想到小立姐姐眼神瞬间黯淡的模样, 心里堵得慌。
　　
　　姐姐说得对, 小立姐姐虽然嘴上说着接受她的道歉了，但是今天对她好冷淡。以后小立姐姐也不愿意和她一起玩了吧？
　　
　　程菲菲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在沙发上打滚，她和别人玩从来没有像和小立姐姐一起玩那么开心过。
　　
　　好烦！要是她以前没做过那些事就好了！　　
　　
　　程菲菲真的后悔了, 可是家里没有人能倾听她的烦恼。程菲菲只能对着冬眠的小龟六六倾吐心声。
　　
　　“六六，六六, 怎么才能让小立姐姐再愿意和我一起玩呢？”
　　
　　冬眠的六六当然没有任何回应。
　　
　　林清催程菲菲去练字, 程菲菲捂住耳朵, 大声喊道：“我需要时间烦恼一会儿！”
　　
　　程菲菲突然捂住嘴，她声音这么大，不会把睡觉的六六吵醒吧？
　　
　　程菲菲在乌龟缸旁边仔细观察，看到六六没被吵醒，这才松了一口气。
　　
　　-
　　
　　林清盯着程菲菲完成作业，盯得都快高血压后，解百商场终于恢复正常营业，林清要恢复工作了。
　　
　　林秀英春节休息的时间比林清长一点, 不过算上路上往返的时间也就差不多了。林清恢复工作，林秀英也就该回去上班了。
　　
　　上次池老师送的特产让林清有了经验，林清这次也给妈妈和姥姥买了好多东西让她们带回家。
　　
　　妈妈和姥姥两人的衣服、鞋子、丝巾、茶叶……
　　
　　丝巾和茶叶林清都买了两种不同价位的，她对林秀英说道：“这几条贵的丝巾你自己戴，便宜的可以用来送人。”
　　
　　茶叶也一样，“贵的你自己在家喝，便宜点的可以拿到办公室和同事们一起喝。”
　　
　　她给林秀英买东西，林秀英很高兴。如果她给林秀英买东西这件事让身边人都知道，林秀英听身边人夸一通，那就是几倍的高兴！
　　
　　果然，林秀英笑眯眯地答应了：“行，这个便宜的茶叶我拿到办公室去。”
　　
　　“这丝巾我可舍不得送人，就送你小姨一条，其他我都自己留着。”
　　
　　林清说道：“不送小雪表姐一条？”
　　
　　提到林冰雪，林秀英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林清舅舅和舅妈：“杨凤妮可真硬气！”
　　
　　“今年过年连个电话都没打一个。怎么着，她还等着让你姥姥主动给她赔礼道歉呢？”
　　
　　自从去年大年三十晚上，林清姥姥从舅舅家走了，林清舅妈在邻居之间同事之间就没什么好名声，大家都说林清舅妈做得过分了。
　　
　　虽然舅妈确实很过分，但是林清问道：“大家都在说舅妈，没人说舅舅吗？”
　　
　　林秀英愣了一下：“没听见人说你舅。”
　　
　　“这件事本来就是你舅妈过分啊。”林秀英现在想起杨凤妮一副林清就该把钱借给她的样子，心里还冒火。
　　
　　林清说道：“可是邻居没看到家里发生的事，只看到姥姥走了，舅舅舅妈没留住。怎么人人都在说舅妈，没人说舅舅呢？”
　　
　　林秀英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自来儿媳和婆婆不和，人们的目光都会聚焦在儿媳和婆婆两人身上，根本不会想到家里的儿子。
　　
　　直到林清问出来，林秀英才想到这一茬，叹了一声，“唉。”
　　
　　虽然林秀英和哥嫂有矛盾，但她却没有迁怒林冰雪，“小雪那孩子倒是好的，有机会我把丝巾给她。”
　　
　　“小雪从小到大也不容易。”
　　
　　林冰雪的家庭乍一看很不错，爸妈双职工，没离婚没出轨，但是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林清舅舅在家里就是一个隐形人，林清舅妈再能干，时间长了也有怨气，这份怨气难免发作在林冰雪头上。
　　
　　杨凤妮对丈夫不满意，但是又无力改变，因此格外想要一个能让她满意的女儿，从小到大对女儿的控制欲都特别强。
　　
　　林秀英对林清说道：“当初小雪想复读一年，你舅妈死活不肯，让她读了卫校，说女孩子当护士好。”
　　
　　“她去年考了一年医生，没考上，今年继续考。”
　　
　　“上班就够辛苦的了，一边上班一边备考，看得我都心疼。”
　　
　　林清说道：“今年就考上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表姐林冰雪顶着巨大的压力，连考两年，从护士考成了医生，然后从最基层做起，一步步往上升。
　　
　　“表姐肯拼这一把挺好的。”
　　
　　她想，也就是现在还能从护士考成医生，等到再过两年就不允许了，林冰雪抓住了最后的机会。
　　
　　-
　　
　　林清恢复工作第一天，又一次在商场里遇到了三七分头。
　　
　　三七分头故作惊讶地向林清打招呼：“这位小姐，你还记得我吗？”
　　
　　“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你也是来购物的？”三七分头说道这里，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我也刚买了两件东西。”
　　
　　林清目光从几只购物袋上扫过，看到三七分头拎着的购物袋都是现在比较贵的品牌，有衣服还有手表。
　　
　　手表正戴在三七分头的手腕上，崭新的手表反射着耀眼的光。
　　
　　林清心中了然，三七分头拿的是有钱人的人设。
　　
　　林清说道：“我不是来购物的，我在商场里上班。”
　　
　　三七分头佯装不知：“这样啊，你在哪个店上班？”
　　
　　林清摇头：“不在哪个店，我自己接活自己做。”
　　
　　这个答案和三七分头预料到的不一样，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接什么活？”
　　
　　林清勾起唇角：“帮助想退货的客人成功退货，每单抽成服务费。”
　　
　　她的目光落在三七分头的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上：“怎么样，需要吗？”
　　
　　三七分头愣住：“这商场不是三天内无条件退货吗？”
　　
　　“怎么客人退货还要你帮忙？难道客人自己退不了？”
　　
　　三七分头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林清是原露旗舰店的老板啊！林清根本没在干帮忙退货的生意啊！
　　
　　瞬间，三七分头出了一身汗，惊疑不定地打量林清。
　　
　　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知道自己拎着这些都要退货？
　　
　　三七分头努力崩住脸上的表情：“我不需要，我买的这些都不退货。”
　　
　　林清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三七分头站在原地犹豫半天，最终没有跟上来。
　　
　　林清到店里，打电话报了警。
　　
　　作为一个生意人，林清不爱惹事，没想到隔了一个春节，那伙拆白党还跟着自己。
　　
　　即使林清不会被骗钱，拆白党通常只会骗，不会采取其他手段，林清天天被他们盯着，也很没有安全感。
　　
　　电话报警后，林清下午又被叫去了一趟公安局，警察面对面询问了林清具体情况。
　　
　　听完之后，警察感慨道：“你真敏锐。”
　　
　　“要是人人都有你这份警惕心就好了。”他们警察该省多少事啊！
　　
　　警察对林清说道，他们一定会查清楚：“不过他们如果没有骗过别的人，只骗了你一个，还没有成功，也就只能批评教育一下。”
　　
　　林清摇头：“应该不止骗我一个，他们看起来很熟练，我猜以前一定骗过不少人。”
　　
　　警察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严肃：“我们会好好查。”
　　
　　从公安局走出来后，林清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然而回到店里，却发现店里所有人脸色都格外严肃。
　　
　　“怎么了？”林清疑惑道。
　　
　　钟艳丽拿出一个盒子，递到林清面前：“老板你看！”
　　
　　林清乍一看，还以为是她店里在卖的城市限定系列的乳液，包装是花红柳绿的长堤。
　　
　　然而林清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不是原露品牌的产品！
　　
　　包装虽然乍一看差不多，但是这个商品的包装用纸显然更差，林清摸在手里有一种掉色的感觉。
　　
　　花红柳绿的长堤，画工也明显不同，原露护肤品包装上是精致的工笔画，这个包装的画工明显略逊一筹。
　　
　　林清在包装上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上面的品牌名，用很小的字写在角落——
　　
　　泰润乳液。
　　
　　很显然，原露护肤品的包装被人模仿了。
　　
　　钟艳丽接下来说的话，让林清眉头皱得更深。
　　
　　“这个乳液是刚才一个女人拿过来的，她怒气冲冲地来我们店里要说法，说我们的乳液让她皮肤过敏了。”
　　
　　很显然，女人将这支包装模仿她们的护肤品，误认为是原露的。
　　
　　产生同样误解的，还会有多少人呢？
　　
　　




75.  仇敌   如果没有朱伟朝，林清可能少奋斗……

　　“那个顾客是从哪里买到的？”这个至关重要。
　　
　　钟艳丽问清楚了, 报给林清一个化妆品店的详细地址，林清脸色更沉。
　　
　　那个化妆品店她知道，就在三条路外, 店面挺大, 里面各个牌子的化妆品都卖。
　　
　　林清拿出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 上面写着一长串店名和地址, 其中就有这家店。
　　
　　这些都是林清带着人考察过, 各方面都达标, 她准备铺货的店。
　　
　　成为原露护肤品牌的杭州代理商, 只开一家高大上的旗舰店是不够的, 她还要找许多店一起分销。
　　
　　没想到她刚把意向名单列出来，还没来得及去和那些店的老板谈生意, 模仿原露新品包装的“泰润”就已经进入了其中一家店。
　　
　　如果只是一家店，林清就谢天谢地了。林清现在根本不知道“泰润”进入了多少家店, 铺货有多广，已经有多少人买了他们的产品, 又有多少人以为自己买的是从广告上看到的“原露”！
　　
　　林清已经发现如今电视和报纸上的广告效应有延迟。原露护肤品花了那么多钱打广告, 在电视上一遍遍播放、报纸上一次次刊登, 终于在很多人心中留下点印象。
　　
　　在这个时候却冒出来包装有九成像的“泰润”！
　　
　　顾客会购买泰润，都是因为原露之前在广告上烧的钱！
　　
　　而泰润不仅分流了原本属于原露的顾客，还大大影响了原露的口碑，分不清这两个品牌的顾客们第一次买了泰润，用着不好，心里就把原露也拉黑了！
　　
　　林清额角一蹦一蹦地疼，她用力揉了两下：“给我泡杯浓茶来。”
　　
　　苦涩中带着清香的茶水咽下一大口，林清清醒了很多：“一步步来吧。”
　　
　　第一步, 把这个重要的消息汇报给上海公司。
　　
　　第二步，她要摸清“泰润”这个品牌的底。
　　
　　原总的特助接到林清的电话，听到林清所说的内容，语气瞬间严肃起来：“您稍等一下，我汇报给原总。”
　　
　　片刻后，电话转线给原璐，原璐却是截然不同的语调：“呀，我设计的包装这么快就被抄了。”
　　
　　原璐的声音很轻快，有点困扰，但也有点惊奇。
　　
　　原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看来原露护肤品在杭州真的火了。”
　　
　　原璐虽然声音轻快，但是说出的话却很刚硬：“我让法务诉讼。”
　　
　　林清提醒原总：“这种诉讼的难度会不会比较大？你的包装设计源自苏堤春晓、断桥残雪这些西湖景色，泰润也可以说自己是照着这些景色画的。”
　　
　　林清不是法律专业人士，但是她知道设计上的跟风抄袭即使在二十年后也很难维权。
　　
　　原璐听到林清的话，语气沉重了两分：“不知道，试试吧。反正不管结果如何，我肯定要起诉泰润。”
　　
　　林清当然也赞同原总起诉。不过原璐起诉出于自己的设计被别人偷走的气愤，林清此刻思考问题则更加理智。
　　
　　她对原总说出自己的想法：“官司一定要打，结果如何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但是我们能决定打官司的过程。”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把这个官司打得轰轰烈烈、打得人尽皆知。”
　　
　　让人们都知道原露诉讼泰润，这样人们自然也就知道原露和泰润是两个不同的品牌了。
　　
　　再看到广告上熟悉的包装，会仔细看一看，自己拿起来的到底是哪个。
　　
　　原璐的笑声从电话对面传过来：“谢谢你的建议，林清。”
　　
　　-
　　
　　泰润这个品牌的情况，上海公司在查的同时，林清自己也在查。
　　
　　“这个品牌以前都生产过什么产品？”
　　
　　“老板是谁？公司注册在哪里？生产的厂子在哪里？”
　　
　　“现在泰润的产品销售渠道有哪些、销售范围有多广，只是杭州有，还是浙江都有？上海呢？”
　　
　　“杭州都有哪些店在卖泰润，列个名单给我。”
　　
　　林清需要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钟艳丽作为店长，要坐镇刚开业不久的旗舰店。
　　
　　林清想了想，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之前对她表态想上进的徐可，让徐可上两个男员工出去跑。
　　
　　这些问题的答案，坐在店里可得不到。
　　
　　徐可听到林清交给她的任务后，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色。几秒钟后，徐可点头应下：“好的老板。”
　　
　　林清捕捉到徐可的犹豫，问道：“你不想做这个工作吗？不想做也没关系，我换个人来做。”
　　
　　林清不爱强求，给下属布置的工作是对方想做的，至少不抵触，这样工作才能完成好。
　　
　　徐可听到林清这么问，脸上又有点着急了：“我想做的！老板，我一定完成任务，你等着我的调查结果吧！”
　　
　　林清点头：“好。”
　　
　　很快，林清就得知泰润是个刚成立的新品牌。
　　
　　“这是泰润的第一批产品？泰润以前没有过别的产品？”林清皱眉。
　　
　　徐可一口气喝了一大杯凉白开解渴：“对，泰润公司都是刚注册的。”
　　
　　不过徐可接下来汇报给林清的一条条消息，让林清越发确定就算泰润这个品牌是新的，品牌的老板绝对不是化妆品行业的新人。
　　
　　泰润的护肤品已经在杭州几十家店里销售了，这几十家店和林清准备将原露铺开的店高度重合。
　　
　　“泰润的老板懂行，而且很有可能原本就有销售渠道。”
　　
　　林清基本可以肯定泰润的老板在此之前一定还做过别的化妆品品牌，“现在创立一个新的品牌，也不过是新瓶装旧酒。”
　　
　　“生产厂家和销售渠道都是现成的，泰润才能这么快铺开。”
　　
　　不像林清代理原露护肤品要从零开始打通渠道。
　　
　　林清肯定了徐可的工作成果后，说道：“再去和那些分销商聊一聊，看看还能知道些什么。”
　　
　　徐可脸上却露出了为难之色，犹豫许久后，一咬牙一闭眼：“老板，我……我怀孕了！”
　　
　　林清先是愣住，然后绽开一个笑容：“恭喜啊。”
　　
　　徐可脸上红得发烫，她还没结婚就怀孕了，虽然男朋友罗业和未来公婆都很高兴，自己爸妈也没有责怪她，但是徐可依旧羞于提起。
　　
　　徐可和罗业两人谈婚论嫁的过程非常顺利，两边都是本地人，罗业家里早就准备好了婚房，结婚后小两口可以单独出去住。
　　
　　零零年虽然住房不像八九十年代那样紧张了，但是一结婚就能单独出去住，这样的条件依旧相当不错。
　　
　　徐可妈妈知道这一点后，拉着徐可的手，笑得满脸轻松：“这样好，你们两个出去住，一结婚就自己当家做主。”
　　
　　徐可妈妈想起自己结婚后和公婆一起住了十几年，她的丈夫在这里，她的女儿在这里，但是徐可妈妈依旧总是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客人。
　　
　　现在自己女儿总不必再像自己当年那样，受上二十年的罪了。
　　
　　徐可是家里的独生女、罗业是家里的独生子，两个家庭都是一心为了让孩子结婚后过好日子，这样一来，谈婚论嫁的时候即使有点小分歧，各退一步也就过去了，从未出现大矛盾。
　　
　　罗业知道她工作忙，婚礼的事情自己主动承担了大头，几乎没让徐可操心。
　　
　　只有定婚宴菜单的时候，徐可去饭店一道道地尝过一遍，去掉自己觉得不好吃的菜，又加上几道自己觉得好吃的菜。
　　
　　罗业笑她：“别的新娘子在乎的都是自己婚纱好不好看，怎么你最在乎婚宴上菜好不好吃。”
　　
　　徐可也笑了：“我就想让来参加我们婚礼的人都高高兴兴的。”
　　
　　站在新娘子自己的角度，自然是婚纱漂亮最重要，站在大多数宾客的角度，还是仪式简短、吃好喝好最重要。
　　
　　徐可工作一年多，工作上最大的变化就是跟着林清学会了永远把顾客放在第一位。
　　
　　不知不觉中，这样的思维方式也用在了婚礼上，和婚礼宾客换位思考。
　　
　　徐可笑眯眯地说道：“让每一个来参加我们婚礼的宾客都开心，我觉得挺好的。”
　　
　　罗业看着徐可的笑容，心里甜滋滋：“当然好。”
　　
　　两边家长谈好了，婚礼日期也定下来了。徐可和罗业相当于已经订了婚，徐可的心态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情到浓时，没再拒绝和男朋友一起过夜，没想到在婚礼前就怀孕了。
　　
　　徐可怀孕的事，还是今年春节在罗业家里，被她未来婆婆发现的。
　　
　　罗业家里养着一条小土狗，性格很是活泼，是全家的宝贝，每天在沙发上跳来跳去。如果人坐在沙发上，它也不管，大家经常被它踩得龇牙咧嘴。
　　
　　偏偏小狗在徐可身边时格外乖巧，像是变了一个性格，小心翼翼地趴在她的手边脚边，从不在徐可身上蹦迪。
　　
　　罗业妈妈看到后若有所思，问罗业：“徐可不会怀孕了吧？”
　　
　　罗业下意识地否认：“没有。”不过在妈妈的强烈要求下，还是去和徐可确认。
　　
　　“我妈说看到球球一直避着你的肚子，觉得你有可能怀孕了。”
　　
　　罗业是当作笑话和徐可说的，然而徐可听到之后一下子愣住了。这些天，徐可自己也隐隐有点预感，她看向罗业：“我们去趟医院吧。”
　　
　　验血结果显示徐可真的怀孕了，罗业目瞪口呆。
　　
　　怀孕这件事一下子打乱了徐可的步调，她原本计划再拼两年事业再怀孕生孩子。
　　
　　徐可犹豫这个孩子留不留，罗业说支持她的任何选择，然而双方父母知道后把即将结婚的小两口骂了一顿。
　　
　　徐可妈妈对她说：“你这马上就要结婚了，怀上了怎么能打掉？”
　　
　　“当初我和你爸结婚的时候一穷二白，不还是生了你？现在你们两个新房也有了，工资也不低，结婚的时候我们给钱，罗业爸妈也给钱，你们缺什么啊？干嘛要把孩子打掉？”
　　
　　徐可说自己原本打算拼两年事业，徐可妈妈直摇头：“你早晚都要生孩子，趁着年轻生，身体恢复得还快。”
　　
　　“生完了再去打拼事业也不晚，到时候我和你婆婆两个人都帮你带孩子，你继续去上班。”
　　
　　罗业爸妈也劈头盖脸地骂罗业：“婚礼还没办，徐可现在怀孕，心里一定忐忑。她说打掉孩子，你怎么能跟着附和呢？你肯定要说把孩子留下来，你会负责任啊！”
　　
　　“千禧年的龙宝宝，别人家想求还求不到呢，你们倒好，怀上了还想打掉！”
　　
　　双方父母意见一致，徐可和罗业本就在犹豫，在双方父母的强烈要求下就决定把孩子留下来了。
　　
　　两个人被双方父母催着领了证，徐可如今在法律上已经结婚了。
　　
　　婚礼日期虽然不能改，但是算算日子，婚礼上徐可也还没显怀。
　　
　　总之，徐可爸妈和罗业爸妈得知徐可怀孕后，除了最开始的惊讶，之后觉得处处都圆满。
　　
　　罗业也开始期待新生命，只有徐可自己心中时常涌起不安。近两年的计划一下子被打乱，徐可不得不重新寻找节奏。
　　
　　这次林清交给徐可的任务，徐可很想好好完成，这么紧要的任务交给自己，可见老板对自己的信任！
　　
　　然而徐可在外面东奔西走几天后，身体实在吃不消，只能来找林清说明情况。
　　
　　林清听到之后，立刻找人来接替徐可，对徐可说：“回头需要产检什么的，你尽管请假。”
　　
　　徐可是公司里第一个怀孕的员工，也是林清最高的员工，林清在产假上不会苛待她，法律规定的都会做到。
　　
　　林清想了想，让谢远接替徐可的任务。
　　
　　几天后，谢远印证了林清的猜测：“泰润的大老板叫周元泰，以前还有一个化妆品品牌。”
　　
　　谢远将周元泰以前的化妆品买齐了，和泰润的化妆品并排放在一起：“泰润这个新品牌换汤不换药，产品成分一样、使用感一样，连香气都差不多，基本上就换了个包装。”
　　
　　“大老板周元泰主管生产，还有一个二老板叫朱伟朝，主管销售……”
　　
　　林清眼神突然变了，“你说二老板叫什么？”
　　
　　“朱伟朝？哪几个字？”
　　
　　谢远被林清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说道：“朱红的朱，伟大的伟，朝阳的朝。”
　　
　　林清双手十指交叉相握，因为太过用力，手指关节泛起青白。
　　
　　“朱伟朝……他成为泰润的二老板之前，做什么的？”
　　
　　谢远回答道：“也是做化妆品生意。不过以前他没有自己的品牌，就是做销售，什么牌子都卖。”
　　
　　“泰润的销售渠道，应该是朱伟朝之前就掌握的。”
　　
　　听到谢远的话，林清更加肯定就是她上辈子认识的朱伟朝。
　　
　　可真是冤家路窄。
　　
　　林清没想到自己重生后不期而遇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上辈子的仇敌。
　　
　　朱伟朝上辈子靠销售化妆品发家，然后从销售转生产，创立了自己的化妆品品牌，林清是他品牌的江浙代理商。
　　
　　林清一开始赚了一些钱，然而朱伟朝生产的化妆品存在重大安全问题，给林清这个代理商看的质检报告都是假的。
　　
　　一朝暴雷，林清的所有库存都变得一文不值，赔光了所有钱，被迫退出化妆品行业，进入网红行业从零开始。
　　
　　如果没有朱伟朝，林清可能少奋斗五年。
　　
　　假如林清早五年买房，房产价格能再翻一倍。假如林清能早五年分出精力给家庭，妈妈身体还健朗，妹妹的教育也还来得及。
　　
　　朱伟朝上辈子害了林清一次，这辈子又抄袭林清代理的品牌……狭路相逢，林清已不是上辈子刚创业的青涩新人了。
　　
　　提前这么多年碰到，不知道朱伟朝现在又是什么样？
　　
　　




76.  剧院   池墨的脸色变了，他比林清先一步……

　　林清得知泰润的二老板是朱伟朝后, 立刻联系原总，让她拿着泰润的化妆品进行质检。
　　
　　既然朱伟朝上辈子生产的化妆品有安全问题，这辈子很可能也有问题！
　　
　　如果泰润有安全问题的话, 这一仗原露就不战而胜了！
　　
　　可惜质检结果让林清失望了, 泰润目前的产品并没有任何问题。
　　
　　林清叹气，大概因为朱伟朝作为二老板, 负责的不是泰润的生产而是泰润的销售。
　　
　　既然泰润的质量没有问题, 那就只能继续采用之前商量好的方式, 由原露品牌对泰润品牌提起诉讼了。
　　
　　为了引起舆论关注, 原露品牌选择了天价诉讼的道路, 要求对方赔偿一个亿。
　　
　　开始诉讼的同时, 原露品牌还联系了各大新闻媒体，为这次诉讼争取到尽量多的报道。
　　
　　这些都是上海公司忙碌的事情, 和林清这个地区代理商就无关了。
　　
　　林清目前需要做的事情就是重新考虑原露护肤品该如何铺开。之前林清计划在现有的化妆品店内出售，但是泰润抢先一步, 林清看好的那些店里已经有一多半正在卖泰润了。
　　
　　林清当然不会让原露和泰润出现在同一家店的同一个货架上。
　　
　　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等, 等待原露胜诉, 泰润无法再使用九成相似的包装, 那时林清再让原露护肤品进入这些化妆品店。
　　
　　还有一个选择是，林清不再找分销商，直接自己开店直销！
　　
　　林清把公司里三级以上的员工们聚在一起，开了个会，讨论这两种方案。
　　
　　赞同第二种的人更多。
　　
　　林清自己也更倾向第二种。毕竟这样的诉讼时间耗时或许很久，而且也没必胜的把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何况做生意是讲究时机的，如今正是国产化妆品和护肤品蓬勃发展的时候, 也是国外大牌迅速抢占市场的时候。
　　
　　这时候选择等待，等到泰润被打败了，市场可能被别的品牌抢走了。
　　
　　如今会议上支持第二种方案的人更多，林清更不再有任何犹豫。
　　
　　除了解百商场里的旗舰店和西溪、玉泉两家老店，林清拿出地图，又在整个杭城范围内画了八个圆圈，让谢远去实地考察，为新店选址。
　　
　　不像当初每一家店都要林清自己选址、还价，现在开新店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不需要林清亲力亲为，她只需要做最后的决策。
　　
　　谢远最近感受到林清的重用，工作的劲头更足了。距离当初去上海、广州出差不过半年多，谢远明显成长了不少，从当初戳一戳动一动的职场新人，变得会自己主动思考、行动。
　　
　　林清大概知道，谢远好像跟着钟艳丽学习了不少，她还听到过谢远半开玩笑地叫钟艳丽师父。
　　
　　把新店选址的工作交给谢远负责后，徐可来向林清请假，她最近身体情况不太好，医生建议她尽量卧床休息。
　　
　　林清痛快地批了假，面露担忧：“是不是之前在外面跑，累到了？”
　　
　　徐可摇头：“和工作没关系。”
　　
　　之前虽然东奔西跑，但是又不用双腿，去哪里都是打车。连徐可妈妈都说，当初她怀孕的时候在车间上班，每天不知道来来回回走几万步，身体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徐可认为自己身体还是很好的，没想到怀孕这么不顺利，如今还没显怀就要请假。
　　
　　徐可犹豫半天，问出自己最担忧的问题：“老板，万一我请假要一直请到生产，休完产假才能来上班，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做什么工作呢？”
　　
　　只是这个问题，林清现在也无法给徐可肯定的答案。
　　
　　如果真的按照徐可说的那样，她再回来工作就是将近一年后的事情了。
　　
　　徐可一旦请假，店里立刻就要补上新的店长，而一年后公司能有什么职位给徐可，只能看到时候的情况，林清现在也无法做出承诺。
　　
　　林清只能对徐可说：“你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我都心中有数，而且现在公司规模不断扩大，岗位会越来越多。”
　　
　　“现在你请假离开只有三个护肤品店，等你回来的时候很可能变成十多个店，总会有你的岗位。”
　　
　　徐可听到林清的话，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一些。
　　
　　徐可请假后，林清把小苏提拔成店长。
　　
　　苏琴没想到这个机会竟然会落到自己头上，激动地对林清说道：“老板，我一定好好干。”
　　
　　不过很快，小苏升职为店长的事情就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了。
　　
　　随着林清画在地图上的红圈内真的开出了一家又一家新店，公司再次开始大规模的招聘，和小苏差不多时期入职的店员里选拔出了一个又一个店长。
　　
　　林清忙得像陀螺一般，很少再想起池老师。林清尽量将忙碌生活中放松身心的方式调整为友情，这样一来和朋友们的接触倒是变多了一点。
　　
　　不过林清的朋友们也同样很忙，周敏所在的艺术团忙着筹备浙江大学的一百零三周年校庆。
　　
　　四校合并后，各个院系的调整融合依旧需要一些时间，直到今年合并工作才彻底结束。
　　
　　而今年的校庆更是永谦剧院建成后，第一次在剧院内举行。
　　
　　文琴艺术团和永谦剧院由姚文琴、汤永谦这对伉俪捐赠，文琴艺术团当然要献上精心准备的节目。
　　
　　这么一来，传统的合唱就显得太普通了，艺术团老师让同学们集思广益，想出一些更丰富的表演形式。
　　
　　周敏对林清提起这件事时，林清随口说道：“音乐剧怎么样？”
　　
　　周敏愣住了，音乐剧她是看过的，当然不是看的现场版，而是看得碟片。
　　
　　“音乐剧……能行吗？”在周敏心中，音乐剧这个形式很难很高雅。
　　
　　林清笑道：“怎么不行，你们艺术团里既不缺能唱的又不缺能跳的，凑在一起多排练一下，不就成了？”
　　
　　十多年后大学里几乎都有话剧和音乐剧社团，很多大学生演出的剧目非常精彩，不仅给本校师生观看，还会对外售票，林清上辈子就去看过。
　　
　　周敏听到林清的话，心中跃跃欲试：“那我把音乐剧这个提议告诉老师。”
　　
　　至于最后的决定，还是要老师做主。
　　
　　几天后，周敏就兴奋地告诉林清，老师决定今年校庆文琴艺术团献上的节目就是音乐剧了。
　　
　　周敏正在准备面试，她的角色应该是跑不了的，区别就是女一女二还是女三。
　　
　　音乐剧不止需要演员，还需要道具组、灯光组等大量的幕后工作人员，这些当然都要从学生中招募。
　　
　　吴佩珍和方婷都兴致勃勃地报了名，然后告诉林清根本不像她们想象中那么轻松好玩。
　　
　　吴佩珍是灯光组，除了和演员一起彩排之外，灯光组还要自己练习，每次练习完吴佩珍的胳膊都是酸痛的。
　　
　　方婷在道具组中也没轻松到哪里去，道具几乎没有现成的，都是道具组的成员们自己又动手又动脑地加工出来的。
　　
　　不过虽然辛苦，吴佩珍和方婷也没有中途退出，一是不敢和老师说，二是剧组小团体的氛围非常温馨，同学们的关系远比大学班级中的亲密，方婷说也胜过了学生会部门。
　　
　　在这种大家天天见面、共同克服困难的日子里，不仅催生同学情，也极为容易催生恋情。
　　
　　尤其是演员组的同学们颜值都不错的情况下，剧组里出现了一对又一对的情侣。
　　
　　方婷笑着告诉林清：“吴佩珍和周敏两人都有小情况哦。”
　　
　　两人听到之后，一起“殴打”方婷，并且立刻否认。
　　
　　不过林清从两人眼角眉梢的笑意中，确定就算还没开始恋爱，两人也已经处在暧昧期。
　　
　　林清心中生出几分羡慕，大学的感情简单又纯粹。
　　
　　方婷说出两人的秘密，两人对方婷也不再留情，争着对林清说道：“剧组里也有男生追方婷！”
　　
　　方婷立刻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我有男朋友的好吧，我也和他说清楚了，现在我连话都不和他说。”
　　
　　追方婷的男生不知该说自信还是自大，完全没有将方婷的异地恋男友放在眼里，认为自己坚持一段时间，肯定能追上。
　　
　　周敏三人几乎每次上课都会给林清带来剧组内新的趣事。三人辛苦排练两个月，到了第一次大彩排的日子，询问林清要不要去看。
　　
　　第一次大彩排会邀请一小部分师生作为观众，给音乐剧提出意见。
　　
　　林清虽然工作很忙，八家新店选址全部完成，一半尚在开业前的筹备阶段，一半已经开业。
　　
　　林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自己能按照现在的道路一直走下去，如果朝着低价市场发展，那就是屈臣氏？如果朝着高价市场发展，那就是丝芙兰？
　　
　　总而言之，如果能真的做大做强，无论是前途还是钱途，都十分可期。
　　
　　不过林清工作再忙，三个朋友全都参与的音乐剧，她肯定要抽时间去看。
　　
　　两辈子加起来林清许久不曾走进剧院了，她既没有穿工作时的西装，也没有穿上课时的T恤牛仔裤，而是精心搭配了连衣裙、小方跟和小坤包。
　　
　　林清原本想素颜，但是看到校园里处处染上新绿，玉兰含苞、海棠正娇，春风吹卷白云，认真给自己撸了一个粉红色系的妆容。
　　
　　林清工作时经常化妆，但化的都是成熟干练的工作妆，像这样清新少女的妆容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她的脸上了。
　　
　　身上的风格焕然一新后，林清的心情也轻快起来，她今天不是林老板，只是一个走进大学剧院欣赏朋友精心排练的音乐剧的大学生。
　　
　　周敏经过面试，成为了音乐剧的女主角。吴佩珍和方婷也提前告诉过林清，她们对灯光和布景都很满意，“我们都没想到我们能这么厉害！”
　　
　　第一次大排练邀请的观众并不多，林清是通过周敏的关系拿到的“内部票”，剧场根本坐不满的情况下，也就不必对号入座。
　　
　　林清找了一个相对后排的座位，刚用手整理好裙子想要坐下，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林清？”
　　
　　林清怀疑自己听错了，然而她顺着声音回过头，竟然真的是池老师。
　　
　　“池墨？”林清满脸惊讶，今天的大排练不是只对一小部分本校师生开放吗？为什么池老师会出现在这里？
　　
　　电光火石间，池墨的脸色变了，他比林清先一步反应过来：“林清，你是浙大的学生吗？”
　　
　　林清愣了一下，反应速度也不慢：“池老师你不是中学老师……是大学老师？”
　　
　　




77.  道歉   不会跨越界限一步。

　　剧场观众席上的灯光突然熄灭, 池老师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
　　
　　舞台成为剧场中唯一明亮的地方，观众们齐齐安静下来看向前方。
　　
　　林清看了看身旁，这时候已经不方便再换座位了, 林清索性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 专心看起音乐剧的开场。
　　
　　既然在黑暗中她看不清池老师，那么池老师也看不清她, 林清这么想顿时放松了很多。
　　
　　三个朋友共同参与的音乐剧, 等林清看完之后肯定是要给出点评的。何况这对林清来说是非常难得的休闲时光, 她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来看一场剧, 要是心不在焉地看, 还不如现在回去工作。
　　
　　林清调整一下心情, 让自己沉浸在音乐剧里。吴佩珍和周敏果然没有吹牛，虽然这只是第一次大彩排, 但是舞台剧的背景道具和灯光都非常让林清惊喜，尤其是她想到这是大学生在零零年排出的音乐剧。
　　
　　周敏作为女主角, 唱的几首歌让林清非常惊艳，虽然其他角色唱得也都很好, 但林清觉得周敏最好。
　　
　　今天只是彩排, 最后的谢幕环节就省略了, 最后两名演员还没下台，观众席突然亮起灯光。
　　
　　林清一瞬间被拉回现实。
　　
　　这样毫无过渡的拉扯，让她感到一种坐过山车的失重感。
　　
　　林清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池老师的座位，那个座位已经空了。
　　
　　林清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出剧场，外面灿烂的阳光刺痛眼睛，她连忙用手遮挡。
　　
　　池老师是哪个校区的？
　　
　　池老师教什么专业？
　　
　　池老师今年到底多大？
　　
　　回家路上，这些问题依次从林清脑中飘过, 她发现自己对池老师这些方面一无所知。
　　
　　从池老师今天同样的惊讶表情来看，池老师也根本不知道她是浙江大学的学生。
　　
　　可是要说她和池老师互相不了解，林清又觉得不完全是。　　
　　
　　林清用脚尖一路踢着地上的小石子，鞋尖上留下点点灰尘。
　　
　　第二天早上，林清打开防盗门，一个信封从门缝里飘落下来。林清弯腰捡起，看到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署名，就猜到这封信来自谁了。
　　
　　林清回到屋里，用剪刀剪开信封，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铁画银钩：“林清，对不起……”
　　
　　这是一封来自池墨的道歉信。
　　
　　他对自己身为老师，却追求了学生而道歉。
　　
　　在信里，池墨解释了他并不知道林清的大学生身份。林清有些惊讶，她以为池老师只是不知道她是浙江大学的学生，没想到池老师压根不知道她是学生。
　　
　　林清突然想起来，她刚认识池老师的时候，池老师一直称呼她为“林老板”，后来才称呼她的名字。
　　
　　暑假池老师开车送她去火车站的时候，也问过她为什么要现在回家，林清当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也并未多想。现在回想起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原来池老师只知道她的创业老板身份，创业老板自然是没有暑假的。
　　
　　林清把道歉信叠起，其实在她来看，池老师追求她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是学生，根本算不上师德有亏。
　　
　　林清心理上并没有把自己当作学生，她身边的同学和老师也不会完全将她当作学生看待。
　　
　　但是从池老师的道歉信里，林清能看出他深深的歉意和愧疚。
　　
　　池老师在信里写明，他为自己之前的所有不当言行道歉，在林清完成学业之前，两人的关系不会超越师生和朋友一步。
　　
　　林清关于池老师的疑惑，在这封信里也得到了解答。池老师是湖滨校区，也就是原浙江医科大学的老师。
　　
　　林清挺惊讶的，没想到池老师不仅是大学老师，还是医科老师。在林清印象中学医读书的年份格外长，池墨竟然是大学医科老师，那池墨今年到底多大了？
　　
　　夏立再一次来林清家的时候，林清询问夏立这个问题。
　　
　　夏立想了想：“我哥属兔，今年……”她掰着手指数数。
　　
　　林清先一步计算出来：“今年才二十五？”
　　
　　二十五岁的大学医科老师？在林清这个外行人的印象中，大学医科老师年纪都很大，而且很多医科老师都有丰富的临床经验，一边当医生一边教学生。
　　
　　林清问夏立：“你哥同时也是医生吗？”
　　
　　夏立摇头：“不是，他只在大学里上课。”
　　
　　林清好奇道：“你哥是什么学历啊？”
　　
　　夏立回答道：“MD。”看到林清不解的表情，夏立解释道：“医学博士。”
　　
　　林清怎么算也算不出来池墨今年二十五岁，已经当了大学老师，他是怎么博士毕业的，他读书期间跳了几级？
　　
　　而且大学医科老师不应该非常忙吗？为什么她见到池墨最多的样子就是穿着家居服？
　　
　　林清收起自己的好奇心。之前她拒绝池老师，池老师不愿放弃，现在池老师不仅放弃了，而且坚守自己的原则，不会跨越界限一步。
　　
　　今天夏立来找林清，就是最好的说明。以往每次夏立带来的都是“她和哥哥”一起做的美食，但是今天夏立只带来了一袋水果。
　　
　　夏立皱着眉头对林清说：“林清姐姐，池墨说他以后不再教我做饭了，也不允许我独立使用厨房。”
　　
　　“以后我每次来找你吃饭，只能带一些水果和零食了，林清姐姐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吃饭吗？”
　　
　　林清笑着对夏立说道：“当然愿意了。我有空的时候做饭给你吃，没空的时候我们一起叫外卖。”
　　
　　林清之前一直期待的状态，她和池老师保持距离，同时不影响她和夏立的相处，终于真正实现了。
　　
　　接连半个月，林清见到夏立好多次，但是却一次都没有见到池老师。
　　
　　这种状态正是林清所期望的，但是真正实现之后，林清变得对楼梯里的脚步声格外敏感，林清的心情连自己都有点琢磨不透。
　　
　　不过林清根本没时间捕捉这些细微的情绪。原露上海公司的诉讼十分顺利，林清开新店的进展也十分顺利，就像是倒了一大瓶润滑油一样。
　　
　　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工作推进越来越快，林清也跟着越来越忙。
　　
　　原露对泰润的天价诉讼要求一个亿的赔偿，引起了人们对外观专利和版权的讨论，上海公司在传媒方面显然也打通了不少关系，添了几把柴火把这个话题烧得更热。
　　
　　“原露”这个护肤品品牌的名字，突然跳入无数人眼里，灌入无数人耳朵里。
　　
　　可惜随之产生的副作用，就是“泰润”的名字也被更多人所知。
　　
　　林清时刻关注着泰润的销售情况，遗憾地发现泰润的销量并没有明显下降，好在原露在杭州的销量迅猛上升，这对林清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人事上，林清又进行了一些调整。
　　
　　钟艳丽从旗舰店店长成为了主管除旗舰店外所有店业绩的销售主管。
　　
　　除了旗舰店只卖原露护肤品一个品牌之外，其他店都是几个品牌的护肤品化妆品一齐销售的。钟艳丽成为销售主管之后，要同时负责多个品牌的销量。
　　
　　原露护肤品反而成为了最不用操心的那一个，销量始终位于第一，把第二远远甩开身后。
　　
　　钟艳丽想办法提升其他品牌的销量，毕竟进货量不同，进货价就不同，等到进货量高了之后，合同上的进货价会变得很低。
　　
　　这是钟艳丽跟着林清第一次出差时，她跟着谈下来的第一个合同！
　　
　　虽然那时钟艳丽并没有做出什么贡献，但是她现在都清晰地记得当初激动的心情，以及合同里的每一个条款。
　　
　　原露品牌的产品一直贵精不贵多，化妆品方面更是一件都没有。钟艳丽让各个店主推原露没有的化妆品，以及功效和原露不同的护肤品。
　　
　　除此之外，还有和原露某款功效相似的平价替代。
　　
　　不同的有顾客买，相似的也有顾客买，这样一来其他品牌的销量有了明显提升。
　　
　　钟艳丽还教给各个店的店长：“使用原露护肤品的顾客和其他品牌中使用平替护肤品的顾客，我们可以努力让她们互相转化。”
　　
　　“现在购买平替的学生、刚工作的年轻人，等到工作两年之后，很有可能会购买原露护肤品。”
　　
　　“现在购买原露护肤品的顾客，知道平替的存在后，可能也愿意尝试。”
　　
　　“店员不能偷懒，不能放过每一个机会。”
　　
　　钟艳丽对各个店长反复强调过这一点后，整体销量再一次有所提升。　　
　　
　　钟艳丽升职后，旗舰店店长的职位则由小苏苏琴顶上。
　　
　　小苏得知任命时一脸惊喜，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当上旗舰店店长！
　　
　　徐可请假两个月后，身体情况稍好了一些，回来销假。林清想了想，安排徐可做原露旗舰店的副店长。
　　
　　林清看出来徐可有点别扭。以前徐可是店长，小苏是她店里的店员。现在小苏是旗舰店店长，徐可是副店长，两人的级别差了一级。
　　
　　不过林清想了想，没有再做出调动。林清想着徐可再工作几个月就要休产假了，等到徐可休完产假再根据当时的情况找一个合适的岗位安排她。
　　
　　没想到的是，徐可根本没能工作几个月，她只工作了半个月，就又拿着病历本来请假了。
　　
　　这一次徐可直接对林清说，要休息到生产，休完产假之后再来上班。
　　
　　林清再一次爽快地批假了，她有些担忧地看着徐可：“你好好休息。”
　　
　　怀孕后的徐可比以前更瘦，以前的圆脸瘦了一圈，骨头变得格外明显。
　　
　　徐可苦笑：“吃不下东西，吃什么吐什么。”
　　
　　她原本以为上班后会好一点，然而上班后情况更差了。而且她回来上班后，发现工作比以前更忙，节奏比以前更快，徐可一时间有点跟不上。
　　
　　林清的事业突然进入了高速行驶的道路，这个阶段林清上辈子就经历过一次，假如能成功渡过这个阶段，事业就能获得一次飞跃。
　　
　　当然高速行驶下一旦翻车也更危险，不过林清是万万舍不得踩刹车的，她只能把紧方向盘，全神贯注地度过这个紧要关头。
　　
　　林清头脑里全都是工作，连学习都要见缝插针，接到派出所电话时林清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以为是十多年后冒充警察的诈骗电话，毫不犹豫地挂掉了。
　　
　　派出所第二次把电话打过来，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报案的诈骗团伙已经被抓了，需要你来派出所一趟。”
　　
　　“诈骗团伙？”片刻后，林清才从大脑里翻出几个月前的记忆，“哦，那伙拆白党。”
　　
　　




78.  法制新闻   “我相信你作为浙江总代理的……

　　林清和拆白党团伙只在春节前后相遇过两次, 之后林清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些人，之前在商场里被人暗中注视的感觉也消失了。
　　
　　林清估计是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对方知道自己看穿了他们的真面目, 骗不成了, 于是更换了目标。
　　
　　林清报警后，警察立案, 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林清对破案也没报太大希望, 这种以“恋爱关系”骗吃骗喝骗钱的案件, 的确很难破获。很多受害者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被骗, 有些受害者即使意识到了, 但是依旧对骗子有感情, 不会主动报案，林清上辈子就看过“一男子同时和十几名女子假结婚, 入狱十几名女子纷纷说等他出狱后愿意继续和他在一起”的离谱新闻。
　　
　　没想到时隔几个月，林清已经把这件事抛到脑后时, 警察竟然告诉她将诈骗团伙抓获了。
　　
　　到了公安局，林清得知的消息更让她震惊：“抓获了五十四人？”
　　
　　这伙拆白党也太大了吧！
　　
　　林清对面的警察点头, 他们抓到一个牵出一大串, 发现涉案人数如此之多, 当初也被震惊到了。这不是顺藤摸瓜，这是顺藤摸到了一串葡萄啊！
　　
　　公安局警察把一沓照片拿给林清看，让林清指认哪些人是她见过的，哪一个是骗她的“三七分头”。
　　
　　林清把照片看了一遍，凭着印象认出了“鱼汤男”，还有她匆匆一眼，在饭店包厢里看到的几男几女。
　　
　　包厢里的那些人，林清已经记不全了, 有些面孔也不是很确定，她对警察说清楚，然后皱着眉把照片翻看了第二遍。
　　
　　林清诧异道：“这是全部照片吗？”
　　
　　警察敏锐地问道：“骗你的那个男人不在这些人里面吗？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没认出来？”
　　
　　林清又仔细看了第三遍，摇头：“我确定没有。”
　　
　　这些人里她对三七分头的印象最深，别人她都能认出来，更能认出三七分头。
　　
　　林清对警察说道：“我还记得他的长相，可以描述出来。”
　　
　　警察的眉头皱得更紧，点头：“我知道，那麻烦你片刻后描述一下对方的长相。”
　　
　　“现在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你是否被这伙人骗取过财物？”
　　
　　林清摇头：“没有。”
　　
　　警察再一次向林清确定：“真的没有吗？不止是钱，物品也包括在内。”
　　
　　林清肯定地回答道：“真的没有。”她疑惑地看着对面的警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问。
　　
　　警察对林清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出警后，在这伙人居住的地方看到了很多原露品牌的护肤品。想到林小姐你正好在卖这个，所以和你确认一下，这些护肤品是不是从你手中骗取的？”
　　
　　林清愣住：“不是，我从没有给过。”
　　
　　警察点头：“好的，那我们知道了。”
　　
　　林清茫然地看着警察，拆白党的屋里有很多原露的护肤品？
　　
　　然后林清立刻抓住问题的关键：“抓获这伙拆白党时有没有拍照片？拍视频？会上报纸上电视吗？”
　　
　　“能不能拜托你们给原露的护肤品打一下马赛克？”
　　
　　警察愣住：“给护肤品打马赛克？”
　　
　　林清郑重点头：“拜托了，可以吗？”
　　
　　原露的护肤品受欢迎林清当然高兴，但是现在使用原露品牌的是一群犯罪分子！
　　
　　这要是上了新闻，一定会影响品牌形象吧？
　　
　　警察听到林清的担忧，无奈地摊手：“这我做不了主，估计不好办。”
　　
　　“新闻只会给嫌疑犯打马赛克、给受害者打马赛克，从来没见过给护肤品打马赛克的。”
　　
　　-
　　
　　林清离开公安局后，立刻联系了原璐。
　　
　　给护肤品打马赛克这种事，林清目前还办不到，她只能寄希望于原璐的人脉力量了。
　　
　　原璐听完林清描述的事情始末，语气饶有兴味：“这么说那些拆白党是自己花钱买的我们的护肤品？成为了我们护肤品的忠实顾客？”
　　
　　“那些拆白党的皮肤怎么样？”
　　
　　原璐的关注点也太歪了吧？林清无奈地回答：“还不错吧，靠美色骗人的，总得有几分资本。”
　　
　　林清催促原璐快点想办法，原璐说道：“知道了。”
　　
　　咔哒，林清还没反应过来，原璐就挂了电话。
　　
　　几天后，林清又一次接到了公安局的电话，得知“三七分头”已经被抓住了。
　　
　　原来“三七分头”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被逐出了团体！
　　
　　而他被逐出团体的原因是……林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想金盆洗手？”
　　
　　警察说道：“对，直接与你接触的那个骗子，认为你既漂亮又能赚钱，如果真的能和你恋爱结婚，不失为一个好选择，于是流露出脱离团伙的意图。”
　　
　　拆白党当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要知道拆白党内每个人骗到的钱都要上交一部分给大家平分。每个人都不是单独行动的，其他人都是背后的“智囊团”。
　　
　　三七分头要是真的和林清恋爱结婚了，他以后不愁钱花了，其他人哪里还能分到他上交的钱？
　　
　　三七分头算是这伙拆白党里相貌数一数二的，这些年“业绩”最好，上交的钱也最多，拆白党自然不肯放他走！
　　
　　得知同伙们的态度后，三七分头表面说着不走了，内心却更加坚定了要离开的决心，他认为同伙们都在占他的便宜。
　　
　　两个月前的一天，三七分头趁同伙们不注意，偷了这个人两百块、偷了那个人五百块……一共偷了几千块钱，逃到了外地。
　　
　　三七分头笃定他偷了钱，同伙们也不敢报警，只能自认倒霉。
　　
　　他还打算在外地躲一阵风头，等到风头过了，再回来找林清。
　　
　　“我是真的看中她，否则我怎么会金盆洗手，连吃饭的饭碗都砸了呢？”
　　
　　可惜三七分头算到了同伙们不敢因为丢钱报警，却没算到早在几个月前，林清就已经报警，警察已经查到他们一伙人头上了。
　　
　　林清目瞪口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曲折的发展。三七分头这是厌倦了一次次的短期诈骗，想找自己做他的长期饭票。
　　
　　“这……他就不怕竹筒枕头两头空？”
　　
　　林清的疑问，警察之前也问了三七分头。在警察看来，林清这么优秀，怎么可能和绣花枕头的骗子恋爱结婚？
　　
　　然而三七分头很自信：“我骗过的女人比林清更有钱的多得是，每个人都想和我结婚，都是我提出分手，她们百般不舍！”
　　
　　警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能说三七分头黑心烂肺外的漂亮皮囊，真的有几分迷惑性吧。
　　
　　-
　　
　　三七分头也落网后，拆白党团伙一网打尽，人数从五十四人变成了五十五人。
　　
　　五十五人的拆白党，是这么多年来全市乃至全省，规模最大的一伙！
　　
　　诈骗金额累计高达五百万！
　　
　　受害者多达上百名！
　　
　　几个月前林清去派出所报案时，立案的警察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案子，没想到抽丝剥茧下竟然是这样一个大案。
　　
　　受害者几乎都是高收入人群，不乏公司高管、经商老板等。
　　
　　警方正在努力联系受害者，有些受害者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被骗，有些则是意识到自己被骗后羞于提起，越是事业成功者，就越是有这方面的顾虑，甚至在警察联系到自己时也矢口否认自己被骗的事实。
　　
　　如此大的一个诈骗团伙悉数被抓，电视和报纸当然要争相报道。
　　
　　警察们闯入拆白党团伙的几个住处抓捕的镜头，出现在各个电视台的法制新闻里。
　　
　　林清和原璐说过让她帮忙处理镜头中出现原露护肤品的问题，原璐也答应下来，林清以为她已经处理妥当了。
　　
　　因此工作时从店员们口中得知，原露护肤品极具特点的包装还是出现在法制新闻里时，林清震惊地瞪大眼睛。
　　
　　她立刻联系原璐！
　　
　　原璐在电话对面语气轻松地说道：“这不是很有趣吗？”
　　
　　“难道你不好奇，这会对我们的品牌产生怎样的影响吗？”
　　
　　林清太阳穴砰砰直跳，用手指按压着：“你就不担心对你的品牌产生负面影响！”
　　
　　原璐笑道：“我觉得未必是负面影响。”
　　
　　“就算真的产生负面影响，我相信以你的营销能力，也可以扭亏为盈。”
　　
　　林清握紧手机，刚想高声和原璐吵一架，就听到原璐的话从电话对面传来：“我相信你作为浙江总代理的能力。”
　　
　　林清吵架的话已经到嘴边，忽然就消散了。
　　
　　“好的，原总，那我们拭目以待。”
　　
　　一通电话，林清从杭州代理升级为浙江总代理，当然林清还要去上海公司再签一份合同。
　　
　　前往上海之前，林清一直紧张地关注着法制新闻播出后，人们关于原露护肤品的态度改变。
　　
　　现在网络还没有融入大多数人的生活中，林清只能让店员们留意顾客们的看法。
　　
　　“没什么的，我看那些拆白党的皮肤都不错，不愧是靠脸骗钱的人，卖相都拿得出手的。”
　　
　　“我就是看过新闻后才来买的，感觉原露的护肤品应该挺不错。”
　　
　　




79.  清影   第一个五一黄金周

　　这样的发展既让林清放松, 又让林清警惕。
　　
　　原露的顾客没有因此对品牌形成负面印象，林清当然大大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令她警惕的是，假如护肤品在法制节目中出现并不会带来负面影响, 反而带来正面影响, 那就是她之前的判断有误。
　　
　　这一次没有把法制新闻里护肤品的镜头去掉，是原璐的决策。
　　
　　林清想到自己对原璐说过的“我负责销售, 你只负责产品”就脸上发烫。
　　
　　“四月份的统计数据出来后立刻告诉我。”林清对钟艳丽说道。
　　
　　“算了, 不等四月份的数据了, 四月前三周的数据你统计了吗？”林清问钟艳丽。
　　
　　钟艳丽如今工作上几乎从不让林清失望, 立刻把统计报表拿给林清。
　　
　　林清看着手写的统计报表, 感慨这真是一项繁琐的工作, 难为钟艳丽和下面的员工一直做得这么好。
　　
　　林清说道：“不知道现在计算机发展得怎么样了？回头我们办公室里也安两台计算机，以后这些统计数据你们都可以用计算机做。”
　　
　　钟艳丽的脊柱一下子绷直了, 眼中闪过一丝紧张，这样的情绪在钟艳丽刚来工作的时候林清时常能看到, 最近已经很久没从钟艳丽脸上见到过了。
　　
　　林清笑了：“计算机很好学的，现在我们也用不到别的功能, 就用一下表格统计。”
　　
　　“回头我们公司开始电脑办公后, 你就去报个电脑培训班, 学费公司报销。”
　　
　　钟艳丽听到林清这么说，略微松了一口气：“谢谢老板。”
　　
　　林清仔细看过四月前三周的销售数据。销量在平稳上升，上升趋势和三月份几乎相同——这显然不是法制节目的影响，原露护肤品在本市的销量原本就在上升。
　　
　　林清又耐着性子等待了一个星期，确定整个四月和三月没什么区别后，把数据拿到原璐面前。
　　
　　“原总，我们的护肤品在法制节目中的镜头，虽然引起了一小部分观众的注意, 但是销量并没有因此显著提升。”
　　
　　林清直言自己的想法：“在我看来，当初您没有想办法回避掉那几个镜头，得不偿失。”
　　
　　“可我不是为了提高销量啊。”原璐的声音活泼轻快。
　　
　　“我只是觉得这很有趣。”
　　
　　“其他护肤品牌，除了品牌自身存在违法问题，我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品牌出现在法制节目上。”
　　
　　“只有我们的品牌出现在法制节目上。我已经把那期法制节目录下来了，日后再看多有趣，法制节目里藏了一个能让我开心的小秘密。”
　　
　　林清不知道该说什么，原璐这是把自己的品牌出现在法制节目里，当做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发现的彩蛋了？
　　
　　“品牌广告上出现在电视上、报纸上、杂志专访上，都没什么意思，法制节目比这些特别多了。”
　　
　　原璐声音中满是笑意：“我想到用我的产品的人里，有坏人有好人、有美的有丑的、有富人有穷人，心里就特别高兴。”
　　
　　原璐说道这里，轻叹一口气：“唉，现在还没什么富人和穷人，我们的顾客以小康水平的人为主。”
　　
　　“以后我一定要增加贵妇线和平价线的产品。”
　　
　　林清再一次觉得自己的脑电波和原璐不在一个频道，用原露护肤品的顾客里不仅有好人而且有坏人，这件事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原璐仿佛在进行一个集卡游戏，每一张卡牌她都要解锁。
　　
　　林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事实证明我们的护肤品出现在法制节目里，虽然没有引起顾客的反感，但是对销量的促进作用也可以忽略不计。”
　　
　　“关于品牌的如此重大决策，只是为了满足你的个人趣味。”
　　
　　林清请求原璐：“以后品牌的定位和营销，能不能让我做主？”
　　
　　原璐笑着拒绝了林清的请求：“仅仅是浙江代理还不行，什么时候你成为全国代理了再说。”
　　
　　林清睫毛低垂，她没想到原璐竟然真的有让她成为全国代理的打算。
　　
　　“既然你这么说，应该已经认可了我的能力。至于我的资质，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也会让你满意。”
　　
　　原璐问林清：“你在杭州开十多家店，除了解百的原露护肤品旗舰店里只售卖我的品牌，其他店都在销售各个品牌的化妆品。”
　　
　　“你可以把其他化妆品的销售数据给我吗？”原璐问道。
　　
　　林清十分惊讶原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断然拒绝：“不可以。”
　　
　　这个回答在原璐的意料之中：“既然如此，如果你真的对原露的在全国范围内的代理、营销感兴趣的话，你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继续经营你的美妆杂货店，要么负责我的全国营销，前提是放弃你现在的杂货店。”
　　
　　林清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变得沉静，她开口说道：“我——”
　　
　　原璐打断林清的话：“你不必着急做决定，即使你的表现一直这么出色，距离你成为我品牌的全国营销负责人，也还需要两年。”
　　
　　“我们给彼此多一点时间。”
　　
　　林清沉默两秒，说道：“好。”
　　
　　-
　　
　　原璐口中的十多家“杂货店”，如今是全城购买护肤品和美妆最热最新潮的地方。
　　
　　林清为自己的连锁美妆店取名为清影。
　　
　　顾客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好地方，清影店里的护肤美妆性价比高，没有昂贵的大牌，也没有质量堪忧的三无，店内出售的品牌都有保障。
　　
　　店内环境干净明亮，个个店员都有好皮肤，还有专门的试用套装，用便宜的价格就能购买一两次试用机会，可以躺在店里开辟的体验区内的躺椅上试用，还有店员的专业服务。
　　
　　最让顾客们舒心的事，清影店里的店员们不会拼命推销，只在顾客有需要的时候解答顾客的疑问。
　　
　　这样的体验超过了绝大多数的街边小店，甚至超过了很多商场专柜。
　　
　　如今商场专柜里都不乏拼命对顾客推销产品，顾客不买就要吃白眼的情况。
　　
　　清影靠着自己的商品和服务，很快就赢得了一批顾客的好感。
　　
　　所有店都陆续开业、店员们都熟悉工作后，林清也效仿着原露品牌之前的宣传，为自己的“清影”打了一波广告。
　　
　　电视广告她暂时还买不起，只在报纸上打了广告，选择报纸时也有了经验。
　　
　　这样想来，原璐要求林清日后必须二选一不无道理。
　　
　　尽管林清可能用清影的经验哺育原露，但同时也会把从原露得到的经验用在清影上，为自己赚钱。
　　
　　如今林清面前有两条路。左边，做原露的全国代理；右边，把自己的“清影”开到各地。
　　
　　林清的目标不止一市，也不止一省。林清自己知道，原璐也知道。
　　
　　林清低头看着自己的左右两只手，是左边？还是右边？
　　
　　无论放弃哪一个，放弃的都有可能是广阔的市场。
　　
　　林清心中当然有不舍。但是片刻后，林清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轻松，唇畔浮现一丝笑意。
　　
　　这两个选择都很好。无论哪一个选择，都是林清上辈子二十岁时无法企及的。
　　
　　甚至上辈子林清三十岁时，这两个选择中的任何一个摆在她面前，她都会激动不已地牢牢抓住。
　　
　　因此这辈子做出任何一个选择，林清都少走了十年弯路。
　　
　　曾经她艰难跋涉的每一步，如今都得到了丰厚的回报。
　　
　　不仅她如此，原璐也一样。上辈子原露护肤品始终只有几款经典产品，价格适中，没有原璐今天对她畅想的贵妇线和平价线。
　　
　　这辈子，即使林清最终没有选择原露，她也有自信在自己必须做出决策之前，和原露一起推出不同定位的新产品。
　　
　　今年的五一假期，是第一年放七天长假。
　　
　　五一黄金周天气正好，来杭州旅游的游客人数创造新高。西湖门票尚未取消，但是政府部门已经在商讨取消门票的可能性。
　　
　　即使需要花钱买票，西湖景点依旧是游客的必去之处。
　　
　　投放在西湖景区的原露护肤品特别款，突然有了爆炸性的效果。
　　
　　在景区寄卖的护肤品通通卖空，林清连忙组织人补货。从景区引流来的游客和五一黄金周的本市顾客撞在一起，解百旗舰店里重现了跨年抽奖小轿车的红火。
　　
　　这一次，店里的顾客们不再是为了抽奖而来，而是真真正正地冲着原露的护肤品而来。
　　
　　清影十多家店在五一黄金周也迎来了生意高峰，林清放心地让钟艳丽主管，自己只能抽出一小部分精力关心情况。
　　
　　林清无奈地发现自己两辈子投身的行业都是这样，别人上班的时候她忙，别人休息的时候她更忙。
　　
　　林清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接到韩松的电话：“林总，谭丽珠出事了。”
　　
　　林清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谭丽珠是谁，是她红楼里的一位大学生家教！是一位大四学姐！
　　
　　林清一颗心高高悬起：“出什么事了？”
　　
　　韩松说道：“谭丽珠跳过我们，直接去学生家里做家教，差一点被学生爸爸强迫。”
　　
　　“差一点？那就是她人没事？”林清仿佛站在悬崖边。
　　
　　“没受到什么伤害。”
　　
　　韩松的回答让林清平安落地，她这时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韩松说道：“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心理受伤怕是不浅。”
　　
　　林清问道：“谭丽珠现在在哪里呢？人安全吗？”
　　
　　韩松说道：“她在宿舍里呢，宿舍里应该有室友吧。”
　　
　　无论是解百旗舰店还是清影十余家店，林清全都顾不上了。她一溜烟地跑到外面骑上车，右手扶着车把、左手拿着手机，对韩松说道：“把谭丽珠的宿舍地址告诉我。”
　　
　　韩松立刻报出地址：“湖滨校区女生一舍二零五。”
　　
　　林清：“她室友有人在小红楼里兼职吗？把她室友的信息也告诉我。室友没有的话，有谁和谭丽珠在一个校区？宿舍挨得比较近？”
　　
　　韩松又报出两个人名，林清联系到了两个女生，让她们立刻去宿舍里陪谭丽珠。
　　
　　林清自行车骑得飞快，把自行车停在宿舍楼下后，连锁都顾不上锁，飞奔上楼梯。
　　
　　看到谭丽珠的身影后，林清彻底松了一口气。
　　
　　谭丽珠扭头看到林清，红肿的眼睛里立刻蓄满泪水。
　　
　　“老板，我没有勾引学生的爸爸！”
　　
　　“学生的妈妈竟然说是我在勾引学生爸爸。”谭丽珠泪水滚滚而下，“她还说要来学校要说法，要告诉学校领导，让我毕不了业。”
　　
　　谭丽珠绝望地看向林清。
　　
　　




80.  撒谎   “是谭丽珠那个狐狸精叫你们来的……

　　狭小的宿舍里挤满了室友, 林清不方便在这里和谭丽珠说话。
　　
　　“你先冷静下来。学生妈妈未必真的会来找校领导，就算真的来找校领导，也不是她说什么校领导就信什么。”
　　
　　谭丽珠猛地抬起头：“真的吗？”
　　
　　林清语气十分肯定：“真的, 你要相信校领导具有最基本的辨别是非的能力。”
　　
　　“学校不会因为你没做过的事情惩罚你。”
　　
　　谭丽珠抓住林清的袖子,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那我怎么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不如你去我……”林清原本想邀请谭丽珠去自己家说话，话到嘴边时改了主意, “不如我们去茶馆吧, 找个清静的小包厢, 我请你喝茶。”
　　
　　谭丽珠现在六神无主, 林清说什么都点头。
　　
　　湖滨校区毗邻景区, 附近茶馆很多。林清带着谭丽珠在茶馆里落座, 谭丽珠看到茶水的价格，表情变得紧绷。
　　
　　林清干脆利落地点了一壶龙井和两样茶点, 等服务员离开包厢立刻开口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原原本本对我说一遍。”
　　
　　谭丽珠眼圈又红了：“我真的没有勾引……”
　　
　　林清知道以谭丽珠现在的状态, 怕是做不到条理清晰地叙述，于是她采取一问一答的方式：“你去邢阳阳家里做家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春节期间……”谭丽珠紧张地看了林清一眼, 她这才突然想起自己跳过小红楼, 直接去学生家里做家教，违反了当初签订的协议，林清可以追究责任。
　　
　　现在她遇到的事情，和林清毫无关系。
　　
　　“林总……”谭丽珠一脸胆怯。
　　
　　林清知道谭丽珠在想什么，她抬了一下手，坦言道：“因为你违反协议，我们的合同到此终止，以后你不能再来小红楼里当家教。”
　　
　　“至于违约金的多少, 我会酌情考量。”
　　
　　谭丽珠茫然地看着林清，既然林清早就知道这件事和她没关系，为什么还要带她来茶馆询问事情始末？
　　
　　林清说道：“虽然我们的合约终止，但我们依旧是同学，我愿意帮助你。”
　　
　　原则上这件事和林清无关，但是道义上林清无法坐视不管。
　　
　　这件事处理好了，既能让小红楼里合作的大学生家教们安心，也能让大家引以为戒。
　　
　　谭丽珠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林清愿意帮忙，立刻林清问什么她回答什么。
　　
　　“今年寒假我没有回家，邢阳阳的家长邀请我直接去家里做家教，这样他们可以少付一点家教费，我也能多赚一点钱。”
　　
　　谭丽珠说到这里，愧疚地看了林清一眼，这其中的差价自然就是本该属于林清的抽成。
　　
　　林清神色平静，示意谭丽珠继续往下说。
　　
　　谭丽珠说道：“邢阳阳爸妈两人我都在小红楼门口见过很多次，看起来都很面善，说话也温和有礼貌。”
　　
　　于是谭丽珠大意地认为上门做家教不会有风险。
　　
　　何况她做家教是给邢阳阳讲课，家长总不能当着儿子的面做坏事吧？
　　
　　今天之前的几个月，的确风平浪静。跳过小红楼的抽成后，谭丽珠上更少的课时就可以赚到同样多的钱。
　　
　　谭丽珠学业很忙，经常要熬夜背书，这样她就能拒绝掉之前辅导的另一名学生，只给邢阳阳一个人当家教，谭丽珠感到很划算。
　　
　　今天的事情发生之前毫无预兆。
　　
　　学生的爸爸邢伯全在谭丽珠上完课后，借口要和谭丽珠谈一下接下来的上课安排，把谭丽珠叫到书房欲行不轨，谭丽珠挣扎着跑掉了。
　　
　　林清问道：“你想报警吗？”
　　
　　谭丽珠吓了一跳：“报警？我没证据啊。”
　　
　　林清点头：“确实，邢伯全或许不会得到惩罚。但是报警的举动本身就可以让坏人畏惧。”
　　
　　谭丽珠不太想报警。报警的话，那不是把事情越闹越大了吗？她害怕被同学知道、害怕被老师知道，她不想被学校里的老师同学们在背后议论。
　　
　　谭丽珠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她肯定不敢再做家教了，小红楼里也不想去了，她的事情小红楼里已经有几个人知道了，今天慌乱之下她只想到小红楼。
　　
　　“你可不可以让大家帮我保密？”谭丽珠用祈求的眼神看向林清，林清是老板，林清说的话其他同学肯定要听的。
　　
　　林清让谭丽珠放心，问道：“你想要怎样的结果呢？”
　　
　　谭丽珠说道：“我就想平平安安毕业，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后家教我也不做了，学校我也不出了。”
　　
　　在教室、宿舍和食堂间三点一线，她本科是五年制，再有一年就毕业了。
　　
　　林清点头，继续问道：“只有邢母过要找校领导的话？邢伯全是什么态度？”
　　
　　谭丽珠声音紧绷：“他没说话。”
　　
　　林清没再继续追问，对谭丽珠说道：“你回宿舍休息吧。放心，你一定能顺利毕业，这件事的知情者也仅限现在的几个人。”
　　
　　“今天的事是不幸中的幸运。你可以对亲人，对信任的朋友倾诉一下，如果情绪长时间不好的话，可以找心理医生，也可以随时找我。”
　　
　　谭丽珠低声说道：“谢谢你。”
　　
　　走出两步之后，她又对林清说道：“对不起。”
　　
　　“我逃掉小红楼的抽成，对不起。”
　　
　　“又因此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林清接受了谭丽珠的道歉：“违约金就按照这几个月应付给小红楼的抽成来算。”
　　
　　谭丽珠抽了抽鼻子：“好。”
　　
　　林清说道：“如果你经济拮据的话，可以等你毕业工作后再付款。”
　　
　　“但是时间上的宽限，你就不要对其他人提了。”
　　
　　从谭丽珠这里了解清楚事情的始末后，林清叫上谢远和李少先两个男员工，一起去邢阳阳家。
　　
　　开门的是邢母，看到林清后面色不善：“是谭丽珠那个狐狸精叫你们来的？”
　　
　　邢母话音未落，邢阳阳猛地推开房间门冲出来，大声喊道：“不是的！你在撒谎！”
　　
　　“谭老师不是狐狸精！爸爸是坏蛋！”
　　
　　




81.  校庆   “以后你想让他变得和爸爸一样，……

　　邢阳阳喊出这句话后, 邢太太瞬间僵住。
　　
　　足足过了几秒钟，邢太太才回过头，高声训斥道：“你瞎说什么！”
　　
　　“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回你屋里去！”邢太太大步朝着邢阳阳走去。
　　
　　邢阳阳眼睛红得像兔子, 小小的身体不停发抖, 但他双手扒住门框，不肯被妈妈推回卧室：“我没有瞎说！你们大人的事情我都知道！”
　　
　　“谭老师从来不主动和爸爸讲话, 每次谭老师给我上课的时候, 是爸爸在谭老师身边晃来晃去。”
　　
　　“这次谭老师去书房, 也是爸爸把谭老师叫进去的, 是爸爸关上了门！”
　　
　　邢伯全原本把邢阳阳支出去了, 让他去找邻家哥哥玩, 但是邢阳阳刚出门就又回来了，想从冰箱里拿两罐可乐和邻家哥哥一起喝。
　　
　　邢阳阳脖子上挂着钥匙, 他打开门，恰巧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邢阳阳脖子上青筋毕露：“谭老师从我们家的防盗门跑出去的时候！我就在防盗门后！”
　　
　　不过谭老师没有看到他, 爸爸也没有看到他。
　　
　　邢太太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血色彻底退了个干净, 脸色比白墙还要白。
　　
　　她站立不稳, 伸手扶住门框, 对邢阳阳说道：“你看错了……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还小，不懂大人的事……”
　　
　　然而邢太太声音中的心虚根本藏不住，儿子说出口的话和看向她的眼神早已击垮了她。
　　
　　最后几个字，邢太太的声音小到除了她自己之外没人能听清楚。
　　
　　邢太太眼中的脆弱，林清看了没什么感觉，反倒是邢阳阳满脸的坚强，看得林清心里发酸。
　　
　　林清暂时把想说的话收回去, 对邢太太说道：“你先把孩子送到爷爷奶奶家或者姥姥姥爷家去？”
　　
　　邢阳阳却死活不肯走。
　　
　　林清：“那我长话短说。”
　　
　　“事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心里其实都明白吧？”
　　
　　邢太太没有说话。
　　
　　林清：“邢阳阳现在是个很棒的小孩子，诚实、善良、勇敢。”
　　
　　“他的成绩也进步很大，这学期一直都是全班前十。”
　　
　　“现在会给孩子补课的家长不多，你给邢阳阳补课，对邢阳阳的学习进度了如指掌，心里一定希望邢阳阳能成才吧？”
　　
　　“可是学习只是一方面，父母是孩子最好的榜样，你让邢阳阳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以后你想让他变得和爸爸一样，还是和你一样？”
　　
　　邢太太继续沉默。
　　
　　林清点到为止，今天她上门之前，了解了邢阳阳的家庭情况。邢太太现在的处境和林秀英当年十分相似。
　　
　　邢伯全是个生意人，邢太太已经当了很多年家庭主妇。现在中产阶级这个词还不流行，但是邢家是标准的中产，有房有车，邢阳阳的衣食住行在小孩子里都是拔尖的，每年补课费就要花出去不少，客厅里还摆着邢阳阳的钢琴。
　　
　　最大的区别是，程立群赚了钱也不给妻女，邢伯全看起来家用给的还是足的，在外面应该也没有私生子。
　　
　　林清突然想起钟艳丽的话，她说庆幸爸妈和弟弟对她坏得彻底，在邢太太这里或许也适用。
　　
　　不过邢太太如何、邢伯全如何，都和林清无关。
　　
　　她今天来邢太太家里只是为了确定一件事，林清早已用自己的双眼看出了答案：“其实你不会去找谭丽珠的大学领导吧？”
　　
　　一直沉默的邢太太终于开口了：“是，我吓唬她的。为了不让她把事情闹大。”
　　
　　林清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懒得再听邢太太连自己都骗不过的屁话，带着谢远和李少先两人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李少先不解道：“既然邢伯全有钱，在外面找女人很容易吧，干嘛要强迫儿子的家教？”
　　
　　林清说道：“这和财富地位没关系。”上辈子林清接触过的有钱人多，真真假假的事情也听说了不少。
　　
　　一些人会有思维误区，觉得有钱男人身边主动扑上来的女人很多，因此不会骚扰强迫女性，然而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林清问谢远和李少先：“你们两个想不想来管青林培训。”
　　
　　谢远和李少先两人面面相觑。
　　
　　林清继续说道：“你们来青林培训的话，升级成主管，工资也会给你们涨一些。”
　　
　　一直在小红楼里兼职的学长韩松，马上就要毕业了。林清原本想留下韩松继续管小红楼，把兼职变成全职，但是韩松找到了更好的工作。
　　
　　从学生到社会，从兼职到全职，这其中的差别很大。林清的大学同学都非常乐意来小红楼兼职，但是现在的青林培训还留不住浙江大学的毕业生。
　　
　　林清只能从自己的员工里面调人来，谢远和李少先是她目前最看好的两人，因此这次处理这件事林清带着他们两人来。
　　
　　谢远和李少先考虑几天后，给了林清不同的答复。谢远不想来，他想继续留在清影店里，虽然他现在还是一名普通店员，但是他觉得距离自己升职不远了。
　　
　　林清问她要不要去小红楼做主管，正是认可他看中他的表现。谢远觉得还是目前本市就开了十几家的清影更有前途。
　　
　　李少先愿意去小红楼，他对林清说道：“我可算不用减肥了！”
　　
　　当店员有形象要求，李少先结婚后在发福的路上一去不复返，减肥已经成了他的日常。就算只为了不必再减肥，李少先也愿意去小红楼工作！
　　
　　何况他还升职了。
　　
　　林清把邢太太的话转告给谭丽珠，谭丽珠悬在心头的一把刀总算消失了，她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要赔偿林清的违约金，谭丽珠付清了一小部分，剩下的给林清写了借条。
　　
　　林清把在小红楼里兼职做家教的所有大学生都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会。
　　
　　谭丽珠遇到骚扰的事情，林清没有提起，但是对所有人都说了谭丽珠私自在外授课被发现，按照合同向青林培训交付违约金的事。
　　
　　众人听了都暗自警惕，谭丽珠这么一来，之前上课赚的钱全都要交出去，相当于那么长时间都在白辛苦。
　　
　　小红楼里的家教都是大学同学，小红楼里的学生和家长也都互相认识，想要私自在外上课还不被发现，难度非常高。个别几个心中有这个想法的大学生，看到谭丽珠的反面例子，也都熄了这个念头。
　　
　　-
　　
　　五月二十一号，校庆日，林清再一次走进永谦剧场，看到三个室友都付出心血的音乐剧。
　　
　　周敏明显比第一次大彩排的时候唱得更好了，布景和灯光也都有了明显的进步。
　　
　　演出大获成功，演员们手拉手一次又一次鞠躬感谢。
　　
　　观众席上的灯光亮起时，林清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后又转过头去。
　　
　　演出结束后，音乐剧的台前幕后一起去庆祝，周敏脸上带着残装，三个室友全都拉住林清让她一起去吃庆功饭。
　　
　　林清原本不想去，但是周敏对林清说道：“我男朋友也去，今天想带他给你们三个人看看呢。”
　　
　　既然如此，林清就一起去了。
　　
　　周敏的男朋友叫郭茂，浓眉大眼国字脸，属于年轻姑娘未必觉得帅，但是很符合阿姨审美的一个小伙子。
　　
　　郭茂也是这次音乐剧的演员，男二号。
　　
　　周敏下台后依旧非常兴奋，笑着对林清说道：“认识一下，我男朋友，郭大头！”
　　
　　“你叫他大头就行！”
　　
　　林清笑了，她的小学、初中、高中，每个阶段都认识一个同学叫“大头”。
　　
　　现在大学里的“大头”也凑齐了。
　　
　　




82.  师生   “那是不是杜老师和柳云？”……

　　夜宵过半, 林清十分庆幸自己跟着周敏她们一起来了。
　　
　　一群大学生辛苦排练数月，流过汗流过泪甚至练舞练得双腿淤青，今天终于贡献出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
　　
　　几十名大学生聚在一起, 兴奋不止扩大了几十倍, 在空气中不停地碰撞发酵。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啤酒一箱箱地打开又一瓶瓶地喝空，桌上、地上, 全都是空了的啤酒瓶。
　　
　　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游戏自从林清教给几个室友后, 飞快地在大学校园里传播开。大家吃得差不多, 就在夜宵饭桌上玩了起来。
　　
　　轮到一个女生时, 全桌人都在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周敏在旁边对林清解释：“这是我们的女二号, 她和男一号在一起了, 也是排练期间在一起的。”
　　
　　娱乐圈里都容易因戏生情，单身的大学生们更没有顾虑, 几个月朝夕相处下来成了好几对情侣。
　　
　　明明是女一和男一、女二和男二同台最多，结果女一和男二、男一和女二恋爱了。
　　
　　长相可爱的女二号性格分外爽快, 听到大家的起哄声，毫不扭捏地亲了男朋友的脸颊一口。反倒是男朋友突然愣住, 脸色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一时间, 同学们的笑声和喝彩声不绝于耳。
　　
　　又玩了一轮, 这次轮到了郭茂，女二号抢先提出同样的要求：“亲亲亲！”
　　
　　周敏脸色通红，目光在男朋友脸上一触即收。
　　
　　郭茂没有选择亲周敏，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连罚三杯。周敏见状松了一口气。
　　
　　同学们脸上都露出失望的表情，有人说道：“大头你还没人家女生爽快！”
　　
　　郭茂只是笑，不说话。
　　
　　最终散场的时候，吴佩珍、方婷和周敏三人都喝得东倒西歪了。不止三人这样, 一群大学生里清醒的人就没几个。
　　
　　倒是郭茂，虽然刚才玩游戏的时候被罚了好几次酒，看起来还很清醒，说话清晰，走路也不摇晃。
　　
　　林清送吴佩珍、方婷和周敏三人回宿舍，吴佩珍今晚有说不完的话，要和方婷和周敏两人一起回宿舍睡。
　　
　　郭茂对林清说道：“不用麻烦你了，我会送她们三人回去的。”
　　
　　小红楼里刚出了谭丽珠的事情，林清最近神经绷得格外紧。即使郭茂是周敏的男朋友，林清也不能放心。
　　
　　“没事，你一个人哪里扶得住她们三个醉鬼，我和你们同路走。”
　　
　　郭茂笑道：“谢谢你。”
　　
　　周敏一路唱着歌，郭茂紧紧扶着周敏。林清走在吴佩珍和方婷两人中间，两只手臂各挽住一个。
　　
　　这样走出一小段路后，郭茂对林清说道：“怪不得周敏一直夸你人好，说你是她大学交到的最好的朋友。”
　　
　　郭茂知道林清坚持送这一趟，是因为不放心他。不过郭茂心里一点都不生气，相反他十分高兴周敏能有这样的朋友。
　　
　　林清听到郭茂的话，惊讶道：“我吗？”
　　
　　林清原本以为周敏和方婷更亲密一些，毕竟两人都住宿舍，每天同进同出，林清只有上课时才能见到周敏。
　　
　　郭茂点头：“对，周敏说从你身上学到了特别多，你是她的良师益友。”
　　
　　林清有点惭愧又有点迷茫，她不知道周敏能从自己身上学到什么。
　　
　　今天周敏开玩笑说让林清来帮她把关，短短一面，林清对郭茂的了解虽然浅薄，但是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
　　
　　和同龄的大学生相比，郭茂明显更成熟，是今晚为数不多的在兴奋下还保持着几分冷静的人。吃饭时，郭茂一直照顾着桌上的每一个人，看到谁喝得太多了就出声劝两句，让对方少喝一点。
　　
　　因为校庆，学校这些天在花坛里新栽种了不少花。走回宿舍的路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林清虽然看不清鲜花，但是能闻到若隐若现的花香和新翻动过的泥土的气息。
　　
　　校园已经陷入沉睡，走进宿舍区后，周敏在郭茂的劝说下闭上嘴巴不再唱歌。
　　
　　突然，周敏嗷地叫了一声：“那是不是杜老师和柳云！”
　　
　　林清被周敏的叫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顺着周敏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两道身影从电话亭后匆忙离开，跑进黑暗中。
　　
　　周敏自己也吓了一跳，醉意瞬间醒了七八分，她扭头看向林清：“你看见了吗？那是不是杜老师和柳云？”
　　
　　“哦对，你不认识他们两个。”周敏看向另外三人，依次和他们确定，“你们看见了吗？”
　　
　　吴佩珍摇头：“我魂都快被你吓飞了，什么都没看见。”
　　
　　方婷声音犹豫：“我没看清楚，侧影似乎有点像……”
　　
　　郭茂说道：“天这么黑，距离又这么远，我们根本没看清楚，这件事我们都不能乱说。”
　　
　　周敏听到郭茂的话，认为郭茂也没看清楚：“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她刚才看到电话亭后的一男一女在接吻，可是杜老师和柳云两人，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学生，这怎么可能？
　　
　　杜老师是这次音乐剧的指导老师，音乐剧如此精彩，杜老师功不可没，他几乎每天都陪着学生们一起排练，比学生们还要辛苦。
　　
　　柳云则是音乐剧的女三号，排练时周敏也没觉得她和杜老师格外熟悉，反倒是杜老师指导周敏和女二号两人的时间更长一些。
　　
　　周敏想到这里，说道：“肯定是我看错了。”
　　
　　林清的目光从周敏和郭茂两人脸上掠过，郭茂刚才那么说，周敏就认为郭茂没看清，但是林清听到郭茂的话，反倒觉得他看清了，所以才叮嘱大家不要乱说。
　　
　　……师生恋吗？
　　
　　林清看着路灯下氤氲的光团，一时有些恍惚。
　　
　　-
　　
　　大学里的五月，随处可见拍毕业照的毕业生们。
　　
　　林清在去年和今年，都见到了相同的景象。唯一不同的是，去年大家手里拿的几乎都是胶卷相机，今年已经能看到零星的数码相机了。
　　
　　校庆时校园里栽种了不少花，草坪和树木都被修整一新，趁着景色正美，这些天拍照留念的学生越发得多。
　　
　　这样的校园美景，林清只能匆匆一瞥。她从原露护肤品的全市代理升级为全省代理后，需要频频出差去见外地的商家。
　　
　　从此以后，全省销售原露护肤品的商家，都要从林清手中拿货。
　　
　　而林清负责的远不止进货价、销售价、销售量这些，全省销售原露护肤品的商家的开店位置、店内装修、店员培训……这些也都在林清的管辖之中。
　　
　　想要继续销售原露护肤品，那就必须遵从林清的指导。
　　
　　林清出差先从最近的城市开始，这次她出差带的员工格外多，宾馆一次性要开五六间房。
　　
　　林清挨个走过每家店，卫生不合格的要求清洁，环境不合格的要求装修，店员服务不合格的要求整改。
　　
　　还遇到了几家同时销售原露和泰润的、同时销售原露和三无产品的。林清限令这些店必须做出选择，继续卖原露，则不能再卖泰润和三无；继续卖泰润和三无，则不能继续卖原露。
　　
　　几乎所有店都选择了原露。
　　
　　毕竟最近原露护肤品的势头正好，销量一路上涨，每个月都比上个月更多，每个星期都比上个星期更多。
　　
　　而且原露护肤品的回头客特别多，泰润和三无在这方面完全没办法比。
　　
　　除此之外，原露护肤品销量过低的店，林清标红，如果在观察期内销量继续这么低的话，将失去销售原露护肤品的资格。
　　
　　哪些区域没有销售原露护肤品的店铺，哪些区域有两家、三家店铺距离过近，林清也纷纷在地图上标注出来。
　　
　　这些问题她暂时不必处理，但是日后还是要逐步解决的。
　　
　　林清带着员工们跑了最近的几个城市后，就将出差任务交给了员工们。
　　
　　林清分成了几个小队，每支队伍指定一个队长，让员工们分别出差，林清自己则不去了。
　　
　　小苏听到自己将作为队长带着员工们去几个城市出差，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可以吗？林总你不带着我们去？”
　　
　　林清笑道：“之前带着你们去过了，难道还没学会吗？”
　　
　　苏琴想了想，用力点头：“学会了！我肯定不让老板失望！”
　　
　　这次出差从一开始林清就没有带钟艳丽，接下来的独立出差当然也没有钟艳丽的份，林清看出钟艳丽跃跃欲试，笑道：“你要坐镇大本营的。”
　　
　　“放心吧，以后有机会让你亲自去视察。”
　　
　　钟艳丽听到林清的话，眼睛瞬间亮了。
　　
　　两天后，钟艳丽对林清说，她想报班学习电脑，委婉询问林清之前说过的学费报销的事情还算不算数。
　　
　　林清点头：“当然算数。”
　　
　　“不过你工作这么忙，还有时间学电脑吗？”
　　
　　钟艳丽笑道：“挤一挤就有了。”
　　
　　她做这份工作之前，也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大的潜力。
　　
　　林清最喜欢钟艳丽这副模样，看到后就发自内心地高兴：“行！那你去学电脑，公司报销！”
　　
　　几个出差小分队每去一个城市，在当地就将出差成果向林清汇报，几乎没出什么差错。即使有一些不足之处，因为及时的汇报制度，在大家返程之前林清就能发现问题，让他们在当地及时补救。
　　
　　这样一来，几个小分队同时推进，速度变成几倍。
　　
　　林清也不必每个周末都跑去出差，何况只有最近的几个城市来得及周末往返，省内一些距离远的城市，出差一趟至少要三五天。
　　
　　至此，林清终于觉得自己培养出了一批得力员工。
　　
　　钟艳丽自然是排在第一号的。在钟艳丽之后，还有好几个员工也赢得了林清的信任，让林清可以放心地把领导工作、有难度有挑战的工作交给他们。
　　
　　虽然距离林清上辈子的公司还有很大差距。上辈子林清的左膀右臂有好几个，这辈子暂时只有钟艳丽一个，她还是一个独臂大侠，但是林清终于能喘口气了。
　　
　　这种事业步入正轨，越来越顺的感觉，让林清每天心情都很不错。
　　
　　美妆护肤方面的生意，以林清之前没有预料到的速度扩大。原露护肤品的全省代理利润颇高、清影美妆护肤全市十余家店也在稳步发展。
　　
　　在这样的情况下，仅有的两家青云正装租赁店的盈利，对林清而言就变成了鸡肋。
　　
　　她思考一番后，决定砍掉这一小部分生意，将现在两家青云正装租赁店里的员工全都转入美妆护肤店。
　　
　　一路走来是这样的结果，每一步都顺理成章，但是林清回头看时却又有些感慨。
　　
　　她开的第一家店，正装租赁和化妆造型挤在一起，其实是以正装租赁为主，化妆造型不过是为了搭配正装扩展出的一项盈利。
　　
　　没想到现在美妆护肤越做越大，正装租赁倒是要砍掉了。
　　
　　林清将两家店铺转让掉，接手的是同校的一名学长。学长问林清他接下来还能不能继续做正装租赁生意，林清爽快地同意了，“可以。”
　　
　　“但是店名要改。”
　　
　　既然以后不再是她的店了，那就不能再叫“青云正装租赁”了。
　　
　　学长把店盘下来后，有了之前的顾客基础，生意依旧稳定，林清对此没有再多加关注。
　　
　　转眼进入六月，蝉鸣和蛙鸣响彻校园。
　　
　　林清的事业越来越大，但是因为公司里教出来了一批人，林清并没有比上学期更忙，期末考试前的复习时间甚至更充裕了一点点。
　　
　　林清原本计划依旧像以往学期那样考前突击，但是看到钟艳丽白天工作、晚上去学计算机，竟然真的把时间挤出来了。林清也找老师开了书单，在空隙时间读书。
　　
　　偶尔能有半天时间，林清坐在大学图书馆的书架旁，伴着书香和淡淡的灰尘味，能读上半天的书。这对林清来说是极为奢侈的一件事。
　　
　　她去处理小红楼的工作时，也会忙里偷闲在小红里读一读书。有空房间的时候她独占一间房，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没有空房间，林清就坐在小红楼的室外楼梯上，把书摊开在膝盖上。
　　
　　她避开阳光，在树荫下读书，但也有几缕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她的脚上、台阶上。
　　
　　小红楼的气氛格外适合读书，林清在小红楼复习背书时，背得总是又快又牢。
　　
　　如今小红楼的盈利，和代理原露护肤品、清影的全市十余家店的盈利，也根本不能比了。
　　
　　林清犹豫过要不要把小红楼的家教生意也砍掉，然而她舍不得。
　　
　　对她而言，小红楼不止是赚钱的地方，更是她和大学校园的连接。
　　
　　真正的大学校园，林清每次上课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除了听课外什么都顾不上。
　　
　　反倒是在大学外的小红楼里，林清和大学同学们的接触最多，更让她有一种自己身处大学的感觉。
　　
　　既然如此，林清决定先留着小红楼里的青林培训。她目前还可以兼顾，等到她无法兼顾的时候再做决定。
　　
　　暑假前，林清接到了谭丽珠的电话。
　　
　　自从把邢家的事情处理妥当后，林清和谭丽珠两人就没联系过。林清接到电话后不禁有点担忧：“怎么了？最近有什么困难吗？”
　　
　　谭丽珠说道：“没有，我很好。”
　　
　　“林总，我有钱了，把借你的钱都还给你。”
　　
　　林清惊讶道：“全部吗？这么短的时间你哪里凑到这么多钱？”
　　
　　谭丽珠说道：“邢太太给的。”
　　
　　就在今天早上，谭丽珠的宿舍门缝下悄然塞进一个信封，里面是邢太太的道歉信和一叠钞票。
　　
　　谭丽珠数了数，正好是她需要赔偿的违约金额。
　　
　　




83.  大出血   “你不仅救了陈虹，我也想感谢……

　　林清让谭丽珠把邢太太写的道歉信保存好。看到谭丽珠一脸懵懂的样子, 林清提醒道：“这封道歉信也是证据。”
　　
　　虽然信里没有写得很清楚，但是最起码可以证明谭丽珠没有勾引邢伯全，否则邢太太怎么可能向勾引自己丈夫的人道歉？
　　
　　有这封道歉信在手, 谭丽珠至少可以证明自己没做错事, 是邢伯全和邢太太伤害了她。
　　
　　林清有些遗憾地说道：“邢伯全自己做生意，有他违反道德的证据也没什么用。”
　　
　　如果邢伯全是公职人员或者在国企工作, 林清拿着这封道歉信, 就足够邢伯全喝一壶的了。
　　
　　谭丽珠的态度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她只想保护好自己, 不想被人议论指点。
　　
　　何况将邢太太的道歉信作为证据, 谭丽珠心底有点抗拒：“邢太太看起来真的知道错了。”
　　
　　“用邢太太真心写下的道歉信去对付她的丈夫, 邢太太的处境一定会很艰难吧。”
　　
　　林清问道：“邢太太不想离婚吗？”
　　
　　谭丽珠摇头：“她好像没有离婚的打算。不过邢太太对丈夫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了，邢太太以前看老公看得很紧的, 现在放手不管，不论邢伯全在外面做什么, 邢太太都不会过问，只要拿钱回家就行。”
　　
　　邢伯全突然得到了“自由”, 行事更无所顾忌, 现在每个月只回家一两次。
　　
　　原先送邢阳阳去小红楼上课, 邢太太送得多，邢伯全送得少。现在邢阳阳重新回到小红楼上课，一次也没再见过邢伯全，每次都是邢太太接送。
　　
　　谭丽珠不在小红楼里做家教了，邢阳阳的家教换成了谭丽珠的室友。室友对谭丽珠说，邢阳阳问过好几次谭老师去哪里了，能不能让谭老师继续教他。
　　
　　谭丽珠提起邢阳阳的名字，神色很是黯然, 这是她教的第一个学生。邢阳阳有点小聪明，也会偷一些小懒，之前一直都是一个活泼开朗懂礼貌的小学生，谭丽珠教了邢阳阳这么久，自然生出了几分感情。
　　
　　谭丽珠的室友告诉她，邢阳阳现在变得很沉默，补课时除了学习上的问题，一句话都不会和家教老师多说，也不爱笑了。
　　
　　室友说道：“如果不是听你说过，我真看不出来他以前是个爱笑的孩子，我给他上了这么多次课，一次也没见他笑过。”
　　
　　林清叹气，邢伯全这样的人她见多了，邢太太这样的人她也见多了，再见到心里几乎不再起波澜。
　　
　　只有邢阳阳这样的小孩，林清无论见到过多少个，甚至连她自己都是其中一个，每见到一个心脏都像被拧了一下。
　　
　　单纯的小孩子在复杂的父母身边，一夜长大。
　　
　　林清提醒谭丽珠：“这封道歉信你一定要保管好，邢太太的处境很复杂，想法做法很可能反复变化。”
　　
　　“之前她污蔑你、扬言要去学校举报你，现在她写了道歉信、赔了钱，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变呢？万一她又变了怎么办？”
　　
　　谭丽珠听到林清的话，才知道自己之前想的太简单了，认真点头：“我会好好收起来的。”
　　
　　-
　　
　　进入六月，春招彻底结束，参与今年春招的兼职大学生们都赚到了一笔不小的生活费或零花钱。
　　
　　林清组建的大学生兼职队伍每年基本上只在春季招聘和秋季招聘这两个时间段赚钱，只有这两个时间段，各个进行校招的企业公司才会需要大量的兼职大学生。
　　
　　不过带队大学生兼职的钱，目前对林清来说也是小钱了。
　　
　　林清翻着账本，思考要不要将大学生兼职队伍这方面的生意也像青林正装租赁一样砍掉。
　　
　　只要她肯放手，大学同学里有的是人肯接手，目前大学生兼职队伍里的几个组长也都锻炼出来了。
　　
　　目前大学生兼职队伍方面，林清投入的时间和赚到的钱不成正比。或者说是高利润的美妆护肤销售行业将她的标准拔高了，再回过头看利润更低的生意，盈利难以再令她满意。
　　
　　然而就在林清决定要砍掉大学生兼职队伍这方面的生意时，林清突然接到了陈总监的电话。
　　
　　林清在小小的诺基亚屏幕上看到陈总监的名字时，十分惊讶。
　　
　　陈总监是一家大型的食品饮料生产企业的人力资源总监，林清和她在春招的工作中互换了电话。不过林清和陈总监的联系并不多，和林清对接的是陈总监的下属。
　　
　　春招已经结束，而且现在是周六的晚上十点，陈总监这时给她打电话？两千年可不流行九九六，陈总监所在企业几乎不加班。
　　
　　这些念头在林清脑中一闪而过，她疑惑地接通电话：“喂？”
　　
　　电话对面传来的却不是说话声，而是痛苦地呻-吟，两秒钟后，陈总监的声音才虚弱地响起：“送我去医院，我下身出血、肚子好痛，救护车没有……”
　　
　　林清猛地坐直：“您家的地址！”
　　
　　电话对面又传来了两下抽气声：“我打错了……帮我联系公司……”
　　
　　林清愣了一下，她手机里明明存着陈虹的名字，陈虹怎么还说打错电话了？
　　
　　下一秒，林清反应过来，陈虹这通电话原本是要打给另一个“小林”的，大概是她的下属，她和小林的名字在通讯录里挨着，陈虹误拨了她的电话。
　　
　　林清：“地址告诉我！”
　　
　　陈虹情况非常危急！
　　
　　陈虹报出家庭住址后挂断了电话，她大概还要打电话给小林，但是林清一秒也没有犹豫，穿着睡衣狂砸对面的门：“池老师！池老师！”
　　
　　池墨有车，池墨还是医科老师，没有人比池墨更合适了！
　　
　　哗啦一声，防盗门打开了，池墨：“怎么了？”
　　
　　林清说道：“陈总监下身出血肚子疼，打电话没救护车了！”
　　
　　池墨也来不及换睡衣，换上一双运动鞋就跑下楼梯去开车。
　　
　　林清跑得一点也不慢，池墨刚发动汽车，林清就像一阵风一样钻进了副驾驶。
　　
　　车门合拢的同一秒，池墨踩下油门。
　　
　　林清报出小区名字：“你认路吗？”
　　
　　“认路！”池墨声音冷静。
　　
　　林清长舒一口气，她不知道陈虹家住的小区在哪里，万幸池墨知道。现在又没有手机导航，要是两人都不认路就麻烦了。
　　
　　陈虹住的小区距离林清家不远，汽车很快驶入小区大门后，林清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进入小区后刚开了一小段路，路就被停在旁边的汽车堵住了！
　　
　　小区的路原本就狭窄，现在大多数小区根本没规划停车位，但是买车的人每年都在增加，于是都挤在小区的路上。
　　
　　假如是平时，肯定会倒车出去，绕到小区另一个门口开进来。但是现在，林清快速目测了一下距离，对池墨说道：“开过去！”
　　
　　“最多撞掉一个后视镜，侧面剐蹭一下，我来赔！”
　　
　　池墨身体前倾，一脚踩下油门，硬生生地蹭着旁边的车开过去了！旁边汽车的后视镜自然也没保住。
　　
　　上楼梯的时候，池墨爆发出比林清更快的速度。林清爬到陈虹家门口时，池墨已经在尝试着把陈虹背起：“快，帮我托一把！”
　　
　　陈虹的裤子被血染红了一大片，林清看得触目惊心，最关键的是她看不出陈虹现在是极度虚弱还是已经失去意识了！
　　
　　把陈虹搬到车上，池墨打双闪闯红灯一路狂飙，开往最近的浙一医院，把车停在急诊室门口后打开车门大喊：“患者大出血！已休克！疑似宫外孕！”
　　
　　林清心中悚然一惊。
　　
　　医护人员们立刻推着急救车出来，把陈虹推进手术室急救。林清下车后追了几步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双腿发软，跑到医院走廊里林清跌坐在地，一时间浑身软得站不起来。
　　
　　林清索性坐在地上恢复，她看着手术室的大门关上，在心中祈祷陈虹能度过这一关。
　　
　　宫外孕、大出血……林清这个外行都知道有多凶险。
　　
　　现在才刚两千年，不知道医疗水平比上辈子差多少？
　　
　　陈虹送医院还算及时，浙一又是全省数一数二的医院，抢救过来的概率一定会高很多吧？
　　
　　池墨还是医生，把陈虹的情况描述得非常精准……
　　
　　林清心中一会儿一个念头，直到一双手把她从冰冷的地上扶起来。
　　
　　林清茫然地看向池墨：“陈虹她一定能抢救过来吧？”
　　
　　“一定会的。”池墨说出了作为一个医生从不会说的回答。
　　
　　此时他身上没穿着白大褂，只是林清的朋友。
　　
　　林清明明知道这样的承诺没有任何意义，但她还是莫名松了一口气，重复道：“一定会的。”
　　
　　虽然林清和陈虹只有工作上的交集，甚至工作中接触的都不多，但毕竟是认识的人，而且陈虹还这么年轻！
　　
　　这又是林清两辈子第一次直面这么多鲜血，她从未感到这么无助过，只能拼命祈祷陈虹没事。
　　
　　几分钟后，林清才想起来联系陈虹的公司。公司员工接到林清的电话后，立刻说道：“我们马上过来！”
　　
　　十分钟后，陈虹在公司的同事们陆续赶来两个，小林也跑了过来。他在林清之后也接到了陈虹的电话，赶到陈虹家里时，看到陈虹家门大开，家里已经没人了，门口地板上被血迹蹭红……一瞬间小林肝胆俱裂！
　　
　　得知陈虹在浙一医院后，小林又飞快跑过来。
　　
　　池墨扶着林清的胳膊，两个人互为依撑，说不清是谁在撑着谁。
　　
　　林清渐渐冷静下来一点，发现池墨此时竟然比她更加恐惧。
　　
　　池墨不是医生吗？医生此时还不如普通人冷静？更何况林清和陈虹接触过几次，但是陈虹对池墨来说完全是陌生人。
　　
　　林清没有抽出手臂，继续支撑着池墨，问道：“你要不要去洗一下？”
　　
　　池墨的手上、小臂上，全都蹭上了血迹。
　　
　　池墨摇头。
　　
　　林清安静下来，和池墨并肩坐在手术室门口等待。陈虹的同事们过来道谢，礼貌询问林清和池墨两人要不要先离开，“这里有我们就行了。”
　　
　　池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林清摆手，轻声道：“我们一起等。”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大门再次打开，医生宣布陈虹脱离生命危险，转入ICU病房观察。
　　
　　刚站起来的林清再次跌坐在椅子上。
　　
　　池墨倚墙站立了许久，转头对林清说道：“我们回去了。”
　　
　　林清能看出，池墨终于冷静下来了。之前开车去陈虹的路上，池墨比林清冷静得多，但是自从见到陈虹之后，池墨整个人表现得一点也不像是一名医生。
　　
　　当然，池墨每一步都做得正确及时，只是林清觉得池墨的情绪变化非常不对劲。
　　
　　池墨走到车旁，拉开车门，然后又关上，对林清说道：“我们打车回去。”
　　
　　现在他的状态不敢开车。
　　
　　林清：“嗯，今天多亏了你……”
　　
　　池墨倚靠在车上，突然转头看向林清：“我妈就是大出血去世的。”
　　
　　林清悚然一惊，这么巧？
　　
　　池墨看着林清的眼睛：“今天陈虹抢救过来，我心里感觉好一点了。”
　　
　　“你不仅救了陈虹，我也想感谢你。”
　　
　　当初妈妈大出血的时候，池墨在寄宿学校，他赶到医院时妈妈已经去世了。
　　
　　时隔多年，池墨终于得到一丝慰藉、一点释然。
　　
　　林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以对。
　　
　　“你还记得我们在小红楼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池墨问道。
　　
　　林清点头：“当然记得。”
　　
　　池墨说道：“那时候你挺尴尬吧，见到我的第一面，就看到我在哭。”
　　
　　“那天是我妈的忌日，我打扫小红楼的时候想起她。”
　　
　　“然后一转头，就看到了你。”
　　
　　“因此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觉得，嗯……你是我妈妈带到我身边的。”
　　
　　池墨斜倚在车门上，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
　　
　　他站在路灯下，黄色的灯光照在他的头发上，像是洒上了一层碎金。
　　
　　像一幅画。
　　
　　一如林清初次见到池墨。
　　
　　不过这一次，林清更能读懂这幅画里的感情。
　　
　　




84.  改变   原则对他们而言比爱情更重要……

　　林清和池墨两人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林清手机里存着几个出租车司机的电话, 她现在没车又经常需要用车，司机电话得多存几个。
　　
　　但是林清现在从头酥到脚，甚至懒得动动手指把手机拿出来。刚才极度的紧张和恐惧消耗了她太多精力, 现在放松下来, 就像喝醉酒一样熏熏然。
　　
　　“要打电话吗？加钱的话，应该有人愿意半夜跑一趟。”
　　
　　林清征求池墨的意见, 毕竟池墨现在比她更累更困。
　　
　　池墨说道：“再等等吧。”
　　
　　夜风凉爽, 夜色温柔, 池墨分外珍惜这一刻。
　　
　　林清和池墨安静地并肩而立,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但是林清感到气氛非常的轻松自在。
　　
　　她现在很轻松、很愉快。把陈总监从生与死的界限拉回来, 林清也出了自己小小的一份力。
　　
　　陈总监大出血是不幸，但抢救及时是幸运、池墨因此被治愈了一点也是幸运。
　　
　　不幸和幸运叠加在一起, 林清感受到的不止有痛苦。
　　
　　两人站在医院急诊大门外等了一刻钟，一辆出租车停下, 妈妈抱着生病的小孩下来。
　　
　　出租车司机探头吆喝道：“去哪里？”
　　
　　池墨报出小区名，出租车司机喊道：“上车上车。”
　　
　　一时间, 池墨心中竟然生出淡淡的失望, 他还不想结束这一刻。
　　
　　然而就算不上车, 从出租车司机大声吆喝的那一刻，两人间的静谧就已经被打破了。
　　
　　池墨无奈地先帮林清拉开后门，再自己拉开前门坐下。
　　
　　出租车司机余光一瞥，看到池墨衣服上沾染的血迹，吓了一大跳：“什么情况？这是你的血还是别人的？”
　　
　　池墨简短解释两句，出租车司机才放下心来，感慨道：“她运气还不错，碰上你们两个好人。”
　　
　　回到家里, 林清在浴室洗完澡，累到连吹头发的力气都没有了，头发湿漉漉地躺在床上。
　　
　　身体累到极致，大脑却依旧不肯休息，一个又一个念头不停地往外蹦。
　　
　　陈总监脱离生命危险了，不知道多久才会好？今天这样的大出血要恢复很久吧？
　　
　　陈总监今天这么凶险的情况给小林打电话，她丈夫去哪里了？
　　
　　陈总监今年好像三十六七了，怀孕遇到宫外孕大出血的情况，以后还能怀孕吗？
　　
　　还有池老师……
　　
　　一直到天色微亮，窗外不知什么鸟发出一连串的啼叫，林清才终于沉沉睡去。
　　
　　临睡前，林清发短信给吴佩珍，让她明天替自己请假，又给钟艳丽发了一条，告诉她自己明天不去公司。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决定明天睡到自然醒。
　　
　　当老板又苦又累又担风险，总算有这样一点小小的好处。
　　
　　第二天，林清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醒来后伸了一个懒腰，身上的关节嘎巴嘎巴响。
　　
　　拿起手机后林清吓了一跳，她有十个未接来电！
　　
　　林清连忙拨回去，听到对方是陈虹的丈夫，打电话是为了感谢自己的，林清松了一口气：“不用谢，应该的。”
　　
　　电话对面的声音沙哑疲惫：“不，您对我们家有大恩。医生说人再晚送过来五分钟，就未必能救过来了。”
　　
　　小林比林清晚十分钟赶到，因此如果林清接到陈虹打错的电话后没有立即采取行动，等小林把陈虹送医院，陈虹可能就真的没命了。
　　
　　林清说道：“这种情况谁都不可能置之不理。而且我没做什么，是我对门的邻居池老师把陈总监背下楼，一路开车送到医院的。”
　　
　　池墨才是最大的功臣。
　　
　　陈虹的丈夫听到后，立刻表示池墨也是他们家的恩人，他们两人都要感谢。
　　
　　林清从电话里知道，陈虹的丈夫昨天在出差。陈虹在手术室里做手术时，公司同事才通知了陈虹的丈夫，她丈夫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坐车赶回来。
　　
　　陈虹和丈夫两人的确正在备孕，两人都出身清贫，靠自己努力打拼在城市里立足。结婚就比身边的本地人晚了几年，要孩子这件事更是晚了十来年。
　　
　　如今两人年纪都很大了，工作打拼出来了，也终于有了稳定的住处和积蓄，非常期盼能拥有一个孩子。
　　
　　只是之前谁也没发现陈虹怀孕，在这次大出血之前，陈虹其实已经有过几次少量的出血，她本就痛经，误认为自己是月经不调。
　　
　　根本想不到自己怀孕，更想不到自己宫外孕。
　　
　　陈虹的丈夫现在每天在医院里照顾陈虹，抽空急匆匆地来了一趟林清家和池墨家，拿着两个红包往两人手里塞。
　　
　　林清和池墨自然谁也没有收，最终陈虹的丈夫只能再把两个红包收回去，只送出了他在医院里开的证明，证明池墨那天连闯红灯是为了急救，池墨将医院开的证明交给交警大队，闯红灯就不必受到处罚。
　　
　　陈虹丈夫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走之前对林清和池墨两人说道：“等陈虹出院了，一定要请你们吃顿饭。”
　　
　　林清和池墨还来不及谢绝，陈虹丈夫就已经没影了。
　　
　　林清感慨道：“陈虹丈夫看起来还不错。”
　　
　　眼底一片青黑，脸上的胡子明显很久没刮过了，看起来是真心疼妻子，这些天在医院照顾妻子出了不少力。
　　
　　池墨告诉林清：“陈虹切除了一侧的输卵管。”
　　
　　陈虹的宫外孕是最常见的情况，就是受精卵在输卵管里着床发育①，因为她的情况很严重，输卵管保不住了，只能切除。
　　
　　林清：“那还有另一侧……”
　　
　　池墨摇头：“陈虹另一侧的输卵管先天发育不良。”
　　
　　林清愣住：“那如果她以后还想要孩子的话，只能做试管婴儿了？”
　　
　　池墨点头。
　　
　　学医出身，池墨见过很多听过很多，陈虹的丈夫现在对她很好，但是这份好能保持多久呢？
　　
　　林清明白池墨的担忧，轻叹一口气。
　　
　　但愿陈虹依旧是幸运的那一个，在身体受伤之后，心灵不会再遭受伤害。
　　
　　-
　　
　　因为送陈虹去医院急救的事，林清和池墨最近的交集不可避免地变多。
　　
　　经过那个夜晚，林清和池墨之间的关系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一些改。两人依旧保持着距离，但是作为邻居遇到也会打声招呼。
　　
　　这样的关系，让林清很轻松，比之前池墨追求她的时候自在得多。
　　
　　她不想谈恋爱，恰巧池墨作为老师也绝不会和学生谈恋爱，林清坚信池墨不会打破自己的原则。
　　
　　从本质上讲，她和池墨是一样的。虽然池墨对她有吸引力，她对池墨也有吸引力，甚至她得知池墨对自己是一见钟情。
　　
　　但是有些原则对他们而言比爱情更重要。
　　
　　林清的原则是，她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在无法付出时间精力的情况下开启一段感情，最终伤人伤己。
　　
　　池墨的原则是，作为一名老师要坚守师德，绝不会和学生谈恋爱。即使林清心性成熟，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即使林清和他不在同一个校区，在两年前的四校合并之前，他们其实是不同大学的老师和学生。
　　
　　但他们就是一名老师、一名学生，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只不过林清偶尔也会想到，等她两年后毕业，她不再是学生，他们不再是师生，那时池墨又会怎么样呢？
　　
　　不过这样的念头从林清心中闪过，立刻就被她驱散了。海誓山盟都未必能等上两年，又有谁会在没有任何承诺的情况下等上两年呢？
　　
　　以池老师现在的年纪，等她毕业后，池老师没准已经结婚了。
　　
　　林清不再多想，她和池老师现在两人之间心照不宣，共同保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状态，她觉得很好。
　　
　　轻松又自在，不必空耗情绪。
　　
　　-
　　
　　送陈虹去医院抢救的事，将林清砍掉大学生兼职队伍的行动延后了几天。
　　
　　她原本已经决定自己不干了，将大学生兼职队伍这方面找个合适的人交出去。
　　
　　但是经历陈虹这件事，让林清重新开始思考自己的决策。最终她改变主意，决定将大学生兼职队伍继续做下去。
　　
　　从利润上来讲，组织大学生兼职的利润自然远远比不上化妆品销售。但是利润方面的不足，其他好处也可以略加弥补。
　　
　　目前林清的生意里，没有哪一样比组织大学生兼职能接触到更多的人了。
　　
　　她因此接触到各个校区各个年级的大学生，如今甚至还有外校的大学生慕名而来。
　　
　　还因此接触到各个私企和国企的管理层，化妆品生意赚钱虽多，但是以林清现在的规模，如果她只做化妆品生意，目前根本接触不到这些人。
　　
　　当然，林清靠着组织大学生兼职队伍认识的各个企业领导，根本算不上她的人脉。
　　
　　人脉是相互的，只有对方能为林清提供帮助，林清也能为对方提供帮助，人脉才真正地建立起来。
　　
　　现在林清还没有为对方提供帮助的能力，他们之间只有浅浅的一层工作关系，还是临时的。
　　
　　也是因此，林清之前决定砍掉大学生兼职队伍时，并未对此多加考虑。
　　
　　随着她的事业发展、资源增多，人脉自然会水到渠成地拓宽。现在她自己站得还不够高，无论多么努力应酬、拼酒、鞍前马后……起到的作用都可以忽略不计。
　　
　　林清上辈子刚创业的时候犯过这样的错误，这辈子林清不会那么傻了。
　　
　　但是在陈虹的事情之后，林清的想法又发生了一点点改变。她继续和各个企业的管理层通过大学生兼职队伍维持着浅浅的工作关系，总归留了一线机会。
　　
　　经过这次，她和陈虹立刻从工作关系，升级成了非常紧密私人的关系。
　　
　　林清不会挟恩图报，但是她相信自己日后如果拜托陈虹帮忙，陈虹一定会尽力而为。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砍掉大学生兼职队伍后，林清就彻底地失去了这些机会。继续组织大学生兼职队伍，没准什么时候就能遇到下一个机会。
　　
　　当然，像陈虹这样生死一线的危机，还是再也别遇到得好。
　　
　　何况林清仔细想了想，虽然她现在的生意做得还不够大，但是她也未必不能对别人提供帮助。　　
　　
　　上辈子她只能做应酬、拼酒、鞍前马后这些没有太大意义的事，但是她现在拥有了上辈子的经验和见识！她还知道很多未来的发展趋势。
　　
　　林清组织大学生兼职时，也会接触到找工作的毕业生。
　　
　　同时找到多个工作的毕业生，如果来问林清，林清都会给出建议。
　　
　　未来哪些行业发展好、哪些行业已是夕阳、哪些公司做大做强、哪些公司将会倒闭……林清大体知道一些。
　　
　　反过来也是一样，毕业生询问林清对公司的看法，公司也询问林清对毕业生的看法。
　　
　　林清招聘季合作过两三次的企业中，好几个人力资源总监都会拿着收上来的简历问一问林清。假如简历里有林清认识的、推荐的同学，人力总监都会优先考虑。
　　
　　在林清组织的大学生队伍里做过兼职，和各个企业接触过的学生们，还有几个人因为表现十分出色，在大三那年就给企业管理层留下了印象。
　　
　　等到大四的招聘季，从兼职大学变成求职者，极其顺利地就找到了工作。
　　
　　大学生兼职这方面的生意虽然赚钱不多，但是能帮到很多人，林清成就感满满，情感上她舍不得砍掉。
　　
　　林清想了想，她还可以给各个企业的管理层个人提供投资建议、买房建议……前提是对方相信她这个年轻人的话。
　　
　　陈虹和她的丈夫早就提出请林清和池墨吃饭，等到六月底，林清完成期末考试后，四人终于一起坐在了餐桌上。
　　
　　陈虹气色不太好，精神却很不错，她提出经过这次的生死一线，她和丈夫两个人的想法都转变了很多。
　　
　　“以前满脑子都是打拼、赚钱，现在想想，其实我们赚的钱早就够花了。”
　　
　　“现在我们都觉得身体最重要，好好生活也重要。”
　　
　　经过这次住院，陈虹和丈夫的感情更好了，两人都想改变目前全都忙于工作，没什么时间好好相处的局面。
　　
　　陈虹说道：“我想换一份清闲一点的工作，以后也有时间照顾家里。”
　　
　　林清听到陈虹的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陈虹现在所在的公司已经很大很强了，但是未来十多年还会更大更强，成为全国顶尖的食品饮料生产企业之一。
　　
　　如果陈虹一直是人力资源总监，甚至继续升值，未来有大好前途。
　　
　　这个时候辞职换一份清闲工作，林清觉得实在是可惜。
　　
　　林清询问陈虹的丈夫：“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陈虹的丈夫说道：“我是做内河航运的。”
　　
　　林清心里又咯噔一下。内河航运，典型的夕阳行业，国内可以用来航运的内河本来就少，未来十几年国内的铁路、公路飞速建设发展，火车运输和汽车运输占据了绝大部分市场。
　　
　　假如陈虹现在换了工作，未来夫妻两人的生活水平，甚至所处阶层，可预见会变得完全不同。
　　
　　林清犹豫许久，对陈虹说道：“你现在的工作，我觉得前途特别好，辞掉实在可惜。”
　　
　　“你考不考虑再拼几年，或者……你继续做这份工作，让你丈夫换一个不出差的清闲点的工作，这样他可以照顾家里。”
　　
　　“他把家务事都承担了，你工作虽然忙，但是也能轻松很多吧？”
　　
　　“这样也可以达到你们的目的，你养身体、好好生活，你们相处时间也能增多。”
　　
　　陈虹和丈夫面面相觑，两人都愣住了，显然谁也没有思考过这个选项。
　　
　　




85.  台风   台风启德如期而至

　　餐桌上安静下来,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几秒钟后，陈虹的丈夫才开口说道：“那个……我们再考虑一下。”
　　
　　陈虹也连忙说道：“对，我们商量商量。”
　　
　　夫妻两人继续热情地招待林清和池墨吃菜、喝酒。　　
　　
　　林清喝的是橙汁。她喜欢独酌、喜欢和亲人朋友对饮, 但是不喜欢在酒桌上喝酒。即使今天这顿饭不是她应酬别人, 而是别人应酬她，林清也觉得这样喝酒没意思。
　　
　　池墨向来滴酒不含, 林清之前以为他不喜欢, 现在知道这是池墨作为医科老师的自律。摄入酒精可能会导致手抖, 这点细微的差别普通人无从察觉, 但是对握手术刀的手来说十分关键。
　　
　　陈虹刚做完手术, 当然也不能喝酒。三人喝的都是饮料。
　　
　　只有陈虹的丈夫执意喝酒作陪, 林清劝过，说大家都一起喝饮料, 但是陈虹的丈夫认为喝酒才能表现自己的诚心。
　　
　　刚才的话题就这样揭过。林清只能做到提醒一句，其实按照她现在和陈虹夫妻两人的关系, 她提醒这句话已经算是交浅言深。
　　
　　然而让林清意外的是，池墨竟然也开口了, 说得比林清更直接：“内河航运这个行业的前景我不看好, 你们业内人士肯定比我和这个业外人士更懂。”
　　
　　陈虹的丈夫当然知道自己这个行业日后只有下坡路, 他一脸无奈：“是。”
　　
　　“从整个家庭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我也建议你换工作。你们想分出一点时间享受生活，需要有人在事业上退一步，不应该默认后退一步的是女人。”
　　
　　林清看着池墨，池墨这几句话可是真真正正的交浅言深了。
　　
　　陈虹的丈夫举起酒杯，和池墨碰了一杯：“池老师说得有道理。”
　　
　　陈虹的丈夫面对妻子的救命恩人，表面上的态度自然挑不出任何差错，但是内心究竟把这番话听进去几分, 林清就不知道了。
　　
　　何况池墨说的道理这么简单，陈虹的丈夫未必不懂，世界上有太多男人只是在装不懂。
　　
　　好在陈虹夫妻两人都是在职场打拼多年的人，处事圆滑妥协。林清交浅言深在前，池墨交浅言更深在后，夫妻两人硬是将餐桌上的气氛重新变得其乐融融。
　　
　　只是散场之后，林清坐在池墨的副驾驶上，还是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笑都笑累了。”
　　
　　池墨侧头看了一眼林清此时浑然放松的样子，唇角露出一点笑意。
　　
　　-
　　
　　今年暑假，林秀英再次提出她带着程菲菲过来。
　　
　　“我们来看你，省得你来来回回地辛苦。”
　　
　　“反正你回家也不能安心歇着，每天电话接个不停，还得远程遥控着生意。”
　　
　　“你回家后的电话费，都比你妹的往返火车票贵了吧？”
　　
　　林清听到林秀英竟然这么算账，哭笑不得：“你们过来就为了让我省话费？”
　　
　　现在手机的长途费和漫游费都很贵，林清回家后再打电话，那就是长途加漫游。她电话又多，每个月的话费的确是一个惊人的数字，难怪一向节俭的林秀英会算这笔账。
　　
　　不过林清拒绝了林秀英带着程菲菲过来：“刚发布了台风预警，你们别来了。”
　　
　　林秀英吓了一跳，对于人生几十年都在北方内陆城市生活的林秀英来说，台风是一个相当陌生的词汇。
　　
　　一瞬间，林秀英脑中浮现的是龙卷风的样子：“老天爷，那你到时候可别出门，别被台风吸走了！”
　　
　　林清一听就知道林秀英想岔了，笑道：“怎么可能吸走啊，台风就是刮大风、下大雨。何况台风登陆地点不在杭州，远着呢。”
　　
　　“预警也不一定准，没准台风移动着移动着就偏移路线了，到时候我这里连刮风下雨都没有。”
　　
　　不过台风影响最大的就是交通，林清肯定不能让林秀英和程菲菲这时候过来，万一火车停在半路上，乘客太受罪了。
　　
　　林秀英想了想：“也好。今年夏训，教练也说你妹妹最好参加。”
　　
　　程菲菲打乒乓球这件事，林清和林秀英两人的态度都是随缘，没想到程菲菲越打越好。教练已经淘汰过好几次学生，现在留下的人数不足一开始的四分之一，但是程菲菲一直稳稳地留在队伍里。
　　
　　这个学期，教练还带着学生们和隔壁学校打了一场友谊赛。一群小豆丁和一群小豆丁比赛，程菲菲赢回来一个奖状，强烈要求林秀英贴在她的床头。
　　
　　林清听到之后，更是毫不犹豫地说道：“你和菲菲留在家里，让菲菲参加夏训。”
　　
　　夏训是要额外收费的，但是现在连林秀英也不再把这点钱放在心上，程菲菲犹豫要不要参加夏训，更是从来没有考虑过金钱因素。
　　
　　“那我就不能找小立姐姐玩了，我想小立姐姐了……”
　　
　　啪的一声，林秀英拍了程菲菲一巴掌，林清隔着电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不想想你亲姐呢？”
　　
　　程菲菲吐舌头，心中偷偷想到，姐姐只会特别凶地监督她写作业，小立姐姐却是她想怎么玩就怎么陪她玩。
　　
　　妈妈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呢？
　　
　　果然，程菲菲马上就听林清说道：“妈，你在家好好监督她写暑假作业。”
　　
　　林秀英答应下来，神情有点低落：“唉，得等过年才能见到你了。”
　　
　　林清说道：“不会，我秋天估计要回家一趟。”
　　
　　林秀英惊喜又茫然：“秋天回来？秋天回来干嘛？”
　　
　　林清笑道：“我先回家接你们，然后我们一起去北京。”
　　
　　林秀英隐隐浮出一个念头，但是又不敢相信：“去北京……去北京干嘛？”
　　
　　林清笑道：“再过几个月，我应该就攒够钱了，我们去北京买房落户。”
　　
　　“嘟嘟嘟——”林清茫然地看着手机，林秀英怎么突然把电话挂了？
　　
　　几秒钟后，林清手机响起，林秀英的声音激动到发颤：“我刚才一不小心，手指头碰到话筒下面那个小疙瘩了。”
　　
　　-
　　
　　林秀英激动地接连几天没睡好，失眠到后半夜，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才能睡着，三个小时后就又要起床上班了。
　　
　　几天下来，眼睛下面挂上了一对大大的黑眼圈，林秀英皮肤白，黑眼圈在脸上更是明显。
　　
　　厂里的人们见到她全都吓一跳：“这是怎么了？”
　　
　　林秀英心里激动，却不敢和厂里的人们说。北京落户买房的事毕竟还没十拿九稳，林清说是秋天能攒够钱，万一到时候还没攒够，现在说出去徒惹人笑话。
　　
　　因此林秀英只是说道：“没什么，就是这几天没睡好。”
　　
　　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让她回去补觉：“今天下午你就别来了，反正也没什么事。”
　　
　　还问道：“你是不是快那个……更年期了？”
　　
　　早些年更年期一直被大众所忽略，现在生活条件越来越好，清楚更年期是怎么一回事的人也越来越多。
　　
　　就连程菲菲班里的小学生们吵起架来都把“你更年期”挂在嘴边。
　　
　　林秀英按年龄算倒是真的快了，她含糊道：“嗯，可能吧。”
　　
　　几天后，林秀英的兴奋劲渐渐消退，然而她发现厂里许多人都在或明或暗地向她打听些什么。
　　
　　“秀英，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啊？”
　　
　　“现在林清在南方的生意还好吗？”
　　
　　“今年夏天又把你妈接来了啊？你哥嫂不肯管？养老该是儿子的事！”
　　
　　“秀英，我听说程立群炒股赚了哦？这两年股市可是大牛市！”
　　
　　“林清不是也赚钱了吗，你也拿点钱炒股啊？”
　　
　　林秀英拉下脸：“我哪知道他炒不炒股，更不知道他赚钱赔钱，早就没联系了！”
　　
　　林秀英和林清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满是气愤：“我不就几天没睡好，黑眼圈有点明显吗？被厂里人们传成什么样了！”
　　
　　“有猜你做生意赔了，我愁的；有猜你舅你舅妈不肯给你姥姥养老，养老落在我肩上，我气的；还有猜程立群这两年炒股发财了，我酸的……”
　　
　　最后一个尤其让林秀英生气，她和程立群都离婚八百年了，她早就不知道程立群家大门往哪边开了，怎么还有人觉得她时刻关注着程立群？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知道程立群在炒股的，反正林秀英不知道。
　　
　　林秀英气愤道：“怎么就没人想点好？全都盼着咱家不好呢？别让我找出来是谁在背后碎嘴！”
　　
　　林清笑道：“正常。”
　　
　　日子越过越好，难免会被人嫉妒。林秀英上辈子就经历过一遍，一起在食堂里干了许多年的同事在背后编造她的坏话，林秀英知道后气得够呛：“我一直把她当朋友！”
　　
　　这辈子只不过是把这个过程提前了，林清劝林秀英别往心里去。
　　
　　林秀英说道：“听见这些话肯定有点不高兴，但是只要想到我女儿这么有本事，我心里什么不高兴都没了！”
　　
　　“他们不就是嫉妒我女儿有本事么！除了我，谁还有这么有本事的女儿啊？”
　　
　　林清嘴角高高翘起：“谦虚，谦虚点。”
　　
　　程菲菲听说今年秋天家里就能在北京买房了，高兴地问道：“买在哪里？能看到天.安.门吗？”
　　
　　林清一脸无奈。
　　
　　得知家里的房子就买在之前去看过的偏僻荒凉的京郊小镇，程菲菲顿时不感兴趣了。
　　
　　得知这套房子即使买了她们一家人也不会去住，程菲菲更立刻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
　　
　　七月九号，台风启德如期而至。
　　
　　台风天会来店里的顾客很少，林清给一半店员放了假。担心极端天气下会出现意外情况，林清自己还是去了解百商场里的原露护肤旗舰店。
　　
　　台风天没办法骑车，林清换上雨鞋，打着雨慢慢走到店里。
　　
　　大风将雨水吹得足足有四十五度的倾斜，林清撑着伞到店里的时候，膝盖以下的裤子全湿了，雨鞋里也灌入了不少水。
　　
　　林清面露担忧：“不知道他们在外面出差的人怎么样了。”
　　
　　杭州还不算受台风影响最严重的，公司里两组人出差的城市更严重。
　　
　　林清提前叮嘱过，台风天不要出门，在宾馆里躲两天，餐饮住宿公司都照常报销。
　　
　　钟艳丽说道：“没事的，老板你不用操心他们，他们总不会傻到不知道躲风躲雨。”
　　
　　林清问道：“上海公司你联系了没有？泰润新品的送检结果怎么样？”
　　
　　钟艳丽说道：“没问题，泰润新品一切正常，没有任何违规成分。”
　　
　　钟艳丽不明白林清为什么一直盯着泰润，明明她们代理的原露品牌已经甩出泰润一百八十条街了。
　　
　　上海公司的天价诉讼虽然还没出结果，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很可能需要一两年，但是天价诉讼引起的舆论热度，让大部分顾客们心中都有了“虽然包装很像但这是两个不同的牌子”的印象。
　　
　　原露护肤品最近不停增长的销量、不断扩张的市场，已经将泰润逼到了角落。
　　
　　钟艳丽一直在按照林清的要求，估测泰润的销量：“这几个月泰润的销量明显下跌。”
　　
　　“我看泰润很快就要撑不下去，倒闭了。”
　　
　　钟艳丽一直觉得老板是个很大气的人，然而林清在遇到泰润包装抄袭时间后的表现，一直让钟艳丽看不懂。
　　
　　钟艳丽说道：“原露和泰润现在根本不在一个赛道上了。”
　　
　　对林清而言，仅仅是原露将泰润挤占得没了市场，这还不够。
　　
　　现在泰润销量一降再降，周元泰已经被逼到墙角，正是最容易狗急跳墙的时候。　　
　　
　　质量有问题的护肤品刚开始使用效果立竿见影、远超大牌。但是一段时间后，顾客们就会发现自己对这款护肤品产生了依赖，停止使用后立刻烂脸，不得不花很多钱、很多时间去医院治疗。
　　
　　上辈子，周元泰就在赚这样的亏心钱。
　　
　　林清没办法对钟艳丽解释，但是依照她对周元泰的了解，他是一个为了钱财可以把法律和道德都抛到脑后的狂徒。
　　
　　周元泰心术不正，他上辈子会违法出售质量有问题的化妆品，林清不相信他这辈子会本本分分地做生意。
　　
　　只是泰润的产品一直没检测出任何问题，林清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思路错了。
　　
　　周元泰会不会想放弃“泰润”这个品牌了？
　　
　　毕竟“泰润”品牌现在回天乏术，把它救活，不如换个品牌重新开始。
　　
　　反正顾客根本不会关注不同品牌后面的老板是不是同一个人。
　　
　　林清转换思路，决定去查一查周元泰有没有再注册新的品牌。
　　
　　现在还没有天眼查之类的工具，林清辗转托到在工商局工作的熟人的熟人，帮她查一查。
　　
　　举手之劳的小事，对方痛快答应下来：“查好了告诉你。”
　　
　　林清担心的台风天气会发生的意外都没有发生，一整天店里除了顾客稀少之外，水、电、空调，全都运行正常。
　　
　　晚上，林清回家路上，风雨更大。
　　
　　短短一段路，她的伞被吹翻好几次，林清一次又一次把伞骨掰回来。
　　
　　还差几步路到单元门口时，雨伞又一次被吹翻。反正头上身上都湿得差不多了，林清索性直接把雨伞收起来，淋着雨跑进单元门口。
　　
　　林清到家后径直奔向浴室，刚想打开淋浴洗个热水澡，手机就响起来。
　　
　　是正在外地出差的谢远打来的电话。
　　
　　“谢远，怎么了？”台风天还有几个小组在外地出差，林清一整天都悬着心，生怕有人受伤生病。
　　
　　大概是信号不好，谢远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老板……我们在……发现了假货……原露的假货。”
　　
　　




86.  假货   假货都是从鹿城流出来的……

　　谢远一句话没说完, 电话突然断了。林清立刻回拨回去，然而她发现自己的手机没有信号，根本拨不出电话。
　　
　　她三步并两步走到固定电话前, 固定电话的听筒拿起来也没有任何声音。
　　
　　室外的固定电话线也被狂风刮断了？
　　
　　这该死的台风天。
　　
　　固定电话线要等到台风过后才能维修, 林清举着手机满屋子地找信号。从主卧走到次卧，从厨房走到门口, 一丝信号都没找到。
　　
　　这时, 林清听到对面防盗门打开的声音。
　　
　　要不要去对门借用一下固定电话？林清犹豫不决, 偷偷把防盗门里的木门拉开一条门缝, 透过门缝悄悄观察池老师在做什么。
　　
　　池老师正拿着一把小剪刀, 弯腰剪家门口花盆里种的小葱。
　　
　　然后径直向林清走来：“怎么了？”池老师想了想, “台风天害怕？”
　　
　　林清没想到自己只开了这样一丝门缝还能被发现，尴尬地把大门打开：“我家固定电话坏了, 想去你家借个电话。”
　　
　　池老师示意林清进来，看到林清头发湿透的模样, 立刻拿了一条干燥的毛巾给她：“干净的。”
　　
　　林清用毛巾擦了一下脸和脖子，顾不上仔细擦头发, 把毛巾搭在头上就去打电话。
　　
　　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谢远的电话, 按键拨号：“谢远, 我是林清，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次通话很清晰，谢远仔细地将事情经过告诉林清。他们来兰溪出差，在并不符合他们销售标准的小店里也看到了“原露护肤品”。
　　
　　一开始，谢远他们都没发现是假货，以为是渠道出了问题，有人从林清手中拿到货后违规放在小店销售，甚至猜测是不是有人能避开林清这个省代理, 以其他方式拿到货。
　　
　　然而查来查去，渠道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出差的一个女员工心细，发现产品包装在一些细节处显得粗糙，于是将产品拆出来试用，发现产品的差别就更大了！是假货无疑！
　　
　　谢远对林清说道：“我们准备在兰溪多留两天，等台风过去之后，再仔细找找都有哪里卖假货。”
　　
　　林清也是这个意思：“你们好好查，不用着急回来。”
　　
　　林清眉头紧皱。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一窝了。现在她根本不知道假货已经出现多久了，销售出去了多少，只是兰溪有，还是其他地方也有？
　　
　　林清挂断谢远的电话后，又给其他出差在外的员工们打电话，让他们关注当地有没有假货。
　　
　　池墨走过来，把一条浴巾铺在沙发上，然后指了指，示意林清坐下。
　　
　　林清裤子被大雨淋湿后还没来得及换，刚才一直站在沙发旁，弯着腰打电话。
　　
　　坐在浴巾上才发现自己的腰有多酸痛，林清单手揉腰，朝着池墨露出一个感谢的笑。
　　
　　林清一个个电话打完，发丝上的雨珠已经渗下去了，用搭在头上的毛巾随意擦了两下头发。
　　
　　“夏立，我走了，你哥呢？”林清四处张望。
　　
　　夏立伸手指了指厨房。
　　
　　林清走进厨房和池老师告别，池老师正站在灶台前，锅里蒸腾的白气仿佛为他覆上一层柔光滤镜。
　　
　　“池老师，我走了。”
　　
　　“我们夜宵吃馄饨，你也来一碗？”池墨邀请道。
　　
　　林清突然感到有点饿，还有点冷：“那我喝碗汤吧，馄饨不用给我盛。”林清担心池墨和夏立不够吃。
　　
　　池墨笑了：“够的。”
　　
　　池墨一边煮馄饨一边和林清聊天：“今天看你眉头一直皱着，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林清叹气，她的确很忧心。原露品牌如此多灾多难，先是包装被模仿，现在市面上又出现了假货。
　　
　　假货不敢在杭州出现，但是出现在距离杭州较远的小城市以及下属的乡镇，林清现在还不知道这种情况有多久了，又有多少个地方存在。
　　
　　假货的价格还不便宜，几乎和原露正品一个价，顾客无从分辨，毁掉的是原露的口碑。
　　
　　这比包装抄袭的泰润更加可恶！对原露品牌的伤害更大！
　　
　　林清说起这些，眉头锁得更紧。
　　
　　池墨看着林清，她鬓边的头发打湿后贴在脸侧，微微弯曲。
　　
　　在这样的台风天来回奔波，连擦干头发上的水都来不及，一口气打了半个多小时工作电话。
　　
　　然而池墨看到美丽又狼狈的林清，心中没有生出一丝怜惜。
　　
　　她就像雨中的松柏，风雨越大，散发的清香越是浓烈。
　　
　　香远益清。
　　
　　池墨没有问林清需不需要帮助，他不必开口就知道结果。
　　
　　“多吃点，身体好才能好好工作。”
　　
　　池墨用修长的手指从碗架上取了三只碗摆在面前，分别在碗底放入紫菜、榨菜、虾皮、葱花。
　　
　　林清目光从池墨手上游过，以前她觉得这么漂亮的手应该弹琴、雕刻，没想到做饭也如此赏心悦目。
　　
　　池墨拎起不锈钢水壶，把刚烧开的滚水沏进三只碗里。
　　
　　紫菜在清澈的汤底里缓缓舒展，在池墨双手的映衬下，最普通的食物也变成了艺术品。
　　
　　此时锅里的小馄饨也煮好了，池墨用漏勺把小馄饨捞出来，沥干水分之后缓缓倒入清汤里。
　　
　　林清新奇地看着。
　　
　　池墨煮的小馄饨和林清从小习惯的林秀英煮的大馄饨一点也不一样。
　　
　　林清熟悉的大馄饨馅大，皮自然也厚一点，肚子鼓鼓像元宝。池墨煮的小馄饨只有一点馅，皮薄到半透明。
　　
　　林秀英煮馄饨直接把紫菜虾皮这些调料放进锅里一起煮，煮好后连馄饨带汤一起盛出来，馄饨汤里带着面粉的香气，看起来有点浑浊。
　　
　　池墨用漏勺把馄饨捞出来，用滚水重新沏一碗汤，汤色清澈如水。
　　
　　两种馄饨各有滋味，不过从颜值上，池墨的小馄饨更胜一筹。
　　
　　池墨做饭的动作漂亮又舒缓，林清看着看着，紧锁的眉头不知在何时舒展开了。
　　
　　“这个视频绝对能火，一双手出镜就够了，要是全身出镜露个脸肯定能爆……”
　　
　　“今天天气也好，玻璃窗外流淌下来的雨水来个特写，配乐也用雨声……”
　　
　　“一定要把他签下来，做美食生活类博主……”
　　
　　这些念头在林清脑中闪过，回过神后她无奈地笑了，上辈子开网红经纪公司时的职业病，这辈子竟然还没好。
　　
　　台风天里的深夜煮一碗小馄饨，即使林清只是站在一旁观看，也觉得自己的心情像清汤里的紫菜一样缓缓舒展开来。
　　
　　雨水随风，一阵阵地砸在玻璃窗外，发出哗哗的声响，林清心中却突然觉得很宁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可怕的。
　　
　　林清向原总汇报后，上海公司立刻开始调查假货来源，林清也让出差的员工们继续留意。
　　
　　最后还是林清这边更快一步，查到假货都是从鹿城流出来的。
　　
　　员工找到制假造假的工厂，偷偷在工厂外拍了照。
　　
　　林清立刻赶到鹿城报警！
　　
　　警察立案后，却没有立刻出警，林清焦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警？”
　　
　　警察态度很好地对林清说道：“下午，下午就可以了。”
　　
　　“现在大家都去忙别的事情去了，人手不足，等到下午大家回来了，立刻就可以出警。”
　　
　　林清虽然心中着急，但是警察这么说，她也只能等上半天。
　　
　　半天后，警察出警，林清紧随其后。
　　
　　警察们在工厂里仔仔细细转了一圈，对林清说道：“你是不是搞错了？”
　　
　　“这个厂里生产的都是正规品牌，我们没有找到任何假货。”
　　
　　“没有任何与原露护肤品相似的包装和护肤品。”
　　
　　




87.  口音   显然，制假的工厂提前得到了消息……

　　林清一颗心沉到谷底。
　　
　　显然, 制假的工厂提前得到了消息。
　　
　　林清首先怀疑是自己这边引起了对方的警惕：“你们来查看的时候，有没有撞见对方的人？”
　　
　　鹿城是个小地方，外地人很少, 突然来了一群外地人在制假的工厂旁边查看, 很容易引起对方的注意。工厂做这种违法的事，自然格外警惕。
　　
　　然而员工们挨个回忆一番, 大家都觉得没有被发现：“我们不敢走近, 远远看到他们装车的是原露的假货。”
　　
　　“从头到尾我们根本没碰到人, 我们站得远, 厂里也没人朝我们这边看。”
　　
　　既然员工们都认为自己没被对方发现, 林清暂时排除了这种可能。
　　
　　她最不愿意去怀疑, 但是又不得不怀疑，自己报警的过程, 让制假工厂得到了消息。
　　
　　这就难办了。
　　
　　错过这次机会，她可能再也抓不住证据。
　　
　　“查一查这个工厂老板是谁……”林清心中想到, 然而深知接下来恐怕不会顺利，制假的老板在鹿城显然有点根基, 而她在鹿城人生地不熟。
　　
　　晚上, 林清和员工们住在市中心的商务酒店里, 林清叮嘱大家：“晚上把房间门都锁好。”
　　
　　“要是肚子饿了想吃夜宵，不要出去吃，直接在宾馆里点餐挂账。”
　　
　　林清两句话说得大家都更紧张了，年轻的男员工小向笑道：“林总，不至于吧。”
　　
　　林清摇头：“小心一些总没坏处。”
　　
　　现在不像十几年后，鹿城也不像上海杭州，他们一群人在人家的地盘上，“晚上套个麻袋把你拖到小巷子里揍一顿, 等你从麻袋里爬出来的时候，人早就跑光了，你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没有监控、没人目击，去报警也没用。那些地痞流氓下手都有经验，你去医院验伤连轻微伤的标准都够不上，就是白被揍一顿。”
　　
　　年轻的男员工倒吸一口冷气，不说话了。
　　
　　林清和几个员工在鹿城又多停留了几天，就像她预料到的那样，没有任何进展。
　　
　　制假工厂从早到晚派人盯着，但是对方显然不傻，这些天生产的都是正规商品，没再让他们找到假货的一根毫毛。
　　
　　林清又去公安局争取了一番，警察把她劝回来了：“我们出警没有看到任何假货，你说你们之前看到了，可是也没有任何证据啊。”
　　
　　“不是我们不肯出警，我们警察要按照法律办事。”
　　
　　林清身边出差的员工们情绪都很低落，都是刚工作的年轻人，这是他们工作后遇到最大的挫折。
　　
　　小向满脸气愤：“我看就是当地警方包庇造假！”
　　
　　“他们肯定打通了当地警方的关系，给警察送钱了，警察收了好处当他们的保护伞。”
　　
　　“否则为什么报警后没有立刻出警，要等上半天？肯定是赶紧去给造假的老板通风报信去了，留出半天时间让造假老板把工厂里的假货都转移地点藏起来，不留任何证据！”
　　
　　小向的想法，也是大多数员工们的想法。
　　
　　林清听到小向的推测后，摇头说道：“不太可能。”
　　
　　“让当地警方包庇造假，我觉得这个造假的工厂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林清上辈子从零开始一路打拼上去，自然见过一些阴暗面。
　　
　　正是因为她见过的比年轻员工们更多，林清才觉得小向的猜测不靠谱。
　　
　　当地警察成为犯罪分子的保护伞，这种事情有，但基本得是黄赌毒这样的暴利“生意”，硬生生地用钱打造出一把保护伞。
　　
　　或者造假就是本地的主要产业，一个地区的人们都在做山寨，只要品牌方不追究，当地警察也不会主动去管。
　　
　　鹿城不是这样的地方，没有制假造假产业聚集。
　　
　　他们找到的那家造假工厂，规模是不小，赚钱肯定也不少。但是靠一家护肤品工厂腐蚀“当地警方”……
　　
　　林清笑着问小向：“虽然是鹿城是小城市，但你是不是把鹿城想得太小了？”
　　
　　小向脸红了，这些天接连受到挫折，他心灰意冷，不由自主地把敌人想象得过于强大。
　　
　　林总的话让他醍醐灌顶，不过就是一家造假的护肤品工厂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原露正品的生产工厂比这家造假厂大太多了！
　　
　　小向疑惑道：“那对方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林清说出自己的猜测：“腐蚀当地警方不太可能，腐蚀我们去报警的整个公安局也不太可能，我更倾向于相信在我们报警后过了半天时间出警，是之前真的警力不足、人手不够。”
　　
　　“但是这半天时间，制假工厂里得到了消息。”
　　
　　“消息有可能是从公安局里传过去的，制假工厂老板在公安局里可能有熟人……”
　　
　　小向惊讶道：“这么巧？”
　　
　　一个小镇长大的员工立刻说道：“很有可能！”
　　
　　他对小向说道：“你不知道，小地方到处都是熟人，家家户户都有七拐八绕的关系。工厂老板在公安局里有熟人一点也不巧，太正常了。”
　　
　　员工们都觉得林清的猜测或许最接近真相。
　　
　　然而什么猜测都没用，现在他们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
　　
　　林清每天都和上海公司交流沟通，从前两天开始，原璐就希望林清回去，假货的事情上海公司会派人来接手。
　　
　　无法从生产源头上一锅端，那就只能从卖假货的小店里把假货买回来，送到上海公司检验，证明是假货后再报警，靠警察追溯制假源头。
　　
　　林清带着两个女员工装作逛街买护肤品的顾客，去小店里买假货。
　　
　　然而制假工厂得到消息后，这方面也采取了行动，让小店把原露护肤品的假货都收起来了。
　　
　　林清一连跑了好几家，对方都说自己店里不卖原露这个牌子。
　　
　　终于有一家卖原露护肤品，两个女员工激动地双手紧握，然而林清拿起来仔细一看，真货。
　　
　　“对方动作也太快了吧？”两个女员工垂头丧气，她们已经把小小的鹿城跑完一大半了。
　　
　　林清请两人吃了午饭，休息一会后，给两人鼓劲：“我们一口气把剩下的一小半跑完。”
　　
　　林清心中不报太大希望，然而很快真的有了收获。
　　
　　走进一家狭小昏暗的店铺里，老板看到林清容貌气质不俗，两个女员工也都很注重穿衣打扮，拼命向她们推销更贵的护肤品。
　　
　　林清一眼看出这个老板是个贪财的。
　　
　　“老板，原露护肤品给我拿一整套。”
　　
　　小店老板说道：“原露这个牌子现在很火哦？来我店里买这个牌子的最多，广告做得真成功！”
　　
　　“你以前用过原露的护肤品吗？”老板问道。
　　
　　林清回答道：“没用过，我就是看了广告想试试。”
　　
　　老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对林清说道：“我去里面给你拿一套新的。”
　　
　　林清心中一动。
　　
　　新的护肤品拿出来，林清拇指摩挲过包装，这套果然全都是假的！
　　
　　出了小店走远一点，两个员工满眼期待地看向林清：“是假的吗是假的吗？”
　　
　　看到林清点头，两个女生激动地耶了一声。
　　
　　“终于买到假货了！”
　　
　　林清忍不住笑了，她们买到假货看起来比中彩票更高兴。
　　
　　又走了一段路，兴奋褪去，气愤重新涌上心头。一个员工说道：“品牌广告打得好，倒便宜了卖假货的！”
　　
　　另一个人附和道：“可不是么，刚才那个小店老板说的话，气得我胸口疼，假货可真是一本万利。”
　　
　　利润都是从品牌偷来的。
　　
　　林清把各款假货买齐后，继续留在鹿城也无事可做了，让小向给所有人买了第二天的返程票。
　　
　　先把这些假货都带回杭州，然后再寄去上海。
　　
　　-
　　
　　住在鹿城的最后一晚，林清一整夜都睡得不太踏实。
　　
　　虽然住的是市中心的商务宾馆，但是两年前的小地方，宾馆服务水平十分有限。林清在门外挂上了免打扰的牌子，一大早打扫阿姨还是在门外大声喊道：“做房！”
　　
　　林清用枕头捂住耳朵，想着她不应答阿姨就会走了，没想到打扫阿姨十分执着：“你这里不打扫啊？不打扫我就走了啊！”
　　
　　“我都是一层层打扫过去的啊，先和你说清楚，要是你下午再叫我打扫房间，我可没空掉头回来！”
　　
　　阿姨的声音隔着门板依旧很响，是带着口音的普通话。
　　
　　林清半梦半醒之间，突然觉得阿姨的口音很熟悉，她仿佛在哪里听到过……不是一两次，她经常听到……
　　
　　周元泰！
　　
　　林清的困意瞬间跑了个精光，对，就是周元泰。她上辈子经常听周元泰讲话，就是这个调调。
　　
　　周元泰的普通话比打扫阿姨标准得多，只有个别的字会带一点口音，但是带出的口音和打扫阿姨非常相似。
　　
　　林清刚才还烦躁地想投诉打扫阿姨，现在却简直想给打扫阿姨一个拥抱，她大声喊道：“不用打扫了！”
　　
　　周元泰老家是哪里的？他是鹿城人吗？
　　
　　林清努力回忆，她想不起来周元泰的老家在哪里，但是她可不认为这是一个巧合。
　　
　　林清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挨个敲响住在隔壁的员工房门，把所有员工都叫到她的房间里来。
　　
　　林清指着桌上的各款假货：“你们看这些假货包装，能看出来和原露正品的细微不同吧？”
　　
　　大家纷纷点头。
　　
　　“那你们看这些假货的包装，和包装抄袭过我们的泰润，像不像同一个人画出来的？”
　　
　　大家面面相觑，有人觉得像，有人觉得不像，谁也给不出确定的答案。
　　
　　林清心中有着强烈的预感，她等不及把假货寄到上海了。和大家一起回到杭州后，林清立刻自己带着这些假货去了上海公司。
　　
　　林清坐在原总的办公桌前，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先把假货在办公桌上一字排开，又把抄袭原露城市限定款包装的泰润护肤一字排开。
　　
　　“原总，您快把画这个包装的人、设计这个包装的人……总之把公司里一切对这个包装敏感的人叫过来。”
　　
　　“看一看假货的包装和泰润的包装，是不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原璐没有叫人，自己左右手各拿起一款，凑在一起细看。
　　
　　几秒钟后，原璐指着其中的一处细节，点头道：“是，这里一模一样。”
　　
　　“这种细微之处的小习惯，每个画画的人都不一样，肯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林清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所以在鹿城开工厂制造原露护肤品假货的人，就是泰润的老板！”
　　
　　“就是周元泰！”
　　
　　林清和原璐异口同声。
　　
　　




88.  申奥   已经等了太久

　　知道了制假售假的人是谁, 接下来一切都好办了。
　　
　　林清没再继续跟进，上海公司的法务部就会处理妥当。
　　
　　半个月后，林清得到消息, 周元泰在鹿城的邻市交货时被现场抓获, 人赃俱获。
　　
　　周元泰的确是鹿城人，在老家制假造假让他更有安全感。
　　
　　出警的消息如何泄露的林清也猜对了。周元泰堂弟是鹿城公安局里的民警, 得到消息后立刻通知了周元泰的造假工厂, 半天时间内匆忙将所有假货转移藏匿。
　　
　　周元泰堂弟通风报信, 警察队伍中自然容不得这样执法犯法的害群之马, 查明情况后立刻被扒了警服。
　　
　　公安局虽然没有故意拖延出警时间, 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故, 周元泰堂弟的直属领导也吃了处分。
　　
　　警方查处的假货库存，再加上周元泰账本上记录的已经销售出去的假货, 加起来的金额一共有十九万。
　　
　　原璐听到这个数字后满脸遗憾：“可惜了，二十万是个坎, 超过二十万以后判刑时间会更长。”
　　
　　林清笑道：“要知道我们等一等再抓他。”
　　
　　原璐点头：“就是就是。”
　　
　　两人都知道对方在开玩笑，原露假货早一天发现, 品牌造成的损失都会少很多。
　　
　　目前假货只在鹿城和附近几个小城镇销售, 林清发现得十分及时, 这对原露品牌来说是不幸中极大的幸运！
　　
　　假如假货扩散到全省，品牌承受到的损害将是无数倍。
　　
　　原璐作为心中只有产品、鲜少关注销售的总裁都一阵后怕。假如再晚发现几个月，即使周元泰多判刑几年，也根本抵消不到原露护肤品已经受到的损害。
　　
　　原璐好奇问道：“你怎么发现假货的包装和泰润的包装出自一人之手的？”
　　
　　明明林清根本不懂画画，在这方面一点也不敏感。
　　
　　林清含糊道：“就是看到假货和泰润放在一起，偶然发现的。”
　　
　　至于在鹿城宾馆里听到的口音，林清没办法对原总说。她这辈子根本没和周元泰见过面，更不可能熟悉周元泰的口音了。
　　
　　原璐点头, 没再继续深究。
　　
　　林清也觉得这次挺巧合的，有很多运气成分。一开始她根本没想到周元泰身上，谁能想到抄袭原露包装的和制造原露假货的是同一个人呢？
　　
　　周元泰这是摁住一只羊往死里薅羊毛啊。
　　
　　这样一来，林清也不必盯着泰润的质量问题了，周元泰的胆子比她想的更大，直接造假把自己造到了大牢里。
　　
　　林清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原露护肤品起诉泰润包装抄袭的案子还没了结，周元泰就锒铛入狱了，这怎么办？”
　　
　　林清做了两辈子的生意，一直在了解相关法律，这却触碰到她的盲区了。
　　
　　原璐笑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造假的代价得付，抄袭的代价也跑不了。”
　　
　　一次性解决品牌的两个大难题，原璐神清气爽。
　　
　　为了感谢林清这次做出的极大贡献，原璐给林清包了一个大红包。
　　
　　林清开心收下，距离她攒够钱去北京买房落户又近一步！
　　
　　-
　　
　　夏天时不时就来一场大雨，有时能提前预报，有时则不在天气预报之中。
　　
　　林清的折叠伞在上次台风中被吹断了两根伞骨，她索性也不修了，在家门口的小店里买了一把大黑伞。
　　
　　大黑伞虽然沉一点，但是非常结实，不论刮多大的风都不会破。
　　
　　林清买回来后，下雨天把湿漉漉的伞斜靠在门外，才发现自己的新伞和池老师的大黑伞几乎一模一样。
　　
　　虽然夏天常有疾风骤雨，但是不下雨的晴朗天气，天空便是水洗过后的湛蓝。
　　
　　林清在这样的天气里，心情也格外好。
　　
　　上学期谭丽珠私自去学生家里做家教，差点出事，这个暑假林清没有关闭小红楼，暑假期间继续正常运营。
　　
　　正好这个暑假她人也在，而且自从谭丽珠差点出事后，林清进一步规范了小红楼的管理，现在全职的管理人员和安保人员都配得足足的。
　　
　　林清想着与其给全职工作人员放假、让部分暑假没有回家的同学冒着风险去学生家里当家教，不如继续开放小红楼。
　　
　　自从林清知道小红楼承载着池墨对母亲的思念、对已经逝去的时光的怀念后，她对小红楼更加爱惜。
　　
　　维护小红楼院子里的草木，不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她也发自内心的想要留住这一份美好。
　　
　　这个暑假，林清很忙也很充实。
　　
　　小红楼、原露护肤旗舰店、清影美妆护肤连锁店都盈利良好，林清每次看报表都看得心情舒畅。
　　
　　攒钱的速度比林清预想的更快一点，林清原本想赶在暑假的尾巴上去一趟北京，把买房落户的事情搞定。
　　
　　然而时间有些来不及，林清决定留在这里，完成新学期报道后，再请几天假。
　　
　　八月底，五个城市获得零八奥运会的申办资格，北京自然是其中之一。①
　　
　　一时间，街头巷尾全都在讨论这件事。
　　
　　林清去小红楼，小红楼里的大学生、家长和小孩子们全都在谈论；林清去店里，店员们全都在谈论，顾客们也是一样。
　　
　　大学新学期报道当天，林清排队盖章的时候，队伍里的大学生们也说得热火朝天。
　　
　　“这次我们能申奥成功吗？”
　　
　　“……能吧？轮也该轮到我们了吧？”
　　
　　“我看悬，这么久都没申奥成功，人家就不准备让我们中国举办奥运会吧？不带我们玩！”
　　
　　中国等待申奥成功已经等了太久。
　　
　　早在1908年《天津青年》的文章里就提出了三个问题——“中国何时才能派一位选手参加奥运会？中国何时才能派一支队伍参加奥运会？中国何时才能举办奥运会？”②
　　
　　1945年还差点正式提出申办。　
　　
　　八十年初，小平同志表示中国要申办奥运会。九零年，邓小平视察亚运村时，再次强调中国要申奥。
　　
　　直到最近的一九九三年，中国申办两千年奥运会，最终以两票之差输给悉尼。③
　　
　　仅仅两票！
　　
　　两票的微弱差距，让中国人觉得自己距离申奥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下一次一定会成功。
　　
　　然而如此漫长的等待，又让大家无比害怕在热切渴望之后是又一次的失望而归。
　　
　　这些天，林清听到的每一声猜测都含着担忧。
　　
　　“……能吧？”“……或许吧？”“……有希望？”
　　
　　“林清，你觉得呢？”一起排队报到的同班同学问林清。
　　
　　林清的声音格外坚定：“这次一定能成功！”
　　
　　-
　　
　　新学期开学，林清升入大三。
　　
　　吴佩珍再一次感慨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我感觉新生军训就像在昨天！”
　　
　　进入大三，同学们一夜之间思考起自己的前程，读研还是找工作？
　　
　　现在出国还是少数人的选择，不过林清知道接下来出国大学生一年比一年多。
　　
　　现在读研的学生也没以后多，大部分同学的选择都是工作。周敏、方婷和吴佩珍都在思考自己要找什么样的工作。
　　
　　方婷盼着大学毕业结束自己的异地恋；
　　
　　周敏男朋友建议她考公务员；
　　
　　吴佩珍自己没什么想法，爸妈对她的要求也只有一个——毕业后必须回本地。
　　
　　吴佩珍羡慕地看着林清：“还是你好啊，自己开公司开得风生水起，根本不用发愁毕业后干什么。”
　　
　　上大学之前，吴佩珍觉得四年很长，上大学之后，吴佩珍觉得四年太短。
　　
　　“我们才刚开始学专业课呢！”
　　
　　事实的确如此，大一和大二的课以基础课为主，大三才开始大量的专业课。
　　
　　然后不等大四毕业，大多数人的去向已经定下来了。大学毕业后做什么这个难题突然被扔到吴佩珍面前，砸得她措手不及。
　　
　　不过吴佩珍天生不是发愁的性格，她家里也没有任何经济压力，愁了两天后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心想下个学期再想也来得及。
　　
　　这学期刚开学，就有两个大八卦！
　　
　　吴佩珍迫不及待地讲给校园八卦永远最晚知道的林清：“佘香芹终于发现男朋友是花心大萝卜了！”
　　
　　“她男朋友和别的女生亲密地在一起时，被佘香芹抓了个正着。”
　　
　　“你根本猜不到，原来她男朋友不是脚踏两只船，是脚踏N只船！同时勾搭了好几个女生！”
　　
　　“佘香芹在宿舍里哭了好几天，现在拿着自己的记账小本找她男朋友要钱呢。”
　　
　　“她男朋友气得把那个记账小本撕了，然后你猜怎么着？佘香芹说撕了也没用，这只是她誊抄的小本，原件在她宿舍抽屉里锁着呢。”
　　
　　林清听得目瞪口呆。
　　
　　佘香芹和男朋友闹分手的事情，只有几个宿舍的同学知道，而另一件八卦的传播范围要大得多。
　　
　　吴佩珍说道：“你还记得杜老师和柳云吗？他俩竟然真的在谈恋爱。”
　　
　　林清点头，她有印象，杜老师是之前校庆音乐剧的指导老师，柳云是音乐剧里的女三号还是女四号。
　　
　　音乐剧表演结束的深夜，林清和室友们走在校园里。曾在电话亭后看到匆匆跑开的两个身影，当时周敏就怀疑是杜老师和柳云。不过谁也没看清，因此这件事她们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吴佩珍说道：“杜老师被处分了，调离教师岗位。”
　　
　　“柳云有没有被处分不知道，据说学校有替她保密的意思，但是这个秘密根本藏不住，现在几乎人人都知道了。”
　　
　　“刚出事的时候，听柳云室友说她天天在宿舍里哭，说自己害了杜老师。”
　　
　　“她还去校领导办公室闹，说自己完全是自愿的，请求学校不要处分杜老师。”
　　
　　再然后，柳云就请假回家了，吴佩珍也不知道是柳云自己的意思，还是家长的意思，或者是学校的意思。
　　
　　女生们在宿舍里聊起这件事，两种看法的人大概各占一半。
　　
　　一半人觉得学校不该处罚这么严厉：“柳云已经成年了，杜老师也很年轻，两个人没相差几岁。”
　　
　　杜老师不仅年轻，而且帅气，能歌善舞、多才多艺，否则也不会派他来指导学生音乐剧。
　　
　　柳云也是一个漂亮的女生，因此许多人觉得两人谈恋爱还挺浪漫的。
　　
　　甚至有些人觉得师生恋比普通的恋爱要浪漫得多。
　　
　　另一半人觉得年龄差距再小也是师生关系，师生恋有悖道德，学校就该严厉禁止。
　　
　　周敏就坚定地抱着这样的想法：“恶心！太恶心了！”
　　
　　“我之前真没看出来杜老师是这样的人！”
　　
　　“在剧组里面谈恋爱太容易了，就剧组里的那种氛围，剧组外面的人感受不到，反正特别容易恋爱。”
　　
　　不过也特别容易分手，周敏和男二号男朋友依旧在谈，女二号和男一号这对情侣在暑假里就分手了。
　　
　　“杜老师又是指导老师，他想和女学生谈恋爱那就更容易了。”
　　
　　“就算没差机会，杜老师也是一个成熟的社会人，朝女学生下手，他的师德在哪里呢？”
　　
　　周敏还拿林清举例子：“林清和我们可是同岁，但是进入社会创业的她比一直呆在学校里的我们成熟多少？”
　　
　　“杜老师和柳云也是一样。我敢说杜老师追求任何一个剧组里的女生，女生都很难拒绝他。”
　　
　　吴佩珍左右摇摆，觉得双方都有点道理。
　　
　　不过有一点吴佩珍很肯定：“我觉得柳云不该自责。就算两人都有错，也是杜老师的错更大。”
　　
　　“她更不该去校领导办公室闹，她只想着杜老师的前途了，怎么就不想想自己的前途呢？”
　　
　　吴佩珍为柳云担心，不知道柳云回家休假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要休息多久呢？
　　
　　她上课怎么办，考试怎么办？还能准时毕业吗？
　　
　　林清走向院系办公室的路上，想到吴佩珍担心的这些问题，轻叹一声。
　　
　　傻姑娘。
　　
　　院系老师已经习惯了林清请假，在假条上面盖上红章之后，随口问道：“这次请假又有什么事啊？”
　　
　　林清没有细说，只是说道：“家里有点事，我得回家一趟。”
　　
　　回家一趟，接上妈妈和妹妹，去北京买房、落户。
　　
　　




89.  落户   抚摸着崭新的户口本

　　林秀英没有让林清回家接她们：“都要带什么证件, 你告诉我，我整理好了带过去。我们直接在北京见。”
　　
　　三人在北京西站碰面，林清看到林秀英将双肩包背在胸前, 一只手牢牢地牵着程菲菲。
　　
　　“又长高了。”林清目光从程菲菲身上掠过, 每次放假回家看到程菲菲都是不同样子。
　　
　　林秀英的目光紧张地从林清的小挎包移动到拖行的行李箱，嘴巴凑到林清耳边低声问道：“你把钱放在哪里了？箱子里？”
　　
　　林清笑道：“存在银行卡里了, 现在银行卡可以异地转账了。”
　　
　　“回头直接把钱转到指定的银行卡里就行。”
　　
　　林秀英感慨道：“现在银行卡真高级啊。”
　　
　　林秀英对银行卡的印象还停留在两三年前, 不能异地转账也不能异地取款, 在哪里存的钱就要在哪里取。
　　
　　林秀英松了一口气, 银行卡比现金安全多了, 就算银行卡丢了还可以挂失, 别人也没办法把银行卡里的钱取出来。
　　
　　不过一路上，林秀英依旧时刻注意着林清的小挎包, 一直紧贴着林清的小挎包走路。这样假如有小偷，必须要挤到林清和林秀英中间, 一定会引起她们的警惕。
　　
　　难得的，林秀英没有提出坐公交车, 三人直接从北京西站打车去昌平区的小镇。
　　
　　投资落户的流程, 林清早就熟记于心, 就连林秀英都能闭着眼睛一条条说出来。
　　
　　自从林清告诉林秀英秋天就能攒够钱后，林秀英晚上失眠的时候不知道闭着眼睛在大脑里模拟过多少遍。
　　
　　需要用到的证件，林清和林秀英在电话里反复核对过，全都带齐了。
　　
　　投资金额五十万，林清从原有的银行卡里转到新卡里。这五十万依旧是她自己的，但是存进去之后就五年不能动，以投资的方式帮助小城镇建设。①
　　
　　再在指定的小区买一套两居室以上的房子。虽然这套房子她们大概率住不到，但林清还是认真挑选面积、楼层、朝向等。
　　
　　林清选择两居室, 总价便宜一点，对现阶段的她来说经济压力小一点，未来也好出手。
　　
　　现在卖房的销售还不是年轻的姑娘小伙，而是一群阿姨。
　　
　　指定小区的房子根本不需要卖给其他人，专门为想要落户北京的人们准备，卖房阿姨们的态度更是高高在上。
　　
　　林清挑了片刻，卖房阿姨就不耐烦了：“都一样，没什么好挑的。”
　　
　　卖房阿姨接待过的其他投资落户的外地人，根本没人像林清这样挑来挑去，反正也不会过来住，大家都挑最便宜的。
　　
　　先买二十万的，二十万的卖完了买二十二万的，二十二万的卖完了买二十五万的……
　　
　　至于楼层朝向这些，根本没人在乎。
　　
　　林清无视卖房阿姨地催促，认认真真地挑了一套。这里的房子户型都不太好，她只能矮子里面拔将军，挑出一套最好的。
　　
　　“这套。”林清对林秀英解释，“这套以后出租，租金能收高一点。以后想卖相对好出手，价格也能卖高一点。”
　　
　　卖房阿姨连连摇头：“这房子你还想出租？哪能租得出去啊！不会有人来这里租房的，附近房子都空着呢。”
　　
　　以后想卖掉就更不可能了，没人买。
　　
　　卖房阿姨觉得林清真是瞎折腾，白耽误她工夫。
　　
　　林清笑而不语，现在这里的房子的确租不出去更卖不出去，但是再过十几年就不一样了，涨到四万多一平后，朝向和楼层好一点的房子多卖上十多万很正常。
　　
　　为此多花几个小时精挑细选，当然是值得的。
　　
　　不过这话她谁也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
　　
　　五十万投资款存好，房子也买好之后，再每人缴纳两万块的小城镇建设基金。②
　　
　　林清、林秀英和程菲菲三个人加起来，一共六万块。
　　
　　还有一千块的手续费。
　　
　　林秀英在心中默默计算，投资存款五十万、买房二十五万、建设基金六万，一千块手续费就不算了。
　　
　　“两天花出去八十一万……”林秀英表情僵硬，感觉钱简直不是钱了。
　　
　　“为了北京户口真的值吗？”林秀英心中不安。
　　
　　林清反驳林秀英的算法：“不是八十一万，花出去的钱只有六万一千块。”
　　
　　“五十万是五年定期存款，到期后就能取出来。”
　　
　　“买房也不是花钱，而是储蓄、是投资。”
　　
　　现在二十五万买的房子，以后会变成二百五十万。
　　
　　林秀英思考一番，觉得林清说得也有道理。不过六万块依旧是很大一笔钱，而且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流动资金，林清却一口气把五十万存了五年定期。
　　
　　林秀英说道：“做生意的钱妈帮不上忙，生活费妈给你两千，你肯定没钱了吧？”
　　
　　林清笑了：“我有，别说两千，我两万都有。”
　　
　　林秀英吓了一跳，连忙嘘了一声：“小点声，在外面呢，被人听到怎么办。”
　　
　　这两天跟着妈妈和姐姐跑，对程菲菲来说无聊透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好房子啊？”
　　
　　林秀英问：“能落户北京的房子还不好啊？你想要什么样的好房子？”
　　
　　程菲菲：“别墅！”
　　
　　林秀英呵了一声：“你还知道别墅啊？”
　　
　　程菲菲：“我当然知道别墅了！封小洁家里住的就是别墅，她说自己家的别墅有三层，还有一个大花园，花园里都是花，还有花仙子藏在花苞里……”
　　
　　林清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林秀英一脸无奈，林清小时候可从来没有这么傻过，都是她生的女儿，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你们班那个封小洁家里有别墅？她家不就住在药厂家属院六号楼吗？”
　　
　　“就在咱家后头两栋！”
　　
　　“你不是还去封小洁家里玩过吗？”
　　
　　程菲菲说道：“不是，封小洁说的是自己另一个家，她说自己家除了家属院六号楼的家，还有一栋别墅。”
　　
　　“她每个寒暑假都会去住别墅。她寒暑假确实不在家里啊……”
　　
　　程菲菲寒暑假时去找封小洁玩过，封小洁确实不在，因此程菲菲对封小洁寒暑假都会去住花园别墅深信不疑。
　　
　　林秀英真不想承认程菲菲是自己生的：“她寒暑假是回农村爷爷奶奶家了！”
　　
　　“还花园别墅，她爸妈两人都是药厂工人，哪里买得起花园别墅。”
　　
　　程菲菲依旧半信半疑：“封小洁在骗我吗？可是听起来很像真的啊……”
　　
　　林秀英被程菲菲蠢得头顶冒烟。
　　
　　林清没想到程菲菲暑假后就上三年级了，依旧相信花园里有花仙子。
　　
　　她妹妹可真好骗。
　　
　　林清灵机一动，与其妹妹别别人骗，不如被她骗。
　　
　　“你知不知道圣诞老人？”林清问道。
　　
　　程菲菲知道一点：“圣诞老人骑着马……”
　　
　　林清纠正道：“是驯鹿。”
　　
　　“圣诞老人骑着驯鹿给乖孩子送圣诞礼物。如果你这一年内表现好，圣诞节早上醒来的时候，就能在枕边发现圣诞老人送给你的礼物。”
　　
　　程菲菲瞪大眼睛：“我怎么从来没有收到过？”
　　
　　林清一本正经地说道：“那肯定是因为你每年都不乖。”
　　
　　程菲菲回想一番，自己确实每年都要被老师和妈妈姐姐批评好几次，虽然她已经想不起自己具体为什么被批评了。
　　
　　“那我今年表现好的话，就能收到圣诞老人的礼物了？”程菲菲一脸期待。
　　
　　林清心中有个小人狂笑，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对啊。”
　　
　　程菲菲：“那圣诞老人会送给我什么礼物啊？”
　　
　　林清：“你最想要的礼物。”
　　
　　程菲菲摩拳擦掌，决定接下来的几个月一定要好好表现。
　　
　　林清看着程菲菲傻乎乎的样子，心想用圣诞老人骗她到小学毕业应该没什么问题。
　　
　　毕竟她小学三年级还在相信花仙子！
　　
　　三人又在宾馆里住了两天，拿到了办理好的户口本。
　　
　　林秀英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崭新的户口本，手指隔着塑料保护膜抚摸着上面“北京”两个字。
　　
　　林秀英感慨：“出生就是北京户口的人，省了多少钱和多少事啊。”
　　
　　林清笑道：“不比这个。”
　　
　　这辈子她抓住了这个仅存在几年的机会，在通道关闭之前带着全家人落户北京，林清就已经十分庆幸。
　　
　　要是错过这个机会，虽然一些单位有落户北京的名额，但是林清不太可能为了落户去找份工作，那样付出的成本更高。
　　
　　再说通过单位落户北京，也不能带妈妈和妹妹。
　　
　　拿到户口本，林清在回家的火车上给当初去北京了解落户政策时开车载了她们全家一程的姐姐师雅发短信报喜。
　　
　　“我们一家落户北京了！”
　　
　　很快，师雅打电话过来：“恭喜啊！”
　　
　　“你可算得偿所愿了。”
　　
　　师雅其实挺佩服林清的，假如她的资产和林清一样，她肯定没有花这么多钱落户北京的勇气。
　　
　　更何况她最初认识林清的时候，林清连现在的资产都没有，都是在这一年多时间里赚出来的！
　　
　　这么一想，林清的赚钱速度更是惊人。
　　
　　师雅心想，林清这个朋友虽然和自己不在同一个城市，但是值得长期交往。
　　
　　-
　　
　　林清向学校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去北京落户没用这么久，于是她跟着林秀英和程菲菲回家两天。
　　
　　一是回家休息，二是林清担心林秀英应付不来亲戚邻居们知道她们一家落户北京后的反应。
　　
　　尤其是林清舅妈杨凤妮，前年过年找林清借钱去炒IC卡，被林清拒绝后，杨凤妮气急败坏地说“她要是能落户北京，我就能落户月球！”
　　
　　这两年，林清家和舅舅家的关系一直不尴不尬。
　　
　　杨凤妮和林秀英从不见面、从不联系，杨凤妮也不许林清舅舅和林秀英一家联系，但是林清舅舅每隔两个月会偷着给林秀英打个电话。
　　
　　“怎么样啊？”
　　
　　“挺好，挺好就行。”
　　
　　林清舅舅每次打电话也不多说，就这么两句话，半分钟就说完了。
　　
　　林秀英叹气：“唉，你舅这个人，是有点自私、有点凉薄。”
　　
　　林清舅舅在家里当个甩手掌柜，不管家不做事。一杯茶一根烟一张报纸看半天，别人在单位里这样，林清舅舅在家里这样。
　　
　　为了自己过得舒坦，舅妈当着舅舅的面骂他老娘，舅舅都能装听不见。
　　
　　反正舅妈也没胆子当着林清姥姥的面骂，背后骂，舅舅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林清姥姥没听见就不算骂。
　　
　　当着舅妈的面，林清舅舅不敢唱任何反调。
　　
　　但是背着舅妈，林清考上大学，舅舅又会把自己攒下的私房钱添在舅妈包的红包里一起给林清。
　　
　　每隔两个月打电话问一声林秀英这个妹妹过得怎么样。
　　
　　自从林秀英离婚后，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孩，难免让人觉得好欺负。
　　
　　林清舅舅就时不时来转一圈，效果显著。
　　
　　自从林清考上大学，为家里撑腰的人就变成了林清。
　　
　　但是林清舅舅多年养成的习惯也改不了，二妹林小英他从来不惦记，大妹林秀英，隔一段时间就想问一句。
　　
　　林秀英长叹一口气：“你舅那个人，让他天天洗碗，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可以每隔两个月问一句妹妹有没有遇到麻烦。”
　　
　　所以做舅舅林建华的妻子是真的惨，做林建华的亲人还过得去。
　　
　　林秀英说道：“我也不可能不认这个亲哥。”
　　
　　“你姥姥这两年硬气，过年都在咱家过，但也不可能和亲儿子断绝母子关系。”
　　
　　林秀英现在担心，自己家落户北京，林清能赚多少钱就瞒不住了。
　　
　　杨凤妮知道林清这么能赚钱后又出幺蛾子。
　　
　　林清听到妈妈的担心后，笑道：“你放心吧。”
　　
　　“你还是不够了解舅妈。”
　　
　　林秀英疑惑地看着林清。
　　
　　-
　　
　　第二天，林秀英就知道林清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一年多不和林秀英见面、也不许林清舅舅和林秀英见面的杨凤妮，今天带着林清舅舅、带着大包小包，出现在林清家门口！
　　
　　杨凤妮进门后，把自己拎来的东西在餐桌上一字排开，挨个介绍一遍。
　　
　　“一级花生油，可香了！”
　　
　　“这箱牛奶，我在超市里挑的最贵的一种！”
　　
　　“这家烤鸡排队排的可长了，我一大早就去排队，排了将近一个小时呢！我伸长脖子往里看，挑了火候最好的两只！”
　　
　　……
　　
　　林秀英目瞪口呆，她没想到自己嫂子脸皮竟然这么厚。
　　
　　这是看见林清能赚钱了，立刻不要脸皮地巴结上来了？
　　
　　林清倒是对林秀英的举动一点都不惊讶，上辈子她赚钱后，舅妈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上辈子林清赚钱更晚，舅妈和她家不睦的时间更长。然而舅妈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只要你赚钱了，十多年的矛盾她立刻当作不存在。
　　
　　林清问道：“舅妈，我可是落户北京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月球上见识见识啊？”
　　
　　杨凤妮面不改色：“舅妈当初和你开玩笑呢！还不是想激励你一下？”
　　
　　林清唇角挑起，皮笑肉不笑。
　　
　　舅舅尴尬地躲到阳台抽烟去了，林秀英也吃不消这样的气氛，只有杨凤妮是真的不在乎：“清清啊，你中午想吃什么菜，舅妈给你做。”
　　
　　不等林清开口，舅妈就说道：“你不爱吃油少的炒菜，舅妈放多多的油。”
　　
　　午饭后，林清舅舅和舅妈离开，林秀英大松一口气。
　　
　　“她可算是走了……还不如之前不搭理我呢……”
　　
　　林清对林秀英说道：“这才刚开始，接下来她一个星期来一次。”
　　
　　林秀英瞪大眼睛：“不会吧？”
　　
　　林清点头：“会。”上辈子就这样。
　　
　　“你不想见她的话，直接给她吃闭门羹。”
　　
　　林秀英犹豫道：“这不太好吧……”
　　
　　林清：“她不会介意的。”
　　
　　不过林清也知道林秀英做不到上来就给嫂子吃闭门羹，不过以后终究会的，等到她烦到不能再烦的时候就会了。
　　
　　大厂里没有秘密，林清一家把户口转走的事瞒不住，落户北京的事自然也瞒不住。
　　
　　一时间，大厂里有人震惊、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林秀英从北京回来上班的第一天，她的办公室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各种闲杂人等都来她办公室绕一圈，或明或暗地打探。
　　
　　“落户到北京到底要花多少钱啊？”
　　
　　“昌平哪里北京啊？你们这户口落到昌平，还花这么多钱，该不是被骗钱了吧？”
　　
　　“秀英，你家林清这是赚大钱了啊？”
　　
　　“林清公司要招人吧？我家侄子大学毕业后想去北京打拼，你能不能帮我问问……”
　　
　　午饭后，林秀英匆匆躲回家，下午请假不敢去办公室了。　　
　　
　　烦扰的同时，她心底也有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种被所有人羡慕的感觉可真好啊。
　　
　　怪不得当年程立群做生意发财之后，一下子就飘了。
　　
　　这个念头在林秀英脑中一闪而过，两个小时后，家里的防盗门被人敲响。
　　
　　林秀英打开里面的木门：“谁啊？”
　　
　　隔着防盗门上的铁窗，林秀英愣住了。
　　
　　她第一眼竟然没认出来站在门外的人是谁，冒出的想法是：“这个人长得和程立群好像啊……”
　　
　　“难道是程立群的哪个堂哥表哥？”
　　
　　下一秒，林秀英猛地反应过来，这就是程立群！
　　
　　是好几年没见的、老了好几岁的程立群！
　　
　　离婚后再也没露过面的程立群，突然“诈尸”，出现在她们的门前。
　　
　　林秀英一张脸沉下来：“你来干嘛？”
　　
　　程立群说道：“秀英，你先开门，让我进去说。”
　　
　　林清听到门口的动静，快步走过来。
　　
　　对林清来说，没见过程立群的时间要将两辈子加在一起，远比林秀英还要漫长得多。
　　
　　她看向程立群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程立群对她来说的确早已是陌生人了，此时林清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开门后的安全问题。
　　
　　林清挡住门锁，不让林秀英开门，隔着防盗门的铁窗对程立群说：“有什么事就这样说吧。”
　　
　　林清和林秀英看程立群陌生，程立群看林清和林秀英自然也陌生。
　　
　　尤其是林清，程立群第一次见到大女儿成年后的模样。
　　
　　程立群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突然卡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林清现在也是生意人了，生意人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清清，爸爸听说你落户北京了。”
　　
　　“爸爸了解了一下，落户政策允许四个人落户。你、你妈、菲菲，还有一个名额空着。”
　　
　　“落户的两万块钱爸爸给你，再额外给你两万块，算是爸爸给你掏的大学学费……”
　　
　　“空着的那个名额，给你弟弟行吗？”
　　
　　




90.  抓阄   “不偏不向，让小雪和浩浩两人抓……

　　“我没有弟弟。”
　　
　　林清声音冷淡, 砰地一声关上了木门。
　　
　　林秀英气得浑身发抖：“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林清扶着林秀英回屋，让她斜靠在沙发上。
　　
　　程菲菲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数码宝贝，身体前倾, 屁股只坐了一个沙发边边。
　　
　　“妈, 刚才敲门的是谁啊？”程菲菲对于程立群找上门来的事情还一无所知。
　　
　　林清说道：“走错的。”
　　
　　电视里正演到仙人掌兽进化成花仙兽，瞬间吸引住程菲菲全部的注意力。
　　
　　程菲菲忽略了依旧响个不停的敲门声, 也没注意到林秀英脸色难看至极。
　　
　　假如是平时, 林清看到程菲菲这副模样, 一定会教育她关心妈妈。但是现在林清却十分庆幸程菲菲的粗枝大叶, 程菲菲年纪还小, 程立群只会对她造成不良影响, 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最好的。
　　
　　只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程立群今天铩羽而归，回头肯定还会来。
　　
　　林清说道：“最后一个落户名额我们去用掉, 省得程立群惦记。”
　　
　　林秀英大脑一片混乱：“给谁用掉啊？”
　　
　　林清说道：“给姥姥吧。”
　　
　　林秀英已经不会思考了，现在林清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去趟你小姨家, 和你姥姥说一声。”
　　
　　今年夏天林秀英把林清姥姥从老家接过来吹空调。
　　
　　林秀英想让林清姥姥在城里长住, 然而林清姥姥还是喜欢住在村里, 每天可以和姐妹亲戚聊天，门口小院里自己种蔬菜，每天吃到的都是最新鲜水灵的菜。
　　
　　不过冬天最冷的时候和夏天最热的时候，林清姥姥也承认还是城里好，冬有暖气夏有空调。
　　
　　林秀英带着程菲菲去北京，林清小姨就把林清姥姥接到自己家去了。
　　
　　小姨家去年夏天也安了空调。
　　
　　表弟李子浩去年夏天高考，小姨高考前两个月咬牙买了空调，为了让李子浩晚上能睡好觉, 白天能好好复习。
　　
　　可惜安了空调也没能让李子浩多考几分，高考就是正常发挥，考上了一个本地的大专。
　　
　　小姨小姨父互相安慰：“好歹每个星期都能回家，在本地上学花钱也少。”
　　
　　李子浩上辈子读的也是同一所大专，毕业后换了好几份工作，在一家多肉种植基地工作时，正好赶上多肉一年比一年火。
　　
　　李子浩看到老板是真赚钱，自己跳出来单干，规模从小到大。
　　
　　后来等林清开了网红经纪公司后，李子浩向林清学习了一下怎么搞直播。
　　
　　加上直播这个渠道后，林清表弟的多肉生意更好了，直播的销量很快占据半壁江山。
　　
　　虽然多肉生意很辛苦，但是林清表弟创业过程比林清更顺利，第一次创业就成功了，不像林清艰难求索许多年。
　　
　　林秀英给妹妹打了个电话，晚饭后林清三人去了小姨家。
　　
　　林清姥姥一眼看出林秀英状态不对：“怎么了？怎么魂都丢了？”
　　
　　林秀英看了程菲菲一眼。
　　
　　小姨父明白过来，领着程菲菲出门：“走，小姨父带你去买冰棍。”
　　
　　程菲菲美滋滋地跟着小姨父出门了，从小她就知道，小姨父给她买零食比家里其他大人都大方！
　　
　　会给她买一块五一根的火炬或者夏威夷！
　　
　　把程菲菲支走后，林秀英说道：“程立群找过来了，想把空着的那个落户名额给他儿子用。”
　　
　　赵连芳听到后也气得不行：“再没有见过比这更恶心人的了！”
　　
　　林清小姨冷笑一声：“额外给两万块，这是瞧不起谁呢？”
　　
　　“他既然找上门来，该知道落户北京要花多少钱吧，两万块他怎么开的了口？”
　　
　　“程立群做生意可比林清早多了，提起下海发财的大老板，制药厂里谁不是第一个想到他？”
　　
　　“他不可能没钱给宝贝儿子落户北京吧！怎么要来占女儿的便宜？”
　　
　　林清也想过这个问题，现在程立群生意比她大、赚钱比她多，这毋庸置疑。
　　
　　不过做生意赚钱未必等于手头有钱，很多生意人手里的钱都在不停地来来去去，赚钱、扩产、赚钱、扩产……钱都押在生意里。
　　
　　程立群可能一时间拿不出来，也可能觉得不划算。
　　
　　要是能从林清这里占到便宜，那可就太划算了。
　　
　　林清嘲讽地笑了。舅妈杨凤妮都知道拼命给她家送东西，先把关系处好了，以图日后求林清帮忙。
　　
　　程立群可比杨凤妮聪明多了，竟敢这么多年不见后直接开口，是“亲爹”这个身份给他的勇气吗？
　　
　　可惜在林清这里，“亲爹”屁都不是。
　　
　　林清说：“我想着把姥姥的户口也落到北京，占满最后一个名额，这样程立群就死心了。”
　　
　　林清姥姥脱口而出：“我这么大年纪要北京户口还有什么用，能不能给浩浩或者小雪落户？”
　　
　　林清小姨说道：“浩浩现在也没用了啊，要是早两年落户北京，高考没准还能考上个好点的大学。”
　　
　　“现在他大专都读完一年了，再要北京户口有啥用？”
　　
　　林清姥姥说道：“那我更没用啊……”
　　
　　林清在姥姥和小姨说话间，打电话问了问林冰雪作为林秀英的侄女、李子浩作为林秀英的外甥，这样的亲戚关系能不能落户，工作人员说都可以。
　　
　　林清也知道，姥姥落户北京的好处主要是以后在北京大医院看病报销比例高，这是可以用钱解决的问题。
　　
　　表姐和表弟确实还年轻，能用到北京户口的地方没准更多。
　　
　　但是名额只剩下一个，是给林冰雪还是给李子浩？
　　
　　林清提议让给姥姥落户就是想避免这个问题。给了林冰雪，小姨小姨父一家不高兴，给了李子浩，舅舅舅妈一家不高兴。
　　
　　最后姥姥赵连芳拍板：“抓阄吧。”
　　
　　“不偏不向，让小雪和浩浩两人抓阄。”
　　
　　周末，林冰雪和李子浩无奈地参加了这次抓阄，此时林清已经回学校了。
　　
　　林秀英打电话告诉林清抓阄情况：“小雪抓到了。”
　　
　　“小雪和浩浩这俩孩子都挺好的，抓阄之前谦让了好半天，都说不用抓，愿意把北京户口让给对方。”
　　
　　在家里大人们的坚持下，当然还是抓阄了，林冰雪抓到了里面写着“北”字的纸条，李子浩抓到的是空纸条。
　　
　　“你小姨小姨父有点失望，不过还行，两人都说小雪一个女孩子有个北京户口挺好。浩浩从小调皮，男孩子让他以后自己去闯吧。”
　　
　　林清松了一口气：“别再因此起矛盾就好。”
　　
　　林秀英说道：“应该不会。”
　　
　　“不过小雪和浩浩不在乎北京户口，你舅妈、你小姨小姨父都挺在乎的。”
　　
　　“抓阄之前，你舅妈礼拜五还去了一趟庙里拜菩萨。本来想拉着你小雪表姐一起去，你小雪表姐不肯去，你舅妈自己去的。”
　　
　　“抓阄抓到了，你舅妈还要去庙里还愿呢。”
　　
　　“你小姨小姨父表面看不出来什么，但是浩浩悄悄和我说，他听见爸妈商量，要是能落成北京户口，这个大专就不让他读了。”
　　
　　“退学后给他找个北京的高中复读，让他重新参加高考，考个本科。”
　　
　　李子浩吓出一身冷汗。
　　
　　抓阄没抓到，小姨和小姨父失望，李子浩却仿佛劫后余生。
　　
　　李子浩高三那一年，被小姨小姨父狠狠压着头悬梁锥刺股了一年，每天晚上做梦都在做题。
　　
　　现在他在大专里，学业压力几乎为零，每天和同学们一起打篮球、打麻将，别提多舒服了。
　　
　　和高三的日子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再让他回去复读简直要了他的命！
　　
　　林清笑了，没想到小姨和小姨父对李子浩读大学执念这么深。
　　
　　林清说道：“表弟的天赋不在学习上，不过以后能走通别的路。”
　　
　　林秀英：“我也是这么说。”
　　
　　最后一个名额给了林冰雪，撕碎了程立群恬不知耻的妄念。
　　
　　然而林清还是生出搬家的念头。
　　
　　她想尽早在家乡买一套商品房。
　　
　　搬家后保护好家庭地址，不再让程立群知道她们一家住在哪里。再选择一个安保严密的小区，就算程立群知道了，他也进不来。
　　
　　眼前的问题解决了，但是林清觉得程立群终究是个祸患，她担心程立群接触到程菲菲后，再对程菲菲产生负面影响。
　　
　　现在程立群眼里只有儿子，但是再过几年，程立群就会痛苦地发现宝贝儿子是个不成器的祸害，已经教育不好的那种。
　　
　　程立群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两个女儿，林清年纪大了性格强硬，根本不理他，程菲菲年纪还小脑子也笨，相对好哄好骗。
　　
　　于是程立群朝着程菲菲使劲。
　　
　　上辈子就是如此，宝贝儿子被他养废了，程立群才愿意掏钱给程菲菲买房，希望程菲菲不改姓。
　　
　　这辈子林清绝不会再让程立群接触妹妹了。
　　
　　现在家乡的房价才两千多一平，林清需要安保严密的小区，房价自然要贵一点，需要三千多一平。
　　
　　这样算下来，一百来平的房子，总价是三四十万。
　　
　　贷款的话首付两成就够了，几万块的首付现在对林清来说不算什么，每个月要还的房贷也完全不造成负担。
　　
　　林清让林秀英先把房子看起来。
　　
　　既然看房，索性把她想给姥姥买的房子一并看起来。
　　
　　“妈，你和姥姥住在同一个小区里怎么样？”
　　
　　林秀英吓了一大跳，林清刚在北京买了房，立刻又想在家里买房，而且还打算一口气买两套！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听到林清说贷款，林秀英难以接受，现在人们普遍对贷款买房的接受度不高。
　　
　　“咱家又不是没房子住，干嘛欠银行那么多钱呢？”
　　
　　林清说道：“不多，这点贷款我还起来不吃力。”
　　
　　林清对林秀英分析，房价在涨、通货膨胀、金钱贬值……现在贷款买房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事。
　　
　　然而林秀英根本不相信房价能涨那么快，也不相信金钱的购买力会下降那么快。
　　
　　最终林清只能对林秀英说道：“做生意不稳定，今天赚了明天没准就赔了。趁着我赚钱的时候买两套房，回头就算赔了，手里好歹还落下了房子。”
　　
　　这样倒是把林秀英说服了。
　　
　　林秀英说道：“行，那我周末有空就去看看房子。”
　　
　　林清叮嘱道：“看就看最贵最好的。”
　　
　　“值钱的房子会越来越值钱，不值钱的房子一直不值钱。”
　　
　　既然是林清掏钱买房，买什么样的自然是林清说了算，林秀英答应下来：“知道了。”
　　
　　-
　　
　　林清回学校后，悉尼奥运会已经过半。
　　
　　今年悉尼奥运会的开幕式震撼了所有人，帅气的牛仔们骑着骏马入场，在广阔的运动场上围出奥运五环。
　　
　　“深海之梦”以一个小女孩为主角，小女孩梦境中看到了各种神秘的海洋生物，这些在海洋中遨游的生物，实际上是在运动场上方的天空中飘逸地移动。
　　
　　在没有电脑特效的年代，硬生生地通过机械，制造出了类似电脑特效的效果，观众们看到后自然大为震撼。
　　
　　还有点燃火炬的过程，火炬在水中点燃，火炬盘缓缓沿着滑轨上升，每一个环节都如此新奇。①
　　
　　林清在大学里听到同学们的感慨：“等到我们国家申奥成功的时候，开幕式要是也能这么棒就好了。”
　　
　　林清笃定地说道：“我们国家的开幕式会更棒。”
　　
　　程菲菲在“小燕子”之后，突然有了新的偶像——孔令辉。
　　
　　今年奥运会每一场兵乓球比赛，程菲菲都认真看了。
　　
　　程菲菲的乒乓球教练把每一场乒乓球比赛都录了下来，程菲菲看得心潮澎湃，每次给林清打电话的时候都会提到她的新偶像打乒乓球有多厉害。　　
　　
　　悉尼奥运会上中国夺得二十八块金牌，金牌数世界第三，奖牌总数也是世界第三，赛绩耀眼。
　　
　　悉尼奥运会结束后就是十一黄金周。
　　
　　黄金周一年比一年热闹，原露护肤旗舰店和清影美妆护肤连锁在此期间是一年的生意峰值。
　　
　　而林清十一黄金周的时候还要为秋季招聘做准备，黄金周后秋招就要轰轰烈烈地进行，林清的大学生兼职队伍必须要做好准备。
　　
　　陈虹所在的饮料食品公司每年都在招人。前两次招聘都是陈虹的下属和林清对接，现在林清和陈虹有了紧密的私交，这次陈虹自己给林清打电话。
　　
　　公事说完后，陈虹说起私事：“我和我爱人商量好了，我不辞职，他换个轻松点的工作，多照顾家里。”
　　
　　陈虹作为人力资源总监，每年有忙的时候，也有相对较闲的时候，总体来说工作强度还可以。陈虹丈夫包揽家务后，陈虹就更轻松了。
　　
　　这种选择虽然当初是林清提出来的，但是陈虹和丈夫真的选了这条路，林清还是有点惊讶。
　　
　　“你爱人挺好的。”
　　
　　别说现在，就是十几年后，在事业与家庭难以平衡时，做出让步的往往都是女人。
　　
　　陈虹说道：“是，他真的不错。”
　　
　　陈虹没好意思对林清说的是，她和丈夫现在还在商量是等她身体完全恢复后尽快做试管怀个孩子，还是两人干脆就不要孩子，丁克。
　　
　　陈虹没想到丈夫竟然能接受丁克。
　　
　　“你爸妈能同意？”陈虹问道。
　　
　　陈虹丈夫说道：“如果真的决定丁克，我会做通他们的工作。我大哥已经有了儿子，我弟有了女儿，我爸妈孙子孙女齐全了。”
　　
　　和陈虹打完电话后，林清一整天心情都很好。
　　
　　当天晚上，林清又收到徐可发来的报喜短信：“林总，我今天早上生了个男孩，五斤二两，母子平安。”
　　
　　




91.  股市   徐可怀孕生产后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林清和钟艳丽一起去看望徐可。
　　
　　徐可怀孕期间身体一直不太好, 在家休息保胎，最终还是早产了半个多月。
　　
　　不幸中的幸运，因为早产胎儿还小, 徐可顺产得挺快, 没受太多罪，生产后在医院里住了两天就回家了。
　　
　　林清敲门, 是徐可的婆婆来给她们开的门。徐可的婆婆知道林清是徐可的大老板, 对林清她们格外热情周到, 又是倒饮料又是切果盘。
　　
　　林清和钟艳丽连忙说不用麻烦, 她们就来看望一下徐可, 很快就要走。
　　
　　林清和热情的徐可婆婆寒暄片刻, 才走进徐可房间里。一进门林清眉头就皱起来，徐可屋里好热, 明显要比客厅热上好几度。
　　
　　徐可房间所有窗户紧闭，林清和钟艳丽刚走进来, 徐可的婆婆就在外面把房间门关上了。
　　
　　林清看到躺在床上的徐可两颊也红扑扑的，问道：“你不热吗？”
　　
　　徐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有点热, 但是我妈和我婆婆都说月子里不能吹风。”
　　
　　虽然已经十月, 但是白天尤其是下午, 天气依旧很热。林清觉得徐可在这样闷热的房间里躺着，舒适度实在有点低：“又不是让你直接吹空调的冷风，现在外面的风一点也不凉，开窗换换气总可以吧。”
　　
　　林清知道老一辈对于“坐月子”有很多不科学的坚持，对徐可说道：“你要是说服不了长辈就让医生说，医生说的话她们总会相信吧。”
　　
　　徐可笑着摇头：“没事，天气很快就要凉下来了。”
　　
　　徐可似乎有点怕麻烦，或者不想引起矛盾。林清看出来后就跳过这个话题, 把她和钟艳丽带来的礼物拿给徐可。
　　
　　钟艳丽带来的是一套小孩子的衣服，解百商场里买的，包装精美。
　　
　　林清买了一套小孩子的银饰，包括小手镯、长命锁等，还给徐可拿了一套最新款的原露护肤品。
　　
　　这是原璐对贵妇线的第一次尝试。
　　
　　新款护肤品无论从原料、工艺还是包装上，都比之前的更好，定价也贵了一大截。
　　
　　如今这套护肤品还没有正式上市，上海公司正在确定贵妇线的定位和广告等，从林清这里寻求了不少建议。
　　
　　徐可看到林清带来的银饰，客气道：“老板你干嘛送这么贵的东西……”
　　
　　下一秒，徐可看到护肤品，整个人都愣住了：“这，这是送我的吗？”
　　
　　林清没反应过来：“不然呢？我拿过来给你看一眼，然后我再拎回家去？”
　　
　　徐可的语气依旧有点不可置信：“这套护肤品是给我用的，不是给宝宝用的？”
　　
　　徐可的眼圈突然红了，目光黏在护肤品上移不开。她生完孩子，娘家的亲戚和婆家的亲戚都来看过她了，还有同学，前后来了有十几波人。
　　
　　没有人空手而来，所有人都带了礼物，然而所有人的礼物都是给小孩子的。
　　
　　林清送来的护肤品，是徐可收到的第一件属于她自己的礼物。
　　
　　徐可匆匆擦拭眼角，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自己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想着和刚出生的小宝宝争礼物呢？何况那是她的亲儿子。林清和钟艳丽一定在心里笑话她了吧。
　　
　　徐可解释道：“我就是有点意外。”
　　
　　自从她生完孩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孩子身上。白天罗业上班，徐可的婆婆照顾小孩，傍晚罗业下班，连忙接手小孩，让徐可的婆婆能休息一下。
　　
　　一家人都围着小孩子转，徐可时常感到被忽视，心里有点空荡荡的。
　　
　　然而心中的感受徐可还不能说出口，罗业和婆婆都很辛苦了，来看望她的亲戚同学无一不夸她福气好，遇到了好老公和好婆婆，照顾小孩的事一点也不需要她操劳。
　　
　　就是今天看到老板送给她的护肤品，徐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没忍住眼睛就湿了。
　　
　　林清看出来徐可很喜欢自己送的这套护肤品，然而林清和钟艳丽告辞时，徐可的婆婆却让林清把这套护肤品带回去。
　　
　　“这么贵的东西，她现在用不着。”
　　
　　看到林清不解的目光，徐可的婆婆说道：“她现在喂奶呢，脸上不能抹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清解释道：“这套护肤品的成分很安全，孕妇和哺乳期都可以使用。”
　　
　　徐可的婆婆还是摇头：“真用不上，清水洗脸最安全，喂奶期间还是小心一点好。”
　　
　　最终林清还是把护肤品留下了：“我已经送给徐可了。”
　　
　　“就算她喂奶期间不用，断奶后也能用。”
　　
　　离开徐可家后，钟艳丽摸着自己脸上的皮肤说道：“徐可现在就清水洗脸，什么都不用？不紧绷吗？”
　　
　　“生小孩真辛苦。”钟艳丽感慨道：“以前徐可皮肤比我好太多了，现在皮肤状态这么差，不知道多久才能养回来。”
　　
　　“我晚几年再结婚生孩子。”
　　
　　钟艳丽想了想，又叹气：“唉，早生晚生都得来这么一遭，不过我还是晚点生吧，能拖几年也好。”
　　
　　-
　　
　　进入十一月，几场秋雨过后，天气转凉。
　　
　　徐可把产假休完之后，又续了一个月的病假。请假原因是徐可的儿子一时间断不了奶，尝试着断奶时儿子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把自己哭晕过去。
　　
　　徐可的丈夫、婆婆还有徐可自己都实在不忍心，决定再请一个月的病假，在这一个月里慢慢地让儿子适应奶粉和奶瓶，断掉母乳。
　　
　　十一月中旬，林秀英告诉林清：“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我看中了三个小区，回来你再自己三选一吧。”
　　
　　现在的房子都卖得挺慢。有些直接卖现房，有些期房卖着卖着就成了现房，也就是说从期房开始卖，卖得比盖得还慢，小区盖完了房子过一阵才能卖光。
　　
　　当然，同一个小区，前面期房的价格会便宜点，后面现房的价格会略贵一点。
　　
　　林秀英胆子小，不敢买期房，看中的三个小区都是现房。
　　
　　林清听到后觉得也挺好，现在房地产的监管还不像后头那么严格。买期房运气不好的话会碰到交付期限一拖再拖的，还有户型、面积和合同上都对不上的。
　　
　　林清虽然大概知道上辈子家乡有哪几个小区是烂尾楼，不至于掉进这样的大坑里，但是能不能准时交付、户型面积和合同上是否一致，这些细节的内容她根本不知道。
　　
　　林秀英看中现房最好，所见即所得。
　　
　　价格稍微贵一点，但是有保障。
　　
　　林秀英对林清说道：“你让我挑物业好的小区，物业费可真贵！”
　　
　　物业费对林秀英而言是一个崭新的概念，制药厂家属院没有物业，自然也没有物业费。
　　
　　林秀英对物业费难以接受，她自己花钱买的房子，还要每年交一大笔钱给物业？
　　
　　在林秀英看来，打扫小区卫生这种活，小区里大家自己不就干了吗？
　　
　　她在药厂家属院生活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自己家门口的楼梯自己扫，每栋楼里总有几个勤快人，把楼外面的马路扫干净。
　　
　　林秀英现在就经常打扫楼梯、打扫楼前的小马路。以前她工作辛苦还要照顾两个孩子，没这份精力，现在调回后勤办公室，林秀英工作清闲下来，林清又在外地上学，林秀英时间一下子多了。
　　
　　她每次扫楼梯的时候都拿喷壶先喷一遍水，这样就不太扬尘。
　　
　　“自己打扫一下简单得很，一点都不累。”
　　
　　在物业方面，林清和妈妈完全是两种观念。好在林清现在在家的话语权越来越大，尽管林秀英心疼物业费，但还是准备按照林清说的，买物业好的小区。
　　
　　林秀英看房期间，林清舅妈杨凤妮也非要跑前跑后，跟着一起看。
　　
　　林秀英担忧地对林清说道：“你要是真给你姥姥买了房，你舅妈妈要是厚着脸皮住过去怎么办？”
　　
　　林清说道：“那就看姥姥的了，她想让舅舅一家住就让舅舅一家住，不想让舅舅一家住就不让舅舅一家住。”
　　
　　“反正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姥姥两个人的名字，姥姥的房子让她自己做主。”
　　
　　林清原本想着写姥姥一个人的名字，但是现在她要贷款，房产证上必须也写上她的名。
　　
　　林清对林秀英说道：“你担心舅妈住过去会让姥姥不开心吗？”
　　
　　“放心吧，不会的，舅妈保证每天变着花样哄姥姥开心。”
　　
　　林秀英转念一想：“也是。”
　　
　　杨凤妮那个人无利不起早，有好处了起得比谁都早。
　　
　　之前她和杨凤妮关系一直不好，林清赚点小钱的时候，因为不肯借钱给杨凤妮，杨凤妮还说了不少难听话。
　　
　　现在林清赚大钱了，杨凤妮的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比谁都能弯得下腰，林秀英看着都佩服。
　　
　　当一个人把姿态放到极低，拼命捧你，林秀英不得不承认这种滋味很好。
　　
　　假如杨凤妮以后能一直这么捧着林清姥姥，林秀英觉得住在一起也行。
　　
　　管她真心假意呢，还想要儿媳妇对婆婆有多真的心？
　　
　　林秀英最近看广东台的电视剧《外来媳妇本地郎》看得入迷，每晚对着电视笑到肚子疼，笑完之后担忧地问林清：“你以后不会也找个南方人吧？”
　　
　　林秀英叹气：“你要是找个南方人，也不知道两家能不能合得来。”
　　
　　电视剧里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林秀英认真想了想：“你真要找南方人也行，但是得找个普通话标准的。”
　　
　　“那种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我是真受不了，血压都要升高了。”
　　
　　林清哭笑不得。
　　
　　她不知为何想起了池老师，心想池老师不仅普通话标准，声音还好听。
　　
　　-
　　
　　十二月初，徐可怀孕生产后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林清公司新创建了人力资源部，她把小苏调到了人力资源部当主管。
　　
　　小苏原先的店长岗位正好由徐可顶上。
　　
　　这样一来，虽然小苏的级别依旧比徐可高，但是两人好歹不在同一家店里工作了，比徐可之前怀孕期间短暂回来上班那段时间她在小苏手下当副店长要好得多。
　　
　　徐可怀孕前是店长，产假回来后还是店长，而且现在的清影连锁店比之前的店规模更大，她每个月的收入也比之前更多。
　　
　　徐可一颗心踏实落回肚子里。
　　
　　就是店里的店员全都是生面孔，徐可要挨个记住，自从生了小孩后她的记忆力明显变差。
　　
　　已经过了好几天，徐可还会不小心把“小张”叫成“小王”，把“小王”叫成“小张”。
　　
　　昨天小王工作时犯了一个错误，今天徐可在晨会上提醒所有店员注意，然而她说了几分钟后，小张举手道：“徐店长，这个错误我没犯过，您是不是又叫错人名了？”
　　
　　一瞬间，徐可脸蛋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说错人名了，这个错误是小王犯的，冤枉小张了……”
　　
　　徐可匆匆结束了晨会。
　　
　　几天后，徐可听到店里的音乐换了，随口问道：“这是什么歌？挺好听的。”
　　
　　“还有刚才那首，也好听。”
　　
　　小张惊讶道：“这是周杰伦的《星晴》啊，刚才那首是《可爱女人》。”
　　
　　徐可从小张的语气和表情中察觉到这两首歌现在应该很红，不过她是真没听过。
　　
　　她每天睡觉时间都不够，哪里还有时间听歌？
　　
　　徐可突然想起她和钟艳丽两人刚来工作的时候，那时林清只有一家店，只有她们两个店员。
　　
　　徐可每天带着一只CD机随身听，上下班路上都会听歌。
　　
　　钟艳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的CD机，好几次两人目光相会，钟艳丽迅速移开目光。
　　
　　徐可想起那段日子，明明刚过去两年，她却感觉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现在钟艳丽都准备自己买房了，买CD机的钱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了。
　　
　　现在CD机也不是最新潮的了，有了更新潮的MP3。
　　
　　不过徐可没买，钟艳丽也没买，两人都不差买MP3的钱，但是两人谁也没有听歌的时间。
　　
　　徐可心想，她和钟艳丽的不同之处大概是，钟艳丽现在没时间听歌也不想听歌，她现在没时间听歌，但还是想的。
　　
　　徐可之所以知道钟艳丽正准备自己买房的事，是因为钟艳丽开口找她借钱了。
　　
　　不过徐可刚生了孩子，经济上也挺紧张，于是拒绝了钟艳丽。
　　
　　钟艳丽也向林清借钱了，然而林清之前落户北京刚掏空了存款，又准备在家乡买房，还要一口气买两套，林清暂时也没钱借给钟艳丽。
　　
　　钟艳丽试探着问道：“老板，我能不能预支几个月工资？”
　　
　　林清摇头：“不行。”
　　
　　“如果你是要看病，或者遇到什么困难了，公司可以预支工资给你。买房不行。”
　　
　　“公司里这么多人，人人都有可能买房，要是谁买房都来预支工资，公司财务全乱套了。”
　　
　　林清对钟艳丽说道：“现在房价涨得不快，你攒够首付再买，完全来得及。”
　　
　　然而林清习惯了以后的房价上涨速度，现在在林清眼中平稳的房价，在钟艳丽眼中却已经涨得让她心慌了。
　　
　　钟艳丽按照林清给的建议，钱凑得差不多了就先把房子看起来。她根据自己的预算，看得都是小户型的旧房子，然而在她看房的这几个月里，房价明显上涨了。
　　
　　钟艳丽借了一圈钱没借到。徐可看她着急买房，说道：“现在股市这么赚钱，你不如炒炒股？”
　　
　　“你钱不是攒得差不多了么，在股市里少赚点，首付不就够了？”
　　
　　钟艳丽回家后研究了一整夜的股市行情，心动了。
　　
　　




92.  2001   林清把两套房贷款买了下来……

　　2000年是股票的大牛市, 从年初的1300多点，到年尾突破2000点。
　　
　　这一年，许多人在股市里赚到了钱。
　　
　　徐可看到亲戚炒股赚钱, 今年夏天试着往股市里投了点钱, 半年下来涨的日子多、跌的日子少，平均下来每天都能赚到两支雪糕钱。
　　
　　徐可投的本钱少, 两支雪糕钱就能让她每天都有个好心情。
　　
　　林清身边的大学同学也有不少人炒股。吴佩珍有户头, 周敏和方婷凑热闹, 从自己兼职攒下来的钱中拿出一点给吴佩珍, 让吴佩珍帮她们买一点股票。
　　
　　钟艳丽炒股的事, 林清一开始不知道。
　　
　　直到圣诞节前, 林清把每一家店里都装扮起来，还定做了一批圣诞主题的翻糖饼干作为小礼品, 顾客和员工都有份。
　　
　　店员们分饼干的时候，林清看到钟艳丽小心翼翼地避开圣诞树, 专门挑红帽子和红袜子形状的。
　　
　　小苏也看到了，问道：“钟总监最近股票怎么样？”
　　
　　钟艳丽笑着回答：“赚了一点。”
　　
　　小苏羡慕：“真好, 我也想炒股, 可惜我一点存款都没有。”
　　
　　林清这才知道钟艳丽在炒股, 顿时眉头紧锁。钟艳丽辛辛苦苦攒的钱都是她买房的首付款，现在她从首付款里拿钱去炒股了？
　　
　　这要是赚了还行，要是赔了怎么办？
　　
　　可是炒股这件事又哪里有稳赚不赔的？
　　
　　当着大家的面林清没说什么，等到只有她和钟艳丽两个人的时候，林清劝钟艳丽：“炒股风险太大了。”
　　
　　“你现在没有这么大的抗风险能力，不该碰这么高风险的理财方式。”
　　
　　林清不懂股票，她上辈子也从来没炒过股，但是根据林清依稀的印象, 大涨之后往往是大跌。
　　
　　股票也好、基金也好，什么时候涨到人人都心动了，大批小白看到身边人赚钱也纷纷下场了，接下来就该被割韭菜了。
　　
　　钟艳丽就是彻彻底底的小白，现在钟艳丽都下场了，林清觉得情况很危险。
　　
　　她把自己的分析告诉钟艳丽。
　　
　　“我听说股市里只有两成人能赚钱，八成人都是赔钱的。股市赚钱真的不容易，赔钱倒很容易。”
　　
　　“趁着你现在赚了，赶紧退出来吧。”
　　
　　钟艳丽点头答应，感谢林清提醒：“我明天就卖。”
　　
　　第二天，钟艳丽想要卖股票，然而股票一整天都在上涨。再等等，再等等就能卖更高一点，钟艳丽一等就等到了收盘。
　　
　　第三天，股票开盘后立刻开始跌，钟艳丽想着涨回昨天的价位就卖掉，于是这一天又没卖。
　　
　　接下来第四天、第五天……总体上，钟艳丽的股票还是在涨的。
　　
　　她卖股票的心思越往后拖就越淡，甚至开始庆幸自己前几天没卖。如果前几天卖了，她岂不是卖亏了？
　　
　　这样一拖，就拖过了2000年，拖到了2001年。
　　
　　-
　　
　　零一年的春节在一月份，比通常来得更早一些。
　　
　　这样一来，期末考试的时间、放寒假的时间都提前了。进入大三后专业课变多，很多课程不再是上考场前死记硬背那么简单了。
　　
　　好在林清的生意在今年下半年没有太大的变动。生意越来越好，林清却没有更忙，反而在一切步入正轨后稍稍空闲了一点。
　　
　　因此大三上学期的课程，林清还算从容地应对下来了。
　　
　　寒假回家后，林清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了一遍林秀英锁定的三个商品房小区，三个小区都满足林清的要求。
　　
　　环境优美、物业优秀、在城市核心地段——现在能买到的房子基本上都在核心地段，因为未来的偏远地段根本还没开发，还是农田和荒地。
　　
　　林清凭借依稀的印象挑了其中一个小区，她记得这个小区附近未来会建一所重点初中。
　　
　　不过这个小区未来能否划进重点初中的学区范围内，林清根本不知道，只能碰碰运气了。
　　
　　家乡的学区房对林清家来说不是刚需，因为等到程菲菲小学毕业，很可能带着她到北京读初中。
　　
　　林清和林秀英已经提前和程菲菲说过这件事，程菲菲对此没什么反应。
　　
　　对于三年级的程菲菲而言，六年级还很远很远，那么久以后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操心。
　　
　　赶在春节前，林清把两套房贷款买了下来。
　　
　　一套写的是林清、林秀英两人的名字，一套写的是林清、赵连芳两人的名字。
　　
　　因为要贷款，必须将林清的名字也写上。好在如今还没限购这一说，不像十几年后每个购房名额都十分宝贵。
　　
　　别说在两套房子上写了林清的名字，就是在十套房子上写名字都可以。
　　
　　两套房不仅在同一个小区，还在同一栋楼的同一个单元里。林秀英那一套是五楼，赵连芳那一套是一楼。
　　
　　虽然是电梯房，但是赵连芳很担心停电后要爬楼梯的情况：“爬不动了，年纪越大越爬不动。”
　　
　　现在供电情况的确没有十几年后稳定，尤其是夏季的用电高峰期，因为电厂供应不了那么多的电力，有时会各个区轮流停电。
　　
　　恰巧一楼的房子门前带一个小院子，赵连芳和林秀英两人看到后都心动了。
　　
　　赵连芳高兴道：“没想到在城里也能有个小院种菜。”
　　
　　虽然这个院子比老家的小多了，但对赵连芳来说是意外之喜。
　　
　　两套房都是三室两厅，一百三十平，南北通透，两边各有一个大阳台。
　　
　　最妙的是，现在的阳台都是赠送面积！不要钱！
　　
　　林清上辈子买房的时候，新规定一出，早就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现在的房子都只有一个卫生间，林清根本找不到有两个卫生间的房子。
　　
　　只能装修的时候把卫生间合理分区，做到两个人在卫生间里做不同的事情互不打扰。
　　
　　两套房子买下来后，舅妈杨凤妮破天荒地大方了一次，订了酒店请林清姥姥、林清一家和小姨一家吃年夜饭。
　　
　　如今在外面吃年夜饭的家庭越来越多，承做年夜饭的酒店也越来越多。
　　
　　林清家这一大家子人，全都是第一次在外面饭店吃年夜饭。
　　
　　林秀英看到饭店里所有包厢都满了，而且看起来没有商务宴请，都是有老人有小孩一家子的家庭聚餐，惊讶地瞪大眼睛：“现在这么多人过年出来吃？”
　　
　　杨凤妮迫不及待地说：“那可不！小包厢都订光了，我只能订了这个大包厢，最低消费二百八十八。”
　　
　　林秀英吃了一惊：“这么贵？”
　　
　　包厢的最低消费林清可以接受，她有点难以接受的是他们自带了酒水，现在饭店还要对自带酒水收取开瓶费。
　　
　　一顿饭吃完，大家普遍觉得味道比家里强得有限，但是每道菜的造型都比家里漂亮很多。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到了饭店坐下来就吃，吃完拍屁股就走，省去了辛苦做饭的过程和洗碗收拾的过程，年夜饭一下子变得舒心多了。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林清起身上厕所，先去把账给结了。
　　
　　虽然舅妈说要请客，但是林清不可能真的让舅妈请。舅妈现在付出的每一分，都是为了日后得到更大的回报。
　　
　　既然林清日后不准备大出血，那么她自然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舅妈的巴结。
　　
　　吃完饭后，舅妈发现林清已经买单了：“诶呀，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一套！”
　　
　　舅妈想给林清塞钱，但是林清坚决不收。
　　
　　于是第二天，大年初一，舅妈杨凤妮给程菲菲包的压岁钱红包，从往年的二十块涨到了五十块。
　　
　　程菲菲收到压岁钱后，很快就偷偷拆开看了，惊喜道：“今年怎么变多了？”
　　
　　林清小姨得知舅舅家给红包涨价了，立刻也要跟着涨：“哥，你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林清小姨完全没想到大哥家突然把压岁钱涨到了五十块，毕竟两年前才涨到二十块，再往前压岁钱还是十块呢。
　　
　　刚涨了没两年，怎么就又涨了？
　　
　　但是既然大哥家涨了，林清小姨也要跟着涨。否则舅舅家给五十块，小姨家给二十块，像什么样？
　　
　　林清舅舅摇头：“这是你嫂子包的，我也不知道。”
　　
　　林清小姨父最好面子，立刻从口袋里掏钱，又掏出来三十块钱塞给了程菲菲。
　　
　　程菲菲美滋滋地收下了。
　　
　　以前她的压岁钱都要上交给妈妈，但是从去年开始，在姐姐的提议下，妈妈允许她自己保管自己的压岁钱了！
　　
　　去年程菲菲根本没收到舅妈的压岁钱，今年不仅收到了，而且舅妈和小姨家的压岁钱都涨了这么多！
　　
　　程菲菲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钱该怎么花。
　　
　　过了正月初五，家属院门口的小卖部开门了，程菲菲对林秀英说：“妈，我去小卖部买零食。”
　　
　　林秀英嗯了一声：“你看看有酸奶不，有的话给我带一袋草莓味的回来。”
　　
　　过年大鱼大肉吃多了，林秀英想喝点清爽的酸奶。
　　
　　程菲菲答应下来。
　　
　　半个小时后，程菲菲敲门，林秀英开门后看到她抱着一箱干脆面回家，吓了一跳。
　　
　　“你怎么买这么多？”
　　
　　下一秒，林秀英看到程菲菲脚下还放着两箱小浣熊干脆面。
　　
　　“你一口气买三箱干脆面干嘛！你给我退了去！”
　　
　　程菲菲摇头：“不能退，我把包装都拆开了。”
　　
　　林秀英手伸进箱子里翻了一遍，发现果然每一袋干脆面都被撕开了：“你疯了？你干嘛都拆开！”
　　
　　程菲菲声音蔫哒哒：“我想抽到宋江……”
　　
　　林秀英一脸茫然：“宋江？”
　　
　　林清解释道：“水浒卡，一套108张，她想抽到宋江。”
　　
　　林秀英不可置信：“你为了一张破卡片，把三箱干脆面全拆了？”
　　
　　程菲菲瞪大眼睛：“宋江超级难抽到的！我们全校都没有宋江！”
　　
　　程菲菲还在向林秀英解释宋江卡的“珍稀”，林秀英已经举起了巴掌。
　　
　　然后，程菲菲捂着屁股跑：“妈！你不是说过年不打孩子吗？”
　　
　　林秀英：“过完初五就不算过年了！”
　　
　　小浣熊方便面一箱三十包，程菲菲一口气拆了三箱，把今年过年刚收到的压岁钱几乎花了个干净。
　　
　　最终程菲菲没有被林秀英揍，但是被林清惩罚了。
　　
　　林秀英从新华书店里买回来新概念英语的第一册，把磁带装进复读机里，按下播放键：“跟着读！”
　　
　　程菲菲磕磕巴巴地读英语时，林清和林秀英两人站在厨房的灶台前，火烧铁棒，再把一袋袋小浣熊卷起来封口。
　　
　　九十袋小浣熊，林清卷得心头火气。
　　
　　“读大点声！蚊子哼哼呢！”
　　
　　




93.  助理   她差点把姚雯的简历刷掉

　　年后, 林清约见了几个装修设计师，想把新买的两套房子赶在夏天之前装修好。
　　
　　夏天散味效果好，通风一整个夏天, 等到秋天一家人就能搬进新家了。
　　
　　林清每天按照时间表见设计师, 一天见好几个，一个不合适立刻见下一个。迟到的设计师直接跳过不考虑。
　　
　　林秀英问道：“万一迟到的设计师恰巧合适呢？”
　　
　　林清摇头：“既然迟到了, 那就不合适。第一次见面就迟到, 我有理由怀疑对方不能准时交付设计方案, 之后的每次修改也会拖延。”
　　
　　林秀英看着林清雷厉风行的样子, 感慨道：“你现在真是有老板的样子了。”
　　
　　“你走路的速度都比以前快多了。”林秀英怀念道, “你上小学时, 我和你走路都放慢脚步，后来你上中学了, 学习紧张，走路就快了。”
　　
　　“现在你走路比中学时还快, 我都有点跟不上了。”
　　
　　林清还真没意识到这一点，她走路快的习惯在上辈子就养成了。做生意忙起来连吃饭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根本不可能慢悠悠走路, 走路快完全是下意识。
　　
　　林清心想, 以后和林秀英一起走路的时候，要注意把脚步放慢一点。
　　
　　林清最终选择的设计师，不是最厉害的，却是和她配合得最好的。
　　
　　因为林清对如何装修比较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不能找一个也坚持自己想法的设计师，最终找的设计师虽然资历尚浅，但是全力配合林清提出的要求。
　　
　　一开始，林秀英不想让林清操心装修的事：“你现在越来越操心了。”
　　
　　“在外面那么累, 家里的事情还要管。”
　　
　　林清去外地上大学后还操心家里的妹妹、操心她身体好不好，三天两头在电话里问。
　　
　　女儿这么记挂家里，林秀英当然高兴，但是林秀英也心疼林清。
　　
　　“好不容易过年回一趟家，好好在家里歇一歇，装修的事情我来干就行了。等你去杭州了，我就开始装修。”
　　
　　林秀英现在工作轻松，年后一边上班一边就能把两套房装修好。
　　
　　然而看到林清和设计师一次次沟通后，设计师最终拿出来的设计图，林秀英改变了想法。
　　
　　如果让林秀英装修，林秀英还真没办法让设计师做出这样的方案。
　　
　　就连设计师都感慨林清眼光好：“姐，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啊？”
　　
　　林清提出的很多要求，都和现在装修的普遍做法不一样，甚至相反。一开始设计师心中直打鼓，但是设计图一出来，连设计师都被惊艳了。
　　
　　年轻的设计师都开始期待装修完工的那一天。
　　
　　碰见林清这样的客户，设计师一开始还觉得林清想法太多有点难搞，但是他现在觉得自己简直不能再幸运。
　　
　　这次给林清设计方案，设计师学到了很多。以林清家两套房子作为案例，他日后一定能吸引来更多客户。这么漂亮又实用的装修，肯定受欢迎啊。
　　
　　林秀英也觉得林清没白辛苦这一场：“你辛苦这一场，咱家这两套房子能舒舒服服地住上几十年。”
　　
　　林秀英一开始还觉得没必要请设计师，现在很多人装修都这样，直接找施工队，想装修成什么样直接自己和施工队说一说。
　　
　　现在林秀英知道真不一样。
　　
　　“值，真值。”林秀英说道。
　　
　　林清听到林秀英的话，顿时笑了：“哪里能住上几十年？以后条件更好了，肯定要换房子的啊。”
　　
　　“菲菲不是说要住大别墅吗？前后有花园的那种。”
　　
　　林秀英笑了：“孩子话，她还相信花园里有花仙子呢。”
　　
　　林清说道：“孩子话才是最真的，小孩子都喜欢漂亮大房子，可见漂亮大房子真的是好东西。”
　　
　　“再过几年就让你们住上别墅。”林清上辈子都买了别墅，这辈子赚钱更早、买房更早，肯定能买更大更好的。
　　
　　林秀英一瞬间屏住呼吸，别墅……她想也不敢想。
　　
　　不过转念一想，这么大这么好的商品房，她以前也没想过，现在不是马上就要住上了吗？
　　
　　林秀英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行，那我等着。”
　　
　　-
　　
　　设计方案定稿后，接下来的装修工作林秀英就能搞定了。
　　
　　林清原本想要选全包，但是林秀英坚持选了半包：“我工作又不累，抽空去买买装修材料挺好。”
　　
　　“还是自己买的材料放心，全包给他们，材料上肯定要以次充好。
　　
　　年后，林秀英上了几天班，回家后一脸为难地对林清说：“今天陈主任来找我了。”
　　
　　后勤部陈主任已经退居二线，不过大家还是习惯这么称呼。
　　
　　“今天陈主任问我，你能不能给他侄子安排个工作。”
　　
　　林清看到林秀英的表情：“怎么？陈主任的侄子人不行？”
　　
　　“好吃懒做？还是有恶习？”林清问道。
　　
　　林秀英连忙摇头：“不不不，没有没有。”
　　
　　“挺好一个小伙子，虽然学历不高，但是挺知道上进。本来陈主任一家想安排他进药厂工作，他嫌药厂半死不活，工资太低、看不到前途，要自己出去打拼。”
　　
　　“他觉得南方工资高，机会也多，想去南方找工作。”
　　
　　“家里人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去，于是陈主任就来问我……”
　　
　　林清听完林秀英的话，笑了：“既然小伙子人不错，你干嘛一脸为难？”
　　
　　“回头我去和陈主任说吧，再具体问问他侄子的情况，我把适合他侄子的岗位，工作内容、工资高低都具体说说，让他们做决定。”
　　
　　林秀英茫然地看着林清，一时没回过神来：“啊？这不是给你添麻烦吗……”
　　
　　林秀英今天光想着该怎么拒绝陈主任了，偏偏她从食堂重新调回办公室里就是陈主任给她办的。
　　
　　这份人情欠着，拒绝陈主任的话林秀英一时间说不出口，只能对陈主任说：“我回家问问林清。”
　　
　　林秀英回家后和林清商量，也是想商量出一个拒绝的办法。
　　
　　没想到林清却说：“不麻烦。”
　　
　　“我公司每年都要招人，陈主任侄子要是真的不错，还省了我招聘的功夫呢。”
　　
　　林清让林秀英放心：“要是陈主任的侄子不行，我也不会留的，这些我都会提前和陈主任说清楚。”
　　
　　陈主任帮林秀英解决工作问题，林秀英回到后勤办公室里也在认真做事，办公室里有两个人成天找借口请假，林秀英除非家里真的有事，否则都按时上下班。
　　
　　林清为陈主任侄子提供一个去她公司里的工作机会，也是一样的道理，如果陈主任侄子是个认真工作的人，那这就是两全其美的事。
　　
　　林清、林秀英、陈主任、陈主任的侄子，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吃亏。
　　
　　林秀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知道林清在杭州开公司赚了很多钱，但是她一直没意识到，原来现在林清一句话就能为人安排工作了。
　　
　　第二天，林秀英给了陈主任答复。
　　
　　陈主任没等林清过来，直接带着他的侄子，拎着一箱牛奶两袋汤圆来林清家了。
　　
　　林清的目光落在陈主任侄子脸上，看到对方的皮肤光洁白嫩，心里更轻松了，最起码可以从店员做起。
　　
　　不过，林清担忧地问道：“成年了吧？未成年可不行。”
　　
　　不等陈主任开口，侄子陈家俊抢先说道：“我成年了。”
　　
　　“我夏天的生日，半年前就满十八岁了。”
　　
　　林清笑了，真的还是个小孩子呢，长得斯文白嫩，一看也是从小在家里被宠大的，怪不得家里人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去打拼。
　　
　　这样的年轻人，林清最怕的就是眼高手低。
　　
　　林清介绍了一遍自己公司里的岗位，对陈家俊说道：“我们公司都要从基层做起。”
　　
　　林清说了一下薪资情况，故意隐去两项补贴没有说。
　　
　　不过陈家俊听到这样的薪资，已经十分满意了，连连点头：“我会认真工作的。”
　　
　　林清顺便看向陈主任：“您也知道，我这样的小私企，和大国企不一样，公司里每个人都要完成自己的职责。”
　　
　　制药厂里有不少闲岗，养着不少闲人，林清可是一个闲人都不养的。
　　
　　陈主任连连点头：“这不用说，他要是不好好干，你就把他踹回来。”
　　
　　林清笑道：“那我可就把您这话当真了。”
　　
　　在玩笑的气氛里，陈主任知道林清说的是真话。
　　
　　陈主任又撸了一把陈家俊的头发：“好好干，你可是大老板直接招进来的人，别给你林清姐丢人！”
　　
　　陈家俊工作的事就这样谈好了。
　　
　　林清问了问陈家俊能什么时候去上班，然后商量好，过完正月十五，陈家俊和林清一起坐火车走。
　　
　　陈主任还问了一下林清公司有没有员工宿舍。
　　
　　林清坦言相告：“现在还没有，不过在计划中了，估计半年内就能有员工宿舍。”
　　
　　“小陈到了杭州住处不用操心，我先帮他租房子。”
　　
　　-
　　
　　元宵节，林清家里吃的就是陈主任带来的汤圆。
　　
　　陈主任带来的汤圆一袋是黑芝麻馅的，一袋是巧克力馅的。
　　
　　巧克力馅的汤圆是这两年的新流行，林清和林秀英各尝了一颗，都不习惯这样的味道，还是觉得传统的黑芝麻馅汤圆最香甜。
　　
　　好在程菲菲很喜欢，最后十颗巧克力馅的汤圆全都进了她的肚子。
　　
　　林清在家过完元宵节，吃了一碗黑芝麻馅的汤圆和一颗巧克力馅的汤圆后，再一次坐上了开往杭州的火车。
　　
　　回到大学，新学期上课的第一天，吴佩珍打开硬皮笔记本，露出里面的一沓卡片：“昨天报到的时候没碰见你，喏，你要的小浣熊水浒卡。”
　　
　　林清接过来一看，全都是“宋江”和“卢俊义”，程菲菲开了三箱干脆面，依旧没有得到这两张。
　　
　　程菲菲还特地挑的生产日期最新的干脆面，据说这样更容易抽到新卡，然而程菲菲开了三箱，有一箱半都是同一张卡片。
　　
　　林清教育过也惩罚过之后，看到程菲菲每天学新概念英语还挺认真的，英语肉眼可见的进步了，决定满足一下妹妹的执念。
　　
　　林清记得干脆面里的水浒卡都是分地区的，每个地区都有那么一张死活凑不齐，但是每个地区难度最高的卡不一样。
　　
　　也就是2001年没有闲鱼。
　　
　　不过林清有来自天南海北的大学同学。
　　
　　于是寒假里她打电话给吴佩珍、周敏和方婷，让她们帮忙买几包干脆面找一找。
　　
　　大家一核对，发现果然每个地区缺的卡都不一样。
　　
　　周敏缺呼延灼，方婷缺龚旺，而这两种卡程菲菲都有很多张。于是林清和她们说好，把呼延灼和龚旺带过来。
　　
　　周敏笑道：“那感情好，我小表弟得高兴疯了。”
　　
　　方婷也笑道：“我送给我小侄女。”
　　
　　林清把呼延灼和龚旺两种卡放在行李箱里带来了，但是今天忘了带到教室里来，她写在自己的日程本上：“我明天带过来。”
　　
　　吴佩珍看得惊奇：“这种小事你也写日程本上？”
　　
　　林清无奈笑道：“不写就记不住。”
　　
　　吴佩珍感慨道：“你该找个助理了吧？”她觉得林清比她爸忙多了。
　　
　　林清心中一动，这件事确实可以排上日程了。
　　
　　林清她们轻松解决的事情，对家里的小孩子而言却难如登天。
　　
　　当然林清不会告诉程菲菲自己解决得很轻松。
　　
　　“期末考试你前进五名，我就给你凑齐宋江和卢俊义。”
　　
　　程菲菲激动地跳起来！
　　
　　“我一定前进五名！”
　　
　　林清鼓励道：“我相信你。”
　　
　　毕竟程菲菲现在的成绩，前进空间真的很大。
　　
　　-
　　
　　林清一回到杭州，立刻有无数的工作等着她做。
　　
　　这两年情人节越来越红，原露旗舰店和清影连锁店都在情人节推出了优惠活动，在情人节前几天就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
　　
　　过完情人节，林清开始寻找合适的员工宿舍，同时她还在寻找新的公司办公地点。
　　
　　这两年公司一直在招人，不止随着门店增多，店员人数增多，公司里的人事部、财务部、法务部等也在逐步建立。
　　
　　公司刚成立的时候，人事部没有，招聘员工都是林清这个老板亲自来，法务部更没有，财务只有一个会计，还是兼职的。
　　
　　一个会计同时给十几个小公司做账，每个月过来做完账立刻就走。
　　
　　现在各个部门都建设得有模有样了，办公地点自然也变得格外逼仄。
　　
　　林清计划找个像样的写字楼，写字楼小的话租一整层，写字楼大的话也要租半层。
　　
　　员工宿舍的位置要距离公司办公地点近。
　　
　　与此同时，原露品牌贵妇线的第一套护肤品，正在进行开售前的筹备。原璐很重视林清的意见，每次上海公司开会，原璐都会以电话会的形式让林清参加。
　　
　　林清忙得团团转，更迫切地想要一个助理。
　　
　　她把自己的要求告诉苏琴：“要女的、办事利落的、身体好的、工作拼的。”
　　
　　苏琴笑道：“懂了，照着钟总监的样子来招人。”
　　
　　林清笑了：“我可没那么高的要求，有钟艳丽一半就行了，毕竟工资也只有她的一半。”
　　
　　苏琴很快就为林清找到了五个合适的人选，面试前，苏琴向林清预约时间。
　　
　　林清在满满的日程中硬是挤出了半天，她自己的助理，还是自己想挑一个合得来的。
　　
　　人事部这么快就筛选出了五个人，林清挺惊讶，看到五个人的简历，四个人的学历都是大专，还有一个人的学历是大学，林清更惊讶了！
　　
　　“这么短时间内，你们招到的五个人学历都这么高？”
　　
　　苏琴：“当然，我们公司现在招人可容易了。”
　　
　　“何况这是林总你的助理，来应聘的人都觉得能学到很多东西。”
　　
　　“再过几年，我们公司没准还会有研究生来应聘呢！”
　　
　　林清点头：“会的。”
　　
　　林清这么说，苏琴反倒愣住了，她刚才说的只是玩笑话。
　　
　　“啊？再过几年我们公司要是真的有研究生来应聘……”苏琴想起自己只有高中学历。
　　
　　她这个高中学历的人力资源主管，管着研究生学历的下属，她这个位置坐得稳吗？
　　
　　林清看出苏琴的顾虑，说道：“你想提高学历的话，趁着年轻，再去读个夜校。”
　　
　　苏琴点头，认真考虑林清的话。
　　
　　林清面试了五个人，最终留下来的还真是那个大学学历的，这一点林清都有点意外。
　　
　　毕竟她开的公司、所在的行业和学历没有太大关系，最重要的是工作态度和工作期间的学习能力。
　　
　　林清选择大学学历的应聘者，因为她在工作经验方面是最优秀的，另外四名应聘者的工作经验都非常少。
　　
　　面试中的表现，完全是合格的职场人和青涩的学生之间的差别。
　　
　　在林清决定录用大学学历的姚雯之前，苏琴提醒林清：“姚雯是个年轻妈妈，今年女儿两岁，刚上托班。”
　　
　　林清点头：“我知道。”
　　
　　她选择姚雯，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在姚雯身上看到了比其他四位应聘者都更强烈的对这份工作的渴望，以及姚雯反复表达自己将会珍惜这份工作，一定会认真投入到工作中。
　　
　　林清猜测，姚雯这样或许与她年轻妈妈的身份有关。
　　
　　小苏把招聘结果记录下来，现在公司各项规章制度越来越完善，每一次招聘都要按照格式进行书面记录。
　　
　　小苏说道：“我以为你想招一个年轻点的助理呢。”
　　
　　通常情况下自然都是助理比老板年轻。林清作为老板太年轻了，想找到比自己更年轻的助理有点难度，但是小苏以为林清会找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
　　
　　没想到林清选择了年龄最大的、唯一有孩子的姚雯。
　　
　　小苏其实有点顾虑，毕竟徐可的例子就在眼前。自从徐可生完孩子回来，工作上明显有些吃力。
　　
　　十几个店的店长，徐可的业绩现在排在中下游。
　　
　　林清笑道：“我心理年龄可比姚雯大多了。”
　　
　　姚雯目前的表现是最好的，她愿意给姚雯一个机会。
　　
　　小苏听到林清的话，只以为老板在开玩笑。
　　
　　林清说道：“要是以后发现不合适，大不了再换一个助理。”
　　
　　小苏心中庆幸，其实这一次她差点把姚雯的简历刷掉。因为姚雯亮眼的大学学历，小苏才把她的简历留下来。
　　
　　如果姚雯也同样是大专，她就真的刷掉了。
　　
　　这次招聘小苏知道林清只看个人能力，不在乎场外因素的影响。或者说林清不会默认场外因素的影响，而是在工作中检验。
　　
　　小苏心想，下次招聘时她就心中有数了，按照老板的意思来筛简历。
　　
　　




94.  主宰   从合伙人变成朋友

　　姚雯工作非常努力, 小苏戏称林总、姚助和钟总监是公司里的“拼命三人组”。
　　
　　小苏问道：“是不是拼命的老板就能招到拼命的员工啊？”
　　
　　林清笑道：“姚雯是你帮我招来的。”
　　
　　小苏感慨道：“还好当初把姚雯的简历留下来了。”
　　
　　至于钟艳丽，是第一家店刚开业时，看到玻璃门上贴的“招聘启事”, 自己找过来的。
　　
　　那时候来应聘店员的人很少, 林清没什么选择余地，看着还行就收下了。
　　
　　从最初的小店员成为现在的业务总监, 这样的事情相当罕见。林清上辈子创业时从来没有遇见过。一路走来, 靠运气也靠缘分, 更靠钟艳丽坚持不懈的努力。
　　
　　钟艳丽在学习的计算机课程, 已经快结课了。
　　
　　小苏想去夜校提升文凭, 叫上钟艳丽一起, 不过两人的情况又不太一样。小苏是高中毕业，钟艳丽只有初中毕业, 钟艳丽还得先自考一个高中文凭，才能和小苏到同一个起跑线上。
　　
　　小苏听到后都为钟艳丽发愁：“这得花多少年啊？你工作还这么忙……”
　　
　　最关键的是, 钟艳丽现在虽然是初中文凭，但已经当上了业务总监, 放眼整个城市钟艳丽都属于高薪人士, 马上就要自己买房了。
　　
　　小苏觉得既然不耽误赚钱, 文凭也没那么重要。
　　
　　小苏自己只需要拿到成人大学或者大专文凭，都觉得特别辛苦，一直在犹犹豫豫。钟艳丽从高中文凭开始，那更是加倍的辛苦。
　　
　　然而钟艳丽态度却比小苏更坚定：“趁着年轻，没结婚没生孩子，努力把文凭读出来呗。”
　　
　　“你看姚助，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照顾孩子。我晚上学习就当替换掉照顾孩子了，没准我还更轻松一点。”
　　
　　钟艳丽看到姚雯这个身边的例子, 知道她如果不赶在生孩子前把学历提升上来，依旧就真的没有机会提升学历了。
　　
　　小苏佩服道：“姚助也是真厉害，你们都比我厉害多了。”
　　
　　不是人人都有姚雯和钟艳丽这番本事。
　　
　　同样是年轻妈妈，徐可这个季度的业绩排名再次下滑。假如下个季度徐可的业绩再没办法提升的话，徐可的店长之位就保不住了。
　　
　　小苏挺为徐可惋惜的，徐可和钟艳丽最早跟着林总干，林总给两人的机会都是最多的。
　　
　　徐可虽然工作能力确实不如钟艳丽强，也没有钟艳丽那么拼。但是小苏觉得徐可如果没有被生孩子耽误，一个店长还是稳稳当当的。
　　
　　毕竟当初徐可当店长，小苏在徐可手下当店员的时候，徐可把门店管理得井井有条。
　　
　　假如徐可没有被生孩子耽误，小苏觉得她现在绝对不止是清影门店的店长，最起码是原露护肤旗舰店的店长。
　　
　　现在徐可和钟艳丽之间已经差了很多级，工资差距很大。
　　
　　不过公司里也有挺多人羡慕徐可：“徐店长命真好。”
　　
　　徐可和爱人都是本地人，双方父母都能给小家庭助力。公公婆婆早早就把婚房准备好了，刚结婚小两口就有房子住。徐可生孩子后，婆婆和妈妈抢着帮她带小孩。
　　
　　几次恶劣天气或者加班到晚上，罗业来接徐可。公司里看到的女员工们都觉得徐可的爱人很贴心。
　　
　　罗业工作稳定、相貌堂堂，大家都觉得和徐可非常般配。
　　
　　至于徐可因为结婚生子影响了升职，曾经是她下属的小苏都远远把她甩在身后了，公司里很多人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
　　
　　“反正徐店长家里又不缺钱。”
　　
　　“对啊，前两天我又在徐店长手腕上见到了一条不一样的金手链，我一问，徐店长说是她婆婆送的，徐店长真是好福气。”
　　
　　“你见过徐店长儿子的照片没？徐店长儿子长得真好看！”
　　
　　“爸爸妈妈都挺好看，儿子自然好看的呀。”
　　
　　小苏心想，就各有收获吧。
　　
　　现在徐可儿子太小，等上幼儿园后，或许徐可的时间和精力就能回到工作上？
　　
　　小苏想起她在徐可手下工作的日子，她还是盼着徐可在事业上也有所收获的。
　　
　　小苏挨个想到身边的同事。
　　
　　徐可婚姻幸福儿子可爱，但是事业停滞甚至有可能倒退；
　　
　　钟艳丽事业一路高歌猛进，但是始终单身甚至忙出了胃病；
　　
　　姚雯，小苏一直觉得姚雯事业家庭两不误，特别厉害。
　　
　　然而在公司里听到的一些声音，完全出乎小苏的意料。
　　
　　“姚助好显老啊……她不是才三十一岁吗？看起来像三十七八岁，鱼尾纹和法令纹好明显。”
　　
　　“累的吧，姚助多操劳啊。”
　　
　　“据说姚助嫁的人家挺穷的，全都得靠自己，所以才这么拼吧。”
　　
　　“姚助是真累，我看见她衣服穿反好几次了，早上得多匆忙啊。”
　　
　　“还有一次姚助请了半天假送小孩去医院看病，回来上班的时候外套上一片污渍，小孩子吐在她身上了。姚助就把外套脱下来卷起来放在袋子里，只穿一件衬衣，那时候还挺冷的，我看着都替她冷。”
　　
　　“还是徐店长有福气……”
　　
　　小苏听得意外，原来在这么多人眼中，姚助的生活也不完美。
　　
　　大概生活本身就是不完美的吧。
　　
　　小苏见过的最完美的人就是林总了。
　　
　　然而小苏对林清这么说时，林清笑着摇头：“哪里有什么完美。”
　　
　　不过林清给了小苏一条建议：“始终保持思考，必要时主动做出选择，选择自己最想要的，为此放弃不那么重要的。”
　　
　　她上辈子没能主动取舍，最终无奈错过的是对她最重要的。
　　
　　这辈子林清依旧不敢奢望完美的人生，但是她要将方向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人生。
　　
　　-
　　
　　有了助理之后，林清轻松了不少，一些琐碎杂事姚雯都会帮她处理，每天的日程也多了一个人提醒。
　　
　　原露高端线首套产品按计划要在今年春季亮相。
　　
　　然而亮相方式上海公司讨论了一轮又一轮，已经有了好几版的方案，原总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原璐对于新产品的重视让她精益求精，对于传统的营销方案总是不太满意，想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林清让公司里的人们集思广益，有想法的都可以写一份计划书，长短不限、详略自由。
　　
　　钟艳丽交给林清的计划书，再一次让林清惊讶了。
　　
　　“网络营销？”
　　
　　现在才2001年，没有智能手机，只有小部分家庭拥有电脑。
　　
　　在林清心中，网络营销几年后才会出现，没想到竟然在钟艳丽的计划书里看到了这个词。
　　
　　林清看完计划书后，和钟艳丽约了当天的工作晚餐，两人边吃边聊。
　　
　　林清得知，网络营销的概念竟然是钟艳丽在计算机课上听同学们讨论过的。
　　
　　原来在两年前就已经有人在尝试网络营销了。当然现在网络营销的方式还很原始，在网络黄页上发布信息，甚至是发送邮件广告。
　　
　　钟艳丽说道：“我认为网络营销覆盖的人群，恰巧和原露品牌高端线新产品的客户群有一定程度上的重合。”
　　
　　“现在家里有电脑的或者办公室有电脑的，基本上都是经济状况不错的高收入人群，这些人能够消费得起原露的高端线产品。”
　　
　　钟艳丽的话给了林清很大启发。
　　
　　林清笑道：“你这个计算机课上得值。”不仅能学到知识，还能交换信息。
　　
　　两千年初报名计算机学习班的，大多数都是有远见、有志向的人。
　　
　　这样一想，现在的计算机班或许比以后老板们热衷的商学院mba更好。
　　
　　很多人去mba都是奔着包装自己、“结识人脉”去的，现在去学计算机的最起码都想学到点真东西。
　　
　　听林清这么说，钟艳丽笑着点头：“对，计算机课的收获比我想象得更大。”
　　
　　虽然现在工作上用到计算机的地方不多，只是做个报表。但是钟艳丽多了一技之长，心中就多了一份底气。
　　
　　作为最受林清器重的元老，钟艳丽的升职速度是整个公司最快的，公司里人人都羡慕她。
　　
　　然而钟艳丽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夜深人静时她总是想，她真的配得上现在的职位吗？她真的配得上现在的高薪吗？
　　
　　她拥有这一切是否全凭运气？等到运气用光的那一刻，她就会被打回原形。
　　
　　钟艳丽拼命工作可以抵消一些这样的不安，在她报名计算机课程后，惊喜地发现学习的效果更好。
　　
　　拿到结业证书的那一刻，钟艳丽感到格外踏实。
　　
　　一起上计算机课的同学中不乏自己创业的老板，其中还有两个老板向钟艳丽抛出了橄榄枝。
　　
　　虽然钟艳丽完全不打算跳槽，但还是好奇地和两人聊了聊：“您会给我开多少钱？”
　　
　　其中一个老板说出的数字远低于钟艳丽现在的薪资。
　　
　　另一个老板一开始说出数字略高于钟艳丽现在的薪资高，从钟艳丽的表情中猜出答案后，又报了一个数：“我最高能给到你这个。”
　　
　　“但是我有业务要求，一年内非升即走。”
　　
　　钟艳丽有点惊讶，这比林清现在给她开的年薪高出10%。
　　
　　当然钟艳丽还是拒绝了：“谢谢您，我现在的老板对我有知遇之恩。”
　　
　　对方很遗憾，和钟艳丽交换了名片：“这个工作邀约长期有效。”
　　
　　这句话像一阵劲风，吹散了一直笼罩在她心头上的不安。钟艳丽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稳。
　　
　　-
　　
　　林清受到钟艳丽的启发后，立刻去了解网络营销的现状。
　　
　　了解一番后，林清也觉得网络营销对于即将推出的原露高端线来说，或许是一个低投入高回报的营销方式。
　　
　　林清整合了钟艳丽的想法和自己上辈子的经验，重新整理出一份计划书。
　　
　　她向原总建议，原露品牌尽快建立起自己的官网，并且和新品发布、优惠活动相结合，宣传自己的官网。
　　
　　在雅虎搜索引擎上购买广告，上网搜索护肤品信息时，就能搜到原露的官网，点击进入官网首页就是图文广告。
　　
　　现在的网速和网络建设还很难支持视频，但是图文广告也有优点，浓缩信息、精准宣传。
　　
　　现在人们上网的一达目的就是获取信息，而且现在许多人都正处于想要追求美，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追求美的阶段。
　　
　　不像十几年后，中学生们就已经对护肤知识了如指掌，各个博主、阿婆主争先恐后地将护肤知识用图文或视频的方式往大家眼睛里塞。
　　
　　现在很多人有了护肤的需求，但是却并不知道怎么护肤，护肤有多少个步骤？什么护肤品效果好？什么护肤品适合自己？
　　
　　有电脑的人，自然而然会在网上搜索这些。假如搜索这些问题时看到原露护肤品，那么就会在心中留下印象。
　　
　　可惜现在搜索到原露护肤品后，不能直接网购，还是需要去门店购买。
　　
　　林清还惊讶地发现，其实现在已经有电子商务网站了——网站叫8848，早在两年前成立。
　　
　　不过林清了解后发现“8848”现在还存在很多不足，现在贸然开启网购只会为顾客带来糟糕的体验。
　　
　　再等两年，就该有淘宝了。
　　
　　不过林清对网络营销很乐观：“我觉得转化率很有可能比电视广告、广播广告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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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璐收到林清的计划书后，对网络营销的概念也很感兴趣，特地从上海跑到杭州和林清详谈一番。
　　
　　然而最终，原璐还是放弃了网络营销这个方式。
　　
　　原璐的理由简单却充分：“现在尝试过网络营销的都是小品牌，大品牌对网络营销都持观望态度。”
　　
　　“原露护肤品这时采用网络营销，难免会让人将原露和那些小品牌放在相同定位上。”
　　
　　“这和原露的品牌定位，尤其是高端线的定位不符。”
　　
　　最终，原璐还是选择了传统的电视广告。
　　
　　原璐请了一位曾在广告大赛上获过奖的名导，拍摄了一支广告短片。
　　
　　林清看到广告短片后说道：“很棒。”
　　
　　故事精巧、画面美丽，即使放在十年后，这样的广告都不过时。
　　
　　和同时代的广告相比，原露新品的广告一定会让观众们印象深刻。
　　
　　林清对原璐说道：“既然如此，网络营销的方式我会先一步在清影尝试。”
　　
　　原璐点头：“当然可以，无论原露品牌有没有使用网络营销的方式，你的清影当然都可以使用网络营销。”　　
　　
　　四月，冬衣褪去、春装上身，心急的姑娘们已经换上漂亮的裙子。　
　　
　　原露高端线的新品全国同步上新。
　　
　　广告登上多个卫视的黄金时段。
　　
　　-
　　
　　与此同时，林清找好了写字楼和员工宿舍，将公司搬迁的消息提前半个月通知给各个部门。
　　
　　她为清影注册了官网域名，找来专业团队设计公司官网。
　　
　　林清提出自己的要求，要简洁、明了、纯色系。
　　
　　第一个设计网页的团队习惯了花里胡哨的网页，而林清想要的官网完全是花里胡哨的反义词。经过一番痛苦地磨合后，双方明智地终止了合作。
　　
　　第二个网页设计团队，终于大体满足了林清的要求，一些细节上的出入，林清一一指出，要求对方做出调整。
　　
　　设计团队说道：“你是我们接触过的心里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效果的客户。”
　　
　　他们之前接触过的客户，对于自己想要什么完全是模糊的。有些好说话的客户，他们设计出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有些难说话的客户也会让他们一遍遍改，但是客户自己都不知道要改成什么样。
　　
　　只有林清，品牌官网的样子仿佛早就刻在她的脑海里，她只是将脑海中完整成形的网页描述出来，交由他们技术人员实现。
　　
　　设计团队开玩笑道：“其实你可以直接和我们的程序员对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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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清影官网设计期间，公司大搬家。
　　
　　搬到新的写字楼后，林清发现上班化妆的员工明显增多了。
　　
　　在林清的好奇询问下，曾经上班不化妆、现在开始化妆的员工的回答都差不多：“新写字楼这么漂亮，我看其他楼层的公司员工也大多都化妆了，我也就画个淡妆，不能给我们公司丢脸。”
　　
　　“工作环境这么漂亮，上班也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林清还发现在办公桌上插两支鲜花、养两盆绿植的员工也变多了。
　　
　　这次她不用问，显然是因为新的办公桌变大了、办公环境宽敞了、员工们更有心情装点漂亮的办公室了。
　　
　　于是林清又增加了一项小小福利，给每个员工每个月增加了一笔鲜花补贴，虽然钱很少，但是买花够用了。不想买花的，也可以自己把这笔钱攒下来。
　　
　　赶在五一黄金周之前，清影的官网完成了最后的修改。最终版本林清很满意，公司众人看到之后也都赞不绝口。
　　
　　清影的网络营销方案早已准备好，官网就绪后，林清带着整个公司又一次进入了繁忙阶段。
　　
　　新公司、新官网、新挑战，在零一年的春天里，公司各方面都迎来了新气象。
　　
　　网络营销这个领域，不仅对公司众人来说是全新的，放眼四周，对各行各业都是全新的。
　　
　　清影走在了这条路的最前方，身边有少许同行者，但是前方却并没有现成的成功案例。一切都需要他们自己探索。
　　
　　公司里所有人压力都很大。
　　
　　这是清影美妆护肤连锁店成立至今，公司投入的最大一笔资金。
　　
　　林清发现公司员工们又不化妆了，办公桌上的鲜花也变少了。
　　
　　她还眼睁睁地看着办公室枯死了一盆栀子花、一盆茉莉花。
　　
　　林清给大家鼓劲：“假如清影这次网络营销效果好，给大家发奖金、请大家吃大餐。”
　　
　　“忙完之后，大家可以轮流申请调休。”
　　
　　这套方法虽然老但是有效，没什么比奖金更实在了。
　　
　　-
　　
　　五一黄金周，大家都放假的时候，是原露旗舰店和清影连锁店最忙碌的时候。
　　
　　原露高端线新品的广告彻底显露成效。
　　
　　高端线的新品销量飙升，再加上单价高，销售额迅速占据解百商场旗舰店的半壁江山。
　　
　　如今旗舰店里体验区的躺椅上，几乎每一位顾客体验的都是原露的高端线新品。
　　
　　高端线新品的广告，也带动了原露品牌的老产品。
　　
　　同时，清影门店中原露护肤品销量也在上升，并且带动了其他品牌的护肤品和化妆品。
　　
　　而林清作为原露护肤品的全省代理，原露推出新品，还是崭新的高端线的新品，自然也意味着无数的工作要做。
　　
　　有些小城镇的小代理商认为新品的价格太贵，在本地没有市场，根本不想尝试销售。
　　
　　还不断有人联系林清，因为原露新品的热度以及高端线不菲的利润，想要成为新的代理商。
　　
　　林清一头系着原露，一头系着清影，整个人忙成一阵风。
　　
　　几次因为太忙忘了吃饭导致胃痛之后，姚助就在林清的办公室里备了一些饼干、麦片和藕粉这类方便食用的食物，并且留心林清的吃饭情况。
　　
　　发现林清没吃饭后，就见缝插针地提醒林清。
　　
　　姚助还对林清说道：“林总，公司里最近大家忙起来吃饭也经常随便对付一下，您看要不要给大家集体订工作餐？”
　　
　　林清点头：“订。”
　　
　　林清把餐标报姚雯，接下来就全都交给她去做。
　　
　　第二天，林清和公司员工们一起吃上热乎乎的工作餐后，不禁在心中想到有个助理真好。
　　
　　-
　　
　　在林清忙成一阵风时，她接到了小张，林清在上海公司里长期经营着良好关系的员工打来的电话。
　　
　　小张告诉林清一个重要的消息：“林总，安徽省代理因为工作失误，被原总撸下去了。”
　　
　　“原总目前打算不再找新的安徽省代理了，她想让现成的代理接手安徽省。”
　　
　　两天后，林清又收到新的消息：“林总，今天江苏代理来公司争取这个机会了。”
　　
　　林清摩挲着手中的钢笔，江苏代理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是通过和她一样的途径？还是原璐通知了江苏代理，却迟迟没有通知她？
　　
　　两天后，林清终于等到原璐联系她。
　　
　　“你对安徽省代理不感兴趣？”原璐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清承认：“是。”
　　
　　原璐说道：“所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林清和原璐两人的交流节奏很快，对话中跳过了许多两人都明白的内容。
　　
　　原璐开口就说林清对安徽省代理不感兴趣，因为她笃定林清早已得到消息。
　　
　　江苏代理和林清相比就是个笨蛋，他都找上门来了，林清不可能还不知道。
　　
　　而以林清的性格，得到消息后却迟迟没有行动，唯一的可能就是林清对此不感兴趣。
　　
　　还没有到达约定的时刻，林清却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在原露和清影之间选择了清影。
　　
　　林清点头：“我也是这两天刚做出决定。”
　　
　　最近原露和清影两方的工作齐头并进，林清同时思考着选择问题。
　　
　　她从未打算拖到原璐允许的最后一刻。她上辈子学会的道理，如果不早早主动做出选择，最后被迫接受的选项，往往是自己最不想要的那个。
　　
　　原露也好、清影也好，都在飞速发展期，哪一个都耽误不起。错过一个节拍，或许就彻底改变了节奏。
　　
　　林清对原璐说道：“我已经做出决定了，我们面谈吧。”
　　
　　原璐：“好，我等你。”
　　
　　-
　　
　　林清坐火车前往上海。
　　
　　窗外向后掠去的树，和两年前的夏天她第一次去上海争取原露品牌代理时看到的几乎没什么不同。
　　
　　唯一的区别，两年前是盛夏，树冠的绿色宛若油画。
　　
　　现在是初夏，绿色既亮又嫩，像是出自小孩子手中的彩色铅笔。
　　
　　再一次的，林清望着窗外，想起原露公司里的随处可见的绿色。
　　
　　林清的公司已经换了地址大变模样，原露公司这两年却几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被绿意包围的氧吧。
　　
　　“林总，原总在小会议室等您。”
　　
　　林清脚步一顿。这两年她来找原璐，两人多在原璐的办公室见面，已经很久没去过小会议室了。
　　
　　小会议室中的布置两年未变，依旧是林清带着钟艳丽签下合同时的样子。
　　
　　林清的目光掠过桌上的两杯红酒：“你已经猜到答案了？”
　　
　　两年前她们签下第一份合同，原璐十分有仪式感地倒了两杯红酒，和她碰杯。
　　
　　原璐笑道：“不论是哪个答案，不论我们的合作是更进一步，还是至此结束，都值得碰上一杯。”
　　
　　“不过，是的，我猜到答案了。”
　　
　　林清摩挲红酒杯的底座，看向原璐的眼神带着一丝遗憾：“很可惜，我们两个都是要做主的人。”
　　
　　“原露是你的品牌，你当然是它唯一的主宰。”
　　
　　“你最重视产品，不想在其他方面花费时间，但是……”
　　
　　原璐接过林清的话继续往下说：“但是正因为我最重视产品，我不能允许品牌的宣传、广告等方面拖了产品的后腿。”
　　
　　“所以我要将品牌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林清叹息一声，最初和原璐合作时，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不过两年的合作有足够的时间让林清明白，对产品有极致要求的创始人，怎么可能真的对其他方面完全放手？
　　
　　原璐脸上露出抱歉的神色：“我们最初合作的时候，我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一点。”
　　
　　她给了林清错误的信号。
　　
　　林清摇头：“没关系，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是，你看待原露就像看待你的孩子，你对它不仅有设想，而且非常有感情。”
　　
　　“但是我对原露，完全站在商人的角度上。”
　　
　　林清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不再确定，这辈子有了自己的加入，原露这个品牌一定会更好。
　　
　　何况对于原璐来说，什么样的品牌更好？
　　
　　林清问道：“你更想要一个能够完全体现你的意志、表达你的感情的品牌，还是想要一个销量是几倍，但是你只能影响一部分的品牌？”
　　
　　曾经林清以为原璐想要的是后者。
　　
　　她上辈子止步于“小而美”，但是林清知道她最初有很大的野心。
　　
　　但是现在林清不确定了，甚至连原璐自己都不确定：“我现在无法给出答案。”
　　
　　而林清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答案，她发现自己在事业上需要做独一无二的主宰。
　　
　　原璐痛快举杯：“这一杯，庆祝我们的合作愉快结束。”
　　
　　林清喝完浅浅一杯后，原璐又倒上了第二杯。
　　
　　原璐已经三十二岁，但是岁月仿佛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尤其是在她露出灿烂笑容的时候。
　　
　　“这一杯，庆祝我们的关系从合伙人变成朋友。”
　　
　　




95.  暴雨   “你替原露节省了至少三年时间。……

　　终止合作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原璐需要时间寻找新的浙江代理, 找到后新代理和林清还有大量的工作需要交接。
　　
　　原露品牌正处于刚推出高端线的关键阶段，浙江又是原露品牌销量最好的省，无论是原璐还是林清都不想让省代理的人选交替影响到正常的销售。
　　
　　因此两人留出了充裕的时间, 半年内全部完成。
　　
　　林清笑道：“那我可就占便宜了。”
　　
　　交接完成前的利润依旧属于林清, 而现在正是原露的广告投入得到回报的时候。
　　
　　原璐摇头：“虽然我们只合作了两年，但是原露品牌能走到今天你功不可没。”
　　
　　城市限定系列的灵感是林清提出的, 原璐在完成杭州限定后, 又相继推出了上海限定、南京限定、苏州限定……每个系列在本地都卖得最好, 在外地也卖得很好。
　　
　　还有门店的装修、门店内的体验区、供顾客购买的体验套装、从景区引流的经验……
　　
　　这些都是林清首创, 然后被原璐推广到全国范围的原露品牌门店。
　　
　　各个省的代理, 全都在跟着林清学习。
　　
　　原露品牌杭州旗舰店开业前在本地电视台上播出的广告, 原露做出调整后，又拍了一版能引起全国范围内观众共鸣的。
　　
　　如今已经成为了原露最红的广告, 人们提到原露，就会想起这个广告。
　　
　　“你替原露节省了至少三年时间。”
　　
　　按照原璐原本的计划, 她要在三年后才可能尝试高端线。
　　
　　原露对林清说道：“其实我原本计划，如果原露的高端线能够成功, 我想推出一个新的子品牌, 专做高端市场。”
　　
　　“子品牌就叫清原。”
　　
　　林清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原露笑着摇头：“可惜了, 我们的高端线正走向成功，但是我们在这个过程中发现彼此并不适合。”
　　
　　“孩子考上清华后，爸妈离婚了。”
　　
　　原露开始在林清面前展露出更活泼的一面。
　　
　　林清笑道：“好大的口气，高端线开售还不满一个月，就敢说考上清华了。”
　　
　　不过林清和原露都知道，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看出很多东西。
　　
　　原露新推出的高端线大获成功，现在已经证明高端市场对原露这个品牌是认可和欢迎的，高端线第一套产品的盈利完全可以支撑着原露继续将高端线做下去。
　　
　　而林清在完成交接之前的后续盈利, 又够她买一套房了。
　　
　　原璐说林清至少为原露品牌省下三年时间。
　　
　　林清笑道：“原露差不多也为我省下三年时间。”
　　
　　如果没有代理原露，林清无法这么快在北京买房投资落户。
　　
　　而现在，林清在北京买了房、家乡买了两套房，今年不出意外还能赚到一套房子。
　　
　　-
　　
　　六月，清影的网络营销初见成效，客流量和销售额开始明显攀升。
　　
　　然而到了六月底，良好的势头被台风飞燕打断。
　　
　　二十四号，台风飞燕移出，雨势减小、渐渐停歇。就在大家以为恶劣天气已经结束时，接下来又开始连续暴雨。
　　
　　许多来不及排水的街道，雨水已经没过了小腿。
　　
　　往年从不漏雨的清影门店也遭受不住这样的连续暴雨，雨水冲破缝隙哗啦啦地往下流。
　　
　　这样的天气自然没有顾客上门，林清原本给大多数店员都放了假，此时却不得不紧急把家住附近的店员叫过来，抢救门店里的库存和家具。
　　
　　索性发现及时，并没有太大损失。只有少部分商品的包装被打湿了，林清准备后续联系几个品牌重新包装。
　　
　　兵荒马乱的一天后，林清回到家，发现家里的阳台竟然也漏雨了。
　　
　　阳台已经一片狼藉，雨水顺着阳台流进卧室，在卧室地板上集聚了浅浅一层。
　　
　　林清连忙拿来一个水桶和两个盆子，接在阳台的漏雨处。
　　
　　接下来她本该尽快打扫，然而林清却倒在了沙发上，一时间什么都不想做，身心俱疲。
　　
　　她应该请个住家阿姨。
　　
　　有了姚雯这个助理后，林清在工作上轻松了不少。有了住家阿姨之后，生活上肯定也能轻松很多。
　　
　　就在这时，林清听到了敲门声：“林清姐姐，我哥让我提醒你，小心阳台漏水。”
　　
　　林清哭笑不得地打开防盗门：“谢谢你哥，不过已经漏了。”
　　
　　夏立今年上初中了，身高增长已经很缓慢，注定是个身材娇小的姑娘了。
　　
　　不过夏立脸蛋长得精致秀气，身材娇小一点倒也相配。
　　
　　林清曾经和夏立每周一次的共进晚餐，因为林清工作越来越忙，夏立学业也越来越紧张，最终难以为继。
　　
　　不过夏立和林清并没有因此疏远。夏立吃到什么好吃的，都会记得给林清分享。
　　
　　早出晚归的林清回家时，经常能看到系在门把手上的塑料袋，笑意悄悄爬上唇角。
　　
　　有时塑料袋里的吃的，不是夏立放的，而是池墨放的。
　　
　　林清解开袋子就能看出来，毕竟池墨和夏立两人的口味相差很远。
　　
　　夏立喜欢甜的、辣的，池墨喜欢清淡的、鲜美的，尤其喜欢各种时令蔬菜和水果。
　　
　　早春的荠菜馅馄饨，生的，装在饭盒里，外面还用冰块冰着。
　　
　　粉红的樱桃沾着清亮的水珠，紫色的桑葚又大又饱满。
　　
　　这些食物一看就不是夏立的风格。
　　
　　林清知道后没有说破，只是礼尚往来地给对门家送吃的送礼物时，偶尔也考虑一下池老师的口味。
　　
　　自从池老师不再追求她后，这样的关系让林清感到轻松自在。
　　
　　林清对夏立说完，原本想自己回去收拾，然而夏立一定要进来帮忙。
　　
　　“不用你帮忙。”
　　
　　“不用你帮忙。”
　　
　　林清听到自己的声音和另一道声音，一字不差。
　　
　　池老师迈着一双长腿从对门走出来，拎着夏立的衣领让她回家：“把家里的抹布和水桶拿过来。”
　　
　　“还有塑胶手套。”
　　
　　夏立转身回家去拿。
　　
　　池墨则站在林清家门口，问道：“方便让我进去吗？”
　　
　　夏立都去拿清扫工具了，林清侧身让出一条路来：“当然，谢谢。”




96.  申奥   中国申奥成功！

　　唯一的一双塑胶手套, 池墨让林清戴上。然而刚开始干活，池墨就发现了林清的疲惫，坚持让她去屋里休息。
　　
　　“这点活很简单的, 你休息一下, 我就干好了。”
　　
　　池墨和夏立这对兄妹的默契极好，池墨话音落下, 夏立拉住林清的胳膊, 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林清靠在沙发上, 脊背的酸麻让她发出一声喟叹。透过阳台和卧室之间的大扇玻璃窗, 林清看到刚才让她头皮发麻的繁琐工作, 在池墨的一双手下竟然真的变得不算什么。
　　
　　池墨先将阳台地板上的水大致拖干, 然后将衣架上被淋湿的衣服通通摘下来丢进脸盆里，把阳台上被雨水淋湿的小桌椅搬出来……
　　
　　阳台上摆放的所有东西都被清空后, 打扫起来就简单多了。
　　
　　林清的目光追随着池墨的双手，心想池墨的双手不仅漂亮, 还如此灵巧能干。
　　
　　让林清看的头疼不已的清扫工作，在池老师手中, 就这样化繁为简。
　　
　　林清看了片刻, 看到池墨直接用如玉的双手拿着抹布到处擦拭, 心疼地提醒：“池老师，您戴上手套吧。”
　　
　　池墨用清水洗干净手，戴上塑胶手套，林清的目光终于从池墨的双手上移开。
　　
　　然而池墨不仅一双手，其他地方也都引人注目，挺拔的身姿、修长的双腿……原来有人做家务都能如此赏心悦目。
　　
　　池墨让林清休息，林清却不可能真的自己歇着，让池墨替她忙碌。
　　
　　要是别人, 林清觉得这样很失礼。对着池墨，不仅失礼，更模糊了他们一直恪守的界限。
　　
　　林清自己休息，让池墨帮他将漏雨后的满屋狼藉全都收拾好，这种事不应该发生在邻居关系的两人之间。
　　
　　因此池墨打扫阳台的时候，林清将卧室地板的积水擦拭干净。
　　
　　两人几乎同时干完活，林清对池墨打扫的一尘不染的阳台感到叹服，池墨却对林清打扫的卧室不太满意。
　　
　　池墨弯下腰，将拖把伸到床下，又仔细的将床下的每一个角落擦得不留一点水痕。
　　
　　林清感叹道：“池老师，你不该姓池，该姓田。”
　　
　　池墨愣了一下，笑了：“这是在夸我像田螺姑娘？不对，田螺小伙。”
　　
　　池墨离开之前，把林清家里的水桶和自己家里的水桶都接在漏雨处。
　　
　　此时，雨势已经变小，从瓢泼大雨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
　　
　　阳台漏雨自然也没刚才那么凶了，池墨看着水桶估计了一下：“今晚应该接不满一桶，明早要是还下雨的话，你上班前把水桶里的水倒干净，继续接在这里。”
　　
　　林清感谢过池墨，把池墨和夏立两人送出门。
　　
　　林清洗完澡，草草吹了两分钟头发，头发半干的躺在床上。
　　
　　窗外满是风雨声，阳台上持续着滴水声。
　　
　　林清原以为自己会睡不好，然而她很快入眠，睡得格外安稳。
　　
　　直到林清被敲门声惊醒。
　　
　　啪嗒，林清摸到墙壁上的开关，黑暗的卧室被灯光照亮，她看清墙上的挂钟。
　　
　　五点半。
　　
　　在夏天，这个时间天该亮了，然而外面的天色依旧阴沉乌黑。
　　
　　雨势又变大了，狂风吹着暴雨，一阵阵地泼洒在玻璃窗上。
　　
　　这样的大雨天，谁会这么早敲门？
　　
　　林清轻轻走到防盗门前，将里面的木门打开一条缝：“池老师？怎么了？”
　　
　　池墨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也是刚起床。
　　
　　“雨下大了，阳台的水桶怕是满了……”
　　
　　林清回过神来，立刻回头往阳台跑。
　　
　　果然，阳台的水桶已经满了，雨水距离水桶边缘只剩下两厘米。连成线的雨水滴落，雨水在水桶里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满溢出来。
　　
　　林清连忙换脸盆接上，小心翼翼地拎着水桶倒掉。
　　
　　倒空两个水桶后，林清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多亏池老师提醒，再晚十分钟，家里就又要水漫金山，将昨天她和池老师两人的辛苦化为乌有。
　　
　　林清躺回床上，才发现自己手机上有两个未接电话，都是池老师打来的。不过她睡觉时习惯开静音，根本没听见，池老师电话没打通，于是穿着睡衣匆匆跑来敲门。
　　
　　林清回复了一条短信：“多谢恩公，救我狗命。”
　　
　　下一秒，林清手机上就出现了新讯息的提示：“不客气。等到天晴，你的阳台该好好修一下了。”
　　
　　-
　　
　　林清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再一次醒来是早上八点，雨竟然彻底停了。
　　
　　虽然依旧是阴天，但是厚厚的乌云变成了薄薄的白云，林清抬头望天，估计连续多日的暴雨终于下完了。
　　
　　上午，门店里的生意依旧冷清。
　　
　　林清收到了池墨的短信，他发来了一位阳台维修师傅的电话。
　　
　　“这周末我都在家，如果你周末也有空的话，可以和维修师傅约在周末。”
　　
　　林清回复道：“那我就约在周六了，谢谢。”
　　
　　尽管林清知道池墨细心，但还是惊讶他竟然能意识到这样的细节。
　　
　　林清上辈子独居时间很长，每次请维修师傅上门，都会将家里的大门敞开，自己站在门口。
　　
　　除了池老师，林清接触过的男士，因为自己从未体验过，全都意识不到女士的这种紧张不安。
　　
　　周六，林清空出几个小时在家，等着维修师傅上门。
　　
　　池墨早早来到林清家，还带着夏立一起。
　　
　　林清发现池墨这方面的意识的确很强，自从得知她是在读的大学生后，池墨就尽量避免和林清独处，每次都尽量带着夏立。
　　
　　然而夏立的功课显然很紧张，她拿着练习册和文具来林清家，进门后立刻借用林清的书桌，埋头写作业。
　　
　　林清眼含羡慕：“夏立真自觉。”
　　
　　同样都是妹妹，她的妹妹和池墨的妹妹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夏立头脑比不上池墨聪明，但是胜在刻苦，初中课程不算难，夏立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年级前十。
　　
　　照着这个趋势，考上全市最好的两所重点高中，应该没什么问题。
　　
　　而程菲菲才刚小学四年级，成绩就在班级中游。学习上时不时偷懒，写作业还要靠林秀英监督。
　　
　　夏立写完半页练习册后，维修师傅上门了。师傅拆开吊顶，查看了林清家阳台的情况：“你这阳台漏的厉害啊！”
　　
　　林清默默点头。前几天暴雨，池墨家里的阳台才刚刚漏水时，林清家已经水漫金山了。
　　
　　维修师傅报了一个价格：“你这个是大工程，不好修。”
　　
　　林清刚想开口，池墨在她前面开始还价：“师傅，再便宜点。”
　　
　　林清好奇地看着池墨和维修师傅你来我往地还价，最终池墨换掉了三分之一的价格。
　　
　　维修师傅没有夸大其词，维修起来的确是一个大工程，足足用了几个小时。
　　
　　林清送走维修师傅后，池墨和夏立也一起离开。
　　
　　“池老师，第一次见你还价。”
　　
　　在林清心中，池墨根本不是会还价的那类人。毕竟当初谈小红楼的租金时，池墨特别好说话。
　　
　　池墨：“以前确实不会，现在……也不太会。”
　　
　　只是池墨想到林清赚钱这么辛苦，就想为她省点钱。
　　
　　林清说道：“池老师，小红楼的租金这么多年没变了，该涨一涨了吧？”
　　
　　池墨立刻说道：“不用。”
　　
　　林清看出池墨态度坚定，笑着摇头：“你现在果然还是不太会讨价还价。”
　　
　　-
　　
　　连续暴雨结束后，各个门店的生意迅速恢复。销量恢复到暴雨前的水平后，依旧一路上升。
　　
　　钟艳丽看着电脑上的统计图，满脸激动：“这就是网络营销的效果吗？”
　　
　　“这就是网络营销的效果啊！”
　　
　　钟艳丽手按计算机，计算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什么时候能回本，算出来的结果更让她激动，网络营销很快就能回本了！
　　
　　回本后就都是盈利了！
　　
　　清影官网的点击量每天都在上升，林清十分遗憾现在的官网还无法设定聊天咨询功能，否则增加几个客服在线回答顾客的问题，效果一定会更好。
　　
　　不过林清在官网上显眼处留下了咨询热线，原本林清以为电话号码没什么人会打，没想到还真的成为了热线。
　　
　　林清连忙又从门店里挑出几个口齿清晰、声音好听、普通话标准的店员，让他们转行客服，解答顾客的疑问。
　　
　　七月十三号，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公布——中国申奥成功！
　　
　　一时间，举国欢腾。
　　
　　尽管林清上辈子已经经历过一次，但在这样的气氛里，依旧感到高兴与自豪。
　　
　　程菲菲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前所未有地激动：“姐，姐！我们国家申奥成功，太棒啦！”
　　
　　“我也想去参加奥运会，拿乒乓球金牌，为国争光！”
　　
　　林清：“洗洗睡吧。”
　　
　　程菲菲的乒乓球确实一直打得不错，但是距离为国争光实在太远了。要是程菲菲真的有为国争光的本事，这个年龄早就显露出来了。
　　
　　两天后，程菲菲又打电话过来，这次她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激动，蔫头耷脑的：“姐，语文老师让我们每人写一篇申奥成功的作文……”
　　
　　“这要怎么写啊？”
　　
　　




97.  股灾   “你赔了多少钱？”

　　林清没想到, 申奥成功的好消息竟然还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人们的消费。
　　
　　在欢乐的气氛中，人们更容易买点东西奖赏一下自己。
　　
　　原露旗舰店的生意因此更好，不过销量上升最快的还是清影门店里的口红。
　　
　　看来无论什么情况下, 口红都是女士们奖励自己的选择之一。
　　
　　林清看着原露旗舰店和清影门店的统计报表, 心中想到，其实她早该意识到原璐的追求并不只是做大做强。
　　
　　否则原璐根本不会舍弃美妆的半壁江山, 只钟情于护肤。
　　
　　这个选择, 早已将原璐的态度表现得淋漓尽致。
　　
　　既然原璐不做美妆, 那么原璐在自己的护肤品牌中, 一定也会有相似的坚持。
　　
　　清影门店里的口红销量翻了几倍, 林清尝试着拍了一个口红试色。就是十多年后最常见的那种, 在手臂上依次涂上各种色号的口红。
　　
　　还有上唇的试色，林清挨个试了一遍, 让姚雯用数码相机为她拍照。
　　
　　姚雯羡慕道：“林总，你这么白, 涂什么颜色的口红都好看。”
　　
　　然而林清听完姚雯的话，却又从公司里找了一个皮肤光滑, 但是比她自己黑一点黄一点的女员工, 让对方也拍一遍各个口红的试色。
　　
　　姚雯和女员工都想不通为什么要这样。
　　
　　“肯定是林总你涂口红的照片更好啊。”
　　
　　“但是我的肤色不够普遍。”林清看向女员工, “你的肤色才是最普遍的。”
　　
　　口红试色有两条路，一种力求美，一种力求真实。
　　
　　林清现在两条路都想试一试。
　　
　　林清把自己的口红试色照片和女员工的口红试色照片，分别制作成册，放在清影各个门店里，以供顾客翻看。
　　
　　拍试色照片的女员工十分紧张：“这会不会影响口红销量啊？”
　　
　　“我皮肤不够白，涂上好几种颜色的口红都不够好看，顾客们看到后会不会不想买了？”
　　
　　事实证明女员工的担忧是多余的, 清影门店有了口红试色的册子后，口红销量再一次升高。
　　
　　顾客的目光停留在普通肤色的试色图上的时间，远比停留在林清那一套的时间更长。
　　
　　原先大部分顾客在购买之前都会用样品在自己嘴唇上试一试色，但是自从有了册子后，很多顾客连亲自试色这一步都省了。
　　
　　“就这支吧，我肤色和这个照片里差不多。”
　　
　　“这个照片里这种颜色最显白。”
　　
　　普通黄皮涂上显白的几个口红色号销量猛增，林清趁机推出一个推荐系列，放在入口处显眼的展柜上。
　　
　　原露旗舰店和清影门店的生意都极好，公司里虽然人人都忙，但是想到这个季度的奖金，就都充满了干劲。
　　
　　-
　　
　　七月末，林清走出写字楼，突然看到钟艳丽站在写字楼外的人行道上抽烟。
　　
　　林清皱着眉头走过去：“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钟艳丽以前从不抽烟，林清还记得她说过，“花钱抽烟还不如买点肉吃。”
　　
　　钟艳丽看到林清走近，连忙将烟摁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就最近，偶尔抽两口，没什么瘾。”
　　
　　林清劝道：“既然没什么瘾，那就别抽了，否则越抽瘾越大，后面就难戒了。”
　　
　　林秀英烟龄长了，就根本戒不掉，林清只能一边劝她少抽，一边给她买贵的香烟，比林秀英自己买的劣质香烟对身体伤害略小一点。
　　
　　林清想到林秀英，端详钟艳丽的神色：“你最近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
　　
　　林清担心钟艳丽遇到了困难。
　　
　　钟艳丽神情憔悴，化妆都掩盖不住她的黑眼圈，状态看起来确实不好。
　　
　　钟艳丽苦笑道：“没什么，就是股票赔了点钱。”
　　
　　林清心中一惊：“我以为你早就卖了！”
　　
　　钟艳丽后悔道：“现在卖了，前两天刚割肉卖的。”
　　
　　最近股市大跌的事情，林清也知道，去年听说了不少炒股赚钱的故事，现在听到了更多炒股赔钱的故事。
　　
　　“你赔了多少啊？”林清胆战心惊地问道。
　　
　　钟艳丽一下下按着手中的打火机：“半年工资。”
　　
　　林清倒吸一口冷气，钟艳丽半年工资着实不少！
　　
　　炒股一下子赔掉半年工资，等于钟艳丽半年白白辛苦。林清想到钟艳丽和自己一起早出晚归的日子都在心痛。
　　
　　钟艳丽当然最心痛，她最近每天都在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听从林清的建议卖股票。
　　
　　赶上股市大跌，不仅炒股赚的钱全都赔了，本金还赔掉了半年工资。
　　
　　林清现在最关心的是：“那你买房的钱还够吗？”
　　
　　钟艳丽摇头：“不太够了，我再攒一年吧。”
　　
　　林清皱眉：“现在房价虽然涨得慢，但也是在涨的。”
　　
　　钟艳丽自然也知道，她最初看中的房子，现在每平已经涨了几百块了。
　　
　　如果她在最高点把股票卖掉，拿着钱去买了房子，现在既有了自己的住处，房价又增值了一小笔。
　　
　　就算抓不住最高点，更早一点，在林清提醒她的时候就卖掉，虽然那时候的钱还不够买房子，但是再加上她这几个月的工资，也就够了
　　
　　怎么样都比现在强。
　　
　　林清劝道：“炒股风险很大，以后别投这么多钱到股市了。”
　　
　　钟艳丽摇头：“不炒了，再也不炒了。”
　　
　　林清留心了一下，公司里炒股赔钱的人挺多，她开了一个会调整大家的情绪。如今公司业务正忙，不能因为员工情绪影响工作。
　　
　　钟艳丽的情绪一直低沉，不过她的工作早已驾轻就熟。林清看到钟艳丽并没有因为情绪影响工作，就没再说什么，打算给她一段时间让她走出来。
　　
　　-
　　
　　这次股票大跌，是多年来最严重的一次，新闻上已经用“股灾”称呼。
　　
　　因为股票大跌跳楼自杀的新闻，出现在各地报纸上。
　　
　　大多数人只是在报纸上看到的新闻，真实发生在了吴佩珍身边。
　　
　　吴佩珍爸爸一个多年的朋友，跳楼自杀了。吴佩珍听说之后先是震惊、不敢相信，然后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那个叔叔人挺好的，他很喜欢小孩子，经常给小孩子们买礼物。”
　　
　　因此吴佩珍小时候，他们几个家庭的小孩子都很喜欢那个叔叔。
　　
　　吴佩珍爸爸和那个朋友是以家庭为单位交际的，几个家庭时不时聚在一起吃饭。吴佩珍上大学之前，每年都见很多次，上大学后春节至少也会见一次。
　　
　　“他比我爸小几岁，生孩子也晚几年，女儿才读高中。”
　　
　　吴佩珍不敢去想，那个叔叔跳楼之后女儿怎么办。
　　
　　如果不是吴佩珍听爸爸说，她也不敢相信那个人很好的叔叔在炒股上为何如此疯狂。
　　
　　“他生意做得挺大，但是钱都压在生意里，手头没多少钱，炒股的钱是抵押了房子和厂子贷出来的。”
　　
　　“本来想在股市里赚一笔，没想到一下子腰斩。”
　　
　　“给那个叔叔办贷款的人，我爸也认识，都是朋友，估计也要受牵连，银行工作可能保不住。”
　　
　　林清一听就明白，这样的经营贷，贷出来的钱按规定不能流入房市，更不能流入股市。
　　
　　不过现在管理很松散，违规的事情比比皆是。
　　
　　林清叹气：“是该管管。”
　　
　　既然人性的侥幸和贪婪无法管理，只能通过严格遵守规则，略微减少一些悲剧。
　　
　　之前看到股市大热，忍不住投身其中的周敏、方婷和吴佩珍，也都赔钱了。
　　
　　周敏和方婷蹭着吴佩珍的账户买了一点，两人谁也没有把那点钱放在心上。
　　
　　现在股票跌成这样，两人都懒得卖了：“干脆在户头里放着吧，放个十年八年的，没准又涨起来了呢。”
　　
　　林清提醒道：“十年八年后，也有可能退市了。”
　　
　　周敏哈哈大笑：“退市就退市，十年八年后，我还在乎这点钱吗？”
　　
　　吴佩珍前两天割肉跑掉了，赔了八千多。
　　
　　八千多块对于吴佩珍的家庭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吴佩珍自己还是不赚钱的大学生，大学三年读下来，消费水平和周敏、方婷越来越接近。
　　
　　八千块，够她花很久很久了，吴佩珍想到就心痛。
　　
　　吴佩珍爸爸得知女儿赔了八千块后，立刻给她打了两万块钱：“你今年也大四了，买点像样的衣服、鞋子，别再穿得让人一眼看去就是个穷学生了。”
　　
　　吴佩珍爸爸的朋友跳楼，身边还有无数家庭因为这场股灾，吵架、冷战、真离婚假离婚……
　　
　　吴佩珍爸妈无比庆幸自己家炒股一直只投一点零花钱在股市里玩玩，之前股市大涨也没再往里多投钱。
　　
　　“爸妈没空陪你，你叫上朋友，周末陪你去上海做个买衣服、做头发吧？”
　　
　　“不要让朋友白陪你，也给朋友买点小礼物，知道吗？”
　　
　　吴佩珍爸爸身边家庭的小孩子，乱花钱的特别多，吴佩珍爸爸之前一直自豪自己女儿很节约。
　　
　　现在却担心女儿太节约、太心疼钱了，担心女儿炒股赔了八千块太心痛。
　　
　　吴佩珍答应下来，语气无奈地对林清说：“我爸也太紧张了。”
　　
　　“你最近要不要去上海出差啊？”
　　
　　得知林清最近没有出差计划，吴佩珍知道林清肯定没时间和她去上海逛街做头发，和方婷、周敏约好这个周末去上海。
　　
　　吴佩珍唏嘘道：“跳楼的那个叔叔，他女儿从初中开始就去上海做头发，只在上海做头发。”
　　
　　为了发型，一年跑上海好几趟。
　　
　　这样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
　　
　　这个暑假，林清原本想抽空回趟家，亲自验收装修好的两套房子，然而最终还是没有抽出空来。
　　
　　只能在电话里将容易出问题的地方一一告诉林秀英，让林秀英仔细检查。
　　
　　此时林清格外怀念视频通话，要是现在也能视频就好了，她可以通过视频验收。
　　
　　在盛夏最热开窗通风两个月后，九月天气转凉，林秀英开始搬家。
　　
　　林秀英原本想把家里的家具搬一部分过去，被林清制止了：“旧的就放在老房子里吧，新房子全都买新的。”
　　
　　林秀英有些舍不得：“放在老房子里也没用，搬到新家还能用。”
　　
　　林清劝道：“九八大水，旧家具都被淹过了，买新的吧。”
　　
　　林秀英这才答应下来：“行，旧家具旧家电都留在老房子里，就只把两台空调拆走，装到新家去。”
　　
　　林清又说道：“搬到新家以后，妈你可以把家属院的老房子租出去，正好家具都是齐全的。”
　　
　　林秀英说道：“谁会租啊？租不出去。”
　　
　　林秀英把自己家有房要出租的消息告诉家属院门卫和小卖部老板，还写了一张启示，留下电话号码，贴在小卖部的玻璃上。
　　
　　没想到过了几天，还真有人打电话联系她。
　　
　　联系林秀英的人，林秀英还认识，就是在家属院外卖烧鸡的一家子。
　　
　　家里有个女儿在药厂幼儿园借读，女人又刚生下一个小儿子，还不满一岁。原本租住的小房子有点住不开，烧鸡生意又一年比一年好，于是想租一套大点的房子住。
　　
　　租客是认识的人，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子，林秀英问道：“你们要不要空凋？”
　　
　　“要的话我就留下，不要的话我就拆走。”
　　
　　当然有空调的房子和没空调的房子，租金肯定不一样。
　　
　　卖烧鸡的夫妻商量一番：“给我们留一台吧，一台就够了。大人不怕热，小孩子夏天热了哭闹。”
　　
　　身上脸上痒起来，还会伸手乱抓，一不留神就留下几条血道子。
　　
　　留下一台空调，租金自然介于没有空调和两台空调之间。
　　
　　林秀英将这件事告诉林清，林清说道：“那就一台空调，也别拆了，新家全都买新的。”
　　
　　“两台空调都留在老房子吧，租金就按照你们之前商量好的，也不用再涨了。”
　　
　　林秀英想了想：“行。”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卖烧鸡的夫妻时，夫妻两人很高兴，说了好几声谢谢。
　　
　　林秀英和程菲菲搬家用了一些时间，搬进新家后，才把房子租给卖烧鸡的夫妻。
　　
　　林秀英对林清说道：“你的东西我一件都没扔，全都装在箱子里，给你搬到新家了。”
　　
　　“箱子我也不拆了，放在你的卧室里，等你回家后有空自己拆开，自己收拾吧。”
　　
　　搬到新家后，程菲菲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有了自己的床，自己的书桌。
　　
　　程菲菲提出要求：“我要公主床！”
　　
　　程菲菲要她在动画片里看到过的那种，半透明的粉色幔帐从床顶垂下，拉开后可以将整个床包裹其中。
　　
　　林秀英听完程菲菲的描述，问道：“粉色啊……白色的行不？”
　　
　　程菲菲想了想：“白色也行！”
　　
　　几天后，林清接到程菲菲的电话，电话对面程菲菲带着哭腔：“姐，你能不能给我买公主床的幔帐，我要你买的，我不要咱妈买的……”
　　
　　“咱妈给我床上挂了一个白色蚊帐！”
　　
　　林清没忍住，握着电话筒笑出声。　　
　　
　　-
　　
　　这一年，在国内和国际上，都发生了很多大事。
　　
　　911事件发生后，世界震惊。
　　
　　林清身边的人们，最初的反应都是震惊、不信，接下来的反应各种各样。
　　
　　门店里的店员们换班吃工作餐时，都在谈论这件事。
　　
　　“好啊！给我们报了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的仇了啊！”　　
　　
　　“世贸大厦是什么？和世贸组织啥关系？影响中国加入WTO不……”
　　
　　“你这个文盲，世贸大厦和时髦组织没关系！”
　　
　　“开飞机撞大楼……那大楼塌了没？”
　　
　　林清为此在公司里开了一个会，她不管公司员工们私下怎么想。
　　
　　“但是在顾客面前，你们代表着清影的形象。”
　　
　　“九一一遇难者将近三千人，都是普通公民，大家在工作时间内注意自己的言行。”
　　
　　程菲菲年纪还小，同学们对九一一这件事还没什么概念，只是在新闻上一次次听到。
　　
　　读初中的夏立，却被班主任要求，全班同学都写一份检讨书。
　　
　　因为在夏立的班级里，得知这个消息后，班里的篮球队长站起身来大喊“万岁！”
　　
　　篮球队长在男生间的人缘很好，班里一多半的男生和少数几个女生，在他的带动下，一起激动叫好。
　　
　　被班主任撞见了。
　　
　　放学后，班主任留堂，给全班同学开了一个多小时的班会，然后愤怒地要求每个同学都写一份检讨。
　　
　　夏立没有参与起哄，但是班主任全班一起惩罚，夏立也要写检讨。
　　
　　虽然她在国外生活时年纪还小，但是对于国外友善的邻居、一起玩的小伙伴，心中还是有印象的。
　　
　　外国人在夏立心中不是一个模糊的符号，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其中有坏人，但是绝大多数的都是好人，都是认真生活的普通人。
　　
　　大概因此，夏立的检讨书写得格外感情充沛。
　　
　　班主任老师看过之后，当做范文在班里读了，班里不少同学都听哭了。
　　
　　班主任老师还准备帮夏立投稿，往报社、杂志社投稿试试看。
　　
　　-
　　
　　这个学期，林清升入大四年级。
　　
　　吴佩珍顶着去刚去上海做的SHE出道时Selina同款发型感慨道：“好快啊！”
　　
　　“我们竟然是大学里年级最高的学生了，都要管我们叫学姐！”
　　
　　林清也觉得快，她每年都在忙秋季招聘。今年秋招，应聘大军就是她同年级的同学了。
　　
　　大三的时候，同学们都在思考毕业后的前程，不过那时觉得毕业还早。
　　
　　林清还记得去年这时候，吴佩珍想不好毕业后做什么，索性道：“我半年后再想！”
　　
　　到现在，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变得清晰明了了。
　　
　　吴佩珍争取保研，她想继续读研究生。
　　
　　她想得很清楚：“我毕业就得回家，工作也要听我爸妈的安排。”
　　
　　“我现在还不想回家，不如再读个研究生。”
　　
　　读研这件事，吴佩珍的爸妈自然是全力支持。
　　
　　吴佩珍的成绩差不多够格，只要这个学期继续保持住，将综合成绩保持在前5%，保研应该就没问题。
　　
　　周敏也做出了决定。她之前想考公务员，但是艺术团的老师问她要不要考虑留校当行政老师。
　　
　　周敏了解了一下，留校当行政老师的话，她先进团委办公室从基础岗位做起，日后可以一点一点升。
　　
　　周敏在艺术团的这两年，接触过许多老师和校领导，都对周敏印象很深。
　　
　　周敏不仅自己能歌善舞，这一年还在艺术团里做了不少管理工作。
　　
　　第一年的音乐剧周敏是女一号，第二年艺术谈招新，排演新的音乐剧时，演员都换了新加入艺术团的低年级新生，周敏的角色转换成了导演。
　　
　　老师邀请周敏留校，也是想让她继续管理艺术团，为艺术团的发展出力。
　　
　　周敏加入文琴艺术团全凭兴趣，这些年来在艺术团里虽然付出了很多辛苦，但是也收获了很多快乐。
　　
　　她以为这段经历会是她大学期间最绚丽的色彩，万万没想到竟然还将这么好的一个工作机会送到了她面前。
　　
　　周敏和爸妈和男友商量了一番，大家都觉得留校做行政老师是个好选择，不比考公务员差。
　　
　　周敏笑着说：“郭茂现在备考公务员，每天嗷嗷喊着羡慕我。”
　　
　　周敏收起脸上的笑意，一脸认真地看向林清：“当初我加入文琴艺术团，还是在大巴车上，你给我的建议。”
　　
　　“要是没有你那一句话，就没有后面这些事，我就不能留校做行政老师。”
　　
　　林清连忙摆手：“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三人中唯一一个要参加秋招找工作的就是方婷，而方婷找工作的首要要求就是：“我要找一个工资高的！”
　　
　　方婷和男朋友异地恋四年，一直没有分手，在身边这么多大学同学里是独一份。
　　
　　不过在这四年里，方婷的朋友们都看到她和男朋友两人都付出了很多。
　　
　　方婷想找一份工资高的工作，主要原因是为了结束四年的异地恋。
　　
　　“如果我工资高，能负担得起房租，我就让他辞掉现在的工作，来我这里重新找工作。”
　　
　　方婷拉住林清的胳膊：“秋招你这么有经验，你一定要帮我啊！”
　　
　　林清爽快应下：“没问题，我给你一对一培训如何应对招聘。”
　　
　　“你信我的话，我写一份哪些公司好，哪些公司不好的名单给你。”
　　
　　“你努力进入好的公司，不好的公司就不要投简历了。”
　　
　　方婷用力点头：“好好好，我当然信你！”
　　
　　林清向方婷抛出橄榄枝：“你要不要来我的公司上班？”
　　
　　方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算了，我还是先自己应聘吧。”
　　
　　方婷不想让她们的友情变质。
　　
　　-　　
　　
　　九月，浙大的新校区紫金港校区开工兴建。
　　
　　这在同学中也是一件大事，人人都在谈论。
　　
　　“新校区特别大！一个校区顶我们好几个！”
　　
　　“新校区的规划图好漂亮啊，学校里还有一个湖。”
　　
　　“你们知道新校区的宿舍是几人间吗？四人间！全都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间！”
　　
　　“新校区的宿舍有独立卫生间，还可以安空调。”
　　
　　升入大四，即将毕业的吴佩珍、周敏和方婷她们一脸悲愤：“我们一毕业，就有新校区、新宿舍和空调了！”
　　
　　-　　
　　
　　九月中，钟艳丽又一次接到计算机课认识的蒋总电话：“小钟，还是不考虑来我这里工作吗？”
　　
　　“这两个月清影门店的销量增长很快吧？除了暴雨那几天，你们每天门庭若市啊！”
　　
　　蒋总又提高了钟艳丽的薪水，之前他开出的薪水比钟艳丽现在的高10%，这一次开出的高了15%。
　　
　　这一次，钟艳丽沉默的时间格外长。
　　
　　她闭上眼睛：“谢谢您，但是我没有跳槽的打算。”




98.  股权   “你这股权一定要留着！”……

　　大四新学期, 辅导员统计每个同学的毕业意向，林清也被辅导员询问了。
　　
　　“你要保研吗？以你的成绩是有保研资格的。”
　　
　　林清摇头：“我不保研。”
　　
　　这几年她在事业和学业之间艰难地平衡，完成大学学业, 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对她而言已经够了。
　　
　　读研究生更难，既然她的心思不在做学问上, 就不占用保研名额了。
　　
　　专业里还有几个家境比较困难, 准备大学毕业后就工作赚钱的学生, 也拒绝了保研名额。除此之外, 其他有望获得保研资格的同学都很高兴地表示自己想保研。
　　
　　看到林清缺课就向辅导员举报的江杰, 按照当前的成绩, 恰巧排在可以保研的最后一名。
　　
　　吴佩珍得知后特别后悔：“唉，林清或者周敏你俩要是有人说有保研意向就好了。”
　　
　　“反正也是初步统计, 现在说什么都不作数的。”
　　
　　“你俩要是有人占住一个名额，江杰前面的同学都能保送, 恰巧到他这里不能保送……他心里什么滋味！”
　　
　　林清说道：“初步统计而已，回头还要把大四上学期的成绩算上呢。”
　　
　　吴佩珍撇嘴：“不是谁心态都像你这么稳。江杰那个小肚鸡肠的人, 要是他在初步统计里恰巧没有保研资格, 这一整个学期不知道会多着。”
　　
　　“他性格真的好怪异, 宿舍里所有人都和他关系不好。和他住一个宿舍的男生说，觉得他挺可怕的，经常会用很瘆人的目光在背后盯着室友看。”
　　
　　“他们宿舍的男生说，只要离开过宿舍后，自己水杯里的水都不敢直接喝，都担心江杰在水杯里放点什么东西。”
　　
　　这样一比较，吴佩珍突然觉得佘香芹竟然还好一点。
　　
　　刚上大学的时候，女生宿舍的矛盾传出来, 很多男生都说女生就是事多矛盾多，很多女生也如此认为，羡慕男生宿舍关系简单和睦。
　　
　　然而到了大三大四，男生宿舍的种种矛盾终于传到了女生耳中。
　　
　　“男生宿舍矛盾更多！”
　　
　　男生更邋遢、男生情绪控制能力更差，还有很多男生心胸狭隘……导致宿舍里更容易发生矛盾。
　　
　　而且发生矛盾后，很容易升级到比女生宿舍里更严重的地步。
　　
　　吴佩珍、方婷和周敏大一年级都羡慕过男生宿舍，现在都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
　　
　　金秋十月，徐可的儿子在酒店里办了满岁酒。
　　
　　这次徐可没有像婚礼时请那么多同事，只请了林清、钟艳丽、小苏……几个最早一批进入公司的，关系最亲近的同事。
　　
　　小苏看着走路摇摇晃晃的徐可儿子：“诶呀好可爱！”
　　
　　“给阿姨抱抱，阿姨把你抱回家好不好啊？”
　　
　　罗业立刻说道：“想抱回去多久就抱回去多久，最好一个月后再还回来。”
　　
　　徐可儿子越长开越好看，现在白嫩嫩胖嘟嘟的，获得了满岁酒的所有宾客的喜欢。
　　
　　而且徐可儿子不认人，不论是爸爸妈妈还是陌生宾客，徐徐可儿子都乖乖给抱。
　　
　　小不点尤其喜欢漂亮阿姨！
　　
　　小苏抱着是五分笑，钟艳丽抱着是七分笑。林清伸手去抱他，还没来得及抱进怀里，小不点就露出了今天最灿烂的一个笑容，笑出了鼻涕泡。
　　
　　徐可连忙将儿子接过去擦干净。
　　
　　满月酒的红包徐可和罗业没有收，林清她们递上的红包都被挡回来了。
　　
　　徐可对林清说道：“也没大办，都是最亲近的亲戚朋友。我爸妈和公婆都说了，不能收你们的红包。”
　　
　　大包厢里一共四桌，林清观察一下，罗业和徐可的确谁的红包都没收，就把红包塞回包里了。
　　
　　满岁酒的菜肴很好吃，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不是饭店里现成的套餐。
　　
　　现场请来了摄像师，一直在录像留念。
　　
　　小苏看到徐可抱着儿子，罗业站在旁边，双方父母站在后面，一起在鲜花墙前面合影。
　　
　　第一次感慨道：“徐可这么选择也挺好。”
　　
　　今年，徐可还是没能把业绩做上来，从店长降职为副店长，薪水自然也略微降了一点。
　　
　　徐可还在同一家店当副店长，新店长上任后，门店业绩迅速上升。
　　
　　在这样的对比下，无法再为之前门店业绩不好找任何借口，就是徐可这个店长的责任。
　　
　　好在徐可成为副店长后，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
　　
　　徐可的工作强度下降后，工作质量提高了，她和新店长工作配合得很好。
　　
　　小苏、钟艳丽，还有更多早期加入公司的人们，大家都在或快或慢地升职，只有徐可一个人不升反降。
　　
　　小苏之前一直对此非常惋惜，但是今天看到徐可一家人拍全家福时脸上露出的幸福笑容。
　　
　　小苏心中释然了，既然徐可不觉得意难平，她也没必要替徐可意难平。
　　
　　徐可和家人拍完，跑过来请林清她们过去：“我们一起拍一张。”
　　
　　同事们一起拍了一张之后，徐可又单独和林清、钟艳丽两人拍了一张。
　　
　　林清想起她刚买了第一只胶卷相机，在第一家店里和徐可、钟艳丽拍了一张三人合影。
　　
　　那时候胶卷相机对她来说还很昂贵，因为是必需品才咬牙买下来。
　　
　　钟艳丽似乎也想起那时，感慨道：“真快啊，一眨眼你儿子都一岁了。”
　　
　　徐可连连摇头：“哪里快了？我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这一年我像是过了五年。”
　　
　　-
　　
　　今年秋招季，找工作的都是林清的同届同学，她将更多目光投入到秋招上。
　　
　　方婷找工作，已经决定读研吴佩珍也跟着凑热闹，随手做了一份简历，然后方婷投哪里她也投哪里。
　　
　　简历这一关，方婷和吴佩珍的通过率都很高。到了笔试和面试环节，随便试试的吴佩珍自然比不上精心准备的方婷。
　　
　　方婷感谢林清：“你给我培训的那些，真的太有用了。”
　　
　　吴佩珍虽然通过率不如方婷高，但是得到的几个工作机会都很让她心动：“工资比我想象得高。”
　　
　　“要不然我不读研究生了，直接工作吧。”
　　
　　林清提醒她：“这些工作不是杭州的就是上海的，你留在杭州读研可以，在外地工作你爸妈不会允许的。”
　　
　　吴佩珍叹气：“也是，这点工资我爸妈也看不上。”
　　
　　而且吴佩珍自己也没有留在外地长期工作的想法，她心底还是很恋家的。
　　
　　方婷好奇地问了问吴佩珍得到了那些工作机会。
　　
　　“银行、银行……怎么都是银行？”
　　
　　吴佩珍才发现这一点：“就是，为什么呢？银行这么缺人吗？”
　　
　　方婷摇头：“我银行基本都没过，我们专业不对口。”
　　
　　两人想不明白，林清一语道破：“银行招聘的时候问过你家庭情况吧？看中你有资源。”
　　
　　吴佩珍眉头紧皱：“怎么这样！”
　　
　　吴佩珍试着参加秋招，就是想看看凭自己的本事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没想到还是沾了家里的光。
　　
　　她把几家银行的录用信扔到一边，还剩下两份工作，这两份工作就是凭她实力找到的，然而工资比几家银行低很多。
　　
　　方婷说道：“你根本没有认真准备，随便试试，试不出你的真实水平。”
　　
　　“你要是真心实意找工作，我觉得我们两个差不多。”
　　
　　方婷差不多是院系里这一届拿到录用信最多的，因此还在同学间小小地出了名。
　　
　　工作机会太多，方婷挑花了眼，拜托林清帮她选择。
　　
　　林清毫不犹豫地从中挑出一家房地产公司、一家互联网上市公司和一家电子商务公司。
　　
　　这三家公司目前已经发展得很好，未来更是如雷贯耳。
　　
　　虽然方婷进入公司后都要从基层做起，但是在公司飞速发展的初期，升职机会总是最多的。
　　
　　三选一，三份工作的收入都差不多，方婷依旧很难选择。
　　
　　“啊……这三家公司以后哪个发展最好啊……”
　　
　　林清说道：“第三个。”
　　
　　方婷只是无意地抱怨，完全没想到林清竟然真的给出了答案，她目瞪口呆：“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清：“瞎猜的。”
　　
　　方婷拍板：“那就第三个！”
　　
　　虽然林清是瞎猜的，但是林清一直运气特别好，她跟着林清选，没准也能沾沾林清的好运气！
　　
　　-
　　
　　周敏确定了毕业后留校当行政老师，在大四这一年就进入了团委办公室，作为兼职学生助理，帮忙处理杂事。
　　
　　统计同届学生的毕业去向，这份工作周敏在做，她对林清说道：“我们这一届自主创业的学生，比之前任何一年都多。”
　　
　　林清听见后，只以为是时代的变化，九十年代的大学生白衣飘飘，很少考虑世俗问题，千禧年后的大学生越来越多思考起赚钱。
　　
　　然而周敏告诉林清：“很多同学都是受你影响。”
　　
　　林清很惊讶，对周敏说道：“其实我觉得有了工作经验再创业更好。”
　　
　　“没有工作经验直接创业，百分之九十以上都会失败。”
　　
　　林清上辈子就这样碰得头破血流，硬生生地靠着一次次失败积攒起经验。
　　
　　林清真没想到自己会对同学们带来这样的影响，她思考几天后，找到院系领导：“我想成立一个支持大学生创业的基金会。”
　　
　　院系领导面露惊讶：“为什么？”
　　
　　林清解释道，因为她觉得毕业就创业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与其毕业后开始创业并且很大可能以失败收场，不如将这个过程提前到大学中。
　　
　　想要创业的大学生们，在她基金会的支持下进行尝试，如果成功了最好，如果失败了，毕业后就可以做出更适合自己的选择。
　　
　　如果在校期间想要申请基金会支持的学生太多，基金会根据创业项目择优资助。假如连资助资格都没有竞争到手，这样也可以尽早看清自己。
　　
　　林清对院系领导进一步解释创业基金会的具体运作：“不对大一学生开放，升入大二年级后可以申请。”
　　
　　“在基金会资助下成功的创业项目，需要拿出一部分盈利回馈基金会，帮助基金会长久地运行下去。”
　　
　　“如果哪年没有成功的创业项目，或者数量和盈利不够的话，就由我来补充资金池。”
　　
　　院系领导听完林清的讲述，立刻觉得这是一件大好事。
　　
　　历届校友中的成功人士不乏创建奖学金的、捐赠建设场馆的，但是以林清这种创业基金的形式回馈校园、帮助未来一届届学弟学妹们的，还是首创。
　　
　　院系领导上报给校领导，经过层层讨论审批，林清的创业基金会成立了。
　　
　　林清对校领导说道：“前几年的钱不会很多，希望在基金会的支持下可以诞生几个成功的创业项目，让基金会的资金越来越充裕。”
　　
　　创业基金会成立，让林清意外的是，还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仪式。她拿到了大学授予她的荣誉证书，还拍了一些她和校领导握手的照片，被写成新闻出现在校报一角。
　　
　　-
　　
　　这个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对于林清如此，对于林清身边的很多同学亦是如此。
　　
　　越来越多的同学在秋招季前途已定，签下合同。
　　
　　林清这个秋招季见到了陈虹好几次。
　　
　　陈虹知道方婷是林清的朋友，并且对方婷应聘时的表现印象深刻。
　　
　　最终方婷没有选择陈虹所在的饮料食品公司，陈虹很是遗憾。和林清玩笑道：“你怎么没在朋友面前夸夸我们公司？”
　　
　　陈虹得知方婷最终选择的公司，说道：“确实不错，但是我们公司也不差啊。而且那个公司加班严重，我们公司很少加班。”
　　
　　林清告诉陈虹，方婷不在乎加班，只在乎工资。
　　
　　林清和陈虹这个秋招季最后一次碰见时，陈虹的招聘工作差不多结束了，请林清去附近的饭店吃了一顿便饭。
　　
　　吃饭时，陈虹聊起自己的近况，她最近工作挺好、身体挺好，唯一的烦恼就是：“我爱人还不太适应，经常有些情绪。”
　　
　　今年，陈虹的婆婆生病了，病床前需要人照顾。陈虹的爱人换了清闲的工作，成为照顾母亲的主力。
　　
　　陈虹的婆婆经常对儿子说：“该让陈虹照顾我啊，谁家不是儿媳妇床头尽孝？”
　　
　　“怎么是你换工作，你该让陈虹换工作啊！”
　　
　　照顾家庭比陈虹丈夫预想得更加辛苦，陈虹说道：“有时候他心情不好，我就想办法开解他。劝一劝，他也就想得通了。”
　　
　　“还是需要时间，得让他慢慢适应。”
　　
　　选择这种不普遍的家庭分红，陈虹和丈夫两人都承受了来自亲戚朋友的、来自社会的压力。
　　
　　林清皱眉：“他心情不好就对你发脾气？”
　　
　　陈虹知道林清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笑着摇头：“有时候累了，发发牢骚，负面情绪发泄出来比憋在心里好。”
　　
　　别人的家事林清也不好过多评价，只是说道：“你很体贴。”
　　
　　更常见的传统家庭分工模式里，男人主要承担经济压力，女人主要承担照顾家庭的责任，这些家庭里可没几个男人这么体贴，注意迁就和疏导女人的情绪。
　　
　　而陈虹一边辛苦工作，一边关注着自己丈夫的心理健康。
　　
　　在这方面，显然还是女人更重感情，做得更好。
　　
　　陈虹自己也还处在适应期，照顾家庭的重担更多地压在丈夫肩膀上后，经济的重担就更多地压在了陈虹肩膀上。
　　
　　陈虹工作更加上进，她对林清说道：“公司这次股权激励，我分到了一点点股权。”
　　
　　林清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满脸惊喜：“真的？太好了！”
　　
　　“你这股权一定要留着！”
　　
　　未来陈虹工作的公司发展越来越好，股权分红将会成为一大笔财富。
　　
　　陈虹点头：“当然留着，这个我不能转卖，除非我离职，公司会回收。”
　　
　　陈虹的话提醒了林清。
　　
　　她的公司发展离不开管理层的努力，徐可所在的店换上新店长后，业绩很快从下游变成中上游，很能说明管理人员的重要性。
　　
　　这还只是小小的店长，各个部门的总监对公司的发展显然更加重要。
　　
　　只发奖金恐怕还不够，林清想进一步激励管理层的积极性，股权最有效。
　　
　　林清了解了一下，采用股权期权、限制性股权这些方式都有些麻烦，要去工商变更。
　　
　　而且对于她这个老板来说也存在一点风险，林清更想把所有股权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于是她采用了“虚拟股权”。
　　
　　管理层拥有虚拟股权后，享受分红和升值收益，但是没有表决权，也不能转让和出售。虚拟股权在离开公司时自动失效。①
　　
　　但是股权是虚拟的，发给每个人的钱都是实实在在的。
　　
　　林清斟酌很久，敲定给予虚拟股权的管理层名单，以及每个人拥有的股权数量。
　　
　　然后开会将这个好消息通知大家，每个人都又惊又喜。
　　
　　钟艳丽在开会时，两只手一直无法控制地颤抖，她将两只手垂下身下，借用衣服掩盖。
　　
　　散会后回到办公室，钟艳丽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删掉了通讯录里蒋总的电话。
　　
　　以及最近一条在两天前的，她和蒋总的通话记录。
　　
　　




99.  旋转餐厅   很快这些灯火中也将有一盏属……

　　虚拟股权方案开始兑现后, 林清明显感受到公司里的气氛变了，所有人都变得更有干劲。
　　
　　钟艳丽精神面貌的变化尤其明显，林清看到她后, 语气怀念地说道：“感觉又看到了你刚来工作那时候的样子。”
　　
　　钟艳丽瞬间愣住。
　　
　　她嘴唇微张, 然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林清拍了拍钟艳丽的肩膀：“年轻的时候赔点钱没什么, 就当花小钱买教训了。现在炒股赔钱, 以后知道谨慎理财, 总比等你人到中年再摔这个跟头好, 到时候你积攒了许多年的财富, 再赔钱可就不是赔这么一点了。”
　　
　　吴佩珍爸爸跳楼的朋友, 就是这样的反面例子。
　　
　　林清问道：“你买房的钱还差多少？”
　　
　　钟艳丽：“还差两万多。”
　　
　　林清想了想自己最近的收支，对钟艳丽说道：“你先把房子看起来吧, 房子看好以后，还差多少钱我先借你。”
　　
　　钟艳丽猛地抬眼看向林清, 心里像是同时打翻了油盐酱醋。
　　
　　“谢谢老板。”钟艳丽匆忙低头，掩饰自己湿润的眼睛。
　　
　　林清知道像钟艳丽这样的女生买房有多难, 以及早点买下房对人生能有多大的改变。
　　
　　林清再一次叮嘱钟艳丽：“买房前一定要和我说, 我给你把关。”
　　
　　“买错一套房要付出的代价, 可比进入股市时机不对要大得多。”
　　
　　“你炒股赔了半年工资，房子买对买错，差出来的可能是十年奋斗。”
　　
　　钟艳丽倒吸一口冷气，神色郑重地点头：“到时候请老板帮我把关。”
　　
　　-
　　
　　虚拟股权政策处处都好。分到虚拟股权的高管的利益和公司牢牢捆绑在一起；没有拿到虚拟股权的中层、基层员工，也都努力工作想要升职，有朝一日分到虚拟股权。
　　
　　林清的公司里，无论是基层、中层还是高管，每个人努力付出都能得到最直观的金钱上的回报, 大家当然都会奋力拼搏。
　　
　　虚拟股权唯一不好之处，就是公司需要支付给“股东们”现金，大大增加了公司的资金压力。
　　
　　好在林清公司的现金流量一直比较充裕，在实行虚拟股权制度之前，林清让财务部评估过，公司支撑得起这种方式。
　　
　　只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为了保证公司的现金流量，林清个人短期内无法从公司拿到太多利润，或者说是变相增加了她的资金投入。
　　
　　不过林清计算了一下，她短期内倒也没有大笔开销。
　　
　　计划内最近的一大笔开销，就是她要在程菲菲小学毕业之前买好北京的学区房。
　　
　　否则户口转到北京将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她们一家人的户口落在京郊的小城镇，虽然行政划分上属于北京，但是小镇的初中还不如家乡的药厂附中。
　　
　　林清不可能真的让程菲菲去京郊小镇读初中，她还要在北京市区买一套学区中上的房子。
　　
　　这样，程菲菲读书的问题解决了、程菲菲和林秀英的居住问题解决了、从投资上来说也是一个好选择。
　　
　　千禧年初在北京买房的增值速度，无疑在全国所有城市中数一数二。
　　
　　她好不容易带着全家落户北京，有了在北京买房的资格，当然不能错过这个大好的投资机会。
　　
　　距离程菲菲上初中还有两年时间，林清大致算了一笔账，两年内，她可以一边继续追加投资、扩大公司业务，一边留出在北京买学区房的钱。
　　
　　现在既是买房的黄金时代，也是创业的黄金时代，林清哪个都不想错过。　　
　　
　　-
　　
　　清影从今年夏天开始网络营销，林清就对大家承诺忙完之后发奖金和调休。
　　
　　奖金早早就发给大家，除了项目奖金之外，高管们还得到了虚拟股份的分红。
　　
　　然而调休一直到十一黄金周过完，十月下旬才终于实现。
　　
　　林清对说道：“大家都赶紧休，各个部门各个门店自己安排一下时间，这两个月内把调休假用掉。”
　　
　　大家都明白林清的意思，两个月后就要过圣诞节了，圣诞、元旦、春节、情人节……一连串的节日，是清影的旺季，到时候又要忙得马不停蹄，根本不可能调休。
　　
　　不过大家想到格外忙碌的旺季，心中一点都不排斥，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因为公司最公平，忙起来奖金一定多。
　　
　　员工们提出将年会提前，小苏将大家的想法反馈给林清。
　　
　　“大家都觉得没必要在过年前最忙的时候举办年会，不如趁着现在淡季举办，年前专心忙工作。”
　　
　　林清笑道：“行，今年年会大家想在哪里办？”
　　
　　小苏笑了，她就是来为民请愿的：“大家想去新开的旋转餐厅。”
　　
　　林清没听说过：“哪个旋转餐厅？”
　　
　　小苏笑了：“现在全市就一家旋转餐厅。”
　　
　　小苏一脸“老板果然是个工作狂，竟然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给林清解释了一下，大家想去的旋转餐厅是杭州的第一家也是目前唯一一家旋转餐厅。
　　
　　在杭州大酒店的顶层三十二层，可以眺望西湖和城市景色。
　　
　　“现在杭州大酒店旋转餐厅特别火，又贵又好又新奇，去过的都特别有面子。”
　　
　　就是自助餐贵了一点，公司里绝大部分人自掏腰包舍不得去。不过倒也没贵得离谱，今年公司生意这么好，林总又是个好说话的，大家就让小苏来探探口风。
　　
　　果然，林清痛快答应下来：“那就在旋转餐厅吃吧。”
　　
　　“你联系一下，问问对方承不承接公司年会，包场多少钱。”
　　
　　旋转餐厅包场的价格比按照人头吃自助餐还要便宜一些，林清把年会的事情都交给小苏筹备。
　　
　　公司在十一月份，比其他公司都早的时间举办了年会。
　　
　　观光电梯从一层直升到三十二层，仅仅是坐电梯这个过程就让公司里很多小年轻兴奋不已，甚至有人跑去坐了两遍。
　　
　　年轻员工们坐完两遍观光电梯后，发现还是坐在三十二层旋转餐厅临窗的餐桌旁，向下眺望的景色更美。
　　
　　钟艳丽站在落地窗旁，心潮起伏。
　　
　　在这样的地方吃饭，是几年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
　　
　　如此居高临下地眺望美景，钟艳丽曾经以为只有爬山才能实现。
　　
　　没想到还能穿着漂亮的高跟鞋，轻松舒适地坐电梯，一边吃着美味的菜肴一边眺望美景。
　　
　　钟艳丽迷恋地望着窗外，看到落日晚霞，看到灯火渐起。
　　
　　餐厅旋转的速度很慢，然而钟艳丽却有一种眩晕感。
　　
　　她望着远处的灯火，她即将买房，很快这些灯火中也将有一盏属于她。
　　
　　直到小苏过来找她聊天：“怎么都没见你吃东西啊？”
　　
　　小苏的餐盘上是刚煎好的鹅肝：“我分你两块，太多了吃着腻。”
　　
　　钟艳丽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鹅肝入口即化。她听小苏说道：“公司发展太快了。”
　　
　　“你还记得吗？我刚来公司第一年，年会……根本不能叫年会，只能叫聚餐，在苏堤北口的怡口乐饭店。”
　　
　　“吃扬州炒饭、烤鸡翅、烤热狗、香蕉船。”
　　
　　“那时候全公司的人，就坐满了一张长桌。”
　　
　　“第二年我们去饭店，包了一个大包厢，还在包厢里唱卡拉OK。老板出去上了一趟厕所，还撞见了拆白党故意接近她。”
　　
　　小苏一脸感慨：“今年才第三年，年会就来旋转餐厅吃了。从一张长桌、一个包厢，到现在我们公司的人多到包下一个自助餐厅。”
　　
　　小苏说道：“我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钟艳丽望着外面的绚丽夜景，用手指掐住自己的掌心：“我也是，就像做梦一样。”
　　
　　钟艳丽和小苏一起给林清敬了一杯酒，然后四处张望，小苏猜到她在找谁。
　　
　　“徐可提前回家了。”
　　
　　钟艳丽不解道：“为什么？”
　　
　　小苏说道：“刚来半小时，她家里打电话过来，儿子发烧了，她就先回去了。”
　　
　　小苏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听到有员工低声议论，是不是徐可觉得座位离林总太远了难为情，故意找个借口先走。
　　
　　公司年会的座位安排是高管和高管坐一桌，基层员工和基层员工坐一桌，这样大家都舒适一点。
　　
　　“都是一起进入公司的元老，钟总监和苏总监挨着林总坐，徐可距离林总那么远，面子上肯定受不了吧。”
　　
　　苏琴在洗手间里咳嗽了一声，背后议论人的两个员工心中一惊，连忙匆匆跑走了。
　　
　　苏琴知道徐可不是这种人，因此也没有将这番背后的议论告诉钟艳丽。
　　
　　钟艳丽感慨道：“养小孩真不容易啊。”
　　
　　年会快结束前，钟艳丽告诉林清房子她看好了几套：“都是在你画圈范围内的房子。”
　　
　　林清喝了点酒，脸上一片粉色，闻言露出笑容：“好，回头你带我去具体看一下。”
　　
　　两天后，林清陪着钟艳丽去看房，路上接到了电话。
　　
　　“林清，有人举报你组织的大学生兼职。”
　　
　　“组织大学生兼职，属于劳务派遣性质。但是你没有成立劳务派遣公司，你现在的公司不具备劳务派遣的资质。”
　　
　　




100.  抵押   “我不会让咱家两套房被银行收走……

　　电话是工商局打来的。多亏林清和工商局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才能接到这样一个电话，否则就直接来公司了。
　　
　　林清感谢一番后挂掉电话，立刻站在路边打车, 坐上出租车后才想起来钟艳丽：“今天没空帮你看房了。”
　　
　　钟艳丽连忙说没关系：“老板, 我能帮上什么忙？”
　　
　　“大学生兼职怎么能算劳务派遣呢？你组织大学生兼职只能算中介行为吧？”
　　
　　林清说道：“模糊地带吧。”
　　
　　说到劳务派遣，人们首先想起的是企业外包的保安、保洁, 以及一些临时工作需要的临时工。
　　
　　钟艳丽说道：“哪里有把大学生兼职算作劳务派遣的……你组织兼职的时候要是说自己在招劳务派遣人员, 你的大学同学们恐怕都不乐意来了吧？”
　　
　　林清叹气, 别说现在, 就是十几年后, 很多牵头组织大学生兼职队伍的就是校内大学生。
　　
　　组织能力强的大学生成为同学们和各个招聘季临时需要用人的公司之间的桥梁。
　　
　　别说拥有劳务派遣资格了, 甚至没有注册公司，签订合同时就是公司和个人签订。
　　
　　现在就更不正规了, 林清服务过的许多公司连签合同这一步都省了。各个公司对大学生们的信任度还是很高的，先付给林清钱, 再让兼职大学生队伍干活。
　　
　　林清以防万一，每次都给兼职的大学生们购买保险, 就怕有人在兼职期间出点意外。知道她这么做的人里, 还有很多说她太过谨慎。
　　
　　没想到如此谨慎还是不够, 有人实名举报她的公司，工商局就要严查。
　　
　　林清跑去工商局详细咨询了一下，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第一，停止组织大学生兼职。
　　
　　第二，让公司拥有劳务派遣资质。
　　
　　劳务派遣公司因为涉及到众多员工的工资问题和安全问题，对资金要求很高，需要五十万的注册金。
　　
　　钟艳丽听到后倒吸一口冷气：“我们现在的公司占了半层写字楼，当初注册金也只交了五万块。”
　　
　　“能不能想办法少交一点注册金？”
　　
　　林清摇头：“规定五十万, 一分钱也少不了。”
　　
　　钟艳丽低声骂了一句：“是谁这么缺德举报你。”
　　
　　“老板，要不然给工商局的人送点礼，问出来举报人是谁？”
　　
　　林清摇头：“算了，没必要因此让人家违反纪律。”
　　
　　林清努力维系的人情，不是为了用在这上面。
　　
　　就算林清知道是谁举报的，也改变不了什么，摆在她面前的依旧是这两个选择。
　　
　　钟艳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老板你就不组织大学生兼职了？也行吧，清影门店比大学生兼职赚的钱多太多了，确实没必要再……”
　　
　　林清打断钟艳丽的话：“不，我要交五十万注册金，注册一家新公司，专营劳务派遣。”
　　
　　钟艳丽惊愕地长大嘴巴：“不是，老板，这不划算吧？”
　　
　　在钟艳丽看来，清影门店已经步入正轨，盈利规模与大学生兼职早已不在一个档次。
　　
　　而且钟艳丽知道，林清明年还要让清影门店走出杭州，开到周边城市。
　　
　　“老板，你掏五十万的注册金，还不如用这五十万多开几家清影门店。”
　　
　　林清说道：“鸡蛋不能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五十万注册金是以防劳务派遣中员工发生意外，用于赔付的资金。劳务派遣公司要求的注册金远远高于其他类型的公司，是为了保护劳动者的利益。
　　
　　一旦哪天林清不开劳务派遣公司了，这五十万块钱可以原封不动地拿回来。
　　
　　“趁着这个机会规范一下、升级一下也挺好。”
　　
　　“注册公司后就能扩大业务，不再限于浙大四个校区的大学生兼职。”全市的大学生兼职她都可以做。
　　
　　“也不再限于大学生兼职。”各种形式的劳务派遣都可以做。
　　
　　等到再过两年，互联网发展得再好一点。林清打好线下的基础，正好再发展线上。
　　
　　如果说清影未来的竞争对手是屈臣氏和丝芙兰，那么新公司未来的竞争对手就是58同城和智联招聘。
　　
　　太阳底下无新事，赚钱的生意人人都能看到。林清的优势是起步早，然而即使她早上几年，到时候大资本入场，大资本以高铁般的速度很快就能追上她领先的小自行车。
　　
　　林清不惧竞争，但是也清醒地知道自己胜算不大，被收购或许已经算是较好的结局。
　　
　　既然如此，何不将自己起步早这个优势发挥到极致？
　　
　　她的目的是有一份长期发展的事业。多一个事业发展方向，日后竞争时就多一分胜算。
　　
　　退一步讲，多一个事业发展，日后被收购时还有可能多拿一份钱。
　　
　　打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在此之前林清组织大学生兼职，充当的是工头的角色。
　　
　　她最先从村里出来打工，在工地上赚了钱，于是回老家叫来了一帮乡亲，她自然而然地成为工头。
　　
　　获得一部分利益、也承担一部分责任，但是利益和责任都比较小，也有些模糊。
　　
　　渐渐地，跟着她干的乡亲们越来越多，她当工头也有了经验。于是掏出一笔钱来，自己成立了一个建筑公司，开始承接小工程。
　　
　　这一次林清拿出五十万注册金开劳务派遣公司的过程，就是从工头升级为建筑公司老板的过程。
　　
　　林清这个小工头现在要做出的选择就是：一，工头干不下去了就回家种地吧；二，激流勇进开建筑公司当老板！
　　
　　既然能进，林清就不会退！
　　
　　更何况林清之前规划自己的事业时，已经思考过要不要将大学生兼职队伍取消。
　　
　　她的答案是继续保留，因为大学生兼职队伍除了金钱，还能为林清带来人脉和朋友，她和陈虹友谊的开始就是最好的例子。
　　
　　现在不过是遇到了一点小困难，林清不会因此改变决定。
　　
　　其实她想要做大做强的话，正规化是必经之路，只是在林清的计划中，迈出这一步在两年后。
　　
　　等她在北京买了学区房、解决程菲菲读初中的问题后，等她稳步发展清影、有了充裕的资金后……
　　
　　那时她成立公司后立刻有钱扩张。
　　
　　而不是在五十万注册金都拿不出来的现在。
　　
　　重生后，林清的资金一直都很紧张。起初是真没钱，后来是林清主动选择把钱都投资房产、投入公司。
　　
　　千禧年初，她不可能把大量现金留在手里等着贬值，当然要趁着这个买房和创业的好时机，用手里的钱赚回更多的钱。
　　
　　然而这么一来，固然能实现利益最大化，遇到意外也没有应急能力。
　　
　　但是林清依旧不会后退。现在后退，不仅让举报她的人窃喜，更让她之前组建的队伍、积攒的经验都再无用武之地。
　　
　　她心中清楚，这一步退下去，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开劳务派遣公司了。放弃现在的基础后，她不可能几年后从零再来。
　　
　　现在是不好的时机，但也是最好的时机。
　　
　　林清叹息一声，只是她又要让家人担心了。
　　
　　林清拨通家里的电话：“妈，和你商量件事。你听我慢慢说，别着急。”
　　
　　“我想把家里的两套新房抵押出去。”
　　
　　林清说了别着急，林秀英还是语气难掩焦急：“怎么了？你生意赔钱了？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我不着急，你也别着急。大不了我们把房子卖了，卖掉房子的钱够不够？”
　　
　　林清连忙向林秀英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林秀英听到后松了一口气，情况比林秀英想得要好得多。
　　
　　“那我现在就去问问抵押贷款怎么办理。”
　　
　　林清：“等我回去吧。”
　　
　　林秀英说道：“等你回来干嘛，这点事我还办不好？你王阿姨家儿子就在银行上班，我先了解一下。”
　　
　　林秀英办事利落，当天就问清楚了，晚上给林清打电话：“能贷款。”
　　
　　“不过你还真得回来一趟，房产证上写了名字的都得来签字。你、我、你姥姥，咱仨都得签。”
　　
　　“你哪天回来啊？银行的人问我哪天到咱家来评估，我让他们等你回来后上门吧？”
　　
　　林清：“明天，我坐飞机回去，明天下午就到了。”
　　
　　林秀英吓了一跳：“这么急啊，那我现在赶紧问问，让银行的人后天来？”
　　
　　林清嗯了一声，在林秀英急着挂电话前，说道：“妈，你别怕。”
　　
　　“我不会让咱家两套房被银行收走的。”
　　
　　林清知道妈妈和姥姥有多喜欢新房，每次打电话都要提两句。今年春夏新房装修，花了林秀英无数心血，她累瘦了足足十斤，夏天高兴地买了两条连衣裙。
　　
　　林秀英：“嗐！我怕什么啊？就算这两套房被银行收走，不还有药厂家属院的老房子吗？有地方住！”
　　
　　第二天，林清飞回家，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坐飞机。现在的机票还很贵，但是工商局那边催得急，要是林清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注册获得劳务派遣资格，她不仅要停止经营，还要缴纳罚款。
　　
　　林清最庆幸的是千禧年初银行的贷款规定还很宽松，贷款购买的房子依旧可以二次抵押贷款，把买房时付的首付款贷出来。
　　
　　银行这边，林秀英也托了老邻居张阿姨儿子的关系，希望办快一点、房屋评估的时估价高一点。
　　
　　这两样都办到了。两天后，十五万的贷款到账。
　　
　　林秀英买了牛奶和水果礼盒送去张阿姨家，感谢张阿姨家帮忙。
　　
　　结果当天晚上，林清家里的电话响个不停。
　　
　　有林秀英的同事打来的、有家属院的老邻居打来的，还有林清小姨、林清舅妈打来的。
　　
　　“秀英，家里是不是遇到困难了啊？”
　　
　　“我听说你把新买的两套房抵押给银行了？”
　　
　　“林清今年是不是炒股了啊？”
　　
　　“姐，到底怎么回事？家里没事吧？嫂子刚才打电话问我，我说我也不知道。”
　　
　　“秀英，是我，你嫂子。林清做生意赔了多少啊？房子卖了钱肯定够吧？唉，我和你哥也没钱。今年小雪谈对象了，我和你哥本来还想找你借点钱给小雪陪嫁一辆车呢。不过你放心，现在你们遇到困难了，我们肯定也不能再张口找你们借钱！只是我和你哥俩人也没本事，你心里有数……”
　　
　　林秀英气得把电话挂了：“你舅妈生怕找她借钱！”
　　
　　“说这么多不就是哭穷么！”
　　
　　“谁想找她借钱了！”
　　
　　显然，林清家抵押房子的事情，在药厂家属院里一天之间就传开了。
　　
　　甚至穿到了药厂外的林清小姨一家、舅舅一家的耳朵里。
　　
　　




101.  冬训   “让我和一群七八岁的小萝卜头一……

　　千禧年初, 人们对贷款买房的接受度尚且不高。很多家庭更倾向于全款买房，贷款买房都觉得压力大、心中不安。
　　
　　林清家这样两套新房原本就有贷款，又二次抵押给银行, 把房子的首付款贷出来, 在亲朋邻居眼里，就像每人脑门上写着“破产”两个字。
　　
　　第二天, 林秀英去单位上班后才发现, 昨天晚上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根本不算什么。
　　
　　不在同一栋楼办公的老熟人, 都特地跑到林秀英办公室来找她。每个人的语气都装作关切, 然而从眼角眉梢泄露出来, 他们跑过来不过是为了看个热闹、获得一些谈资。
　　
　　林秀英同一个办公室的年轻人看不下去, 把办公室门紧紧关上，对林秀英说道：“林姐, 你回家吧，你的工作我帮你做两天。”
　　
　　林秀英答应了, 她是真不想看到那些幸灾乐祸的嘴脸了：“谢谢你啊小王，等过了这一阵, 我也替你上班, 让你调休几天。”
　　
　　林秀英叹息道：“怎么会这样呢, 都是老同事老街坊，认识这么多年也没矛盾。”
　　
　　现在她家遇到难处了，怎么一个个都看笑话呢？
　　
　　小王说道：“越是老同事老街坊，就越容易有人眼红。”
　　
　　“大家一个单位上班、一个家属院住着，过了几十年差不多的日子。”
　　
　　“结果林姐家突然变得不一样了，女儿上了名牌大学，做生意还特别赚钱。”
　　
　　“老同事还在食堂里当临时工，林姐调回了办公室。”
　　
　　“老街坊一家五口人在家属院的两室一厅里挤着, 林姐家一口气买了两套商品小区里的电梯房。”
　　
　　“落户北京那么难，老同事老街坊想也不敢想，林姐家一下子就拿出大几十万，全家都落成了北京户口。”
　　
　　大家知根知底地相处几十年，从心底认为都处于同一个水平上。林清家突然富裕就格外难以接受，凭什么发财的是林清家不是自己家？凭什么自己家还要继续过这样的日子？
　　
　　原本药厂里的家家户户觉得自己家的日子也不错，每家至少一个人有稳定工作，还有单位的福利分房。但是看到林清家，才知道两种日子真的没法比。
　　
　　最重要的是，林清太年轻，发财太突然。
　　
　　大学都没毕业就开公司赚大钱，这超出了药厂家属院里绝大部分人的认知。
　　
　　人生几十年的固有认知被打破，无疑是不适的，甚至是痛苦的。
　　
　　因此现在得知林清急需用钱，把两套新房做了二次抵押，这样的发展反而回到了许多人的认知范围内。
　　
　　普通家庭出身药厂家属院长大、大学在读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林清，做生意不该发财。
　　
　　“就算一时侥幸赚了钱也留不住，还是要赔回去。”
　　
　　药厂很大，职工众多，配套一应齐全。但同时药厂又很小，半封闭的熟人社会里几乎没有秘密。
　　
　　林清一家找银行上班的张阿姨家儿子办贷款，然后消息不胫而走。
　　
　　同样的，此时谁在背后嘲笑林清家，一句句也都传到了林秀英的耳朵里。
　　
　　林清办完贷款后立刻又飞回了杭州。
　　
　　这些话林秀英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没对林清提。
　　
　　林清这时候的压力一定比她大，她帮不上忙就算了，绝对不能再让林清反过来担心家里。
　　
　　林清小姨天天打电话宽慰她：“姐，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你听到的肯定更多。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那些风言风语，听到的人在乎，才能伤人；听到的人不在乎，那就屁都不是。”
　　
　　林秀英嗯了一声：“趁着这个机会看清身边的人也挺好。”
　　
　　如果不是遇到了这个困难，林秀英是真不知道原来身边这么多人看不得她家日子过得好。
　　
　　明明林清做生意赚钱后，林秀英身边的笑脸一下子多了。
　　
　　现在林秀英才知道，原来脸上对她笑的人，心里未必也在笑。
　　
　　林秀英年近五十，生活给她上了一课。她对林清小姨说道：“当初林清考上大学、林清做生意赚钱，我不该在单位里在家属院里说的。”
　　
　　当初林秀英太高兴了，女儿如此有本事，她这个妈妈太自豪了。
　　
　　林秀英听到旁人夸林清一句，比听到夸自己一百句还要高兴。
　　
　　林秀英和老同事老街坊们分享这份喜悦，以为别人脸上的笑容也是真心实意的，现在却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有人真心为她高兴，也有人脸上带着笑、心中满是妒意，巴不得赶快看到她家倒霉。
　　
　　林秀英对林小英说道：“在家买两套电梯房的事瞒不住，落户北京的事不该说。”
　　
　　“在北京买房、投资，我不说根本没人知道，我当初就该说去北京旅游了。”
　　
　　林秀英把落户北京的事说出去后，不少人问需要什么条件，林秀英实话实说：“买一套二三十万的房子，再存五十万在银行里，存五年不能动。”
　　
　　大家听到之后都倒吸一口冷气。
　　
　　林秀英现在想想，最招人嫉妒的一点就是这个了。
　　
　　经历这一回，林秀英心中牢记：以后再有什么好事，自己家人知道就行了，没必要对外人说。
　　
　　林秀英把林清舅妈，甚至还有林清舅舅，从“自己家人”的范围内刨除。
　　
　　这次最让林秀英心寒的就是林清舅舅和舅妈的表现。
　　
　　林秀英对林小英说道：“杨凤妮这次可让我恶心透了。”
　　
　　“林清赚钱的时候，天天凑过来。现在遇到困难了，有多远躲多远，生怕沾上她一点。”
　　
　　林秀英话头一转：“不过小雪是个好孩子，没看错她。”
　　
　　听说林清做生意亏损，林冰雪主动提出把自己的存款借给林清。
　　
　　林清拒绝后，林冰雪买了不少吃的，给林清寄到了杭州。
　　
　　林清小姨说道：“小雪有这么一对爹妈，自己还这么优秀，真不容易。”
　　
　　餐桌上，林清小姨说了小雪的事情，感慨道：“小雪现在说话做事都像个大人了。”
　　
　　林清小姨父说道：“她也该有点表示，白得一个北京户口。现在林清遇到困难，她要是什么表示都没有，那就是白眼狼了。”
　　
　　李子浩张口：“爸，你心里是不是还不平衡啊？”
　　
　　林清小姨父瞪了李子浩一眼：“瞎说。”
　　
　　李子浩心中有数了，每次他爸说“瞎说”，那就证明他说中了。
　　
　　李子浩摇头，虚伪的大人们。
　　
　　-
　　
　　外人不清楚情况，对林清的生意生出诸多猜测，林秀英自己心里却是有底的。
　　
　　林清的美妆门店生意好好的，这次抵押房子贷款只是为了再开一家劳务派遣公司。
　　
　　劳务派遣公司不赚钱，甚至赔钱都不要紧，有美妆门店一直赚着钱。
　　
　　假如依照林秀英的性格，她根本不会再开一个不知道是赚是亏的劳务派遣公司，但是林秀英一句劝阻的话都没说，做生意的事情林清比她懂。
　　
　　林秀英也给林清小姨交了底，让她放心，至于林清舅舅和舅妈，林秀英直接不理了。
　　
　　外人林秀英没解释。
　　
　　一开始她试着解释了两句，但是听到的人明显不信的样子，林秀英也就懒得再说了。
　　
　　林秀英开解自己，一直开解得挺好。直到几天后，程菲菲放学回家问林秀英：“妈，我同学问我是不是不能去北京读初中了。”
　　
　　林秀英脸色一下子变了：“学校里有同学看你笑话了？”
　　
　　程菲菲摇头：“没有啊。”
　　
　　林秀英松了一口气，看来小孩子的世界还是比大人的世界单纯。当然也有可能是以程菲菲的性格，就算有人阴阳怪气，她也根本发现不了。
　　
　　对于程菲菲而言，去北京读初中和留在家读药厂附中并没有高下之分。
　　
　　妈妈和姐姐都说去北京读初中更好，程菲菲听多了也觉得好。但是留在家里读药厂附中，好处更是现成的，升入初中后身边的同学依旧是小学这一批，处处都熟悉，对程菲菲来说诱惑力更大。
　　
　　程菲菲只是好奇：“我到底在哪里读初中啊？”
　　
　　林秀英说道：“去北京读。”
　　
　　“家里的事情影响不到你，你好好学习就行了。”
　　
　　林秀英说得斩钉截铁，然而当天晚上嘴角却起了两个泡。
　　
　　她在办公室里泡降火的菊花茶喝，结果好几个人问她：“林姐，怎么上这么大火啊？”
　　
　　林秀英第二天就改了，晚上在自己家里狠狠喝两壶去火，白天在办公室就喝白开水！
　　
　　程菲菲同学的问题，正好戳中了林秀英最大的心事。
　　
　　别的她都不怕，哪怕两套电梯房真的被银行收回都没什么，林秀英最担心的就是程菲菲初中的读书问题。
　　
　　还有一年半，程菲菲就小学毕业了。如果想在北京读初中，这一年半里就要在北京买好学区房。
　　
　　北京学区房那么贵，林清现在做生意的钱这么紧张，都是从银行贷的款。
　　
　　短短一年半，能从贷款变成有存款，存款还够买一套北京学区房？
　　
　　林清反复让林秀英放心，林秀英还是放心不下。
　　
　　“不能全靠你姐。”林秀英像是对程菲菲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今年春节，林清刚开了劳务派遣公司，要忙的事情特别多。林清打电话回家：“我没空回家过年，妈你带着妹妹来杭州过年吧。”
　　
　　林秀英带着程菲菲来杭州，也早就熟门熟路了。
　　
　　出乎林清意料的是，林秀英拒绝了她：“今年我们就分两头过年吧。”
　　
　　“你妹妹要参加乒乓球冬训。”
　　
　　“教练说了，冬训最重要。冬训练好了，提升是夏训的好几倍。”
　　
　　林清惊讶道：“那往年怎么没训过？”
　　
　　林秀英说道：“往年你妹妹还小。”
　　
　　林清忙碌之中没有细问，默认林秀英说的冬训是药厂附小的乒乓球校队教练组织的冬训。
　　
　　事实上，是林秀英去找校队教练，拜托校队教练帮忙牵线，让程菲菲跟着市里的专业队去冬训。
　　
　　之前林秀英认定程菲菲去北京读初中，也就没有在这方面操过心。
　　
　　现在林秀英心里不踏实，想要一个托底方案。能去北京读初中最好，要是真去不了北京，她也想让程菲菲读一个比药厂附中更好的初中。
　　
　　药厂附中真不行，初中高中读完，考上大学的没几个。
　　
　　林秀英盯上了全市数一数二的师大附中。师大附中每年自己组织入学考试，以程菲菲的文化课成绩，林秀英不指望了。
　　
　　就算她从今天开始让程菲菲头悬梁锥刺股地学上一年半，程菲菲也考不进师大附中，她就没有读书的脑子。
　　
　　先看着林清读书，再看着程菲菲读书，林秀英知道两个孩子的差距有多大。
　　
　　但是师大附中有一支相当不错的乒乓球队，每年都要招收乒乓球特长生。
　　
　　一眨眼，程菲菲的乒乓球也学了好几年。之前林秀英都挺随缘的，没指望让程菲菲在这方面出成绩，就图个强身健体。
　　
　　学校里好几次大规模的流感，班里三分之二的学生倒下，程菲菲依旧活蹦乱跳。
　　
　　林秀英就觉得这乒乓球学得值。
　　
　　但是现在林秀英想着，已经打了好几年，为何不让乒乓球特长发挥出更大的用处呢？
　　
　　程菲菲的乒乓球一直打得不错，进省队国家队参加专业比赛，林秀英不敢指望，靠着乒乓球特长进入师大附中总有希望吧？
　　
　　林秀英拎着礼品，去了校队教练介绍的新教练家。
　　
　　程菲菲的新教练姓陆，收下礼品后，说得试试孩子的水平。要是差不多就可以跟着专业队参加冬训，要是差得太多，参加也没用。
　　
　　第二天约在体育馆，陆教练带着两个和程菲菲同龄的小女生，让两个小女生依次和程菲菲对打。
　　
　　程菲菲都输了。
　　
　　林秀英心凉了。
　　
　　然而陆教练却满意地点了点头：“还不错。”
　　
　　陆教练夸完程菲菲，扭头把程菲菲塞到了比她小两岁的冬训队里。
　　
　　程菲菲一开始很不乐意：“我都十岁了！让我和一群七八岁的小萝卜头一起打乒乓球！”
　　
　　第二天，程菲菲就不说这话了。
　　
　　因为她发现这群七八岁的小萝卜头都比她厉害QAQ
　　
　　




102.  2002   青林人力资源公司

　　2002年的寒假, 是程菲菲度过的最辛苦的一个寒假。她是全世界最辛苦的小学生！
　　
　　白天，程菲菲跟着专业队的小萝卜丁们训练。冬训的重要一项是体能训练，冬天进行体能训练的效果比夏天更好。
　　
　　程菲菲每天累得不行。这回不是她逃避责任, 她真的连照顾巴西龟六六的精力都没有了。
　　
　　巴西龟六六长大了一些。林清一家搬新家, 也给六六买了新的乌龟别墅，体积是之前乌龟缸的几倍大, 六六在乌龟别墅里可以畅快地活动。
　　
　　程菲菲这一次把照顾六六工作交给林秀英, 林清完全没有意见。
　　
　　当初养六六是为了培养程菲菲的爱心和责任心。现在目的显然已经达到了, 程菲菲这两年一直把六六照顾得很好, 早已把六六当成了家庭一员。
　　
　　作为一只宠物龟, 六六一直被饲养得很健康, 搬进乌龟别墅后享受得更是顶级待遇。
　　
　　程菲菲嫉妒地看着它：“你的日子好舒服啊！”
　　
　　“我们换换吧，你替我当人去训练, 我来当乌龟在别墅里趴着。”
　　
　　“养了你好几年，到你报恩的时候了。田螺姑娘变成人帮忙做家务, 你变成人帮我训练。你和田螺应该亲戚吧？你们都有壳壳。”
　　
　　林秀英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地把程菲菲的话讲给林清。
　　
　　林清有点心疼：“训练这么累啊？要不然就算了。”
　　
　　让林清意外的是，林秀英这次变成了严格要求的家长：“这怎么行！累一点就不练了？”
　　
　　“当年你读书不累？现在你做生意不累？”
　　
　　“你妹自己都没说不想训练, 你可不能和她说这个！”
　　
　　林秀英心中清楚, 程菲菲的毅力一般, 也不像林清那样事事都想做到最好。
　　
　　乒乓球坚持练这么多年，一是因为程菲菲自己喜欢，二是因为训练一直不算太苦。和学习数学语文英语相比，程菲菲更喜欢练乒乓球。
　　
　　现在和专业队一起冬训，比以前辛苦得多。程菲菲目前为止还没有生出退缩的念头，主要是因为她歪打正着地和一群比她小两三岁的女生训练，那群小女生还个个比她强。
　　
　　程菲菲憋着一口气想要超过她们。
　　
　　这时候万万不能让程菲菲听到泄气的话，否则退缩的念头存在心里, 那就真的坚持不下来了。
　　
　　林清答应下来。好不容易林秀英对程菲菲严格要求一次，这也是程菲菲磨炼意志的好机会，林清当然不会做那个拖后腿的人。
　　
　　林秀英让林清放心：“专业教练带着的科学训练，累不坏的。比她小两三岁的小姑娘都能坚持，她更该坚持。”
　　
　　“我现在每顿饭都按照教练的建议给她做。”
　　
　　程菲菲需要补充大量的蛋白质。
　　
　　“猪肉、牛肉、鸡肉、鸡蛋，还有鱼虾……换着花样给她吃。”
　　
　　家里的伙食费一下子翻了两三倍，不过林秀英现在工资高了，足够她和程菲菲两人每个月吃喝。
　　
　　程菲菲之前手上只有薄薄的茧子，现在每天握拍时间长了，茧子越来越厚。
　　
　　林秀英看着当然也心疼，她对林清说道：“不训练的话绝对不能说，你心疼她的话就对她温柔点吧，电话里多鼓励鼓励她。”
　　
　　林清：“行。”
　　
　　因此这个寒假，程菲菲在电话里问林清作业题怎么写时，林清前所未有地耐心。
　　
　　语文作文一直都是程菲菲最头疼的，而且随着年级的增长，越来越头疼。
　　
　　低年级时语文作文只要二百字，现在要写四百字！
　　
　　林清为程菲菲提供了几个思路：“你写一篇乒乓球冬训的，写一篇怎么过春节的，写一篇中国加入世贸组织。”
　　
　　程菲菲一只手拿着电话听筒，一只手拿着笔，连忙把姐姐说的话记下来。
　　
　　“这才三篇，老师让写四篇，还有一篇呢？”
　　
　　林清说道：“你总得自己想一篇吧。”
　　
　　两天后，程菲菲激动地对林清说道：“姐，还有一篇我知道写什么了。”
　　
　　“我写中国加入WTO！”
　　
　　“一篇乒乓球训练、一篇过年、一篇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一篇中国加入WTO……”
　　
　　林清憋笑，没憋住。
　　
　　“世贸组织就是WTO，WTO就是世贸组织。”
　　
　　程菲菲愣住。
　　
　　“怎么会这样？我作文又差一篇了！”
　　
　　“姐我好惨，白天训练累死，晚上还要在护眼灯下写作文，还不知道作文写什么！”
　　
　　程菲菲叹气。
　　
　　林清：……她感觉自己也好惨。白天工作，晚上在电话里辅导妹妹写作文。
　　
　　妹妹竟然还不知道世贸组织和WTO是一回事！
　　
　　-
　　
　　唯一让林清感到些许安慰的是，程菲菲在过年的作文里写到了她。
　　
　　“今年是姐姐第一次没有和我们一起过年，我很想她。晚上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想起姐姐，鼻梁酸酸的。”
　　
　　林秀英征得程菲菲的许可后，把她的作文念给林清。
　　
　　林清有点感动。
　　
　　然而她听到后面，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今天才腊月二十八，怎么她作文里已经写了大年三十包饺子、大年初一放鞭炮？”
　　
　　林秀英之前也没仔细看，连忙把程菲菲叫过来问。
　　
　　程菲菲说道：“每年过年不都这样吗？今年肯定还是这样，我就提前把作文写了。”
　　
　　林秀英点头，觉得没什么问题。
　　
　　林清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你在作文里写的想姐姐想得鼻梁发酸，是真的吗？”
　　
　　程菲菲叹气：“当然是作文里的夸张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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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一直忙到腊月二十九。
　　
　　现在春节假期还没做出调整，除夕还没进入法定假日之内。调休后拼凑起的春节七天假是从大年初一到初七。
　　
　　不过虽然除夕不在法定假日之内，但是大部分公司除夕当天实际已经放假，至少下午放半天假。
　　
　　因此今年林清带着公司里的员工们忙到最后一刻。
　　
　　五十万注册金到位后，劳务派遣公司顺利注册。
　　
　　林清继续沿用了“青林”两个字，为新公司取名为“青林人力资源公司”。
　　
　　让人一听就知道和小红楼的“青林教育培训公司”是一起的。
　　
　　正规化后有很多工作需要完成，好在财务等各方面的工作人员可以直接从老公司里拉过来，这样一来方便了不少。
　　
　　除了兼职队伍里的大学生们，林清第一批签合同的是小红楼里的保安们。
　　
　　保安队长冯春喜把合同拿回家给自己读中学的女儿看。女儿研究了一番，问了问自己的老师，然后告诉冯春喜这是好事，让冯春喜签字。
　　
　　冯春喜带头，小红楼里的保安们全都签了合同。
　　
　　从冯春喜带着女儿来小红楼里补习开始，在林清炒掉报假账的园丁后，冯春喜自告奋勇地成为小红楼里的园丁，然后又成为小红楼的保安队长。林清和冯春喜也认识好几年了。
　　
　　她看着这个朴实勤恳的中年男人一直在奋斗，为了自己，为了女儿。
　　
　　林清想着，如果她的新公司能把保安方面的劳务派遣也做起来，不妨让冯春喜试着管更多的人。
　　
　　等到年后，林清还计划去了解一下保洁方面的劳务派遣市场。
　　
　　新公司渐渐步入正轨，现在回头看，林清觉得被人举报可以说是塞翁失马。
　　
　　只是在此期间林秀英承担了很多压力。
　　
　　还有钟艳丽买房又一次耽误了。
　　
　　林清自己都回家抵押了两套房，当然没钱再借给钟艳丽。
　　
　　这样一耽误，钟艳丽看中的房子，每平米又涨了五百块。
　　
　　明明她一直在努力攒钱，但是之前触手可及的房子，现在却离她越来越远。
　　
　　




103.  过年   夏立邀请林清一起过年

　　林清自从被举报没有劳务派遣的资格后, 就马不停蹄地忙着注册新公司，赶在春节前将新公司组建得有模有样。
　　
　　新公司的员工们收到春节红包后，全都非常惊喜, 没想到刚入职没多久就能拿到红包。
　　
　　不过新员工中有些人也曾经在其他的新创建的公司里工作过, 都说青林人力资质公司的工作节奏一点都不像新公司。
　　
　　“我上一份工作，公司也是新成立的, 成立很久之后都没什么业务。我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给老板泡茶, 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事做。”
　　
　　这样的工作清闲是清闲, 但是公司没有业务, 老板发工资一次比一次拖得久, 更是肉眼可见地没有任何发展前途, 员工连忙跑路了。
　　
　　员工来林清这里应聘时，听说是新公司还心存顾虑, 没想到入职后发现两个公司的氛围完全不同。
　　
　　青林人力资源公司虽然刚成立，但是林总不是新创业的老板, 公司业务也早有基础。
　　
　　大学生兼职业务已经做了两年，拥有相当成熟的模式, 公司成立后立刻将相同的模式复制到全市的其他高校中。
　　
　　以后开在各个高校里面的招聘会都可以直接让本校的大学生兼职。
　　
　　除了招聘会, 青林人力资源公司还为展会、博览会等输送大学生兼职人员。
　　
　　在青林之前, 大学生兼职都是临时找人，从未有像青林这样既有深厚的校园根基、又和多个公司有过合作的人力资源公司。
　　
　　青林的存在既为想兼职的大学生们提供了便利，也为需要临时兼职人员的公司们提供了便利。
　　
　　除了方便之外，更重要的是为双方都提供了安全感。大学生们不担心自己遇到骗子公司，公司们也不必担心万一哪个大学生在兼职期间发生了意外的赔付问题，或者工作出现重大失误后的追责问题。
　　
　　青林人力资源的合同上将各种情况写得清清楚楚，大家责权分明。
　　
　　青林人力资源解决了以前这方面的市场空白，目前也没有其他公司竞争, 员工们都对公司的前景非常看好。
　　
　　一开始员工们都以为林清是有了两年的积累后，水到渠成地开了公司。后来得知林清是因为原本的公司没有劳务派遣的资格，被人举报后赶鸭子上架，才成立新公司、扩展新市场，全都非常惊讶。
　　
　　“老板早就该开一家人力资源公司了，老板有高校资源，还有公司业务，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怎么不早点开啊？”
　　
　　“因为美妆护肤行业更赚钱吧，利润更高。”
　　
　　“但我觉得我们公司前景挺广阔的，美容护肤行业早就有无数人在做，我们这个领域之前没什么人做，林总算是开拓者。”
　　
　　“新公司开起来，老板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你们知不知道是谁举报的老板啊？”
　　
　　林清顾不上去找是谁举报的她，将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事业中。
　　
　　然而她不在乎，钟艳丽却咽不下这口气。
　　
　　钟艳丽是在和林清一起去看房的路上，因为被举报，掉头回去。
　　
　　钟艳丽禁不住想，如果那天没有接到那个电话，她和林清或许当天就看好了房子。林清借给她钱，凑够首付后她已经把房子买了下来。
　　
　　除了林清，钟艳丽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借钱的人。爸妈和亲戚根本不用想，那些人恨不得吸光她的血。
　　
　　林清公司里基本上都是年轻人，公司里几个和她平级的主管，钟艳丽厚着脸皮问了一圈，大家都在成家立业的阶段，自己买房的钱都不够，根本没钱借给她。
　　
　　找下属借钱，这不合适。而且钟艳丽在心中想了一圈，就算她开口找下属借钱，从下属那里也凑不齐首付。
　　
　　钟艳丽发现自己除了工作关系之外，没有朋友，她工作太忙，根本顾不上交朋友。
　　
　　以前的朋友，随着生活境遇的差别越来越大，钟艳丽早就不联系了。而且以前的那些朋友也没钱借给她。
　　
　　钟艳丽时刻关注着房价，房价一直在涨，她之前的股票要是能这样稳涨不跌就好了。　　
　　
　　林清顾不上找举报她的人是谁，钟艳丽替她找！
　　
　　这件事一点也不难，林清做生意一贯和气生财，有恩怨的人没几个。
　　
　　泰润品牌的老板周元泰是一个，但是现在还因为制假造假在监狱里蹲着呢。
　　
　　钟艳丽查了一圈，生意场上没有找到任何人，将目光锁定在林清的同学中。
　　
　　最终查出来的结果果然是林清的同学，同专业同年级的江杰。
　　
　　钟艳丽将结果告诉林清，林清一点都不意外：“是他。”
　　
　　“以前找辅导员举报，现在去工商局举报，这两年进步很大啊。”
　　
　　钟艳丽气得胸口疼：“老板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林清回想自己和江杰的矛盾，她差点都想不起来了。最开始，是林清刚在大学里组织大学生兼职的时候创立了黑白名单制度，江杰因为兼职时间内躲避工作，被林清列入黑名单内。
　　
　　然后江杰就对林清怀恨在心，在学校里处处针对林清。林清请了假，江杰去找辅导员举报林清缺课。
　　
　　那个学期的奖学金，林清拿到了，江杰恰巧没有拿到。大概因此更恨林清。
　　
　　钟艳丽气得牙痒：“阴暗小人！”
　　
　　钟艳丽对江杰的形容很准确，江杰和室友们的关系糟糕的极点，室友们也都觉得江杰阴暗，甚至担心他往水杯里食物里加料。人离开过，杯子里的水都不敢再喝。
　　
　　“这种人难道对他没办法吗？”钟艳丽眉头紧皱。
　　
　　林清问道：“他工作找好了吗？”
　　
　　钟艳丽眼睛一亮：“我去问问！”
　　
　　-
　　
　　春节前，夏立过来邀请林清一起过年。
　　
　　林清的目光落在夏立身上，读初中的夏立已经是一名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
　　
　　夏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牛仔裤是最简单的款式。
　　
　　现在流行的牛仔裤款式，是裤子侧面也有口袋的，在膝盖上方或者下方。夸张一些的牛仔裤，一条裤子能有七八个口袋。
　　
　　裤子侧面的口袋还不是服帖的，而是凸起的，穿上后立刻让双腿看起来更粗更短。
　　
　　偏偏现在就流行这样的牛仔裤，程菲菲天天穿运动裤，今年过年还强烈要求林秀英给她买了一条侧面有口袋的牛仔裤。
　　
　　相比之下，夏立身上简单的款式让林清觉得赏心悦目多了。纯色的羊绒衫柔软轻薄，基础款牛仔裤勾勒出纤细笔直的双腿。
　　
　　夏立的穿衣风格和林清差不多，纯色简约低调。林清和夏立走在一起，还曾经被人认成姐妹。
　　
　　然而林清想到，自从她认识夏立以来，夏立多年如一日，只穿这样低调的衣服。她看着夏立的衣服，除了赏心悦目以外，心里生出几分难言的滋味。
　　
　　林清想了想，走进卧室，拉开梳妆台的抽屉，取出一对珍珠发卡，放在夏立手心。
　　
　　“我买了之后还没戴过，送给你，新年礼物。”
　　
　　简约的一字发卡，只在尾端坠了一颗圆润的珍珠，林清觉得夏立或许可以接受这样的小点缀。
　　
　　果然，夏立犹豫片刻，将发卡戴在头上，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谢谢林清姐姐。那你要不要和我、和池静姑姑一起吃年夜饭？”
　　
　　夏立补充道：“我哥不在。”
　　
　　这是池墨特地叮嘱夏立，让她对林清说清楚的。
　　
　　夏立不明白为什么要特地说这一句，但她还是按照哥哥的嘱托，将话带到了。
　　
　　林清听到夏立的话，笑着摇头：“我和朋友一起过年，已经约好了。”
　　
　　“谢谢你和你哥哥。”
　　
　　今年过年，林清约好了钟艳丽。钟艳丽已经连续很多年过年不回家了，她对林清说道：“我怕我一回去，他们就摁着我嫁人。”
　　
　　看到林清惊讶的目光，钟艳丽说道：“真的，不是开玩笑，也没有夸张。”
　　
　　“他们真的能干出来这种事，我要是回去了，他们立刻给我安排‘相亲’。”
　　
　　“彩礼一收，直接把我送到男方家里去。”
　　
　　钟艳丽的爸妈前些年还抱着钟艳丽在外面工作，寄回家的钱能比彩礼钱更多的想法。但是现在早已认清事实，钟艳丽在外面赚多赚少，都不会给家里多寄钱。
　　
　　还是嫁女儿收彩礼最实际。
　　
　　林清倒吸一口冷气：“那你千万别回。”
　　
　　钟艳丽点头：“放心吧，我不傻。”
　　
　　哪怕她在大城市里租一辈子房，她也不会回家。
　　
　　林清和钟艳丽两人吃年夜饭，直接吃火锅，暖和又方便。
　　
　　林清年前采购时，惊喜地发现如今超市里和市场里的食材明显比她刚重生的时候更丰富，正在逐渐向着林清上辈子印象中靠拢。
　　
　　除了火锅食材，林清还买了一份三文鱼、一条大龙虾做刺身。
　　
　　林清刚坐在餐桌旁，听到对面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夏立的声音隐约传来：“哥，你不是不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吗？”
　　
　　“怎么又和我们一起吃了？”
　　
　　池墨低沉的声音传来：“计划临时变了。”
　　
　　




104.  烟花   一室温馨热闹让给她

　　一瞬间, 林清心中生出打开木门，看一眼池老师的冲动。
　　
　　然而她的手握在门把手上，最终还是没有拧下去, 身体倚靠在木门上, 听着池老师和夏立两人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不见。
　　
　　钟艳丽端着洗好的生菜从厨房走出来, 看到林清站在门口, 奇怪道：“老板你干嘛呢？”
　　
　　“快来吃啊, 火锅都已经开了。”
　　
　　林清回过神来, 坐在餐桌旁, 沸腾的火锅氤氲出麻辣鲜香的蒸气, 熏得林清的眼睛发酸。
　　
　　池老师担心林清在杭州过年孤单，邀请林清和他的家人一起过年。
　　
　　或许是池老师处理师生关系格外谨慎, 或许是担心林清会因为想和他保持距离而拒绝，池老师准备自己离开, 好让林清能放松地和夏立、池静一起过年。
　　
　　现在既然林清不去，池老师自然又去和家人一起过年。
　　
　　林清忍不住去想, 假如自己答应了夏立的邀请, 池墨把自己的家人和一室温馨热闹让给她, 他会去哪里过年呢？　　
　　
　　林清原本以为她和池墨曾有过的那些心灵贴近的时刻，早已随着时间飘散，然而此时一幕幕都回到她的脑海中。
　　
　　“老板，你怎么光喝酒，快点吃火锅啊！”
　　
　　林清回过神来，才发现手边的一瓶啤酒已经见了底。
　　
　　钟艳丽大口大口地吃着牛肉和羊肉，麻辣的锅底让她的嘴唇红彤彤的。辣到吸凉气后喝一口冰凉的啤酒，别提多舒爽了！
　　
　　火锅和啤酒果然是绝配。
　　
　　钟艳丽最爱吃肉, 只是牛肉和羊肉贵，平时她舍不得吃，平时吃鸡肉和猪肉更多。
　　
　　今年过年不再孤零零的一个人，还能吃肉吃到痛快，比往年任何一个年都过得开心。
　　
　　钟艳丽吃肉吃了个半饱后，终于将筷子伸向盘子里的龙虾刺身。
　　
　　然而只吃了一口，钟艳丽立刻皱起眉头，口感好奇怪。她忍着不适咽下去，连忙喝了一口啤酒。
　　
　　林清注意到钟艳丽的动作，问道：“吃不惯？”
　　
　　“那你在火锅里涮着吃。”
　　
　　钟艳丽试着在火锅里涮了一块龙虾肉，熟了的龙虾肉和刚才生食的味道截然不同，鲜美得让她差点咬破自己的舌头！
　　
　　“太好吃了！”钟艳丽仔细回味，“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林清看到钟艳丽这么喜欢，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
　　
　　“我们一人一半，你那一半涮熟了着吃。”
　　
　　林清自己是舍不得涮着吃的，她更爱刺身。对她而言，这么贵的龙虾熟吃太可惜了。
　　
　　钟艳丽好奇问道：“老板，这一条龙虾多少钱啊？”
　　
　　听到林清说的价格后，钟艳丽倒吸一口冷气：“这条龙虾就要好几百？”
　　
　　钟艳丽顿时不敢下筷子了：“我还是多吃点涮羊肉吧。”
　　
　　林清见状，帮着钟艳丽将龙虾肉放进火锅里：“这些都是你的，你看着火候好了捞起来。”
　　
　　然而知道了价格后，接下来的龙虾肉钟艳丽吃在嘴里，却没有了刚才的享受，她感觉自己每一口吃下去的都是钱。
　　
　　钟艳丽心想，她和林总的差距真的太大了，她什么时候才能像林清这样一点都不心疼地吃几百块一条的龙虾呢？她这辈子还有机会吗？
　　
　　钟艳丽知道林清抵押两套房子的事，她以为现在也是林清的艰难时刻。
　　
　　然而林清在这样的艰难时刻里，依旧能毫不心疼地吃几百块一条的大龙虾。
　　
　　钟艳丽想到，林清的新公司是不是已经开始盈利了？按理说没这么快。不过就算新公司还没开始盈利，清影门店和小红楼也是一直在给林清赚着钱的。
　　
　　现在林清应该已经回了一点血，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或者，林清抵押房子贷出来的钱加上存款，其实比需要的注册金更多一点？
　　
　　哪里就那么巧呢？存款加上贷出来的钱恰巧等于注册金……钟艳丽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她想林清手中一直留着一些钱吧。
　　
　　不知道林清手里留着的钱有多少？
　　
　　够不够她差的买房首付？
　　
　　钟艳丽侧过头，看到正一脸享受地吃三文鱼刺身的林清，想问问林清什么时候能有钱借给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正过年呢，不能在这时候提借钱的事。
　　
　　-
　　
　　吃完年夜饭，钟艳丽想要帮忙收拾，林清拦住她，让她赶快回家。
　　
　　“越晚放炮的人越多，路不好走，趁着现在好多人家还没吃完年夜饭，你赶紧回去，还能看春晚。”
　　
　　林清叮嘱钟艳丽路上一定要看仔细：“有些人不注意，在马路边上放炮也不提醒行人，你自己小心。”
　　
　　钟艳丽答应下来。
　　
　　钟艳丽刚离开没多久，池老师和夏立也吃完年夜饭回来了，林清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和对面开门的声音。
　　
　　片刻后，夏立敲响林清家门：“林清姐姐，我们去放烟花。”
　　
　　林清穿上羽绒服出门，看到夏立头发上别着她送的珍珠发卡，小巧精致的珍珠发卡和夏立的气质很是相称。
　　
　　夏立朝着林清晃了晃手里的“烟花”，林清看清后顿时笑了，夏立手中只有烟花棒，几岁小孩子也能放的那种。
　　
　　夏立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道：“我哥只允许我放这种。”
　　
　　林清摸了摸夏立的头发，夏立的头发顺滑柔软，和程菲菲的一头硬毛手感完全不同。
　　
　　林清说道：“你还小呢，确实不能放别的。”
　　
　　夏立将自己的烟花棒分给林清一半，两个人一起点燃，在黑暗中迸发出光芒。
　　
　　夏立手里拿着烟花棒转圈，林清难得看到她这么活泼的样子。
　　
　　即将转晕时，夏立连忙停下来，说道：“我哥说他会放大烟花，怎么还没放？”
　　
　　林清闻言，下意识地抬头看天，恰在此时一朵大烟花在天空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漆黑的天空上烟花层叠出现，绽开到极致后，焰火纷纷落下，仿佛下了一场流星雨。
　　
　　夏立仰着头，惊喜地长大嘴巴：“哇，我哥今年放的烟花怎么这么好看？”
　　
　　“往年从来没这么好看过。”
　　
　　




105.  “情书”   从程菲菲书包里收拾出了一封……

　　除夕夜, 钟艳丽就和林清约好初五一起去财神庙上香。
　　
　　大年初五一大早，林清就被窗外的鞭炮声炸醒。听着比除夕夜还要多还要响的鞭炮声，林清翻了一个身, 看来大多数人和她一样, 发财永远是心中第一位的期盼。
　　
　　钟艳丽醒得比林清更早，听到林清醒了立刻过来找她, 还给林清带了自己做的肉松饭团：“过年没什么早餐店开门, 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财神庙在山上, 林清和钟艳丽以为她们已经来的非常早了, 然而上山路上遇到了很多同样来财神庙上香的人们。
　　
　　大妈们和大爷们登山的脚步全都比林清和钟艳丽快, 一个又一个地从两人身边超过。
　　
　　两人爬了一个小时终于登顶, 然后一齐傻眼，财神庙门口的队伍九曲十八弯, 已经排了好长！
　　
　　林清震惊地望着长长的队伍：“要不我们回去吧？”
　　
　　钟艳丽说道：“来都来了。”
　　
　　排队的时候林清和钟艳丽两人听说，大年初五要是想早早进入财神庙, 早上四点就要来爬山。
　　
　　与摸黑爬山相比，慢慢排队也就没那么痛苦了。两人谁也不甘心白白爬了一个小时的山, 于是又排了三个小时的队, 终于进入财神庙里上了香。
　　
　　香气缭绕的财神像前, 林清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鞠了三个躬。
　　
　　心中默默祈求公司一切顺利，多多赚钱，早日在北京买好学区房，千万别耽误程菲菲读初中。
　　
　　林清睁开眼，看到一旁的钟艳丽竟跪在地上，身体前倾、手背和额头触地，一连拜了三次。
　　
　　钟艳丽起身后，林清连忙递上一张湿纸巾, 让钟艳丽擦擦额头和手。
　　
　　-
　　
　　过完年，程菲菲在林清的远程监督和指导下，终于在假期结束前几天写完了寒假作业。
　　
　　程菲菲从来没有这样早早将假期作业写完过，感觉自己做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立刻对林清提要求。
　　
　　“姐，我想看哈利波特，我同学们都看过，我都没时间看。”
　　
　　林清听到程菲菲的要求十分惊喜，程菲菲一向不爱读书，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程菲菲开口找她要书。
　　
　　林清立刻让助理去了一趟书店，把《哈利波特》目前有的中文版全都买齐。现在中文版已经出了四本，姚雯把四本书用防水布包好，打包成一个沉甸甸的包裹，给程菲菲寄了过去。
　　
　　然而程菲菲收到后，却打电话告诉林清：“姐，你怎么给我寄书啊？我要的是电影。”
　　
　　林清这时才知道哈利波特系列的第一部电影魔法师已经上映了。
　　
　　程菲菲身边有不少同学都去电影院里看过了，然而程菲菲白天训练、晚上写作业，根本没有时间去电影院。
　　
　　林清听到后有点心疼，想着再邮寄一次又要花上好几天，于是对程菲菲说道：“你自己去音像店买吧，先用自己的零花钱，等我回家给你报销。”
　　
　　程菲菲高兴地去音像店了，得知光盘可以租，而且租光盘比买光盘便宜很多后，程菲菲果断选择了租。
　　
　　除了《哈利波特》之外，音像店老板还给程菲菲推荐了《流星花园》。
　　
　　“这个现在最火了，我们大陆还没播出呢，电视上根本看不着，只有DVD。”
　　
　　其实这时候音像店里的《流星花园》DVD也全都是盗版的，但是程菲菲不知道，林秀英也不知道。
　　
　　程菲菲听到《流星花园》这个名字，大脑里立刻浮现出漫天的流行和开满鲜花的花园，花园里还有飞舞的花仙子。
　　
　　把光盘借回家后，程菲菲发现竟然是真人演的电视剧，而不是她以为的动画片，顿时就将《流星花园》的DVD扔到一边去了。
　　
　　林秀英看到程菲菲借回来又不看，自己把光盘塞进机子里随便看了两眼，结果一看就入迷了。
　　
　　林秀英一口气看完后，在电话里对林清说：“你妹借回来的那个流星花园真好看。”
　　
　　林清听到后，脑中顿时警铃大作：“程菲菲借了流星花园？”
　　
　　“她开始看这种爱来爱去的偶像剧了？”
　　
　　林清想到程菲菲上辈子丰富的早恋史，初中校园恋爱、高中网恋奔现，关键是程菲菲还毫无自我保护意识……顿时心口痛。
　　
　　这辈子，林清肯定要给程菲菲补上青春期教育这一课。然而在她心中，程菲菲还是一个小孩子呢。
　　
　　林清对程菲菲的性教育还处于“内衣覆盖的地方不能给任何人触碰”“假如有人做了让你感到不适的事情一定要告诉家长”这种水平……程菲菲已经开始看《流星花园》了？
　　
　　林清立刻对林秀英说道：“妈，你多关注一下程菲菲的感情状况，要是发现什么苗头，家长要及早疏导。”
　　
　　林秀英一开始没听懂林清说什么，明白过来后立刻笑了：“你妹才多大啊？小学四年级能有什么苗头！”
　　
　　然而就在林秀英说过这话的一周后，程菲菲冬训的最后一天，林秀英就从她书包里收拾出了一封“情书”。
　　
　　-
　　
　　林秀英没有故意翻程菲菲的书包。
　　
　　程菲菲打乒乓球时穿的运动衣，每次训练完都团吧团吧塞在书包里，林秀英已经习惯了在程菲菲回家后先从书包里把她的衣服拿出来，放进洗衣机里洗干净。
　　
　　这天，林秀英刚一拉开书包拉链，就看到了最上面的一个信封。
　　
　　淡蓝色的信封很漂亮，封口处还贴着一颗粉色的心。
　　
　　林秀英想到前几天林清对她说的话，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难道现在的小学生真的四年级就谈恋爱了？
　　
　　林秀英手里捏着信封，像是捏着一个烫手山芋。林清读书的时候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在程菲菲身上第一次遇到，林秀英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来奇怪，明明林清长得比程菲菲漂亮多了，怎么林清读初中和高中的时候她都没见到过情书，程菲菲才小学四年级，头发短得像男孩子一样，每天只知道疯玩傻笑，竟然就收到情书了？
　　
　　林秀英自己拿不定主意，打电话问林清。
　　
　　林清听到后心情也立刻紧张起来，不过她对自己说，四年级的小学生收到一封情书真的没什么，何况这封情书还不是程菲菲写给别人的，是别人写给程菲菲的。
　　
　　她不能听说小孩子间的情书，就想到程菲菲上辈子的网恋私奔。
　　
　　林清深呼吸几下，对林秀英说道：“我们不能拆。”
　　
　　“让我想想……要是想让菲菲知道，你已经看见了，但是尊重她的隐私没有私拆信件，就放在她的书桌上。回头等她看完信后，问一句信里写了什么。她说你就听着，如果她不想说，你也不要追问。”
　　
　　“要是想当做不知道，那你现在赶紧把信放回书包里，装作自己没看见。回头有机会可以试探一下她，她愿意主动说最好，不愿意说那就只能一直装作不知道。”
　　
　　林秀英想了想，选择了前者：“我给她放桌子上吧。”
　　
　　“书包里的衣服我给她拿出来洗了，书包里的信我没看见，这太假了……”
　　
　　“虽然你妹不聪明，但是这样像骗傻子一样骗她，也骗不过吧？”
　　
　　林秀英把信放在程菲菲的书桌上，然而程菲菲却迟迟没有去书桌旁。
　　
　　林秀英心里焦急，对程菲菲说道：“菲菲，你是不是好久没有练字了？”
　　
　　程菲菲愣住，她已经一个寒假没有练字了。她这个寒假这么辛苦，又要训练又要写作业，妈妈怎么还让她练字？
　　
　　林秀英对程菲菲说道：“今天去写半页字帖。”
　　
　　程菲菲松了一口气，半页！半页她很快就能写完！
　　
　　妈妈怎么这么好？以前从来没有写半页这样的好事。
　　
　　吃完饭，程菲菲磨蹭了很久，在林秀英又一次要催促时，终于走向了自己的书桌。
　　
　　看到书桌上的信，程菲菲大声喊道：“妈，这个信封是你放在我桌子上的？”
　　
　　林秀英愣住，程菲菲竟然自己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封信？
　　
　　林秀英想起今天拉开程菲菲的书包时，书包拉链没有彻底合拢。现在想来，大概是哪个同学偷偷将信塞进了程菲菲的书包里。
　　
　　林秀英故作淡定：“是从你书包里拿出来的，是哪个同学写给你的吧？”
　　
　　程菲菲惊奇地哇了一声，她还从来没有收到过写给她的信呢！
　　
　　程菲菲迫不及待地想要拆开，即将上手撕时，担心撕破，转头找林秀英要了剪刀，小心翼翼地把沿着信封的边缘剪开。
　　
　　程菲菲展开信纸，念到：“这是一封携带危运的信……”
　　
　　林秀英没听明白，探过头去看：“危运？”
　　
　　然后林秀英看清楚了：“这是一封携带厄运的信，请在24小时内将这封信寄给三个人，否则厄运就将降临在你身上……”
　　
　　一瞬间，林秀英的紧张彻底散去，心中冒出一股怒意。
　　
　　什么情书？原来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是谁写这样的信给你啊！真无聊！”林秀英气愤道，害她悬了半天心。
　　
　　林秀英朝着南边“呸呸呸”了三声：“这信里写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妈妈呸掉了，你不许再写给别人。”
　　
　　“还有，你语文课怎么学的？这个词怎么读？”林秀英伸手指着“厄运”两个字。
　　
　　程菲菲茫然道：“危运啊……”
　　
　　林秀英瞪眼：“厄运！厄！”
　　
　　“找张草稿纸，去把这个词带着拼音写十遍。”
　　
　　程菲菲蔫头耷脑地去了，心想这果然是一封带着厄运的信，她刚收到这封信就被妈妈罚抄写十遍。
　　
　　写完十遍之后，程菲菲拿给林秀英看，林秀英点头：“行，去洗澡吧。”
　　
　　程菲菲愣了一下，立刻转身跑去洗澡，背对着妈妈露出狡黠的笑。
　　
　　妈妈忘记让她练半篇字的事了！
　　
　　虽然抄写了十遍词，但是少写了半篇字，程菲菲觉得自己赚到了。
　　
　　-
　　
　　林清听完林秀英说的后续，哭笑不得。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情书，是她过于紧张了。因为她的话，带着林秀英也过度紧张。
　　
　　林清听林秀英说，程菲菲对《流星花园》丝毫不感兴趣，把《哈利波特》看了一遍又一遍。
　　
　　而且因为现在电影只有第一部，程菲菲又迫切地想要知道后面的剧情，于是翻开林清寄回家的书看。
　　
　　除了课本之外从不看其他书的程菲菲，竟然也会主动看书了，林秀英大为惊喜，在电话里连连夸林清寄回家的书好。
　　
　　“你妹就该多看点书，省得写作文的时候肚子里一点墨水也没有。”
　　
　　然而没过几天，林秀英就收回了对程菲菲的夸赞。
　　
　　“你妹妹半夜不睡觉，躲在被窝里打手电看哈利波特。我说这几天她白天怎么一直打哈欠呢！”
　　
　　林秀英气坏了，晚上躲在被窝里看书太伤眼睛了：“近视了怎么办！近视了还怎么打乒乓球？”
　　
　　林清感觉林秀英这个主次关系不对，确实应该保护眼睛、避免近视，但是不该是为了能打好乒乓球？
　　
　　为了打好乒乓球而保护眼睛，就像为了好好学习而注意健康一样，明明健康比学习更重要。
　　
　　林清没想到林秀英竟然把程菲菲的乒乓球看得这么重要，说道：“打乒乓球不就是个爱好，眼睛比乒乓球重要。”
　　
　　林秀英说道：“既然打了，那就好好打，总不能白白浪费时间。”
　　
　　林清有些意外，没想到一向宠爱妹妹的妈妈，在乒乓球方面对妹妹竟然还有挺高的期许。
　　
　　-
　　
　　寒假结束，开学报到时，林清的学生证上最后一个空白格也被盖上了红戳。
　　
　　至此，林清完成了大学四年八个学期的开学报到，读完最后一个学期她就要毕业了。
　　
　　大四下学期，林清的课程表上只剩下两门课。大多数学生都像她一样，最后一个学期不剩什么课程，为了考研、找工作、毕业论文而奔忙。
　　
　　新学期刚开始，大四上学期的期末考试的各科成绩就出来了。将大四上的成绩统计进去后，各个院系的保研名单确定下来。
　　
　　吴佩珍顺利保研，高兴地对林清、周敏和方婷说要请她们吃一顿大餐。
　　
　　保研名单里没有江杰。
　　
　　林清听说他的综合成绩只差一点，排名恰巧被卡在名单外。
　　
　　现在的保研公示还不在网上，直接用一张纸贴在院系大楼里，上面写着各个同学的名字。
　　
　　几天后，吴佩珍气愤地告诉林清：“好几个保研的同学都被举报了！”
　　
　　其中就有吴佩珍。
　　
　　获得保研的同学们要接受同学们的监督，学院会在公示期内听取大家的意见，“但前提是那些举报是真的啊！”
　　
　　“江杰就像条疯狗一样，到处乱咬！”
　　
　　“只要被他咬下来一个人，他以为自己就能有保研名额了。”
　　
　　虽然是匿名举报，但是同学们轻而易举地就猜到了是江杰做的。
　　
　　负责这方面工作的老师也很无奈，老师依次核对举报的内容，发现全都是虚假的。
　　
　　最终江杰一个人都没有咬下来，他依旧以一名之差，和保研资格失之交臂。
　　
　　江杰还受到了老师的警告，让他带证据举报，不能无凭无据地污蔑同学。
　　
　　顺利度过公示期的吴佩珍，一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她对林清说道：“我真是看不透江杰了，他以为大家都不知道是他干的吗？”
　　
　　“但凡他把做这些恶心事的时间用来学习，也不至于拿不到保送资格。”
　　
　　江杰没能保研，在春招季开始找工作。
　　
　　钟艳丽一直关注着江杰，得知江杰开始参加春招之后，冷笑一声，去找青林人力资源公司中负责大学生兼职部分业务的主管。
　　
　　“协助各个公司进行校招时，提醒他们避雷江杰。”
　　
　　虽然钟艳丽主管清影的业务，没有在林清的新公司担任任何职务，但是新公司的管理层中有不少都是老公司调过去的，人人都知道钟艳丽是林清的左膀右臂。
　　
　　钟艳丽这样吩咐后，人们顿时照做。
　　
　　按照钟艳丽所说的，不需要任何捏造和夸张，他们只需要把江杰做过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春招的各个公司，所有公司就直接把江杰的简历扔进了垃圾桶。
　　
　　人品有问题的员工，他们可不敢招。
　　
　　而且大学生兼职期间就因为工作态度问题被林清拉近了黑名单，在此之后还一直蓄意报复林清，这样的人哪个公司敢要？
　　
　　公司招一个这样的员工进来，要是哪天批评或者开除他，怕不是要疯狂找公司的麻烦？
　　
　　林清带领大学生队伍在招聘季做兼职已经有几年了，和各个公司都打过交道，最熟悉的就是各个公司的人事总监。
　　
　　林清也曾在各个人事总监的请求下，推荐过一些求职的同学。事实证明，林清推荐的同学都很优秀，各个人事总监都非常信任林清。
　　
　　因此在林清的左膀右臂钟总监将江杰的事情如实告诉各个公司的人事总监后，整个春招季，江杰所有投出去的简历都如同泥牛入海，再也没有任何回音。
　　
　　对于江杰这个人，钟艳丽既觉得他可恨，又难以理解：“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大学里读书的机会多么珍贵？他头脑又聪明，但凡将这些背后搞小动作的时间都放在学习上，肯定能稳稳当当地保研，不读研也能找一份好工作。”
　　
　　钟艳丽打算等买房后就去读夜校提高自己的学历，然而夜校里提高的学历和江杰这样大学里读出来的，还有不小的差距。
　　
　　只是对于钟艳丽来讲，这已经是最优解了。因此她非常不明白江杰为何不珍惜在大学里读书的机会。
　　
　　江杰投了无数份简历，然而却没有收到任何一个公司的面试邀请，终于想起林清的青林人力资源公司，意识到自己在校招上不会有任何收获。
　　
　　几天后，周敏告诉林清，江杰请假回家了。
　　
　　“听说是回老家找工作了。”
　　
　　“在这里找不到工作，回家后就没人知道他大学期间做过的事了。”
　　
　　周敏摇头，觉得江杰这样的人要是回老家找到好工作，那就太气人了。
　　
　　方婷在旁边说道：“就算一时找到了好工作，他这样的人也走不远的。”
　　
　　“其实他大二被林清拉近黑名单后，如果不做那些报复的事，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既然他是这样的人，日后工作了，肯定还会做这样的事。”
　　
　　从当初被林清的大学生兼职队伍拉入黑名单，到现在所有来大学校招的公司拉近黑名单，只能灰溜溜地回老家找工作。
　　
　　如果江杰不能彻底悔悟，他的人生路只会越走越窄。
　　
　　




106.  比赛   市青少年乒乓球精英赛9-10岁……

　　大四下学期课程陡然变少, 吴佩珍、周敏和方婷毕业后去向已定，毕业论文对她们来说也不是难事，突然拥有了不少自由时间。
　　
　　草长莺飞时节, 三人邀请林清一起爬西湖旁边的宝石山。
　　
　　林清虽然忙, 但是想到这或许是毕业前的最后一次机会，毕业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聚在一起, 就抽出了半天时间。
　　
　　宝石山不算高, 四人只用了半个小时就登顶了。在山顶上的大石头上坐着吹风, 山顶风景绝佳, 可以俯瞰西湖。
　　
　　周敏向下望着, 说道：“你们知道吗？西湖不收门票了。”
　　
　　方婷和吴佩珍两人都很惊讶, 林清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周敏看到林清这样平静, 以为林清早就知道了，惊讶道：“你这么忙还知道这些。”
　　
　　大学里最后一个学期, 周敏、方婷和吴佩珍开始拍毕业照。
　　
　　院系已经下发了学士服，吴佩珍买了一台单反相机, 正在学着拍照。三人已经在西溪校区和玉泉校区都拍了毕业照, 得知西湖取消门票后立刻心动了：“我们回头去西湖拍毕业照吧？”
　　
　　之前拍毕业照林清都没空参与, 这一次吴佩珍继续邀请林清。林清算了算时间，笑着摇头：“反正你们回头肯定还要拍，我等最后一波吧，到时候拍照技术练得好点。”
　　
　　吴佩珍瞪眼：“我拍照技术现在就很好。”
　　
　　大学里年年都有人拍毕业照，林清觉得仿佛只是眨眼间，拍毕业照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校园中弥漫着淡淡的离别气氛，学校附近的夜宵摊上的生意明显变好了，其中最多的就是大四学生的身影。
　　
　　以往一两周甚至一个月才有一次的同学聚餐, 到了大四下学期突然变成了一个星期几次，最起码对于在大学里有几个不同团体的学生们是如此。
　　
　　方婷和同班同学聚餐、和活动部一起聚餐，还有学生会的大聚餐……
　　
　　周敏的艺术团比方婷的学生会更活跃，一群人恨不得天天喝酒，抱头痛哭。
　　
　　吴佩珍则经常被两个朋友一起带着去，临近毕业，同学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聚餐时带男女朋友的、带室友的特别多，大家全都聚在一起玩。
　　
　　周敏、方婷和吴佩珍都特别庆幸，她们四个关系最好的朋友全都继续留在同一个城市。离别的愁绪因此淡了不少，更多的是相聚的欢乐。
　　
　　这两个月，三人吃喝玩乐的频率前所未有得高，开销飙升。周敏和方婷两人都很庆幸大学这几年跟着林清做兼职攒下来不少钱，否则还真舍不得这么花。
　　
　　在这个毕业季，林清出钱在学校里建立的创业基金会收到了一份申请书。
　　
　　林清看完申请书上的内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因为这个申请书里的创业项目，林清没想到在零二年就有人想到了。
　　
　　创业项目用三个字就可以概括——桌游吧。
　　
　　林清仔细地看了一遍，申请书写得可以说比较全面。申请者设计了店内环境，写了店内提供哪些棋牌游戏，有扑克牌、军棋、国际象棋等，还有林清带到校园里的杀人游戏和狼人杀。
　　
　　不过因为很多桌游游戏还没有被创造出来，申请书里写的棋牌游戏种类，在林清看来稍显单调。
　　
　　申请书里还写了零食、饮料方面的计划。林清看完之后，觉得以她的眼光来看，这份申请书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但是放在零二年也有很多亮点，盈利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于是林清抽空约见了递交申请书的两个同学，两个男生都是和林清同级的同学，即将毕业的大四学生。不过和林清不是同一校区的，林清从未见过。
　　
　　两人见到林清后表现得很紧张，林清能看出来，两人非常期望能够得到她的创业基金会支持。
　　
　　林清问道：“你们是怎么生出这个想法的呢？”
　　
　　瘦高的男生说道：“快毕业了，同学聚会特别多，但是我们发现除了饭店之外，找不到其他可以一起玩的地方。”
　　
　　“玩牌玩游戏都是在学校里的草坪上，只能白天玩，晚上不行、下雨天不行、蚊虫多的夏天和寒冷的冬天也都不行……”
　　
　　“前不久我和同学们一起在草坪上打牌，突然刮起大风，扑克牌全都被风吹走了，最后也没找全。”
　　
　　“我问了身边的很多同学们，许多人都还是有这样的需求的，想要一个可以和朋友们一起玩玩棋牌游戏、聊天喝饮料吃零食的地方。只要收费合理，大家愿意花点钱拥有一个舒适的环境。”
　　
　　瘦高个的男生说了挺多，林清扭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微胖男生。
　　
　　微胖男生说道：“我喜欢玩电脑，想开网吧。但是网吧太贵了，开不起。”
　　
　　“吴成文拉着我一起开这个店，不用买电脑，买一些棋牌就行，成本低，我觉得挺好。”
　　
　　瘦高个的男生直瞪眼。
　　
　　林清笑了：“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你们大学毕业后的去向是什么？工作找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担忧之色。
　　
　　不过林清问他们，只能实话实话。瘦高个的男生说道：“我已经找好工作了。”
　　
　　微胖男生说道：“我保研了。”
　　
　　两人都担心林清不满意他们不是全心全意地创业。不过他们实在无法说服家里大学毕业后开店，而且两人也没有十足把握他们的店一定能赚钱，所以还是该工作的工作、该读研的读研。
　　
　　两人意外的是，林清听到他们的回答，反而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行，你们的申请通过了。”
　　
　　两人惊喜地对视一眼。
　　
　　林清拿出两人的申请书：“我还有一些小小的建议……”
　　
　　随着林清的话，两个男生的眼睛越来越亮。
　　
　　-　　
　　
　　小学四年级的下学期，程菲菲参加了第一场正式的乒乓球比赛，获得了市青少年乒乓球精英赛9-10岁组单打季军。
　　
　　程菲菲的比赛，林秀英去现场看了，十分自豪地对林清说道：“你妹真的一点都不怯场。”
　　
　　林秀英很少见到程菲菲打乒乓球，更是第一次见到程菲菲参加比赛。程菲菲在比赛场上反应特别快，动作特别灵活，就像一只小鹿。
　　
　　林秀英听着旁边的家长夸程菲菲，心中自豪极了。以前林清读书的时候经常让林秀英有自豪的机会，在程菲菲身上还真少见，林秀英愈发珍惜。
　　
　　“你妹教练说了，很多小孩子参加比赛都紧张，发挥不如平时训练好。”
　　
　　“你妹恰巧相反，比赛发挥比平时还好，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林清笑了：“她胆子一直大。”
　　
　　程菲菲乒乓球比赛获奖后很高兴，因为林秀英带她去肯德基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
　　
　　程菲菲一口气吃了两只田园脆鸡堡、一盒上校鸡块、一碗土豆泥，还有一盒香芋甜心。
　　
　　对于程菲菲来讲，这顿肯德基为她乒乓球比赛获奖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但是对于林秀英来讲，她希望乒乓球比赛能带来的奖励，自然不止一顿肯德基这么简单。
　　
　　林秀英拿着程菲菲的获奖证书，跑去师大附中咨询。
　　
　　招生老师看到获奖证书后，对林秀英说师大附中很欢迎各种特长生入学。
　　
　　“除了比赛获奖，我们学校也要自己组织入学考核。”
　　
　　“不过孩子既然能在全市比赛中取得这么靠前的名次，入学考核肯定没问题。”
　　
　　林秀英双眼充满希望，连忙问清楚：“入学考核在什么时候呢？”
　　
　　师大附中的老师说道：“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通常在四五月份。”
　　
　　“您这孩子还太早了，还有两年呢。”
　　
　　老师说道：“只要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水平，没问题的。对了，你们户口是哪个区的？”
　　
　　林秀英说道：“我们户口是北京的。”
　　
　　老师愣住了：“北京的？你们北京户口，为什么要在这里读初中？”
　　
　　林秀英解释道：“我们家就是这里的，只是把户口迁到了北京……”
　　
　　老师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那你们户口不在这里，只能算借读。”
　　
　　“既是借读生又是特长生，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招生老师只碰到过户口在附近乡镇来借读的学生，从来没见过户口在北京来借读的学生。
　　
　　“既然你们户口在北京，为什么不读北京的初中啊？北京的初中也要招乒乓球特长生啊。”
　　
　　老师一句话，让林秀英愣住了。
　　
　　林秀英醍醐灌顶，对啊，北京的初中也要招特长生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之前只想着假如林清来不及买学区房，她想让程菲菲靠自己的乒乓球特长读一个更好的初中。
　　
　　然而她的思维一直局限在家乡的初中，竟然忽略了程菲菲现在有了北京户口，完全可以用自己的乒乓球特长叩开北京好初中的大门！
　　
　　林秀英不认识北京的老师，她原本想找林清，然而想到林清现在这么忙，决定还是先自己试试。
　　
　　林秀英找到程菲菲的冬训教练，询问冬训教练知不知道北京的情况。冬训教练给了林秀英一个电话号码：“这是我老同学，在北京当乒乓球教练呢，你问问他吧。”
　　
　　林秀英拨通北京教练的电话，对方听完程菲菲的情况，说道：“可以啊，既然你们已经是北京户口了，又有乒乓球特长，完全可以作为特长生进入北京的初中，不需要有学区房。”
　　
　　“你说孩子在市里的比赛拿过季军是吧？”
　　
　　“唔，想读一般的初中，这应该就够了。不过你们要是想读比较好的那几所重点初中，只在你们本市比赛获过奖，可能不占优势。”
　　
　　“孩子今年才四年级，你看看明年能不能带孩子来北京打比赛？”
　　
　　“如果能在北京的比赛上取得名次，那就没问题了。”
　　
　　北京教练的这一番话，听得林秀英一颗心忽上忽下。对方说得很详细，林秀英反复感谢过对方后才挂掉电话。
　　
　　她招手把程菲菲叫过来：“菲菲，你好好训练，明年妈妈带着你去北京打比赛。”
　　
　　程菲菲问道：“北京的比赛是不是更难？”
　　
　　林秀英点头：“对，参赛选手更多更优秀，竞争更激烈。”
　　
　　林秀英有些紧张：“你害怕吗？”
　　
　　程菲菲摇头：“不怕。”
　　
　　她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既然北京的比赛更难，那我要是取得名次了，能不能吃三顿肯德基。”
　　
　　“不，我要吃一顿肯德基、一顿麦当劳和一顿必胜客！”
　　
　　




107.  毕业   毕业

　　零二年, 大头贴在国内刚开始流行，贴纸的颜色都灰蒙蒙的，拍照背景基本上是背后悬挂的一块布。
　　
　　然而即便如此, 在没有手机自拍的年代里, 大头贴机器一下子俘虏了无数少女的心。
　　
　　何况大头贴可以选模板、选背景、选涂鸦，相当于自拍加上美图秀秀。
　　
　　解百商场里新进了一台大头贴机器。自从吴佩珍发现后, 恨不得天天拉着周敏和方婷两人来这个距离学校不远的商场里拍。
　　
　　林清也被叫过来拍了一次, 吴佩珍得知林清恰巧在解百商场里, 就兴冲冲地把她叫来了。然而看到一身西装的林清, 怎么都觉得和大头贴机器不搭。
　　
　　林清动作自然地掀开帘子走进大头贴机里, 拉着她来拍照的吴佩珍却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
　　
　　吴佩珍拍大头贴的习惯动作剪刀手、兔子耳、嘟嘴巴, 在林清旁边全都显得怪怪的，两人不是同一个画风。
　　
　　最终还是林清带着吴佩珍做动作, 她和吴佩珍各伸出一只手，合在一起组成一个爱心, 还有各伸出一条手臂，在头顶组成爱心。
　　
　　拿到大头贴后, 吴佩珍爱不释手：“哇！这两个动作好棒！你怎么想出来的？”
　　
　　林清微笑, 这两个动作以后会成为情侣闺蜜拍照必备, 不过越是泛滥也就说明越是好看。
　　
　　吴佩珍一下子就被这两个动作俘虏了，决定接下来拍照一定要多都使用这两个动作！
　　
　　林清来解百商场是最后来处理一下原露旗舰店的交接工作。解百旗舰店是林清一手开起来的，终止代理合作后原璐询问林清要不要继续将旗舰店开下去，林清不必从新的代理手中拿货，可以直接以最低的出厂价直接从上海公司拿货。
　　
　　然而林清拒绝了。
　　
　　既然她不再做原露品牌的生意了，再留着一家店也没什么意义，交接出去更清爽。
　　
　　原璐寻找新的浙江代理用了挺长时间，解百旗舰店是最后交接的一项。林清知道原璐这么安排是为了在金钱上不让她吃亏, 从今往后解百旗舰店彻底和她无关了。
　　
　　小苏看着热闹依旧的店铺，脸上有几分不舍。在解百旗舰店当店长，可以说是她事业腾飞的第一步，她对这个店的感情很深。
　　
　　小苏想起大家在店里用城市限定系列布置一个个造型各异的展柜，想起在商场中庭办抽奖活动，派人看着特等奖小轿车。
　　
　　当初开解百旗舰店的时候，也掏空了公司的所有钱，背水一战。那时还有很多人怀疑掏空腰包开旗舰店值不值，后来证明所有的付出都有了更大的回报，公司最多的钱都是代理原露护肤品赚回来的。
　　
　　如果不是代理原露品牌，公司恐怕要多做两年，才能达到现在的规模。
　　
　　小苏心中感慨，转眼间这些都已经是过去了。新来公司的员工根本没去过解百旗舰店，现在的公司更早就不会在商场里开一家店就要掏空家底了。
　　
　　一转眼，林清已经开了第二家公司。
　　
　　四月份，又是一年春招季，新成立的青林人力资源公司开始盈利。
　　
　　林清手头的钱调转过来，终于有钱借给钟艳丽。
　　
　　钟艳丽听到林清问她首付还差多少，写个借条借给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她期盼了太久的买房，真的能买了吗？因为等得太久，终于等到的这一天，钟艳丽觉得不真实。
　　
　　“我……我也不知道还差多少。”钟艳丽语速飞快地解释道，“之前看的几套二手房都卖掉了，最近我没看。”
　　
　　房价一直在涨，首付总是凑不够，钟艳丽看一次房心痛一次，索性不再看了。
　　
　　林清露出一个抱歉的笑，钟艳丽买房是因为她突然被江杰举报，顺势而为开了新公司而耽误了，否则钟艳丽早就能买了。
　　
　　“走，我们一起去看。”
　　
　　这一次林清和钟艳丽去看房，没有突如其来的电话让林清急匆匆赶回去了。
　　
　　林清跟着中介转了一天，对于现在的房子行情有了大致的了解。房价确实又涨了，春节前钟艳丽差一点就买房的时候，商品新房每平四千多，钟艳丽想买的二手房，那些曾经是单位分房后来产权归个人的房子，每平米三千多。
　　
　　现在全都涨了几百块。
　　
　　商品房每平直奔五千五，房改的二手房也每平四千多。
　　
　　钟艳丽越看房子脸色越差，同样的钱，现在只能买二手房，春节前都能买新房了。
　　
　　同样的二手房，现在买比春节前买，白白多掏那么多钱。
　　
　　钟艳丽对中介说道：“房子涨价也太快了……”
　　
　　中介小刘点头：“是啊姐，越早买房越划算，看中了咱们就下手！一定要干脆！”
　　
　　一个星期后，钟艳丽看中了一套老小区里的两室一厅。这里曾经是教师家属院，居住的人以老师为主，不过房改后也有一些人把房子卖掉了。
　　
　　但总体来说小区内人员简单、安全有保障。老房子虽然没有电梯，但是楼间距也大，小区里绿化不错，视野开阔。
　　
　　钟艳丽看中的房子，林清也觉得可以。地段是好的，现在周边配套都齐全，以后也属于老城区的核心区。
　　
　　林清帮忙检查了厨房和厕所有没有渗水问题，下水道有没有异味，还去打扰了一下楼上的邻居，得知楼上住的是一对老夫妻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中介小刘说道：“姐，你真仔细。”
　　
　　林清笑道：“她工作忙，经常加班，睡眠时间本来就不多。如果碰上楼上有小孩子跑来跑去，睡觉时间睡不好，身体要吃不消的。”
　　
　　林清将房子的各方面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钟艳丽把这套房买了下来。
　　
　　去房管局过了户，钟艳丽拿到崭新的房产证后，整个人像做梦一样。
　　
　　她有房了？
　　
　　她有房了。
　　
　　这是一套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房子，和爸妈没关系，和弟弟没关系。
　　
　　她是这套房子唯一的主人，再也没有人和她吵架的时候能对她喊“滚出去”。
　　
　　钟艳丽打定主意买房的事谁也不告诉，无论是爸妈还是弟弟，她都要死死瞒住。
　　
　　以后她再也不必每个月交房租，她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早上骑自行车去公司，晚上骑自行车回家。
　　
　　这个城市里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有一盏灯、有一张床属于她。
　　
　　钟艳丽房子的租约还没有到期，她找中介帮她转租掉了。虽然损失了一个月的押金，但是搬进自己的房子，钟艳丽心中还是充满了喜悦。
　　
　　有了自己的家，钟艳丽再看这个城市，突然觉得不一样了。
　　
　　每天上下班经过的路景色好美——明明她还在走同一条路，但钟艳丽就是觉得路更平了、草更绿了、树荫更阴凉了。
　　
　　钟艳丽感觉自己和这个城市被连接在了一起，以往她从不会尝试的街边小吃，突然对她有了吸引力。
　　
　　钟艳丽把新房打扫布置了一番，请朋友们来家里吃饭。她没有私交，因此请来的都是关系要好的同事，林清、徐可和苏琴。
　　
　　徐可家里没人看小孩，于是带着儿子一起来了。徐可儿子罗嘉琪已经一岁半了，走路和说话都很溜，徐可让儿子喊姨姨，罗嘉琪不仅喊“姨姨”，还笑着说“姨姨漂亮”。
　　
　　苏琴的心一下子就化了，把罗嘉琪抱过去，爱不释手。
　　
　　连钟艳丽这么不喜欢小孩的人，也觉得罗嘉琪很可爱。
　　
　　徐可无奈叹气：“你们这是光看到可爱的时候了，没看到烦人的时候。”
　　
　　“一天二十四小时，可爱的时候能有半个小时吧，剩下都是让人头疼的时候。”
　　
　　“晚点生孩子，真的，儿女都是债。”
　　
　　“不过也不用和你们说这个，你们仨都还没对象呢。”
　　
　　小苏睁大眼睛瞪徐可！
　　
　　把儿子交给小苏后，徐可在钟艳丽新房里转了一圈：“你这房子挺好的，南北通透，厨房和阳台都挺大。”
　　
　　徐可问道：“你想怎么装修呢？我看你卫生间虽然不大，但也不算小，勉强可以做成干湿分离。”
　　
　　“喏，这个角做个玻璃的淋浴房，里面洗澡，外面是马桶和洗手台。”
　　
　　“干湿分离真的太重要了，我家装修我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最满意的就是这个干湿分离。”
　　
　　“别的地方我看你也不用大动，就刷刷墙……”徐可突然感到林清在戳她，茫然地回头看向林清：“怎么了？”
　　
　　徐可看到小苏正在拼命地对她使眼色，意识到自己恐怕是说错话了，一时间又想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林清觉得暗示来暗示去更尴尬，索性直说道：“小钟这套房子不装修了。”
　　
　　“房东留下的家具质量都挺好，可以直接用，她打扫干净后直接住，省事又方便。”
　　
　　徐可的脸瞬间红透，她连忙说道：“挺好挺好。”
　　
　　“新装修的房子对身体不好，就算散味几个月也还有残留，你这样不伤身体。”
　　
　　徐可脸颊通红地说道，自从生了孩子她经常觉得自己反应很慢，刚才林清提醒她，她竟然没反应过来。
　　
　　以前听说一孕傻三年徐可不相信，现在徐可终于信了。养小孩比工作累多了，大概相当于两份工作，她加起来同时做着三份工作，怎么可能不累傻？
　　
　　徐可感到不可思议，明明这个家里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床上有被子、厨房有锅碗，她刚才竟然还问钟艳丽打算怎么装修？钟艳丽明显已经搬进来生活了呀！
　　
　　她现在怎么这么傻呢。
　　
　　钟艳丽没有注意到徐可的尴尬，因为钟艳丽本人比徐可更加尴尬，脸红已经红到了脖子根，连带着耳朵都红了。
　　
　　搬进新家的喜悦在徐可对她说装修建议的时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钟艳丽去过徐可家，她想到徐可家里宽敞明亮的新房，想到她家里厨房和厕所亮晶晶的瓷砖和玻璃……再看看自己家里已经失色的瓷砖，顿时感到差距有多大。
　　
　　钟艳丽一直压抑在心底，让自己不要去想的念头，终于控制不住地冒出来。
　　
　　同样的钱，其实她春节之前有机会买新房的。
　　
　　林清明明都答应她了，她们都已经在去看房的路上了。
　　
　　然而林清答应借给她钱，又突然反悔了。
　　
　　不到半年房价就涨了几百块，当初购买新房的钱现在只能买二手房改房。而她向林清借的钱一分也没少，回头要还的钱也一分不少。
　　
　　钟艳丽觉得自己运气太差了。
　　
　　接下来在钟艳丽家里的一顿饭，尽管钟艳丽和徐可两人都努力让气氛恢复如常，但是刚才的尴尬一直无法彻底消散。
　　
　　罗嘉琪正是对大人的食物非常渴望的年纪，看到大人们吃什么都会伸手。结果一不小心打翻一盘菜，全都扣在了徐可的衣服上，徐可连忙抱着孩子告辞。
　　
　　没多久，林清和小苏也就告辞离开了。
　　
　　回家路上，小苏对林清说道：“养小孩真辛苦，刚才徐可连安安静静吃顿饭都不行。”
　　
　　不过小苏在心中想到，她以前一直觉得钟艳丽的日子比徐可更好，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夸徐可好福气。今天也有点明白了。
　　
　　钟艳丽的工资放眼整个城市都算是高的，然而当上高管两年，攒下的钱只够买一套两室一厅的二手房。
　　
　　首付还找林清借了一点，接下来还有很多房贷要还。
　　
　　钟艳丽不装修直接住，还不是为了省钱？装修要花钱、装修期间租房住要花钱、装修后换新家具也要花钱。
　　
　　今天徐可提到装修，一向长袖善舞的钟艳丽脸上藏不住的尴尬。
　　
　　小苏也去过徐可家，徐可住的房子比钟艳丽的好太多了。而且钟艳丽的房子还没贷款，公公婆婆全款买好了房子。
　　
　　之前小苏一直羡慕钟艳丽当上业务总监，为徐可降职到副店长感到可惜，今天却不确定了。
　　
　　钟艳丽当了两年总监才自己买了房，徐可一结婚就有现成的大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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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份，林清写完了毕业论文。
　　
　　六月份，林清穿着学士服、带着学士帽，站上拍照的阶梯和同学们一起拍了毕业合照。
　　
　　林清的毕业典礼，邀请林秀英和程菲菲一起来参加。
　　
　　林秀英不想来，她和程菲菲两人一来一回的交通费要花不少。
　　
　　林秀英说道：“你多拍点照片，回头拿回家给我们看就行了。”
　　
　　林清说道：“我几年前就答应过程菲菲，毕业典礼的时候请她来。”
　　
　　林秀英说道：“她早就忘了……”
　　
　　程菲菲的确早就忘了，但是林秀英打电话她听到了，立刻跑过来喊道：“我想去！”
　　
　　现在还没放暑假，去参加姐姐的毕业典礼要请假去，程菲菲在去学校上课和请假出去玩之间，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林清知道林秀英的担忧，自从她把两套房子抵押出去后，林秀英虽然不说，但是心理压力一直不小。
　　
　　林清说道：“妈，我新公司现在也在赚钱了。”
　　
　　“下个月我就能把一套房的抵押贷还清。”
　　
　　林秀英喜出望外：“这么快？”
　　
　　“你先还你姥姥那套！你姥姥年纪大了，比我更接受不了贷款。”
　　
　　林清姥姥还和林秀英商量过，要不然她搬到楼上去，把林清给她买的一楼的房子卖掉，被林秀英断然拒绝了：“不用你操这个心！”
　　
　　林秀英也没敢和林清说。
　　
　　然而现在林清听到林秀英的话，立刻就知道姥姥担心了：“行，那就先把姥姥的房子还清。”
　　
　　林清对林秀英说道：“最多半年，两套就都能还清了。”
　　
　　然后她继续向着北京的学区房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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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毕业典礼前，林秀英带着程菲菲来到杭州。第一天就碰见了对门的池老师和夏立一起出门。
　　
　　池墨连忙向林秀英打招呼，夏立也低声说：“阿姨好，菲菲妹妹好。”
　　
　　程菲菲睁大眼睛看向夏立，她已经忘记了两年前曾经嫉妒过又喜欢上的夏立姐姐。
　　
　　直到林秀英拍了程菲菲一巴掌：“和你夏立姐姐打招呼啊！”
　　
　　程菲菲才打了一个招呼。
　　
　　林秀英看向夏立的目光有点惊奇，几年没见，夏立的变化有点大。
　　
　　林秀英记得第一次见到夏立的时候，她梳着一头运动短发，林秀英都认不出来她是男孩还是女孩。
　　
　　现在夏立的头发已经留长了，长度过肩，柔顺地披散下来，额前别着一个精致的珍珠发卡，一看就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反倒是程菲菲，两年前还是长头发，练乒乓球后方便每天洗头剪了短发，现在看起来像是个假小子。
　　
　　看脸的话，夏立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程菲菲还一团孩子气。
　　
　　但是如果看背影，两人竟然已经差不多高了，夏立的身形纤细娇小，程菲菲这两年猛长个，林秀英一直担心要是长成个傻大个怎么办。
　　
　　夏立是个心细的女孩子，从程菲菲脸上的表情变化一下子就看出来程菲菲已经把自己忘了。
　　
　　夏立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两年前程菲菲和自己玩的那么好，后来她还给程菲菲寄过礼物，怎么程菲菲这么快就把她忘了？
　　
　　夏立眼帘低垂，掩藏自己的情绪。
　　
　　林秀英和程菲菲进了家门，林秀英难免提起程菲菲两年前在对门家里，和夏立姐姐一起玩过家家的事情。
　　
　　“你扮白娘子，把对门姐姐的漂亮衣服全都穿了一遍，乱七八糟地堆在人家床上。”
　　
　　程菲菲已经忘记了，她瞪大眼睛：“不可能！”
　　
　　林秀英说道：“怎么不可能了？千真万确！”
　　
　　“后来我们才知道，你还是故意的，因为你姐给夏立买了几身漂亮衣服，你心里不是滋味了。”
　　
　　程菲菲摇头不信：“我才不会那么小气。”
　　
　　林秀英说道：“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后来你冻着了，发烧了，好几天没退烧，躺在床上哭着对我们坦白。”
　　
　　林秀英说道这里忍不住笑：“你夹着体温计坦白的，然后体温计一拿出来，得，不烧了。然后就再也没有烧过。”
　　
　　“大过年的发烧，因为你生病，我们一家都没能好好吃顿年夜饭。”
　　
　　林秀英这么说，程菲菲隐约想起来了。林秀英前面说的她都没有印象了，但是她对于自己在杭州的冬天躺在床上喝退烧药有印象。
　　
　　臣功再欣的冲剂太难喝了，导致程菲菲对自己的每一次发烧都印象深刻。
　　
　　“我什么时候才能喝大人的退烧药啊？”程菲菲问道。
　　
　　林秀英瞪了她一眼：“等你成为大人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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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菲菲经过林秀英提醒，知道自己曾经在对门的夏立姐姐面前做过那么丢人的事情后，就一直躲着夏立。
　　
　　夏立隐约感觉到程菲菲在躲着她，但是又无法确定。
　　
　　直到林清的毕业典礼上，夏立也一起来见证林清的重要时刻。来参加仪式的亲友们坐在后排的观众席上，而池墨作为老师坐在前排区域。夏立无法和池墨坐在一起，池墨就将夏立交给林秀英，让她帮忙照看。
　　
　　夏立发现程菲菲和自己永远在林秀英的两侧。夏立在林秀英的左边，程菲菲就在林秀英的右边，夏立走到林秀英的右边，程菲菲立刻跑到林秀英的左边。
　　
　　此时，夏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可以确定程菲菲在躲她。
　　
　　夏立抿唇，抱着自己的书包坐在了程菲菲的后一排。
　　
　　林秀英看到后招呼夏立：“我旁边有位置。”
　　
　　夏立低声说道：“我坐这里挺好，这里看得清楚。”
　　
　　夏立坐在林秀英的斜后方，旁边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好将她的视线阻隔住，让她看不到程菲菲。
　　
　　夏立觉得这样挺好，省得程菲菲躲她。
　　
　　然而毕业典礼刚开始，校领导讲话时，夏立突然看到程菲菲回过头来，伸长脖子在偷偷看她。
　　
　　夏立微微侧过脸去，装作没看见。
　　
　　但是她的余光看到，程菲菲盯着她的脸认真看了好一会。
　　
　　夏立因为上唇的疤痕，对目光格外敏感。程菲菲这样看她，让她浑身都不自在极了。
　　
　　等到程菲菲终于重新转过头去，看向前方的主席台，夏立才松了一口气。
　　
　　她张开紧握着的手，发现自己手心里满是汗水。
　　
　　校领导讲话时，毕业生站在旁边排成整齐的队列。夏立瞪大眼睛在其中寻找林清的身影，然而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楚。
　　
　　夏立侧过身，看向前排的程菲菲，心想程菲菲是林清姐姐的亲妹妹，怎么和林清姐姐一点都不像？
　　
　　长得不像，性格更不像。
　　
　　林清姐姐那么温柔，程菲菲却奇奇怪怪的，明明程菲菲小时候还挺可爱的……怎么长大两岁后变化这么大？
　　
　　夏立盯着程菲菲的后脑勺出神，突然间，程菲菲回过头来看夏立，两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两人同时愣住，然后同时装作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开。夏立尴尬地脸蛋通红。
　　
　　-
　　
　　毕业生们依次上台和校长握手，从校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其实只是毕业证书的外壳。
　　
　　所有外壳都是一样的，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真正有姓名和编码的毕业证书，学校已经发给了每个同学，并且让辅导员反复提醒将毕业证书自己收好，千万不要带到毕业典礼上来，以免丢失。
　　
　　林清从校长手里接过毕业证书的外壳后，端在胸前微笑。她望向观众席的后方，隐约看到林秀英高高站起，手里拿着照相机正拼命给她拍照。
　　
　　不过林清只站了两秒就从主席台另一侧走下去了，也没看清楚到底是不是林秀英。
　　
　　走下主席台后，林清回到毕业生的座位上，依旧不能和林秀英她们坐在一起。
　　
　　直到毕业典礼结束后，所有人从体育馆里鱼贯而出，去操场上拍照，林清才和林秀英聚在一起。
　　
　　林秀英脸上的表情非常激动，伸手去扶林清的学士帽：“毕业了。”
　　
　　“咱家的第一个大学生。”
　　
　　程菲菲看到旁边拍照的同学里有不少人在抛帽子，顿时对林清头上的学士帽很感兴趣，跳起来伸手去摘：“姐，给我玩玩。”
　　
　　程菲菲拿到学士帽后，立刻也学着向上抛。
　　
　　林秀英刚想呵斥，就看到程菲菲高高抛起的帽子，又被她稳稳当当地抓在了手里。
　　
　　林秀英张开的嘴巴又合上了，想着今天是林清毕业的好日子，不骂孩子了。
　　
　　程菲菲将学士帽扣在自己的头上，帽子有些大，遮住了她的额头。她兴致勃勃地让林秀英帮她拍照片。
　　
　　林清接过相机，给程菲菲拍了几张单人照，然后一家人拍合照。
　　
　　夏立说道：“我会拍照。”
　　
　　林清摆手，将不远处的吴佩珍叫过来帮忙拍照，拉着夏立站在自己的身旁：“一起拍。”
　　
　　接下来就是无数种排列组合，林清+林秀英，林清+程菲菲，林清+林秀英+程菲菲，林清+夏立，林清+林秀英+程菲菲+夏立……
　　
　　正经的照片，学士帽戴在林清的头上。
　　
　　不正经的照片，学士帽戴在程菲菲的头上。
　　
　　林清看着程菲菲戴帽子的样子很有趣，于是也借了一顶学士帽给夏立戴：“来，你们两个站在一起拍一张。”
　　
　　夏立和程菲菲对视一眼，别别扭扭地站在了一起。
　　
　　林清举着相机说道：“站得近一点。”两人中间隔着那么远，照片拍出来不好看。
　　
　　夏立和程菲菲各移动了一小步，同时两个人的肩膀不约而同地向外侧轻轻旋转。
　　
　　相机镜头里，两人的肩膀相抵，对称的构图十分漂亮。
　　
　　林清咔嚓一下，按下了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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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业典礼后，同学们就真的各奔东西了。
　　
　　林清继续自己的生活，除了不用再去学校，几乎没什么改变。
　　
　　吴佩珍和周敏一个即将成为研究生，一个即将成为行政老师，都在享受自己的暑假。
　　
　　周敏作为行政老师，分到了一间教职工宿舍，虽然小了一点，但是单人单间，五脏俱全。
　　
　　大学挤了四年十二人间宿舍的周敏，迫不及待地搬进了教职工宿舍，感觉就像搬进了豪宅。
　　
　　“啊，太舒服了！真的太舒服了！”周敏激动地分别向三个朋友发短信，难得不在乎短信费。
　　
　　周敏的手机套餐每个月包一百条短信，超过之后按条收费。一百条短信还不够周敏和男朋友发的，因此周敏平时很是省着用，给林清方婷吴佩珍发短信很少。这次这样发短信，可见其激动。
　　
　　方婷的公司在文三路的华星科技大厦，租了八、九、十共三层楼办公。①
　　
　　林清得知后很惊讶，她以为方婷的公司已经有了自己的办公楼。没想到未来如雷贯耳的电子商务公司，如今也和林清的公司一样，正在租房办公。
　　
　　林清好奇道：“那你们公司有多少人？”
　　
　　方婷说道：“四百来个？”
　　
　　方婷说出的员工数再一次让林清惊讶，只比林清公司人数多一点点。
　　
　　方婷入职的公司，甚至还不是现在浙大毕业生的热门选择。同一届毕业的学生除了方婷之外，入职同一家公司的人并不多，方婷找到其中两个女生，三人一起在公司附近合租。
　　
　　公司地址距离大学很近，只有两公里，方婷工作后的活动区域几乎没变。
　　
　　她对林清说道：“我有时候经过大学门口都会恍惚一下，感觉自己还在上大学。”
　　
　　“想要走进大学里，才会反应过来。哦，我已经毕业了。”
　　
　　刚刚从大学步入社会，难免会有些不适应的地方。方婷的工作工资高，同时工作压力也挺大，周敏和吴佩珍的暑假还没结束，方婷就已经哭过了好几场。
　　
　　合租的条件虽然比十二人间的宿舍好很多，但是和方婷一起合租的两个女生里，有一个人从来不打扫卫生，还有一个人是洁癖，对卫生的要求非常高。
　　
　　洁癖的女生催促不动另一个女生，就催促方婷一个人。
　　
　　一开始方婷每次都很不好意思地打扫，后来心中越来越不高兴，凭什么从来不喊另一个女生打扫卫生，到她这里就地板上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有？
　　
　　然而方婷也不是能和人吵架的性格，她除了尽量躲着合租的两个女生之外，什么都不好意思说。
　　
　　方婷和男朋友说过几次之后，男朋友说道：“我来杭州找你吧，我们一起住。”
　　
　　然而方婷的家长知道后，坚决反对两人同居。
　　
　　“你先让他来杭州找工作，找好工作后再说。你们不能住一起，你也不能和他过夜，知道吗？”
　　
　　于是方婷的男朋友就来找她了，先找了一个给人看店的工作，包吃包住，然后骑驴找马继续找新的。
　　
　　林清得知后主动帮了个忙，帮方婷男朋友介绍了一份房地产公司的销售工作。
　　
　　方婷得知后很是感激，同时她也很不习惯这种成年人之间的相处方式。
　　
　　方婷当然早就知道林清开公司，还认识很多其他公司的老板，但是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林清的老板身份。
　　
　　方婷的男朋友工作了几年，看起来比方婷成熟得多，主动提出请林清吃饭，吃饭到一半的时候偷偷去把账结了。
　　
　　吃完饭后，方婷去结账，得知男朋友已经买过单后瞪大双眼：“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方婷男朋友的工作稳定下来后，双方父母把结婚的事情提上日程。
　　
　　方婷吓了一跳：“结婚？”
　　
　　她还从来没有想过结婚。
　　
　　然而双方父母都觉得是时候了：“你们也谈了这么多年了，现在都工作了，结婚不是很正常？”
　　
　　方婷不理解爸妈怎么就提到结婚了，爸妈也不理解方婷怎么想的：“之前你不是还说想一起住。不结婚怎么一起住？到时候都是女孩子吃亏。”
　　
　　“结了婚，哪怕你们不办婚礼，先领个证，你们就能住在一起了。”
　　
　　提到结婚，自然而然就提到了买房。方婷的家境和男朋友的家境都很一般，即使双方父母一起凑钱，也凑不够首付。
　　
　　而且方婷爸妈心中还是老一套的观念，结婚应该男方出钱买房，他们是嫁女儿，嫁妆肯定是要给的，买房要是也要女方出钱的话，那就是倒贴了。
　　
　　谈起结婚这件事后，方婷突然觉得没有自己和男朋友什么事了。
　　
　　明明要结婚的是他们两个，然而双方父母都不约而同地跳过了他们开始谈婚事。
　　
　　方婷父母在为方婷争取，房子买不起就算了，钱要多给一点。
　　
　　“这样你以后有保障，怀孕生孩子需要用钱，都不怕。”
　　
　　方婷愣住：“不是在谈结婚的事情吗？怎么又说到生孩子了？”
　　
　　方婷爸妈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结婚后早晚要生孩子，就算你不想立刻怀孕，过上两三年也该生了吧。”
　　
　　方婷感觉事情的发展早已脱离了她的掌控。周末，方婷跑到林清家里，疲惫地吐出一口气：“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清问道：“你现在到底想不想结婚呢？”
　　
　　“如果你不想结婚的话，你就立刻喊停。”
　　
　　方婷神色犹豫：“我也不知道……”
　　
　　林清说道：“那你要快点考虑清楚。”
　　
　　几天后，方婷给林清打电话，声音格外轻松：“我暂时不结婚了。”
　　
　　是方婷的男朋友喊了停。
　　
　　方婷的男朋友一脸紧张地对方婷说道：“对不起，我暂时还不想结婚。”
　　
　　“但我不是不爱你，我也不是一直不想和你结婚，只是现在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方婷的男朋友很怕她生气、怕她哭，没想到方婷的表情突然变得很轻松。
　　
　　方婷对林清说道：“直到那一刻，我感觉特别轻松，仿佛束缚着我的茧突然消失了，我突然又能喘过气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我们和爸妈都说清楚了，等我们想结婚的时候再结婚。”
　　
　　




108.  比赛   招生老师对她和程菲菲很热情！……

　　最终, 方婷和男朋友还是同居了。
　　
　　方婷并没有告诉爸妈，同时也让男朋友对自己的爸妈保密，两人的爸妈都认为他们还在与同事合租。
　　
　　现在还没有视频聊天, 这个秘密很难被双方的爸妈发现。
　　
　　做出欺瞒爸妈的事, 方婷有些心理压力，但是这点压力和之前不愉快的合租生活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和男朋友同居的方婷对林清说道：“我可算是解放了！”
　　
　　大学在十二人间宿舍里和佘香芹一起住了四年, 毕业后合租又遇到两个合不来的室友。如今和男朋友同居的方婷感觉自己就像搬进了天堂。
　　
　　“他正在学做饭, 每次都担心食物烧不熟, 盛出来之后都是烧焦的。”
　　
　　方婷笑着说道, 脸上的表情很嫌弃, 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
　　
　　方婷的同居生活无疑是幸福的, 她和男朋友熬过了四年的异地恋，如今每天都能住在一起, 两个人都感到非常满足。
　　
　　两人一起逛超市买东西，学着做菜, 在阳台上养几盆花花草草。这些寻常的小事，因为和对方一起做, 就变得快乐起来。
　　
　　不过零二年, 大多数人对于婚前同居这件事的接受度, 还不像十几年后那么高。
　　
　　方婷因为爸妈的强烈反对，意识到邻居或许会有闲言碎语，于是决定尽量低调。
　　
　　方婷告诉林清：“租房子的时候我没有露面，让他一个人租下来的，对房东说自己一个人住。”
　　
　　虽然才过了四年，但是现在的租房市场已经比林清刚回来时成熟多了，租房中介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方婷通过中介顺利地租到了房子。
　　
　　为了避开邻居, 每次回自己家，方婷都要先观察一下楼梯里的情况，在楼梯空荡荡没有邻居时，方婷脚步轻轻地回到家里。
　　
　　方婷笑道：“知道的是回自己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做贼。”
　　
　　两人同居了有一段时间，至今为止，方婷从来没有被任何一个邻居看见过。
　　
　　林清觉得方婷现在的状态不错，最起码比还没有考虑好的时候就在家长的推动下稀里糊涂的结了婚要好。
　　
　　不过林清担心方婷是否具备相应的性知识。
　　
　　她们这一代人在这方面无疑是匮乏的，不像十年后的小孩子可以通过网络获取这些知识。
　　
　　大学军训时，林清宿舍里的夜聊，就让她知道这些女孩子们有多单纯。
　　
　　林清说道：“既然你不想这么快结婚，千万不能怀孕，防护措施一定要做好。”
　　
　　方婷听到林清的话，瞬间脸色通红，急匆匆地说道：“不是，我们还没有……”
　　
　　林清还是仔细叮嘱了方婷几句：“早一些掌握保护自己的知识总是好的。”
　　
　　“如果你怀孕了，那可就不想结婚也要结了，而且你才刚刚工作就怀孕生子，会错过很多工作机会。”
　　
　　“你现在的公司正处于快速发展期，错过快速发展期的一年，可能相当于错过平稳期的好几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赶上公司的快速发展期。”
　　
　　林清对方婷说这些时，想到了徐可。
　　
　　虽然徐可现在的生活很幸福，身边许多人都羡慕她，但是林清想到三年前的徐可，还是有些惋惜。
　　
　　明明当年徐可也曾经因为自己被钟艳丽落在后面而掉眼泪，也曾经在她的办公室里为自己争取过升值机会，说自己准备晚几年再生小孩，先全力以赴地拼几年事业。
　　
　　然后意外怀孕瞬间打乱徐可的所有步调。
　　
　　既然方婷暂时不想结婚，林清不愿看到方婷变成下一个徐可。
　　
　　-
　　
　　七月，林清还清了一套房子的抵押贷款。
　　
　　九月，林清还清了另一套房子的抵押贷款。
　　
　　尽管林秀英之前一直说她不担心，但是在林清还清贷款后，她看出来林秀英明显松了一口气。
　　
　　林秀英原本想告诉同事和邻居们抵押贷款还清了，然而想到之前种种不愉快的经历，林秀英决定什么都不说了。
　　
　　财不露白，家里的经济状况没必要和外人说。
　　
　　林秀英只是告诉了林清小姨一家，连林清舅舅和舅妈都没有说，这一次她彻底看透了哥嫂两人。
　　
　　林清让林秀英放心：“在北京买学区房肯定来得及，不会耽误程菲菲读初中的。”
　　
　　林秀英也告诉林清一个大消息。过完黄金周，林秀英要带着程菲菲去北京参加乒乓球比赛。
　　
　　林清惊讶道：“去北京打比赛？”
　　
　　林清还一直将程菲菲打乒乓球当做兴趣，她知道程菲菲在市精英赛里拿过季军，但是她从来没想到程菲菲竟然会去外地打比赛。
　　
　　林秀英说道：“教练觉得她进步很大，可以去北京比赛试试水平。”
　　
　　林清替程菲菲高兴，好奇程菲菲在乒乓球上能走多远，毕竟上辈子程菲菲从未尝试过这条路。
　　
　　不过林清依旧从未将程菲菲打比赛和在北京读初中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十月下旬，程菲菲去北京参赛，林秀英请假陪同。
　　
　　程菲菲继续保持了比赛不紧张的优点，不过这次比赛的小选手们水平显然高了一截，在程菲菲进步显著的情况下，也只拿到了第六名。
　　
　　程菲菲赛后得知自己的名次，很是失落：“妈妈，你是不是不请我吃饭了？”
　　
　　林秀英摸摸程菲菲的头：“吃！你想回家吃还是在北京吃？”
　　
　　程菲菲想了想，选择回家再吃。
　　
　　林秀英原本也以为第六名这样的成绩不好，然而她和第一所初中的招生老师交谈后，立刻发现自己想错了。
　　
　　招生老师对她和程菲菲很热情！
　　
　　全市第六名的成绩足以作为一块敲门砖，敲开北京各个初中的校门。
　　
　　林秀英从第一所初中招生老师的口中得知，程菲菲获得了考查资格时，心情非常激动！
　　
　　得到第二所、第三所……的考查资格后，林秀英反而越来越平静。
　　
　　她开始在心中衡量比较这些初中，哪个初中的校园硬件设施看起来最好，哪个初中的师资力量和校园风气最好。
　　
　　这方面，林秀英觉得自己的了解肯定比不上林清，于是和林清商量。
　　
　　林清接到林秀英的电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是说，不需要学区房，程菲菲有可能凭自己的本事进入北京不错的初中？”
　　
　　“程菲菲靠着打乒乓球，一路打进北京重点初中？”
　　
　　上辈子自然没有这样的事，林清一直期待程菲菲的人生能够改变，然而她最大的期待也不过是靠她来改变。
　　
　　万万没想到，她还没攒够买学区房的钱，程菲菲就很有可能不需要学区房，靠自己的本事在北京读初中了。
　　
　　林清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109.  2003   广东已经出现非典病例

　　林清将林秀英去过的初中全都记下来, 又在这个名单上增添了排名靠前的初中。
　　
　　各所初中的校园氛围、教学水平，以及最重要的乒乓球校队的水平，林清都需要了解。
　　
　　林清曾经为程菲菲规划的路是靠着学区房读一所上游水平的初中。
　　
　　初升高只能靠程菲菲自己, 但是初中优秀的师资、勤奋的同学、良好的学习氛围, 以及林秀英的严格监督，都能帮着程菲菲把成绩提高一点。
　　
　　然后读一所中游水平的高中。
　　
　　上游水平的初中——中游水平的高中——最好是一本至少是二本的大学, 这是林清为程菲菲规划的路。
　　
　　这个规划里, 林清根本没有将乒乓球考虑在内。
　　
　　得知程菲菲很有可能自己靠乒乓球进入初中, 让林清既惊喜又茫然。接下来的高中和大学怎么办？程菲菲也能作为特长生自己走出一条路吗？
　　
　　林清先把未来的事情抛到脑后, 专心解决眼下初中的事情。她挨个询问了各所中学乒乓球特长生需要接受的入学考查, 各个学校的考查都大同小异, 分为文化课和体育特长两方面。
　　
　　体育特长方面，各个学校都要考查体能素质、进行分组比赛。素质部分主要包括单摇跳绳、移步换球。同时想要升入同一所初中的特长生们分组比赛, 根据名次打分。
　　
　　文化课方面，林清看了一下, 对于乒乓球特长生的文化课分数要求很低，但是也需要达到门槛。
　　
　　林清对林秀英说道：“文化课不能放松, 到时候入学考试考得肯定都是五六年级的内容, 妈你得好好盯着她的学习。”
　　
　　林秀英答应下来。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只是远程电话咨询，林清觉得还不够。十二月初，林清抽空飞了一趟北京——
　　
　　就在上个月，民航总局取消了航线联营，国内一百五十条航线的机票终于告别了被强制规定的统一价格。①
　　
　　自此，航空公司可以自主地给机票打折，机票价格开始逐渐亲民。
　　
　　虽然和十年后相比，目前的机票价格依旧贵上不少, 但林清还是选择了飞机，因为她的时间更值钱。
　　
　　林清准备把写在名单上的北京十几所初中全都跑一遍，这要花上几天时间，加上往返时间，林清为自己留出了一周的假期。
　　
　　等到假期回来后，圣诞节的销售高峰期就要开始了，接下来元旦、春节、情人节……又到了每年生意最忙的时候。
　　
　　姚雯作为林清的私人助理，这次林清因私出差也全程跟随。有了姚雯的安排，林清一路的机票、酒店全都不用她操心。
　　
　　到了北京后，不需要林清提点，姚雯立刻包了一辆车，接下来几天司机不再接别的单子，全程接送林清她们。
　　
　　包车司机知道林清是为了打乒乓球的妹妹来调查初中后，感叹道：“你对妹妹可真好。”
　　
　　司机说道：“培养特长生可不容易啊！”
　　
　　司机自豪得提起自己的女儿，“我女儿弹钢琴，快考九级了，现在上课一个小时就要二百块。”
　　
　　姚雯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贵？”
　　
　　司机拍大腿：“可不是嘛！养小孩简直就是在烧钱！”
　　
　　“不仅花钱，还要花时间。我女儿小时候练琴屁股坐不住，我老婆天天搬着个凳子坐在钢琴旁边盯着她。”
　　
　　司机十分健谈：“听你俩说话不像是北京人啊？乒乓球特长生还招外地学生？”
　　
　　司机得知林清已经在北京落户后，惊讶道：“呦！还能这样落户？我以为只有那些大单位才能给落户呢。”
　　
　　“那可真不错，你爸妈厉害，你妹妹还有乒乓球特长，以后就能在北京上学了。”
　　
　　司机默认能在北京落户是林清爸妈的本事，林清也没有解释。
　　
　　司机感慨道：“你爸妈厉害，妹妹也争气，缺一不可啊。”
　　
　　林清点头，像她这一代人，大多数学生还是靠自己出头，到了程菲菲这一代人，家庭的帮助显得越来越重要。
　　
　　上辈子，程菲菲小学六年一直放养，到了初中，林秀英开始紧盯程菲菲的学习。然而因为程菲菲本就对学习不感兴趣，小学期间又没有培养出良好的学习习惯，林秀英盯得越紧，程菲菲就越是逆反。
　　
　　这辈子，林清事业上的成功让林秀英在教育程菲菲时，心态更加放松。
　　
　　程菲菲歪打正着地开始学乒乓球，并且从中得到了快乐，一路以来的成就超出了林清和林秀英的期待。
　　
　　然而即使在乒乓球这条路上，程菲菲靠的也不仅是自己。
　　
　　林清现在已经知道了，程菲菲上个寒假的训练根本不是在药厂附小里，而是林秀英托关系让程菲菲跟着市乒乓球队一起训练。
　　
　　林清很惊讶，如果是上辈子的林秀英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不知不觉中，妈妈也变得不一样了。
　　
　　除此之外，还有训练费、器材费，让程菲菲营养跟上而明显上升的伙食费……
　　
　　前两年林秀英要盯着程菲菲跑步跳绳不能偷懒，这两年林秀英要陪着程菲菲去外地参加比赛。去一次，林秀英就要请假好几天。
　　
　　假如还像上辈子那样，林秀英在食堂里当临时工，她甚至根本请不下来这么多假。
　　
　　经济上也承担不起。
　　
　　因此，虽然程菲菲打乒乓球乍一看不像学钢琴那么贵，但是背后也有不菲的隐形成本，需要全家人支持。
　　
　　林清在北京待了五天，深入了解了她感兴趣的十几所初中。
　　
　　这五天里，林清和姚雯住在同一间宾馆房间里，姚雯帮了她不少忙。
　　
　　让林清想起当年她和钟艳丽挤在一张大床上出差的日子。
　　
　　林清看着现在舒适宽敞的宾馆房间，想起当初狭小的宾馆房间。
　　
　　钟艳丽靠奋斗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她也是。
　　
　　-
　　
　　十二月中，林清回到杭州，开始全力准备迎接从圣诞节开始的销售旺季。
　　
　　杭州的十余家清影门店，早已有了成熟的活动模式，林清更不放心的是周边城市新开的清影门店。
　　
　　因此双旦期间，林清一直在周边城市出差。
　　
　　林清心想，要是程菲菲真的能靠自己进入不错的初中，那她就可以买一辆车了。
　　
　　做生意没车实在是不方便，而且也和她现在的公司规模不太相配。
　　
　　清影门店已经开到周边城市了，她作为老板却还没一辆车，难免会令人怀疑她的公司实力。
　　
　　圣诞之后，生意依旧每天都很好，春节之前永远是人们购物欲最强的时段。
　　
　　就在这时，一个消息悄悄流传──广东那边出现了“怪病”。
　　
　　林清从邻市回到公司，走进公司后听到大家在谈论这个消息。
　　
　　谢远说道：“肯定是谣言，这种话你也信？”
　　
　　旁边的同时辩驳道：“我觉得是真的，医生圈子里都在说。”
　　
　　无论认为这是谣言的，还是相信确有其事的，大家的语气都很轻松。
　　
　　林清听到后却瞬间变了脸色。
　　
　　她差一点就忘了！
　　
　　现在已经是2002年底，过完年就是2003年了！
　　
　　早在一个多月前，广东就已经出现非典病例了。
　　
　　林清面色苍白地走进办公室，立刻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现在的网速确实很慢，但是林清今天第一次感到网速这么慢，加载中的每一分钟都如此漫长！
　　
　　她在网上看到零星的消息，此时非典还没有引起媒体的关注。
　　
　　林清在饮水机里接了一杯冷水，寒冬里一口气将冷水灌下去，总算让她冷静了几分。
　　
　　上辈子非典时她在北京打拼，她记得春节后突然严重起来，感染人数每天都在增加。
　　
　　林清的工作被迫停止，她每天呆在出租屋里，忧心自己手里的一点微薄的积蓄还够她花多久。
　　
　　林秀英担心林清，天天让林清回家。
　　
　　然而北京虽然没封城，林清可以坐火车回去，但是她总觉得非典马上就要结束了，工作马上可以恢复了，于是一直呆在北京等待。
　　
　　没想到这样一等，就等到了五六月份。
　　
　　林清记得那时天气已经很热，她换上了夏天的短袖，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工作。
　　
　　数月时间，林清是焦急的，林秀英是担心的，只有程菲菲在家里日子似神仙。
　　
　　突然多出来几个月的假期，程菲菲高兴坏了！虽然要看《空中课堂》节目，听电视里的老师讲课、写电视里的老师布置的作业，但是作业题目很少，更是可以一边吃薯片、喝可乐一边听课。
　　
　　林清仔细回想了一番，渐渐冷静下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非典在爆发地广东很严重，在北京很严重，好像香港也很严重。
　　
　　林清的家乡因为距离北京比较近，有一些感染者，防控得也很严格。
　　
　　如果林清没记错的话，江浙沪一带应该没什么事？
　　
　　杭州大概没有停工停学，甚至杭州可能一例都没有。
　　
　　林清两只手紧握冰凉的白瓷杯，准备按照自己的记忆提前准备起来。
　　
　　首先，从现在开始到夏天，所有公司员工都不再安排出差。火车、汽车、火车站、汽车站这些人口密集的地方永远是最高危的。
　　
　　其次，林秀英和程菲菲她要安排好。林清想了想，决定今年一放寒假，立刻就让林秀英和程菲菲两人来杭州，一直住到夏天非典结束。
　　
　　林清将水杯放在桌上，因为用力过大，杯子里的水差一点溅出来。接下来，她有一场硬仗要打。
　　
　　公司盈利是一定会受到影响的，林清一直在赚钱的公司，很有可能会迎来第一次亏损。
　　
　　无论是清影美妆护肤门店、小红楼的青林培训、还是新成立的青林人力资源公司……在非典期间一定会受到影响。
　　
　　非典来了，还会逛街买护肤品和化妆品的顾客一定会急剧减少。
　　
　　青林人力资源公司现在的主要业务是大学生兼职、保安外包，也都会受到影响。
　　
　　林清十分庆幸自己想起来了，因为她原本计划将家政外包这一块的业务也做起来，现在她当然决定要在非典结束后再做。
　　
　　小红楼的青林教育，如果杭州真的没什么非典病例的话，林清相信学生补课不太会受到影响。
　　
　　但是林清自己想不好是否要承担这样的责任与风险，万一小红楼里出现一例病例，那恐怕小红楼里许多人都逃不掉。
　　
　　林清想尽量把经济损失降到最低。
　　
　　更重要的是她的家人和公司里的所有员工，都能平平安安。
　　
　　林清从来没有如此庆幸，程菲菲能凭自己的本事进入北京的初中。
　　
　　林清一直自信来得及买学区房，但是在她的预估中，她忘了将非典考虑进去！
　　
　　非典一来，公司亏损，程菲菲的学区房可能真的在她升初中前买不起了。
　　
　　现在很有可能，全都要靠程菲菲自己了。几
　　
　　-
　　
　　林清将从现在开始公司不再安排出差的规定宣布时，在公司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公司里大家都不能理解：“老板，为什么啊？”
　　
　　林清将她在网上搜到的新闻和消息全都打印出来，给公司里的所有员工每人一份。
　　
　　然而大家看到这些，心中的疑问不但没有得到解答，反而疑惑更深。
　　
　　“林总，论坛里的话不能信的！都是匿名，没人知道网络后面是人是狗，很多人都在论坛里说谎。这个人说自己家人是医护人员，已经有好几个医护人员感染了……我觉得这不可信！”
　　
　　“就算是真的，广东那边有这个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我们离广东这么远。”
　　
　　“林总，不会是昨天听到我们在谈这件事吓坏了吧？”谢远说道，“就算真的有这个病，也和我们没关系。”
　　
　　“林总您不能听到一个传染病就这么紧张，流感也是传染病，哪年不闹几次……”
　　
　　林清将目前已知的信息和她的推断都告诉大家，然而她现在能说出口的话，根本不足以说服公司员工们。
　　
　　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情，她也不能说。
　　
　　现在还没有动车、没有高铁，飞机是大部分人不会选择的昂贵交通方式。尽管专家一直在说国内的人口流动越来越大，但是林清知道现在的人口流动和十几年后根本没办法比。
　　
　　广东有传染病，公司员工们听到后觉得是一件非常遥远的、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咱们公司有人老家是广东的吗？”大家这样询问。
　　
　　得到没有的答案后，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传染病和公司毫无关系。
　　
　　林清也知道，托现在交通还没那么发达的福，广东和北京都很严重的非典，在江浙沪并不严重。
　　
　　但是林清不敢赌，她完全不记得江浙沪到底有没有病例，如果有的话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公司员工和自己负责，林清必须提前做好防范。
　　
　　既然无法说服员工们，林清只能拿出自己作为老板的强硬态度。这样一来，员工们虽然不解，但也只能照办。
　　
　　同时，林清让后勤部门大量采购口罩、消毒水和体温计等。
　　
　　从今天开始，林清要求保洁人员每天都要用消毒水拖地。林清还特地注意选择可以大面积使用的消毒水。
　　
　　那种含酒精的不行，否则公司里有人按一下打火机，把整个公司都烧着就完蛋了。
　　
　　林清看到后勤部采购的纱布口罩，皱起眉头：“没有医用一次性口罩吗？或者N95？”
　　
　　后勤部一头雾水：“那是什么？”
　　
　　林清了解了一下，现在市面上的确买不到这两种口罩，大家在用的都是纱布口罩。
　　
　　林清把这批口罩留下了，同时自己想办法去医院渠道找一找，看看能不能买一批医用口罩回来。
　　
　　林清还在公司采取体温登记制度，无论是公司里的、门店里的，还是小红楼里的大学家教们，每天上班前都要先测量体温并登记。
　　
　　一旦有人发烧，立刻回家休息，不准带病工作。
　　
　　偌大的公司，难免有两个生病的员工。几天后，公司里就发现一个低烧的员工。
　　
　　林清让对方回家，对方委屈道：“林总，我就是冻着了，感冒引起的低烧。”
　　
　　“我前天晚上睡觉踢被子，半夜被冻醒了。”
　　
　　林清：“不扣工资。”
　　
　　员工立刻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110.  非典   “咱们一家运气真好。”

　　相比公司, 林清更放心不下的是家人。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林秀英买齐了口罩、酒精和消毒水。
　　
　　林清还给小姨家打了电话，至于舅舅家, 她没有联系舅舅和舅妈, 而是直接联系的小雪表姐。
　　
　　林冰雪现在已经是一名医生了，她知道广东传染病的消息, 但是她想不通林清的反应为何如此夸张。
　　
　　林冰雪也觉得广东太远, 这件事与她们无关。因为林清太过坚持, 林冰雪答应会认真准备。
　　
　　整个一月份, 新闻上几乎没出现非典的消息。无论是林秀英还是公司员工们都觉得林清过度紧张了：“老板, 我就说没事吧。”
　　
　　然而林清却知道, 现在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疫情一直在变严重, 只看这个雷什么时候炸开。
　　
　　终于等到程菲菲放寒假、林秀英春节放假，林清立刻让林秀英带着姥姥和程菲菲一起来杭州。
　　
　　林清对林秀英说道：“妈, 你们三人都收拾一些春天的薄衣服。”
　　
　　林秀英疑惑道：“收拾春天的薄衣服干嘛啊？”
　　
　　林清知道她说非典会越来越严重，林秀英她们不仅要在杭州过年, 还要在杭州度过一个春天的话说出来, 林秀英一定不信。
　　
　　于是她说道：“过完年我们一起去海南旅游, 那边暖和，得穿春装。”
　　
　　听到林清这么说，林秀英果然高高兴兴地把三人的春装都收拾好，三人拎着行李箱，一齐来杭州。
　　
　　林清让林秀英先和单位请个假：“要去海南玩，春节七天假怕是不够，妈你和单位请个假，正月十五后再回去上班。”
　　
　　林秀英请假, 单位痛快地答应了，反正正月十五之前单位里也没什么工作。
　　
　　这一次，林秀英出门之前，林清依次叮嘱她断水、断电、关闭煤气阀门，门窗全都锁好。
　　
　　林秀英：“知道了，你一个年轻小姑娘，现在怎么比我还啰嗦？”
　　
　　林秀英一边嫌着林清烦，一边按照林清说的又检查了一遍：“放心吧，全都检查好了。”
　　
　　这次，林秀英来到林清在杭州的家，进门口说道：“怎么这么小？”
　　
　　赵连芳说道：“哪里小了？你是家里的大房子住惯了。”
　　
　　程菲菲和姥姥睡一张床，也变得不习惯起来。
　　
　　明明搬进新家，程菲菲自己睡一个屋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想自己睡，还是想和妈妈一起睡。
　　
　　但是现在，已经习惯了自己睡的程菲菲突然少了一半床，晚上翻身别扭得很。
　　
　　林清知道妈妈妹妹和姥姥在这里住得有点拥挤，不过三人很快就习惯了。
　　
　　林秀英说道：“大房子才住了多久？以前不都是这么挤着住的吗？”
　　
　　今年置办“年货”，林清没让一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地出门购买，而是自己一个人买了回来。
　　
　　一向喜欢囤货的林秀英，看到林清买回家的东西都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买这么多？”
　　
　　米、面、油、卫生纸……林秀英盯着林清塑料袋里的五瓶醋发呆：“你买这么多醋干什么？”
　　
　　林清说道：“过年吃饺子蘸醋。”
　　
　　林秀英怀疑林清的脑袋坏掉了：“哪里蘸得了这么多醋？喝醋还差不多！”
　　
　　十多天之后，林秀英就知道林清的做法有多正确了。
　　
　　一夜之间，全国各地都开始疯狂抢醋、抢板蓝根！
　　
　　大超市里的醋直接断货，小卖部里的醋从五块钱一瓶涨价到五十块一瓶！
　　
　　林秀英看着厨房架子上整整齐齐的五瓶醋，惊愕地长大嘴巴，一夜之间，家里的五瓶醋就赚了两百多块钱。
　　
　　现在林秀英开始觉得五瓶醋少了，她问林清：“你早就知道熏醋杀菌了？那你怎么不多买一点？五瓶醋不够啊。”
　　
　　林清立刻对林秀英说道：“熏醋没用！醋蒸汽的杀菌效果都很差，何况现在广东的传染病是病毒传染，醋不杀病毒。”
　　
　　“熏醋只会让家里的墙壁家具衣服都酸溜溜，刺激呼吸道，让人鼻子难受嗓子疼。”
　　
　　“我这五瓶醋是买来吃的。”接下来几个月就要靠这五瓶醋了。
　　
　　现在广州的疫情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记者采访了中疾控的负责人，负责人预测全国近期内不会发生大范围呼吸道传染病的流行，但局部地区可能会出现小范围呼吸道传染病的流行。①
　　
　　这样的回答，不但没有让民众放下心来，反而让大家都越发紧张。
　　
　　林清原本以为林秀英听到之后会认为疫情只发生在广东区域，和其他地方无关。
　　
　　然而出乎林清意料的是，林秀英却因此对疫情警惕起来。
　　
　　谣言和恐慌永远比官方声明传播得更快，各个城市都出现了大规模的抢购。
　　
　　林秀英和林清姥姥都十分惊讶林清为何如此有先见之明。林清小姨家、舅舅家也都想不通，最后认为是林清“有本事”，提前得到了“内部消息”。
　　
　　公司里的员工们，此时更对林清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果不是当初林清统一采购口罩、消毒水发给大家，现在他们根本买不到。
　　
　　现在林清要求公司员工们春节不要外出旅游，员工们也不再有抵触情绪，全都按照林清的要求照做。
　　
　　大家都相信林清知道的比他们更多、比他们更早，心甘情愿地按照林清的要求做。
　　
　　林秀英之前天天问哪天去海南旅游，现在也不再问了，现在去旅游不安全。
　　
　　但是林秀英说：“年也过完了，旅游也不去了，我赶紧带着你妹你姥姥回家吧。”
　　
　　林清好不容易把林秀英她们骗来，这时候当然不会让林秀英她们回家。
　　
　　林清拦住她们：“再等等，等到疫情好点。”
　　
　　林秀英无法理解：“广东疫情，我们又不经过广东，有什么不安全的？”
　　
　　林秀英追问，林清只能说道：“我觉得这次的疫情不一般。”
　　
　　这一点林秀英也认同：“这病确实挺厉害。”
　　
　　-
　　
　　随着新闻播报疫情消息，林清除了停止一切出差，还禁止了负责周边城市清影门店的员工在两个城市间往返。
　　
　　林清公司里的员工都家住杭州，负责周边城市的清影门店，自然意味着要在两个城市往返。
　　
　　原本的工作安排是员工们分为两组，两组员工都是在外工作一个星期、回家休息一个星期，轮流换班。
　　
　　林清禁止跨市往返后，意味着有一半人要长住在周边几个城市了！
　　
　　这样一来，员工们难免有些小情绪。
　　
　　广东疫情是一天比一天严重，但是全国其他地方都好好的，大家还是觉得和自己没关系。
　　
　　林清交给各部门的总监，让他们帮忙疏导底下员工的情绪。同时增加了在外工作的补贴，员工们渐渐心甘情愿执行林清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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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正月十五，程菲菲该开学了，林秀英请假也就请到这时候，但是这时候大部分人都看出来疫情严重了。
　　
　　林秀英后悔没有早点回家：“唉，要知道早点走了。不该听你的话，现在走更危险。”
　　
　　林清让林秀英再等等，硬生生地把三人又留了半个月。
　　
　　林秀英焦急道：“我上班倒是没事，可你妹要上学啊。”
　　
　　程菲菲和林清自然是统一战线的，留在姐姐家里就可以不去上学，这真是太棒了！
　　
　　虽然程菲菲在家里也要学习和练乒乓球，但是程菲菲还是觉得不上学就赚了，根本没有发现林清给她讲课的进度比学校还要快。
　　
　　到了三月，不必林清强留，林秀英也打消了回家的念头。
　　
　　三月，非典在北京爆发，林清家乡城市也出现了病例。
　　
　　林秀英盯住林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林清坦然看着林秀英：“我能知道什么呢？”
　　
　　林秀英接受了这个回答，是啊，林清又不可能先知，能知道什么呢。
　　
　　“这次你每个决定都是对的。”林秀英感慨道，“咱们一家运气真好。”
　　
　　




111.  借读   林清盯着程菲菲的脸：“你是不是……

　　春节时, 林清就提前提醒了池老师一家。不过提醒池老师时，她只是小小地暗示了一下。
　　
　　池墨自己就是医科老师，林清骗林秀英和亲戚们的很多话, 没办法在他面前说。池墨也不是林清的公司员工, 即使毫无道理，她这个老板也可以做出强制要求。
　　
　　林清不知道自己的提醒有没有让池墨重视起来, 于是准备各种物资时顺便帮池墨家也准备了一份。
　　
　　到了三月份, 恐慌比疫情更先抵达杭州, 超市里的醋、口罩、酒精这些东西都抢光时, 林清将提前准备好的物资拿给池墨。
　　
　　池墨连忙说道：“不, 我们用不了这么多, 一小半就可以。”
　　
　　林清让池墨放心：“我给自己家留的足够了。”
　　
　　池墨脸上的表情更惊讶了，没想到林清准备得如此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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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下旬, 北京中小学停课，林清家乡的中小学紧随其后也停课了。
　　
　　林秀英单位同事和她打电话, 羡慕林秀英运气好：“现在药厂里可紧张了。”
　　
　　接到同事的电话林秀英才知道，药厂将车间职工分成了甲、乙两班。
　　
　　甲班周一周三周五上班, 乙班周二周四周六上班。
　　
　　“两班人不许碰面！”
　　
　　“排班的时候, 把夫妻两人是双职工的情况都考虑到了, 家里不止一人在药厂上班的，一家人要么都排进甲班、要么都排进乙班。”
　　
　　“甲乙两班人在上班的时候不能碰面，在家当然也不能碰面。”
　　
　　邻居之间串门当然更是明令禁止的，这时候也没有人会去串门，讨人嫌。
　　
　　走在路上碰见熟人都是远远地打招呼。有些意识薄弱的人在外面碰见邻居后凑近聊天，邻居急匆匆地避开，闹了个大红脸。
　　
　　林秀英听到同事说的话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已经做好了甲班或者乙班全员倒下的准备。
　　
　　“上班是一定要戴口罩的, 前几天小孙想抽根烟，口罩刚一摘就被逮住了，扣两百块！”
　　
　　“每天进门先测体温，只要体温高，管你是不是非典，立刻送到医院去。”
　　
　　同事还给林秀英带来一个好消息：“对了，后勤领导给你发基础工资，不全扣。”
　　
　　林秀英惊讶道：“为什么啊？”
　　
　　同事说道：“你们办公室早就没人上班了，大门锁了一个多礼拜了。”
　　
　　厂里的食堂也停了，职工们各自从家里带饭。
　　
　　同事说道：“你们办公室里其他人也是一样，不用上班，发基础工资。所以你在家还是在杭州都一个样。”
　　
　　“在杭州多好啊，不用提心吊胆，家里这边商场都关门了，公交车上都是空的。”
　　
　　“现在就是车间分成甲乙两班倒，其他部门能不来的都不让来了，在家呆着。”
　　
　　“厂里领导怕得很，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但是流水线又不能停。”
　　
　　华美要是生产别的也就罢了，但华美是制药厂！
　　
　　现在板蓝根、连花清瘟全都被买空了。甚至普通的感冒药、金银花颗粒、藿香正气水……也纷纷脱销。
　　
　　谣言像风一样刮来刮去，今天这样，明天那样。有谣言说在鼻孔里滴两滴藿香正气水就能预防非典，于是药店里的藿香正气水被抢购一空。
　　
　　专家一边辟谣，药厂一边加班加点地生产。
　　
　　-
　　
　　北京和家乡的中小学都停课后，杭州依旧没有非典病例，中小学自然也正常上课。
　　
　　夏立每天早出晚归地上学，而程菲菲寒假后又在家休息一个月了，连着寒假已经休息了两个月！
　　
　　程菲菲越来越懒散，每天的文化课学习全靠林秀英督促，训练也开始敷衍了事。
　　
　　程菲菲原本应该在今年五月去北京，参加北京各所初中的入学考查。
　　
　　但是非典一来，程菲菲已经认定五月份的考查泡汤了。训练从之前的勤奋努力，变得能偷懒就偷懒。
　　
　　林清知道到了夏天非典就会被控制住，天气炎热后很快疫情就会结束。
　　
　　“就算五月的考查取消了，各个初中也会在六月或者七月安排考查。你现在一直偷懒，到时候怎么办？”
　　
　　程菲菲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不能上学，北京其他的小学生也都不能上学，我们是一样的。”
　　
　　林清说道：“那你怎么知道其他学生没有自己在家好好训练呢？”
　　
　　程菲菲一脸“姐你什么都不懂”的表情看向林清：“没有小学生能自己在家好好训练。”
　　
　　“训练要有场地、要有队友、要有教练在旁边瞪着眼睛骂人……这样才能训练好。”
　　
　　程菲菲以己度人，她自己不够自律，就觉得全北京打乒乓球的小学生都和她一样。
　　
　　林清没这么乐观，但是程菲菲说得有道理，练习乒乓球要有氛围，指望程菲菲一个小学生自律确实太难了。
　　
　　林清和林秀英都对乒乓球一窍不通，而林清每天还要早出晚归地工作。
　　
　　年后原本就是美妆护肤品的销售淡季。虽然杭州还没有非典病例，但是非典的影响还是很大的，进入清影门店的顾客不足以前的一半。
　　
　　进入三月份以来，清影门店的销售额同比下降百分之六十。去除房租、店员工资等支出后，清影的利润所剩无几。
　　
　　好在林清春节后就降低了进货量，公司没有积压大量库存，保证了资金链的健康。
　　
　　当时公司员工对林清的这个决定十分不解，现在看来这简直是最正确的决定。
　　
　　如果说清影门店还能勉强维持盈利的话，小红楼和青林人力资源公司就没这么幸运了。
　　
　　小红楼的补课全面停止。
　　
　　大学在特殊时期采取了特殊的管理方式，大学生无事不允许出大学校门，有事可以拿假条出门。
　　
　　去小红楼做兼职家教，接触到的人多，危险从而也高，显然不属于可以拿到假条的正当理由。有大学生咨询过辅导员，被辅导员明确地拒绝了，辅导员说如果有经济上的困难可以向学校说明。
　　
　　家教老师没有了，即使还有一些学生和家长想要补习，小红楼也无法再开课。
　　
　　林清将小红楼的院子锁起来，只把钥匙给了冯春喜的保安队里一个家住附近的年轻人，让他定时去给院子里的草木浇水。
　　
　　青林人力资源公司这边，大学生兼职全面停止，今年也没有几个公司进行春招。外包的保安和保洁，之前已有的业务还在继续，新业务也不用想了。
　　
　　因此小红楼和青林人力资源公司都在赔钱，清影赚的钱差不多能相抵。
　　
　　非典之下，大部分生意都受到严重影响。林秀英担忧地问了林清好几次，林清说自己现在不赚不赔。
　　
　　林秀英起初还怕林清瞒着自己，后来看到林清平静淡然的样子，相信林清真的没有赔钱。
　　
　　然而林清沉得住气，青林培训和青林人力资源的管理层都沉不住气。
　　
　　钟艳丽替林清着急：“当初就不该成立青林人力资源公司！”
　　
　　“刚成立就赔钱！”
　　
　　“要是再晚一两年成立，也不会碰上非典了！”
　　
　　林清对钟艳丽说道：“没事，熬过这几个月，赚钱的机会在后面呢。”
　　
　　钟艳丽依旧无法像林清这样淡然：“以后赚钱是以后的事！以后开公司直接赚钱不好吗？干嘛非得先赔这一遭啊！”
　　
　　-
　　
　　从想起非典的那一刻起，林清就做好了公司将要度过几个月的艰难时光的准备，危机真正来临的这一刻，她的确非常平静。
　　
　　林清的公司量力而行地参与了社会捐款。
　　
　　钟艳丽看到捐款金额时吓了一跳：“这么多？”
　　
　　更让钟艳丽惊讶的是，林清没有在公司内组织员工们捐款，直接走公账把这笔钱捐出去了。
　　
　　钟艳丽问道：“让大家一起捐款吧？怎么也能凑出一半钱来。”
　　
　　林清摇头，非典期间公司不盈利，员工们的奖金也直线下降。这个时候大家都困难，她就不给员工增加负担了。
　　
　　公司捐款是怎么一回事，林清心中最清楚。说是按照心意来，多少不限，但是捐款金额其实与职务挂钩，基层员工都捐一个数，上面一层的经理都捐一个数，再上面一层的总监都捐一个数……
　　
　　虽然钟艳丽刚买房还欠着债，但是她是总监，捐款金额也不好意思比同级别的人少。
　　
　　既然是以公司的名义捐款，这笔钱就直接由公司出了。　　
　　
　　林秀英单位组织也了捐款。林秀英问清楚同一个办公室的员工们都捐了多少后，自己也捐了同样的数目。
　　
　　林秀英人不在，让关系最好的同事先帮她垫上：“等我回去就给你。”
　　
　　-
　　
　　进入四月，每天的新闻联播都会播报非典人数，确诊几人、疑似几人、死亡几人、出院几人。
　　
　　报纸上也铺天盖地的都是非典的新闻。
　　
　　然而信息的透明并没有扼制谣言的生长。之前的谣言只是白醋和板蓝根可以防治非典，现在则越演越烈。
　　
　　“官方公布的人数都是假的，我邻居有个亲戚在医院上班，说医院里每天有很多尸体盖着白布，都在半夜偷着抬出去。”
　　
　　“为了让死亡人数少点，医院治疗全都用激素，非典治好了人也废了，后半辈子就是个残废，生不如死。”
　　
　　外面的人她管不着，但是林清在公司里严肃地说了这件事，要求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有些谣言林秀英听到后也半信半疑：“医院是不是真的用激素治病，给人治坏了啊？”
　　
　　林清说道：“激素是治病的药物，不是洪水猛兽，很多病都要用激素治疗。”
　　
　　“就算让那些病人自己选，是会选择让医院先救活自己，日后忍受后遗症的折磨，还是会选不救命？”
　　
　　林秀英脱口而出：“肯定要先活命啊。”
　　
　　话音落下，林秀英自己也想明白了：“是啊，命都要没了，肯定得先救命。”
　　
　　-　　
　　
　　公司的艰难处境林清能够平常心对待，但是她反复计算，在程菲菲上初中之前，她大概真的买不起北京的学区房了。
　　
　　“你能不能在北京读初中，能读什么样的初中，只能靠你自己了。”
　　
　　林清严肃地对程菲菲说道。
　　
　　然而五年级的程菲菲一点也不着急，在她看来就算不能到北京读初中，继续留在家里读药厂附中也很好。
　　
　　而且程菲菲坚信“北京其他小学生放假在家肯定也没学习没训练”“不可能有人在家不偷懒”，继续自己要林秀英催促三五遍才会坐到书桌前的日子。
　　
　　晚饭餐桌上，林清盯着程菲菲的脸：“你是不是胖了？”
　　
　　林秀英说道：“可不是胖了么！运动量小了那么多，饭量一点没变小，怎么能不胖？”
　　
　　这样下去不行。
　　
　　程菲菲的自制力几乎为零，林秀英一个人显然管不牢她。
　　
　　眼看北京和家乡的小学生都放假半个月了，杭州的中小学教学依旧如常，林清可以确定，非典期间杭州中小学应该不会放假了。
　　
　　“我给你找一所小学，你去借读。”林清说道。
　　
　　程菲菲哀嚎一声。
　　
　　林清后悔自己怎么没早点想到这个主意！
　　
　　她早就打定主意让程菲菲和林秀英留在杭州，那她应该在寒假之后就找一所临时的借读学校。
　　
　　在北方的中小学生还没放非典假之前，就先一步把程菲菲塞到杭州的小学里！
　　
　　现在白白耽误了两个月，程菲菲这两个月里一天比一天懒散。
　　
　　只是借读，不需要任何学籍上的变动，找一个学校收留程菲菲还挺容易的。
　　
　　唯一的难度在于林清要找一所有乒乓球校队的小学，不过林清还是很快就把借读学校找好了。
　　
　　程菲菲得知自己下周一就要去借读学校上课这个噩耗后，气得晚饭只埋头吃白米饭，一口菜也没有吃。
　　
　　“全班同学都没有上课！全校同学都没有上课！”
　　
　　“他们连空中课堂都没有在家看！他们全都出去玩了！”
　　
　　在家无聊的程菲菲，一直保持着和同学们的联系，时不时就要打个电话。
　　
　　“李春晓在学骑自行车、赵慧怡爸妈带她去草原了！人人都在放假都在玩，为什么我要去上学……回头和我一起竞争的北京小学生们明明也在放假……”
　　
　　林清无视程菲菲的抗议，任由她只吃白米饭不吃菜地吃了两顿，第三顿饭，程菲菲自己主动夹菜了。
　　
　　星期一，程菲菲蔫头耷脑地被林秀英送去新学校上学了。
　　
　　到了下午，程菲菲放学回家时变得活蹦乱跳。她十分自豪地说道：“这个学校的乒乓球队，我最厉害！”
　　
　　林秀英惊讶道：“真的？”
　　
　　程菲菲在林秀英的目光下，伸手摸了摸鼻子：“嗯，现在还不是我最厉害，这两个月我退步了嘛。”
　　
　　“但是我仔细观察了每一个人，她们都没有巅峰水平的我厉害！”
　　
　　“等我训练几天，恢复到巅峰状态，到时候我打遍全校无敌手！嘿！哈！”
　　
　　然而晚上，林秀英接到程菲菲临时借读的学校的乒乓球教练的电话，教练和程菲菲说得完全不一样。
　　
　　“菲菲妈妈，程菲菲现在的体能和其他同学的差距有点大。在学校里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做体能训练，希望你们家长能监督一下，每天回家后让她再跑步、跳绳……”
　　
　　林秀英挂掉电话后：“程菲菲！你给我过来！”
　　
　　程菲菲在自己的房间里关着门，假装没听见。
　　
　　林秀英刚想把程菲菲抓过来，电话铃又一次响了。
　　
　　林秀英接起电话，一个女人大哭大喊的声音在林秀英耳边炸响，她一开始甚至没听出来是谁。
　　
　　“都怪你！都怪你们给小雪弄的那个北京户口……”
　　
　　“小雪她要去一线了！”
　　
　　




112.  疑似   “怎么医院老是派你们这些年轻人……

　　林秀英懵了,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打电话的人是杨凤妮，要去抗疫一线的人是林冰雪。
　　
　　一瞬间，林秀英紧张地忘记了呼吸：“小雪为什么要去抗疫一线？这和北京户口有什么关系？”
　　
　　在杨凤妮夹杂着哭声和骂声的叙述中, 林秀英终于听明白了。林冰雪去抗疫一线, 不是被强制要求的，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的！
　　
　　和北京户口唯一的关系就是林冰雪落户北京后, 萌生了去北京的医院工作的想法。这次去一线抗疫, 林冰雪觉得是积攒经验提升自己的好机会, 也是怀着一腔热血, 就踊跃报名了。
　　
　　报名的事情, 林冰雪一直瞒着家里, 直到名额确定下来，林冰雪要离开家才瞒不住了。
　　
　　林建华唉声叹气, 杨凤妮则一下子就崩溃了。
　　
　　她想来想去，全都怪林清一家, 如果不是林清一家让林冰雪落户北京，她不会生出去北京医院工作的念头, 如果没有这个念头, 林冰雪也不会这么“上进”, 不会主动请求去抗疫一线。
　　
　　林秀英虽然也非常担心外甥女，但她不认可杨凤妮的强盗逻辑：“我还以为小雪因为北京户口被强制要求去，或者被单位里其他人排挤欺负了，把去一线抗疫的名额扣到她头上呢！”
　　
　　“你没那个思想觉悟，我也没那个思想觉悟，但是小雪有！小雪自己主动要求去，和北京户口有什么关系？和我们一家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不说和你把小雪生下来有关系呢？你不把她生下来她也去不了抗疫一线！”
　　
　　林秀英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林清回家时，看到林秀英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林清吓了一跳：“怎么了？”
　　
　　姥姥赵连芳说道：“小雪要去一线抗击非典了。”
　　
　　林清更吃惊了, 上辈子明明没有这样的事！
　　
　　“怎么回事？”林清连忙问道。
　　
　　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后，林清心情复杂。杨凤妮怪她们家确实是不讲理，当初北京户口人人都想要，让林冰雪和李子浩抽签分配，现在林冰雪主动要求上一线，其实和北京户口也没什么关系。
　　
　　假如林清不是重生的，她一定会理直气壮地骂杨凤妮一顿。但是林清知道上辈子小雪表姐没有去一线抗疫，这辈子做出这样的选择，大概真的与北京户口有关，总是是她引起的蝴蝶效应。
　　
　　林清连忙给林冰雪打电话。
　　
　　姥姥赵连芳说道：“你妈打过了，问她能不能不去。小雪说不行，现在说不去，不仅要丢工作，以后可能都做不成医生了。”
　　
　　然后林秀英就平静一会儿、掉一会儿眼泪、再平静一会儿、再掉一会儿眼泪……如此循环往复。
　　
　　林清劝道：“妈你也别太担心，严格按照流程规定保护好自己，小雪表姐肯定不会感染的。”
　　
　　林清给林冰雪打电话，说的也是同样的事：“姐，你保护好自己。”
　　
　　“不管有多累，防护不能偷一点懒。不管领导催得有多急，防护不能少一步。”
　　
　　“病人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
　　
　　林冰雪笑道：“放心，我一定平安回来，你也让奶奶和姑姑放心。”
　　
　　几天后，林冰雪奔赴疫情一线，林秀英开始夜夜睡不好觉。
　　
　　林清让林秀英睡前洗个热水澡，再喝杯热牛奶，林秀英都照做了，然而收效甚微。
　　
　　林清说道：“妈，你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要想，你每天东想西想的，有什么用。”
　　
　　林秀英叹气：“我也不想想，可是控制不住。”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控制不住地去想，林冰雪万一有个什么事可怎么办，她还那么年轻，刚谈恋爱，还没结婚没生孩子。
　　
　　还有林建华，林秀英再不喜欢他，那也是自己亲哥。亲哥就这么一个女儿，要是小雪有个三长两短，亲哥以后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就听见外面的鸟叫了。天蒙蒙亮的时候，林秀英才能睡着。
　　
　　林清说道：“妈，你每天得接送菲菲上学，得做一大家子的饭。我们都需要你，你要是现在倒下了，我们怎么办？”
　　
　　“现在也不比往常，去医院麻烦得很，有个头疼脑热就要隔离。到时候你隔离在医院里，姥姥担不担心、妹妹害不害怕？”
　　
　　林秀英听到林清的话，一下子清醒过来了。是啊，一大家子里老的老小的小都需要她。
　　
　　主要是她在这里担心又没用，又不是她多担心一分、小雪就能多平安一分。
　　
　　林清现在工作这么忙，程菲菲现在训练这么累，不如她换着花样多做点好吃的，帮她们提高身体抵抗力。
　　
　　第二天，林清回家之后，看到林秀英在电话旁摆了一个小巧的白瓷观音像，禁不住多看了几眼。
　　
　　林秀英说道：“今天出门看到，就买下来了。”
　　
　　林秀英不太信佛，但也不是完全不信，买回来图个心安。摆在电话旁，没有特地设立一个佛龛，也不上香。
　　
　　林秀英说道：“要是老家还能在院子里烧香，现在屋子里怎么烧？弄得屋子里衣服上全都是那股味儿。”
　　
　　但是林秀英一早一晚从不忘记站在白瓷观音像前拜一拜。
　　
　　“让这非典快点好吧，少死点人吧，小雪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
　　
　　非典来临后，虽然清影门店冷冷清清，但是林清从来没有清闲过，反而更忙了。
　　
　　前一段时间，她和公司的行政部门、人力资源部门一起，做好了各种应急预案。
　　
　　假如公司出现病例或者密切接触者该怎么办？是店员该怎么办？是写字楼里办公的各部门员工怎么办？
　　
　　各种可能性，林清的公司已经都提前想好了。
　　
　　现在，林清在公司里组建新的部门——电商部门。
　　
　　虽然现在还没有淘宝，但是已经有了另一个成熟的网购平台，易趣网。
　　
　　在非典期间，林清带着电商部门在易趣网上开设清影的官方旗舰店。
　　
　　所有清影线下门店销售的美妆护肤品，都在易趣网上的官方旗舰店同价销售。
　　
　　小苏对建立电商部门表示不解：“老板，难道你觉得就非典期间大家不爱逛街，就会在网上买东西吗？”
　　
　　“杭州又没有病例，大家只是不爱逛街了，必需品还是会出门采购的。”
　　
　　林清说道：“杭州确实没有病例，但是我们开了网店，全国各地的顾客都可以购买，疫情严重地区的人们很有可能选择网购。”
　　
　　小苏依旧不乐观：“会网购的人只是极少数，大部分人都没开通网银，付款就是个问题。”
　　
　　让林清意外的是，钟艳丽竟然非常支持公司增加电商业务：“虽然现在网购的人还很少，但是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多。”
　　
　　“就像老板说的那样，开一个网店，我们就可以承接来自全国的顾客。这比把清影的门店开遍全国容易得多，相比之下网店的成本更可以忽略不计。”
　　
　　钟艳丽用实际行动表示出自己对新成立的电商部门有多感兴趣。她工作已经很忙了，但是依旧经常向程序员问这问那，电商部的每一步进展都清清楚楚。
　　
　　林清问钟艳丽：“要不然把你调到电商部当总监？”
　　
　　钟艳丽竟然犹豫了一下才拒绝。
　　
　　林清更惊讶了，要知道现在所有清影门店的业务都由钟艳丽统管，虽然说起来都是总监，但是钟艳丽如果去电商部门，绝对是降职。
　　
　　等到清影网上销量和线下销量持平的时候，钟艳丽的权力和收入才能和现在一样。
　　
　　林清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钟艳丽根本不知道未来网购会发展成什么样，竟然会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钟艳丽看到林清脸上的惊讶之色，解释道：“我真的很看好网购。”
　　
　　“如果我现在没贷款、没欠债……”
　　
　　如果她有一个像徐可那样的家庭，父母可以给予她支持，而不是扒着她吸血。
　　
　　钟艳丽畅想道：“那我就真的去电商部门了。”
　　
　　但是现在，对于钟艳丽而言，当然是赚钱最重要。
　　
　　赚更多的钱、更快地赚钱。
　　
　　-
　　
　　不论公司里有多少支持的声音和不解的声音，林清开启电商业务的决定都不会因为这些声音而改变。
　　
　　除了易趣网上的官方旗舰店，林清还找了程序员团队，将之前只用于广告宣传的清影官网，增加了线上购买功能。
　　
　　官网搭建好之后，林清让电商部门和程序员团队对接，学会如何上架商品、如何下架和修改。
　　
　　虽然现在已经可以在官网上实现客服在线咨询功能，但是程序员团队并不建议：“不稳定，而且做这个很麻烦。”
　　
　　林清观察了一下其他品牌的官网，发现现在的确极少有这个功能，于是按照程序员的建议在下方增加了在线联系方式——电话号码和q.q号。
　　
　　林清告诉负责q.q号的客服：“如果顾客愿意的话，就把顾客拉近我们的官方群里。”
　　
　　“优惠活动咨询及时在群里说，时不时分享一下美妆护肤小知识，再偶尔发发小红包。”
　　
　　客服姑娘茫然地看向林清：“林总，什么叫发红包？”
　　
　　林清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现在q.q还没有红包功能！
　　
　　林清还在思考该怎么说，就听到客服姑娘说出了自己的理解：“林总，您是不是让我在群里时不时抽个奖啊？”
　　
　　“我觉得给中奖者发奖金，不如寄一些我们的小样品，您觉得呢？”
　　
　　林清点头：“不错，就这样吧。”
　　
　　-
　　
　　从三月开始创建官网，到四月中官网正式投入使用。
　　
　　电商部门的员工，乃至整个公司的员工们都翘首以待，想知道网购的第一单会出现在易趣网的旗舰店上还是清影官网上，更想知道第一单会什么时候出现。
　　
　　清影官网上留的几个q.q号，有不少顾客添加好友咨询，但是咨询过后都没有下单。大部分人没有开通网银，小部分对于网购有种种顾虑。
　　
　　“寄过来会不会碎掉啊？”
　　
　　“万一路上丢了谁来赔？”
　　
　　“网上买的真的和店里买的一样吗？”
　　
　　最终，第一单还是在易趣网上成交的。
　　
　　顾客成功付款的那一刻，电商部的电脑前等待着的几个员工齐声欢呼。
　　
　　然后一起商量着叫下午茶。
　　
　　林清知道这个好消息后，立刻说道：“下午茶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
　　
　　大家讨论一番之后，决定吃蛋糕，有人要喝咖啡，有人要喝果汁。
　　
　　林清想了想，索性没有买一小块一小块的蛋糕，直接打电话给附近的蛋糕店，现做了一个三层的大蛋糕。
　　
　　不止电商部门，公司里所有人都分到一块。
　　
　　小苏举着相机拍了照片，纪念公司的网购第一单。
　　
　　“不知道第二单是什么时候啊？”
　　
　　然而还没等到网购第二单，先等到了一个坏消息——　　
　　
　　四月下旬，杭州同时出现了三例输入性的非典疑似病例。
　　
　　在此之前，整个杭州甚至整个浙江都一例都没有。新闻一出，整个城市的人们如临大敌。
　　
　　因为杭州一直没有出现非典病例，天气越来越热，北京的疫情已经渐渐得到控制……林清乐观地以为杭州不会有了，没想到还是没能幸免。
　　
　　林清迅速采取之前准备好的预案，将公司严格地按照规定管理起来。
　　
　　聚在一起吃蛋糕这样的事情是绝对禁止的，从上班到下班，所有人各自在自己的工位上，全程戴口罩。
　　
　　几天后，夜里八点半，林清家的大门被敲响。
　　
　　林秀英奇怪道：“谁啊？这么晚了。”
　　
　　林清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池墨和夏立。
　　
　　“能不能麻烦你们接下来这段时间照顾一下夏立？”
　　
　　林清一颗心沉下去。
　　
　　接下来，池墨说的话果然如林清所料：“我要去定点医院抗击非典了。”
　　
　　“你不是医科大学的老师吗？你是老师……为什么也要去一线？”
　　
　　林清的声音比平时更细，传到自己的耳朵里她才发现带着微微的颤抖，听起来都不像她的声音了。
　　
　　林秀英叹气：“怎么医院老是派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呢？”
　　
　　第二天一早，池墨就离开了。
　　
　　林清和林秀英答应帮忙照顾夏立。其实夏立已经能够自立，除了早饭和晚饭林秀英多烧一人份之外，几乎没有什么需要她们帮忙的地方。
　　
　　程菲菲自告奋勇：“我去对门陪你睡觉吧？”
　　
　　夏立犹豫了几秒，轻轻点头。　　
　　
　　林清最近一直在加班，回家基本都是深夜。
　　
　　她轻手轻脚地换上拖鞋，没有开灯，正准备走向浴室时，看到窗外的月光照亮了白瓷观音像，反射出一片莹白。
　　
　　林清双手合十，弯下腰，对着黑暗中看不清面容的观音像拜了三下。
　　
　　




113.  发烧   三十八度

　　原本夏立说自己一个人住在家里就好, 她能照顾好自己。
　　
　　夏立今年初三，晚上自己睡在家里没什么问题，何况林清一家就住在对面, 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敲门。
　　
　　但是程菲菲一定要去陪着夏立睡：“夏立姐姐, 你一个睡会害怕的吧？我陪你！”
　　
　　林清一眼看穿程菲菲的小心思，与其说她想陪夏立, 不如说在邻居家睡觉对她更有吸引力。
　　
　　程菲菲曾经在同学家留宿过几次, 每次都很兴奋。而且留宿同学家的时候, 家里还有同学的家长。现在去陪夏立睡觉, 家里没有大人！只有她们两个小孩子！
　　
　　看到跃跃欲试的程菲菲, 林清用力按住她的肩膀：“不要打扰夏立姐姐, 你夏立姐姐今年初三，马上就要参加中考了。”
　　
　　林清记得非典这一年, 家乡的中考和高考去掉了其他科目，只考了语数外三门。
　　
　　但是杭州中小学一直在正常上课, 如果接下来也不停课的话，那么中考高考应该一切如常？
　　
　　没想到的是, 夏立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我不参加中考, 已经和学校签了协议, 直升高中部。”
　　
　　程菲菲激动地向上跳：“夏立姐姐不用中考，我也不会打扰她，我去陪她一起住！”
　　
　　夏立答应了，但是林清不确定她是真的喜欢，还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
　　
　　程菲菲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林清，她知道夏立姐姐答应了还不够，必须要姐姐也答应。
　　
　　林清想了想，如果是平时夏立一个人住更舒心, 但是在池墨去抗疫一线的此时，夏立一个人住怕是会不停地胡思乱想。
　　
　　让夏立身边热闹点也好，既然她自己点头了。
　　
　　林清同意了程菲菲的请求：“可以。”
　　
　　程菲菲开心地跳起来：“耶——”
　　
　　“我也去对门，和你们一起睡。”林清说道。
　　
　　程菲菲的笑容凝固了。
　　
　　果然吸引程菲菲的不是陪伴夏立，而是在没有大人的家里睡觉的“新奇冒险”。
　　
　　林清用眼神警告程菲菲，用力戳了一下她的脑门。
　　
　　-
　　
　　林清尽量避免在夏立面前提到池墨、提到非典，然而程菲菲却不在乎这个，她对待夏立还像平时一样随意。
　　
　　很快，林清发现程菲菲这样做更好。
　　
　　她的小心翼翼让夏立感到事态严重，而程菲菲若无其事地玩闹反而会让夏立觉得哥哥没有那么危险。
　　
　　“我表姐也去一线抗疫了！”程菲菲告诉夏立之后，夏立立刻觉得她和程菲菲是同一国的。
　　
　　“那你担心表姐吗？”夏立躺在床上，扭头看向旁边的程菲菲，轻声问道。
　　
　　林清就睡在一墙之隔的房间。如果是夏立一个人睡她还能放心，但是程菲菲跑过来和夏立一起睡，林清担心程菲菲胡闹起来夏立管不住她。
　　
　　于是林清收拾好隔壁的房间，换上自己带来的床具，每天睡在夏立和程菲菲隔壁。
　　
　　已经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夏立担心她和程菲菲聊天被林清听到，将声音放得很轻。
　　
　　然而程菲菲完全没有配合夏立，她大声回答道：“不担心啊！我姐说表姐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程菲菲虽然经常不听话，但是她心底特别相信林清的话，觉得姐姐说的都是对的。
　　
　　程菲菲的声音划破一室静谧，夏立听到隔壁房间林清咳嗽了一声提醒她们，连忙伸手去捂程菲菲的嘴巴：“小点声。”
　　
　　程菲菲连忙将声音变小，用气声在夏立耳边说话：“夏立姐姐，你能听清吗？”
　　
　　夏立也用同样的气声回答：“我能听清，你能听清吗？”
　　
　　两人这样用气声继续聊天，隔着一堵墙，林清听不到隔壁屋的动静，以为两人被警告后乖乖睡觉了，在台灯下继续用笔记本工作。
　　
　　程菲菲很乐观：“我表姐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你哥哥也会。”
　　
　　“我姐说了，现在杭州只有三个病人，却有很多医生。很多医生一起治疗三个病人，一定能把他们治好。”
　　
　　夏立点头，觉得程菲菲说得有道理。
　　
　　“而且我妈妈在家里摆着一个小小的观音像，每天帮我表姐求平安。”
　　
　　“今天吃早餐前，我听到我姐也帮你哥求平安了。”程菲菲随口说道。
　　
　　夏立在黑暗中突然瞪大眼睛：“林清姐姐……帮我哥？”
　　
　　“你怎么知道的？”夏立的呼吸都放轻了。
　　
　　程菲菲说道：“我听见的呀。早上我从厕所出来，姐姐就站在观音像前面，轻声念了林冰雪和池墨这两个名字，林冰雪就是我表姐。”
　　
　　卧室里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夏立用极轻的声音问道：“菲菲，我能去你家的观音像前面拜一拜吗？”
　　
　　夏立旁边没有动静了。
　　
　　她等了两分钟，在程菲菲平缓的呼吸声中，困意袭来。夏立翻了个身，很快也睡着了。　　
　　
　　-
　　
　　第二天的早餐桌上，林清注意到夏立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林清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夏立连忙将自己的目光移开：“没事。”
　　
　　然后夹起一份土豆丝饼，专心致志地吃起来。
　　
　　林清盯着程菲菲：“你是不是闹你夏立姐姐了？”
　　
　　程菲菲大喊冤枉：“我没有！”
　　
　　夏立也连忙说道：“没有，菲菲很乖。”
　　
　　程菲菲最近的确很乖，因为她藏着自己的小心思。
　　
　　她想着自己和夏立姐姐一起睡的时候表现得乖一点，过几天向姐姐申请不再让姐姐陪着，姐姐没准会同意！
　　
　　没有大人、只有小孩子的家，程菲菲太向往了，就像她喜欢的电影《小鬼当家》里一样！
　　
　　林清能分清楚程菲菲是真的冤枉还是装腔作势，确定程菲菲没有说谎之后，林清又问夏立：“你还想和她一起睡吗？”
　　
　　“不想的话我带她回家，我可以继续陪你。”
　　
　　程菲菲瞪着一双眼睛看向夏立。　　
　　
　　夏立说道：“我想的。”
　　
　　程菲菲入睡很快，睡着后平缓均匀的呼吸声仿佛催眠曲，让夏立也能很快睡着。自从夏立知道池墨要去抗疫一线后就一直睡不好，没想到和程菲菲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后，她的睡眠竟然好起来了。
　　
　　夏立想起自己小时候哥哥朋友送到她家寄养了一段时间的小狗。
　　
　　当时全家人里，她最喜欢小狗，小狗也最喜欢她。每天晚上睡前池墨会帮它把爪子擦干净，把它放在夏立床边。
　　
　　小狗压住夏立的被角，在夏立床边轻轻打呼噜，那段时间夏立睡得特别香，半夜醒了也会很快睡着。
　　
　　夏立心中偷偷想道，程菲菲睡觉时和那条小狗很像，一样入睡很快、一样呼吸均匀、一样会压住她的被子，身上还和小狗一样热烘烘。
　　
　　夏立对林清说道：“菲菲来陪我睡后，我睡得更好了。”
　　
　　程菲菲松了一口气，转头面对林清，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林清看到夏立的神色不似勉强，点点头。真没想到程菲菲还有讨人喜欢的时候。
　　
　　晚上，夏立主动对林清说道：“林清姐姐，我哥今天向我报平安了。”
　　
　　林清轻吐一口气，心想，又过了一天。
　　
　　池墨每天都会对夏立报平安，有时候打一个电话，有时候只来得及发短短一条短信。
　　
　　林清不敢打扰池墨，但是又担心他的安危，于是每天晚上询问夏立。
　　
　　看来她前几天的询问让夏立养成了习惯，林清笑着感谢夏立。
　　
　　夏立没有看林清的脸，盯着餐桌上的红烧鸡翅说道：“只要我收到我哥的消息，我都会告诉……大家的。”
　　
　　林清摸了摸夏立柔软的头发，从小学到现在，夏立一直是个温柔贴心的女孩。
　　
　　-
　　
　　第二天，林清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握住手机的手被震动得指尖发麻。
　　
　　“喂？”林清的声音很轻，仿佛生怕惊扰到什么。
　　
　　反倒是电话里传出的池墨的声音更有力量：“林清，我很好。你在担心我吗？”
　　
　　从这一天开始，林清每天晚上都能接到池墨报平安的电话。
　　
　　池墨打电话的时间并不固定，显然是在忙碌的一线工作中见缝插针地给她电话。
　　
　　林清下班回家的时间也不固定，因此她有时接到电话时还在公司办公室，有时候正在下班路上。
　　
　　下班路上，林清不再把手机放在包里，她买了一条特别土的手机长链，把手机挂在胸前。这样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立刻就能感受到震动。
　　
　　有时接到电话时，林清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
　　
　　池墨家里只有两间卧室，程菲菲睡在夏立的床上，林清自然只能睡在池墨的房间。
　　
　　池墨的房间和他的人一样干净。虽然房间里的东西很多，医书尤其多，但是摆放整齐，一尘不染。
　　
　　林清没空帮池墨打扫房间，于是搬进来之前，她用防尘罩遮住了除了床之外的所有地方。
　　
　　她当然也更换了全套的床具，因此林清前几天睡在池墨的房间里，和睡在酒店房间里的感觉没什么区别。
　　
　　直到林清第一次躺在池墨的房间里接到他的电话。
　　
　　池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听起来有些疲惫，因此显得更温柔。
　　
　　林清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池墨的床上，一瞬间，林清不自在地弓起了腰，手机贴着的耳朵开始发烫。
　　
　　她紧紧握住发烫的手机，不知道是耳朵的热度将手机弄烫了，还是手机的热度将耳朵烫红了。
　　
　　林清望着池墨房间里的天花板：“池墨，我很担心你。”
　　
　　“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池墨的笑声从手机里传来：“好。”
　　
　　-
　　
　　林清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这大概是她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个春天。
　　
　　明明上辈子非典时她在北京、林秀英和程菲菲在家，疫情全都比杭州严重得多。
　　
　　但是这辈子她们一家人经历了比上辈子多得多的提心吊胆。
　　
　　林秀英和杨凤妮谁也看谁不顺眼，但林秀英还是天天往林清舅舅家打电话，询问林冰雪是否平安。
　　
　　每一次得到好结果后，林秀英都长舒一口气：“菩萨保佑。”
　　
　　林清曾经无法理解宗教，现在她依旧也不信教，但是她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在神佛前虔诚地跪拜磕头。
　　
　　因为很多事，真的非常渴盼，但是又真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林清突然想起她和钟艳丽一起去财神庙时，钟艳丽跪在地下磕的头。
　　
　　林清当时只以为钟艳丽家里有人信佛，所以比较虔诚。现在她突然想知道，那时钟艳丽心里在想什么呢？
　　
　　几天后，林清在公司里遇见小苏，小苏戴着口罩远远打招呼：“老板，这么热了还穿风衣啊？”
　　
　　这时林清才突然感觉到热，发现公司里的人们都只穿一件衬衣了。
　　
　　天气越来越热，抗疫马上就要胜利了吧？林清记得很清楚，天气热起来后，非典病毒就撤退了。
　　
　　这天晚上，林清又一次收到池墨的短信：“平安，放新。”
　　
　　看到短信上的错别字，林清的心脏像是被小锤子捶了一下。
　　
　　她连忙去翻池墨的短信记录和通话记录。昨天，池墨发的短信没打电话；前天，池墨发的短信没打电话……已经连续四天了。
　　
　　池墨四天没打电话，每天发来一条“平安，放心”的短信。
　　
　　而今天，连短信的最后一个字都写错了。
　　
　　一瞬间，林清紧张到呼吸岔了气，肋骨间一片刺痛。
　　
　　自从池墨去抗疫一线后，林清第一次拨打池墨的电话。
　　
　　第一遍，池墨没有接。
　　
　　第二遍，池墨挂掉了。
　　
　　林清知道抗疫有多忙，在此之前她一个电话也不敢打过去打扰池墨。但是现在，林清的心脏狂跳，她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池静的电话。
　　
　　然后林清得知，池墨早在四天前就不在治疗非典了。
　　
　　他从隔离病房前站着的医生，变成了躺在隔离病房里的病人。　
　　
　　池墨在发烧，已经四天，三十八度。
　　
　　




114.  遗嘱   笔记本里夹着的一张纸翩然落下

　　林清一万遍在心中祈求池墨只是普通发烧, 不是非典。
　　
　　就算真的是非典，池墨年轻又健康，也一定能成功治愈的吧？
　　
　　每一次这个念头在林清脑中出现, 林清立刻坚定地告诉自己, 不！不是非典！一定不是非典！
　　
　　池墨发烧的事情被林清发现了，而夏立对此还一无所知。
　　
　　被林清识破让池墨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发短信, 于是第二天他给夏立打了一个电话,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十分沙哑, 但是强撑着力气, 听起来一点也不虚弱。
　　
　　于是夏立相信了池墨只是喉咙发炎, 反复叮嘱哥哥多喝水。
　　
　　林清提心吊胆地瞒着夏立, 同时也不敢告诉程菲菲和林秀英。程菲菲藏不住任何秘密，她的表情和眼神一定会被夏立发现不对劲。就连林秀英, 林清也不敢说，担心被细心的夏立发现端倪。
　　
　　林清心焦如焚, 还要在人前装作若无其事，加倍煎熬。
　　
　　程菲菲向林清提出想自己和夏立姐姐一起睡, 不想让林清睡隔壁房间时, 林清几乎松了一口气。
　　
　　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再长时间的和夏立相处下去, 林清真怕藏不住自己的秘密。
　　
　　夏立和程菲菲两人一起住，每天早饭和晚饭会来对门吃。林秀英白天会去对门打扫一遍卫生，晚上睡前会检查一遍程菲菲的作业，以及门窗水电有没有关好。
　　
　　林清警告程菲菲，如果被她发现作业上有一点偷懒，立刻不许她和夏立两个人住，程菲菲最近写作业格外认真。
　　
　　几天后的早餐桌上，夏立说道：“菲菲昨天晚上来月经了。”
　　
　　林清惊讶道：“你来月经了？”
　　
　　这是程菲菲第一次来月经！
　　
　　林秀英也惊讶地看向程菲菲：“你用卫生巾了吗？你会用吗？”
　　
　　程菲菲一脸轻松地说道：“当然, 姐姐早就教过我了。”
　　
　　林清早就给程菲菲讲过月经是怎么一回事，因此程菲菲发现自己来月经时一点也不惊慌。不过有一个小问题，虽然林清早就给程菲菲演示过卫生巾该怎么用，但是因为演示得太早了，程菲菲已经忘了。
　　
　　因此昨天晚上临睡前，程菲菲发现自己来月经后，求助了夏立。
　　
　　第一片卫生巾是夏立帮她贴的……当然她已经和夏立说好了，让夏立帮她保密！
　　
　　餐桌上，程菲菲警惕地看了夏立一眼，看到夏立在低头喝牛奶，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心中松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你怎么不来叫我呢？”林清问道。
　　
　　程菲菲一脸莫名其妙：“叫你干嘛？我自己都会。”
　　
　　“而且夏立姐姐也会。”程菲菲有点心虚地补充了一句。
　　
　　林清看到程菲菲完全没有把来月经当回事的样子，想起上辈子程菲菲第一次来月经时被吓坏的事情，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的内裤呢？”林清问道。
　　
　　程菲菲不好意思了：“我洗了！姐，我都这么大了！”
　　
　　这句话之后，程菲菲不肯再和林清说话，低头把一颗鸡蛋剥得坑坑洼洼。
　　
　　今年羊年，是程菲菲的本命年，妈妈一定要让她穿红内裤。
　　
　　昨天她的红内裤都被夏立姐姐看到了！
　　
　　程菲菲问夏立有没有穿过红内裤，得知夏立从来没有穿过之后，脸更红了！
　　
　　她本来就不想穿，妈妈非让她穿，程菲菲想着反正内裤除了她自己外谁也看不到，于是就忍受了丑丑的红内裤和妈妈的“封建迷信”……没想到她的红内裤还是被别人看见了！
　　
　　程菲菲又用警惕的眼神看了一眼夏立，然而专心吃饭的夏立根本没和程菲菲对上眼神。
　　
　　程菲菲两口把鸡蛋吞下去，然后噎住了。
　　
　　-
　　
　　林清无比地怀念未来的核酸检测，只能靠临床诊断非典的日子，诊断过程漫长得让她心焦。
　　
　　池墨重新开始每天晚上都给林清打电话。既然他生病已经被发现了，他也没必要再向林清隐瞒什么。
　　
　　从医生变成病人，他突然有了大把时间。
　　
　　每天的电话时间，是林清一整天最期盼也最快乐的时候。每一次听到池墨的声音，林清悬着的心就短暂的落回肚子里。
　　
　　病人不能熬夜，林清也不方便在家里接电话，于是两人的电话时间从晚上变成下午。
　　
　　每天下午五点，池墨的电话准时打过来，从没有晚过一分钟。
　　
　　林清会在下午四点半的时候从公司出发，一路走到西湖，坐在西湖边上的长椅上休息两分钟，就能接到池墨的电话。
　　
　　就算她留在公司里，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五点，也只会在办公室里团团转，索性去外面。在户外大步走路，林清能轻快一点。
　　
　　第三天，林清坐在西湖边长椅上的第三个下午，她听到池墨对她说：“体温已经连续七十二小时在三十八度以下，基本可以排除非典了。”
　　
　　一只白色的水鸟从湖里抬起头，抖了抖身上的水，展翅冲向天空。
　　
　　林清盯着消失在远方的白色水鸟，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不是非典？”
　　
　　林清感觉脸上有点痒，伸手拂过，沾了一手的水痕。
　　
　　-
　　
　　林清没再回公司，她打电话告诉姚雯一声后，直接回家了，正好赶上吃完饭。
　　
　　林秀英吃惊道：“今天这么早？”
　　
　　林清喝下第一口汤，突然感到饥肠辘辘，饿得像是几天没有吃过饭一样。
　　
　　盘子里的卤牛肉她一筷子夹起来三片，放进嘴里一起嚼。
　　
　　“这牛肉卤得好吃。”林清一边吃一边说道。
　　
　　林秀英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林清，卤牛肉昨天就做了，今天早晨林清的早饭就是薄饼卷卤牛肉，怎么好像第一次尝到味似的？
　　
　　林秀英没准备林清的饭，但是她做饭一般都会富裕一点，原本想着添一双筷子也就够了。然而看到林清今天吃饭的样子，林秀英又连忙走进厨房，快速炒了一个葱花炒蛋。
　　
　　林秀英担心林清吃撑，劝她少吃一点，林清才放下筷子。
　　
　　离开餐桌时还没觉得撑，十分钟后真觉得撑了，林清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打开抽屉找健胃消食片。
　　
　　林秀英看到后焦急地过来：“我就说让你少吃点吧。”
　　
　　林秀英从抽屉里拿出她从家里带来的山楂丸，原本是给程菲菲准备的，没想到给林清用上了。
　　
　　林清嚼了一丸，带着山楂的酸和一点中药的苦。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很不爱吃这个，现在嚼起来竟然觉得味道还不错。　　
　　
　　-
　　
　　第二天，池墨退烧了。不过依旧不能出院，要继续留在医院里，既是养病，也是隔离观察。
　　
　　林清知道池墨没事之后，再打电话时，听着池墨的虚弱的声音也不担心了。
　　
　　反而觉得池墨病弱的声音有点好听。
　　
　　听起来就很好欺负。
　　
　　当然林清只在心里想了想，没有说出口。
　　
　　确诊的三个非典病人都还在治疗中，林清担心地问池墨：“等你病好之后，你不会继续上一线吧？”
　　
　　池墨告诉林清不会，他在医院里住院观察满十四天后就可以回家了，医院不会让一个大病初愈、抵抗力差的医生为非典病人治疗。
　　
　　池墨有些遗憾，这场战役他没有坚持到最后。
　　
　　知道池墨没事之后，每天再打电话的时候，林清就只剩下单纯的快乐，再也没有那些紧张不安了。
　　
　　其实她和池墨聊的都是一些很琐碎的事情，原本在林清心中这些都属于废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清每次和池墨打完电话后，都觉得两颊酸痛，伸手揉一揉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直在笑。
　　
　　原来聊废话，也可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让林清的心情好，林秀英劝林清不要减肥了，公司里也有好几个人说林清瘦了。
　　
　　林清秤了一下体重，发现自己短短几天时间竟然瘦了七斤！
　　
　　她对着镜子欣赏自己愈发明显的锁骨，心想今年夏天来临前是真不用减肥了。
　　
　　-
　　
　　池墨出院的前一天，林清去花店买了几束花。
　　
　　现在花店里鲜花的品种没有以后丰富，林清在花店里转了一圈，挑了一束粉百合、一束黄玫瑰、还有一束生机勃勃的向日葵。
　　
　　林清的目光从花店里满满一桶红玫瑰上掠过。
　　
　　花店老板看到后笑着推荐：“红玫瑰永远是最经典、最吸睛的，这红色多漂亮啊。”
　　
　　林清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对花店老板说道：“不买。”
　　
　　第二天，池墨从医院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了三束鲜花，都是明亮的颜色，看得人心中极其舒畅。
　　
　　今天出院的时候，池墨在医院门口四处张望，心中怀着林清会不会来接她的猜测。
　　
　　直到姑姑池静看出来，问他在找谁，池墨才收回目光。
　　
　　池墨忍不住给林清发了一条短信：“在哪里？”
　　
　　半个小时后，林清才回复道：“在公司开会。”
　　
　　没想到一回家，就看到了满屋的鲜花。餐桌上还竖着一个小白板，上面写着“欢迎英雄归来！”
　　
　　池墨见过这个小白板，是前几个月林清买来给程菲菲写每日计划的。
　　
　　池墨唇角缓缓翘起。
　　
　　-
　　
　　下午，夏立放学回家看到哥哥吓了一跳：“哥，你怎么这么瘦了？”
　　
　　晚上林清见到池墨后，心脏也抽痛了一下。和池墨相比，她瘦的七斤不算什么，池墨明显瘦得更多。
　　
　　林清有点后悔自己今天没去接池墨出院了。
　　
　　林秀英看到后也心疼得不行：“你今天晚上吃什么啊？我给你做点吃的。”
　　
　　池墨说他自己做饭就行，感谢林秀英这段时间对夏立的照顾。
　　
　　林秀英彻底忽略池墨的客气话：“你这段时间是不是都没有吃好啊？怎么医院都不给你们这些医生吃好喝好的吗？”
　　
　　“是不是得弄点好消化的，你坐在沙发上休息，我给你煮个瘦肉粥。”
　　
　　林秀英风风火火地去厨房了。
　　
　　程菲菲关着门在屋里写作业，林清和池墨两人在客厅里，林清的目光落在池墨脸上，池墨的目光也落在林清脸上。
　　
　　明明打电话的时候谈笑风生，现在面对面，林清在池墨的目光下却有点想逃。
　　
　　夏立的目光在林清和池墨两人之间飞快转了一圈。
　　
　　“我先回去写会儿作业。”夏立脚步匆匆地走到对门。
　　
　　夏立一走，林清的脸更红了，她追着夏立的背影去对门，扔下一句：“你房间我这段时间住过，还没收拾好。”
　　
　　林清没有说谎，她确实想起池墨房间书架上的防尘罩她还没有揭。
　　
　　她揭开防尘罩，因为动作太急，不小心将池墨放在书桌上的笔记本碰到地上。
　　
　　林清连忙弯腰捡起来，没想到笔记本里夹着的一张纸又翩然落下。
　　
　　林清没想看纸上的内容，然而最上方两个字牢牢吸引住她的目光——遗嘱。
　　
　　在她回过神之前，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移去。
　　
　　池墨将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妹妹夏立。
　　
　　“小红楼赠予林清。”
　　
　　




115.  恋爱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林清和池墨恋爱了。
　　
　　林清主动提出来的。
　　
　　不小心看到池墨夹在笔记本里的遗嘱后, 林清像做贼一样把遗嘱原样夹回去。
　　
　　然后一整夜没睡着。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心想自己的名字曾经出现在前男友们的置顶聊天里、通讯录个人收藏里，甚至求婚计划书里。
　　
　　但还是第一次出现在遗嘱里。
　　
　　林清将遗嘱放回去后, 整个人迟迟回不过神来, 直到林秀英叫她回去吃饭，林清一顿饭吃得魂不守舍。
　　
　　池墨就在同一张餐桌上, 吃着林秀英为特地为他做的瘦肉粥。池墨没看出来吧？希望他没看出来！
　　
　　第二天早上, 林清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后, 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姚雯, 告诉姚雯自己今天一天不去公司。
　　
　　姚雯担心地问道：“林总你生病了吗？”
　　
　　林清回答道：“没有, 有点私事。”
　　
　　姚雯十分惊奇, 自从她成为林清的助理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林清因为私事请假。
　　
　　只是林清请假后也不能在家里呆着, 妈妈和姥姥都在家里，让两人知道她特地请假一天为了表白, 那就太尴尬了。
　　
　　于是林清按照平时上班的时间照常出门，在外面闲逛两个小时后, 给池墨发短信：“醒了吗？”
　　
　　池墨没有回短信, 直接打电话过来, 声音十分清醒，听起来比昨天更有力气一点。
　　
　　林清问道：“你在家吗？我想去你家，我有话想和你说。”
　　
　　然后林清偷偷溜上楼，楼梯还有一层时将脚步放得格外轻，生怕对面的妈妈和姥姥听到。
　　
　　对面的防盗门已经开了一条缝，林清拉开门进去，看到站在门后的池墨。
　　
　　“想对我说什么？”池墨问道。
　　
　　林清将食指竖在唇前做出安静的动作，将身后的防盗门和木门无声合拢。身体倚靠在木门上, 微微有些气喘。
　　
　　池墨看着林清，心想她知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有多明亮？
　　
　　下一秒，林清明亮的眼睛眨动一下，问道：“池老师，你愿意成为我的男朋友吗？”
　　
　　-
　　
　　一整天，林清都在池墨家里度过。
　　
　　池墨听到林清的表白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除了觉得表白应该由他来的微微懊悔，池墨的心里就像打翻了蜂蜜罐。
　　
　　池墨立刻想和林清出门去约会，然而林清伸手按住了他：“你病刚好，我们在家约会。”
　　
　　林清在池墨身侧的沙发上坐下，握住池墨的手，十指相扣。
　　
　　一瞬间，林清心中发出一声满足地喟叹，如果不是她克制着自己，恐怕喉咙里也会发出同样的声音。
　　
　　这个动作她想了太久，刚认识池墨时林清就想握住他的手，如今算起来已经有几年了。
　　
　　墙上的挂钟表针转过一圈又一圈，“夏立快放学回家了。”
　　
　　林清从沙发上站起来，茫然地回想自己今天一天都做了什么？
　　
　　中午，她和池墨一起在厨房里做了简单的饭菜，池墨继续喝粥，林清做了两样小菜，为自己做了一份鸡蛋饼作为主食。
　　
　　然后两人又一起洗了碗，收拾干净厨房。
　　
　　林清担心池墨累，坚持让他去躺一会，池墨推托不过，抱着毯子在沙发上躺了片刻。
　　
　　这些事情加起来不过两个小时，但是现在已经下午六点了！其他的时间都去哪里了？
　　
　　池墨打开防盗门，自己先一步出去，站在对面林清家的防盗门外。这样就算林秀英或赵连芳突然出来，池墨也可以挡住她们的视线。
　　
　　林清蹑手蹑脚地下楼，然后用正常的动静上楼，楼梯间里响起她的脚步声。
　　
　　林清装作去公司一天后回家的样子。
　　
　　林秀英从厨房里端菜出来，惊讶道：“今天又这么早？”
　　
　　“去对门叫池老师吃饭。”林秀英吩咐道。
　　
　　“不用……”林清吐出两个字后意识到不对，连忙将剩下的话吞进肚子里。
　　
　　林秀英说道：“快去，我给池老师蒸了鸡蛋羹。池老师累瘦了那么多，补身体不能只喝粥啊。”
　　
　　林清乖乖转身，开门，敲门。
　　
　　在和池墨分开五分钟后，又一次面对面地站在了池墨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最终林清先一步没忍住，捂住嘴无声的笑。
　　
　　池墨双眼一弯，也笑了。
　　
　　-
　　
　　林清带着池墨走进家门，池墨说道：“林阿姨，又麻烦您了。”
　　
　　林秀英连忙说道：“不麻烦，不麻烦！”
　　
　　池墨去一线抗击非典，回来瘦了这么多，林秀英既敬佩又心疼，她能做的也只有为池墨做点吃的。
　　
　　林清去厨房端菜的时候，林秀英问道：“让你去叫池老师吃饭，你怎么磨蹭了这么久？”
　　
　　林清：“……久吗？”
　　
　　她不是很快就把池老师叫过来了吗？
　　
　　林清凝眉回想，她和池老师好像是面对面地站了有一会儿。
　　
　　今天的时间都去哪里了，林清找到了答案。今天她和池老师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仿佛都被按下了慢放键。
　　
　　每个动作都很慢。
　　
　　和池墨恋爱的消息，林清决定暂时不告诉家人。她对池墨说道：“我妈妈她们快回家了，等她们回家后，我再找机会说吧。”
　　
　　池墨脸上的神色虽然有点失落，但是也能理解林清的做法。
　　
　　如果隐去他生病的事情，隐去他和林清在他生病期间的联系，他和林清的恋爱的确很突然。
　　
　　既然这次生病的事池墨决定瞒着夏立，那么就不能让程菲菲知道。
　　
　　现在程菲菲和夏立两个小女孩很是要好，根本不可能指望程菲菲会保守秘密。
　　
　　至于更早以前的心动，就更不能说出来了，那时池墨是老师，林清还是大学生。
　　
　　池墨好奇道：“你为什么说阿姨她们快回家了？你觉得非典快好了吗？”
　　
　　林清点头：“嗯，天气热起来就要好了。”
　　
　　-
　　
　　在非典即将结束时，方婷公司里的所有员工都被隔离了。
　　
　　林清在方婷被隔离一周后，才知道这件事。
　　
　　方婷公司里出现了全城的第四例非典患者，因此整个公司六百多人全部居家隔离，全员进入SOHO状态。
　　
　　感染非典的患者之前去广州参加了广交会，回来三天后就去了一趟公司，十天后就到公司上班。①
　　
　　方婷对林清说道：“我们离开公司之前，写字楼里其他公司的人冲进来，差点把我们老板的办公室给砸了。”
　　
　　同一个写字楼里其他公司的人们非常愤怒，因为方婷公司这时候还派员工去广交会，更因为员工从广州回来后没有好好隔离。
　　
　　方婷挺理解：“肯定生气啊。不仅别的公司的人生气，我们公司也有不少人生气，但是都不方便显露出来罢了。”
　　
　　方婷说道：“我们公司管理不严格，她从广州回来后三天就来了公司。要是我们公司管理像你公司那样，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方婷被居家隔离，同居的男朋友自然也被一起隔离了。
　　
　　方婷叹气：“房东知道我们两人一起住了。”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之前何必对房东说是一个人住，我何必每次上下楼的时候都小心避开邻居！”
　　
　　不仅房东知道方婷和男朋友两人一起住了，社区也知道了。
　　
　　现在居家隔离，直接一把大钢锁锁在门上，每天早饭、午饭和晚饭会给送进来。
　　
　　还有人每天穿着隔离服，背着消毒液的大罐子，大罐子上有长长的喷管，进入方婷家里消毒。
　　
　　方婷担忧道：“我感觉这个消毒液有点伤地板啊！”
　　
　　“这两天我总觉得门口的地板有点褪色了，回头房东会不会让我赔地板钱啊？”
　　
　　不过方婷还是挺乐观的：“还好是和我男朋友一起被隔离，要是我没搬家，和之前的两个合租室友一起被隔离……那就是斗兽场！等隔离期结束，门外的大钢锁打开，我们三个人得死两个！”
　　
　　隔离期间，方婷公司里还在雅虎通上组织了几次唱歌。
　　
　　现在还没有唱吧之类的唱歌软件，雅虎通是聊天软件，自然没有伴奏，唱歌只能清唱。
　　
　　方婷说道：“只有一两首好听吧……大部分人都在搞笑。”
　　
　　林清得知方婷公司里的事情后，立刻将公司管理得更加严格。
　　
　　既是为了公司员工的健康和安全，也是因为假如现在全员隔离半个月，只能在家办公，林清的公司承受不起。
　　
　　现在不是每个员工家里都有电脑，林清公司更没有丝毫线上办公的经验。
　　
　　不幸中的幸运，隔离期结束后，方婷和男朋友都没事，方婷公司里所有人都没事。
　　
　　方婷的隔离期结束后，非典已经进入尾声，每天的新增病例变得很少，所有人都看到了战胜非典的希望。
　　
　　林秀英接到程菲菲班主任的电话，通知家长们做好复课准备。
　　
　　当初让程菲菲在杭州借读的时候，程菲菲不愿意。现在程菲菲得知自己要离开了，还是不愿意！
　　
　　“我刚在乒乓球队排到第二！”
　　
　　“队里的第一名我还没来得及超过呢！”
　　
　　林清鼓励程菲菲抓紧最后的时间超过第一名。
　　
　　离开前，程菲菲每天都拿回家好几张同学录的漂亮活页，用丑丑的字和更丑的闪光笔在同学录上写下连成一体的“一帆风顺”“百事可乐”和“勿忘我”。
　　
　　只有给乒乓球队第一名的女生写同学录时，程菲菲没有写这种连体字，用力写道：“赛场相逢，我一定胜过你！”
　　
　　五月底，北京非典新增病例首现零记录。②
　　
　　林秀英接到了药厂附小的正式复课通知。程菲菲最后的希望破灭，在沙发上打滚：“为什么不能一口气放到暑假，和暑假连起来啊？”
　　
　　程菲菲在离开杭州前没能赢过第一名，最终以第二名的身份遗憾离开。
　　
　　回家前一天晚上，程菲菲跑去和夏立姐姐一起睡，两人聊天到深夜。
　　
　　第二天早上夏立要去上学，程菲菲挣扎着起床。
　　
　　夏立知道自己放学回家菲菲妹妹就离开了，给了程菲菲一个用力的拥抱。
　　
　　而程菲菲困到顾不上任何伤感，在夏立上学后一头栽到自己家的床上，又呼呼大睡了两个小时。　　
　　
　　这次林清给家人买的是机票，池墨开车送林秀英、赵连芳和程菲菲去机场。
　　
　　林秀英感谢池墨：“太麻烦你了。”
　　
　　池墨笑道：“不麻烦，我还吃了您做的那么多顿饭呢。”
　　
　　去机场的路上，林清姥姥坐在副驾驶位上，林清、林秀英和程菲菲坐在后面。
　　
　　回来的路上，林清换到了副驾驶位，将自己的左手覆在池墨握着换挡杆的右手上。
　　
　　池墨侧过头看了林清一眼，林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116.  初吻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站在这里……

　　六月中, 中国内地实现确诊、疑似、疑似转确诊均为零的“三零”纪录。
　　
　　紧接着小汤山医院最后十八名患者出院。①
　　
　　表姐林冰雪在五月份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又隔离疗养了半个月，六月份就回家了。
　　
　　林秀英长舒一口气：“谢谢老天爷！”把从杭州带回家里的白瓷观音像擦得干干净净, 仔细包起来收进抽屉里。
　　
　　程菲菲离开杭州前没能在乒乓球队里拿到第一名, 回到药厂附小一下子神气了！
　　
　　她的同学们放了这么久的假，全都偷懒了。
　　
　　程菲菲现在不仅是第一, 而且把第二远远甩在身后。
　　
　　教练批评了所有人, 只表扬了程菲菲一个！
　　
　　林秀英在电话里对林清说道：“尾巴都翘上天了。”
　　
　　之前因为非典推迟的各个初中的特招生考查, 林秀英时刻关注着时间变动。
　　
　　“暑假前应该不会安排了, 都要等到暑假后。”
　　
　　林秀英决定这个暑假再把程菲菲塞进市队里去。她看透了, 有教练带着队友陪着, 程菲菲也能好好训练，但是指望她自己是不行的。
　　
　　表姐林冰雪回家后, 自己打电话叫上赵连芳、林秀英和林清小姨一家一起吃饭。
　　
　　林冰雪对林秀英说道：“姑姑为我担心了。”
　　
　　“我妈那个人有时候不讲道理，我替她给姑姑道歉。”
　　
　　吃饭的时候, 林冰雪还以饮料代酒，敬了所有人一圈。
　　
　　晚上, 林清打电话回家, 程菲菲在电话里向林清报菜名：“烤鸭好吃、酱肘子好吃、小兔子也好吃……”
　　
　　林清疑惑道：“小兔子？”
　　
　　林秀英接过电话：“小兔子样式的奶黄包, 这两年饭店的花样越来越多了。”
　　
　　林秀英对林清说的和程菲菲侧重点完全不同：“经历了这一回，小雪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一下子就像个大人了。”
　　
　　代替杨凤妮向林秀英道歉的事，林冰雪以前从来没做过。
　　
　　林秀英特别吃这套。
　　
　　“以后远着杨凤妮就是了，惹不起我躲得起。我让小雪放心，她妈是她妈，她是她，两码事。”
　　
　　“大概看多了生死的人, 看事情都会通透一点。这次我见小雪，感觉她整个人特别沉静，不像个小姑娘了，有点处变不惊那个味了。”
　　
　　饭桌上，大家免不了问一问林冰雪在一线抗疫期间的经历，之前抗疫时没什么时间打电话，现在总能说说了。
　　
　　林秀英对林清说道：“小雪说她们医院地上那消毒水都是用泼的，地砖上都烧出来了一个个小坑。”
　　
　　医护人员嗓子都不舒服，都是被消毒水刺激的。
　　
　　林冰雪身边的同事就有感染非典的，大家听到这个都悬起一颗心。林秀英再一次感谢老天爷让林冰雪平平安安地回家了。
　　
　　“有个死亡的老年患者，叫家属来收尸，家里一个人没来，还是你小雪表姐她们医务人员帮忙收拾的。”林秀英语气唏嘘。
　　
　　林冰雪还说，不仅出院的病人受歧视，医护人员也一样。
　　
　　“有租房住的护士，隔离疗养完了回家，房东早就把锁换了，说是会把她的东西都收拾到外面，让她搬走，连家门都不让进。”
　　
　　林秀英叹气：“你小雪表姐隔离结束回家后，这又过了半个来月才叫我们吃饭，是不是也在这方面注意着呢？”
　　
　　林秀英再一次说道：“回头你回家见到就知道了，真的沉稳了，不一样了。”
　　
　　-
　　
　　六月下旬，清影门店里的顾客人数逐渐恢复正常。
　　
　　林清公司里停止的出差业务恢复。
　　
　　正常出差后，最高兴的就是非典期间驻守在周边城市的员工们，终于有同事来替换他们了，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青林人力资源公司里保安和保洁的业务也渐渐恢复，大学生兼职业务要慢一步。因为大学管理比较谨慎，周敏对林清说至少要封闭管理到暑假。
　　
　　小红楼的补课预计也要等下个学期才能恢复。
　　
　　不过林清让保洁人员将空置几个月的小红楼打扫一新，决定就算这两个月继续空着，也要维持干净。
　　
　　小红楼对于她和池墨两人有着特殊的意义。林清在不小心看到池墨的遗嘱后，对小红楼的感情变得更不一般。
　　
　　小红楼打扫干净的傍晚，林清约池墨过来，站在亮晶晶的红木地板上交换了第一个吻。
　　
　　两人沿着户外楼梯走下去，走到一半，池墨又一次吻住林清。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站在这里。”
　　
　　林清笑了，两人走下楼梯后，她再次抬起手臂，悬挂在池墨的脖子上。
　　
　　不必林清开口，两人都心照不宣，这是第一次见面时林清站着的地方。
　　
　　青藤从两人头上垂下，月季花被太阳晒了一天后散发着独属于夏日的香气，这两个吻都是草木味的。
　　
　　池墨的手指轻轻从林清嘴唇上擦过，一瞬间，他看到林清的眼神比刚才接吻时还要水润。
　　
　　于是他主动将自己的手送到林清手里，和她十指相扣。
　　
　　“当初我决定把小红楼租给你，就是希望你能让这里恢复昔日的生机。”池墨说道。
　　
　　没想到林清赋予小红楼的远比他期望得更多。
　　
　　当初他只是舍不得小红楼的过去，现在他开始期待小红楼的未来。
　　
　　-
　　
　　林清公司里刚成立不久的电商部门，有了新的任务。
　　
　　淘宝网成立，林清要求电商部在淘宝网上也开一家清影的旗舰店，并且要认真经营。
　　
　　易趣网上的官方旗舰店的交易量，这两个月一直在上升。上升曲线图打印出来，就用磁贴贴在电商部的小黑板上。
　　
　　电商部门总监要求大家：“我们不能让这个上升曲线慢下来！”
　　
　　易趣网上的网店刚刚起步，而且业务处于快速增长阶段。林清提出在淘宝网上开店时，部门里有一些人不解。
　　
　　“淘宝网刚成立，还不知道以后怎样呢。”
　　
　　“就算以后真的能发展起来，等到那时候我们再开店也不迟。”
　　
　　林清坚持自己的决定：“现在就着手在淘宝网开店。”
　　
　　既然林清下达了自己的命令，电商部门立刻行动起来。度过了非典的艰难时期，公司员工们对林清偶尔的强硬作风更加习惯。非典刚刚在广州爆发时，林清也要求公司里所有人做好应对的准备，事实证明林清是正确的。
　　
　　林清通知苏琴，让她为电商部门再多招几个员工。
　　
　　苏琴将林清的招聘要求一一记下来。
　　
　　“招几个女员工，要懂护肤、懂化妆，对各个品牌的护肤品化妆品都熟悉，用过的产品越多越好。”
　　
　　“要文字表达能力强，会拍照。”林清想了想，补充道，“不会拍照也行，但是要有一定的审美，能教出来。”
　　
　　“皮肤状况要好，脸上要干净，不能有很多痘痘。而且皮肤状态要不一样，油皮、干皮、中性皮都要有，五官最好也漂亮一点。”
　　
　　小苏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特别的招聘要求，她一头雾水地把林清说的记下来。
　　
　　“老板，你招这些员工让她们做什么？这招的是什么岗？”
　　
　　林清说道：“招聘岗位就写管培生吧。”
　　
　　“我招这些员工，是想为网络营销开拓新的方式。”
　　
　　现在林清公司里的网络营销只有发送广告邮件、在雅虎搜索上购买推荐这两种方式。虽然现在效果很好，但是林清知道这两个方式很快就会变得老旧，渐渐失去效果。
　　
　　与此同时，天涯一年比一年红，贴吧马上就会诞生。
　　
　　而现在还没有让网友们参考和追随的护肤达人、美妆达人。
　　
　　林清想在公司里培养几个。
　　
　　-
　　
　　七月份，非典在全球范围内基本结束。
　　
　　周敏迎来了久违的暑假。放假第一天，周敏就打电话给林清、方婷和吴佩珍，叫大家出来聚一聚。
　　
　　方婷问道：“可以带男朋友吗？”
　　
　　周敏说道：“不带不带！我们好不容易聚一聚，带什么男朋友。”
　　
　　方婷：“行，那我不带了。”
　　
　　林清：“行，那我不带了。”
　　
　　雅虎通频道里，先后响起三道惊讶的声音，“咦？”“啥？”“什么？”
　　
　　“林清你有男朋友了！是谁！”吴佩珍连声问道。
　　
　　林清说出池老师的名字后，三人更是有问不完的问题。
　　
　　“池老师比你大几岁？”
　　
　　“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什么时候的事？林清你竟然连我们都没有透露过……”
　　
　　这一次毕业后的寝室好友聚会，主题毫无疑问地变成了追问林清的恋爱情况。
　　
　　林清简单地说了两句，就听得三个朋友十分惊讶。
　　
　　周敏说道：“我原本以为非典期间我在学校里管学生就够苦了，现在的大学生真的太难管了，根本不像我们读书的时候那么听话，一个个都不害怕老师的。”
　　
　　周敏现在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发型换成了中分，拼命把自己往老气打扮，就为了在学生面前能多一些威严。
　　
　　“后来方婷隔离了，比我更苦。”
　　
　　“现在又知道池老师去一线抗击非典，还病倒了，让你虚惊一场，你的滋味肯定也不好受。”
　　
　　周敏的视线落在林清脸上：“我说你怎么瘦了那么多呢。”
　　
　　方婷羡慕道：“都是受苦，怎么我就胖了呢。”
　　
　　她被隔离的半个月胖了好几斤。
　　
　　吴佩珍对于林清有了男朋友这个消息最难接受：“那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单身了？我一直以为林清肯定是我们四个里面最后找男朋友的……”
　　
　　毕竟林清一副要扑在工作上直到天荒地老的样子。
　　
　　三人吃着烧烤，慢慢喝啤酒，所聊的无非是一些近况。方婷听说林清公司已经开了淘宝店，惊讶道：“这么快？你看好淘宝？”
　　
　　看到林清点头，方婷说道：“我们公司的目标是让淘宝三年之内超过易趣。”
　　
　　不过方婷觉得不可能，公司里绝大多数人都觉得不可能。
　　
　　“淘宝建立期间一直在保密，我也是上线前几天才知道。”
　　
　　“淘宝项目组都没在我们公司里，一直在另外的房子里。”方婷说道：“他们挺幸运的，全公司的人都隔离，他们不需要。”
　　
　　林清笑了，方婷说的这些她今天才知道：“看来淘宝从一开始运气就不错。”
　　
　　方婷打开手机通讯录翻了翻：“我认识一个淘宝项目组的同事，我介绍你们认识吧？”
　　
　　“你有什么技术问题可以问他，他们现在也想要更多的反馈。”
　　
　　林清将电话记下来，第二天到公司后发了一条打招呼的短信。
　　
　　林清办公室门被敲响。
　　
　　“请进！”
　　
　　进来的人是徐可，她眼圈泛红：“老板，我要辞职。”
　　
　　




117.  辞职   林清在徐可的辞职报告上签了字……

　　林清惊讶地看向徐可：“辞职？”
　　
　　“坐下慢慢说, 你遇到什么困难了？”
　　
　　徐可红着眼睛告诉林清，前一段时间，她的婆婆检查出了肺癌, 中期。
　　
　　“我公公那个人一点都指望不上的。”徐可叹气。
　　
　　“以前帮我们带孩子的都是婆婆。现在我婆婆住院了, 让他在医院里照顾一下，他天天给罗业打电话。”
　　
　　肺癌中期病人每天免不了各种检查和治疗, 徐可公公但凡有一点小事就要打电话给罗业, 把罗业叫过去。
　　
　　徐可提起来就叹气：“这也不懂, 那也不会……我真想不通我公公到底哪里不懂？”
　　
　　“医生说什么照做不就行了？”
　　
　　徐可公公连签字都不肯签, 每次都说自己看不懂, 让罗业过去做决定。
　　
　　徐可公公每天还雷打不动地回家睡午觉, 说自己年纪大了，不睡午觉身体受不了。
　　
　　罗业为此和爸爸吵了一架, 他很难接受爸爸这样。明明爸妈几十年来感情一直很好，自从得知妈妈得了癌症后, 罗业一天瘦一斤多，爸爸却依旧吃得香睡得着。
　　
　　徐可公公大骂儿子不孝, 说罗业现在这么大了, 已经结婚生子了, 早就到了罗业孝顺年迈的父母的时候。
　　
　　妈妈生病自然应该由罗业和他的媳妇将妈妈照顾好，而不是指望同样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的爸爸。
　　
　　清官难断家务事，罗业和徐可公公都觉得自己有理，徐可也不好说谁对谁错，她只知道吵过架后公公依旧指望不上，罗业天天请假跑去医院。
　　
　　请假一天两天还好，一周两周也行，像罗业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的频繁请假, 单位自然难以容忍。
　　
　　领导找罗业谈话，警告他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于是从罗业一个人请假，变成罗业和徐可轮流请假。
　　
　　罗业刚被领导谈话后，不敢请假太多，于是请假的主力变成了徐可。
　　
　　林清听到这里，终于知道了徐可最近频繁请假的理由。
　　
　　如果只是这样，徐可还不会来提辞职，最起码不会这么快来提辞职。
　　
　　因为罗业妈妈得了癌症，罗业和徐可为此奔忙，两人的儿子就交给了徐可爸爸妈妈带。
　　
　　徐可儿子还没上幼儿园，需要人全天看顾。如今正处于淘气的阶段，一眼看不住就要闯祸。
　　
　　从之前的徐可婆婆、徐可和罗业自己、徐可爸妈三家一起照顾，一下子变成了完全由徐可爸妈照顾。
　　
　　徐可妈妈身体本来就不太好，结果一下子累病了。
　　
　　这对徐可和罗业而言无疑雪上加霜。
　　
　　家里两个老人一下子都倒下了。罗业和徐可两人都上着班，实在是顾不过来。
　　
　　徐可和罗业商量之后，决定让徐可先辞职，将家里人照顾好。
　　
　　最近一段时间，徐可心力交瘁。她之前一直觉得独生子女最好，结婚的时候她和罗业的爸妈都毫无保留地付出，现在她却希望自己和罗业哪怕有一个人有兄弟姐妹，好歹能分担一点。
　　
　　徐可虽然结婚生孩子了，但是之前一直被家人照顾得很好。婆婆和妈妈抢着帮她带孩子，罗业也是公认的好爸爸，带孩子时间不少。
　　
　　徐可没经历过什么困难，直到现在父母倒下，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家庭的顶梁柱了。
　　
　　林清问道：“除了辞职之外，还能不能找到其他的办法呢？”
　　
　　“给你婆婆请个护工？你儿子送进托班？”
　　
　　徐可摇头，这些办法他们都想过了：“护工只能帮忙做点体力活，医院里缴费、签字、检查……都得家人来。而且没有家人盯着，护工做事不尽心的。”
　　
　　托班徐可也考察了几家，没有一家让徐可满意的，最基本的卫生条件都达不到徐可的要求。
　　
　　非典刚刚过去，徐可看到那些托班里餐具随意混用，一个屋里睡着那么多个小孩子，就感到头皮发麻。
　　
　　就算非典结束了，小孩子容易得的病太多了，这样的环境里一个小孩子病了全班怕是都得倒下。
　　
　　徐可妈妈也不同意送托班：“请个看小孩的阿姨，阿姨看着小孩，我看着阿姨，这样我就没那么累了。请阿姨的钱不用你们掏，我和你爸掏钱。”
　　
　　徐可说请阿姨的钱她和罗业自己掏，徐可妈妈摇头：“你辞职了，罗业一个人赚钱，每个月付了阿姨的工资以后哪里还够你们开销？”
　　
　　徐可沉默了，确实不够。
　　
　　但是请阿姨的钱让自己爸妈出，徐可心里又不太平衡。现在她婆婆住院，医疗费大头都是她的公公婆婆自己出，但是吃饭、水果、营养品的小钱，都是她和罗业出的。
　　
　　每一笔都不多，但是加起来就不少了。
　　
　　徐可脸上还不能表现出丝毫的不乐意。罗业妈妈操劳了大半辈子，现在得了癌症，日后能不能治好还不好说，罗业作为早就上班赚钱的儿子给妈妈买吃的、买补品、买衣服、买金手镯……徐可没有任何道理拦着罗业尽孝。
　　
　　前面的徐可都一句话没说，只有罗业买金手镯的时候，徐可委婉劝了一句：“家里现在花钱的地方正多，吃的穿的没什么，金手镯要不等以后宽裕点了再买？”
　　
　　罗业说道：“我妈就一个金戒指，还是和我爸结婚的时候买的，这么多年了也没给自己添过首饰。”
　　
　　“我爸妈工资不低，但是从来没享受过，都在为我省钱。一辈子省吃俭用，给我们买了这套婚房。”
　　
　　“现在家里花钱的地方是多，但是一个金镯子还是能买得起的。”
　　
　　徐可不敢再说了。万一罗业妈妈这回真的治不好，她拦着罗业给妈妈买金镯子，罗业日后回想起来不知道该多后悔，将会成为她和罗业之间永远的刺。
　　
　　徐可和罗业的感情一直很好，她不想在夫妻之间埋下这样的心结。
　　
　　只是徐可爸妈一边为他们小夫妻花钱，他们小夫妻一边为罗业爸妈花钱。
　　
　　就像徐可见过的亲戚家小孩做的奥数题，蓄水池一边注水一边放水。
　　
　　相当于爸妈掏钱给公婆花，徐可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徐可妈妈劝道：“你们结婚时公婆出了婚房，现在我和你爸出点请阿姨的钱不算什么。”
　　
　　“再说你公婆就罗业一个儿子，他们百年之后钱以后不都是你们的？现在花谁的都一样。”
　　
　　“这个时候，你千万别拦着罗业孝顺你婆婆，可不能因为这个伤了感情！”
　　
　　自己爸妈和罗业其实是一个意思，徐可被爸妈劝着，这口不顺的气渐渐也就顺了。
　　
　　而且罗业每次给妈妈买东西的时候都对徐可说：“等我们熬过这个坎，以后日子富裕了，也多给你爸妈花钱，多孝顺他们。”
　　
　　这下，徐可最后的不甘心也没有了，心中又是感动又是甜蜜。
　　
　　只是请了一个看小孩的阿姨，家里依旧忙不过来，罗业提出来让徐可先辞职：“等我妈病好了，等儿子上幼儿园了，你可以再去工作。”
　　
　　徐可不太想辞职，可是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她就同意了。
　　
　　林清办公室里，徐可原本以为林清听到她家现在的情况，会很爽快地放她走，没想到林清眉头紧锁，一副不太想放人的样子。
　　
　　医院护工和托儿所的建议被否决后，林清继续说道：“你们家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亲戚？每个月多给亲戚点钱，让亲戚过来帮你们度过这个难关。”
　　
　　徐可摇头：“没有。”
　　
　　林清把自己能想到的办法都说了一遍，徐可一直摇头。
　　
　　最终林清直言相告：“小徐，你现在辞职容易，但是等过两年你再想找工作，几乎不可能再找到现在这个水平的工作了。”
　　
　　徐可低声说道：“我知道。”
　　
　　林清说的这些她也想到了，她现在能当副店长，其中有幸运的成分。几年后再找工作，她学历不高、年龄更大，还有几年的工作断档，找到的工作肯定不如现在。
　　
　　徐可想着到时候如果实在找不好工作，那她就自己开个小店，她把这个想法和罗业、和爸妈都说了，家人都支持她。
　　
　　徐可庆幸自己和罗业两家虽然没有大钱，但也都有点家底，关键罗业爸妈都有医保，这次生病自己没掏太多。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开个小店的本钱总是有的。
　　
　　林清问道：“既然是罗业的妈妈癌症，你们商量的结果为什么是你辞职呢？”
　　
　　徐可听到林清的话愣住了，在她心中这一直都是自然而然的事，她和罗业有一个人辞职肯定是她，难道还会是罗业？
　　
　　徐可说道：“罗业工资比我高，工作更稳定。”她辞职对小家庭整体的利益有好处。
　　
　　除非她像钟艳丽一样做到总监，收入比罗业高许多。
　　
　　徐可突然想起，她和钟艳丽的起点一样，两人一起当店员、一起升店长，公司刚有级别制度时她还不服气自己比钟艳丽级别低，跑到林清家里去哭……自己那时候真是太幼稚了。　　
　　
　　这些在徐可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抛到脑后。她知道自己没有当总监的能力，就算像钟艳丽那样一心扑在工作上，她也不过是比现在好一点，达不到钟艳丽的高度。
　　
　　何况就算她赚钱更多，也不可能让罗业辞职。
　　
　　罗业一个大男人在家里让老婆养？罗业的自尊心绝不允许，徐可自己也无法想象丈夫是家庭煮夫。
　　
　　更不要说公公婆婆那里了。
　　
　　最终，林清看出徐可辞职的心意已决，也没有再强留她。
　　
　　作为徐可的朋友，林清认为徐可辞职的决定应该再慎重一点。老人生病、小孩需要照顾，这是很多中年人都需要面对的难关，或许还有比辞职更好的解决方式。
　　
　　但她同时还是徐可的老板，要为公司负责。徐可现在的状态，最重要的是徐可现在的心态，的确已经不适合当副店长了。
　　
　　于是林清在徐可的辞职报告上签了字。
　　
　　苏琴看到林清的签字，惊讶道：“老板，我以为你会劝一劝徐可呢。”
　　
　　苏琴在林清之前已经劝过徐可一遍了，但是没有用，她以为林清会有办法。
　　
　　姚雯也觉得徐可辞职太可惜，她真正经历过生育之后重新回归社会的过程，知道这时候找工作有多难。
　　
　　徐可现在是很难，但姚雯觉得还没到夫妻里必须有一个人辞职的地步，甚至姚雯觉得徐可还没她难。
　　
　　不辞职，咬牙熬过这几年，也就熬过去了。
　　
　　大概还是因为徐可家不太缺钱吧，姚雯心中想到。
　　
　　-
　　
　　徐可离职时，店员们为徐可举办了一场简单的欢送会，林清、苏琴和钟艳丽也被邀请去了。
　　
　　吃完晚饭后大家一起去量贩式KTV唱歌。这两年量贩式KTV突然流行起来，北京上海先流行的，紧接着这股风就刮到了杭州。
　　
　　KTV包厢里有T台，有立式麦克风，可以像歌星那样站在立式麦克风前边唱边跳，或者轻轻地摇摆身体。
　　
　　也可以拿着麦克风坐在沙发上唱，唱累了还能吃吃水果拼盘和小吃。
　　
　　年轻人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个娱乐聚会的好去处。
　　
　　之前自己家里、饭店包厢里要用遥控器点歌的卡拉OK机，一下子就被淘汰了。
　　
　　大家从《朋友别哭》唱到《一生有你》。
　　
　　又从《十年》唱到《离歌》。
　　
　　“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
　　
　　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
　　
　　徐可喝了两瓶酒，直接被大家唱哭了。
　　
　　这是她生完小孩后第一次喝酒，酒量明显下降，一时没控制好把自己喝醉了。
　　
　　喝醉的徐可挨个抱住林清、苏琴和钟艳丽。
　　
　　“老板，我最羡慕你，真的，我太羡慕你了……”
　　
　　“小苏，好好干，我走了，你好好干！”
　　
　　“钟艳丽，我也有一点点羡慕你，你真厉害，你对自己真狠，你想要什么就去做……”
　　
　　徐可把自己的眼泪鼻涕都蹭在了钟艳丽的肩膀上。
　　
　　晚上十一点散场，罗业到KTV门口来接徐可，徐可摇摇晃晃地扑进了罗业怀里。
　　
　　小苏看到后羡慕道：“徐可老公真不错，结婚有两年了，这份体贴还没变，妈妈癌症住院的时候还抽空来接徐可。”
　　
　　钟艳丽笑了笑，没接话。
　　
　　林清将员工们送走，今天除了徐可之外没有人喝多，但林清还是挨个叮嘱员工路上注意安全。
　　
　　员工们全都离开后，林清包里的手机响起来，林清接起电话。
　　
　　“向后转——”
　　
　　林清回头，看到池墨正站在路灯下，地上拖着长长的影子。
　　
　　林清小步跑过去，直到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
　　
　　徐可辞职后，副店长的位置立刻被店里的优秀员工顶替上。
　　
　　这一项人事变动完全由小苏经办，林清更关注人事部新招聘来的四位“美妆护肤达人预备役”上。
　　
　　培训网红，林清驾轻就熟。她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回到老本行的一天！
　　
　　林清没有和四个女生签订经纪合约，现在人们还没有网红的概念。即使有一二网络达人，也都是出于兴趣地业余分享，根本没有从中赚到一分钱。
　　
　　现在网红无法从市场中赚钱，自然无法将其作为职业。
　　
　　林清和四个女生签订的就是普通的招聘合同，四人的初始评级和店员一样。
　　
　　其实通过面试的女生有六个人，但是在林清说明工作内容后，有两个女生觉得和预想的差距太大，拒绝了这份合同。
　　
　　林清可以理解，网红在零三年的确太超前了。哪怕从店员做起，人们心中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店员-组长-副店长-店长……这样的晋升通道。
　　
　　但是公司朝着网络红人的方向培养自己，未来的前景是什么？
　　
　　林清的公司走在最前面，这就意味着前方没有成功的例子可以参考，应聘者们什么都看不到。
　　
　　四个愿意签合同的女生，有人是觉得工作内容新鲜有趣，有人是因为对林清公司的好印象，也有人是觉得反正工资挺高，随便工作内容是什么。
　　
　　林清并没有一开始就拿上辈子的经验培养四个网红预备役，而是鼓励她们自由发挥，让她们自己拍照、写稿、定主题。
　　
　　当然她们的初稿要先提交给公司审核。
　　
　　林清则在旁边观察她们各人的特点。
　　
　　而且对零三年的网络环境，林清其实并不比四个女生更熟悉。四个女生里有两人常逛天涯时尚版块，另外两个女生得知天涯时尚版将是自己的“工作地点”后，立刻也逛了起来。
　　
　　林清先让她们自由成长，希望能够从中得到一些惊喜。
　　
　　-　
　　
　　七月，还珠格格第三部播出，程菲菲发现自己喜欢的“小燕子”换了演员后，顿时对第三部不感兴趣了。
　　
　　林秀英和林清聊起来的时候语气也有点不满：“之前的演员太深入人心了，现在全都换人后，看着真是别扭。”　　
　　
　　八月，程菲菲买了周杰伦的新专辑《叶惠美》，每天用听英语的复读机听磁带。
　　
　　走路、洗澡、洗内衣的时候，嘴里全都哼着歌。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林秀英听惯了也觉得挺好听，对周杰伦的印象有所改观，对林清说道：“比以前那个哼哼哈利好听多了！”
　　
　　程菲菲以前不怎么听歌，周杰伦是被夏立带着喜欢上的。非典之后，程菲菲和夏立保持着打电话的习惯。
　　
　　林清真不知道夏立是怎么有耐心和程菲菲打电话的。
　　
　　十月中，中国首次成功发射载人宇宙飞船“神舟五号”。
　　
　　航天员杨利伟的名字出现在各个小学生、初中生和高中生的作文里，成为了最时髦的作文素材。
　　
　　几天后，林清后知后觉程菲菲这次没有向她求救。
　　
　　“你没写作文吗？”
　　
　　程菲菲果然没有让林清失望。
　　
　　“没写！我们校乒乓球队的学生现在作业被免掉一半不用写！”
　　
　　老师布置作业的时候会说清楚，乒乓球队的学生不用写哪些，语文作文每次都被免除。
　　
　　林清有些忧心，难道程菲菲这么小小年纪，就要走体育路线了？
　　
　　体育这条路她又能不能走到底呢？
　　
　　最终林清和林秀英商量好，去北京参加各个中学的考查前，一半作业程菲菲不用写。
　　
　　等到上哪所初中尘埃落定后，程菲菲要完成全部作业。
　　
　　天气渐凉，小红楼院子里的桂花树的浓绿中冒出星星点点的黄。
　　
　　林清报名驾校，准备考个驾照，这样池墨的车她也可以开了。
　　
　　林清学车的速度让池墨震惊不已。她告诉池墨自己早就会开车。
　　
　　池墨更疑惑了，想不通林清什么时间自学的开车，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在林清未成年的时候。
　　
　　“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林清笑了，这大概是她认识池墨以来，他脸上的表情最像老师的一次。
　　
　　十月中，钟艳丽将买房时从林清手中借的钱全部还清。
　　
　　其实钟艳丽早在三个月前就攒够还林清的钱了。
　　
　　只是非典期间，钟艳丽的工资大幅减少，让她非常没有安全感。
　　
　　钟艳丽想到林清借给她的钱是无息的，于是往后拖了三个月，等到手中又攒出一点钱来，才还给林清。
　　
　　与此同时，林秀英带着程菲菲前往北京，参加各所初中的乒乓球考查。
　　
　　




118.  考查   “你妹妹月经提前了！”

　　林秀英为程菲菲在药厂附小请了一个月的假。
　　
　　请假这么长时间, 班主任没权利批假，林秀英到教学处主任的办公室请假。
　　
　　程菲菲的班主任、教学处主任，还有程菲菲的校队教练, 都知道程菲菲要去北京参加各所初中的乒乓球特长生入学考查, 都说这是一件好事。
　　
　　教学处主任已经提前私下问过校队教练，程菲菲有没有希望通过考查, 直接点说, 批给程菲菲一个月的假是有意义的, 还是程菲菲一家纯属瞎折腾。
　　
　　校队教练的回答是, 他不了解北京初中招手特长生的门槛, 但是程菲菲现在的乒乓球水平无疑是全校第一, 甚至在全市能排上名次。
　　
　　于是教学处主任很痛快地在请假条上签了字：“我们市能排上名次的选手，难道在北京还没有初中要？”
　　
　　教学处主任问道：“程菲菲这个女孩子打乒乓球很有天赋？”
　　
　　教练摇头, 程菲菲的天赋真不算最好的，甚至在他带的这一批校队学生里就有几个学生比程菲菲天赋更好。
　　
　　“程菲菲家里肯下功夫。”
　　
　　寒假跟着市队冬训、暑假跟着市队夏训, 平时回家后的体能训练家长也每天盯得紧。
　　
　　校队所有学生里，只有程菲菲一家这么用心。
　　
　　不过校队教练也对林秀英说了实话：“程菲菲靠乒乓球上个好初中, 甚至上个好高中, 应该都没问题。”
　　
　　“但是要想成为专业运动员, 在专业比赛上拿成绩，她的天赋确实差点。以后体校要是来招人，你们一定要慎重。”
　　
　　林秀英听到教练的话，一点都没有失落：“没想过让她去当专业运动员，能靠乒乓球上个好学校，我们就特别知足了。”
　　
　　程菲菲请假离开学校之前，班主任叮嘱她一定不要放下学业：“带着课本去，有空就看看书。”
　　
　　班主任又转过头对林秀英说道：“我们电话常联系, 把各科的学习授课进度告诉你们，让孩子按照学校的进度学习。”
　　
　　林秀英连声说好。
　　
　　为了这次去北京，林秀英新买了一只小灵通。现在用小灵通打电话花费便宜。
　　
　　其实也不算买，林秀英一口气充了几百块话费，小灵通的机子就是充话费送的。
　　
　　她把自己小灵通的号码留给各科老师。
　　
　　程菲菲的教练鼓励了程菲菲一番，说道：“我送你个好球拍。”
　　
　　程菲菲立刻双眼发亮。
　　
　　教练把乒乓球拍给程菲菲看了看，突然又把球拍收回去：“现在先不给你，你去北京打乒乓球还是用自己用惯的球拍。”
　　
　　“等你从北京回来我就给你。”
　　
　　林秀英在电话里对林清说道：“菲菲的教练挺细心的。”
　　
　　林清听到林秀英的话，对程菲菲说道：“你在北京好好打球，等你回来了，我送你一个MP3。”
　　
　　程菲菲高兴地一蹦三尺高，MP3！
　　
　　MP3小巧又漂亮，比放磁带的随身听和放光碟的CD机高级多了。班里有一个男生有MP3，被全班同学羡慕。
　　
　　等到她也有了MP3，放在口袋里就能听歌了，程菲菲还想和好朋友一起听歌，她们可以一人戴一只耳机。
　　
　　程菲菲请假一个月的原因，教练知道、各科老师知道、教务处主任也知道，但是林秀英不许程菲菲告诉同学们，各科老师也都会帮她保密。
　　
　　程菲菲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妈妈担心她去北京后一所初中都不要她，她只能再灰溜溜地回来。妈妈不希望因此增加她的压力，更不希望这件事成为同学之间的谈资。
　　
　　但是程菲菲觉得妈妈想太多了，怎么可能没有学校要她呢？
　　
　　她一定会用自己手里的乒乓球拍赢得在北京读书的机会！
　　
　　在林秀英的强烈要求下，程菲菲只能照做。于是程菲菲请假一个月的原因成为了班级里的秘密。
　　
　　林秀英甚至不让她告诉关系最好的朋友！程菲菲只能憋住不说，但是好朋友似乎因此有点生气。
　　
　　程菲菲心想，等她回来后把MP3和好朋友分享，她一定能消气了吧？
　　
　　-
　　
　　这一次，不用林清劝，林秀英就找了一家环境和价格都在中上的酒店，租了一个月的长包房。
　　
　　“这一个月里都是考查，肯定得吃好睡好。”林秀英对林清说道。
　　
　　林秀英在租下长包房之前，特地在酒店餐厅里吃了饭，确定饭菜味道不错，环境也卫生，才决定租在这里。
　　
　　“这是你妹一辈子的大事，我才不会在这时候省钱，这点轻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林秀英在北京将程菲菲照顾得很好，尤其注意天气变化，以免她感冒生病。
　　
　　然而做了充分的准备，却还是发生了一件小意外。
　　
　　“你妹妹月经提前了！”林秀英给林清打电话的时候带着浓浓的鼻音。
　　
　　程菲菲虽然没有明显的痛经，但是月经期间身体状态自然要差一点。测试中跳绳、移步换球、仰卧起坐……都没有达到程菲菲平时的水平。
　　
　　林秀英一边说一边掉眼泪：“今天的人大附中是没戏了。”
　　
　　“和她一起测试的女生里，我看到有两个人排在她的前头。”
　　
　　“人大附中的乒乓球特长生只招两个人，一个招本区的，一个不限区，也就是说你妹妹能争取的名额只有一个。这下肯定没戏了。”
　　
　　林清安慰林秀英：“不行就不行了，后面还有好几所学校呢，有的是机会。”
　　
　　林秀英心痛不已：“人大附中啊！”
　　
　　林清劝道：“算了，程菲菲这样的就算能进去，怕是也适应不了人大附中，我们的目标不一直都是中等偏上的中学？”
　　
　　林秀英叹气：“要是她水平不够也就算了，但是现在因为月经没发挥出平常的水平，我真不甘心！”
　　
　　“前几个月例假都挺准时的，怎么这个月例假一下子提前十天？”
　　
　　程菲菲要参加的测试陆续分布在一个月之中，肯定有两场会在月经期间。
　　
　　林秀英考虑过要不要用药物将程菲菲的月经推迟。
　　
　　林清的意见是不要，医生的意见也是最好不要，程菲菲年纪还太小，这样做容易导致月经紊乱。
　　
　　林秀英看了看，按照程菲菲正常的月经时间，碰上的那两场测试都是比较一般的初中，给程菲菲托底用的，不是她们最相进的初中，于是也就作罢了。
　　
　　万万没想到，程菲菲的月经竟然一口气提起十天，直接碰上了人大附中的测试！
　　
　　林清对林秀英说道：“妈，这时候你千万不能让自己的消极情绪影响到程菲菲，所以你得赶快振作起来。”
　　
　　林秀英说道：“她能被影响什么，她心比天大！今天测试完了照样高兴，晚饭的糖醋排骨好吃，还和我说明天要继续吃这道菜。”
　　
　　不过林秀英深吸一口气后，还是对林清说道：“放心吧，我现在到宾馆外面和你打的电话，回去后我不会让她看出来的。”
　　
　　林秀英振作精神，回到宾馆房间给程菲菲加油鼓劲，又和她讨论了一番接下来的测试中有哪里能改进。
　　
　　然而第二次和第三次的考查，程菲菲依旧失败了。
　　
　　林秀英是真着急了：“你妹这……关键时刻掉链子！”
　　
　　林秀英控制不住地灰心丧气：“唉，乒乓球的竞争也是最激烈的。”
　　
　　“每个学校都只招收一两个。”
　　
　　“篮球、排球、冰雪，招收的人都更多。尤其是冰雪，竞争的人特别少！”
　　
　　林秀英后悔道：“咱们当初也不懂，药厂附小只有乒乓球，就让她学了乒乓球。”
　　
　　“既然都是学，当初怎么不学个竞争小的项目呢？”
　　
　　林秀英像大多数家长一样，在小升初时开始后悔前几年的布局不完美。
　　
　　林清说道：“妈，别丧气，后面不是还有那么多所学校吗？”
　　
　　林清想了想，说出了目前最为有力的安慰。
　　
　　“就算程菲菲自己考不进去，我买学区房的钱也攒得差不多了。”
　　
　　“在她升初中之前，我来得及买学区房，保持能让她读个好初中。”
　　
　　惊喜来得太突然，林秀英不敢相信：“真的？”
　　
　　林清语气笃定：“真的。”
　　
　　林秀英瞬间打起精神：“好好好，这就不怕了！”
　　
　　心中有了底气后，紧接着林秀英心中生出了熊熊斗志：“不行，我得再去和你妹好好探讨一下策略。”
　　
　　“要是能靠自己考进去，一下子省下几十万块钱呢！”
　　
　　




119.  W记   “之前给清影的店铺，我们要给W……

　　接连几次失败后, 林秀英给程菲菲的教练打电话，将程菲菲的表现告诉教练，让教练帮忙分析。
　　
　　最初三次考查失败, 毫无疑问是因为程菲菲的生理原因。
　　
　　但是后面两次失败, 程菲菲的月经已经结束了，身体没有再为她拖后腿, 而程菲菲依旧没有发挥出自己的最高水平。
　　
　　教练思考了半天, 说道：“她应该是不够有紧迫感。”
　　
　　林秀英惊讶道：“教练你的意思是她太放松了？”
　　
　　林秀英这个在赛场下的人都快紧张得小腿肚子抽筋了, 程菲菲在赛场上竟然不够紧张？
　　
　　不过林秀英回想一下, 她觉得程菲菲是挺放松的。
　　
　　回到宾馆房间后, 她旁敲侧击了一通。很快就把程菲菲这个小人儿的心里话套了出来, 原来她觉得时日方长、机会多多。
　　
　　“一共要参加十几所学校的测试，现在连一半还没参加完, 妈你着什么急。”
　　
　　“十几所学校呢，总有一所学校要我吧。”程菲菲一边剥橘子一边说道。
　　
　　林秀英明白了！
　　
　　程菲菲的教练果然没有说错, 程菲菲太放松，而且还盲目自大。
　　
　　如果程菲菲以这样的心态继续下去, 参加完十几所学校的测试, 怕是真的一所学校也不要她！
　　
　　这段时间林秀英紧张, 林清也紧张，两人都将来北京参加测试当做一件大事看待，于是也担心程菲菲因为紧张影响发挥。
　　
　　“我就是对你妹太好了，太温柔了，几天没给她脸色看她就要上天了。”
　　
　　听到这个原因，林清愕然地张开嘴巴，但她想想这的确是程菲菲能干出来的事。
　　
　　林秀英说道：“我现在就去狠狠教训她一通。”
　　
　　林清想了想，给林秀英出了一个主意。
　　
　　林秀英按照林清出的主意, 对程菲菲威逼利诱一齐上。
　　
　　“你要是考不上，那就得好好学文化课了。回家后我天天盯着你学文化课！语数外成绩都必须提高一截！”
　　
　　“排名前一半的学校，你只要通过其中一所的考查，后面的考查就全都不用参加了。”
　　
　　“你向学校请了一个月的假，也不用提前回学校。剩下多长时间，我就带你在外面玩多长时间。”
　　
　　程菲菲吃惊地长大了嘴巴，嘴里能塞下一颗鸡蛋。
　　
　　“剩下的时间都带我玩？”程菲菲不敢相信地问道。
　　
　　林秀英重重点头：“对！”
　　
　　程菲菲嗷呜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了，在宾馆房间里团团转：“明天的考查我就能通过！”
　　
　　程菲菲突然后悔了，开始反思自己前几场考查，越想越觉得自己还可以表现得更好。
　　
　　林秀英看到程菲菲滴溜乱转的眼珠，就知道程菲菲在想什么了，心中叹道林清支的这招还真管用。
　　
　　林秀英添上最后一把火：“要是你之前的考查更努力一点，现在没准已经通过了，我们早就拎着行李箱去玩了。”
　　
　　第二天，程菲菲在考查上的表现果然比前几次更好。
　　
　　林秀英紧张地等待出分，然后得知程菲菲拿到了最高分！第一名！
　　
　　回到宾馆房间后，程菲菲明显比前几次都更累，鞋子都顾不上脱就一头倒在床上。
　　
　　“妈，我不用再参加考查了吧！我们可以去玩了，我们明天去哪里玩？”
　　
　　林秀英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指着写在笔记本上的十几所学校：“我们说好的是，通过任意一所排名前一半的学校的考查。”
　　
　　“今天你参加的考查，学校排名在后一半。”
　　
　　程菲菲凑过去看，发现果然如此，顿时满脸失望。
　　
　　林秀英心中偷笑，她故意没有提醒程菲菲这一点，果然程菲菲弄不清楚哪些学校是她们选择的十几所里的前一半、哪些学校是后一半，在今天的考查中全力以赴。
　　
　　现在，她们已经拥有了一个保底选择！
　　
　　今天通过的学校，虽然在她们选择的十几所学校里的后一半，但是放眼北京的所有初中，这所初中也属于中上行列。
　　
　　就算程菲菲最后进的就是这所保底初中，也比家乡最好的初中要好，更比药厂大院里的药厂附中好一百倍。
　　
　　林秀英这些天一直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林秀英按着程菲菲的肩膀鼓励她：“后天的考查就是排名前一半的学校。如果你后天的考查通过了，我大后天就带你去玩。”
　　
　　“不，不用等到大后天，后天晚上就可以。”
　　
　　“你不是一直想吃肯德基圣代吗？后天晚上我就给你买。”
　　
　　最近一段时间，程菲菲的饮食被林秀英把控得非常严格，海鲜、辣的，全都不许程菲菲碰，更不要说在深秋季节吃冰淇淋了。
　　
　　程菲菲攥紧拳头：“后天的考查我一定能过。”
　　
　　林秀英对程菲菲说道：“对，拿出今天这股劲儿来，后天肯定能通过。”
　　
　　“后天的考查你要是通过不了，下一次要再等三天，你可以玩的时间就又少了三天，距离你回学校可就没多久了。”
　　
　　程菲菲听到后更是暗下决心，非寒假非暑假的时候妈妈给她从学校请假带她玩，程菲菲觉得比寒暑假的玩耍要快乐一万倍。
　　
　　这样难得的假期，程菲菲可舍不得再少三天。
　　
　　于是到了考查的日子，程菲菲一鼓作气，又拿下到了第一名！
　　
　　林秀英看到分数和排名，手指颤抖地给林清打电话：“过了，过了。”
　　
　　“你妹妹北京八中考过了！”
　　
　　北京八中在林秀英写在笔记本的名单里，不止属于前一半，仅次于人大附中，写在笔记本里的第二行。
　　
　　是招收乒乓球特长生并且学校重视乒乓球特长生训练的学校里，综合实力很靠前的中学。
　　
　　程菲菲考过了北京八中，后面的考查的确不用再参加了。
　　
　　林秀英当场就给了北京八中答复，确定程菲菲会入学。
　　
　　并且预交了押金，拿到了北京八中的收据。
　　
　　同时，林秀英在第一时间回绝了两天前程菲菲考过的保底学校。
　　
　　林秀英仔细地把收据夹在笔记本里，对林清说道：“这回我一颗心真的是彻彻底底落到肚子里了。”
　　
　　林秀英没有食言，当天晚上就给程菲菲买了肯德基的圣代，并且破天荒地满足了程菲菲两个口味都要的请求。
　　
　　程菲菲面前，左边摆着草莓味的圣代，右边摆着巧克力味的圣代，一边挖一勺，幸福地眯起眼睛。
　　
　　从旁边经过的小孩子眼神中全都流露出羡慕。
　　
　　林秀英问道：“你想好去哪里玩了吗？”
　　
　　程菲菲说道：“去找姐姐？”
　　
　　林秀英摇头：“找你姐姐的机会多得是，要不我们去看大海吧？”
　　
　　程菲菲的眼睛亮了，叼着圣代的塑料小勺子用力点头。
　　
　　第二天，林秀英带着程菲菲坐上了开往青岛的火车。
　　
　　与此同时，林清开始研究北京八中附近都有哪些小区，哪些属于学区房，哪些住起来比较舒适。
　　
　　林清对林秀英说道：“还是要买学区房。”
　　
　　林秀英十分不解：“为什么？菲菲自己考进了啊！干嘛还花那个冤枉钱？”
　　
　　林清：“这不是冤枉钱。现在学区房比非学区房贵，五年后、十年后，两者的差价只会更多。”
　　
　　“学区房才是增值的首选。”
　　
　　林清电脑屏幕上是放大的北京地图，北京八中初中部的位置着实不错。
　　
　　西二环、靠近复兴门地铁站。
　　
　　现在才零三年，房价就已经一万二左右。
　　
　　如果是学区房、地铁口，价格还要更贵一点。
　　
　　林清咬牙：“我看看，能不能买一套既有学区又有地铁的。”
　　
　　林秀英听到房价后倒吸一口冷气，房价破万在她心中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
　　
　　“你哪里有这么多钱啊，今年非典你不是都没赚钱吗……”林秀英问道。
　　
　　林清笑道：“非典不是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这几个月公司赚得挺多的。”
　　
　　早就把非典几个月的损失补上了。
　　
　　现在清影门店的销量快速增长，官网、易趣网旗舰店、淘宝网旗舰店上的销量也都在稳步增长。
　　
　　林清招聘来的四个网红预备役，已经有一个人在天涯时尚版写出了一个热度极高的帖子——《从刚上大学到公司经理，陪伴我的那些瓶瓶罐罐》。
　　
　　帖子里推荐了好多款护肤品，这些品牌都在清影中有售。
　　
　　一个帖子，明显带动了清影网店的销量，让公司所有人目瞪口呆。
　　
　　电商部门所有员工第一次见识到网络营销的威力。
　　
　　大家恍然大悟，网络营销和线下实体店的组合，远远不如网络营销和网店的组合。
　　
　　后面两者是绝配！
　　
　　网络营销面向的网友遍布全国，全国各地的顾客都可以在网店下单，清影的顾客再也不局限于一座城市、一个省。
　　
　　公司生意的事情，林清没有对林秀英细说，她只是说道：“北京买房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交给我吧。”
　　
　　“你和菲菲要住，肯定要在学校附近买一套。”
　　
　　林秀英震惊道：“你真能买得起啊……”
　　
　　之前林清说买得起学区房，林秀英当时信了。过后转念一想，认为那是林清担心她心态崩溃，故意说来安慰她的话。
　　
　　“我以为你骗我呢。”
　　
　　林清笑道：“当然是真的，公司现在不错。”
　　
　　网店的事情林秀英不懂，林清就说了一件她能听懂的：“清影要开到杭州大厦里了。”
　　
　　“下个月，清影会新开一家杭州旗舰店。”
　　
　　开在杭州目前最高端的商场之一杭州大厦一楼的黄金位置，以彰显清影的档次。
　　
　　这一次，清影门店入驻商场，林清没费什么工夫就谈好了。
　　
　　杭州大厦十分欢迎清影的到来。
　　
　　杭州大厦外的开业广告牌，已经挂上了清影的Logo，深蓝的底色加上白色的名字。
　　
　　林秀英听说这个消息后又惊又喜，她来杭州的时候逛过杭州大厦，一件衣服也没舍得买，杭州大厦里面的东西都死贵死贵。
　　
　　“真好啊，你的店都要开进杭州大厦了。”
　　
　　然而在林清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林秀英的三天后，在杭州大厦外的开业广告牌将清影的Logo挂起来的二十天后。
　　
　　林清突然接到大厦经理的电话：“林总，我们的合作出现了一些变动。”
　　
　　商场外醒目的开业广告牌上，清影蓝底白字的Logo，已经被绿色的W记的Logo取代。
　　
　　杭州大厦先斩后奏，直接将结果通知林清：“之前给清影的店铺，我们要给W记了。”
　　
　　“W记如今在全国共有五十家店，首次入驻杭州，选择杭州大厦，我们相信会是一场双赢。”
　　
　　林清深吸一口气，W记的鼎鼎大名她当然听说过，主营个人护理，和清影门店百分百同类型。
　　
　　林清知道有一天会发生竞争，但是她没想到竞争来得这么快，还这么横冲直撞。
　　
　　林清问道：“之前的店铺要给W记，那把哪里的店铺给清影呢？”
　　
　　经理说道：“因为W记和清影的类型完全相同，杭州大厦不准备引入同类型的两家店，抱歉。”
　　
　　经理口中说着抱歉，然而语气中听不出丝毫的抱歉。
　　
　　




120.  开业   W记背后的大资本

　　林清和商场的合同还没走完。
　　
　　从二十天前开始走合同, 商场一方的速度非常慢，今天这个领导出差、明天那个领导不在，商场公章迟迟没有扣在合同上。
　　
　　林清之前只以为是商场的办事效率低。毕竟商场外最显眼的也是唯一的开业广告牌, 早早就挂上了清影开业的宣传。
　　
　　商场内店铺的装修围挡, 印刷的也都是清影的广告。
　　
　　直到这一刻，林清恍然大悟, 商场根本不是效率低, 而是有意为之！
　　
　　商场拖着和清影的合同的同时, 早就在与W记接触。现在和W记谈好了, 商场立刻将清影一脚踢开。
　　
　　连林清也不得不感慨商场这招玩的好, 广告牌的撤换只需要几秒钟、装修围挡的更改也不过几分钟。
　　
　　商场的公章没有加盖, 进行到一半的合同完全没有法律效力。
　　
　　更不必说商场之前作出的口头承诺了。
　　
　　商场这时候反悔，不必作出任何赔偿, 但是却瞬间打乱了公司的步调。
　　
　　公司为即将开业的清影旗舰店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这时杭州大厦突然反悔, 公司要承担大量的损失。
　　
　　钟艳丽气得跑到写字楼天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 想要弄清楚W记突然挤走清影,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外来的和尚就一定会念经吗？”
　　
　　“清影在杭州的顾客基础和良好口碑，W记比得了吗？”
　　
　　相比钟艳丽的气急败坏、公司众人的愤愤不平，林清反倒是最平静的那个。
　　
　　在旁人看来，W记目前全国门店数五十，清影的全国门店数三十，两者差距并不大。
　　
　　而且W记目前的门店主要集中在广州一带，杭州还一家没有。清影的门店都在杭州和周边城市，拥有本土优势。
　　
　　但是林清知道, 六七年后，W记就能达成“百城千店”的成就。
　　
　　这是一个值得慎重对待的强大对手。
　　
　　一开始，公司众人想的都是W记打通了商场的人脉关系，或者给出更高的租金、更有利于商场的条件，才让商场临时变卦。
　　
　　池墨知道林清最近在为这件事奔忙，通过自己的人脉网主动帮林清打听，林清知道后连忙喊停。
　　
　　当初原露杭州旗舰店进驻解百商场，林清拜托池墨牵线搭桥。现在林清的公司越做越大，结识的人脉经过几年经营，她在生意场上的关系网已经不比池墨差了。毕竟池墨自己不属于生意场。
　　
　　现在池墨能打听到的，林清自己也能打听到。
　　
　　“我只是想要帮你。”池墨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林清。
　　
　　林清伸手覆盖住池墨的眼睛，她对这样的眼神最没有抵抗力。
　　
　　“我很感动。不过我如果需要帮忙的话会告诉你的，否则你不必帮忙。”
　　
　　林清原本的意思是池墨该把精力放在自己的工作上，他最近在写论文，浙大医学院还在搬迁——从湖滨校区搬到刚刚建成的紫金港校区。
　　
　　院系搬迁难免会有各种各样的琐事，他已经很忙了。
　　
　　开始恋爱后，林清渐渐对池墨的工作有了一点了解。池墨在医学领域很有天赋，是院系里非常杰出的青年科研工作者。
　　
　　虽然林清早就知道池墨读书时连续跳级，提前几年博士毕业回国的事，但是因为她没见过池墨工作时的样子，看到最多的是他系着围裙给夏立做饭的模样，林清对此总是没有实感。
　　
　　在一起后林清才意识到，其实池墨平时也挺忙的，只是他的工作时间地点自由，经常把工作带回家完成。
　　
　　夏立入睡后，池墨书桌上的台灯经常一直亮到深夜。
　　
　　工作上的事情林清自己能处理：“不要把你的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你写论文我也帮不上忙啊。我们各自做自己擅长的事情。”
　　
　　然而池墨似乎曲解了林清的意思。在林清说工作上不必他帮忙之后，池墨开始在生活上照顾林清。
　　
　　每天变着花样地为林清准备早餐。经过几次调整后，现在生煎包的焦脆程度、红枣花生豆浆的甜度，全都完美符合林清的口味。
　　
　　池墨不停为林清准备水果和健康的小零食，很多小零食都是池墨自己用烤箱烤出来的，让林清带到公司去。林清每次快要吃完，池墨就立刻补上。
　　
　　“你忙起来总是顾不上吃饭，这样最容易得胃病，感觉饿了就吃点水果和小零食。”
　　
　　池墨无可奈何地叹气。
　　
　　他最希望林清能准时用餐，但他知道这样不可能，只能退而求其次。
　　
　　除了吃的，池墨把她家的卫生工作也承包了。
　　
　　林清一周后才发现这件事！
　　
　　她看着自己家里光洁如新的地板，不见丝毫灰尘的桌子和柜子，回想自己这周有没有打扫过卫生。结论是没有。
　　
　　既然地板不可能自己变干净，林清就去问了唯一一个拥有她家里钥匙的池墨。
　　
　　恋爱后，林清给了池墨一把家里的钥匙，池墨也给了林清一把。但是在林清心中，她给出去的钥匙相当于备用钥匙，防止她哪天出门忘记带钥匙的情况。
　　
　　林清自己从来没有用钥匙进过对门池墨家，更想不到池墨竟然会用备用钥匙进来帮她打扫卫生！
　　
　　“田先生，你吓我一跳。”林清再一次叫池墨田螺先生的绰号。
　　
　　池墨说道：“我就去过两次，没有碰你的私人物品，只是简单地打扫了一下卫生。”
　　
　　林清每天早出晚归，根本不会把家里弄脏。池墨说道：“只用了一点点时间。”
　　
　　林清笑着在池墨手指上落下一个吻：“谢谢你。”
　　
　　然后立刻请了一个家政阿姨。不住家，每周过来打扫两次卫生。
　　
　　私心里，林清觉得池墨这双她见过的最美丽的手应该拿手术刀、拿钢笔、敲键盘，做菜也足够赏心悦目。
　　
　　但是拿拖把和抹布还是算了。
　　
　　林清让家政阿姨把对门池墨家的卫生也一起打扫了，家政阿姨十分高兴。
　　
　　这样她骑自行车跑一趟就能赚两份钱，省事又轻松。
　　
　　她以前连同一个小区里的两份活都没接到过，现在接到对门两户人家的活。
　　
　　池墨坚持要由他来付家政阿姨的工资，林清不理她。
　　
　　耍赖是恋人的特权。
　　
　　池墨做不到向林清耍赖，更做不到比林清更会耍赖，最终只能作罢。
　　
　　-
　　
　　无论是林清、池墨还是钟艳丽打听出来出来的结果，杭州大厦对清影临时毁约，迫不及待地选择了W记杭州首店入驻的原因，都是同一个。
　　
　　既不是因为人脉关系，也不是因为W记能给出更高的租金，而是最硬的理由——杭州大厦更看好W记未来的发展。
　　
　　W记的背后，是大资本和记黄埔。
　　
　　是港交所最大上市公司，是业务遍布全球的大型跨国企业。
　　
　　清影在杭州开了十几家门店，在本地打下基础的同时，也在人们心中有了固定的形象。
　　
　　杭州大厦的各位董事已经知道清影门店的生意有多好。
　　
　　这是优势，也是劣势，因为尚未入驻杭州的W记，首店可以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
　　
　　尤其是得知W记的背后是大资本和记黄埔后，心中的蓝图瞬间变好十倍、百倍……
　　
　　和记黄埔的集团主席李先生的名字，既出现在财经杂志上又出现在不入流的小报上，连不识字的老太太都听说过。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大陆经济开始腾飞。但是如今社会上掌握财富地位的中年人都是从八九十年代长大的，那时香港的经济远胜于大陆，香港富商是让人仰望的存在。直到现在，这份印象依旧深刻地留在心底。
　　
　　林清也不得不承认，清影在财力方面和背靠大资本的W记确实没法比。
　　
　　连公司里的自己人听到和记黄埔的名字后，都被吓了一跳，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林清开会时，从知道未来的自己的角度，转回了之前公司里其他人的角度。
　　
　　“都怎么了？就算W记背后是和记黄埔，难道W记的全国五十家店就变成一百家了？难道W记来杭州开的店就不是第一家了？”
　　
　　“我们是与W记竞争，又不是与和记黄埔竞争。”
　　
　　林清话音落下，大家都笑了。
　　
　　钟艳丽高声说道：“对！管它W记背后多有钱呢！它现在全国也没比我们多几家店！”
　　
　　“我们肯定是地头蛇，他们是不是强龙还不一定呢！”
　　
　　钟艳丽的话让会议室里的笑声顿时响亮了许多。
　　
　　经过林清和钟艳丽的鼓舞，大家的士气重新振作起来。
　　
　　只是杭州大厦一楼黄金位置的店铺属于W记这件事已成定局。
　　
　　林清公司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联系其他高端商场，而现在全市的高端商场一共就那么几个，一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
　　
　　幸运的是，国大百货很快就同意清影旗舰店入驻。
　　
　　店铺位置同样在一楼显眼处。
　　
　　这一次，清影和国大顺利地走完了合同。
　　
　　换了一家商场，清影的开业广告和条幅再一次挂出来。
　　
　　只是钟艳丽打听出来的消息让她直冒怒火：“国大的这个店铺，原本也是给W记留的！”
　　
　　“之前杭州大厦和国大百货两个商场争抢W记，W记选择了杭州大厦。”
　　
　　“国大百货的这个店一时间就开了天窗。”这样的黄金位置，国大百货拒绝不合适的品牌。
　　
　　钟艳丽得知这些后更愤怒了：“国大百货又不比杭州大厦差，W记为什么不去国大，非要和我们抢同一个店铺？”
　　
　　林清笑道：“既然你也说了，国大不差，我们去国大你生什么气？”
　　
　　钟艳丽深呼吸，道理虽然如此，可是这么一来，感觉清影像是在W记后头捡剩下的！
　　
　　林清伸手按了按钟艳丽的肩膀：“做生意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斗气。”
　　
　　“换句话说，做生意赚钱多，就是最争气的事。”
　　
　　“现在我们顾不上和W记斗气，最重要的是赶紧把国大的旗舰店开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耽误了半个月的时间，原本计划新店在圣诞节开业，如今怕是要赶不上了。
　　
　　一旦错过，错过的就是圣诞和元旦的销售高峰。
　　
　　钟艳丽说道：“我一定让新店赶上圣诞！”
　　
　　从这一天起，钟艳丽恨不得吃饭睡觉都在装修中的新店里。施工队感慨道：“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催的老板。”
　　
　　施工完毕后，林清公司买了好几台鼓风机和加热器，为了让建材散味更快，二十四小时在店里一边加热一边吹风。
　　
　　终于赶在圣诞节前一天，清影的全城旗舰店，在国大开业。
　　
　　同一天，W记的杭州首店，在杭州大厦开业。
　　
　　




121.  2004   “我敢发誓，保证低价”……

　　二零零四年悄然来临。
　　
　　双旦期间, 清影新开业的全城旗舰店开启新店开业特惠。
　　
　　W记自然也在进行优惠活动。
　　
　　两家店的活动力度都很大。
　　
　　在国大百货和杭州大厦两家商场的一楼里，最热闹的店分别就是清影和W记。
　　
　　从早晨开门到夜晚关门，两家店宾客盈门, 无数顾客进进出出。从店里走出来的人中很多都提着手提袋, 里面装着新买的商品。
　　
　　至于营业额和利润谁高谁低，这件事就没人知道了。双方都好奇对方的, 但是只知道自己的。
　　
　　小苏派了一个刚入职不久的新员工, 到W记门口数人数。
　　
　　“你刚来公司, 是生面孔, 在W记门口肯定不会被人认出来。你去估算一下W记的顾客人数。”
　　
　　新员工小伙子根据小苏的吩咐, 站在门口数了一天。他不敢一直站在门口数数, 于是看着手表在门口数半小时，离开半小时, 希望这样不会太显眼。
　　
　　离开的半小时，新员工直接按照上一个半小时的数字来算。
　　
　　一天结束后, 将自己的成果汇报给苏琴。
　　
　　苏琴看到新员工估算的人数，和清影新店的人数基本相同。
　　
　　“从店里出来的顾客, 有多少人买东西了？买的多不多？”
　　
　　面对苏琴的问题, 新员工小伙子傻眼了：“这个我没数……苏总监, 您没告诉我还要数这个啊。”
　　
　　苏琴瞪了新员工一眼：“那你明天再去。”
　　
　　苏琴对钟艳丽抱怨道：“现在的员工怎么一点也不机灵，让他去数人数，就真的只数人数。稍微动一下脑子也该知道最关键的是买东西的顾客人数，以及顾客们都买了多少啊。”
　　
　　“真是没我们当初工作时一半机灵。连我的一半都没有，更不要说你了。”
　　
　　钟艳丽笑道：“要那么机灵干嘛？难道你不喜欢这种老老实实干活的员工？”
　　
　　“上司吩咐什么就做什么的员工最好，要是事事想在上司前头，想得比上司更好更全面。这样的员工你看着不心慌？”
　　
　　小苏一脸莫名其妙：“我心慌什么啊？”
　　
　　钟艳丽说道：“你就不怕下面的人比你更优秀，把你顶替下去？”
　　
　　“当年你不就是把徐可顶下去的吗？”钟艳丽一副你应该明白的表情。
　　
　　小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什么意思？是, 最初徐可是我的店长，我是她店里的店员。但是后来我升到店长，那是因为我工作优秀，再说徐可不是去生孩子了吗？”
　　
　　“怎么听你的意思是我心机深沉踩着徐可升职一样？”
　　
　　钟艳丽看到小苏生气了，连忙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错了，我错了！给你赔礼道歉！”
　　
　　钟艳丽眼中露出几分迷茫：“我就是……我就是有点害怕。”
　　
　　“徐可是生孩子掉下去的，可是难道回头你不生孩子？难道我不生孩子？”
　　
　　钟艳丽心中想道，她当初是个小店员的时候，巴不得升职途径一路畅通。
　　
　　但是现在成为总监了，位置变了想法也就变了，只希望下面的员工都安分守己，她能一直稳稳在总监的位子上坐着。
　　
　　当然这种话，徐可是不会对小苏说的。
　　
　　她和小苏关系再好，她都不会说一个字。
　　
　　只是看起来，小苏似乎没有这样的担忧？
　　
　　明明小苏的年龄、学历，都和她差不多，现在也还没结婚没生孩子。
　　
　　小苏劝钟艳丽：“你怕什么呢，林总从来不歧视怀孕哺乳期间的员工。”
　　
　　“普通员工林总都多加照顾，倡导员工们互帮互助度过难关，林总还在公司里设立了吸奶室。”
　　
　　“更不要说你这个林总的左膀右臂了。”
　　
　　“徐可也不全是被怀孕生子耽误了，她单身的时候工作能力也比不上你。而且你和徐可性格不一样，你就算结婚生孩子了，难道就不拼工作了？”
　　
　　“诶，你是不是有对象了？”小苏好奇地问道。
　　
　　钟艳丽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她犹豫的这一下，小苏就看出来了：“你真有对象了啊！”
　　
　　“长什么样啊？有照片不？”
　　
　　钟艳丽摇头：“没有照片，也不算对象，就先接触着。”
　　
　　小苏笑道：“那就是有戏，成了之后带来给我们看看啊！”
　　
　　-
　　
　　第二天，小苏原本想派新员工再去W记门口看一天。
　　
　　然而当天晚上，小苏听到清影新店的人们都在议论：“今天一直在我们门口乱晃那个女的，一看就不是普通顾客，是来估计我们店的生意好坏的。”
　　
　　“啊？是商场派来的人吗？”
　　
　　“当然不是，我们的营业额商场直接就能知道！肯定是竞争对手派来的，我看是W记的人。”
　　
　　“百分百是W记的！”
　　
　　小苏听到后哭笑不得，原来不仅清影的新店盯着W记，W记也盯着清影。
　　
　　“算了，明天不用去了。”小苏给新员工打电话。
　　
　　不知道新员工今天有没有被人看出来，就算今天没有，明天再去也一定会被发现。
　　
　　关键是小苏意识到这样没意义，两家店的生意相近，只凭目测根本看不出来谁家生意更好。
　　
　　今年春节在一月份，双旦优惠活动结束后不久就是春节。
　　
　　一直到春节前，清影和W记的生意依旧难分伯仲。
　　
　　此时林清公司里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场持久战。
　　
　　两家的生意谁更好目前还没有定论，但是W记门店里都有哪些品牌、每款产品售价多少，林清公司里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了。
　　
　　推己及人，林清猜测W记肯定也弄清楚了清影的售价。　　
　　
　　总得来说，W记和清影的定价水平相当，有些产品W记便宜一点，有些产品清影便宜一点，大多数产品的价格差别可以忽略。
　　
　　两家店里的产品种类重合度大约在六成，W记有一些自持品牌清影没有，清影里也有一些品牌，W记中没有售卖。
　　
　　春节前，林清公司因为W记开了好几次会议。以W记为镜子，可以照出清影目前的长处和短处。
　　
　　“W记全靠广告！”钟艳丽说道。
　　
　　W记在杭州没有任何顾客基础的情况下，新店开业就生意火爆，靠的就是大力宣传。
　　
　　谁都能看出，W记的宣传费用明显要比清影高出一档。
　　
　　“还有优惠活动、抽奖活动……全都是我们玩剩下的！”钟艳丽气愤道。
　　
　　但是显然，招不必新，管用就行。广告宣传永远是最有用的一招。
　　
　　林清在会议上决定，也为清影增大广告力度。
　　
　　这一次的广告三管齐下——网络、电视和广播电台。
　　
　　网络上，林清让电商部门主要在本地贴吧上发布护肤交流帖、化妆技术帖、产品推荐帖。
　　
　　当然每个帖子里都会或多或少地提到清影门店。
　　
　　电视上，林清准备在春节后拍摄新的广告。这次拍广告她要请明星，不是大明星，是本地有人气的主持人。
　　
　　清影的宣传经费的确不如W记多，她们需要扬长避短。
　　
　　请本地主持人拍广告成本降低很多，而在地方台播放广告，本地主持人这样的熟面孔，影响力比大明星也差不了多少。
　　
　　广播电台那边就更简单了，找个好听的声音说两句容易记忆的广告词就行。
　　
　　现在马路上的车越来越多，车载广播的听众越来越多，同时还有不少人保留着用收音机听广播的习惯。
　　
　　会议上大家决定，春节假期后先把广播电台的广告录制好。
　　
　　等到春天，清影和W记的竞争一定会更加激烈！
　　
　　开会时，林清还为公司采购部布置了一项重要任务。
　　
　　“各个品牌的进货渠道，你们再跑一遍，一定要和品牌供应商、代理商保持紧密联系。”
　　
　　林清未雨绸缪，销售方面完全掌握在自己公司手里，但是供货渠道可是掌握在别人手里。
　　
　　如果W记真的要和清影恶性竞争，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从供货方面下手！
　　
　　W记背后有大资本，只要愿意付出足够的金钱，对方可以切断他们的进货渠道。
　　
　　虽然林清和各个品牌都签了合同，但是经历过商场的临时变卦，林清如今在这方面充满警惕。
　　
　　白纸黑字的合同只能保证清影的利益，却不能保证清影的货源不出问题——对方只要依照合同赔钱就行了。
　　
　　林清对公司部门说道：“我们要时刻保持联系和警惕，有什么问题及时发现。”
　　
　　“年后再开拓一下供货渠道，多和几个品牌签合同。”
　　
　　“我们至少预留出20%的品牌备用，做到现有的品牌被掐断两成，不影响我们的门店销售。”
　　
　　“快要到期的合同，要格外关注，尽早确定对方会不会和我们续约。”
　　
　　“还有，清影现在的销量比以前增长了很多，下一轮签合同的时候，价格要好好谈一谈。每一份合同的价格都要给我过目。”
　　
　　清影和W记竞争，价格方面的比拼是无法回避的关键。　　
　　
　　-
　　
　　林清开完了布置一季度工作的会议后，在年前发了奖金和虚拟股票的分红，还宣布了新一年加薪的好消息。
　　
　　公司里人人都很激动，摩拳擦掌充满干劲。
　　
　　虽然有W记这个劲敌在侧，但是想必公司里的人们都能过个好年。
　　
　　今年春节，林清可以休息的日子不多。
　　
　　她既不准备回家，也没有让林秀英带着程菲菲来杭州找她。
　　
　　林清对林秀英说道：“我们直接北京见。”
　　
　　林秀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去北京干嘛啊？”
　　
　　林清笑道：“看房啊。”
　　
　　林秀英惊喜道：“买房的钱真的够啦？”
　　
　　零四年的春节，林清一家过了一个特别的春节。
　　
　　林清、林秀英和程菲菲三人一起在宾馆房间里看春晚。
　　
　　林秀英的小灵通时不时响起，都是拜年的电话。
　　
　　反倒是林清的手机更安静。她需要维护的关系，只靠电话和短信拜年是远远不够的，年前林清早就拎着礼品、礼品里塞着红包，一家家地跑完了。
　　
　　公司里的员工们，林清年前特地说明：“不用给我发拜年短信，你们轻松，我也轻松。”
　　
　　到了赵本山的小品，拜年的短信和电话都停了。今年赵本山的小品演的是一位供儿子出国留学的妈妈，骗儿子自己找了一个有钱的老伴，留学的钱是有钱老伴出的，实际是妈妈省吃俭用攒出来的。
　　
　　结果留学的儿子突然回家，妈妈让送水工冒充自己的有钱老伴。①
　　
　　林秀英看完之后，皱眉道：“今年赵本山的小品不怎么好笑啊。”
　　
　　林秀英伸手把程菲菲拉过来，拍掉她身上的瓜子皮：“菲菲，你以后想不想出国留学？”
　　
　　程菲菲一脸茫然：“出国留学？”
　　
　　程菲菲脑中最先冒出的是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她眨眨眼睛：“想啊！”
　　
　　出国留学的话，她就能住在格兰芬多那样的宿舍里了！
　　
　　林清和林秀英两人自然都不知道程菲菲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
　　
　　不过林清知道国内的教育会越来越好，现在的留学热会渐渐退去，等到程菲菲长大的时候，已经少有人像现在这样盲目留学了。
　　
　　因此林清对待留学这件事还是很理智的，她说道：“要看菲菲到时候的情况。”
　　
　　林秀英心想肯定是留学好，程菲菲也愿意去留学的话，那就更好了！
　　
　　但是现在家里的钱都是林清赚的，林秀英自己的工资可以忽略不计，只够吃吃喝喝。
　　
　　林秀英嘴巴张开又闭上，她供不起程菲菲留学，但是更说不出让大女儿供小女儿留学这样的话。
　　
　　要是她能自己赚钱就好了……
　　
　　林秀英心中冒出这样的念头。
　　
　　-
　　
　　林清买房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在北京过了一个年，林清就把房子看好了。
　　
　　房子完美符合她的需求——学区房、地铁口、距离北京八中西便门的初中部近，程菲菲可以骑自行车上下学，也可以走路往返。
　　
　　两室一厅的房子，平时够林秀英和程菲菲两人住，林清和姥姥偶尔过去小住，也能挤得下。
　　
　　两室的房子不大不小，日后想出手的话，也属于最容易卖掉的。
　　
　　虽然房子在林清眼中不是十全十美，比如说小区里根本没有停车位，但这已经是林清能找到的最优选择。
　　
　　卖房的家庭，小孩子今年在读高中，当初买这套房子也是为了初中学区。
　　
　　“现在初中读完了，这房子我们也用不上了。”
　　
　　“小孩子读高中的地方，离我们上班的地方也近，我们在旁边买了套新房。”
　　
　　卖房的夫妻默认林清一家买房，是为了学区名额，能让程菲菲读书。
　　
　　“你家小女儿长得真高，上几年级了？”
　　
　　程菲菲刚要开口回答，林清在背后戳了一下程菲菲的腰，程菲菲难得聪明地闭上了嘴巴。
　　
　　林秀英看到两个女儿之间的小动作，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林清微笑道：“她从小就长得高，一直是班里最高的。”
　　
　　至于程菲菲读几年级，林清没有回答，对方也没有再追问。
　　
　　晚上回家后，林秀英问道：“今天你为什么不让说你妹读几年级啊？”
　　
　　林清说道：“现在初中入学要求提前一年落户。”　　
　　
　　“告诉他们菲菲六年级，相当于告诉他们我们用不上这个学区名额、买房不是为了学区。”
　　
　　“我怕他们多想，再多生事端。”
　　
　　譬如说认为他们不为学区名额也要买房，是因为这个小区即将有什么利好消息之类。
　　
　　万一引起房东涨价、惜售，甚至反悔拒售就麻烦了。
　　
　　程菲菲听到林清的话，跑过来：“姐，现在买学区房来不及了对不对？”
　　
　　“那我上初中，完全是靠自己，对不对？”
　　
　　林清摸了摸程菲菲的头，给出肯定的答案：“对！”
　　
　　程菲菲高兴地双眼发亮。
　　
　　-
　　
　　北京买好的房子，林秀英原本不打算装修了，林清劝她装修一下。
　　
　　“这套房可不一定只住三年，没准菲菲读高中还要住，读大学还要住。”
　　
　　“北京的学生考北京的大学相对容易一点，菲菲很有可能就在北京读大学了。”
　　
　　“这样的话这套房子得住十年，辛苦一次，舒服十年，划算的。”
　　
　　林秀英连忙说道：“我不是怕装修辛苦。”
　　
　　她是怕装修花钱！
　　
　　林清知道林秀英心里怎么想的：“装修花不了多少钱，和买房的钱相比只是一个零头。”
　　
　　林秀英无奈叹气：“这房子一平米一万好几，装修的钱可不是零头么。”
　　
　　现在家里的大事林秀英都听林清的，但是对于林清说的学区房是增值首选，她一直将信将疑。
　　
　　“北京房子都这么贵了，以后还能涨？”
　　
　　林清但笑不语。
　　
　　装修的事情，一回生二回熟。林秀英在隔壁小区租了一间一居室，过完年后就开始忙装修。
　　
　　家里的两套房子，之前装修的时候让设计师按照林清的意思设计，到现在林秀英还觉得美观又实用。
　　
　　“北京的房子就按家里那两套装修。”
　　
　　林清对此当然也没有意见，那两套房子的装修风格是她喜欢的，而且她敢保证十多年后都不会过时！
　　
　　林秀英找林冰雪帮忙，让她给家里的两套房子各处都用数码相机拍照片，转存到林冰雪的电脑里，再用电子邮件发给装修设计公司。
　　
　　北京的设计公司看到这些照片，都夸她家里的房子装修得真好。
　　
　　林秀英笑得眯起眼睛。
　　
　　装修公司按照这个风格做出了设计图。开始施工时，林秀英照样选择半包，她跑建材市场早就有经验了。
　　
　　只是林秀英留在北京忙装修的事，程菲菲在家里就变成了“留守儿童”。
　　
　　赵连芳照顾程菲菲吃饭穿衣不成问题，对于功课就无能为力了。
　　
　　林冰雪主动将这个任务接了过来。
　　
　　一个星期跑过去两三次，检查程菲菲有没有认真完成作业，新知识有没有掌握。
　　
　　程菲菲在电话里说道：“小雪姐姐的温柔都是假的！”
　　
　　“所有人监督我做作业时，都一样的凶恶！”
　　
　　林清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显然程菲菲把一向好脾气的林冰雪气得不轻，林清给表姐寄了一套护肤品过去。
　　
　　零四年的春天，林秀英忙着装修，林清忙着让清影抢占市场，程菲菲抱怨禽流感导致她吃不到鸡肉。
　　
　　“我昨晚梦见炸鸡腿，醒来枕头都湿了。”
　　
　　林清呃了一声：“好恶心，快把你流口水的枕套洗干净。”
　　
　　池墨忙完了搬迁校区的琐事，所在的医学院完整彻底地搬到紫金港新校区。
　　
　　随着清影网络、电视和广播电台三方面的广告宣传同时开启，清影的生意越来越好。
　　
　　春末夏初，W记开启了“我敢发誓，保证低价”的促销活动。
　　
　　宣传超过千件货品每日保证低价。
　　
　　W记每星期会印刷商品促销信息手册。
　　
　　每一期手册的封面，都是W记代言人高举右手，做出“我敢发誓”的动作。
　　
　　W记对广大消费者承诺，买贵了差价双倍还。②
　　
　　清影和W记之间的新一场战争，正式打响。
　　
　　




122.  生路   “我们还不如去清影门店里买！”……

　　林清最不想打的就是价格战。
　　
　　选择价格战, 对商家意味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最关键的是，清影只有1000点血量，而W记背靠大资本, 有1000000血量！
　　
　　在这样的情况下, 林清怎么会选择和W记打价格战？
　　
　　如果W记这个促销活动长时间持续下去，清影只能选择和W记不同的定位。
　　
　　W记现在以低价争夺市场, 那么清影就提升品牌档次、提升环境与服务, 主攻高端市场。
　　
　　林清在公司开会, 让大家做好准备：“向高端转型, 我们具有优势。”
　　
　　林清为清影选拔和培养店员时, 一直都比W记的标准更严格。林清要求店员身材匀称、五官端正的同时, 对皮肤状态有着很高的要求。
　　
　　每个店员必须皮肤干净清透。
　　
　　林清注意到W记，最起码W记在杭州的首店, 就没有做到这一点。
　　
　　另外，每个清影门店里都有一个顾客体验区。店里一个小角落放置躺椅, 布置得十分舒适。优惠活动时会赠送顾客体验装、平时顾客也可以自己购买价格很低的体验装，由手法专业的店员帮顾客试用。
　　
　　林清对各个店长强调：“我们每个门店务必做到, 不会因为过度推销, 给顾客带来不好的购物体验。”
　　
　　“顾客需要我们介绍和推荐产品时, 店员要详细耐心地介绍。”
　　
　　“假如顾客不需要，想要自由选择，或者随便逛逛，我们的店员要做到不去打扰顾客，也不要用跟随和目光跟随，对顾客造成压力。”
　　
　　总而言之，就是为顾客尽量营造一个舒适自在的购物环境。
　　
　　“哪怕会牺牲一次的销量，但是我相信这样会让顾客走进清影第二次、第三次。”
　　
　　而且, 这对清影的口碑无疑也很有好处。
　　
　　林清制定了店员培训计划，从各个店里抽调店员轮流培训，逐步让所有店员都完成培训。
　　
　　然而在林清已经做好向高端转型的准备后，她突然发现，目前W记的价格并没有对清影造成太大压力。
　　
　　一时间，林清有些茫然：“为什么会这样？”
　　
　　就好像拳击比赛场上，林清做好了热身运动，等待200斤的重量级对手上场对打，然后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对手只有140斤。
　　
　　钟艳丽经过调查，将结果告诉林清。
　　
　　“大多数品牌区域经销商给我们的进货价，比给W记的进货价更低。”
　　
　　林清依旧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钟艳丽说道：“当然是因为我们的进货量远超过W记！”
　　
　　目前清影在杭州有十几家店，加上周边城市有三十家店。
　　
　　虽然不是每家店都像国大的旗舰店销量那么高，但是三十家店加起来的销量也非常可观。
　　
　　更不用说清影还有网店！
　　
　　网店经过一年的平稳发展，如今销量已经超过了线下实体店。即便现在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有网购习惯，但是网店面向全国的顾客。
　　
　　清影网店的仓储和发货，也全都在杭州进行。因此对各个品牌的区域经销商来说，清影的采购量是所有实体店加上网店的销量，远超过W记。
　　
　　“W记现在的销量根本比不过我们。”
　　
　　“就算W记财力雄厚，能一年在杭州开一百家店，那等它的采购量翻一百倍后，各个品牌区域经销商再给它最低价也不迟。”
　　
　　“W记背后有大资本又怎样？各个品牌也不可能因此破例提前给出低价。”
　　
　　“W记在广东那边的销量倒是不小，但是依旧比不上我们的总销量。”
　　
　　林清在钟艳丽说出第一句时，心中就如同拨云见日，一片清醒。
　　
　　林清唇边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W记的价格没有对她造成压力，是因为她的销量超过W记，而她的销量超过W记，主要靠的是官网、易趣网店和淘宝网店。　　
　　
　　是她提前为自己走出了一条生路。
　　
　　-
　　
　　清影和W记开启竞争后，原璐帮了林清一个大忙。
　　
　　原露品牌的经典线和高端线，向W记供货的价格都非常高！
　　
　　高到听到后会怀疑自己听错了的那种。
　　
　　林清在电话里听到原璐说出的价格后，就又问了一遍，反应过来自己没听错后，林清忍不住笑出声。
　　
　　“原总……你啊！”林清笑着问道，“然后呢？W记那边什么反应？”
　　
　　原璐说道：“他们也一脸是不是搞错了的表情，说我给出的价格比清影门店的零售价格还要高——我们还不如去清影门店里买！”
　　
　　“我就说——Goodidea！”
　　
　　然后原璐就把电话挂掉了。
　　
　　林清在电话对面，笑得直不起腰来。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谈崩了。
　　
　　于是现在的W记，杭州的一家店和北京的店、广州的店，店内全都没有原露品牌的产品销售！
　　
　　林清笑完之后，认真地对原璐说道：“谢谢。”
　　
　　原璐语气轻松：“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啊。”
　　
　　林清心中一阵感动。当初她和原璐的合作终止后，两人从合作伙伴变成朋友，但是因为林清很忙，原璐也很忙，两人又不在同一个城市，没有了工作上的交集后，林清和原璐的联系并不是很多。
　　
　　但是这一刻，林清真实地感受到和原璐的距离很近。
　　
　　她和原璐不需要太频繁的联系，但她们都知道自己需要的时候，对方会给予支持。
　　
　　林清笑道：“好，那就不说谢谢，但我必须要请你吃顿饭。”
　　
　　-
　　
　　林清得知W记没有原露品牌后，立刻将原露品牌作为清影的主推！
　　
　　因为原露一向优秀的产品品质，再加上近几年到位的宣传广告，大多数顾客对原露的印象都很好。
　　
　　林清将原露品牌作为清影的主推后，无论是清影还是原露，双方都受益。
　　
　　唯一的输家自然就是W记。林清经常能听到走进清影门店的顾客反馈：“还是你们这里东西全，W记竟然连原露这个牌子都没有。”
　　
　　“以后还是来你们这里买吧。”
　　
　　“W记说自己是最低价，价格也没比你们这里低啊？我感觉一样啊。”
　　
　　发现W记的价格没有对清影造成压力后，林清也没有选择由清影开枪，打响价格战。而是选择将定价与W记持平，同时继续保持清影店里让顾客满意的环境和服务。
　　
　　事实证明，林清的选择是对的。
　　
　　从年初开始，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秋天，清影的销量不但没有因为W记受到影响，反而步步升高。
　　
　　反倒是W记，林清知道他们早就有在杭州开二店、三店的计划，这份计划却一次又一次地向后推迟。
　　
　　林清想，这其中大概有一部分原因和清影相关。
　　
　　钟艳丽说道：“老板，别人本命年都不顺，我怎么觉得你本命年格外顺呢？”
　　
　　林清伸手摸住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金猴，这是池墨送给她的。
　　
　　又想起自己身上的红内裤，这是林秀逼着她每天穿的。
　　
　　林清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大概是因为我进行了迷信仪式？”
　　
　　今年林清一直很忙，她原本还担心自己冷落了池墨，池墨会因此有意见，发生争吵。
　　
　　没想到林清忙起来，池墨也跟着忙起来。
　　
　　池墨搬到紫金港校区后，在新校区附近买了一套新房。
　　
　　买房的时候，池墨认真询问了林清的意见，林清也毫不客气地给出了意见！
　　
　　她不敢说自己为池墨挑的房子以后涨幅第一，但她敢说在周边区域内绝对是保值增值的优等生。
　　
　　买好新房后池墨开始装修，期间时不时向林清求助，更将林清家里两套房和北京新房的照片和设计图全都要了过去。
　　
　　林清的经验能够帮助到池墨，她感到很高兴。
　　
　　直到池墨新房装修完邀请林清去参观，林清推开门的一瞬间呆立在原地。
　　
　　池墨新家的风格，完全和林清家的房子一样，每一处都是林清最喜欢的样子。
　　
　　




123.  保险   “我对门的房子还没卖！”……

　　面对池墨准备的这份惊喜, 林清有些不知所措。
　　
　　“你希望我搬过来一起住吗？”林清问道。
　　
　　池墨被林清的话吓了一跳：“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我也不是说不希望。”池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池墨深吸一口气, 看着林清的眼睛：“我只是觉得以后你或许会住进来。”
　　
　　“到时候希望你能住得更开心。”
　　
　　“但我没想着现在,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当然也愿意。如果你现在不愿意的话, 希望这套房子不会给你压力。”池墨有些语无伦次。
　　
　　“这个装修的风格我也非常喜欢、夏立也非常喜欢, 很多地方的设计都很方便, 设计师一直在夸赞……所以这并不算是为你装修成这样的。”
　　
　　林清伸出手指, 轻轻把池墨锁在一起的眉头舒展开：“别紧张, 我很喜欢, 也很开心。”
　　
　　“不过我暂时还不想住在一起。”林清从池墨眼中看到淡淡的失落。
　　
　　林清说道：“等夏立上大学之后。”
　　
　　然后她看到池墨双眼突然亮了。
　　
　　林清想了想，又说道：“你这个小区里的房子卖完了吗？”
　　
　　一瞬间, 池墨的双眼变得更亮：“没有！”
　　
　　他脱口而出：“我对门的房子还没卖！”
　　
　　林清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但是我手头暂时没钱买房。”
　　
　　“等到年底就差不多了。至于你对门的房子能不能留到年底……那就看我们的缘分了。”林清眨着眼睛说道。
　　
　　-
　　
　　距离夏立上大学还有三年时间，今年夏立刚升入高一。
　　
　　九月一号, 程菲菲结束了自己上学以来最为幸福的一个暑假，一个没有任何作业的暑假！
　　
　　她从小学升入初中, 成为了一名初中生。
　　
　　为了让程菲菲熟悉北京的环境, 暑假开始时林秀英就带着程菲菲来到北京居住, 两人住在自家隔壁小区租来的一居室里。
　　
　　虽然新房已经装修好了，但是林秀英没有急着搬家。
　　
　　“再多通风几个月，今年过年的时候再搬进去。”
　　
　　林秀英对林清说道：“这两年老是住新房子了，通风时间还是长一点好。上次装修完，我就觉得通风时间有点短。”
　　
　　林清惊讶地得知妈妈竟然不声不响地把北京城郊那套房子租出去了！
　　
　　“那套房子没装修，毛坯也能租出去？”
　　
　　林秀英说道：“租房子的人家自己装修。他们是拆迁户，一下子签了五年的合同，自己简单装修一下, 拆迁户家具都有。”
　　
　　城郊的毛坯房租金不高，但是林秀英一口气就收了两年的！
　　
　　林清问了问租金，林秀英收的租金就是市场价。其实租金高低都无所谓了，因为林清之前根本没想到能把城郊的毛坯房租出去，这完全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林清问道：“妈，你怎么把那套房租出去的？”
　　
　　林秀英笑道：“这有什么难的？”
　　
　　“我打印了一沓招租启示，发给小区附近的小超市、小区门卫还有天天在楼下乘凉聊天的老太太们，让他们见到要租房子的人，把招租启示给一张。”
　　
　　林秀英在小超市里多买点东西，小超市老板就很乐意帮林秀英把招租启示贴在收银台旁边。小区门卫她给了两包烟，老太太们只要聊几句天，多夸夸她们的儿子/女儿/孙子/外孙女……就可以了。
　　
　　林秀英连中介费都没有出！
　　
　　林清顿时更佩服了。
　　
　　“妈，那你怎么过去的啊？那么远。”林清问道。
　　
　　林秀英说道：“坐公交啊，转一趟车就行，我一路上都有座位，一点也不累。”
　　
　　林清听着林秀英声音中的满足，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妈妈一直都很能干，一个人一边工作一边养大她和妹妹，妈妈是一个非常坚韧的女人。
　　
　　-
　　
　　搬家到北京前，林秀英请全家人去饭店吃了一顿饭。林清舅妈找了个借口没有去，林清舅舅去了，但林秀英没怎么搭理他，只拉着林冰雪说话。
　　
　　听林冰雪的意思，她想调动到北京的医院去，而且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林建华对此很不赞成：“调动到北京去，那你和小蔡怎么办？”
　　
　　“小蔡是铁饭碗，不可能辞职跟着你去北京。到时候你们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家，这婚怎么结？这日子怎么过？你俩不得黄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折腾什么呢。要是和小蔡黄了，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啊。”
　　
　　林建华在饭店包厢里说的这番话，林清小姨小姨父都赞同，对林冰雪说道：“这是大事，是要好好考虑。”
　　
　　反倒是赵连芳看得开：“别听你爸的！男人和工作，还是工作靠得住！”
　　
　　“你姑就是现成的例子！”
　　
　　当年林秀英听了程立群的话，生二胎丢了铁饭碗，然后事实证明程立群一点良心都没有。
　　
　　李子浩开口说道：“姐！你放心大胆地去北京吧！”　　
　　
　　“我有两个好哥们儿在北京，我让他们给你介绍对象，他们认识的人可多了！”
　　
　　林清小姨警惕地看向李子浩：“你哪来的北京的朋友？”
　　
　　经过一番审问之后，李子浩扛不住了，坦白是他在网上打游戏时认识的网友。
　　
　　林清小姨警告道：“网友在网上一起打游戏可以，不许暴露自己的真实信息，更不能让网友给你姐介绍对象。”
　　
　　“隔着网络，谁知道对面是什么人呐？你想过你姐的安全没有！”
　　
　　李子浩在心中反驳，他在网上认识的都是真朋友，比现实中的朋友关系还好呢。
　　
　　但是他只敢在心里想一想，嘴里万万不敢反驳，缩起脖子安静吃饭。林冰雪给她夹了一只虾，安慰了一下李子浩。
　　
　　林秀英搬家到北京，问过赵连芳要不要一起去，赵连芳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我不去，我住在家里舒服。”
　　
　　每天侍弄一下一楼小院里种的蔬菜，别提多开心了。
　　
　　赵连芳今年夏天就种了两棵西红柿、两棵茄子，还搭了一个小小的丝瓜架，结出来的果子她根本来不及吃。
　　
　　时不时给林清小姨家送过去一袋。
　　
　　现在小区里的邻居们，赵连芳认识了不少，经常聊聊天还挺高兴的。
　　
　　邻居里有个谈得来的老太太养了两条狗，赵连芳偶尔做点狗饭送过去，两条狗吃得欢，邻居老太太也很高兴。
　　
　　现在两条狗都和赵连芳很熟悉了，看到赵连芳过去就直立起来，两只前爪朝着她“拜拜”。
　　
　　知道“拜拜”就能有好吃的。
　　
　　“北京人生地不熟的，在家我一个人住一套大房子，还有个小院子，去了北京和你们娘俩挤两室一厅，不去不去。”
　　
　　赵连芳现在有自己的房子了，才不想和子女住在一起。
　　
　　大儿子是个靠不住的，她早就看透了。
　　
　　小女儿家里有女婿，一起住时间长了讨嫌。
　　
　　中间这个女儿没这些问题……但是赵连芳一个人住着自在啊！　　
　　
　　“等我老得动不了，只能和你们一起住，现在我才不和你们一起长住呢。”
　　
　　-　　　　
　　
　　林秀英去北京陪读，自然没办法继续工作了。
　　
　　她原本就是没有编制的临时工，这次只能直接辞职。
　　
　　林秀英对此还挺可惜的：“多好的工作啊，一点也不累，家里有事就能请假。”
　　
　　她在食堂工作多年后，非常珍惜坐办公室的工作。
　　
　　当然不舍归不舍，林秀英在留在家里工作和去北京陪读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八中初中部不能住校，就算能住校，林秀英也不放心让程菲菲住校。
　　
　　“你妹和你不一样，没人看着她，她连高中都考不上。”
　　
　　林清劝道：“提前退休挺好。你也辛苦一辈子了，趁着现在能吃能动，好好吃一吃玩一玩。”
　　
　　“再过个十几年，怕是吃不动也玩不动了。”就像上辈子那样。
　　
　　林秀英叹气：“等到你妹妹高考完，我才算完成任务。”
　　
　　林清听到熟悉的话，摇头笑了，真的等到程菲菲高考完，林秀英又要说，等你妹妹工作了我才算完成任务、等你结婚了我才算完成任务、等你们生孩子了只要我带得动就给你们带……
　　
　　林秀英早已习惯了奉献。
　　
　　搬家到北京后，林秀英还是想再找份工作：“你妹白天一整天不在家，我自己也没事干。”
　　
　　林清：“怎么没事干？吃喝玩乐不都是事！”
　　
　　聊了几次之后，林清才发现虽然现在林清有钱了，但是林秀英不赚钱就没有安全感。
　　
　　林清想了想：“妈，我记得到五十岁的时候，可以一次性补齐之前的医保社保，然后你就能按月领退休金了。”
　　
　　“过两年等你到五十，我一次性给你补齐。”
　　
　　林秀英得知还能这样，果然十分高兴。她当天就打社保局的电话问清楚了，然后告诉林清：“最少补十五年的，最多补三十年的。补交的年份不一样，每个月退休金多少不一样。”
　　
　　“我补十五年的就行……”
　　
　　林清说道：“补三十年的。”
　　
　　每个月退休金多领一点，林秀英心里更有安全感，花钱也能更大方一点。
　　
　　林秀英说道：“也行。”
　　
　　经过林清抵押房子贷款的事情，林秀英觉得做生意实在是不稳定。趁着有钱的时候买房子、交社保，等到以后没钱了，好歹还能多一重保障。
　　
　　林秀英补交社保的事情提醒了林清。
　　
　　她该给家人买份保险了。
　　
　　林清把这件事交给姚雯：“帮我挑一挑医疗保险。”医疗保险她准备给自己、林秀英和程菲菲各买一份。
　　
　　“再帮我挑一个养老商业险。”她买给林秀英。
　　
　　姚雯很快就办好了这件事。购买医疗保险时，林清写下自己、林秀英和程菲菲的名字后，又一个名字从钢笔笔尖冒出来。
　　
　　墨水顺滑，林清手中的钢笔轻动几下，在空白合同上写下池墨的名字。
　　
　　




124.  换房   卖掉旧房子，置换新房子，钟艳丽……

　　池墨人生中第一次收到医疗保险作为礼物。
　　
　　他收到这份特别的礼物后, 立刻给林清包了一个大红包。
　　
　　林清不想收，然而池墨坚持道：“我不是在为自己付保险钱，这是我的回礼, 回礼！”
　　
　　池墨轻轻牵住林清的手：“如果你不收我的礼物, 我会伤心的。”
　　
　　林清瞪眼，池墨什么时候学会撒娇了？而且他发现撒娇对她管用之后, 就经常用这招。
　　
　　“池老师。”林清重音, “你怎么能对学生撒娇呢？”
　　
　　池墨继续拉着林清的手, 露出一个得意的笑：“现在已经不是了。”
　　
　　林清最终只能收下池墨的红包。她不知道池墨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偏爱他的手的, 反正池墨现在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时, 总会拉着她的手, 显然是知道这样成功率更高。
　　
　　而林清虽然知道池墨的故意的，但是知道也没用。
　　
　　自从林清发坏心地告诉池墨, 等她手头有钱了就买下池墨新房对门的房子，两人可以再做邻居, 但是对门的房子在此之前会不会被开发商卖掉就要看运气了。
　　
　　池墨再也没有给林清送过除了红包以外的礼物！
　　
　　这次回礼，送红包；七夕, 送红包；甚至恨不得在八一建军节和每个二十四节气都送红包！
　　
　　池墨知道他送大额的金钱林清不会收, 他主动借给林清钱买房, 林清也不要。
　　
　　而且池墨发现着急的只有他一个人，林清对在他对门买房一点也不着急，甚至有点喜欢看到他处于煎熬的状态？
　　
　　自从池墨认识林清，林清一直表现出超出年龄的成熟和冷静。池墨第一次见到林清像小恶魔的这一面。
　　
　　池墨没办法，只能拼命在每个节日给林清送红包，希望她能早日攒够买房的钱，每个红包的数目都恰巧在林清能接受的最高值上。
　　
　　林清瞪眼：“池老师，你总是送红包这么不浪漫的礼物, 女朋友会不高兴的！”
　　
　　林清推拒不过，只能收下。
　　
　　然后时不时给池墨买个小礼物。
　　
　　池墨每次收到礼物后又开心又痛苦：“把你的银行卡号藏好！”
　　
　　林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
　　
　　池墨“恶狠狠”地说道：“否则我就给你卡里打钱！”
　　
　　-
　　
　　程菲菲升入初中后，发现自己和班里的非体育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非体育生几乎人手一个“华杯赛”和“迎春杯”的奖项！
　　
　　开学的自我介绍上，人人都在介绍自己获过哪些奖，然而同学们说的奖程菲菲一个也没听说过。
　　
　　过了两个星期，程菲菲才后知后觉，原来同学们说的都是奥数奖项。
　　
　　而程菲菲，从来没有听过一堂奥数课。到了小学高年级，数学能考85分以上，林秀英就不会骂她，因此85就是程菲菲心中的高分！
　　
　　自我介绍时，每个同学都说自己获过什么奖，程菲菲也随大流地说了。同样的，她乒乓球比赛获的奖，班里的非体育生也听不懂，大家唯一能听懂的就是：“你会打乒乓球啊！”
　　
　　这是程菲菲在开学前两天，从新同学们的口中听到次数最多的一句话。
　　
　　班里有非体育生和程菲菲相约学校里的乒乓球馆，然而一起打了一次乒乓球后，两人都没有再提前第二次。
　　
　　和程菲菲打乒乓球的女生怀疑人生，她一直以为自己会打乒乓球，现在怎么觉得自己根本不会打？
　　
　　程菲菲也觉得这场乒乓球太累了，她和自己的队友们打乒乓球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好在班级里不止程菲菲一个体育生，一共有三个男生、三个女生都是体育生。虽然项目不同，但是大家还比较有共同语言。
　　
　　只是让程菲菲惊讶的是：“我们六个人里，竟然有四个人学过奥数！”
　　
　　林秀英得知后打电话和林清说道：“北京的小学生真厉害。”
　　
　　“一边学体育一边学奥数，怎么做到的啊？”
　　
　　程菲菲只学乒乓球都忙得不行了。
　　
　　林清关心道：“菲菲的文化课跟得上吗？”
　　
　　林秀英说道：“她自己说没问题，我每天看她的作业，写得也不错。等到第一次月考的时候看看成绩吧。”
　　
　　班里唯二两个没有学过奥数的体育生，恰巧成为了班里的两个体育委员。程菲菲成为了女生体育委员，另外一个没有学过奥数的男生成为了男生体育委员。
　　
　　林秀英得知这个消息后夸奖了程菲菲一通，还给她炖了排骨庆祝。
　　
　　打电话的时候对林清说道：“你以前都是当班长、当学习委员的。怎么到了你妹这里，就是体育委员了呢？”
　　
　　林秀英还记得自己读书的时候，体育委员差不多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代名词，学生们经常会用这个词开玩笑。
　　
　　“没想到我们家也出了一个体育委员。”林秀英笑道。
　　
　　不过林清和林秀英两人都觉得程菲菲能当班委是一件好事，不说锻炼领导能力，最起码有利于她融入班级。否则体育生很容易成为班里的边缘人物，直到毕业都只和体育生同学们关系好，和其他同学根本不熟。
　　
　　升入初中后还有一个变化，那就是小学期间从来不必穿校服的程菲菲，现在上学的每一天都要穿校服了。
　　
　　林秀英对林清说道：“挺好，省了买衣服的钱了。”
　　
　　程菲菲对穿校服也不反感，对她来说穿什么衣服都一样。
　　
　　然而几天之后，林秀英发现穿校服也省不了买衣服的钱。
　　
　　“你妹校服裤子上撕出来一条大口子，在大腿正前方。”
　　
　　“我问她是怎么撕破的，她竟然不知道，看起来像是被树枝或者钉子刮破的。”
　　
　　“这么大一个口子，又在这么显眼的位置，我用针线缝上也太丑了。我让她去教务处再买两身新校服。”
　　
　　林秀英叹气：“明明养的是个女儿，怎么跟养了个淘气小子一样？”
　　
　　几天后，林秀英对林清说道：“破案了。我知道你妹妹的裤子是怎么撕破的了。”
　　
　　“你妹妹学刘翔跨栏呢。”
　　
　　“跨的那个栏是他们自己用树枝搭起来的，跨栏的时候校服裤子就被刮破了。”
　　
　　今年夏天，刘翔在雅典奥运会上夺得一百一十米栏的金牌，这是中国男子田径的第一块奥运会金牌。
　　
　　程菲菲的偶像从小时候的乒乓球冠军孔令辉和张怡宁，后来增加了哈利波特，现在又多了一个刘翔。
　　
　　林秀英发现真相后，狠狠地教训了程菲菲一顿：“你不知道有多危险吗？啊？”
　　
　　“树枝划破的是你的裤子，要是你的脸怎么办？”
　　
　　程菲菲安静听训，然后承包了家里一个星期的家务。
　　
　　-
　　
　　十一黄金周，林秀英带着程菲菲回来一趟家，对林清感慨：“现在Z字头的火车真快！”
　　
　　“往返北京快多了！”
　　
　　林清笑道：“以后还能更快。”
　　
　　林秀英虽然不知道动车和高铁都在研制了，但是对于火车提速这件事很有信心：“对，以后肯定能更快。”
　　
　　同样在十一黄金周，钟艳丽请林清帮忙：“老板，我想换套房子，你能不能再帮我参考参考？”
　　
　　第一次买房可以先买小一点，以后有机会了再换大、换好，这是林清反复对钟艳丽说过的理论。
　　
　　然而林清依旧惊讶于钟艳丽践行地这么快。
　　
　　钟艳丽的收入林清很清楚，她在心中估算一下，以钟艳丽的收入再花钱节约一点，现在的确够换房子了。
　　
　　这两年公司的生意一直变好，尤其是今年发展最为迅猛。钟艳丽的工资奖金和虚拟股份的分红，自然也以同样迅猛地速度上升。
　　
　　钟艳丽笑容灿烂：“现在这套的房贷，我已经提前还清了！”
　　
　　她为了买房日夜焦灼，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在这个城市里拥有一个小窝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然而一转眼，钟艳丽不仅将房贷还清了，当初林清为她选中的房子还涨了好多！
　　
　　虽然第二套房的贷款利率比首套房要高一点，但是这点钱在她第一套房子上涨的价格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卖掉旧房子，置换新房子，钟艳丽在心中算了算，对现在的她来说一点也不吃力。
　　
　　她完全可以买一套更新的、更大的、更好的！
　　
　　钟艳丽想起她第一次去徐可家，看到漂亮大房子时受到的冲击。现在她自己也可以买一套那样的宽敞漂亮的房子了。　　
　　
　　钟艳丽唇角的笑容藏不住：“还好我第一套房没装修，当初为了省钱直接住进去了，现在换房子正好，什么都没损失。”
　　
　　那时候她哪里能想到这么快就能置换呢？
　　
　　林清被钟艳丽浑身散发的幸福感染，笑着一口答应下来：“行！我再帮你挑房子！”
　　
　　同在这个十一黄金周，徐可的老公罗业天天出门应酬。
　　
　　徐可问道：“怎么国庆假期也不休息呢？”
　　
　　罗业回答道：“就是假期，领导们才在外面应酬呢，我们不得陪着？”
　　
　　徐可疲惫地点了点头，平时儿子一直是她妈妈帮忙带的多。但是徐可也不想让孩子只有外公外婆的关爱，得不到爸爸妈妈的关爱。
　　
　　于是徐可有空的时候尽量把儿子和阿姨叫到她身边。
　　
　　然而自从她辞职后，罗业带孩子的付出的时间越来越少。这个国庆假期，徐可原本想一家三口出去玩玩逛逛，然而罗业每天除了睡觉根本不在家。
　　
　　黄金周的最后一个晚上，徐可和阿姨一起教儿子辨认汉字卡，她的电话突然响了。
　　
　　徐可接起来：“喂？”
　　
　　对面没有声音。
　　
　　“喂喂？”徐可提高音量，对面依旧静默。
　　
　　就在徐可挂电话的前一秒，她听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声：“打错了。”
　　
　　




125.  新邻居   “很遗憾，你对门的房子被人买……

　　……打错了？
　　
　　对方抢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徐可注视着自己手里的手机。
　　
　　看起来似乎的确是一通打错的电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徐可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阿姨问道：“怎么了？”
　　
　　徐可摇头：“没什么, 打错的。”
　　
　　儿子张开双臂, 叫妈妈陪他玩，徐可将手机放到一边, 先去满足儿子的需求。
　　
　　小孩子大半时间都是小恶魔, 但是小天使的时刻真的能让妈妈一颗心融化, 徐可和儿子玩了半个多小时。快到睡觉时间了, 徐可将儿子交给阿姨去洗澡。
　　
　　然后开心地笑了半个多小时的徐可, 又想起了刚才那通奇怪的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出于直觉，徐可她翻开手机通话记录, 把这通电话的号码记了下来。
　　
　　然后将记下号码的本子压在抽屉深处。
　　
　　-
　　
　　国庆假期前，方婷就一直喊周敏、林清和吴佩珍聚一聚：“紫金港建成这么久了, 我还没有去过呢！”
　　
　　周敏和吴佩珍早就坐校车去过了，林清和方婷还没空去。
　　
　　不过林清在放假期间一向比平时还要忙, 于是四人的小聚就安排在了国庆假期之后的周末。
　　
　　聚会地点自然就选择在紫金港校区附近的一家餐厅。
　　
　　方婷见到林清的第一句话就是：“天哪！这里也太偏僻荒凉了吧！”
　　
　　方婷想起林清提到过池老师在附近买房了, 林清还说她也很有可能在附近买, 顿时眉头紧皱：“池老师怎么把房子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是因为这里的房子便宜吗？”
　　
　　“诶，你家池老师难道是一位清贫教授吗？我还以为池老师家里还挺有钱的……”
　　
　　方婷说道：“没钱的话你养他好了，我们新时代女性能赚钱！”
　　
　　方婷和男朋友两人，现在显然是方婷赚钱多。
　　
　　林清笑着摇头：“不是因为没钱，是我们都看好这里的房子。”
　　
　　方婷一脸不可置信：“看好这里的房子？这里简直就是大农村加大工地！”
　　
　　林清点头：“工地就说明在建设啊。”
　　
　　她想了想，对方婷笑道：“你以后买的房子没准也在这一片呢。”
　　
　　因为方婷的公司日后也会搬过来，而且以方婷的角度来看，比这里更偏。
　　
　　周敏倒是挺看好这里的发展：“新校区搬过来的, 周边怎么也会被带动起来吧？”
　　
　　“毕竟新校区这么大，现在刚建完第一期，还有后面的第二期呢。”
　　
　　周敏还说了一个消息：“现在学校里都在说，浙大的老师和教授要在附近分房了。”
　　
　　周敏说的分房是指集资建房，价格远远低于现在市场上的商品房价。
　　
　　周敏一心希望自己能分到一套，这样她和男朋友的住处问题就解决了。
　　
　　周敏奇怪道：“分房的事情应该八九不离十，按理说池老师一定会有一套啊？”
　　
　　“池老师这种学校引进的人才，这方面的福利待遇一定是最好的。只有像我这样的年轻行政老师，才要为能不能分到房子发愁。”
　　
　　“那池老师为什么要在学校附近自己买一套？”
　　
　　林清没问过池墨怎么想的，但是周敏奇怪的地方，林清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房子当然是越多越好，看中就买。”
　　
　　周敏摇头：“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的世界。”
　　
　　方婷也跟着摇头，说了一样的话。
　　
　　吴佩珍刚开口，就被周敏喝止：“闭嘴！你也是有钱人！”
　　
　　吴佩珍笑着，在嘴巴前面笔划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林清最近在帮钟艳丽考虑如何置换房产，现在看到吴佩珍，顿时就想起了这件事：“你一直住着之前那套房子呢？没有置换，也没有买新的？”
　　
　　吴佩珍茫然地看向林清：“对啊。”
　　
　　吴佩珍现在住的房子离学校很近，她一个人住完全够了，根本没想过要置换，更没想过要买新的。
　　
　　“我还有一年就毕业，毕业就回家了。”吴佩珍说道。
　　
　　“等我回家的时候，现在住着的这套房子应该都会卖掉。”更不可能买新的了。
　　
　　林清说道：“我觉得现在是个换房子的好时机。”
　　
　　“以后杭州的房子会比温州更贵。你现在在杭州买套好房子，回头就算要卖，卖掉的钱在温州买个小别墅，不是更好吗？”
　　
　　吴佩珍将信将疑：“杭州房子以后会比温州贵吗？”
　　
　　现在的房价，温州比杭州贵不少。
　　
　　林清点了点头，她只是这么说了一句，就换到别的话题。毕竟对吴佩珍家里而言，在房子上多赚点钱不过是锦上添花，不像对钟艳丽来说，这是改变她阶层甚至人生的机会。
　　
　　吃完饭后，四人走进新校区。方婷刚才有多嫌弃学校外面偏僻荒凉，现在就有多羡慕学校里崭新漂亮。
　　
　　“天哪！这太好看了吧！”
　　
　　“啊啊我好嫉妒现在的学生！我怎么没晚生几年！”
　　
　　比崭新漂亮更让方婷嫉妒的，是宽敞！是教室和宿舍有充足的空间！
　　
　　绝大部分的宿舍里都有阳台、有独立卫生间、上床下桌的四人间，衣柜也比她们读书的时候大得多，更不必说宿舍里还有空调。
　　
　　看到校园内的人工湖，走到湖畔的图书馆，方婷走上台阶，抱着图书馆外的柱子：“呜呜我不想走了。”
　　
　　“我想重新读一遍大学。”
　　
　　吴佩珍笑道：“那你再考研究生啊，要不然你像周敏这样，应聘大学行政老师。”
　　
　　方婷松开柱子：“算了算了。”
　　
　　林清忍不住笑了，方婷现在的工资也在节节升高，她还是很珍惜现在的工作的。
　　
　　-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落到地面上立刻化成水。钟艳丽换好了新房子，这次的房子她处处都满意，找了装修公司准备装修。
　　
　　林清知道钟艳丽有了男朋友，而且男朋友是个收入比钟艳丽低的铁饭碗，家境小康，只有一套自住的房子。
　　
　　林清叮嘱道：“这是你的婚前房，不管男朋友怎么花言巧语，你都不能让他插手这套房子。”
　　
　　林清举了几个例子：“比如说你男朋友说，他一个大男人住你的房子没面子，想让你加上他的名字，拒绝。”
　　
　　“让你卖掉这套房子，然后一起出钱买婚房，拒绝。”
　　
　　钟艳丽笑着让林清放心：“我可不会把我的房子分给别人。”
　　
　　她加班到急性肠胃炎半夜去输液，她在财神庙里磕头时冰凉冷硬的触感，钟艳丽永远不会忘。
　　
　　-
　　
　　春节前，林秀英翻黄历挑了一个好日子，从隔壁小区租住的一居室里搬到北京的新家。
　　
　　搬家时，林秀英在单元门口放了一挂鞭炮，还带着芝麻、红辣椒、一沓钱和一个扫把。
　　
　　林秀英挨个为林清解释：“芝麻节节高，红辣椒红红火火，钱当然是家里有钱，扫把扫走霉运。”
　　
　　这些都是林秀英在北京租房时新认识的邻居朋友告诉她的。
　　
　　林清听完后直笑：“行，你觉得好就行。”有时候心理暗示也很有效。
　　
　　在林秀英乔迁新居的一周后，林清主动把池墨叫出来约会：“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池墨抿唇：“坏消息。”
　　
　　林清说道：“很遗憾，你对门的房子被人买走了。”
　　
　　池墨脸色变了，他声音干涩地问道：“那好消息是什么？”
　　
　　林清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对门的新邻居，是个小美女。”
　　
　　池墨瞪大眼睛，然后笑意一层层地泛出来。
　　
　　他一把将穿着羽绒服的林清拦腰抱起，高兴地抱着林清转圈：“不，是大美女。”
　　
　　林清惊叫一声：“快放我下来，你的手！”
　　
　　池墨作为医生，非常注意保护自己的双手，尽量不拎重物，为了手稳。
　　
　　没想到今天竟然直接把穿着冬天厚厚衣服的林清抱起来。
　　
　　池墨缓缓将林清放下，嘴里呼出的气在寒冷的冬天变成一团团白色。
　　
　　他双手捧住林清的脸：“你好，我的新邻居。”
　　
　　




126.  新部门   新成立的网红经纪部

　　这几乎是林清见到池墨最高兴的一次, 差不多和池墨听到林清说在一起时相媲美。
　　
　　林清连忙解释道：“我这两年还不打算搬过去！”
　　
　　现在租的这套房子距离林清公司更近，每天能多睡片刻，对于林清而言, 半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也非常重要。
　　
　　而且正如方婷说的, 现在新校区附近还是大农村加大工地的样子，除了几个刚建好的和正在建的小区之外, 其他配套设施也是个问题。
　　
　　林清买房会选择有发展潜力的地方, 但是眼下居住, 她还是想要住在生活更便利的地方。
　　
　　因为生活不便, 现在那一片的房子并不好卖, 建成的小区里都有大量开发商尚未卖出去的房子。
　　
　　池墨买的大户型更难卖, 对门的房子才能空这么久。
　　
　　谁能想到再过上十几年，这片区域的房价不仅翻了十几倍, 而且翻了十几倍后抢都抢不到。摇号人数破万，中签的都是欧神。
　　
　　池墨听到林清说自己暂时不会搬过来住, 说道：“那我也不搬。”
　　
　　“我们继续门对门住着。”
　　
　　林清皱眉：“那你上班不就远了？”
　　
　　池墨笑道：“没事，我工作没你那么忙, 再说多踩几脚油门就到了, 还能多看看路上的风景。”
　　
　　“等到你想搬进去的时候, 提前两年告诉我，我来帮你装修？”
　　
　　“你还想要这个风格吗？我们两套房子装成一样的？”池墨期待地看着林清。
　　
　　林清在这样的目光下，脱口而出：“那把两套房子中间的墙敲掉，两套连成一套好了。”
　　
　　池墨激动地看向林清，林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那个……她还能后悔吗？
　　
　　林清大脑中立刻冒出来很多反悔的理由，比如池墨那套房已经装修好了，再敲墙太麻烦；比如之前没有一体设计，敲掉墙后装修还要修改……
　　
　　然而在池墨热切渴望的眼神中, 林清将这些理由通通咽回了肚子里。
　　
　　“得看看建筑图纸，如果是承重墙的话就不能敲。”林清干巴巴地说道。
　　
　　当天，池墨就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不是承重墙，可以敲。”
　　
　　林清心中叹息一声，说道：“这个小区很旺你。”
　　
　　关于房子的事，池墨两次都得偿所愿。
　　
　　-
　　
　　今年，林清读大学所在的西溪校区旁新开了一家炒货店，老板炒瓜子花生各种干货，店里的糖炒栗子尤其出名。
　　
　　炒货店距离林清公司也挺近，公司里不少人都吃过，小苏给她带回来过好几次。
　　
　　热烘烘的糖炒栗子又甜又糯，指甲轻轻一掐再一掰，整个壳就掉了。
　　
　　不过有两次林清没顾上吃，糖炒栗子冷掉之后就不行了，里面的一层皮粘在栗子上根本剥不下来，林清遗憾地扔掉了。　　
　　
　　林清听小苏说：“那家店生意特别好，老板说很多人跨过大半个城市过来买。”
　　
　　小苏还说道：“今年冬天才发现这家店，听说秋天桂花开的时候，这家炒货店旁边的两棵大大的桂花树特别香。有顾客提议在糖炒栗子锅里放一把桂花，老板真的照做了，炒出来的栗子都沾染着桂花的香气。”
　　
　　“明年秋天我一定要吃到。”
　　
　　公司里人们都买过这家糖炒栗子，主要也是因为去百脑汇电脑大卖场顺路。
　　
　　百脑汇也是今年刚开的，下面几层都是卖电脑、卖配件和各种电子产品的，顶层却是一个美食城！
　　
　　美食城里小炒、面条、港式点心、麻辣香锅……应有尽有。
　　
　　进门先买券或者充卡，里面各个档口都不收现金，只收券或者刷卡。
　　
　　刚开业没多久，大家正新鲜，中午都喜欢跑过去吃，公司里大多数人都充卡了。几个同事坐围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分享一下食物，每个人都能吃得很丰富。
　　
　　小苏最近疯狂迷恋美食城里的豉汁蒸凤爪、蒸排骨。
　　
　　“特别特别好吃，不仅排骨和凤爪好吃，里面的芋头和花生也一样好吃！”
　　
　　几次之后，林清被小苏说馋了，但是她又实在不想中午跑到百脑汇里的美食城去，耽误午休不说，衣服和头发上都会沾染油烟味。
　　
　　林清给池墨发短信：“滴滴，期望菜单豉汁蒸凤爪、蒸排骨。”
　　
　　几分钟后池墨回复：“收到，明日菜单豉汁蒸凤爪、蒸排骨。”
　　
　　林清放下手机，唇角的笑意停留许久才渐渐消散。
　　
　　-
　　
　　百脑汇开业不久后，林清在大学里捐助的创业基金会收到了一个新的创业项目申请书。
　　
　　虽然林清工作很忙，但是这些大学生们提交的申请书，每一份都是她亲自看的。
　　
　　这一次林清收到的申请书，是计划在紫金港新校区外开一家电脑维修店。
　　
　　帮忙维修电脑、安装软件、查杀病毒等业务，店内还销售鼠标、耳机和优盘等。
　　
　　这次提出申请的是两个大学男生，两人在计划书里写自己电脑维修技术过硬。
　　
　　林清对姚雯说道：“公司里是不是有两个坏了的笔记本？明天那两个男生过来的时候，拿给他们修。
　　
　　如果两人真的技术过硬的话，林清的创业基金会投资这个项目。
　　
　　虽然现在在大学外开电脑维修店还有点早，因为只有少部分同学会带着笔记本电脑来上大学，再过几年顾客群体会更庞大，但是林清也认同什么生意都要趁早。
　　
　　第二天，姚雯告诉林清那两个男生真的把笔记本修好了，林清爽快地批了资金。
　　
　　其实她的大学生创业基金投资的项目，能盈利的十中无一。
　　
　　前年盈利不错的桌游店，在去年非典的几个月期间倒闭了。
　　
　　不过林清依旧对这个活动乐此不疲，仿佛在玩养成游戏。
　　
　　林清的创业基金会资助的项目中，她最看好的还有一家大学生健身房、一个组织大学生周边游的小团体。
　　
　　健身房有望盈利，后续给林清的回报或许可以抵得上她当初的投资。
　　
　　周边游的项目如果真的能做好，林清考虑收购到青林人力资源公司里，如果创业的几个大学生也愿意的话。
　　
　　-
　　
　　这半年多，林清公司里又新招聘了十余个网红预备役，职务依旧都是培训生。
　　
　　林清将培养和管理网络达人的部门独立出来，不再把网红预备役们塞在电商部门里，单独成立了一个经纪部门。
　　
　　第一批培养的四个网红预备役，如今三个人都成为了天涯版块上的人气ID。
　　
　　还有一个女生不适应网络达人的工作，实习几个月后转到清影门店里当店员。
　　
　　不擅长网红工作的女生却很擅长店员工作，业绩一直在店里数一数二，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就可以升职成副店长了。
　　
　　倒是真的把名义上的培“培训生”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培训生。
　　
　　清影网络销量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电商部门随之以最快的速度扩容。
　　
　　一年前，电商部门只有寥寥几人，连自己的程序员团队都没有。现在不仅有了自己的程序员队伍，而且成为了公司里员工人数最多的部门之一。
　　
　　电商部门成立之初，公司里不少人怀疑是否有必要单独成立一个部门，甚至连电商部门里的员工们也心中忐忑。
　　
　　现在林清为培养中的网红们成立新的部门，公司里再次有人疑惑。有必要为十几个年轻男生女生成立新部门吗？培养网络达人是为了宣传，直接属于宣传部门不就行了？
　　
　　不过也有一些人看透了林清的布局。
　　
　　钟艳丽说道：“老板以后肯定准备把这个部门做大。”
　　
　　小苏听到后不敢相信：“现在二十个人还不够？”
　　
　　“哪里需要那么多网络达人啊？”
　　
　　“老板培养那么多人，难道要自己人和自己人在网络上抢流量？”
　　
　　小苏想不通，公司培养出来的网红们和自发分享内容的网友相比，根本就是老虎和猫的区别。
　　
　　现在天涯时尚版人气最高的ID都是自己公司培养出来的，但是天涯时尚版也容不下几十只老虎啊？
　　
　　到时候只会是自己人和自己人打架。
　　
　　钟艳丽说道：“现在网络发展这么快，以后肯定不止一个天涯时尚版，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相似的地方。”
　　
　　钟艳丽前两年根本没有上网的习惯，但是她现在工作再忙，每天也会抽出一些碎片时间上网浏览一些信息。
　　
　　钟艳丽心想，像她这样的人一定会有很多。以后上网的人会变得和看报纸、看电视的人一样多。
　　
　　钟艳丽偶尔能听到当初一起学计算机的同学们的近况，许多人现在都在网络行业发展，这个行业的发展速度让钟艳丽目不暇接。
　　
　　因此钟艳丽一点都不觉得公司里新招聘来的十几个网红预备役太多了，没准日后还不够分。
　　
　　网络这个蛋糕变大的速度太快，即使分蛋糕的人也在变多，每个人手中分到的还是越来越多。
　　
　　何况林清第一次招进来六个人，先淘汰了两个，又转岗了一个，最终有能力也有天分做网红的只有三个人。这一次招进来的十几个人，大概也只能留下一半。
　　
　　网购销量迅速占据清影总销量的半壁江山甚至更多后，钟艳丽一直后悔自己当初没有魄力转到电商部。
　　
　　电商部刚成立的时候，钟艳丽心动过，但是那时她去电商部当总监意味着工资要降，管理的部门规模也变小很多。
　　
　　钟艳丽当时真的很看好电商部门，她直到现在还记得当初的想法。她当时正被第一套房的借款和贷款压得直不起腰，心想如果自己像徐可一样住在没有贷款的漂亮大房子里，一定就转去电商部门当总监了！
　　
　　钟艳丽想到这里，突然愣住了。
　　
　　她现在已经拥有像徐可一样的漂亮大房子了啊！
　　
　　虽然她的房子还有一些贷款，但是每个月的还款金额完全不会对钟艳丽造成经纪负担，钟艳丽现在根本不在乎这点贷款了。
　　
　　只是现在电商部的业绩占据了半壁江山，电商部总监高运工作也做得很好，钟艳丽不可能现在去摘桃子。
　　
　　去电商部不可能……如果去刚成立的网红经纪部呢？
　　
　　这个念头出现在钟艳丽脑海中，就再也挥之不去。
　　
　　几天后，钟艳丽向林清提出申请，想要转到新成立的网红经纪部当总监。
　　
　　林清听到后，惊讶地看着钟艳丽。
　　
　　“去网红经纪部后，你的工资短时间内或许会降低，工作却同样忙，有同样大的业绩压力。你真想去？”
　　
　　钟艳丽点头：“对，我想去。”
　　
　　清影的销量目前电商部占据了一大半，她这个业务总监只负责实体门店的一小半。而且根据钟艳丽的预估，未来网络销售做占据的份额还会继续增加，实体销售占据的份额还会继续降低。
　　
　　这样的业务总监，对钟艳丽不再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而且现在的工作她觉得挑战性不够。
　　
　　她想去开拓新的疆土。
　　
　　林清看着钟艳丽，想起她刚认识钟艳丽的那一两年，经常觉得钟艳丽和上辈子刚创业时的自己很像。
　　
　　林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直到今天，这种感觉再次出现在林清心头。
　　
　　林清点头：“好。”
　　
　　-
　　
　　零五年的鸡年春节，林清回家过春节，林秀英也带着程菲菲从北京回家，一家人在家乡团圆。
　　
　　春节一起吃饭时，林冰雪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她如愿以偿调动到北京的医院，年后就入职。
　　
　　林秀英立刻说道：“那你去北京住哪呢？住家里来吧！我和菲菲睡一个屋，你睡一个屋。”
　　
　　林冰雪谢绝了林秀英的好意：“不用，我在医院旁边租房住，有住房补贴。西城区的房子离我们医院也太远了。”当医生要时刻做好休息时间也被叫去医院的准备。
　　
　　林秀英说道：“那你有空就来家里吃饭啊。”
　　
　　林冰雪来北京上班，林秀英还挺高兴的，在北京也能见到亲人，她还能帮衬林冰雪一点。
　　
　　大事做不了，但是她可以给林冰雪送点吃的，遇到节日如果林冰雪来不及回家，来她这里过节也一样，不至于一个人孤零零。
　　
　　吃完饭下楼的时候，林秀英走在林冰雪身边，低声问道：“那你现在这个对象怎么办？”
　　
　　林冰雪神色平静地说道：“分手了。”
　　
　　是男方提出来的，但是林冰雪也在意料之中，林冰雪不会回家乡、男方也不会去北京，分手是必然的结局。
　　
　　林秀英叹息一声：“那你到了新单位都留心，别脸皮薄，让单位同事多给你介绍介绍。”
　　
　　林冰雪轻声答应了。
　　
　　回家后，林秀英把这个消息告诉林清，林清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就分手了？”
　　
　　林秀英说道：“是啊，其实早就能看到会有这一天了。”
　　
　　林秀英反倒意外林清为什么如此惊讶。
　　
　　林清不止惊讶，她的心情很复杂——小雪表姐刚分手的男朋友，就是她上辈子结婚生子的老公。
　　
　　林清上辈子和林冰雪接触得不多，林冰雪的婚姻内里如何她也不太清楚，她曾经听林冰雪提过一句：“婚姻里总免不了鸡毛蒜皮。”
　　
　　不过林清猜测林冰雪的婚姻大体还是幸福的，最起码丈夫应该没有原则性的错误，因为林冰雪性格独立，不是在婚姻中忍气吞声的那种人。
　　
　　两人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林冰雪日常发愁为什么她和丈夫读书成绩都不错，女儿却从小读书就不行。
　　
　　这辈子小雪表姐像上辈子一样恋爱了，没想到却是完全不同的结局。
　　
　　追根溯源，一切都从林冰雪户口落到北京开始。
　　
　　林清发了好久的呆，突然说道：“如果小雪表姐以后婚姻不幸福怎么办？”
　　
　　林秀英莫名其妙地看向林清：“你这瞎操什么心呢？”
　　
　　“别听你舅舅那套，小雪现在年纪不算很大，北京谈婚论嫁都晚。小雪个人条件这么优秀，肯定能找个也优秀的对象。”
　　
　　“小雪看人的眼光挺好的。这个对象虽然因为不在一个城市分手了，但是人还是不错的。”
　　
　　“小雪脾气也好，性格温柔，到时候两个人怎么会过不好日子？就算真的过不好，离婚就行了，现在离婚的越来越多，不像以前那样歧视离婚的了。”
　　
　　林秀英看向林清：“你自己还没对象呢，倒是瞎为你小雪表姐操心。”
　　
　　林清：“我有了。”
　　
　　林秀英没反应过来：“啊？”
　　
　　林清清清嗓子郑重宣布：“我有对象了。”
　　
　　“你还认识。”
　　
　　“是池老师。”
　　
　　林秀英手里的瓜子，哗啦洒了一地。
　　
　　程菲菲飞快地从卫生间跑出来：“姐！你和池老师搞对象了？”
　　
　　程菲菲眉头紧皱：“那我以后管夏立叫什么啊？以后你们结婚了，姐姐的丈夫的妹妹……”
　　
　　程菲菲掰着手指算不清楚：“这该叫什么？”
　　
　　林清微笑：“叫夏立姐姐。”
　　
　　




127.  2005   打来那通电话的人叫冯玉兰，……

　　林秀英知道林清在和池墨谈恋爱后, 坐在沙发上想了半天池老师的缺点，一时间竟然想不出来。
　　
　　论相貌，池老师绝对是一等一的。
　　
　　论工作、论家境, 池老师也都拿得出手。
　　
　　几分钟后, 林秀英突然问道：“池老师比你大几岁？”
　　
　　林清回答道：“五岁。”
　　
　　林秀英哦了一声，“有点多, 但是也还凑合吧。”
　　
　　又过了几分钟, 林秀英蹦出来一句：“池老师包饺子不太行。”
　　
　　林清：“现在进步多了。”
　　
　　林秀英看向林清：“池老师还给你做饭啊？”
　　
　　林清点头：“早饭做得比较多。”主要是林清午饭和晚饭不常在家里吃。
　　
　　林秀英身边会做饭的男人不多, 有些男人其实会做饭, 但是轻易不肯下厨房, 家里日常做饭都是女人做。身边亲戚们的家庭如此, 同事们的家庭也大多如此。
　　
　　林秀英顿时在心中给池墨加了不少分：“行吧，你们先谈着吧。”
　　
　　“对了, 池墨爸妈是干什么的？你见过吗？好不好相处？”
　　
　　林清说道：“池墨妈妈早就去世了。”
　　
　　“他爸现在一个人住，父子关系不太好, 很少见面。”
　　
　　林秀英连忙问道：“为什么不好？”
　　
　　林清解释道：“他爸那个人挺深情的，妻子去世之后整个人精神一下子就垮了, 一直在妻子去世的伤痛里走不出来。几乎不管自己的儿子, 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
　　
　　林秀英难以理解, 在她看来孩子当然比爱人重要，哪怕程立群还没出轨的时候，那也是孩子重要！
　　
　　池墨小时候一直靠自己，不仅要照顾好自己，还要照顾妹妹夏立。
　　
　　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照顾一个更小的孩子自然十分辛苦，同时池墨心中的骄傲还让他必须保持最优秀的成绩。
　　
　　不过池墨对夏立的付出也是有收获的，如果没有夏立和他相依为命，池墨在母亲早逝, 父亲对他不管不顾的环境中长大，林清觉得池墨不会长成现在这样能敏感地感知爱、坦荡地表达爱的温柔性格。
　　
　　林秀英听到之后也挺心疼，不再从谈婚论嫁的角度衡量池墨的家庭，叹气道：“池老师小时候也不容易。”
　　
　　林秀英挽起林清鬓角的头发：“你小时候也受了不少苦。”
　　
　　相比之下，程菲菲就像在蜜罐里长大的。
　　
　　林清摇头：“我没觉得苦。”
　　
　　林清宣布恋爱的消息后，立刻向林秀英声明：“妈，我只是在和池墨谈恋爱，我还没有准备和他结婚。”
　　
　　“我最起码要等到三十岁再结婚，甚至有可能不结婚。”
　　
　　林秀英没把林清的话放在心上，随口答应下来：“知道了，又没催你。”
　　
　　因为想起程菲菲从小没受过什么苦，最起码在她记事后就没受过苦了，林秀英决定今晚做一顿“忆苦思甜饭”。
　　
　　“让你尝尝我们小时候都吃什么。”林秀英说道：“我们小时候可没有这么多大米白面吃，白面都是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一点。”
　　
　　“平常都吃玉米面、红薯面、高粱面，还有榆树皮磨成的粉，搀在红薯面里。”
　　
　　现在厨房里只有玉米面，林秀英就给程菲菲蒸玉米面的窝窝头。
　　
　　晚饭餐桌上，程菲菲咬了一口玉米面窝窝头，瞪大眼睛，又咬了一口。
　　
　　“妈！你们小时候都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啊！”
　　
　　林秀英一脸愕然。
　　
　　林清也咬了一口，仔细品尝，然后指出来：“妈，你这窝窝头你加牛奶了。”
　　
　　林秀英：“我就在和面的时候加了一点……”
　　
　　林清：“还加糖了。”
　　
　　林秀英：“一点点。”
　　
　　林清：“里面还有金丝蜜枣。”
　　
　　林秀英叹气：“算了，就当给你们蒸了一锅点心吧。”
　　
　　-
　　
　　同一个春节，林清和家人团聚、钟艳丽美滋滋地每天去给新房通风换气，徐可和罗业大吵一架，大过年的哭着跑回了娘家。
　　
　　自从徐可接到那个让她警惕的电话后，她就一直偷偷检查罗业的手机。
　　
　　趁着罗业洗澡的时候，翻看他的通话记录、短信记录。
　　
　　然而徐可没有发现任何痕迹，罗业的手机干干净净。
　　
　　徐可暗暗试探过几次，罗业的态度也一切正常，一点都看不出来心虚。
　　
　　除了罗业加班的时间长了、应酬的次数多了、管孩子和做家务上付出的大大减少之外，其他方面罗业对徐可还是很好的。
　　
　　一口一个老婆叫得亲热，夫妻间的亲密小动作也没有少。工资也都交给徐可管，自己只领零花钱。
　　
　　罗业的零花钱本来就不多，然而还会从里面省点出来，时不时给徐可买两支花、给儿子买个小玩具。
　　
　　如果不是徐可心中埋下了一根刺，罗业的表现怎么看都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但是徐可心中一直不安，她也听说过，有些男人出轨了对家里的老婆变差，但也有些男人出轨后会因为愧疚，反而对家里的老婆孩子更好。
　　
　　罗业会不会是后者？
　　
　　徐可怀疑罗业的加班是不是真加班，应酬是不是真应酬。于是突击检查过几次，在罗业加班时去单位门口等他。
　　
　　每一次，徐可都等到了罗业，罗业一脸感动地带着徐可去吃夜宵。
　　
　　应酬时徐可打过去的电话，罗业不喜欢：“老婆，我应酬的时候不方便接电话的。陪着领导突然电话响了，有些领导会不高兴的。”
　　
　　“老婆这样查岗，我在同事之间也没面子。”
　　
　　徐可撒娇耍赖地应付过去，然后降低了在罗业应酬时电话查岗的频率，但她依旧会查。
　　
　　然而多次电话查岗后，徐可依旧什么都没发现，罗业的应酬都是真应酬，电话对面乱糟糟一片，徐可能听到很多人的声音。
　　
　　徐可心中有两个小人在撕扯。一个小人说罗业是个好丈夫，实在不应该因为一个大错的电话就怀疑她；另一个小人说女人的第六感最准了，她什么都没发现很可能是罗业藏得好。
　　
　　徐可什么也没发现，然而心里却始终不安心，偷偷检查罗业的手机逐渐成为了她的习惯。
　　
　　没想到这个春节假期，罗业去洗澡的时候，刚走进浴室就发现自己忘记拿剃须刀，又走出来拿。
　　
　　正在翻开罗业手机的徐可，慌乱之下没来得及把手机退回到桌面，也没来得及将手机放回原处，被罗业抓了个正着。
　　
　　“你这是在干嘛？”罗业一脸不可置信，“你不相信我？”
　　
　　“你想看我的手机可以和我说，正大光明地看，为什么要趁着我洗澡偷看我手机？”
　　
　　徐可结结巴巴地辩解道：“我，我就随便看看……你也可以看我的……”
　　
　　罗业气愤道：“我不看你的！你也不能不经过我允许看我的手机！”
　　
　　徐可这段时间对他的怀疑、对他的试探，罗业之前没有多想，但是这一瞬间全都想明白了。
　　
　　“你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
　　
　　徐可悲哀地发现罗业说得对，她的信任早已崩塌。她看到罗业满脸愤怒，心中想的是自己真的冤枉了罗业，还是罗业因为心虚装腔作势？
　　
　　罗业黑着脸追着徐可要说法：“我做什么了？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这样想我？”
　　
　　徐可将自己心里憋了太久的话一股脑地说出来，罗业加班多了、应酬多了、家事不管了，还有那通年轻女人打来的电话。
　　
　　罗业用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徐可：“不就是一通打错的电话？”
　　
　　“你翻我的手机不止一次了吧，你说的那个年轻女人在我通讯录里吗？我们联系过吗？”
　　
　　“加班多应酬多我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你现在不赚钱了我不得多赚点？”
　　
　　“我不管家事，你现在没工作天天在家把家里的事情管好不是应该的？”
　　
　　两人的儿子在家，被吓得哇哇直哭，阿姨见状连忙抱着小孩子到外面去。
　　
　　徐可和罗业的争吵以徐可哭着跑回娘家告终。
　　
　　徐可大过年的哭着跑回来，把爸妈吓了一大跳，问清楚两人为什么吵架之后，爸妈两人都说徐可做得不对。
　　
　　“是你的错，你想在家住两天也行，最多两天你就回去。”徐可爸爸说道。
　　
　　徐可妈妈说：“你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任性。不许赌气等小罗来接你，既然是你错了，你主动回去，递个台阶。”
　　
　　然而徐可就是觉得那通电话有问题！
　　
　　她找了公安局的朋友，用记下来的电话号码查出来机主是谁，以及对方的个人信息。
　　
　　徐可朋友这样做当然是违规的，但是零五年这方面的管理还不严格，徐可很快就得到了自己全部想要知道的。
　　
　　徐可双手发抖。
　　
　　打来那通电话的人叫冯玉兰，今年二十三岁，和罗业同一个单位上班！
　　
　　徐可冲回家把查出来的结果拍在罗业面前：“电话打错？你不认识？”
　　
　　“一个单位的你不认识？冯玉兰你不认识？”
　　
　　罗业皱起眉头：“我认识，但我真的不熟。”
　　
　　“我们就是最普通的同事关系，我和她的工作没有交集，说过的话都没有几句。”
　　
　　徐可自然是不信的：“那她从哪里得知的我的电话？那她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徐可逼着罗业拿出一个说法，罗业也想解释明白这个误会，于是他当着徐可的面给冯玉兰打电话。
　　
　　罗业说话客客气气，电话接通后先拜年。
　　
　　徐可听到电话对面娇滴滴的女声，一下子瞪大双眼，就是这个声音！
　　
　　徐可听着罗业和冯玉兰好声好气地拜年、寒暄，眼泪气得直往下掉。她伸手去掐罗业，罗业一把将她的手挥开。
　　
　　寒暄一番后，罗业终于说到正题：“小冯，你几个月前是不是打错过一个电话啊？打到我老婆手机上了，你怎么有我老婆电话的？”
　　
　　罗业开着免提，电话对面的冯玉兰声音疑惑：“啊？有这回事吗？”
　　
　　“几个月前呀？几个月前的事情我哪里还能记得呀？”
　　
　　电话对面安静了几秒钟，冯玉兰似乎在思考：“啊我知道了！可能是这样的！”
　　
　　“我为了给同事打电话方便，找人事部要了一张单位里同事们和他们的爱人的电话统计表，有时打电话就看着统计表拨号。”
　　
　　“大概之前我看串行了吧？打到罗前辈您爱人手机上了。”
　　
　　“是不是给罗前辈和您爱人之间造成误会了呀？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帮我向她解释清楚吧。”
　　
　　“要是您爱人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当面解释。让你们夫妻产生误会，我请你们吃饭赔礼道歉。”
　　
　　罗业听到这么简单的答案，整个人脸红到脖子根。他语无伦次地说抱歉，挂掉电话后愤怒的看向徐可。
　　
　　“听见了吧？就这么简单！”
　　
　　“什么事都没有！就是电话打错了！”
　　
　　今天在同事面前丢了这么大一个人，罗业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冯玉兰了，他想起自己忘了拜托冯玉兰不要说出去，但是也不方便现在再打电话说这件事了。
　　
　　冯玉兰是个挺文静的姑娘，应该会为他保密的吧？罗业决定等春节假期结束后，在单位里拜托冯玉兰保密。
　　
　　罗业原本就觉得徐可因为一个电话而怀疑他非常不可理喻，现在得知真相就是这么简单后，更觉得徐可这几个月的做法十分神经质。
　　
　　“你怎么了？你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
　　
　　然而徐可接下来说的话，再次出乎了罗业的意料。
　　
　　徐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我相信你没有问题了，但是那个冯玉兰，她一定有问题。”
　　
　　罗业气笑了：“有什么问题？你不会想说冯玉兰喜欢我吧？”
　　
　　“人家一个漂亮的单身年轻小姑娘，会喜欢我这样年纪大这么多，儿子都快上幼儿园的男人？”
　　
　　徐可对罗业说道：“你不觉得她的借口很假吗？你们单位的电话统计表，你也拿回家过，左边一列是单位职工的姓名电话，右边一列是职工的妻子或者丈夫的姓名电话。”
　　
　　“冯玉兰怎么看串？她从左边串到右边？”
　　
　　罗业：“你这是强词夺理！”
　　
　　徐可继续说道：“你不觉得她整通电话都特别假吗？先是说自己忘了，想了几秒，然后就都想起来了，一听就是装的！”
　　
　　冯玉兰根本没忘！
　　
　　那个电话也根本不是看串行！
　　
　　徐可最后说道：“好，这些你都不信，那她最后说的话你不觉得不对劲吗？——您爱人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当面解释，我请你们吃饭……”
　　
　　“哈！一个单身小姑娘被这样误会，躲着我、躲着你还来不及，还要请我们吃饭？这正常吗？”
　　
　　罗业用陌生的眼光看向徐可：“这怎么不正常了？我同事是好意，担心我们夫妻闹矛盾，被你这么曲解。”　　
　　
　　“你简直不可理喻！”
　　
　　




128.  破产   吴佩珍看到林清后拔腿就跑！……

　　W记首店入驻杭州时, 计划零四年在杭州开三家店。然而现在已经是零五年的春天，W记的第二家和第三家店的开业计划一再推迟。
　　
　　W记零五年在杭州超过五家店的计划，更是遥遥无期。
　　
　　隔壁的省会城市南京, W记的新店一家接一家的开。然而杭州全城依旧只有一家首店, 孤零零的伫立在杭州大厦一楼。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W记在杭州的生意远不敌清影, 在清影全城十几家店的围攻下, W记走得举步维艰。
　　
　　杭州大厦当初做决定的董事们, 如今早就后悔了。当初他们和清影的合同就差商场的公章了, 硬生生地将店铺从清影手中夺出来给了W记, 当然是看好W记的未来发展！
　　
　　谁知道W记在哪个城市都能发展起来, 偏偏到杭州就被扼住了咽喉，被清影压得抬不起头来。
　　
　　杭州大厦几次催促W记在杭州开二店、三店, 只有W记在本地多开几家店，首店和旗舰店的价值才最大。
　　
　　就像清影, 全城十几家店，生意最好的无疑是后开在国大百货里的旗舰店。
　　
　　然而杭州大厦和W记签的合同里可不包括W记按时开二店、三店的条款, W记在其他城市接连开店, 在本市却毫无动静, 杭州大厦对此没有一点办法。
　　
　　只能承担当初选择错误的后果。
　　
　　-
　　
　　零五年的春天，林清终于为自己买了一辆车。
　　
　　公司开到现在的规模，老板没有车实在是说不过去了，已经不利于林清的外在形象，生意上打交道的人们难免会怀疑林清的资金情况。
　　
　　这两年随着房价不断上涨，房子和汽车的价格终于也拉开了差距，不像过去一辆车比一套房还贵。
　　
　　林清买的车五十多万，不算豪车, 但也不至于谈生意时被人瞧不起。挂在公司里慢慢折旧，比用个人的名字买划算不少。
　　
　　林秀英听到林清买车后，跃跃欲试道：“要不然我也去学学开车？你觉得我能学会吗？”
　　
　　林清有些意外，林秀英上辈子一直不会开车，林清买车的时候她已经年纪大了，从来没有生出过学车的想法。
　　
　　林清说道：“肯定能！学车没什么难的。”
　　
　　林秀英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我就去驾校报名试试。主要是我现在不上班了，菲菲上学早出晚归，我这一天实在没有什么事做。”
　　
　　林秀英操劳了一辈子，如今突然闲下来，林清让她多享受生活，但是林秀英实在学不会用吃喝玩乐打发时间，每天都想找点事情做做。
　　
　　林清鼓励妈妈：“等你拿到驾照了，也给你买辆小车开。”
　　
　　林秀英连声拒绝：“不用不用，我用不到。买车的钱放在银行里吃利息不好吗？”
　　
　　林秀英一辈子的节俭观念很难改变，林清闻言也没再和她争辩，只是说道：“看菲菲高中在哪里上吧，没准你要开车接送她呢。”
　　
　　林秀英听到后对学车这件事更认真：“那我得好好学。”
　　
　　-
　　
　　四月份，林清开车去城西的一家清影门店。门店距离紫金港校区不远，林清工作结束后正好快到午饭时间，于是询问池墨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林清踩下油门，朝着紫金港开去。
　　
　　难得一起共进午餐，林清不想去吵吵闹闹的食堂，在食堂里聊天都要提高音量才能听见。
　　
　　她和池墨在校门口的便利店里买了两大杯关东煮，还有饭团、牛奶之类。趁着好春光，坐在紫金港校区的大草坪“情人坡”上野餐。
　　
　　吃完饭后，林清和池墨沿着启真湖散步，走到一半，林清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侧影。
　　
　　“……吴佩珍？”林清迟疑地叫道。
　　
　　一时间，她竟然不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吴佩珍。吴佩珍怎么胖了这么多？
　　
　　娇小的身材变得圆滚滚，小巧的脸蛋不健康地水肿起来。
　　
　　她和吴佩珍上次见面是在去年十月，短短半年时间，吴佩珍胖了至少有四十斤？还是她认错人了？
　　
　　吴佩珍听到自己的名字回头，看到林清后，转身拔腿就跑！
　　
　　林清刚才还不确定是不是吴佩珍，现在她确定了。
　　
　　她下意识地追着吴佩珍跑了两步，然而吴佩珍爆发出和她现在的身材完全不符的速度，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消失在了人群中。
　　
　　林清茫然地站住，匆忙赶上来的池老师伸手扶住她。
　　
　　“吴佩珍这是生病了？”
　　
　　林清后悔道：“我刚才不该跑着追她的。”
　　
　　池墨轻拍林清的背部，帮她顺气：“下意识的反应，很正常。”
　　
　　林清想给吴佩珍打电话，又担心立刻给吴佩珍打电话会让她更紧张，于是一直等到晚上才拨通吴佩珍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林清愣住，吴佩珍连手机号码都换了？究竟发生什么事？
　　
　　林清连忙给周敏打电话：“你最近和吴佩珍联系过吗？”
　　
　　周敏和吴佩珍在同一所大学，两人一个当行政老师一个读研究生，联系相对密切一些。
　　
　　然而周敏也说没有：“没联系。最近一次联系是春节，她说自己要闭关写论文，之后我就没打扰过她。”
　　
　　周敏说到这里，也发现自己许久没有和吴佩珍联系了：“她是不是谈恋爱啦？”
　　
　　林清暂时没说自己今天看到的。吴佩珍今天看到她就跑，显然不希望老朋友见到她现在的状态。
　　
　　林清原本还想给方婷打电话问问，现在决定不打了。既然同在一所大学的周敏都不知道，工作忙碌的方婷应该更不知道。
　　
　　第二天，林清去吴佩珍的房子找她。
　　
　　敲门后她听到屋里有动静，然而吴佩珍却迟迟没有开门。
　　
　　最终林清留下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希望吴佩珍给她打个电话，有什么困难大家一起想办法。
　　
　　当天晚上，林清接到了吴佩珍的电话，是一个新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对面先是不说话，然后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哭声越来越大。
　　
　　林清一直默默地守在电话对面。
　　
　　等到吴佩珍哭完，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林清，我家破产了。”
　　
　　说出第一句话后，就像水闸开了一个口，后面的话再也藏不住，吴佩珍一股脑地全都对林清说了出来。
　　
　　原来在她们上一次聚会，去年十月份的时候，吴佩珍家里就不好了。只是那时不仅林清她们不知道，就连吴佩珍自己也不知道。
　　
　　吴佩珍的爸妈一直瞒着她，想等她研究生毕业后再告诉说。
　　
　　上一次聚会时，林清建议吴佩珍在杭州置换一套好房子。
　　
　　她回家后将林清的建议告诉爸爸，吴佩珍爸爸的回答是不买：“杭州买房干嘛？你毕业要回家的，我和你妈可不会同意你留在外面。”
　　
　　对这个回答，吴佩珍心中一点也没有生出怀疑，她的爸爸妈妈一贯如此。
　　
　　其实那时吴佩珍的爸妈不是不想买，是已经没钱买了。
　　
　　然而吴佩珍爸妈拼命瞒着女儿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瞒住。催债的人找到了吴佩珍的电话，打电话疯狂辱骂和威胁。
　　
　　吴佩珍就是这样在一片骂人的词汇中，知道自己家已经破产的消息。
　　
　　她打电话回家问爸妈，爸妈还想继续瞒她：“珍珍你别信，那个人和你爸有矛盾，打电话过去吓唬你的……”
　　
　　然而拙劣的借口和爸妈语气中一瞬间的慌乱，终究还是没有瞒过吴佩珍。
　　
　　春节期间，吴佩珍爸妈甚至不允许女儿回家，勒令女儿留在杭州。
　　
　　吴佩珍爸妈原本说会过来看女儿，然而最终没能成行，债主们天天堵门，根本不给他们去外地的机会。
　　
　　吴佩珍一个人在杭州的房子里过了春节，大学食堂有为留校的学生准备丰盛的年夜饭，但是她不想去。
　　
　　寒假期间，吴佩珍拼命地写自己的毕业论文。等到新学期开学，其他同学的毕业论文刚开题，吴佩珍就已经将论文成稿发给导师了。
　　
　　导师对吴佩珍的论文很满意，提出了要修改的两个细节，吴佩珍修改好后就通过了。
　　
　　完成毕业论文的吴佩珍在最后一个学期疯狂地找工作——
　　
　　她找工作的标准只有一个，高薪！
　　
　　她不怕苦不怕累，不怕加班不怕出差，只要求工资高。
　　
　　吴佩珍本就很优秀，找工作时更是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几乎面试的所有岗位都通过了，目前她最倾向的工作是房产销售，这个做得好的话提成最高。
　　
　　找工作的同时，吴佩珍还在网上接一些翻译的工作，以此赚钱。
　　
　　她白天面试，晚上翻译，睡眠时间长期不足，整个人又一直处于高压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吴佩珍开始暴饮暴食。
　　
　　她知道这样对身体不好，但是只有食物可以带给她短暂的慰藉。为了省钱，吴佩珍吃的都是价格低廉的垃圾食品，比健康的食物更容易让人发胖。
　　
　　后来，吴佩珍已经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了，但是依旧无法停止每天吃很多。
　　
　　至于吴佩珍的手机号，她之前的手机号被债主知道，自然没办法再用下去了。
　　
　　吴佩珍说道：“我现在手机号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
　　
　　——为了省钱。
　　
　　现在手机号还没有实名制，移动和电信在抢业务，新号花一百块钱能买到两百块话费。
　　
　　于是吴佩珍一直在用新号，话费用完后就再换个新号。
　　
　　吴佩珍一口气说完后，整个人轻松多了。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这么轻松过了，她和林清打了一通电话，像是从心头搬走了一块大石头。
　　
　　原来只是对朋友说出来，就能让她这么轻松。
　　
　　这几个月，吴佩珍一直躲着学校里的同学们，和爸妈打电话的时候强颜欢笑，报喜不报忧，爸妈为公司破产的事情焦头烂额，她不能再让爸妈担心。
　　
　　林清听到后，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虽然大学四年吴佩珍经常和周敏她们一起吃食堂，但是一些地方依旧能看出来她是个富二代。
　　
　　宿舍住着不舒服，吴佩珍爸妈就在学校旁边给女儿买了一套房。
　　
　　读书时宿舍里只有她和吴佩珍有手机，她的手机买了就没换过，吴佩珍的手机却年年换。
　　
　　前几年股灾，吴佩珍赔了一点小钱，爸妈担心她心情不好，直接给她打钱让她去上海买衣服做头发。
　　
　　吴佩珍在上海做的发型很满意，从此之后每次剪头发都要去上海，再也没有在杭州剪过头发。
　　
　　周敏和方婷都对林清感慨过，认识吴佩珍之前从来不知道有人可以活得这么轻松恣意。
　　
　　这样的生活在她即将研究生毕业时戛然而止。
　　
　　林清眉头紧锁：“你家里是怎么破产的？”
　　
　　吴佩珍说道：“因为互相担保。”
　　
　　吴佩珍说，家里很多做生意的老板都是互相担保的，甲为乙丙丁担保，乙再为甲丙丁担保。
　　
　　吴佩珍爸爸担保的一个老板破产了，然后就像是引爆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地一串老板都破产了。
　　
　　“可是如果不互相担保的话，生意根本做不起来，出不了头。”
　　
　　“只靠自己的钱是不够的，发展速度慢，竞争不过那些互相担保的。人家抱团互帮互助，你单打独斗，直接在前期就被摁死了。”
　　
　　只能说成也萧何败萧何。
　　
　　早期吴佩珍爸妈靠着互相担保把生意做起来，赚了钱。
　　
　　现在又因为互相担保而破产。
　　
　　林清在心中叹息一声，问道：“你家的财产能保住多少？够你们过普通生活的吗？”
　　
　　吴佩珍语气平静：“除了我现在住的这套杭州的房子，什么都没了。”
　　
　　公司破产了，房产和汽车被法拍了，连珠宝也要被法拍。
　　
　　吴佩珍说道：“林清，谢谢你，我爸妈都说要谢谢你。”
　　
　　“当年如果不是你建议我们在学校附近买房，这套房子我们不会买。”
　　
　　谁能想到这套在吴佩珍名下的房子，如今竟然成为了家里唯一的房产。
　　
　　最关键的是这套房在外地，而且没什么人知道。否则即使房子在吴佩珍名下，法律上和吴佩珍爸妈的债务无关，实际上本地的房子也留不住，根本不可能安安稳稳地住着。
　　
　　吴佩珍说道：“我爸妈说等他们处理完家里的事情，过上一两年，没人盯着他们了。他们就来杭州和我一起住，我们一家三口在杭州生活。”
　　
　　吴佩珍现在找的工作都是杭州的、上海的，家里出了这样的变故，她肯定不能再回家了。
　　
　　爸妈无法再为她安排工作，回家后连她的工作生活都要受到影响。
　　
　　林清想了想，说道：“我也可以为你提供一份工作，也是高提成性质的，本质和卖房差不多。”
　　
　　“我认为比卖房更适合你。”
　　
　　吴佩珍问道：“是什么？”
　　
　　林清：“我们公司新成立的网红经纪部，需要懂化妆、懂穿搭、懂拍照、懂奢侈品……总得说，是懂得人们向往的美好精致生活的，指导顾问。”
　　
　　吴佩珍愣住了，林清说的这些，她恰巧都懂一点。
　　
　　从本科开始她就买了单反，摄影的爱好一直到研究生都没有丢下，为了拍出来的照片更好看，吴佩珍还自学了一些美术构图的课程。
　　
　　至于化妆、穿搭，这些方面花过的钱多了，总能有些心得。
　　
　　奢侈品牌，吴佩珍自己买包买首饰都不多，只有爸妈送她的几件，但是她在爸妈的交际圈子里、在大学的富二代圈子里见多了，耳濡目染也懂了不少。
　　
　　自从家里破产之后，吴佩珍一直后悔自己曾经花了太多钱，夜深人静的时候忍不住在心中一遍遍计算自己从小到大花的钱如果全都攒下来，一共能攒下来多少。
　　
　　现在吴佩珍突然得知，原来她花过的钱，或许可以帮她赚钱？
　　
　　但是她不理解：“指导顾问，怎么会是高提成呢？提成从哪里来？”
　　
　　林清回答：“提成，当然从卖的货里来。”
　　
　　




129.  粉丝经济   “然后回复这个号码投票，写……

　　钟艳丽觉得自己转到网红经纪部没有转错。
　　
　　林清对于网红经纪部, 的确非常重视，将部门独立出来后就开始大力发展。
　　
　　而且钟艳丽怀疑林清心中对于网红经纪部的发展已经有了一个非常完善的蓝图。
　　
　　每一步发展，林清都仿佛早就在心中想了千百遍似的, 非常笃定自己该怎么做。
　　
　　这是钟艳丽在林清手下工作以来从来没见过的。从最初一家开在学校后街外的一半化妆一半正装租赁的小店, 到现在全国几十家、网店销量更高的清影，林清的事业发展得特别好, 但是钟艳丽依旧经常能感受到林清的一些决策是在探索前路, 她在不断地调整方向。
　　
　　网红经纪部的发展却不一样。
　　
　　林清的表现前所未有的自信, 前所未有的成竹在胸。
　　
　　仿佛她早就知道怎么做是对的、怎么做是错的。
　　
　　事实证明, 林清的确有自信的资本。在钟艳丽成为网红经纪部的总监后, 网红经纪部以钟艳丽目瞪口呆的速度发展起来。
　　
　　钟艳丽非常庆幸自己想转到网红经纪部后立刻做出了行动。否则她再犹豫几个月, 就会再一次重复当初她没有转到电商部门的遗憾。新部门已经发展起来，她去当总监就是摘桃子, 林清不会同意。
　　
　　林清两次招聘进来的网红预备役，现在还剩下十二个,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十二个人都能留在她的部门。
　　
　　正如钟艳丽所想，林清既然将网红经纪部门独立出来, 那么这个部门的作用将不仅仅是为清影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在网上打广告。
　　
　　网红经纪部门开始承接其他广告。
　　
　　当然不是其他和清影有竞争关系的美妆护肤店铺的广告, 而是其他类别的广告。
　　
　　最主要的一大类是女装。
　　
　　钟艳丽如今最主要的工作内容就是拉单子, 向网红经纪部找出来的达到合作门槛的易趣网店、淘宝网店拉单子。
　　
　　“我们帮你在网上宣传，我们带的每一件货，要收取单价百分之五的带货费。”
　　
　　这是钟艳丽如今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这是我们的成功案例。”钟艳丽鼠标飞快地点击，将一个PDF文件发送过去。
　　
　　这份文件钟艳丽一直在更新，因为成功案例越来越多，不停有新的成功案例打破之前的销量最高纪录。
　　
　　通常情况下，这份成功案例发过去后，对方下一步就会询问：“那我怎么知道哪些货是你们带出去的呢？”
　　
　　钟艳丽复制粘贴道：“你们需要提供一个团购优惠价。我们在网上广告带货时, 会发布一个团购优惠暗号。”
　　
　　“所有带着我们暗号来下单的，就是由我们引流来的顾客，您需要以团购优惠价卖出。”
　　
　　“只要统计团购销量就可以了。”
　　
　　-
　　
　　目前，网红经纪部门的网红们在天涯时尚版、在OnlyLady女人志论坛发布帖子。
　　
　　当然不能所有的帖子都是广告帖。
　　
　　林清对大家的要求是：“你们的主要工作内容，是逐步提高自己在网络上的人气，积攒自己的粉丝。”
　　
　　“广告帖只是你们工作的一部分，而且是一小部分。”
　　
　　为了让自己的话有效，林清在网红们的工资结构中也做到了如此。
　　
　　网红们广告带货的提成只占四分之一左右，另外四分之三都是非广告帖的提成。
　　
　　发布优质帖子，发钱；发布人气帖子，发钱；网友评论数多，发钱……
　　
　　这样一来，网红们自然会认真对待这部分的工作内容。
　　
　　-
　　
　　吴佩珍刚来部门里时候，钟艳丽知道她是关系户，和林清有着多年的同学情，现在家里破产了，已经做好了让她少干活拿工资的准备。
　　
　　钟艳丽心里不太舒服。
　　
　　这是林清公司里的第一个关系户，公司成立这么多年，所有员工都是凭自己本事进来的，林清从来不会往公司里塞一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朋友。
　　
　　钟艳丽的部门员工没有一个人是吃闲饭的，她自己更是如此。
　　
　　虽然她现在赚钱很多，但是钟艳丽敢说自己赚的每一块钱后面都有相应的付出。她付出的辛劳只会比她拿到的工资更多，而不是更少。
　　
　　林清怎么不每个月白给她几千块钱呢？
　　
　　她和林清认识的时间也不比林清和吴佩珍认识的时间晚多少，论相处的时间，那她和林清就更多了。按理说她和林清的感情更深。
　　
　　唉，大概是因为她家里没有破产，一直很穷吧。
　　
　　然而在吴佩珍入职后，钟艳丽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她的部门哪里是来了一个关系户？分明是来了一个拼命三郎！
　　
　　整个部门，除了钟艳丽以外，就属吴佩珍加班最狠。
　　
　　吴佩珍的工位旁，放了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国内的、日韩的、欧美的时尚杂志，吴佩珍每天翻着杂志学习上面的穿搭和妆容。
　　
　　除此之外，吴佩珍还会从电视剧里学。别人看电视剧看的是剧情，吴佩珍看完一集根本不知道剧情是什么，只把女一女二女三的衣服、鞋子、包包、妆容、发型和首饰牢记于心。
　　
　　遇到出色的造型，吴佩珍都会截图打印，入职没多久，就已经攒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而且吴佩珍不仅工作拼命，她还真的非常擅长这份工作！
　　
　　吴佩珍选款搭配一绝！
　　
　　吴佩珍拍照构图一绝！
　　
　　吴佩珍指导过的护肤品推荐、化妆技术贴，全都能写出来网友们最想看的东西，比网红们之前自己写的帖子红了不少。
　　
　　很快，吴佩珍就成为了整个部门最受欢迎的员工。
　　
　　不知道哪个网红起的头，开玩笑地叫吴佩珍“吴老师”“吴指导”，后来渐渐管吴佩珍叫“吴导”。
　　
　　部门里人人都这么叫，不再有人叫吴佩珍的名字，搞得其他部门中不明真相的员工们，还以为网红经纪部请来了一个导演。
　　
　　一开始，大家对吴佩珍的称呼以玩笑的成分居多，随着时间的推移，“吴导”两个字中真的带上了尊敬的意味。
　　
　　自从吴佩珍来到网红经纪部门里，十二个网红的收入提高了，部门其他员工的收入也跟着提高了。
　　
　　吴佩珍自己的收入自然也很高。
　　
　　第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吴佩珍就觉得自己选对了。如果她当初选择去卖房，起步肯定没有这么快，需要花很久的时间慢慢积攒客源。
　　
　　但是她现在就很需要钱，积攒客源期间的低收入，一定会让她的压力更大。
　　
　　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后，吴佩珍暴饮暴食的情况神奇地得到了缓解。
　　
　　她依旧习惯性地渴望食物，但是她可以克制。之前被食物撑大的胃格外容易饿，感到饥饿后她就吃一些低热量的食物，只吃六七分饱。
　　
　　慢慢的，吴佩珍的胃在缩小，她的身材也慢慢变瘦。
　　
　　公司里的人们没见过吴佩珍瘦的样子，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小胖妞。发现吴佩珍在变瘦后，不少人问道：“你在减肥？”
　　
　　“你怎么减肥的？效果真好。”
　　
　　吴佩珍说道：“就是管住嘴。”
　　
　　网红们都很赞同，几个身材偏胖的员工摇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第二个月，吴佩珍看到自己的工资条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第二个月的工资比第一个月翻倍了！
　　
　　晚上回家，她给爸妈打电话，妈妈很严肃地问她：“林清是不是多给你开钱了？”
　　
　　“珍珍，情谊不是这么用的。我们家虽然破产了，但是一家人有手有脚，可以靠自己的劳动吃饭。”
　　
　　吴佩珍底气十足地说道：“不是！”
　　
　　“这些钱都是我自己赚的。”吴佩珍仔细向爸妈解释自己的收入构成，每一份提成都是怎么得来的。
　　
　　吴佩珍爸妈听完之后既为女儿骄傲，又心疼女儿。
　　
　　女儿一个月内做了这么多工作，一定常常加班、非常辛苦。
　　
　　吴佩珍妈妈叮嘱道：“注意身体。”
　　
　　吴佩珍爸爸自从家里破产后，第一次开玩笑：“要知道以前不把你教得那么乖了。”
　　
　　“你现在这份工作，是以前花钱越狠，现在赚钱越多啊。”
　　
　　吴佩珍笑道：“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吴佩珍妈妈说道：“珍珍，林清提供的这份工作真的很适合你，她一定认真为你考虑过。”
　　
　　“珍惜这个朋友，要记得今天林清对你的帮助。”
　　
　　尽管她在打电话，谁也看不到她的动作，吴佩珍还是重重点头：“我会的。”
　　
　　-
　　
　　六月底，吴佩珍回到学校，参加了毕业典礼。她不仅拿到了毕业证书，还拿到了优秀毕业生的奖状。
　　
　　公司录入了吴佩珍的毕业信息，吴佩珍的入职手续彻底办好。
　　
　　小苏笑道：“你是咱们公司目前学历最高的高材生。”
　　
　　林清公司现在有浙大毕业的，但都是大学生，也有研究生，但大学都比浙大差几档。
　　
　　小苏话音落下，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吴佩珍是因为家里破产才做这份工作，否则肯定会做一份更加光鲜或者稳定的工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拼命赚提成。
　　
　　小苏紧张地看着吴佩珍。
　　
　　吴佩珍笑了笑：“那我一定要努力提高业绩，在公司里也成为业绩上的‘高材生’。”
　　
　　毕业证、学位证和优秀毕业生的奖状，吴佩珍拿到后只看了一眼，就收进文件袋里放好。
　　
　　早在几个月前，她的学生生涯就结束了。
　　
　　她要做一个真正的大人了，一个在风雨中前行的大人。
　　
　　-
　　
　　七月，第二届《超级女声》的全国赛开启。
　　
　　早在海选期间，今年的超级女声就展现出非凡的热度。
　　
　　到了全国赛，仿佛一夜之间人人都在看这个节目，年轻人都有各自喜欢的选手。
　　
　　这两年来关系很好的夏立和程菲菲，破天荒地吵了一架，因为两人喜欢的选手不同，气得谁也不理谁。
　　
　　林清和池墨哭笑不得，两头哄人。
　　
　　最终两人答应两个小孩子为她们喜欢的选手投票。林清先答应了夏立，池墨先答应了程菲菲。
　　
　　两人得知对方也答应后，哭笑不得。
　　
　　“交叉为妹妹投票。”
　　
　　现在投票都是发短信，每部手机每周只能投15票，短信费一毛一条。①
　　
　　程菲菲得寸进尺：“姐，你能不能让你公司里的员工们都为笔笔投票啊？你是老板，员工都得听你的。”
　　
　　林清冷笑一声：“一个星期家务。”
　　
　　“我会告诉妈妈的。”　　
　　
　　林清公司里年轻人为主，还真有不少人在为喜欢的选手投票。
　　
　　林清还在公司附近碰到过拉票的学生，在马路上拦行人，拜托行人用手机给自己喜欢的选手投票，然后将投票的钱给行人。
　　
　　“编辑AX，移动发送至8088；联通发送至9000；小灵通发至97000。”
　　
　　“然后回复这个号码投票，写107投周笔畅。”
　　
　　“写108投李宇春。”
　　
　　年轻小姑娘们将这些话说了无数遍，想也不用想地就从嘴边溜出来。
　　
　　林清看着直笑，看来不管哪一年，粉丝们追星都同样有热情。
　　
　　现在有当街短信拉票，十年后有粉丝经济……
　　
　　粉丝经济！
　　
　　这个词出现在林清大脑中，林清快步走向公司。
　　
　　拨通公司的内线电话：“小高，我们合作过的经营女装的网店，有没有哪家店卖超级女声的同款衣服？”
　　
　　电商部总监高运听到林清的问题后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迅速给出了答案：“没有。”
　　
　　林清：“那其他网店呢？现在网络上有没有店在卖同款服装？”
　　
　　高运对于网店的动向很清楚，立刻回答道：“也没有。”
　　
　　林清说道：“那你赶紧联系一下我们合作过的网店，问问自带工厂的那几家，他们有没有意向制作超级女声同款。”
　　
　　“告诉他们，我们公司觉得同款会爆。”
　　
　　高运回答道：“好的。”
　　
　　两小时后，高运给了林清答复：“老板，员工们挨个联系过了，我们合作过的店都不愿意做。”
　　
　　“现在已经七月底了，夏装马上就要结束了，超级女声舞台上的同款都是夏装。”
　　
　　“何况生产也需要时间。”　　
　　
　　高运也觉得那些网店的老板们说得有道理。
　　
　　林清犹豫了一下，对高运说道：“那你联系一下我们没合作过的网店吧，问问有没有哪家店愿意。”
　　
　　“一定要品质好的网店，不能砸掉我们网红的招牌。”
　　
　　公司现在的十二个网红，每个都是辛苦挑选培养出来的。
　　
　　两天后，高运将愿意做的几家网店汇总给林清：“老板，符合我们要求又愿意做的网店，目前找到这几家。”
　　
　　林清的目光落在几行名字中间的一个上。
　　
　　燕茹女装。
　　
　　她上辈子曾经有过一个老板就叫司燕茹，做的正是女装电商，林清在她手下学会了很多。
　　
　　在生活上也非常照顾林清。
　　
　　虽然后来做大的女装淘宝店不叫燕茹女装这个名字，但是这两个字都对上了……
　　
　　林清对高运说：“帮我问问，这家店的老板是不是叫司燕茹。”　　
　　
　　




130.  日程   今天您的日程表上安排了和池老师……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们认识吗？”司燕茹在电话中语气惊诧。
　　
　　在确定对方真的是司燕茹后, 林清直接自己和司燕茹联系。
　　
　　“我知道你……的淘宝店。”林清含糊地说道，“你淘宝店的衣服质量不错。”
　　
　　司燕茹心中奇怪，难道林清恰巧在她的店里买过衣服？
　　
　　可是她的淘宝店现在规模不大, 卖的都是平价衣服, 林清一个大老板不可能在她店里买衣服吧。
　　
　　司燕茹正糊涂着，就听到林清直接切入正题：“我把款式用q.q发过去了, 还有我们公司拟的合同。”
　　
　　司燕茹电脑屏幕下方的小企鹅图标闪烁起来, 同时电脑音箱传出滴滴滴的声音, 她点开图片, 林清发过来的三件衣服都是超级女声的比赛截图。
　　
　　司燕茹放大图片仔细看, 心想不愧是青林公司, 选款的眼光就是好。
　　
　　网店圈子里早就传开了，都说青林公司的宣传推广效果不错, 网红小姑娘特别能带货。
　　
　　青林公司的审核很严格，产品质量有问题绝不接单, 青林认为推广效果不会好的也不会接单。
　　
　　因此基本上只要能和青林公司合作，就能赚一笔, 区别只是赚多还是赚少。
　　
　　司燕茹看清这三个款式后顿时激动起来, 她感到自己的血液流速都变快了, 这三个款式她一眼看到就觉得能火！
　　
　　司燕茹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太会选款，淘宝店里赔钱的款式多、赚钱的款式少，淘宝店一直在赔钱，已经赔了八万块。
　　
　　这八万块是司燕茹自己多年的积蓄，一共只有十万。
　　
　　也就是说十万块全赔光后，她就要把淘宝店关掉，按照父母的安排管理服装厂。
　　
　　但是司燕茹知道家里的服装厂终归是弟弟的，现在让她管是因为弟弟只有十几岁。
　　
　　司燕茹要一直帮忙管到弟弟成家立业的年纪, 然后交给弟弟，但是到那个时候她去做什么呢？
　　
　　因此司燕茹一直想自己创业，她要靠自己做出一番事业来！
　　
　　司燕茹开淘宝店，爸妈是反对的，在她的努力争取下允许她用自己的积蓄开店，想着她赔光之后就没办法折腾了，会乖乖听家里的话了。
　　
　　她每次从家里的服装厂拿货时必须公事公办。拿多少货就给多少钱，没有优惠，更不能赊账。
　　
　　亏了八万块后，司燕茹原本已经做好淘宝店关门的准备了，看到林清发过来的款式图，她看到了翻身的机会！
　　
　　然而下一秒，司燕茹打开林清发过来的合同，仿佛一大盆冰水兜头泼下。她刚才有多热血沸腾，现在就有多透心凉。
　　
　　林清合同上写的数量是两千件——每款两千件，三款一共六千件。
　　
　　“这太多了。”司燕茹急切地对林清说道。
　　
　　“我的淘宝店目前销量最高的一款只有几百。”
　　
　　每款卖出两千件，这是司燕茹根本不敢想的数字。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林清开口就是两千？
　　
　　两千件的数字当然不是林清随口瞎说的，公司进行了认真的数据分析，再加上林清知道超级女声的热度在接下来一个月内还会持续飙升。
　　
　　超女热度加上青林公司的网络宣传，她认为两千件的销量不成问题。
　　
　　林清将公司的分析告诉司燕茹，司燕茹越听越认同，可是越认同就越失落。
　　
　　这笔生意能赚钱，但是这笔生意和她无关。她手里只剩下两万块了，根本没有钱准备六千件货。
　　
　　司燕茹说道：“我现在没有准备六千件货的能力，你们只能找其他店合作了。”
　　
　　林清惊讶道：“怎么？是工厂来不及生产吗？”
　　
　　司燕茹说道：“不是。”家里的服装厂很大、机器和工人很多。
　　
　　“是我没那么多钱。”
　　
　　林清愣住了，上辈子林清在司燕茹手下工作的时候，她的淘宝店已经做得有声有色了，这点钱绝对不成问题。
　　
　　林清根本没想到现在竟然存在钱不够这个问题。
　　
　　林清问道：“那你现在的资金够准备多少货呢？”
　　
　　司燕茹语气难为情：“我现在只有……两万块。”
　　
　　这确实差的太多了，六千件衣服的成本至少要几十万。
　　
　　林清在心中计算，上辈子她是零六年去司燕茹手下工作的，也就是一年后。
　　
　　一年后，司燕茹的淘宝店就已经能轻松准备几十万块钱的货了，
　　
　　林清没想到仅仅一年前，司燕茹的淘宝店可动用的资金竟然只有两万块。
　　
　　此时林清最方便的选择就是不再和司燕茹合作，另找一家拥有足够经济实力的店。
　　
　　司燕茹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她已经做好被挂掉电话的准备了。
　　
　　然而出乎司燕茹意料的是，林清沉吟片刻，竟然说：“生产的钱可以先由我们公司垫付。”
　　
　　一时间，司燕茹怀疑自己听错了。
　　
　　青林公司只是做网络宣传推广，为什么要帮她垫付生产服装的钱？
　　
　　不会是骗局吧？司燕茹心中一紧。
　　
　　可是骗子肯定要让她掏钱，哪里有往她手里送钱的？
　　
　　青林公司预付款，由她家里的服装厂生产，再由她的淘宝店销售，司燕茹思来想去，哪个环节自己都不可能被骗。
　　
　　但如果不是骗局，那就更说不通了！
　　
　　青林公司这是在做生意还是在做慈善？帮客户把本钱都出了！
　　
　　司燕茹问道：“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因为我曾经跟着你学会了很多东西。
　　
　　司燕茹是林清上辈子的最后一个老板，她从司燕茹那里辞职后，就开始自己创业。
　　
　　有过几次失败的经历后，后来林清选择开网红经纪公司，也是受到了司燕茹的启发。
　　
　　这辈子在茫茫人海中再次与自己的前老板相遇，是难得的缘分。
　　
　　如今司燕茹刚开始创业，林清已经创业成功，两人角色对调，林清也愿意帮司燕茹一把。
　　
　　真实的理由林清自然不能说，她只能说道：“我很看好你的淘宝店。”
　　
　　司燕茹拒绝道：“无功不受禄……”
　　
　　林清意识到她这样的举动在司燕茹眼中一定很奇怪，连忙说道：“当然，我们的分成模式也要重新谈一谈，百分之五的宣传推广费是远远不够的。”
　　
　　司燕茹松了一口气，这才正常：“那你们的价格是？”
　　
　　最终，林清和司燕茹谈好，林清出本钱、负责宣传推广，司燕茹负责生产、销售和发货。利润三七分，林清七分，司燕茹三分。
　　
　　司燕茹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用传真机发送给林清的时候，双手都在发抖。
　　
　　这一把如果她赌赢了，她的淘宝店就能继续开下去！
　　
　　就算赌输了司燕茹也心甘情愿，毕竟她的亲爸亲妈都不肯出钱支持她创业，青林公司却愿意支付本金，这样的机会她当然要抓住。
　　
　　司燕茹签下合同后立刻收到了林清的汇款。她告诉爸妈自己有一个六千件的订单后，爸妈两人都不敢相信。
　　
　　“你这是遇到骗子了吧。”
　　
　　直到司燕茹将一半定金打到厂里的账户上，爸妈立刻安排工人加班加点地生产。
　　
　　与此同时，林清让电商部和网红经纪部一起拿出推广方案。
　　
　　天涯时尚版和OnlyLady这两个论坛肯定要发，除此之外粉丝们聚集的地方也要发。
　　
　　“贴吧、Q.Q群、大学生论坛……”
　　
　　“除了粉丝，我们还要争取普通消费者，普通消费者也看过超级女声，至少听说过超级女声。我们要强调节目同款这个概念，强调我们的衣服是时尚的、是引领潮流的……”
　　
　　推广方案大致成型后，司燕茹那边生产出了三千件，此时已经快到八月中旬。
　　
　　林清立刻安排上架，与此同时开始在网络上推广。
　　
　　《夏日女装对决之超女版》
　　
　　《超女同款T恤、衬衫和裙子，你最爱哪个？》
　　
　　《想要和偶像穿同款吗？这几件超女同款日常也能穿》
　　
　　……
　　
　　推广铺开后，当天就反馈到销量上。
　　
　　司燕茹第一次看见销量像坐着火箭一样上涨，坐在电脑前不停地点击鼠标右键、刷新、右键、刷新……
　　
　　因为太过专注，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得司燕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电话是林清打来的，林清语速飞快地问道：“如果没有这三件超女同款，这个月你会上新哪些款？”
　　
　　司燕茹没听懂：“啊？”
　　
　　林清问道：“我是说，如果我没有联系你，我们没有合作，你压根不认识我，这个月会上新哪些款？”
　　
　　随着林清和司燕茹合作的深入，她对司燕茹的情况也有了更多的了解，她知道司燕茹的淘宝店岌岌可危，再不出现爆款就快做不下去了。
　　
　　同时林清知道司燕茹的淘宝店没有倒闭，一年后做大做强了。
　　
　　由此可知，司燕茹上辈子就是在这时候选出了淘宝爆款！最晚在下个月，很有可能就在这个月！
　　
　　林清懊悔自己在忙碌中竟然忽略了这一点，这么晚才想起来。
　　
　　虽然司燕茹不知道林清为什么要问这个，但她还是假设了一下：“如果没有超女同款，我会从厂里挑现成的款吧……”
　　
　　林清立刻说道：“现在就去挑，相信自己的眼光！”
　　
　　“挑好之后立刻给我寄过来，我让公司的网红小姑娘拍照，拍好就上新。”
　　
　　-
　　
　　司燕茹按照林清的要求做了，反正那些衣服都是厂子里现成的，林清连拍照都包揽过去，司燕茹这边根本不需要做什么。
　　
　　司燕茹上新了五款，其中四款都销量很低，和她淘宝店里之前上架的衣服差不多。
　　
　　然而有一款，在司燕茹上架当天，就在三款超级女声同款的带动下，销量几乎以同样的速度上涨！
　　
　　司燕茹看呆了，心中涌起的喜悦超过了看到超女同款爆火时。
　　
　　这款衣服是她挑的……她靠自己的眼光挑中了爆款？
　　
　　短短半个月，到了超女总决赛的日子，司燕茹店里的三件超女同款销量分别是一千五、一千七、一千八。
　　
　　家里服装厂的生产速度已经快跟不上了！
　　
　　之前签订的合同里每款两千件的订单量，照这样的趋势下去肯定还要再续单。
　　
　　司燕茹的爸妈将其他订单往后排了一点，优先自家女儿这个数量大又时间紧的单子。
　　
　　同时司燕茹挑中的爆款，服装厂也不用再卖给别的老板了，看样子司燕茹一个人就能消耗掉所有库存，没准还要再生产一批。
　　
　　司燕茹觉得林清简直神机妙算，她自己挑中的爆款并没有请林清宣传推广，按理说不需要分给林清利润。
　　
　　但是司燕茹主动提出要给林清分成：“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我肯定不会上新。”
　　
　　她已经对自己的选款有些失去信心了，更何况店里已经有了三件超女同款的爆款，司燕茹已经激动地晚上睡不着觉了。
　　
　　“而且这件能有这么好的销量，都是被另外三件带动的。”
　　
　　林清也承认肯定有带动的销量，但她猜测这就应该是上辈子火起来的那款了。最终在司燕茹的坚持下，这款的林润分给了林清三成。
　　
　　进入九月份，超女总决赛结束后，淘宝店四款衣服销量减慢，但是依旧有余韵，一个月又卖出去几百件。
　　
　　最终三件超女同款的销量都超过了林清预估的两千件，最高的一件销量达到四千。司燕茹选中的那款也卖了一千八，在零五年的淘宝上是当之无愧的爆款。
　　
　　司燕茹的淘宝店这一回就摆脱了关店的危险，将她之前赔掉的钱全都赚回来了！
　　
　　司燕茹的爸妈也一改之前的反对态度，开始支持司燕茹做淘宝。
　　
　　“我们还干的动，我们两个管厂子就行了，你好好开你的网店。”
　　
　　司燕茹一个人就为家里的厂子带来这么大量的订单，爸妈当然改变了想法。
　　
　　林清公司获利比司燕茹更多，更重要的是，这次公司比之前任何一个案例都要成功！
　　
　　网店圈子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青林公司最好的广告。
　　
　　突然之间，钟艳丽再也不用每天辛辛苦苦地拉单子，客户们排着队找上门。
　　
　　钟艳丽满脸幸福地“抱怨”。
　　
　　“我都不习惯了。”
　　
　　这两个月，林清赶着夏天结束前、赶着超女的热度消退前，忙得焦头烂额，她和池老师相处的时间急剧下降。
　　
　　如今终于告一段落，林清立刻去补偿池老师，在池老师的休息日，将自己整天的时间都留给他。
　　
　　一大早，两人一起去了菜市场，买了两大袋子食材，然后池老师下厨房做了香辣蟹。
　　
　　螃蟹是林清处理的，她舍不得池墨的手，只有炒锅里的调料是池墨放的。
　　
　　香辣蟹端上桌，林清开了一瓶冰镇啤酒，池墨喝的是自制的柠檬茶。
　　
　　池老师不太吃辣，香辣蟹是专门为林清学的，自己在吃清蒸的另一份。
　　
　　“怎么样？这道菜我第一次做。”
　　
　　林清给出了一百二十分的评价，池墨的厨艺越发精进了，或者说越来越懂得林清的口味，在林清味蕾最爱的点上疯狂跳舞。
　　
　　一口香辣蟹一口啤酒，林清浑身散发着惬意。
　　
　　就在这时，林清的手机响了，是姚雯打来的。林清双手沾满油，让池老师帮她接听电话，按下免提。
　　
　　姚雯的声音从池老师手中握着的电话中传来，清晰地回荡在屋子里。
　　
　　“林总，今天您的日程表上安排了和池老师的约会，您不要忘记。”
　　
　　“下一周您和池老师的约会时间，还是由我安排，打印出来夹在您的日程本里吗？”
　　
　　林清瞪大眼睛，以最快的速度从池墨手中抢过手机，挂掉电话！
　　
　　池墨眉毛上挑，林清第一次知道池老师的一双桃花眼也能形成如此狭长锐利的形状。
　　
　　池墨微笑道：“你的日程本随身携带，现在就在家里吧？”
　　
　　“和我有关的内容，能不能给我看看？”
　　
　　




131.  计划   “把我的名字写进五年计划、十年……

　　林清小心翼翼地将日程本递给池墨。
　　
　　池墨捧着林清的日程本, 翻页的动作很慢，纸张摩擦发出的窸窣声仿佛直接摩在她的心脏上。
　　
　　“上周周四，和池老师共进晚餐, 周二, 中午十二点给池老师打电话半小时。”
　　
　　“嗯，上个月也有, 上上个月也有……”
　　
　　池墨突然将日程本放在一旁, 用手臂遮住脸, 肩膀不停颤动。
　　
　　林清吓了一跳, 连忙去拉池墨的胳膊：“池墨……你在哭吗？”
　　
　　“对不起。池墨对不起, 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你能原谅我吗？”
　　
　　池墨的手臂紧紧贴在脸上，林清用力去拉纹丝不动, 她又不敢用上全部力气，担心伤到池墨, 他作为医生平时连拎重物都尽量避免。
　　
　　“池墨，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池墨终于移开胳膊, 林清发现他的脸上根本没有眼泪, 一双眼睛干爽清澈。
　　
　　“你没有哭？”林清瞪大眼睛。
　　
　　池墨第一次看到林清这么呆的样子。
　　
　　林清的反应真的比平时慢很多, 几秒钟后才回过神来：“你刚才捂脸……是在笑？你没有生气？”
　　
　　池墨再也憋不住，又一次大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
　　
　　他双手按住林清的肩膀：“对，我在笑我女朋友怎么可爱？”
　　
　　这时，池墨突然发现林清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林清整个人都在颤抖，一双眼睛里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池墨脸上的笑瞬间尽数敛起，他终于发现林清的情绪不对：“怎么了？”
　　
　　林清身体前倾, 上身的重量落在池墨的双手上，池墨连忙将她扶好，然后顺着这股力度将林清抱在怀里。
　　
　　池墨会回想了一下，很快得出答案：“我刚才吓到你了？你以为我哭了，生气了？”
　　
　　林清靠在池墨的肩膀上，身上几乎没有力气。她刚才的确被吓到了，工作太忙、无暇顾及感情、把事业排在感情前面……是她上辈子逃不脱的分手魔咒。
　　
　　因此刚才被池墨当场抓包，林清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应激反应。
　　
　　池墨难以理解：“怎么吓成这样？”
　　
　　他一边拍着林清的背，一边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在你心中我是个这样的小气鬼？这么一点小事都要大动干戈？”
　　
　　池墨语气变得认真：“对我多点信心，对我们的感情多点信心。”
　　
　　池墨现在的反应，反倒让林清意外了，她仔细观察池墨的神色：“你真的一点也不生气？没有觉得我把见你当作任务，把我们的恋爱当作任务？”
　　
　　池墨摇头：“不，被你写进日程表里，我很高兴。”
　　
　　“我希望你能把我的名字写进更多地方，写进你的五年计划、十年计划……直到退休计划里。”
　　
　　池墨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林清的额头。
　　
　　-
　　
　　在林清平静下来后，池墨问道：“在日程表上写着我的名字之外的那些时间，你会想起我吗？”
　　
　　“当然会。”林清坦诚道，“忙工作的时候确实不会，尤其是多线进行几项工作的时候。”那时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大脑分成八瓣用。
　　
　　“但是在工作的间隙、在午餐时间……”尤其是吃到不合口味的饭菜的时候。
　　
　　“在夜深人静躺倒在床上的时候……”
　　
　　“但是我不能在这些时候见你啊。”林清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委屈。
　　
　　池墨伸出手，在耳边做了一个数字六的手势：“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清皱眉：“那如果我工作间隙的时候你在工作怎么办？我深夜躺在床上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怎么办？”
　　
　　池墨说道：“我忙工作的时候不带手机，不必担心打扰到我。”
　　
　　“至于后者，作为女朋友，你拥有随时打扰我睡觉的权力。”
　　
　　林清听到池墨的话，忍不住笑了，在秋季却感受到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就是热恋吧？也只有在热恋的时候把恋人从睡梦中叫醒，收获的是对方的开心而不是起床气。
　　
　　林清脸上的笑带着点矜持又藏不住得意：“那作为男朋友，你拥有打扰我睡觉的权力，每个月三次。”
　　
　　-　　
　　
　　这一天晚上林清睡得格外好。
　　
　　或许是白天受到的惊吓消耗了她太多的精神，或许是池墨的反应让她得到了安慰。
　　
　　林清原本以为等待她的会是争吵、指责，就像上辈子她经历过数次的那样，然后矛盾越来越大，最终走到不可调和。
　　
　　没想到池墨的反应全然相反。
　　
　　那一瞬间，林清突然感到上辈子留下的道道伤痕，愈合了那么一点。
　　
　　伤口愈合的感觉在心头出现，酥酥麻麻。
　　
　　一直以来笼罩在她头顶上的阴云，不知不觉中被温柔的风吹散了一小块。
　　
　　之前及时在最甜蜜的时刻，林清也放不下自己心中的隐忧，她担忧自己和池墨无法长久，担忧自己根本没有长久经营一段感情的能力。
　　
　　但是今天，林清突然多了一点信心。
　　
　　或许这一次在事业和爱情之间，她真的不必再做出取舍。
　　
　　或许她这次真的遇到了对的人。
　　
　　遇到了对的人，经营一段感情将不再是一件难事。
　　
　　-
　　
　　九月，新浪博客正式上线。
　　
　　林清要求网红们每一篇发在天涯时尚版和OnlyLady上的帖子，都要同时发布在自己的博客上。
　　
　　林清提出目前还没人提过的两个词，公域流量和私域流量。
　　
　　“要将公域流量转化为自己的私域流量。”
　　
　　“可以先发布在自己的博客上，两三天后再发布在天涯上。”
　　
　　“或者发布在天涯的帖子留一个小尾巴不发，只发布在自己的博客上……”
　　
　　“几种方法各有利弊，你们自己斟酌考虑。”
　　
　　同样在这个秋天，淘宝推出了新工具“招财进宝”。林清研究一番，确定这就是以后的“淘宝直通车”的初级形态——
　　
　　花钱购买直通车的商品会出现在淘宝的显眼位置或搜索引擎上。按点击付费进行营销，顾客点击一次收取一次的费用。①
　　
　　林清让电商部门试着摸索现在“招财进宝”的门道，如何使用这个工具都是有技巧的，卖家的最终目的当然是花最少的钱达到最好的推广效果。
　　
　　那么在商品选择、关键词设置、推广时段、推广人群……这些方面都是有门道的。
　　
　　林清将任务布置下去后，电商部门里有员工不解道：“我们干嘛要用这个功能？”
　　
　　“让网红经纪部的姑娘们发发帖子，不比这个效果好？干嘛白花这个冤枉钱。”
　　
　　另一个员工说道：“老板交代的事情，肯定有她的深意，是你聪明还是老板聪明？”
　　
　　旁边的员工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钟艳丽看到新推出的“招财进宝”后，惊讶道：“这不是和我们之前的网络营销方式一样吗？”
　　
　　早在两年前，清影刚创建官网，官网还不具备在线购买动能，易趣网店和淘宝网店更是都没开的时候，清影就在搜索引擎上进行过网络营销了。
　　
　　用网络营销增加品牌知名度，带动线下门店的销量。
　　
　　那时网络营销的方法只有两个，一是发送广告邮件，二就是花钱在搜索引擎上打广告了。
　　
　　后来清影开启网购，电商部门成立、网红经纪部门独立，网络营销的方式越来越多种多样。
　　
　　广告邮件和在搜索引擎上打广告这最初的两种方式已经被淘汰了。
　　
　　没想到现在推出的“招财进宝”就是在搜索引擎和淘宝站内打广告！
　　
　　钟艳丽顿时有种林清带着公司走在最前方，比旁人整整早出发两年的感觉。
　　
　　“招财进宝”的新功能，林清提醒司燕茹开始学习和摸索，因为在她的印象中，淘宝直通车刚出现的时候红利最大，先学会就能先赚钱。
　　
　　钟艳丽对林清说道：“何必让她自己学习？可以由我们公司代操作啊。”
　　
　　代操作当然也是要收费的。
　　
　　林清笑了，心想钟艳丽的确很有经商头脑。几年后，的确有一波机构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专门帮淘宝店老板们操作淘宝直通车，进行网络宣传。
　　
　　这些机构良莠不齐，有真的能提供优质合作，帮淘宝店老板赚钱的。也有根本是糊弄人，让淘宝店老板们烧了一堆推广费却没有结果，甚至直接从淘宝店老板手中骗钱的。
　　
　　不论如何，说明这方面的确有着不小的市场。
　　
　　林清现在让电商部门的员工们开始学习，自然存着这样的打算。以后她的公司可以服务于其他淘宝店，从中收取费用。
　　
　　就像现在经纪部的网红们不止推荐清影的产品，也会推荐其他类别的、和清影不形成竞争的产品。
　　
　　以后电商部门也可以承接不和她的公司形成竞争的推广业务。
　　
　　不过对司燕茹，林清没有这样的打算，上辈子司燕茹大小也算是个全能选手，这辈子自己总不能把司燕茹弄瘸腿了。
　　
　　之前在选款上，林清除了提点几句外，并没有大包大揽，如今在淘宝直通车方面也一样。
　　
　　林清笑着感谢钟艳丽的提醒：“别的客户就像你说的那样办，但是司燕茹是我的……朋友。”
　　
　　既有商业合作，也有上辈子的情谊。
　　
　　钟艳丽不解地看着林清，想不通林清为什么突然和一家小小的淘宝店老板做朋友，明明在生意场上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啊？
　　
　　-
　　
　　冬天，林秀英拿到驾照，高兴地挨个打电话告知亲朋好友。
　　
　　林秀英在学车上竟然真的有点天分，她自豪地说道：“我比很多年轻人学得还好！”
　　
　　“驾校教练都夸我有天分！”
　　
　　林秀英学驾照的时候，因为不自信自己真的能考出来，于是瞒着所有亲朋好友。亲朋好友们突然听说林秀英已经把驾照拿到手了，一个个自然非常惊讶。
　　
　　林清小姨知道林秀英拿到驾照后，也跃跃欲试：“姐，要不我也去学一个？”
　　
　　林秀英鼓励道：“学，你比我年轻，我都能学会，你更能学会。”
　　
　　几天后，林秀英紧张地告诉林清：“我听见菲菲打电话，在电话里管人叫老公！”
　　
　　林清一颗心顿时提起来了，终于到这一天了吗？
　　
　　林清和林秀英在电话里商量了半天对策，最终两人决定堵不如疏，在程菲菲第一次出现恋爱苗头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引导。
　　
　　“如果这次我们做得不好，她会将自己的世界大门对我们关闭，到时候她做什么都不让我们不知道，后果可能很严重。”
　　
　　就像程菲菲上辈子那样。
　　
　　然而几天之后，林秀英又告诉林清：“是个误会。”
　　
　　“程菲菲嘴里的老公，是个女的。”
　　
　　女的？一瞬间，林清的心提得更高。
　　
　　林秀英说道：“就是她们一群小姑娘，每个人都有一大堆老婆，大老婆、二老婆、三老婆……老婆老公地互相叫，其实就是好朋友。”
　　
　　初中女生们只是觉得朋友这个词不足以表达她们的亲密友谊，闺蜜在电视剧的最后又必定会互相背叛，于是不知道谁起的头，开始互叫老公老婆。
　　
　　林清松了一口气，问林秀英：“那你觉得除了这些叫着玩的女生朋友们，程菲菲在学校里没有谈恋爱？”
　　
　　林秀英说道：“应该没有吧，她也没有谈恋爱的时间啊。”
　　
　　林清在心中默默计算，上辈子这个时候程菲菲该谈恋爱了，难道这辈子是因为换了一所初中？
　　
　　最近一段时间，小雪表姐又恋爱了，新任男友各方面都比前任更优秀。林清舅舅终于松了一口气，林清听说舅妈还去庙里烧香还愿了。　　
　　
　　想到小雪表姐这辈子的丈夫很有可能要换一个人，程菲菲的青春期恋情发生点变化也很正常。
　　
　　不过出于谨慎考虑，林清还是又给程菲菲讲了一遍避孕知识和保护自己的知识。
　　
　　程菲菲语气复杂：“姐……你到底把我们学校想象成什么样了？”
　　
　　“我们学校很正常的，你要不放心可以过来看看。”
　　
　　-
　　
　　过年前，林清问池墨：“今年你想不想去见见我的家人？”
　　
　　池墨：“我都见过了啊……”然后他突然瞪大眼睛，反应过来林清的意思。
　　
　　林清的意思是要带他见家长？
　　
　　池墨唇角控制不住地上翘、再上翘，整个人冒出幸福的泡泡，然后开始了一项又一项的准备。
　　
　　林清看着池墨的准备，目瞪口呆。
　　
　　“你只是去见我妈，又不是去见总统？”
　　
　　买衣服、做发型、买礼物、洗牙……林清盯着池墨洁白的牙齿，心想池墨真的是从牙齿武装到头发丝。
　　
　　池墨注意到林清的眼神，解释道：“我本来就该洗牙了。”
　　
　　只不过将下一次的日期提前了两个多月而已。
　　
　　然后不经意间，林清看到了池墨电脑桌面上一整排的文件——
　　
　　礼物清单.doc
　　
　　礼物清单（1）.doc
　　
　　礼物清单（1）修改.doc
　　
　　……
　　
　　林清拍拍池墨的头顶：“放轻松，我妈妈对你很满意，你买什么东西她都会喜欢。”
　　
　　池墨点头：“好的，那你帮我看看，这两版礼物你妈妈会更喜欢哪一版？”
　　
　　池墨每天都在对见到林秀英后的情况作出不同预演，林清觉得好笑又可爱：“真的不用这么紧张，我妈妈很喜欢你，不会刁难你的。”
　　
　　不过显然，林清的安慰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林清看到池墨的紧张在去见家长之前是不可能停止了，干脆把回家的日期提前，在池墨放寒假后立刻出发。
　　
　　夏立原本不想一起去。哥哥去见女朋友的家人还带着妹妹，怎么想都是一个减分项。
　　
　　夏立说道：“我自己在家就行，我已经高中了，又不是小学生。我会做饭……”
　　
　　夏立在池墨警告的眼神下，换了一个说法：“好，我绝对不进厨房不开火。家附近有那么多小饭店，我还可以打电话叫外卖。”
　　
　　夏立语气诚恳：“哥，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对象。”
　　
　　“要是和林清姐姐不成，你去哪里找下一个对象啊？”
　　
　　池墨狠狠瞪了夏立一眼。
　　
　　不过最终夏立还是跟着林清和池墨一起坐上了飞机，她是被程菲菲的连续几通电话叫去的。
　　
　　“夏立姐姐你一起来嘛！我好久没有见过你，都想你啦！”
　　
　　“夏立姐姐你一个人过年多无聊啊，你过来我们一起玩电脑游戏，魔兽世界你玩吗？”
　　
　　夏立没玩过，她现在的高中课业很紧张，电脑只用于偶尔查查资料，唯一用电脑的休闲娱乐就是看《生活大爆炸》，英文原版不带字幕的那种，多少还能学到点英语。
　　
　　程菲菲得知夏立即使过来也没空和她一起玩游戏后，语气也不见失落：“那我把我的书桌让给你。”
　　
　　她去客厅餐桌上写作业，还能偷看两眼电视！
　　




132.  2006   “你想不想听我的新年计划？……

　　林清回家之前, 林秀英支支吾吾地问道：“那个……清清……你和池墨回来怎么住啊？”
　　
　　“给你们收拾几个房间？”
　　
　　林清没有多想：“两个吧。”
　　
　　听到她的回答，林秀英松了一口气，林清这时才明白林秀英在想什么。
　　
　　“妈, 我过完年都二十六了。”
　　
　　林秀英说道：“可能妈还是老观念……”林秀英想问林清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想到林清不喜欢被催促，于是就咽下没说, 转而说道, “那我带着你妹妹住到一楼你姥姥家。”
　　
　　“你、池墨、夏立, 你们三个一人一个房间。”
　　
　　这样的安排挺好, 林清点头：“嗯。”
　　
　　放下电话后, 林清想起池墨在见家长前的种种举动, 想到林秀英大概也差不多？
　　
　　最起码家里的卫生肯定要大扫除一下的。
　　
　　每年过年林秀英大扫除就够认真了，今年怕不是要打扫到全家一丝灰尘都没有, 那也太累了，没准要累到林秀英腰酸背痛。
　　
　　林清想了想, 给李子浩打了一个电话，她的小表弟如今也已经工作了。
　　
　　“姐, 怎么了？”
　　
　　林清拜托李子浩帮林秀英找个打扫卫生的阿姨：“回去我给你钱。”
　　
　　李子浩一口答应下来：“包我身上。”
　　
　　“姐, 姐夫长得帅不帅？”李子浩八卦地问道。
　　
　　林清懒得回答这种问题：“过年你自己看。”
　　
　　-
　　
　　春节期间, 李子浩第一次见到池墨。即使他再自恋，即使他长得真的不错，拥有自恋的资本，李子浩还是不得不承认，池墨比他帅那么……一点点。
　　
　　全家一起吃完饭，林秀英带着程菲菲回了一楼，池墨紧张地询问林清：“我刚才表现还好吗？”
　　
　　林清笑着摸了摸池墨的头：“很好。”
　　
　　林清提醒池墨拆开刚才林秀英给她的红包：“你拆开红包看看，就知道我妈对你有多喜欢了。”
　　
　　池墨住在林清家里, 虽然林秀英和程菲菲都去住一楼了，这套房子里只有林清、池墨和夏立，池墨依然有些拘谨。
　　
　　几乎是林清安排什么，池墨才会做什么。林清无奈道：“去洗澡睡觉吧。”
　　
　　池墨洗完澡还不到十点，但他还是安静地呆在自己的卧室里没有再出来。在床上躺了片刻后，完全没有睡意，打开床头灯，翻开一本书。
　　
　　就在这时，池墨听到屋外轻轻的脚步声。
　　
　　几秒后，池墨的房门被轻轻叩响：“池老师，你睡了吗？”
　　
　　池墨连忙下床，将房门打开。
　　
　　林清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水汽和热气，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池墨还没回过神来，她就动作灵巧地从半开的门里钻了进来，脱掉拖鞋，倚靠在床头上。
　　
　　“池老师，我来行使自己的权力，打扰你睡觉了！”
　　
　　-
　　
　　夏立就在隔壁房间，这个时间还开着灯在刷题，林清和池墨自然什么也不能做。
　　
　　林清来找池墨，只是看他一直拘谨紧张，想和他聊聊天，帮他放松一下。
　　
　　然而林清发现自己的策略有点失误，自从她来到池墨的客卧里，小小一间卧室里的温度仿佛就在不停升高。
　　
　　林清靠坐在床头后，池墨在旁边站了很久，然后才在床尾坐下。
　　
　　林清的视线忍不住地往池墨身上飘，尤其是他的手上。真是奇怪，屋里的灯光明明是暖黄色，怎么池墨一双手还是那么白？简直白到耀眼。
　　
　　啪的一声，林清伸手把床头灯关掉了。屋里陷入黑暗中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刚才心中只是想着不能再继续看池墨的手了，但是她为什么会做出关灯这样的选择？
　　
　　她移开目光不就行了？
　　
　　不过关灯之后，林清在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池墨的轮廓，刚才心头紧绷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林清整个人松弛下来，卧室似乎也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屋里有暖气，很暖和，但是不至于让人出汗。
　　
　　只是池墨的声音依旧很紧张，不，比刚才更紧张：“林清，我们去客厅好吗？”
　　
　　同时，林清开口说道：“池墨，你想不想听我的新年计划？”
　　
　　一瞬间，池墨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林清对她的吸引在黑暗中消散，不，不是消散，而是换了一种形式。
　　
　　“想。”
　　
　　林清以前从来没有对池墨提起自己的新年计划，没有提起过自己的任何计划。
　　
　　每一次，池墨都是在林清做完一件事之后，才知道她又做了什么。　　
　　
　　这是第一次，林清主动向他说起自己的计划。
　　
　　关掉床头灯的房间并不是全黑，池墨的窗帘没有拉严，户外的亮光从窗帘缝隙映照进来。
　　
　　双眼适应片刻后，池墨能看清林清了，最起码他能轻易锁定那一双泛着微光的眼睛。
　　
　　“新的一年，清影继续稳定发展，我想把更多精力放在青林人力资源上。”
　　
　　“其实现在发展青林人力资源已经有点晚了，但是没办法，之前我没时间、没经历，最重要的是没钱。”
　　
　　好在倒也不算太晚，人力资源服务这方面的生意正处于剧烈的转型期。
　　
　　之前的主要形式是报纸招聘、中介公司、猎头介绍。
　　
　　而之后必定依托于网络。
　　
　　林清趁着这个机会入场，还大有可为。
　　
　　“面向大学生的招聘，这是我最早开始做的、基础最好的。”据林清所知，现在规模远比她要大的人力资源公司，在这方面也还没起步。
　　
　　“这个业务版块，就叫‘青林校园’——大学生兼职、定制化校招，还有校园营销、大学生旅行。”
　　
　　之前由林清的创业基金会支持的大学生旅行项目，林清与初始团队洽谈后，对方有意将其出售给拥有优先购买权的林清。
　　
　　林清暂定将大学生旅行收入到“青林校园”之中。
　　
　　“服务外包公司现在也在做，但是规模不大，明年我想将服务外包再扩大一点，就叫青林服务外包。”
　　
　　“当然，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做好网络招聘……”
　　
　　林清的声音如泉水流淌，在黑暗中让池墨静下心来。
　　
　　“池墨，小红楼我不想续租了。”林清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我梳理了一下，清影门店、电子商务和网红经纪部，再加上从今年开始想要好好发展的青林人力资源公司，我盘子已经很大了。”
　　
　　“更多真的兼顾不到了。”
　　
　　小红楼里的青林培训这么多年规模都没有变大，也是因为林清根本顾不上。
　　
　　林清说道：“这方面只能忍痛放弃。”虽然林清说着忍痛，语气却依然很平静。
　　
　　“我知道你不在乎小红楼的租金，只是想让小红楼像以前一样充满书香和书声。要不然大学生家教这方面我找个靠谱的人转手吧？这样小红楼依旧……”
　　
　　“不要。”池墨打断林清的话。
　　
　　不知不觉中，林清和池墨肩并肩地躺在了床上。两人中间虽然隔着一床堆积起来的被子，但是池墨动了动肩膀，触碰依旧通过被子传递到林清的肩上。
　　
　　“我确实很喜欢小红楼的过去，但是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在林清出现在池墨的生命中之前，池墨一直沉湎在过去里。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再想让小红楼恢复昔日的模样，他在向前走，小红楼也在随着时间变化。
　　
　　指点花匠将小红楼院子里的花木修剪地和记忆中一样，这样的事池墨早就不再做了。
　　
　　现在小红楼里的月季数量早已是曾经的两三倍，因为池墨知道林清喜欢，他也变得喜欢。
　　
　　池墨说道：“既然你不续租了。”他也不想租给别人。
　　
　　“等你搬走以后，我们把小红楼好好打扫修整一番。”
　　
　　“以后我们在那里约会？”
　　
　　林清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好。”
　　
　　




133.  广告   “找工作，就上青林招聘。”……

　　零六年的校园春招季, 林清向在省内进行校招的各个公司推广青林人力中的“青林校园”版块功能。
　　
　　青林校园功能刚上线，但是林清心中完整的蓝图让这个功能被程序员团队做出来后，一出现就相对成熟完整。
　　
　　只是网络招聘平台做得再好, 最关键还是要有人用, 在林清的计划中，接下来两年甚至多年, 青林人力主要做的都是同一件事——开拓市场。
　　
　　换一个更通俗的说法, 拉单子。
　　
　　林清感觉自己公司里永远缺乏这方面的人才。现在她的公司不乏大学生甚至研究生来应聘, 但是大多数高学历人才擅长技术岗、专业岗, 不擅长拉单子的工作。
　　
　　林清对着青林人力的后台系统叹气：“等到信息库做起来, 第一件事就是先帮自己的公司挖一波人才。”
　　
　　之前的大学生兼职队伍都是在校招现场打杂的, 进行招聘的公司为主，大学生们就是帮忙干活。
　　
　　现在变成青林校园的版块功能, 可以线上线下同步进行，定制校园招聘服务, 变得更加专业化、规范化的同时，青林公司在招聘过程中的重要性无疑也增加了。
　　
　　就算不至于主次颠倒, 最起码也是平起平坐。服务全面后收费随之增加还是其次, 关键许多公司都在犹豫是否要在招聘上放权给青林, 暂时都处于观望状态。
　　
　　打破这个状态的是大型食品饮料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陈虹，陈虹说服公司，让她的公司成为了和青林公司合力进行校园招聘的第一个例子。
　　
　　作为人力资源总监，陈虹在公司招聘上还是有话语权的，但公司里也有人时刻希望她犯错误。
　　
　　最终，陈虹带领着人力资源部和青林校园完成了一次效果最好的校园招聘。
　　
　　和以往的校园招聘比，时间更短、效率更高、为公司吸引进来的新鲜血液更优秀。
　　
　　虽然付给了青林公司一笔不菲的服务费，但是因为时间变短, 在租场地等方面的开支都降低了，最终的校招成本几乎和往年持平。
　　
　　花同样的钱办更好的事，公司领导自然对青林的服务很满意，同时将这份功劳记在了陈虹头上。
　　
　　陈虹趁机提议，不只是校招，将来公司进行社会招聘也可以和青林合作。
　　
　　公司领导虽然没有答应，但也并不抵触，说明这件事还有的谈。
　　
　　陈虹公司的校招结束后，林清请陈虹在她公司附近新开的一家西餐厅吃饭。
　　
　　林清顺手帮陈虹把牛排切好：“这次多谢你。”
　　
　　陈虹摆手：“我们之间还谈什么谢。”
　　
　　林清送陈虹去医院急救的恩情不可能管用一辈子，但是在那之后林清和陈虹一直都没有断了来往。
　　
　　两人不是亲密的私交，但是能帮上忙的时候都会互相帮忙，她们的关系就在一次又一次的互帮互助中愈发紧密。
　　
　　不知不觉中，林清和陈虹也认识好几年了。
　　
　　陈虹丈夫刚辞职的时候，对于角色的变化不太适应，夫妻两人发生过一些矛盾。
　　
　　陈虹当年几乎从未对林清提过。
　　
　　直到这两年，夫妻两人重新磨合好，关系重新甜蜜起来，陈虹才对林清提起当初的事。
　　
　　“他现在心态平和了。”
　　
　　陈虹的丈夫做全职煮夫后能调整好心态，陈虹功不可没。她一直在帮助丈夫，用各种办法开导他，在丈夫的心态反复时不厌其烦地疏导安慰。
　　
　　陈虹自己也学到了很多小技巧：“全职煮夫这个词不在外面提，在外面说起来都是他辞职为家庭进行投资理财。”
　　
　　“还真有一些亲戚朋友以为他投资理财能赚很多。”
　　
　　大部分人的想法都是一个男人辞职在家，最起码投资理财赚的钱肯定比他以前上班的工资高吧？
　　
　　“还有想让他带自己炒股的。”
　　
　　陈虹笑着摇头：“他倒是真想过在家炒股赚点小钱，我没同意。股灾才过去几年啊？当年的惨烈就都忘了？”
　　
　　不过陈虹的家庭经济模式在丈夫全职后，的确发生了改变。陈虹丈夫辞职前，家里的钱全都是陈虹管，丈夫每个月工资上交，陈虹给他发零花钱。
　　
　　“他辞职以后我们建立了共同账户，经济透明，两个人一起管钱。”
　　
　　一开始，陈虹的爸妈也不太能接受女婿辞职：“他一个大男人不上班，靠老婆养？”
　　
　　不过后来，陈虹的爸爸大病了一场，都是她的丈夫跑前跑后地照顾。医院里的医生和病人们看到后都以为这不是女婿，是亲儿子。
　　
　　陈虹的爸妈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当然，陈虹也没少劝父母，父母的工作主要都是她做通的。
　　
　　这几年，陈虹的丈夫家里大事小事一把抓，陈虹轻松很多，身体基本养好了。
　　
　　“我爸妈和他爸妈，大病小病住了好几次院，主要都是他撑着。”
　　
　　陈虹端起饮料，和林清碰了一杯：“确实像你说的那样，他之前的行业越来越不好做。”
　　
　　“老同事们一部分拿着低工资苟延残喘，一部分在这几年失业，被迫转行，有些找到了新工作，有些在找工作时困难重重。”
　　
　　如果当初辞职的是陈虹，现在家庭的经济情况肯定没这么好。
　　
　　陈虹已经在公司里有股份了，每年分红就不少。
　　
　　这么一来，陈虹丈夫的老同事里，当年对陈虹丈夫辞职不理解的，现在反倒有不少人羡慕陈虹的丈夫。
　　
　　陈虹对林清说道：“他现在又在重新找工作了。”
　　
　　在林清略带惊讶的眼神中，陈虹解释道：“他有个老同事关系还不错，失业后在找工作，他也就跟着一起。”
　　
　　陈虹丈夫的心态比较佛系，大概是找得到合适的工作就去做，找不到合适的继续当全职煮夫。
　　
　　“他说现在他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做，毕竟我们两个人没孩子。”
　　
　　这几年，陈虹丈夫经历了自己的爸爸从病重到去世的过程。
　　
　　“他妈妈现在身体还很好，每天都去跳广场舞。”广场舞现在还是个新鲜事物，最起码陈虹前几年从没见过，从零五年开始的创文创卫活动，以及北京申奥成功后提倡的全民健身精神，让广场舞越来越流行。
　　
　　“他说自己既不用养孩子，又暂时没什么养老压力，我现在身体也变好了，我们两个人的一点家事根本用不着他全职在家。”
　　
　　“他觉得自己没准比刚失业的老同事更早找到工作。”陈虹笑道。
　　
　　林清立刻说道：“他对工作有什么要求？我帮忙留心一下。”
　　
　　青林人力正在进行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丰富信息库，丰富职位的信息库，也丰富人才的信息库。
　　
　　陈虹将丈夫对工作的期望和底线告诉林清，林清记在随身的日程本上。
　　
　　“这个要求还真不高。”林清说道。
　　
　　陈虹笑道：“对啊，他没什么经济压力嘛。”
　　
　　陈虹的丈夫做了几年全职煮夫后依旧有信心比老同事更早找到工作，就是因为他对工资的要求只有老同事的一半。
　　
　　老同事肩膀上担着家里的经济压力，很难接受底薪工作，希望尽量找一个工资高的。
　　
　　林清说道：“那你恐怕很快就要失去自己的全职丈夫了。”
　　
　　陈虹叹气：“唉，站在我的角度，我还真不想让他找工作。”有个全职丈夫在家，陈虹的生活确实舒服。
　　
　　“不过他既然想去那就去吧，家里现在的事情确实不多。”
　　
　　-
　　
　　一个月后，陈虹的丈夫通过青林人力资源平台找到了新工作。
　　
　　后台数据显示，他是通过青林人力资源平台找到工作的第376人。
　　
　　青林有了陈虹所在公司的成功案例，第一个成功案例就是这样的大公司，后续打开校园招聘的市场就容易多了。
　　
　　拓展市场付出的辛苦都是值得的，等到夏天，校园招聘和社会招聘两方加起来，通过青林人力资源平台签约工作的人数突破一万。
　　
　　这意味着青林迈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
　　
　　这个夏天，程菲菲从初中升入本校的高中部，靠的还是乒乓球。
　　
　　她初中三年在乒乓球队的出色表现，为自己赢得了直升高中部的机会。
　　
　　林秀英高兴地将亲朋好友通知了一遍。林清能一路考上好大学，在林秀英的意料之中，程菲菲的初中和高中都如此优秀，就是大大的惊喜了！
　　
　　林清买了一台新的台式电脑，放在客厅里，作为程菲菲的升学礼物。
　　
　　电脑是周末送到家里的，林秀英不懂电脑，特地等到程菲菲在家的时候安装。
　　
　　程菲菲在电脑主机和显示屏从箱子里拿出来的那一刻，激动地对着电话对面的林清叫了好几声姐。
　　
　　“姐！你太好啦！”
　　
　　新电脑安装好，试用一下确认没问题后，旧电脑直接以回收价让来安装电脑的人拉走了。
　　
　　旧电脑是来北京的第一年买的，到现在不过三年，只卖了几百块。
　　
　　林秀英心疼道：“当初买的时候也可贵了，怎么到了卖的时候就这么不值钱……”
　　
　　“家里的电脑不是还能用吗？怎么就给她买新的了？”
　　
　　林清还没说话，程菲菲就抢先一步喊道：“不一样啊！新电脑和旧电脑不一样啊！”
　　
　　程菲菲的眼睛舍不得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右手舍不得从鼠标上移开：“这差距太大了，新电脑太丝滑了！这样一比旧电脑就是破烂！”
　　
　　林清笑着对林秀英解释：“这几年电脑发展特别快，零七年的电脑和零四年的电脑确实不是一个水平了。”
　　
　　因为林清和林秀英平等地对待程菲菲，程菲菲一直保持着将学校里的事情和家人分享的习惯。
　　
　　班里已经有不少同学去过网吧这件事，程菲菲就毫不在意地对妈妈和姐姐说过。
　　
　　未成年人不能进入网吧，但是零几年的时候管理得并不严格。哪些网吧接收未成年人、怎么才能顺畅无阻地进去，俨然是中学生中私下流传的小秘密。
　　
　　林清给家里买台好电脑，也是担心程菲菲跑去网吧玩。
　　
　　林秀英听到林清的解释，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行，暑假就让她在家里好好玩吧。”
　　
　　“这电脑、这宽带，空调随便吹，冰箱里有西瓜和冰棍……网吧里哪有这么舒服？”
　　
　　程菲菲：“嗯嗯啊啊……”全部精力都被新电脑吸引，根本没听到林秀英在说什么。
　　
　　林秀英拎住程菲菲的耳朵：“暑假让你多玩一点，开学后只有周末才能开电脑，知道吗？”
　　
　　程菲菲委屈地揉耳朵：“知道知道。”
　　
　　-
　　
　　九月一号，程菲菲正式成为一名高中生，高中换到不同的校区，不过也离家不远。
　　
　　林清今年主要发展的青林人力资源公司，各个版块的功能都已经初步完善。
　　
　　林清开始在电视上和网络上投放广告。
　　
　　广告非常简单，只有两句话。
　　
　　“找工作，就上青林招聘。”
　　
　　“招人才，也上青林招聘。”
　　
　　一开始公司计划找明星来拍广告。然而大牌明星请不起，小明星又找不到让公司满意的，最起码林清知道的几个价格公司承受得起的小明星，未来没一个大红大紫的，都像流星一样稍纵即逝。
　　
　　于是这支广告最终由林清自己出镜拍摄。
　　
　　




134.  捧花   在周敏结婚两个月后，方婷和男朋……

　　青林招聘开始投放广告后, 效果立刻反馈在网站数据上。
　　
　　林清的颜值放在明星中不算出彩，但胜在她是新鲜面孔。许多看到广告的人都会关注，这是谁？娱乐圈中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新明星？
　　
　　等到看清广告右下角的字——青林招聘董事长, 林清——人们就更惊异了。
　　
　　竟然不是明星, 是公司董事长？这个公司董事长也太漂亮了吧？说是明星也有人信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公司的董事长还如此年轻。
　　
　　广告投放后, 青林招聘的搜索指数直线上升。公司里都知道, 只有一小部分是真的想求职和招聘的人, 更多都是对他们这个公司好奇的人, 对林清这个老板好奇的人。
　　
　　不论大家的注意力因何而来, 都是一件好事, 青林平台的注册用户数量像坐着火箭一样上升。
　　
　　池墨看到后，将林清的广告刻录保存, 林清的一切池墨都放在心上。
　　
　　林清看到池墨将刻录的光盘放在存放最重要的物品的抽屉里，心中一动：“要不然下次拍广告也带上你, 我们一起？”
　　
　　池墨愣住，然后脸上的表情竟然有点期待, 他仔细观察着林清的神色, 拿不准林清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林清原本只是随口一说, 的确没有认真思考，不过她看到池墨真的心动了的样子，认真一想觉得也确实可行。
　　
　　几年后火起来的奶茶妹妹，不就为丈夫的事业引来许多关注吗？
　　
　　林清说道：“如果你的生活不会受到影响的话……”
　　
　　池墨的确心动，但深思熟虑后还是拒绝了：“算了。”
　　
　　林清看到池墨委屈的样子，仿佛被主人轰到一边的小狗，顿时有点心疼。
　　
　　她没想到一向看起来成熟的池老师竟然还有这样的期待，林清想了想, 说道：“一起拍广告的确不方便，不如我们自己拍一支短片？”
　　
　　林清解释道：“就是家庭DV那种。”
　　
　　不过真的在家里拍，林清觉得有点乏味，她翻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日程本：“不如旅拍？等你寒假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外面玩一趟？”
　　
　　惊喜突如其来，池墨屏住呼吸：“你有时间？”
　　
　　林清又看了一遍日程本上的年度计划：“挤一挤应该是有的。”
　　
　　-
　　
　　十一黄金周，周敏结婚了。
　　
　　婚礼先在周敏男朋友的家里办了一场，又到周敏家办了一场回门宴。
　　
　　两边的规模都不小，无论是在大学里当老师的周敏，还是当公务员的她的男友，都是家乡的骄傲。
　　
　　双方父母坚决不肯婚礼从简：“一辈子就一次！”
　　
　　这既是周敏和男朋友一辈子一次的美丽幸福时刻，也是双方父母一辈子一次的扬眉吐气的时刻。
　　
　　方婷去当了周敏的伴娘。现在伴娘团还没开始流行，周敏的伴娘只有方婷一个，因为林清和吴佩珍在国庆假期也不能完全休息，还是要忙工作。
　　
　　两人作为宾客，去参加了在男朋友家乡办的第一场婚礼。桌上的其他宾客两人都不认识，但是却有人认出了林清。
　　
　　“你……你是青林招聘的林董？”
　　
　　对方不敢相信自己在这样平平无奇的婚礼上遇到这样的大老板。
　　
　　周敏挽着刚刚从男朋友升职成丈夫的郭茂来敬酒时，林清已经成为了桌上独一无二的中心。
　　
　　婚礼结束后，周敏送林清离开，玩笑道：“还好没有请你当伴娘，否则今天全场宾客都只关注你了。”
　　
　　郭茂在婚礼上喝的酒虽然都掺了水，但此时还是醉意明显，强撑着将林清和吴佩珍送上车，叮嘱司机把车开得平稳一点。
　　
　　“明天……我们明天见。”
　　
　　林清和吴佩珍要在这里住一晚，第二天的飞机回去，周敏的回门宴她们就不参加了。郭茂给两人订了家乡最好的酒店，还在婚礼前就约好和林清吴佩珍一起在婚礼第二天吃饭。
　　
　　开车的司机都是为了婚礼请来的熟人，一路上吴佩珍都憋着话，到了酒店房间里终于能说了。
　　
　　“你有没有觉得郭茂变化挺大的？大学的时候感觉他就是个挺积极上进的男生，怎么工作后变得这么……”吴佩珍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圆滑？”
　　
　　“郭茂的同学不也从外地来了几个吗？他给自己的同学订的酒店不是我们这家，是一家经济快捷酒店，只给我们在这家宾馆了订了房间。”
　　
　　订房间的事是郭茂做的，吴佩珍很清楚，因为婚礼前他还细心地询问过给她和林清两人订一间还是订两间。
　　
　　吴佩珍觉得郭茂挺看人下菜碟的。
　　
　　林清没放在心上：“可能是对女方宾客的照顾呢。”
　　
　　何况又有几个能走出象牙塔步入社会后依旧不变呢？
　　
　　林清看了一眼身边的吴佩珍，吴佩珍正将酒店里的一次性浴帽收进自己的包里。
　　
　　-
　　
　　周敏整个国庆假期都在婚礼和路上度过，回到杭州后缓了半个月，才在一个周末请自己和郭茂在杭州的同事朋友们在酒店里吃了顿饭。
　　
　　这顿饭就不能算婚礼了，没有任何仪式，周敏虽然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但是款式简单。
　　
　　周敏是林清她们四个关系好的女生中第一个结婚的，但早就不是十二人宿舍里第一个结婚的了。
　　
　　大学毕业的前两年，就开始有同学陆陆续续地结婚，就连佘香芹也结婚了。
　　
　　婚礼前，佘香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她们的q.q号，通过q.q给她们每个人发送了“请柬”——
　　
　　就是把请柬放在桌子上拍了一张照片，在q.q上发给她们。
　　
　　全宿舍的女生显然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形式的请柬。
　　
　　“为了省邮寄费。”所有人都很肯定。
　　
　　不过佘香芹做出这种事情来，所有人只惊讶了半秒，然后就觉得这才正常。
　　
　　自然没有一个人去参加佘香芹的婚礼，也没有人给她寄礼金，有人拉黑了佘香芹，也有人保留在q.q列表里冷处理。
　　
　　吴佩珍现在想起佘香芹的种种奇葩行径，竟然能轻松地笑出来。
　　
　　佘香芹固然讨厌，但这份讨厌也属于她大学的青春时代，那些时光里最让人讨厌的一部分，现在想起来也带着一点点怀念。
　　
　　“其实她也挺有意思的。”吴佩珍说道。
　　
　　周敏瞪眼：“那是你在宿舍里住的时间短，很快就买房搬出去了好吧！”
　　
　　“你要是在宿舍里住满四年，看你还能不能说出来她有意思。”
　　
　　周敏话音落下，感觉自己说错话了。现在吴佩珍家里公司破产了，爸妈已经来杭州了，一家三口挤在当初在学校旁边随便为吴佩珍买的一套小房子里。
　　
　　她提到当年吴佩珍家能随便买房的事，会不会刺痛吴佩珍？
　　
　　周敏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吴佩珍露出一个笑容，她要是这样都会被刺痛，怕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心痛了。
　　
　　周敏婚礼后请杭州的同学朋友们吃饭，也是林清她们四人难得聚在一起的时候。
　　
　　方婷对林清说道：“招财进宝，哦，名字已经改成淘宝直通车了，你公司是不是在用？”
　　
　　看到林清点头，方婷对林清说道：“是从雅虎挖来了一批人，他们做这个专业的，比以前改进了不少，于是也趁机改了个名字。”
　　
　　林清睁大眼睛，她想起钟艳丽的话，去年钟艳丽就说淘宝的招财进宝和两年前林清公司做的雅虎搜索推广是一回事，没想到还真让她说准了，现在连技术团队都是同一个。
　　
　　方婷对林清说道：“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直通车里有什么门道，怎么用才能烧最少的钱达到最好的效果，让他们和你说一说。”
　　
　　方婷转过一次岗，现在在人力资源部。
　　
　　林清自然一口答应。　　
　　
　　“对了，现在有很多骗子打着我们公司的名义，说是可以直接提供我们公司后台数据，还说可以直接改变淘宝店权重，让商品出现位置更靠前的……你千万不要信，都是骗子。”
　　
　　方婷叮嘱道。
　　
　　“很多淘宝店老板都被骗了，很多人被骗之后还觉得是我们公司骗了他们的钱。根本不相信那些骗子和我们公司没关系。”
　　
　　“我们也没办法，只能让他们报警。”
　　
　　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这钱追回来的几率非常渺茫。
　　
　　“少的被骗几万块，多的被骗上百万，骗子就是吃准了淘宝店想赚钱的心理。”
　　
　　林清听到方婷的话，立刻调整了接下来的公司计划。
　　
　　林清原本就有计划，让公司的电子商务部承接其他没有竞争关系的淘宝店的宣传推广业务，现在她决定将这个业务尽量提前。
　　
　　连骗子都发现这片市场赚钱了，她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现在市场虽然混乱，但是在一群骗子中间，她公司的推广真的有效，那么很快就能凭借口碑脱颖而出。
　　
　　在周敏结婚两个月后，方婷和男朋友也结婚了。两人同居时间不短了，渐渐觉得结婚后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同，反正他们不回老家，双方父母也都在老家暂时不会过来。只要不生小孩，依旧会继续这样的生活。
　　
　　两人都没有在老家办酒，直接在杭州合办了一场，父母把最亲近的亲戚请了过来，除此之外就是在杭州的朋友同事。
　　
　　周敏玩笑道：“方婷当了我的伴娘，立刻就结婚了。”
　　
　　“接下来你俩谁想结婚，就来当方婷的伴娘。”
　　
　　林清和吴佩珍齐齐摇头。
　　
　　虽然林清和吴佩珍没有当伴娘，但是方婷婚礼上设计了新娘抛捧花的环节，叫了一群年轻未婚的姑娘去接捧花，显得场面热闹。
　　
　　方婷背对着大家，将捧花高高抛起。
　　
　　捧花直直地飞向林清。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抱，低头看到白色百合扎成的花球落在自己怀里。
　　
　　




135.  预感   青林在业界的名气和地位真的是起……

　　几个月前就约好的旅行, 林清全权交给池墨安排，只提出了两个要求。第一，她不爬山, 重生前从山坡上滑落下来, 林清这辈子都会远离大山小山。
　　
　　第二，她想要一场悠闲的旅行。
　　
　　“每天在外面奔波的时间不能超过四个小时, 剩下的二十个小时我都要待在可以随时躺下的地方。”
　　
　　池墨笑着答应下来：“好, 保证让你满意。”
　　
　　前一段时间, 池墨找林清把护照要过来, 去买邮轮票, 林清因此知道了池墨的旅行安排。
　　
　　为期六天的游轮游, 随时都可以躺在房间里透过窗户看海，完美满足林清的要求。
　　
　　林清笑了：“是不是爱兰歌娜号？”
　　
　　池墨意外林清竟然知道邮轮的名字：“你也对这艘邮轮感兴趣？那你怎么不直接和我说？”他有种猜中林清心思的惊喜。
　　
　　林清说道：“这艘邮轮之前的招聘, 是通过我们公司的。”
　　
　　爱兰歌娜号是第一个以中国为母港运营的国际航线邮轮，今年才刚开始运营。邮轮从上海出发, 主要接待中国顾客，船上自然也需要大量中国的工作人员。
　　
　　其所在的歌诗达邮轮公司是一家意大利公司, 外国公司直接在中国招聘不方便, 因此寻找到中国本地的人力资源公司。
　　
　　大概是青林招聘最近广告做的正火, 歌诗达邮轮公司就找上了青林。
　　
　　“您好，这里是青林人力资源公司，我们受到委托为意大利歌诗达邮轮公司进行招聘，在信息库里看到你的个人资料，请问你是否有意愿……”
　　
　　林清自己拍的广告在电视和网络上投放后，青林公司的信息库迅速丰富起来。
　　
　　这一次，母港在上海的国际邮轮招聘，没有选择上海的人力资源公司, 而是选择了青林招聘，这让林清都感到惊讶。
　　
　　青林在网络招聘这个领域，真的已经迈步走出去了。公司不再局限于一座城、一个省，通过网络承接更大范围的业务。
　　
　　“您好，请问是厨师张先生吗？爱兰歌娜号邮轮迫切需要热爱美食料理的……”
　　
　　歌诗达邮轮公司这一次的招聘、筛选、体检……青林公司全程参与其中。
　　
　　如果不是海员的工作培训特殊，青林公司没有如此冷门的培训业务，只能由歌诗达邮轮公司自己进行培训。现在和其他公司合作时，青林连员工培训的业务版块也开设了。
　　
　　这一批海员的合同，也是和青林人力资源公司之间签订的。
　　
　　歌诗达邮轮公司的这单生意，虽然不是青林公司目前最大的一单，但是让公司里大家都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首次进入中国发展业务的意大利公司来找青林，说明青林在业界的名气和地位真的是起来了。
　　
　　池墨得知他们要坐的邮轮上的工作人员，都是通过林清的公司招聘的，笑道：“你让我对这趟旅行更期待了。”
　　
　　林清的两家公司——清影和青林——在人员上已经完全分开了，连办公地点也不在同一栋写字楼里。
　　
　　原本林清是想放在同一栋写字楼里的，但是今年青林快速扩张，必须要换新的办公地点，清影所在的写字楼却没有空楼层可以给她租了。
　　
　　林清只能将两家公司分开。
　　
　　好在两栋写字楼距离并不太远，只有几公里。
　　
　　青林公司里的员工们都知道歌诗达公司、都知道爱兰歌娜号邮轮，但是清影公司的员工们，甚至是高层，随着林清休假日期的临近，才逐渐知道林清要去坐邮轮的消息。
　　
　　钟艳丽好奇问道：“去哪个国家坐？”
　　
　　这几乎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坐邮轮肯定要去国外，国内哪里有邮轮啊？
　　
　　钟艳丽得知林清上船的地方不是国外，就在两小时车程的上海，惊讶不已：“这几年发展太快了。”
　　
　　钟艳丽小心翼翼地问道：“坐一趟多少钱啊？”
　　
　　“不同的房间价格也不同。”林清和池墨定的房间是最好的，内部空间大、设施豪华、从窗户直接能看到外面的大海，钟艳丽听到价格后先是倒吸一口冷气，紧接着又有点心动。
　　
　　这样的价格，自己现在其实也不是接受不了。钟艳丽马上就要结婚了，婚礼、婚纱照、度蜜月，最近她在研究这些的档次和预算，如果婚礼和婚纱照省点钱，度蜜月的时候她咬咬牙也可以去享受一趟邮轮游。
　　
　　不过钟艳丽刚把自己的全部房贷一口气还清，又买下了一套婚房，她出了一半首付，老公家里出了一半首付，现在手头的确挺紧张的。
　　
　　钟艳丽找不到徐可那样经济宽裕的婆家，她的婚房婆家只能资助一半首付。
　　
　　但是钟艳丽现在觉得这样也很好，这样婚房就有她的一半！
　　
　　婚前房和婚后房不一样，婚前全款房和婚前贷款房也不一样，这些都是钟艳丽从林清那里学到的，否则她可能还真没有这个意识。
　　
　　她在结婚前把贷款都还完了，自己的婚前全款房产权最清晰，以后不管怎么样，这套房都和她老公没关系。
　　
　　这套房是钟艳丽的底气，虽然她从来没对人说过，但是这套房子给她的安全感比即将结婚的老公给她的安全感更多。
　　
　　所以虽然钟艳丽现在日子过得紧巴巴，手下员工都舍得买的衣服包包，钟艳丽舍不得买，她把钱都投都房子里了，但是钟艳丽心里安定又满足。
　　
　　而且如果不是婚后立刻去度蜜月，等到结婚半年后去的话，到时候他们小两口差不多就能攒出坐邮轮的钱了。
　　
　　林清看到钟艳丽一脸期待地说自己蜜月也想去坐邮轮游。
　　
　　“蜜月么……”林清的心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下，她又想起自己在方婷婚礼上接到的捧花，想到池老师最近的状态，很紧张、很期待……
　　
　　虽然这是她和池老师两人的第一次旅行，邮轮游在旅行中也是非常甜蜜的一种方式，但是池老师为了一趟旅行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她和池老师毕竟不是刚恋爱的小年轻了，不知不觉中两人在一起已经有三年多了。
　　
　　虽然他们没有同居，林清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时间，池老师听到林清的分析后认为自己也需要，但是两人住在对门，你去我家、我来你家，想要私密的相处也一点都不难。
　　
　　何况两人现在连约会也很少在外面的公共场所了，除了偶尔看个电影，林清和池墨更多在小红楼里约会，更舒服、更自在。
　　
　　小红楼现在被他们收拾得很舒服，有喝茶的茶桌、有看书的躺椅、有休憩的沙发，甚至还有榻榻米。
　　
　　一场邮轮游而已，然而现在的池墨在林清眼里就像是个把考了满分的试卷藏在妈妈枕头底下的小男孩，紧张地期待着某个重要时刻。
　　
　　林清心头浮起强烈的预感。
　　
　　她不能等到邮轮游。
　　
　　林清连续加班几天将工作进度赶出来，和池老师约了在小红楼里见面：“池墨，关于未来，我想和你谈谈。”
　　
　　-
　　
　　在一起这么久，林清已经已经很了解池墨。虽然他是理工科出身，作为一名医科老师在工作上需要绝对的标准和精确，但是池墨在感情上是一个温柔又浪漫的人。
　　
　　同时还很传统。
　　
　　他的传统不是传统的大男子主义，而是“不论贫穷还是富有，不论疾病还是健康……都不离不弃”的那种传统。
　　
　　而林清不得不承认，她自己不是。
　　
　　她不仅需要一个相爱的人，还需要一个合拍的人，那个人要与她合拍、与她生活的节奏合拍。
　　
　　如果要相伴一生的话，那不仅要一时合拍，还要在每个阶段都合拍。
　　
　　起初她拒绝池老师，不是不喜欢，而是那时两人的节奏不一致。
　　
　　后来和池老师在一起，林清惊喜地发现池老师能配合她的节奏，和对的人在一起恋爱不再是一个难题，不再消耗她，反而在滋养她，这让林清对这份感情多了许多信心。
　　
　　“但是现在，我再一次不确定我们的节奏是否一致。”林清坐在小红楼里的茶桌旁，认真看着对面池老师的眼睛。
　　
　　林清对池墨说道：“我这几年没有结婚的打算。”
　　
　　“结婚后也可能很多年没有生孩子的打算。”
　　
　　“我还没有做出决定，我也没办法承诺自己能在什么时候做出决定。”
　　
　　“像是35岁之前结婚，40岁之前生小孩，我没办法承诺这些。”
　　
　　“甚至我以后可能会选择不婚、选择丁克……这都说不准。”
　　
　　林清觉得自己如果能确定地给出一个答案，无论那个答案是什么，都比现在没有答案要好。
　　
　　如果她真的确定自己是不婚主义、是丁克主义，那反倒变得简单了。
　　
　　有时她也羡慕早早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又能做到什么的人，然而她两辈子都很晚熟。
　　
　　上辈子她花了十几年才在事业上有所成就，直到这辈子她还没有在爱情和婚姻上做出选择。
　　
　　这辈子她的事业非常顺利，但是事业发展的速度依旧不在她的掌控之内——发展速度永远比她预料的更快。
　　
　　她什么时候能实现财务自由？财务自由后她会想更多地享受生活，还是依旧不肯放缓追逐事业的脚步？
　　
　　或许并不需要等到财务自由，毕竟她现在已经生活富足，可能过几年就会渴望婚姻和孩子。
　　
　　“很抱歉，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
　　
　　林清看向池墨的眼神温柔到悲伤：“如果你决定离开我也能理解……”每一个阶段都能合上她的节拍的人，真的存在吗？
　　
　　池墨紧握住林清的手，用动作打断她的话：“不，这几年暂时不结婚，我完全可以。”
　　
　　池墨对林清坦白：“我确实打算向你求婚了。”他已经买好了戒指，“但是我可以等。”
　　
　　“婚姻和孩子不是我人生中的必须。”
　　
　　“与你相比。”
　　
　　




136.  武林壹号   提前了十年，将事业做到上辈……

　　林清见到了池墨为她买的钻戒……盒子。
　　
　　在林清好奇地伸出手, 想要打开盒子看看里面的钻戒什么样时，池墨托着盒子的手猛地缩回。
　　
　　“不能看。”
　　
　　池墨写了一张封条——“林清亲启，在你想和我共度余生的那一天。”
　　
　　啪叽一下, 将封条贴在了钻戒盒子上。
　　
　　然后将钻戒盒子放在小红楼里一个高高的柜子顶部。
　　
　　林清垫着脚, 目光一直追随着池老师放上去的钻戒盒子，第一次发现池老师也有这样恶作剧的一面。
　　
　　对于钻戒款式她还是好奇的, 池老师会选择什么样的求婚钻戒？大气的？精巧的？华丽的？简约的？
　　
　　林清心中痒痒的想知道答案, 然而她知道这是池墨的“报复”。
　　
　　这个谜底只有她愿意和池老师结婚的时候才能揭晓了。
　　
　　林清这次和池墨深入交流, 已经做好了池墨会离开的最坏准备, 庆幸的是最终的结果远比林清想的要好。
　　
　　林清对池墨的了解没有出错, 池墨在感情上确实是一个认定了就不会改变的人。
　　
　　“但是这样, 你不觉得吃亏吗？”林清躺在邮轮房间的床上，枕着双臂, 通过窗户眺望外面的大海。
　　
　　爱兰歌娜号从上海出发，现在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太平洋上。接下来会在日本福冈、韩国济州岛有两天的停泊。
　　
　　邮轮上有三个餐厅, 还有酒吧、泳池、按摩浴池、美容中心、购物中心……每晚还有各样的表演，百老汇歌舞、意大利歌剧。①
　　
　　林清和池墨体验了一些邮轮上的设施, 但两人都没有全部体验一遍的想法, 更多的时间都并肩躺在床上聊天。
　　
　　或许是难得有这么长的不被任何事打断的相处时光, 或许是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互相依偎，心的距离更加贴近。
　　
　　林清和池墨恋爱三年，现在突然觉得这场恋爱急匆匆。他们相处的时间的确不够多，或许加起来还比不上那些黏人的情侣中一年的相处时间。
　　
　　婚姻这个话题，更是从来没有深入讨论过。
　　
　　“你真的能接受丁克？”林清问道。
　　
　　池墨：“嗯，毕竟夏立和程菲菲，已经让我们体会过养孩子的感受了。”
　　
　　林清笑了一会：“那如果我想生孩子呢？”
　　
　　池墨：“当然也可以。”
　　
　　“如果我要求小孩子跟我姓呢？”
　　
　　池墨：“可以。”
　　
　　“如果我要生三个小孩呢？”
　　
　　池墨转过头，无奈地看了林清一眼：“你不会的……但是我可以。”
　　
　　“我们养得起, 我会好好教育他们。”
　　
　　池墨很自然地将自己的资产有什么一一告诉林清：“就算我们从现在开始不赚钱了，也能养得起三个小孩。”
　　
　　池墨拥有的资产比林清预想地更多一点，林清问道：“如果婚后我要求掌控财务大权，家里的钱怎么花全都要听我的呢？”
　　
　　池墨：“可以。”他可怜巴巴地眨眼睛，“只要给我吃饱就可以。”
　　
　　林清：“我说买哪套房就买哪套房，我说卖哪套房就卖哪套房。”
　　
　　池墨：“小红楼不行，其他房子可以。”
　　
　　“唔，如果以后其他房子我也有很深的感情的话，那也不可以。”
　　
　　林清问道：“如果我婚后财务要严格AA呢？”
　　
　　池墨又笑了，他和林清现在花钱都没有严格AA，两人花的钱大致相当，你付几次钱、我付几次钱，谁也不会仔细计算，显然婚后这种情况更不可能出现。
　　
　　但是相爱的人之间，即使是无聊的话也能聊得很享受，更不要说现在这种探索彼此、畅想未来的话题。
　　
　　池墨说道：“没问题，我可以去考个会计证，每个月把家里的账做得清清楚楚，坚决不让你或者我多掏一块钱。”
　　
　　林清：“那如果我生意破产了，欠了很多债，我成为失信人，你也一起变成失信人。每个月当老师的工资直接被银行划走还债……”
　　
　　池墨认真想了想：“我们可以提前规避这个风险，进行婚前财产公证，我的婚前财产可以保留。”
　　
　　其实很多生意人破产后依旧可以住豪宅开豪车，破产清算全看怎么操作。林清虽然不会做出破产后欠着员工工资自己吃香喝辣的事，但是作为一个两辈子的生意人，只要她不贪心地去做一些高风险决策，就算公司破产了，维持自己的正常生活还是没问题的。
　　
　　然而望着展翅而飞的白色海鸟，林清的思维也跟着冲上天空。
　　
　　“那假设我们没钱了，就是没钱了，一点钱也没有了……”
　　
　　池墨：“那我就去当手模，靠美色养家。”
　　
　　林清气得掐了一下池墨的手。
　　
　　林清：“如果我要换城市生活呢？换到上海、换到北京。”
　　
　　池墨：“可以啊。”
　　
　　林清：“那我要求你辞职回家，当全职煮夫呢？”　　　
　　
　　池墨：“这个不可以。”
　　
　　……
　　
　　在海上的一周时间过得格外快，林清的双脚再一次踏上坚实的土地的那一刻，她心中如此想到。
　　
　　-
　　
　　林清和池墨的距离仿佛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过完年你帮我装修新房吧。”林清很自然地开口，没有丝毫麻烦到池墨的愧疚感。
　　
　　“像现在这样，我家人来杭州，实在是住不开。”
　　
　　因为这个原因，今年过年还得林清回家。程菲菲现在读高中了，不愿意和任何人睡同一间房。
　　
　　池墨高兴地答应下来，再小心翼翼地和林清确认：“两套房子真的打通？林阿姨会介意吗？”
　　
　　林清想了想，说道：“打通吧。大不了再买一套房子，以后我妈来的时候让她们住那套。”
　　
　　林清确实有这几年赶紧再多买几套房的打算，转眼都是零七年了，再过三四年，无论是杭州还是北京，全国一二线城市纷纷开始限购。
　　
　　如果是之前，林清不会开口，但是现在她很自然地就说出来：“我建议你这两年也多配置一些房产。过两年可能就要出限购政策了，到时候想多买也买不了。”
　　
　　池墨发现林清很喜欢买房：“你是想投资，还是想自己住？”
　　
　　林清笑道：“都想啊。”
　　
　　池墨沉吟片刻，说道：“武林壹号你喜欢吗？”
　　
　　武林壹号的房子八万多一平，这不是以后的价格，就是眼下零六年的价格。
　　
　　而且全都是大面积的豪宅，一套房子要四五千万，顶复的价格高达九千万。
　　
　　一直到林清上辈子重生的时候，提到杭州第一豪宅的名号，很多人依旧认为是武林壹号。
　　
　　这样的豪宅林清当然喜欢，但是就算这两年清影和青林两个公司飞速发展，她现在也买不起。
　　
　　她确实赚了很多钱，但是又源源不断地投入到生意中。
　　
　　她想做的事情太多了，新的一年她想把清影门店开到各个省，最起码在省会城市都要有。
　　
　　电商部门现在既服务于本公司，也会承接外部业务，林清想将其一分为二。
　　
　　她正站在互联网发展的风口上，电商部门、网络招聘、网红经纪部……全都在飞速发展。
　　
　　不仅员工们要做年度总结，林清这个老板也刚做完年度总结，以及新一年的计划。
　　
　　到今年年底，公司的网红经纪部的规模已经赶上她上辈子网红经纪公司的规模了。
　　
　　而现在网红经纪部只是她公司里的一个部门，大概能占据她事业的十分之一？
　　
　　重生一次，林清提前了十年，将事业做到上辈子的十倍。
　　
　　原本她对于已经开盘在售的武林壹号没什么想法，出于上辈子的思维惯性，林清觉得杭州第一豪宅是自己够不上的……
　　
　　但是池老师一说，林清不可避免地心动了，其实以她现在的事业规模完全能买得起了。
　　
　　只是她之前没有这样的计划，因此并没有预留出这方面的钱。
　　
　　“我们合买？”林清问池墨。
　　
　　池墨双眼瞬间亮了，但他依旧问道：“你应该更想一个人买？”池墨听到过林清对钟艳丽强调婚前房和产权清晰的重要性。
　　
　　“我可以借给你钱。”池墨说道。
　　
　　林清笑着摇头：“不行，舍不得这么欺负你。”
　　
　　“合买吧。”




137.  变故   “你妹妹肾出血住院了！”……

　　做出一起买房的决定后, 林清突然发现自己的买房预算翻了一倍。
　　
　　原本再奋斗两年才能买得起的房子，原本还要小心翼翼地平衡公司投入和个人资产，突然间这些烦恼全都迎刃而解。
　　
　　就像创业公司突然拉到了融资, 池墨的投资让资金瞬间变得充裕起来。而且池墨这个投资人不干涉她的“公司管理”,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现在两人只是情侣关系, 池墨就全权将自己出了一半钱占据一半份额的房子的选择权交给林清。
　　
　　买哪里、买多大、什么时候买, 一切都由林清决定。
　　
　　重生一次, 林清原本的买房计划也只是买在杭州新贵聚集的区域, 和方婷公司中最早的十八个合伙人十八罗汉当邻居。
　　
　　没想到和池墨合买, 她直接就从新贵聚集的区域跳到老钱钟爱的地方。
　　
　　其实叫oldmoney也不合适, 但是能买得起武林壹号的业主里应该没什么年轻人，就算有年轻人那他们的财富也大多都是继承而来。
　　
　　年轻的创业人站在行业风口起飞的时代的确已经来临了, 但是武林壹号还是早了几年、贵了太多，新贵们尚未来得及完成足够的财富积累。
　　
　　林清之前也从不敢想自己竟然能赶得上, 武林壹号被称为杭州第一豪宅是有道理的。除了根本不对外出售的建造在西子湖畔的山顶别墅，林清对那样山顶别墅也不感兴趣, 显然那不适合天天早出晚归去公司的她, 在家想叫外卖都不行, 武林壹号就是最高档的了。
　　
　　它所在的位置无疑是整座城市的中心，毗邻武林广场，坐拥最繁华的商圈，在自家窗户里就能望见京杭大运河的水景，而且距离林清现在的两个公司都很近。
　　
　　泳池像一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景观中央，四周是富有层次感的绿化。
　　
　　据说每栋楼的外立面都是挪威进口的大理石，宝石蓝的颜色无论在阴天还是阳光下都很动人。
　　
　　之所以是据说，是因为武林壹号今年夏天刚完成了土地出让, 还没有进入到销售阶段。
　　
　　只是绝对中心的位置、前所未有的高配，以及八万一平的房价早已在这个城市掌握最多财富的圈层中刮起了一阵风。
　　
　　这样的豪宅无疑是稀缺的，就算房子以后可以盖得更好更贵，但是地可是占一块少一块。
　　
　　或许是林清心理年龄不年轻了，和这个城市里上了点年纪的人有共同的偏爱，或许是自她来杭州一直在这片区域生活工作，对这里已经产生了感情。
　　
　　西溪校区、玉泉校区，她读书在这里，她的第一家、第二家小店在这里。
　　
　　解百商场、国大百货，她第一次抽奖一辆小汽车在这里，清影旗舰店的业绩击败W记在这里。
　　
　　青藤爬墙的小红楼、她租住的和池老师门对门的房子，她第一次见到池墨在这里，爱上池墨也砸这里。
　　
　　这里对她是不同的。
　　
　　-
　　
　　买房子现在对林清来说已经不是一件大事，但是买这样的豪宅，还是和池墨合买，对林清来说依旧是一个重要的决定。
　　
　　过年回家，林清将这个决定告诉林秀英，林秀英倒吸一口冷气：“多少？四千万？”
　　
　　“你现在能买得起这么贵的房子了？”
　　
　　林清重复道：“我和池墨一起买，当然也会贷款。”
　　
　　林秀英靠在沙发上，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由惊转喜：“你们准备结婚了？”
　　
　　林清摇头，把曾对池墨说过的话对林秀英说了一遍，林秀英听完之后满脸都写着难以接受。
　　
　　“不知道哪年结婚？不知道哪年要孩子？可能不要孩子？”
　　
　　“结了不合适就离，但是得结婚生个孩子啊。”
　　
　　林秀英的人生体悟是丈夫不一定要有，但孩子一定要有：“没孩子怎么行呢？”
　　
　　“生下来不用你养，我给你养。”林秀英知道普通人生孩子耽误事业，但是林清都要买四千万的房子了，“请保姆不就行了？一个不够请两个，我帮你看着，不用你操心。”
　　
　　林清摇头，有些人会选择这种生活方式，这未必不好。
　　
　　但是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在缺失父母的情况下长大。
　　
　　因为她、因为池墨、还有夏立和程菲菲，都是这样长大的，林清最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林秀英低声念叨：“这怎么行呢，池墨竟然也同意？就算他同意，他爸妈呢？”
　　
　　林秀英突然想起池墨的妈妈已经去世了，他和爸爸关系一直和紧张，显然池墨的爸爸也约束不了他。
　　
　　之前林秀英觉得这样的家庭不错，林清以后不会和公婆有矛盾，现在觉得他们两人简直像是没有缰绳的野马，根本没人能控制住。
　　
　　“不行，孩子必须得生一个。”林秀英一直试图说服林清。
　　
　　林清还没说什么，程菲菲先听烦了：“妈，不要逼我姐了！”
　　
　　“不就是生孩子吗？以后我生两个，给我姐一个！”
　　
　　林秀英目瞪口呆。
　　
　　林清笑到喘不过气：“我不要，你留着……自己玩……”
　　
　　-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秀英的声音惊讶又茫然。
　　
　　林清从卧室里出来，看到林秀英脚边放着一盒西洋参、一盒蜂王浆、一盒茶叶，都是上档次的礼盒包装，诧异道：“这谁送的？”
　　
　　林秀英刚才出门是去菜市场买菜了，绝对不可能自己买这些回家。
　　
　　林秀英眼神复杂：“程立群。”
　　
　　“我买菜回来，门卫亭的保安把我叫住了，说有人给我送东西，留在了门卫亭里。”
　　
　　“然后我就看见了这个，还有张纸条，程立群留的。”
　　
　　林清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的全都是一些虚情假意的关心，关心她工作辛苦、关心程菲菲初三学习辛苦，买了西洋参和蜂王浆给她们补身体……
　　
　　林清冷笑一声：“初三学习辛苦？”程菲菲今年都上高一了！
　　
　　林秀英盯着地板上的礼品，她当然不会被这样一点东西打动，她只是想不明白：“程立群怎么回事？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是不是知道你现在赚钱了，惦记你的钱了？”
　　
　　林清的生意规模已经超过程立群了，之前林秀英没见识，她和她身边的所有人眼里程立群都是大老板。
　　
　　现在和林清一比，程立群就是个小老板。
　　
　　“四千万的房子他做梦都不敢想，也就能买套四百万的住住。”林秀英说道。
　　
　　“惦记我的钱，这可能是一部分原因吧……可惜我的钱他再惦记也和他没关系。想找我要钱，只有等到他失去劳动能力了，去起诉我要赡养费。到时候法律怎么判，我就怎么给，一个月给他几百块。”
　　
　　林清说道：“还有一个原因，应该是他知道自己那个儿子靠不住了。”
　　
　　上辈子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程立群开始拼命挽回两个女儿，发现林清软硬不吃后，就对着程菲菲一个人使劲。
　　
　　林秀不解道：“他那个儿子不才上初三？这么小年纪，能看出来啥？”
　　
　　林清冷笑一声：“能看出来的多了。”
　　
　　林秀英把程立群送来的礼品，全都扔回给他，也放在小区保安亭里。
　　
　　然后又打听了一番程立群儿子的事，没想到还真被林清说中了。
　　
　　林秀英不敢相信你自己打听到的：“你知道吗？他那个儿子差一点就进少管所了！”
　　
　　和小混混们一起打群架，把对方打到重伤，一起打架的有两个真的进少管所了，程立群花了不少钱托了不少关系才把儿子捞出来。
　　
　　今年原本该上初三，但是在上初二，留级了一年，学习成绩就不必说了。
　　
　　非常不服管教，爸妈的话都不听，程立群教训两句就去网吧包夜，能住在网吧一周不回家。
　　
　　有一次程立群要打他，他直接还手去推程立群，把程立群推倒在地，后腰还在桌子上撞了一下。
　　
　　那个女人吓坏了，又哭又嚎，闹得邻居们都知道。
　　
　　林秀英讲完之后冷笑一声：“活该！这就叫现世报！”
　　
　　林秀英听说程立群家的故事后，接连几天神清气爽：“让他守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过好日子吧，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接下来，程立群又送了几回东西，林秀英无一例外地都给程立群扔回去了，和门卫亭里的每个保安都打了招呼，说以后这个人的东西不能收。
　　
　　几次之后，程立群大概知道没有希望，也就不送了。
　　
　　林清和林秀英都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过完年，林清回杭州，林秀英和程菲菲回北京。
　　
　　林清开始在各个省会城市开设清影门店。这是一个艰苦的过程，她们的竞争对手依旧是W记。当初W记来杭州开店，清影占据主场优势，但是现在林清要去一些省会城市开店，其中许多已经被W记占据了主场优势。
　　
　　公司努力攻克这个困难，林清频频出差。
　　
　　五月份，林清正在合肥出差时，接到林秀英的电话。
　　
　　林秀英带着哭腔：“你妹妹肾出血住院了！”
　　
　　林清一惊：“怎么回事？”
　　
　　“她训练太拼了……除了教练布置的任务，还偷偷地自己给自己加训……身体受不了啊……”
　　
　　林清想不通：“她这么拼干嘛？”
　　
　　程菲菲根本不是这么拼的性格啊？
　　
　　这些年林清和林秀英两人教育程菲菲时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盯住她，不让她偷懒。
　　
　　林秀英大声骂道：“都是程立群！都是程立群那个畜生！”
　　
　　“自从过年以后程立群不知道怎么弄到了菲菲的电话，一直在给菲菲发短信，说一些混账话！”
　　
　　“我也不知道，她也没和我说，自己憋着一口气想比赛获奖保送好大学，让程立群看到你们姐妹两个都过得好去后悔。”
　　
　　




138.  放弃   “姐，我不打乒乓球了。”

　　“帮我订最早一班飞北京的机票。”林清对姚雯说道。
　　
　　证件随身携带着, 林清来不及收拾行李，打算直奔机场。
　　
　　焦急之中差点忘了告诉池墨，匆匆打了一个电话：“菲菲肾出血了, 我回北京一趟。”
　　
　　池墨说道：“你在公司里等我半小时, 我去接你，陪你一起去北京。”
　　
　　从声音来听, 林清已经完全慌了, 池墨担心林清路上不安全。
　　
　　说好半个小时, 池墨十五分钟就开车到林清公司楼下了。林清接到电话后就下楼等着, 在写字楼门口来回踱步。
　　
　　池墨的车刚停稳, 林清就钻了进来：“我*程立群祖宗！”
　　
　　池墨认识林清这么多年, 第一次听到林清骂人，可见是真的气狠了。
　　
　　池墨不必问也知道程菲菲肾出血和程立群有关：“现在怎么样？在北京哪个医院？”
　　
　　林清：“在等检查结果。”
　　
　　医院说严重的话需要手术缝合、止血, 林秀英差点没吓晕过去。林清在电话里安慰林秀英会没事的，但其实自己也在浑身发抖。
　　
　　“航班时间还早, 你开慢点。”
　　
　　如果林清自己开车，现在肯定开得飞快, 但是现在车里多了一个池墨, 她冷静了一点。
　　
　　不幸中的幸运, 林清和池墨刚到机场，接到林秀英的电话：“没那么严重，不用手术。”
　　
　　“医生说是轻微的肾挫裂伤，先用止血药、抗菌药，卧床休息，然后再复查。”
　　
　　林清松了一口气：“要卧床多久？”
　　
　　林秀英：“医生说一个月左右，要看复查的情况。”
　　
　　池墨等林清挂掉电话，说道：“去吃点东西吧。”
　　
　　她没有胃口, 但确实应该补充能量了，林清想着池墨也该饿了，于是一起走进航站楼里的肯德基餐厅。
　　
　　然而池墨把餐盘放在两人面前后，自己却几乎没怎么吃，一通接一通地打电话。
　　
　　池墨打出去的几个电话很快就有了结果。他辗转联系上程菲菲所住医院里的专家，并且帮程菲菲换到了环境更好的单人病房。
　　
　　林秀英打电话过来，一再对池墨表示感谢。
　　
　　得知池墨要和林清一起来北京，林秀英说道：“你自己回来一趟也就算了，别让池老师跟着跑了。”
　　
　　走到值机柜台后，林清倒吸一口冷气：“啊，我忘了给你买机票！”
　　
　　池墨笑道：“我开车来接你之前，就给你助理打过电话，让你助理帮我买了。”
　　
　　林清开玩笑道：“机票给你报销。”
　　
　　池墨揽住林清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这个时候在我面前就不用调节气氛了。”
　　
　　林清轻轻嗯了一声：“池墨，你说等菲菲身体恢复了，还能再打乒乓球吗？”
　　
　　池墨实话实说：“要看受伤情况和恢复情况。”
　　
　　林清长叹一口气：“恐怕不行了。卧床就要一个月，卧床结束后肯定不能立刻开始训练，要继续避免劳累。”
　　
　　“现在已经是高一末，再过一个暑假，菲菲就要升高二了。”
　　
　　“程菲菲很有可能在高二下学期才能逐渐恢复训练，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又要花多长时间呢？”
　　
　　如果来不及的话，程菲菲只能放弃特长生这条路，老老实实地参加高考了。
　　
　　-
　　
　　林清走进医院病房，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程菲菲，脸色苍白，双眼下面一片青黑，显然被病痛折磨的没有休息好。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你是傻子吗？”
　　
　　“我和妈妈对你说的话，也没见你这么当回事过！怎么程立群说的话，你就这么当回事呢？”
　　
　　“他说的话能听吗？你就应该当他在放屁！”
　　
　　程菲菲主动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林清，给林清看手机里的短信。
　　
　　林清匆匆浏览一遍。程菲菲的手机短信存储条数有限，林清只看到了二十条。
　　
　　程立群一直在说他的儿子靠不住，以后只能靠程菲菲了，以后他的财产也会留给程菲菲一部分。
　　
　　“你毕竟是我亲女儿，我毕竟是你亲爸爸。”
　　
　　“爸爸这些年确实对不起你，现在爸爸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当一个好爸爸，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你姐姐现在是很有钱，但她毕竟只是你姐姐，她的钱以后难道会给你吗？不可能的。她会结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所有的钱都留给自己的孩子，不可能给你这个妹妹。”
　　
　　“姐姐和爸爸，毕竟是不一样的。”
　　
　　林清不知道上辈子程立群是怎么拉拢程菲菲的。程菲菲上辈子这个年纪叛逆极了，程立群对她说的话，根本不会告诉姐姐和妈妈，自己的手机更不让姐姐和妈妈看。
　　
　　想来上辈子程立群也是这套，假装慈父，以粗劣的手段挑拨程菲菲和林清林秀英之间的关系。
　　
　　林清捶了一下病床，程菲菲怎么这辈子比上辈子更傻？
　　
　　上辈子好歹以不改姓为条件从程立群那里要到一套全款房。这辈子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
　　
　　年纪轻轻就肾出血，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
　　
　　“自己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程菲菲缩着脖子：“姐，别骂了，你骂的和妈妈骂的一模一样。妈妈已经骂我一遍了。”
　　
　　林清长叹一口气：“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程菲菲嘴唇紧抿，片刻后开口道：“我觉得那人瞧不起我。”
　　
　　“以为用一点钱就能把我哄回去。”
　　
　　“姐，我不惦记你的钱，更不惦记他的钱，我想上个好大学让他看看！让他脑子清醒清醒！”
　　
　　这么多年，程立群对程菲菲的漠视和伤害，不是用钱就能够弥补的，再多的钱也不行。
　　
　　林清握住程菲菲放在病床上的手。程菲菲的感觉她都懂，现在的程菲菲就是上辈子的她。
　　
　　“你不要理他，不要在他身上浪费任何感情，一个眼神也不要给他。恨比爱更消耗精力。”
　　
　　程菲菲回握林清的手，吸吸鼻子：“姐，我知道了。”
　　
　　程菲菲这段时间拼命训练变瘦了，两颊上的婴儿肥褪去，再加上脸色苍白，看起来一下子长大很多。
　　
　　程菲菲脸上的肉少了，线条清晰了，看起来和林清多了几分相似。以前两人走在一起从来没有人说她们长得像，但是现在林清觉得程菲菲脸上好几处都和自己有细微的相似。
　　
　　林清看着程菲菲的脸，觉得有点陌生，不再是她印象中一团孩气的模样。
　　
　　林清突然发现，程菲菲现在的模样和上辈子也不太一样。
　　
　　首先身高就不一样了，这辈子程菲菲的身高已经定型，两年没变了。运动有利于长高，她定型在1米72，比上辈子高了好几公分，身高超过了林清。
　　
　　上辈子高中时期的程菲菲，每次见到她都抬着下巴、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林清记忆中只有程菲菲这种表情的模样。
　　
　　如今眼前的程菲菲表情温柔，语气平和：“姐，我不打乒乓球了。”
　　
　　林清皱眉：“你别灰心，我们好好治疗好好养伤，还有机会。”
　　
　　程菲菲摇头：“不是，不是因为受伤。”
　　
　　“是我这次拼尽全力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没有天赋。”
　　
　　程菲菲说道：“通过这次我才明白，天赋其实也包含很多方面。”
　　
　　“我校队里的同学，我知道最起码有两个女生训练比我拼得多，每天的运动量和运动强度比我大得多。她们两人都健健康康，没有任何事情，在高强度训练下进步飞快。”
　　
　　而程菲菲肾出血了。
　　
　　程菲菲笑道：“天赋这种东西，自己最清楚自己有没有。”
　　
　　“想要靠体育上一个好大学，国家一级运动员是最基础的门槛。我不行，我达不到。”
　　
　　乒乓球的国家一级运动员难度还是很高的，程菲菲需要和很多专业运动员竞争。而她顶多算半专业运动员，只有一半的时间用来训练，还有一半的时间要学习文化课。
　　
　　程菲菲说道：“也挺好的，早点看清自己。”
　　
　　她看向林清：“姐，我得好好学习文化课了，你请家教给我补课吧。”
　　
　　躺在病床上的是程菲菲，然而她看到林清和林秀英担忧的样子，反过来安慰她们。
　　
　　“如果不是那人一直给我发短信，我可能会一直心怀希望，拖拖拉拉到高二甚至高三，才发现自己没办法靠着乒乓球上好大学。”
　　
　　“到时候再抓紧文化课就晚了。现在也算是因祸得福。”
　　
　　林清第一次见到这么懂事的程菲菲，心口像堵了一团棉花，反倒希望程菲菲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
　　
　　林清点头：“好，姐给你找最好的家教。你不用操心这些，先在医院好好养病。”
　　
　　林清不想让程菲菲有太大压力，程菲菲成绩如何她心中有数。
　　
　　程菲菲在读书方面脑子不算聪明但也不算笨，以前最大的问题是不肯吃苦。
　　
　　现在程菲菲能把自己训练到肾出血，吃苦上肯定没问题了。
　　
　　林清说道：“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保证你能上本科，最差也能上三本。”
　　
　　程菲菲说的早点看清也好，林清承认有一定道理。但是林清无法接受妹妹付出了肾出血的代价。
　　
　　她会让程立群付出更大代价的。
　　
　　




139.  搬家   “我喜欢的人还愿意养我，还有比……

　　程菲菲住院一个星期后, 情况稳定，回家卧床休养。
　　
　　林清帮他找好了各科的家教老师，各科老师每天在不同的时间段上门为程菲菲补习功课。
　　
　　家教老师搬一把椅子在床边讲课, 程菲菲躺在床上听。
　　
　　林秀英看得心疼, 对林清说道：“也不差这一两个月，要不然等你妹病好了再让她好好学？”
　　
　　林清还没说什么, 程菲菲先大声抗议：“我要学！每天躺在床上无聊都无聊死了！”
　　
　　等到林秀英进厨房烧饭时, 林清避开程菲菲, 对林秀英分析。
　　
　　“现在正是学习的好时候, 菲菲正憋着一口气, 想要做出个样子给程立群看。”
　　
　　“她文化课基础不好, 一开始认真学习，肯定会遇到困难。趁着这憋口气的时候, 没准就把那些困难克服了。”
　　
　　程菲菲这辈子的选择让林清又心疼又欣慰，总算比上辈子有骨气！
　　
　　但是林清太了解程菲菲了, 她这口气可憋不了多久，在英语单词和数学题海的轮番轰炸下, 能坚持一个月就算不错了。
　　
　　“趁着她现在有拼劲, 能攻克多少困难算多少, 接下来再学习就容易些。”
　　
　　“现在每天躺在床上看电视，损失的不只是这一个月的时间，习惯了这样懒散的状态，之后进入学习状态的过程会更加痛苦，更容易失败。”
　　
　　林秀英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
　　
　　林清和池墨在北京呆了一个星期，给程菲菲找好家教后，两人回杭州，林清正好赶上钟艳丽的婚礼。
　　
　　林清是婚礼的证婚人, 钟艳丽和她的丈夫两人轮流请她，林清推迟不过答应下来。
　　
　　林清的座位被安排在最前面的主桌，和男方父母、女方父母坐在一起。
　　
　　钟艳丽的父母和弟弟都出席了，大概来之前被钟艳丽交代过，父母全程安静。如果不是林清知道钟艳丽在怎样的吸血家庭中长大，看到她父母的样子，大概会以为她父母是老实人。
　　
　　钟艳丽的弟弟和钟艳丽五官有些相似，但是钟艳丽很瘦，她的弟弟一脸横肉。
　　
　　林清在主桌坐下后，钟艳丽的弟弟就一直盯着林清看，被妈妈在桌下踹了一脚，弟弟才收回目光。
　　
　　在婚礼上，林清第一次见到钟艳丽的丈夫，对方相貌平平，但是口才极好。
　　
　　林清不喜欢圆滑的人，但被任何人吹捧到极致都是舒服的。林清就算心底知道钟艳丽的丈夫在吹捧她，在他妙语连珠、恰到好处的吹捧下，脸上依旧忍不住浮现笑容。
　　
　　-
　　
　　给程立群的生意下绊子，林清早就能做到了，只是她之前没想过要做这样的事。
　　
　　程立群的生意有好几摊，林清第一个盯上的是他的服装生意。她直接找到了程立群的供货商，拿了一批样品给钟艳丽和司燕茹看，“货怎么样，能不能卖？”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林清直接和程立群的上游供货商谈了一单大生意，前提自然是对方不能再和程立群做生意。
　　
　　正值春夏之交，程立群不得不临时更换供货商，一时间兵荒马乱，夏装的生意大受影响，亏损了几十万。
　　
　　林清朝着程立群的服装生意动手，就是因为如果挑自己没有涉足的领域动手，还得花钱欠人情。
　　
　　像现在这样，程立群亏了，司燕茹那边拿到这批货，风格和店里销售的小有区别，因此引来了一批新顾客，还顺便养起了一个淘宝店的小号。
　　
　　一举两得。
　　
　　林清虽然从中没赚到多少钱，但是司燕茹赚了一笔，她也同样高兴。
　　
　　程立群一开始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林清动的手，两个月后林清终于收到程立群的反馈。大概是程立群将能排除的人都排除掉后，终于想到了她。
　　
　　“林清，是你做的？”程立群的生意气急败坏。
　　
　　林清：“初二5班倒数第二排靠墙座位……”
　　
　　她把程立群儿子的学校、班级、常去的网吧、常走的路……全都说了一遍。
　　
　　电话对面的声音消失了。
　　
　　林清声音平静地警告道：“离我妈和菲菲远一点，否则下次可就不是损失几十万这么简单了。”
　　
　　程立群被吓住了，他自己做生意路子野。以己度人，他想到林清在比他年轻的多的年纪里，生意做起来的比他快得多，怕是路子比他更野。
　　
　　儿子虽然不成器，但依旧是程立群的命根子，他拉拢两个女儿不仅为了以后有人给自己养老，也为了等他老了以后，儿子还有两个姐姐可以依靠……
　　
　　林清这么一说，程立群是真怕了。
　　
　　-
　　
　　林清和池墨看好的武林壹号，迟迟没有开售。转眼已经过了一年时间，一年前就说要土地出让，然而直到现在土地出让也没有完成。
　　
　　林清身边的有钱人中有不少都在等，然而现在大家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房价一直在涨，转眼就是零八年，过了零八年后房价涨得更快。
　　
　　等待的日子里林清的存款又增加了很多，然而房子迟迟等不到，林清觉得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和池墨商量：“要不然我们先买套别的？”
　　
　　池墨听到林清自然地说出“我们”两个字，眼角眉梢泛起笑意。
　　
　　买房的事情池墨说到做到，全让林清做主，林清观察一圈之后选中了金色海岸。
　　
　　相比武林壹号，金色海岸的房价就要便宜多了，两万六一平，当然相比现在的普通房价也很贵。
　　
　　不过以林清现在的公司盈利，无论是房子还是车，她都可以尽情选择自己喜欢的了。
　　
　　池墨陪着林清一起去看房，金色海岸的售楼处已经开放了，就在江边，广阔的江景一览无遗。
　　
　　池墨问道：“你很喜欢水？”
　　
　　之前看中的武林壹号是运河水景，现在看中的金色海岸是一线江景。
　　
　　林清点头，上辈子她就很喜欢山水，这辈子山不喜欢了，只剩下水，越发喜欢。
　　
　　金色海岸这套房子，林清自己买下，池墨想掏一半钱，被她拒绝了。
　　
　　“留着我们一起买武林壹号吧。”池墨的收入不低，但是和林清相比就很低了，合买武林壹号的钱都是他的家底。
　　
　　林清问道：“以后我们结婚了，我赚钱多养你，你会不会不开心啊？”
　　
　　林清想起徐可家的情况，还有陈虹家的情况。徐可做全职太太身边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陈虹当全职煮夫，而且只当了几年，陈虹一直帮他做心理疏导。社会对待男女是不一样的。
　　
　　池墨笑了：“怎么会，我喜欢的人还愿意养我，还有比这更开心的事情吗？”
　　
　　“那你呢？我赚钱少被你养，你会不开心吗？”
　　
　　林清明白池墨为什么笑了，因为她想了一下，也开心地露出笑容：“我能养到我喜欢的人，当然开心！”
　　
　　林清对池墨说道：“找个好日子，我们搬家吧。”
　　
　　紫金港校区附近的房子已经装修好很久了，因为开始装修时，林清和池墨已经决定要合买房子，两套房子最终就没有打通成一套。
　　
　　池墨说道：“那你上班不就远了吗？”
　　
　　林清笑了：“新的高架路不是修好了吗？我开高架很快的。”
　　
　　池墨为了迁就她上班近，自己上班远远地跑了很久了，林清想换一换，让池墨上班近一点。不过她不能这么说，她说道：“我想住大房子了。”
　　
　　很快，林清就和池墨搬进门对门的新家。
　　
　　林清把租住的房子腾空了，东西扔了一大半，只将小小一部分带进新家，然后退租。池墨也从家里带了一些东西到新家，两人叫了一辆搬家的货车，自己在前面开着车，让货车在后面跟上。
　　
　　一路高架开过去，正是高架两侧的月季花盛开的季节，红、橙、黄、粉……枝条肆意舒展，花朵随风摇曳。
　　
　　池墨和林清一起搬进新家太高兴了，搬进新家后买了很多新的餐具和调料填满大大的厨房，一连做了几顿大餐来暖房。
　　
　　池墨每天忙忙碌碌，总觉得自己忘了一件事，却又想不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大学放暑假回家，夏立拿出钥匙打开门，看到搬空一半的家里，地板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夏立放下行李箱，拿出手机：“哥，你去哪了？”
　　
　　




140.  2008   “你买房子有瘾啊？”

　　林清和池墨一个在公司、一个在大学, 都走不开。夏立自己拖着行李箱再次打车到新家。
　　
　　“林清姐姐，我可以去你家里住吗？我不想理我哥了。”
　　
　　林清：“当然可以。”林清把新房的门锁密码发给夏立。
　　
　　夏立在林清家住了整整一个星期，池墨跑过来请了三次, 最后一次带着一只小蛋糕来, 终于把夏立请回家了。
　　
　　夏立回家两天后，池墨问林清：“夏立有和你说过什么心事吗？我感觉她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清茫然：“没有啊……”
　　
　　夏立在林清家里住的一个星期里, 情绪的确不是很高, 但林清一直以为夏立是在生哥哥的气。林清工作忙, 在家呆的时间短, 每天和夏立顶多打两个照面。
　　
　　现在想想, 夏立从小到大不任性, 因为池墨忘记告诉她搬家而赌气一星期，确实不像她的性格。
　　
　　林清和夏立聊了聊, 经过池墨的提醒，她也感受到夏立确实有点心事, 但夏立不肯说。
　　
　　林清安慰池墨：“孩子长大后总有一些自己的秘密。”
　　
　　没想到几天后，程菲菲也打电话来问林清：“姐, 你最近见过夏立姐姐吗？她最近是不是不开心啊？”
　　
　　林清惊讶, 怎么连程菲菲都知道了？
　　
　　程菲菲说道：“我看出来的啊, 我们电脑视频的时候，夏立姐姐突然眼圈红了。”
　　
　　“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肯说。”
　　
　　“姐，你帮我问问呗？夏立姐姐在大学里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啊？”
　　
　　林清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回头让池墨关心一下，夏立在大学里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没过几天，夏立对池墨说想和同学去天津旅游，池墨答应了, 要求夏立时刻和他保持联系，报平安。
　　
　　夏立和几个大学同学在北京玩了三天，然后夏立自己去了北京。
　　
　　接到林秀英的电话，林清才知道夏立已经在她家里了。
　　
　　夏立说道：“我回家的机票是下午的，大学同学们都是一大早的票。我想着一整天都没事，不如来看看菲菲，反正都到天津了，这么近，时间完全来得及。”
　　
　　夏立在电话里的声音依旧温柔文静，林清听在耳朵里，却仿佛隔了一层云雾，让她捉摸不透。
　　
　　夏立从天津回杭州的机票是下午四点的，她最晚三点要到机场吧？
　　
　　天津距离北京的确很近，但是程菲菲在天津市内、在北京市内的交通更花时间，在下午三点前往返一趟，时间怎么算都很紧张。
　　
　　时间的确很紧张，夏立在林清家里只呆了半个多小时，喝了一杯水，和程菲菲、林秀英聊了片刻，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当天晚上，林清和池墨一起开车去机场接夏立。
　　
　　林清忍不住问道：“既然去北京了，为什么还买从天津回杭州的机票呢？”
　　
　　“直接买从北京回杭州的机票更方便，也不要买当天的，在我家住几天，再从北京回家。”
　　
　　夏立轻声说道：“原本没想去北京的，看到空出大半天的时间，临时起意去了一趟。”
　　
　　夏立一如既往的温柔安静，但林清感觉夏立的心情变好了，和出门前截然不同，现在整个人很轻松。
　　
　　当天晚上，林清看到程菲菲发了一条q.q空间，照片里是一束向日葵。
　　
　　林清留言：“夏立姐姐送的？”
　　
　　程菲菲回复道：“姐你真聪明！”
　　
　　两秒后，程菲菲又回了一条：“姐，我今天见到夏立姐姐，她好瘦啊，我又胖了。”
　　
　　林清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你又胖了？”
　　
　　程菲菲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又胖了一点点……”
　　
　　林清追问：“一点点是多少？”
　　
　　程菲菲：“八斤。”
　　
　　林清深吸一口气，自从程菲菲停止训练后就一直在变胖。静卧的一个月胖了十斤。
　　
　　这个月复查后，程菲菲恢复正常生活但依旧不能运动，林清和林秀英都以为她下床活动后不会再变胖了，没想到又胖了八斤。
　　
　　程菲菲原本一百一十斤的标准体重，直奔一百三，身上的肌肉外又裹了一层肥肉，腹肌轮廓早已彻底消失不见。
　　
　　林清叹气：“你少吃点。”
　　
　　“现在你不运动了，不能像以前吃那么多了。”
　　
　　程菲菲说道：“我在努力少吃了，现在都是少食多餐。”
　　
　　林清问了问程菲菲每顿饭吃多少，程菲菲说出的每顿饭的食物量确实不多。
　　
　　林清奇怪，那怎么还胖这么快呢？
　　
　　“那你一天吃几顿？”
　　
　　程菲菲数了数：“七顿？有时候八顿。”
　　
　　林清：“以后最多五顿！早餐、上午加餐、午餐、下午加餐、晚餐，不能再多了！”
　　
　　“而且上下午的加餐只能吃西红柿黄瓜煮鸡蛋这些！加餐必须比正餐吃得少！”
　　
　　程菲菲委屈地答应了。
　　
　　-
　　
　　这一年，林清将清影门店开到了所有的省会城市，并逐渐向二线、三线城市铺开。
　　
　　林清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张全国地图，清影每新开一个门店，她就在地图上画一颗星星。
　　
　　今年春天，地图上的星星满一百颗。因为程菲菲肾出血，林清没心情举办庆功会，直接给清影公司里上上下下所有员工发了红包。
　　
　　到了深秋，糖炒栗子锅里撒一把晚桂的日子，地图上的星星满了两百颗。
　　
　　林清举办了一场庆功会。
　　
　　前几年举办年会的杭州大厦旋转餐厅，现在已经不时髦了。这一次的庆功会，公司包了两艘游船，每艘船上下两层，开到湖心，大家在船上吃饭。
　　
　　庆功会上，林清简单说了两句，然后让公司里的几个高管也都说两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提到，清影门店得到了网店的反哺。
　　
　　“现在，很多品牌开始部署淘宝店，而清影从易趣网时代就开始探索网店，进入淘宝时代后立刻开设官方网店……”
　　
　　“全国各地都有大量的顾客曾网购过我们的商品，得知清影门店将开设在自己所在的城市，我们的老顾客们都很期待。清影门店能如此顺利地在各个城市开设，每个店开业都顾客盈门，全靠网店老顾客们的支持。”
　　
　　大家还提到了环境、服务……
　　
　　“清影和W记相比，我们的最大优势就是服务。”
　　
　　“我们不希望顾客第一次走进清影门店时就购买很多商品，我们期望的是顾客能第二次、第三次……走进清影门店。”
　　
　　当然，W记也有自己的优势，在实体门店方面，在大多数城市都走在清影的前面。
　　
　　好在这市场足够大，顾客足够多，清影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
　　
　　直到现在，W记在杭州依旧只有孤零零一家首店，首店一直可罗雀。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生意亏损，不过是为了面子才一直没有关闭罢了。
　　
　　否则W记就真的被清影打出杭州了。
　　
　　当然杭州的第二家、第三家店，也绝不会再开了。
　　
　　在其他城市，清影没办法这样彻底地打败W记，不过也从W记抢了不少顾客和利润。
　　
　　-
　　
　　武林壹号的土地转让依旧没有完成，林清等不及先买下的金色海岸已经交付。
　　
　　空中别墅的户型，中空客厅层高六米，旁边是餐厅和边厅，将别墅的空间感发挥得淋漓尽致，双倍的层高欣赏到双倍的江景。①
　　
　　每个房间都配备了卫生间，全套房设计让家庭成员彼此之间可以互不打扰。
　　
　　林清邀请林秀英和程菲菲明年来住。
　　
　　林秀英看过照片之后，对这套房子也很是期待。
　　
　　“三万的房子都这么好，那八万的武林壹号得什么样啊？”
　　
　　林清笑道：“能不能买到还不一定呢。”
　　
　　林秀英倒吸一口冷气：“怎么，八万一平的房子还得抢？”
　　
　　林清也说不准：“这房子吊了大家两年胃口了，把全城富豪的胃口都吊起来了，没准真的要抢呢。”
　　
　　林清倒也无所谓，这套金色海岸在手，她心中已经踏实了。
　　
　　自住的话，金色海岸已经能满足林清了。林清最满意的是金色海岸的私人会所。
　　
　　两层的私人会所连室外泳池一共五千平，有健身房、SPA馆、中西餐厅、雪茄红酒房、室内恒温泳池，这些是林清能用到的。②
　　
　　用不到的那些功能区域，她就没有关注。
　　
　　林清对林秀英说道：“等你们来了，带你做个SPA，让程菲菲在跑步机上走一走。”
　　
　　林秀英听得啧啧称奇。
　　
　　林清说道：“所以武林壹号能不能买到就随缘吧，我再等上一年。一年后再买不到，这个钱我就拿着去买几套别的。”
　　
　　否则就该限购了。
　　
　　林秀英笑道：“你买房子有瘾啊？”
　　
　　林清：“是啊，就是有瘾。”
　　
　　林秀英想了想，家乡的房子从买了到现在涨了多少，北京的房子就更不必说了。
　　
　　“怪不得你有瘾呢。”
　　
　　零七年，清影稳扎稳打地发展，业绩逐渐度过快速增长期，进入稳中有升的阶段。
　　
　　林清的个人财富亦是如此。
　　
　　程菲菲的考试分数和体重，亦是如此。
　　
　　在一片欣欣向荣的发展中，二零零八，来了。
　　
　　新年刚过，春节未至，二零零八年初，娱乐圈就爆出了一个大新闻。
　　
　　




141.  雪灾   “还是得钟总指点一下。”……

　　“艳照门”从天涯开始, 林清公司里的网红经纪部的主阵地就是天涯，自然成为了第一批得知这个爆炸性新闻的人们。
　　
　　林清走进公司写字楼后收起伞，南方的雪边下边化, 下雪也要打伞。
　　
　　靴子前方也湿了一片, 林清到办公室后立刻换上拖鞋，将靴子放在电暖气旁烤干。
　　
　　今年南方雪灾, 多个省份受灾严重, 林清公司里刚组织了捐款。上周高压电线上冻出来的冰坨坠坏了高压电线, 半个区都停电了。现在雨夹雪也隔三差五地下, 中间夹杂的阴天都算是好天气。
　　
　　林清在公司里听到员工们议论艳照门, 这个爆炸性新闻让全网震了三震。
　　
　　在林清眼中, 零八年的网民们简直淳朴到可爱，主流舆论也和十几年后区别很大。即使大家都知道主人公是在修电脑的时候隐私被泄露, 但只有极少数人将其视为受害者。
　　
　　大多数人都觉得对方是一个罪犯。
　　
　　“道德太败坏了！”
　　
　　“这得被抓起来蹲监狱吧？”
　　
　　“可是也没犯罪啊……”
　　
　　“怎么没犯罪？传播淫.秽.色.情是犯罪，他这个是制造！是源头！教坏多少小孩子啊, 你是不知道，现在的中学生大学生哪个不上网？网上都是现成的压缩包, 一解压, 里面几百张照片啊……”
　　
　　林清在公司里提醒了一下, 大家不要传播，传播是违法行为。但其实也没人会追究，全网都在传播，尤其是熟悉网络的年轻人，几乎全都看过了。
　　
　　一直到春节，还有不少人在讨论这件事。
　　
　　今年春节，林清没有回家，林秀英和程菲菲也没有来杭州。雪灾对交通的影响是巨大的, 航班晚点、火车停在半路上、汽车停在半路上，车厢里的人们冻得瑟瑟发抖。
　　
　　附近村民拎着暖水壶去堵车的公路上卖方便面，一桶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卖到三十块，大家都抢着买。
　　
　　林秀英新闻看多了，不让林清这个时候回家：“万一你也碰上这种事，受死罪了。”
　　
　　“反正你在杭州也不孤单，和池老师过年吧。”
　　
　　“又不是非得赶过年，等天气暖和了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再说今年夏天我们还一起看奥运会呢，等到夏天也不晚，没几个月了。”
　　
　　林清将自己今年留在杭州一起过年的消息告诉池墨，池墨很开心，立刻思考起年夜饭的菜单。
　　
　　夏立得知林清不回家后：“林阿姨和菲菲来杭州吗？”
　　
　　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夏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今年的年夜饭，林清、池墨和夏立三人一起围坐在小桌子上，电视里播放着春晚，赈灾和奥运两个主题频频出现。
　　
　　整个晚上，林清和池墨的手机响个不停，电话拜年、短信拜年、彩信拜年，还有q.q消息和群消息。
　　
　　相较之下，夏立的手机一晚上只响了两三次。
　　
　　林清敏锐地意识到，夏立在大学里是不是没交到什么新朋友？不过夏立之前不是还和大学同学一起去旅游了么……
　　
　　林清将这件事记在心里，等夏立睡着后对池墨提起。池墨说道：“我也不知道。”
　　
　　林清惊讶道：“你也不知道？”在林清心中，池墨和夏立这对兄妹感情一直很好。
　　
　　池墨脸上的笑有点无奈：“是，我们感情一直很好。但夏立早就不是和哥哥无话不谈的小女孩了。”
　　
　　林清转念一想，也是，这个年纪的女生不可能什么都和哥哥说。
　　
　　池墨对林清说道：“可能你和她聊一聊，效果会更好。”
　　
　　第二天，林清和夏立聊了聊，夏立坦诚道自己在大学里的确暂时没有亲密的朋友，不过她的大学生活还是愉快的。
　　
　　“进入大学的时间还短。”夏立说道，“可能我是个慢热的人。”
　　
　　“朋友需要几年时间，才能真正走进心里。”
　　
　　-
　　
　　大年初二，林清和池墨家里都有人来登门拜年。
　　
　　林清这边，陈虹和司燕茹依次来了。池墨那边则是毕业后在杭州定居的学生们。
　　
　　晚饭，林清和池墨依旧是一起吃的，两人聊了聊今天各自的事情。
　　
　　池墨问道：“今年钟艳丽没来？”
　　
　　往年林清在杭州过年的时候，要么钟艳丽一起和林清过年，就算不一起过年，也一定会拎着东西来拜年。
　　
　　林清说道：“钟艳丽结婚了啊。”
　　
　　结婚后的除夕、初一，钟艳丽应该去丈夫家里过年了。
　　
　　林清心中想到，钟艳丽今年拜年的时间大概晚一点，初三初四？
　　
　　然而到了初三初四，钟艳丽也没来，她给林清打了个电话拜年，告诉林清自己在丈夫的老家，等到上班的日子才回来。
　　
　　林清和钟艳丽聊了几句，听钟艳丽的声音，感觉她挺高兴的，林清也替钟艳丽高兴。
　　
　　林清挂掉电话后，对池墨说道：“钟艳丽结婚挺好的，以前也没人疼她，现在多了亲人。”
　　
　　同一时间，钟艳丽挂掉电话，走回饭店包厢，包厢巨大的落地窗外能看到大海。
　　
　　钟艳丽的丈夫老家就在浙江省，而此时钟艳丽正在海南。
　　
　　包厢里很暖和，她身上穿着轻薄的衣服，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刚才下肚的两杯红酒的作用，还是被人捧得太高兴。
　　
　　“钟总，吃完饭以后要不要去做个SPA？”
　　
　　钟艳丽拒绝了，然而对方硬是拉着钟艳丽一起去，为她叫了最贵的技师。
　　
　　钟艳丽被按得浑身舒畅，心想贵的确有贵的道理。
　　
　　这一次海南游，是钟艳丽丈夫的老同学请他们夫妻两人一起来的，机票、酒店、吃饭、喝酒、按摩……所有的一切都是钟艳丽丈夫的老同学请客。
　　
　　钟艳丽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度假，这样几天下来，老同学再一次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过来时，钟艳丽没有拒绝。
　　
　　“钟总，年后赏脸到我公司来，给我公司那群生瓜蛋子上上课。”
　　
　　“怎么发掘网红、怎么管理网红，我公司那群人是真不懂，还是得钟总指点一下。”
　　
　　钟艳丽将红包收进包里，点了点头。
　　
　　




142.  十万   “到底打不打算辞职？”

　　钟艳丽丈夫的老同学叫王胜荣, 家里是做饰品生意的，外贸和内销一起做。
　　
　　其他档口的老板都开淘宝店，王胜荣也跟着开了一家, 反正打包、物流, 一切都是现成的。开淘宝店都不用多招员工，让看店的小姑娘兼职一下客服, 每个月工资多发几百块就行了。
　　
　　去年春节, 几个关系好的老同学聚会, 都带着爱人一起, 有小孩的带着小孩。
　　
　　钟艳丽第一次参加, 丈夫杨波将几个老同学介绍给她认识：“都是十几年的交情了。”
　　
　　十几年的友谊实属难得, 刚毕业那几年靠的是同学情的延续，再往后就靠得是步调一致了。
　　
　　现在还每年聚上几次的几个老同学, 经济水平、社会地位都大体相当，吃饭、旅游都合得来。
　　
　　今天我托你办个事, 明天你托我打听个消息，有来有往, 互惠互利。感情或许不再像同学时代那么纯真, 但关系反而更加紧密。
　　
　　杨波将钟艳丽的工作介绍给大家后, 一桌人的态度明显更热情：“嫂子是女强人啊！”
　　
　　“清影我知道，我记得老板叫林清？还有一家公司是青林，两家公司都做的风生水起，真没想到弟妹竟然是一同创业的肱股之臣，弟妹手里有股份吧？”
　　
　　杨波替钟艳丽回答：“有。”
　　
　　钟艳丽原本想说自己只有虚拟股份，也并非一同创业，从最初起她就是林清招聘来的员工。然而一桌人都在赞叹钟艳丽事业有成，丈夫杨波嘴上谦虚, 脸上却满是笑容，钟艳丽也就没再解释。
　　
　　丈夫的老同学而已，她没必要解释得那么详细。
　　
　　王胜荣带头举杯，全桌人一起欢迎钟艳丽。
　　
　　王胜荣说道：“老杨家也是‘一家两制’，咱们又多了一个‘一家两制’的。”
　　
　　一开始钟艳丽没听懂，“一家两制”是什么意思？
　　
　　杨波为她解释：“就是家里夫妻两人，一个体制内、一个体制外。”
　　
　　这在杨波周围非常普遍，如此的家庭组合有其优势。体制外的一方负责赚钱，体制内的一方工作稳定且有诸多便利，对体制外赚钱的一方可以提供一些支持。
　　
　　钟艳丽了解后惊讶地发现，一大桌人除了她以外，在体制外的那一方都是自己当老板做生意的。
　　
　　有人随口问道：“钟总没有自己跳出来单干的打算？”
　　
　　钟艳丽笑着摇头：“没有。”
　　
　　“可以试试嘛，反正有杨波给你托底呢。”
　　
　　-
　　
　　王胜荣认识钟艳丽后，知道她负责网红经纪部，出于好奇找钟艳丽下了一单，让她部门里的小网红推广一下自己的淘宝店。
　　
　　然后王胜荣震惊了。
　　
　　赚的钱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多来这么几次，他随手开起来的淘宝小破店，没准还真能做起来！
　　
　　王胜荣的饰品生意这些年外贸在走下坡路，内销却越来越有赚头，他逐渐将自己的重心往内销转移。
　　
　　但他没想到网店能这么赚钱！
　　
　　王胜荣和钟艳丽聊了聊，钟艳丽对网购的前景也非常看好，认为将来网购不仅能占据半壁江山，甚至能反超线下购物，日后大多数人网购为主，线下购物反倒变成辅助。
　　
　　王胜荣不太相信：“这不可能吧？”
　　
　　不过网购销量越来越大是事实。王胜荣留心后，发现来自己档口进货的小老板们，多了很多开网店的。
　　
　　那些小老板们拿货量太小，王胜荣原本是不打折的，其他档口的老板一直也都是这样做的。
　　
　　但是他现在得知对方是开网店的话，即使拿货量小，王胜荣也会给个折扣。还会递上一张名片，告诉对方以后拿货量更高的话，折扣还会更低，期待长期合作。
　　
　　这样一来，那些在别的档口拿货要遭白眼的淘宝小老板，自然更喜欢在王胜荣这里拿货。
　　
　　半年时间，王胜荣就养出了几个淘宝老板，几个人的拿货量一次比一次多，还真让王胜荣把小客户做成了大客户。
　　
　　王胜荣再一次意识到网购的力量不容小觑。
　　
　　他把钟艳丽的名片发给自己的几个客户：“你们淘宝店想需要推广的话，就打她电话。”
　　
　　王胜荣直言道：“我自己也开着一家淘宝店，这个公司的推广服务我经常用，效果很好，就是收费有点贵。”
　　
　　从王胜荣这里拿货的几家淘宝店，也纷纷联系钟艳丽。
　　
　　钟艳丽没想到自己吃饭时认识的杨波的老同学，竟然给自己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新客户。
　　
　　好几个新客户不仅在网红经纪部下了单，还在电子商务部下了单，请林清公司为他们进行淘宝运营。
　　
　　王胜荣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要找林清公司运营，明明淘宝直通车自己也就能买。然而他试验几次后服气了，他自己买的淘宝直通车，有几次小赚，有几次甚至赔钱了。
　　
　　但是通过林清公司购买的运营服务，虽然服务费很贵，但是从选款、定价、编辑关键词、撰写宝贝详情……这一系列都按照林清公司的指导做，每次都稳赚。
　　
　　还有几次赚的钱远超王胜荣预期。
　　
　　王胜荣看到了这方面的商机。
　　
　　直通车运营、网红运营，哪一样的效果都非常好。
　　
　　淘宝店购买运营机构的服务赚钱，运营机构更赚钱！
　　
　　直通车运营看起来门槛更高，王胜荣摸不清其中的门道。但是网红运营看起来很简单，王胜荣感觉自己看几次就会了。
　　
　　王胜荣对钟艳丽说：“我们自己搞一个怎么样？”
　　
　　王胜荣指指自己：“我有客户。”
　　
　　他又指指钟艳丽：“你有经验。”
　　
　　“我们唯一缺的就是网红。但我也看明白了，网红运营里最不重要的就是网红，全靠背后的团队，年轻漂亮的模特多得是，随便找几个就行。”
　　
　　王胜荣就认识不少，他卖的耳环、项链……这些都要找模特拍照。
　　
　　王胜荣说道：“从我这里拿货，我介绍给你们公司的，就有十几个客户了，还都是长期客户。”
　　
　　“这十几个客户，钟总监你能拿多少提成？没多少吧！”
　　
　　“要是我们自己成立一个网红运营机构，这十几个客户的钱全都由我们自己赚，这得有多少钱？”
　　
　　“起步就有十几个客户，很多了，一开始的生意不用愁，做起来后我再去拉客户……”
　　
　　钟艳丽拒绝了王胜荣：“我没有单干的打算。”
　　
　　林清对她有知遇之恩，她刚工作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从小店店员到公司总监，她能有今天全靠林清的栽培。
　　
　　然而钟艳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王胜荣，王胜荣的话却在她心里扎下了根，夜深人静时不时冒出来。
　　
　　“这十几个客户，钟总监你能拿多少提成？没多少吧！”
　　
　　“要是这十几个客户的钱全都由我们自己赚，得有多少钱？”
　　
　　钟艳丽心中一遍遍计算，她拿的提成的确不多，如果这十几个客户的钱由她自己赚，赚的钱能翻二十倍。
　　
　　钟艳丽在黑暗中痛苦地翻身，二十倍……
　　
　　王胜荣努力说服了钟艳丽半年。半年后，钟艳丽依旧不为所动，王胜荣就放弃了。
　　
　　钟艳丽原本以为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王胜荣拉了一支队伍开始自己干了！
　　
　　这半年里，王胜荣一边说服钟艳丽，一边自己摸索网红运营的门道。
　　
　　现在他觉得自己基本摸透了，其实根本没什么难的，在网上多看几个例子就学会了。
　　
　　钟艳丽得知王胜荣自己干起来了，第一反应不是放松，而是后悔。
　　
　　明明她拥有全部的经验，比王胜荣擅长得多，但她却只能看着王胜荣一个通过她才接触到网红运营的人赚二十倍的钱……
　　
　　钟艳丽后悔自己当初没有辞职和王胜荣一起干。
　　
　　杨波看出她内心的挣扎：“你之前不是拒绝的很干脆吗？怎么又后悔了？”
　　
　　钟艳丽说道：“林总对我有恩……”
　　
　　但是林清对她的恩情，值不值二十倍的钱？
　　
　　钟艳丽原本以为林清对她的恩情是无价的，但是在得知王胜荣自己开了公司的那一刻，几乎将钟艳丽淹没的后悔，让她知道自己想错了。
　　
　　在她心中，林清对她的恩情根本不值二十倍的钱。
　　
　　甚至不值十倍的钱、不值五倍的钱……
　　
　　想通这一点后，钟艳丽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办。她询问丈夫杨波的建议，杨波说道：“你想自己跳出来单干，这是很正常的事，完全没必要有负罪感。”
　　
　　“林总确实培养了你，但林总培养你也是为了她的公司，不是做慈善帮助你。”
　　
　　“你升职加薪、受到林总重用，也都是靠自己的能力和努力换来的。”
　　
　　“你在公司里工作这么多年，为公司做了很多贡献，现在跳出来单干一点也没有对不起公司。”
　　
　　杨波看穿钟艳丽的纠结：“大不了你在离职之前，为自己培养一个接班人，这样你们公司不就没损失了？林总肯定也高兴。”
　　
　　钟艳丽说道：“我再想想。”
　　
　　她不知道该怎么对林清开口，想到就难以启齿，仿佛背叛。
　　
　　只是跳出来单干赚更多钱的想法，一旦生根，就像烧不尽的野草一样，遇到一阵风就长出一大片。
　　
　　钟艳丽不由自主地关注着王胜荣的网红运营公司，王胜荣的网红运营公司靠着十几个客户短暂地赚过一波，然后就一直在赔钱！
　　
　　王胜荣以为自己摸清了网红运营的门道，其实他只看懂了皮毛，更深层次的操作完全不懂。
　　
　　十几个客户和王胜荣的公司合作后，发现白掏钱没效果，自然全都跑了，重新来找林清的公司。
　　
　　钟艳丽像着魔一样地关注着王胜荣的公司，王胜荣犯了哪些错误、具有哪些不足……她都一清二楚。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钟艳丽想的都是她处在王胜荣那个位置，会怎么做，一定不会赔，能赚多少钱。
　　
　　从零七年到零八年，钟艳丽看着林清等待武林壹号的房子，总价四千万的房子，钟艳丽想都不敢想。
　　
　　武林壹号的房子没等到，林清又想也不想地买了一套金色海岸的空中别墅。
　　
　　钟艳丽去林清家参观过，从巨大的玻璃窗看出去，眼前的江景美得让她屏住呼吸。
　　
　　站在林清新买的这套房子里，钟艳丽仿佛瞬间回到自己苦苦攒钱想买下第一套老破小，走进徐可宽敞漂亮的婚房的那一刻。
　　
　　而且听林清的意思，她买下金色海岸的空中别墅并不耽误她和池墨合买武林壹号。只要能买到，这套四千万的顶级豪宅，她还是要买的。
　　
　　“还是自己做生意赚钱，给人打工赚的都是有限的，经验人脉积攒够了，就可以自己跳出来当老板了。”
　　
　　钟艳丽耳边响起杨波的几个老同学说的话，明白为什么老同学里其他“一家两制”的家庭，体制外的那一个都是自己做生意了。
　　
　　零八年春节，王胜荣自己开的网红运营公司连续赔了半年。
　　
　　终于看清楚自己没有扭亏为盈的能力。
　　
　　春节假期，王胜荣一家邀请钟艳丽一家去海南旅游。
　　
　　杨波问钟艳丽：“去不去？”
　　
　　他们都清楚，这趟海南游，王胜荣一定会再和钟艳丽谈网红运营公司的事。
　　
　　杨波的意思很明白，如果钟艳丽不打算辞职、不打算和王胜荣合伙，那这趟海南游就没必要去了。
　　
　　钟艳丽问杨波：“你觉得王胜荣这个人怎么样？合伙做生意行不行？”
　　
　　杨波：“可以合伙。”
　　
　　钟艳丽：“那就去。”
　　
　　半年前，杨波自己开了公司，钟艳丽还记得那时她有多后悔，甚至差一点就跑出去自己开公司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又有了和王胜荣合伙的机会，而且这一次是王胜荣求她。
　　
　　没有她，王胜荣的公司一直在赔钱，马上就要坚持不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想让她加入，公司里谁是老大、谁是老二，公司里谁才是不可或缺的、谁应该占有更多股份……
　　
　　这就一目了然了。
　　
　　钟艳丽做好准备，她要在海南旅游的时候和王胜荣好好谈一谈。
　　
　　然而王胜荣显然也深谙谈判之道。假如他在办公室里一本正经地谈生意，钟艳丽一定寸步不让，但是在美食之中、在美酒之后、在浑身放松的按摩后……钟艳丽紧绷的神经难免松弛下来。
　　
　　只是钟艳丽没想到，王胜荣的做法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钟艳丽已经做好了辞职和王胜荣合伙开公司的准备，她想为自己争取的是更多的股份和更大的话语权。
　　
　　但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钟艳丽拒绝了他太多次，王胜荣这次竟然没有提让钟艳丽辞职单干的事。
　　
　　而是直接塞给钟艳丽一个大红包，让她“指点指点”。
　　
　　这甚至不能说是一个红包了，有一本字典那么厚，钟艳丽捏了一下，猜测红纸里包着的钱是十万块。
　　
　　刚做完按摩的她浑身放松，大脑和手都比以往慢了一拍。
　　
　　钟艳丽想把红包推回去的，然而她的手仿佛被黏在了红包上。
　　
　　她意识到自己捏住的时间太长，王胜荣脸上已经露出轻松的笑，她这时再推回去实在太难看了……
　　
　　钟艳丽只能点头，说：“好。”
　　
　　-
　　
　　从海南回家后，杨波问钟艳丽：“你怎么想的，到底打不打算辞职？”
　　
　　钟艳丽心中一团乱麻：“我还没想好。”
　　
　　王胜荣没有按照她预计的出牌，钟艳丽的计划一下子被打乱了。
　　
　　杨波给她的红包，钟艳丽已经拆开看过了，的确是十万块。
　　
　　十万块钱换钟艳丽的“指点”，数额不算少了，毕竟指点到什么程度都由钟艳丽说了算。
　　
　　钟艳丽钱收下了、事情也答应了，春节后没有拖延，很快就去了一趟王胜荣的公司。
　　
　　王胜荣千辛万苦拉来的新单子，这次由钟艳丽把控操作。不重要的地方钟艳丽教给王胜荣公司里的人去做，几个关键之处，都是钟艳丽自己完成的，没有让任何人旁观，王胜荣也没有学会。
　　
　　钟艳丽帮王胜荣完成了两个订单，她知道王胜荣这两个单子加起来有二十五万，她拿了十万块的红包，留给王胜荣的利润还有十五万块。
　　
　　当然王胜荣的十五万块里要负担员工工资、公司租金等，但是这些就和钟艳丽无关了，毕竟现在的公司只是王胜荣一个人的，赚钱的关键却只有钟艳丽知道。
　　
　　王胜荣再邀请钟艳丽去公司的时候，钟艳丽就都拒绝了。
　　
　　她拒绝两次之后，王胜荣自然就明白了，十万块红包的有效期已经到了。
　　
　　王胜荣明白钟艳丽想要长期的利润，再一次对钟艳丽发出了合伙邀请，这一次钟艳丽的股份占大头。
　　
　　钟艳丽依旧没有立刻答应，她去找林清谈加薪。
　　
　　林清的办公室里，她听到钟艳丽提出加薪的申请，心中有一点惊讶。
　　
　　和她谈过加薪的人有很多，但钟艳丽是第一次。
　　
　　当然不是钟艳丽不在乎薪水，而是林清一直在主动给自己的左膀右臂加薪。
　　
　　就在春节之前，林清刚给钟艳丽调了一次薪。她自认为自己给钟艳丽的薪水在行业内绝对算是较高水平。
　　
　　林清问道：“你家里没遇到什么困难吧？”
　　
　　钟艳丽摇头：“没有，但我觉得我值得这样的薪水。”
　　
　　“还有，老板，我想申请公司给我配车。”
　　
　　林清考虑几分钟，答应了：“可以。”
　　
　　“要配个司机吗？”林清主动问道，车都配了，林清也不介意再多配一个司机。她知道钟艳丽早就考出了驾照，但一直都是本本族。
　　
　　钟艳丽原本想点头，又改变了主意，摇头道：“不用，我自己开车就可以。”
　　
　　




143.  奥运   人的底线一旦降低

　　林清给公司里的所有总监都配了车。
　　
　　虽然钟艳丽是最早加入公司的左膀右臂, 但是其他几个部门的总监虽然加入公司的时间比钟艳丽晚，对公司的贡献却未必比钟艳丽小。
　　
　　尤其是公司这几年在网络方面迅速发展，几个技术方面的总监功不可没。
　　
　　配车这件事上自然不可厚此薄彼。
　　
　　林清一口气给总监们都配了车, 虽然车都属于公司, 可以折旧抵税，但她还是忍不住心疼。
　　
　　在池墨面前叹气：“好多钱……”
　　
　　池墨问道：“钟艳丽突然提出加薪、要求配车, 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林清自然也怀疑过, 她第一个想法就是有其他公司对钟艳丽抛出橄榄枝了。
　　
　　其实其他公司从林清公司挖员工的事情, 这些年一直没有断过。林清公司里有基层、中层被挖走, 也有其他公司的基层、中层跳槽来林清的公司。
　　
　　不过林清两个公司里总监级别的高管, 到目前位置还没有被其他公司挖走过。
　　
　　林清公司的待遇是一流的, 发展前景也是一流的，高管们没有必要跳槽去其他公司。
　　
　　这次, 林清怀疑其他公司给出了钟艳丽更好的待遇，钟艳丽听到后也对林清提出了同样的待遇。
　　
　　然而林清去打听了一番, 却并没有打听到哪个猎头公司在挖钟艳丽。要知道青林人力资源公司就是做这方面业务的，内部信息最多, 如果有公司挖钟艳丽, 林清应该能打听得出来。
　　
　　林清对池墨说道：“应该没有。”
　　
　　“大概是准备生小孩了, 想要为小孩提供更好的物质条件？”
　　
　　“或者她又想买房了？”钟艳丽对房子的执念比林清还要强。
　　
　　林清猜不透，也就不猜了。
　　
　　-
　　
　　零八年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在全民期盼奥运会时，汶川发生了大地震。
　　
　　林清也做不了太多，只能在公司里组织捐款捐物。除了以公司的名义外，她又以个人的名义捐赠钱物。
　　
　　零八年八月八号晚上八点，北京奥运开幕式在鸟巢举行。
　　
　　这一天，林清下午特地给公司全体员工放了半天假, 让大家下午做好准备，以便晚上看开幕式。
　　
　　公司里大部分人都回家看了，也有一小部分人想留在公司看，林清爽快同意：“空调随便开，饮料随便喝，零食随便吃。”
　　
　　林清自己回家了，她和池墨一起坐在沙发上看开幕式。
　　
　　尽管林清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开幕式了，但她还是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坐在她旁边的池老师显然也是一样。
　　
　　“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棒的开幕式。”
　　
　　“论开幕式，今年中国举办的奥运会绝对是第一。”
　　
　　这一点，林清身边所有人达成了共识。　　
　　
　　几天后，林清、林秀英、程菲菲和池墨、夏立，五个人在北京汇合，一起在现场看了奥运会比赛。
　　
　　整整一年前，林清和池墨就在网上预定奥运会的现场票了。他们运气不错，乒乓球和体操这样的热门赛事，竟然都抽签抽中了。
　　
　　程菲菲有机会现场观看奥运会乒乓球赛事，激动地几乎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穿着宽松的T恤和运动短裤，迫不及待地奔向了奥运场馆。
　　
　　池墨和程菲菲两人就住在奥运场馆不远的宾馆里，程菲菲看到夏立后就愣住了。
　　
　　夏立打扮得好精致！
　　
　　夏立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将皮肤衬得雪白，梳着漂亮的公主头，耳朵上还戴着小巧精致的珍珠耳钉。
　　
　　林清和池墨两人就更不必说了，程菲菲怀疑两人穿着麻袋都好看，更何况两人今天也认真搭配过衣服。
　　
　　程菲菲低头看大裤衩运动鞋的自己，顿时觉得自己的画风格格不入。
　　
　　好在程菲菲心大，这样的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立刻就被她抛到脑后。
　　
　　“夏立姐姐，你穿红裙子真漂亮！”
　　
　　这是程菲菲第一次见到夏立穿连衣裙，更是程菲菲第一次见到夏立穿红色。
　　
　　程菲菲当初虽然年纪小，但她也记得夏立姐姐只穿最低调的黑白灰、款式最不显眼的衣服，只把漂亮的衣服收在衣柜里看看的日子。
　　
　　“夏立姐姐，你太美了！”程菲菲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夏立唇边漾出一朵笑花。
　　
　　林秀英的目光在程菲菲和夏立之前转了一圈，一巴掌拍在程菲菲后背上：“减肥。”
　　
　　程菲菲体重上涨的趋势终于遏制住了，然而长出来的肉到现在为止也一直没有减下去。
　　
　　一米七二的身高，程菲菲以前是长腿细腰的完美身材，周围人都羡慕程菲菲长得高。
　　
　　但是现在变胖了，一米七二的胖子视觉上的冲击力就更大了，林秀英每次看到程菲菲都会想起一个词，虎背熊腰。
　　
　　林秀英心中想到，夏立和程菲菲从小到大，简直互换了造型。
　　
　　小时候夏立是男孩一样的短发、黑白灰色的T恤，程菲菲长头发、穿漂亮裙子。
　　
　　现在夏立长大了，头发留长了，漂亮裙子穿上了。
　　
　　程菲菲变胖了，只能穿宽松T恤，当了这么多年体育特长生早就习惯了短发，打死不肯再留长发。
　　
　　“小时候漂亮没啥用，长大了漂亮才顶用。”林秀英对着程菲菲叹气。
　　
　　程菲菲莫名其妙：“我从小到大都很漂亮啊。”
　　
　　林秀英：“你姐和夏立姐姐才叫从小到大都漂亮。”
　　
　　林秀英虽然没见过池墨小时候，但她猜测池墨小时候一定也很可爱。
　　
　　至于程菲菲……林秀英翻了一个白眼：“你赶紧减肥吧。”
　　
　　夏立抿嘴笑了，低声说道：“减肥可以，但一定要健康减肥。”　　
　　
　　-　　
　　
　　观看奥运会实在是一件令人激动的事情，从小作文苦手，为了凑够字数什么都能做出来的程菲菲，在现场观看完奥运会的比赛后，竟然破天荒地主动写了两篇日志。
　　
　　配着照片，在Q.Q空间里发布一遍，又在尚未改名为人人网的校内网上发布一遍。
　　
　　林清惊呆了。
　　
　　程菲菲说道：“我怕我以后忘了啊。这样我以后看到我写的这两篇，就能想起来我看过的奥运会了。”
　　
　　“不知道我们国家下次再举办奥运会是什么时候啊？”
　　
　　林清摇头，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
　　
　　奥运会后，神舟七号载人飞船成功发射。
　　
　　短短一年内，学生们增加了许多写作材料，以及必背的时事政治内容。
　　
　　今年年初，钟艳丽提出加薪、配车，林清同意后，她决定认认真真在林清公司里工作，王胜荣的生意再也不管了，她再也不会背着公司在外面接私活。
　　
　　然而违反原则的事情做了第一次就很容易有第二次，人的底线一旦降低了，就再难以拉回高水平。
　　
　　在王胜荣的请求和红包下，钟艳丽终究是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每次拿进十多万，同时没有任何后果，钟艳丽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辞职单干的念头、再也没有下次的念头……都在渐渐远去。
　　
　　钟艳丽的想法变了，她不辞职照样能和王胜荣合伙做生意。从公司里领一份工资，在外面赚一份外快，钟艳丽的收入直接翻倍。
　　
　　人做了一件事后，就会为这件事找借口。钟艳丽一开始还有愧疚感，渐渐在心中将自己的做法合理化，她在公司里也认真工作了，竭尽全力，因此并没有损害公司利益。
　　
　　时间长了，钟艳丽几乎连自己都骗过了。
　　
　　直到零八年底，林清公司里在谈一个大单子，一个刚开设网店的鞋履品牌，品牌下有诸多复线品牌，想和林清公司建立长期的合作推广计划。
　　
　　与此同时，王胜荣也瞄准了这个大单子，对钟艳丽说道：“把这个单子争取到我们公司来。”
　　
　　“林清公司签下这个单子你能赚多少钱，我们公司签下这个单子能赚多少钱……”
　　
　　“这么简单的一笔账，你不会算不清吧？”
　　
　　




144.  2009   断臂之痛

　　争取B.A品牌的长期订单, 林清交给钟艳丽负责。
　　
　　这是网红经纪部的大订单，不过放在林清两个公司的全部业务中就没那么重要了，林清最近主要精力都放在青林招聘上。
　　
　　网络招聘这块蛋糕现在争抢的人越来越多, 青林招聘每天都和竞争对手抢占市场和用户。
　　
　　林清自己出镜拍个广告就能引来无数用户的好日子, 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好在青林招聘起步早，已经拥有了用户基础, 林清现在不断采取新办法留住老用户、吸引新用户。
　　
　　青林招聘和全国各大高校的联系依旧非常紧密, 青林招聘的高校版块其他几个竞争对手都比不上。
　　
　　林清看中高校业务带来的利润, 更看中用户的培育。大学生总有一天变成职场人, 如果在大学期间就习惯了青林招聘, 进入职场后这个习惯很可能继续延续。
　　
　　林清忙着青林招聘的事, 偶尔过问一句网红经纪部在谈的订单，本以为这个订单十拿九稳。
　　
　　没想到半个月后, 钟艳丽带回来的竟然是坏消息。
　　
　　“老板，对不起, B.A的订单部门没有拿下来。”
　　
　　林清皱眉：“为什么？他们是嫌报价太高？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钟艳丽：“具体原因我还在了解中，了解清楚后我写一份报告交给您。”
　　
　　一周后, 林清收到了钟艳丽提交的报告, 报告中十分详细地分析了这次失败的原因, 提出了以后再遇到相似订单时可改进的方向。
　　
　　林清看过报告之后随手放在一边，姚雯会帮她整理归档。
　　
　　一个订单没有谈下来，林清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的公司早就度过了资金紧张，一个机会也不能错过的阶段。
　　
　　现在一两次失败，甚至十次、二十次失败，都在公司的承受范围内。
　　
　　-
　　
　　三月初，嫦娥一号卫星准确落于月球上的预定撞击点。
　　
　　四月中，从墨西哥开始, 甲型H1N1流感疫情开始在全球蔓延。①
　　
　　起初叫猪流感，后来发现并不会由猪向人传播，为了避免误会，改名为H1N1。
　　
　　林秀英很紧张，看到新闻后生怕重复零三年的非典。像林清在零三年做的准备一样，林秀英购买了大量口罩、酒精、消毒液，还有白醋食盐米面油。
　　
　　后者都是放在厨房里准备吃的。
　　
　　程菲菲紧张中有些期待：“姐，你说学校会不会放假啊？”
　　
　　程菲菲现在想起小学时的非典假期，都带着怀念，这是她人生中最长的一个假期！
　　
　　林清让程菲菲快点死了这份心：“不会放假。”
　　
　　林清自然说对了，程菲菲期待的假期没有来临，林秀英的囤货大多数也没派上用场。甲型H1N1在国内控制得很好，几乎没有影响到学校和企业中正常的学习和工作。
　　
　　高二下学期，程菲菲的数学、语文、英语……陆续结课。接下来的高三这一年就是一轮又一轮的复习、一次又一次的模拟考。
　　
　　程菲菲一边在学校里上课，一边请家教为自己补习，每天晚上都要学习到十一点。
　　
　　虽然程菲菲一点也没瘦下来，但是林秀英再也不提让程菲菲减肥的事了。偶尔程菲菲自己提出想减肥，都被林秀英一眼瞪回去：“减什么肥？学习这么辛苦，营养跟不上怎么行？”
　　
　　林秀英每天晚上都给程菲菲准备夜宵。
　　
　　程菲菲学习到十一点，她发现不仅体育训练会饿，长时间高强度的脑力劳动也会让她饥肠辘辘。
　　
　　晚上不吃一顿夜宵的确睡不好，无法进入深度睡眠，一整个晚上会频繁醒来。
　　
　　于是程菲菲每天又多了一顿夜宵。林秀英对林清说道：“我盯着她的体重呢，没再继续长胖。现在能保持住就行，等高考后再减肥。”
　　
　　电视和电脑，林秀英倒是没有完全禁止程菲菲使用。
　　
　　林秀英知道有些高三考生是绝不允许玩电脑和看电视的，家长在家也不碰电视电脑，甚至在上面上锁、贴封条，等到高考结束后再解封。
　　
　　“你妹还行，自己能控制时间。电脑只在周末玩一会儿。”
　　
　　作为体育特长生训练了这么多年，程菲菲的毅力和自律都被锻炼得不错。
　　
　　程菲菲以前喜欢的电脑游戏都不玩了，她嫌累、费脑子。
　　
　　“学习就够累了，玩游戏我不想再累了。”
　　
　　周末唯一在电脑上玩的游戏就是《保卫萝卜》，每周末坐在电脑前一边吃水果、一边玩保卫萝卜，是程菲菲最快乐的时光。
　　
　　五月十二号，汶川地震一周年，同时是中国的第一个防灾减灾日。
　　
　　林清的公司里进行了防灾讲座和地震逃生演练，演练后进行复盘打分，然后又进行了第二次。
　　
　　程菲菲的学校里也进行了演练。
　　
　　程菲菲对即将到来的高三有点畏惧：“有些高三的学生地震逃生演练的时候，手里都抓着单词书不放。”
　　
　　结果自然是被老师和校领导批评了。
　　
　　林清让程菲菲放松：“你现在什么样，高三也就什么样了。”
　　
　　现在程菲菲每天晚上都学习到十一点了，升入高三后也不可能再延长学习时间，否则身体要受不了的。
　　
　　林清说道：“尽力就行。”
　　
　　大不了以后让程菲菲来她公司上班。
　　
　　当然后面这句话林清只是在心里想了想，没有说出来。
　　
　　-
　　
　　五月末，进入夏装销售的时期，林清突然发现B.A品牌开始铺天盖地的网络营销。
　　
　　网络营销的方式，林清越看越觉得眼熟。
　　
　　林清问钟艳丽：“B.A品牌没有找我们，后来找的是哪个公司？”
　　
　　林清心中对这个公司生出一些警惕，网络营销方面，跟着她学的公司很多。
　　
　　林清的公司一直走在这条路的最前方，后面的公司学习她很正常。
　　
　　但是学习得这么透彻这么全面的公司，这还是林清见到的第一个。
　　
　　“盛荣。”钟艳丽报出名字。
　　
　　林清去查了查，发现这家公司在一年前成立。成立的前半年，几乎没什么成功案例，后半年的成功案例却一个接着一个。
　　
　　林清不由奇怪，这家公司有后半年这本事，怎么会赔钱半年才扭亏为盈？
　　
　　林清把小苏叫过来：“查一查这家公司里，有没有从我们公司跳槽过去的人？”
　　
　　几天后，小苏把结果告诉林清，“没有从我们公司跳过去的。”
　　
　　大概是她想多了，林清心中想到。
　　
　　这件事本该就这样过去，但是如出一辙的营销方法，甚至在诸多细节上也十分相似，让她心中不安。
　　
　　接下来几个月，林清持续关注着盛荣公司对于B.A品牌的网络营销。
　　
　　观察的时间越长，林清的疑惑越深。
　　
　　林清对池墨说出自己的怀疑：“我的公司里有人泄露商业机密。”
　　
　　不出意外的话，泄露机密的人就在电子商务部或网红经纪部这两个部门中。
　　
　　而且对方的级别不低，最起码是中层以上，否则接触不到这么深入和全面的内容。
　　
　　林清开始调查。
　　
　　看到调查结果的那一刻，林清完全不敢相信。
　　
　　-
　　
　　池墨加班后回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他打开玄关处的灯，突然在客厅沙发旁边看到了一个抱膝蜷缩的身影。
　　
　　池墨吓了一跳，然后发现是林清，连忙快步走过去：“清清，怎么了？”
　　
　　池墨没顾上开客厅灯，只有玄关处的灯光隐约将客厅照亮。林清坐在地板上，倚靠着沙发，在这样黑暗中安静地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
　　
　　池墨看到这一幕，心疼得无法呼吸。
　　
　　林清想站起身，然而发现自己腿麻了，于是换了一个姿势继续坐着，在朦胧的黑暗中靠住在她身旁坐下的池墨。
　　
　　“天都黑了？”
　　
　　林清不是故意不开灯的，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天色的变化。
　　
　　池墨轻轻揉着林清的腿，声音担忧：“天黑好几个小时了。”
　　
　　“是钟艳丽。”
　　
　　林清一句话，池墨就全都明白了。
　　
　　他知道林清最近一直在查公司里的内鬼，也知道钟艳丽这么多年都是林清的左膀右臂，是最早加入公司的老臣。在林清心中不止是员工，也是朋友。
　　
　　最终查出来的人是钟艳丽，对林清的打击比其他人都大。
　　
　　林清躺在地板上，将自己的头枕在池墨腿上。今天一下午加一晚上，林清什么都没做，坐一会儿躺一会儿、躺一会儿坐一会儿，然而却越来越疲惫。
　　
　　深入骨髓的疲惫。
　　
　　直到池墨回家，林清靠在他的身上，闻到池墨身上淡淡的清凉油的气息，才仿佛攀住了一根柔韧的青藤，借力从即将淹没她的疲惫中挣脱。
　　
　　林清抓住池墨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池墨将腿放平，方便林清躺得更舒服，大腿突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池墨用另一只手将硌到他的东西拿起来，发现是一本硬皮相册。
　　
　　相册摊开着，池墨在微弱的光线下，却一看就看清了相册里的两张照片。
　　
　　上面的照片拍摄时间很早，林清看起来只有十八岁，照片背景是林清的第一家小店，店里一半空间做服装租赁、一半空间做化妆生意。
　　
　　林清左右两边站着钟艳丽和徐可，两人也都是一脸青涩。
　　
　　下面的照片，依旧是林清、徐可和钟艳丽的三人合影，三人的面容都成熟了一点，背景是酒店高空的落地窗前。池墨辨认了一下，是杭州大酒店旋转餐厅，大概是林清公司里的年会。
　　
　　池墨将相册合上，轻轻抚摸着林清的头发：“别伤心了。”
　　
　　林清摇头，她不是在伤心，或者说伤心这种情绪只占据了一小部分。
　　
　　发现是钟艳丽后，林清想的最多的是她要怎么做。
　　
　　“为什么是她呢？”
　　
　　“她为什么呢……”林清轻声道。
　　
　　她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她想不明白当初钟艳丽是如何镇定自若地交给她一份B.A订单失败的分析报告，报告有理有据、像模像样。
　　
　　她想不明白自己问钟艳丽B.A找的公司是哪个时，钟艳丽为何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盛荣的名字。
　　
　　还有春节后钟艳丽突然提出加薪、配车，那时她就对公司待遇不满了吗？那为什么在她满足了钟艳丽加薪和配车的要求后，钟艳丽还是背叛了公司呢？
　　
　　底薪、奖金、虚拟股份……林清怎么想，她给钟艳丽的待遇都不薄。
　　
　　当初公司还小的时候，更大的公司来挖钟艳丽，钟艳丽都不为所动。
　　
　　钟艳丽买第一套房子的钱死活凑不够的时候，她都没有跳槽去别的公司。
　　
　　明明那时钟艳丽上计算机课认识的蒋老板，一直在挖她，这是林清后来知道的。
　　
　　怎么现在公司做大做强，钟艳丽的收入年年升高，钟艳丽家里的房子有三套，生活宽裕甚至优渥……她却背叛了公司呢？
　　
　　林清知道答案只有一个，为了钱。
　　
　　但是哪怕钟艳丽跳出去单干，林清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伤心气愤。员工培养出来后单飞，这都是正常的。可钟艳丽这样吃里扒外，把她当作什么？把公司当作什么？
　　
　　把自己签过的保密协议和竞业协议当做什么？
　　
　　林清想不通钟艳丽的胆子为什么这么大，她签过保密协议和竞业协议，一定知道自己这样的做的风险。
　　
　　她这样做是要去坐牢的。
　　
　　虽然钟艳丽名义上和盛荣公司无关，但是盛荣公司的法人王胜荣是钟艳丽丈夫的老同学，两家人一直交往甚密，在最近一两年时间内越来越亲密。
　　
　　钟艳丽频繁出入盛荣公司、钟艳丽收过王胜荣的多笔钱财……
　　
　　林清公司里丢了B.A的大单子、B.A紧接着就找了盛荣公司，然后没过几个月，钟艳丽就买了第三套房……用脚趾想想也知道这其中的关联。
　　
　　林清都能轻易查到这些，一旦她报警，警察必定能查得清清楚楚。
　　
　　林清只用了一点时间想现在的事，更多的时间，她不由自主地想以前的事。
　　
　　她想到钟艳丽刚来店里上班，每天抢着干活，把店里的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
　　
　　每天早晨都把林清和徐可的茶杯洗得干干净净，泡上茶等她们，她们到店里的时候茶水温度正好。那时林清是老板，钟艳丽跟着徐可学习化妆技术。
　　
　　因为徐可化妆好看，在店里的业绩一直比钟艳丽好得多。没想到到了冬天，钟艳丽靠着推销护手霜一下子业绩超过了徐可。
　　
　　钟艳丽用自己的两只手做实验，一只手每天涂很多次护手霜，一只手一次也不涂，两只手的皮肤状态很快就天差地别，给顾客看最直观的广告。
　　
　　第一个春节，钟艳丽主动申请不回家，留下看店。
　　
　　崔太太开了一样的店，是钟艳丽第一时间发现的，气喘吁吁地跑到电话亭给林清打电话。
　　
　　第一次出差去上海谈生意，林清原本想带徐可去，然而徐可要给刚谈恋爱没多久的罗业过生日，于是林清将出差人选换成了钟艳丽。
　　
　　和钟艳丽一起出差，拎包、买水、买饭、打车……她将一切琐事都处理妥当。
　　
　　当时清影公司刚起步，资金处处紧张，林清和钟艳丽出差自然是开一间房间。标间没有了，只剩下大床房，明明床很宽，没想到钟艳丽睡相奇差，一整个晚上不是用胳膊砸林清，就是用大腿压林清。
　　
　　林清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从原璐手中拿下了代理商的资格。
　　
　　解百商场里的原露旗舰店，开业促销活动抽奖小轿车。当时公司里有限的人手全都忙成陀螺，钟艳丽加班加出急性肠胃炎。活动成功结束后再也撑不住，林清陪着她半夜去医院输液，坐的是池墨的车。
　　
　　……
　　
　　从1998年到2009年，十一年的时间，钟艳丽都是她的左膀右臂。
　　
　　钟艳丽吃里扒外，是给公司带来了一些损失，不过这些损失都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现在公司大了，人才多了，林清轻而易举地就想到了顶替钟艳丽的人选，吴佩珍就很合适。
　　
　　然而公司不必承受断臂之痛。
　　
　　林清却要承受断臂之痛。
　　
　　长久的安静后，林清开口，声音沙哑到吓了她自己一跳。
　　
　　“池墨，我要报案。”
　　
　　如果钟艳丽是个不起眼的基层员工，林清可以放她一马。
　　
　　但是现在钟艳丽从中获取利益数百万，给公司带来的损失很可能上千万，钟艳丽又是公司总监。
　　
　　如果林清轻轻放过，不给她应有的惩罚，以后公司里还会有第二个钟艳丽、第三个钟艳丽。
　　
　　身为两个大公司的老板，林清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钟艳丽身为公司总监，到了为自己曾经做出的选择买单的时候。
　　
　　作为曾经的朋友，林清只能劝钟艳丽积极赔偿公司损失，以此求得轻判。
　　
　　




145.  《舍你其谁》   电视求职真人秀节目……

　　钟艳丽是从公司被警察带走的, 她被捕的事情在林清公司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小苏跑到林清办公室来：“钟艳丽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苏琴进入公司比钟艳丽晚一点，但是也晚不了太多，这些年怎么一步步走过来, 小苏都看在眼里。
　　
　　作为人力资源总监, 苏琴知道公司里每个人的收入，所有高管中钟艳丽的虚拟股份份额是最高的。
　　
　　苏琴还知道林清有给钟艳丽升职的计划, 最近这一年, 钟艳丽不仅管理着网红经纪部, 还积极接触电商部的业务, 将电商部负责的淘宝直通车、网店运营等也都学会摸透了。
　　
　　林清和小苏都以为钟艳丽是有管理两个部门的野心。
　　
　　现在的电商部总监高运能力的确不如钟艳丽, 林清早就在思考要不要将两个部门都给钟艳丽管理, 让高运在钟艳丽手下做事。
　　
　　她们没想到，钟艳丽积极学习电商部的业务, 竟然不是为了升职，而是学会之后自己在外面赚钱。
　　
　　林清无奈地笑了一下, 没有回答小苏的问题。钟艳丽为什么会这样做，个中缘由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林清比小苏更早知道真相, 早已度过了小苏这个阶段, 开始雷厉风行地处理这件事对公司造成的动荡。
　　
　　林清召集全公司开会。钟艳丽的案件还在立案侦查阶段, 接下来还要审查起诉、审判，才能终结。这一系列过程快则半年，慢则一年。
　　
　　林清开会时没有说钟艳丽都做了些什么，林清现在也不确定钟艳丽究竟做了多少危害公司的事，最终还是要以公安机关的侦查结果为准。
　　
　　林清提醒大家签过的保密协议和竞业协议，不要做违反公司规定的事，更不能做违反法律的事。工作中要有保密意识，既不能主动泄露公司机密来牟利, 也要时刻注意避免无意间泄露公司机密。
　　
　　林清上辈子听一个老板讲过自己公司的机密泄露案件，让人哭笑不得。
　　
　　公司里一位员工在工作时接触到了两张核心流程图，为了获取百度文库的“财富值”，方便自己在百度文库下载资料，于是将两张核心流程图上传到百度文库，供全网浏览和下载。
　　
　　两张核心流程图被下载一百余次，对公司造成两百万的经济损失。
　　
　　员工获得了百度文库“财富值”，也获得了一年的有期徒刑。
　　
　　老板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林清隔了一辈子都历历在目。
　　
　　现在百度还没有推出百度文库，林清改变了一下细节，在会议上讲了这个案件，听到的人表情都像当年的老板一样复杂。
　　
　　-
　　
　　钟艳丽的案件是对公司所有人最大的警示，林清再次开会强调后，警示的力度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她需要做的是安抚人心。
　　
　　林清任命吴佩珍成为新的网红经纪部总监。虽然吴佩珍还很年轻，但是之前钟艳丽年纪也不大，林清整个公司都以年轻人为主，吴佩珍在部门里做得一直是统揽全局的工作，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因此无人有异议。
　　
　　原本钟艳丽持有的虚拟股份，林清拿出来重新分配给公司里的各个高管。
　　
　　林清让人事部计划一下秋天的公司旅游，旅游地点征集大家的意见。
　　
　　“今年甲型H1N1不能出国，只能在国内挑个地方，明年可以的话公司出国游。”
　　
　　公司上下一片欢腾，员工们都知道公司组织的旅游从来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和酒局。每次旅游都住得好、吃得好、行程安排合理，而且可以自由选择，每天想跟团去景点也行，想自己躺在宾馆房间里也行。
　　
　　往年在国内旅游大家就很开心了，听说明年有机会去国外更是期待。
　　
　　“去桂林吧。”
　　
　　“我听说九寨沟很美……”
　　
　　最终想去桂林的人最多，今年公司旅游的地点确定是桂林。
　　
　　九月份，林清的手机换成苹果3GS。
　　
　　虽然3GS依旧难用，但是比林清之前的手机好多了。
　　
　　十一国庆，建国六十周年华诞，阅兵仪式非常盛大。
　　
　　上午，林清公司里大家都在看大阅兵，林清也跟着看了几眼。
　　
　　程菲菲晚上回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看，激动地在q.q上狂发消息：“啊啊啊啊太帅了！”
　　
　　林清收到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根本不知道程菲菲在说什么帅，懒得理她。
　　
　　夏立看明白了，回复道：“是很帅，女兵也很英姿飒爽。”
　　
　　-
　　
　　国庆节后，林清公司的桂林游安排在十一月初。
　　
　　短短几个月时间，钟艳丽已经成为了公司的过去式。
　　
　　吴佩珍成为网红经纪部的总监，网红经纪部的业务平稳过度，再也没有人提起钟艳丽了，其他部门就更没有人提起。
　　
　　旅游回来后，公司进入业务上的忙季。青林招聘更是在进行一个大项目——
　　
　　青林招聘联合星灿娱乐公司、浙江电视台，正在筹备一台电视求职真人秀节目《舍你其谁》。
　　
　　青林招聘现在有几个强劲的竞争对手，对手背后不乏大资本。
　　
　　林清的公司抢先一步，但也不能一直吃老本，她必须想出新的宣传手段。
　　
　　林清亲自出镜拍个广告就能引起热度的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越来越多的公司总裁学会了这一招，公司不再找明星代言，总裁自己明星化，为自己的公司代言。
　　
　　正是这一点提醒了林清，现在国内电视上还没有求职真人秀节目。青林作为一个招聘公司，办一台这样的综艺，岂不是最好的广告？
　　
　　林清仔细回忆自己上辈子看过的求职综艺，把自己能想起来的都写在本子上。其实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上辈子她没什么看电视的时间，但是综艺风格和环节设置都可以在她记忆的基础上讨论创新。
　　
　　星灿娱乐和Z省电视台都十分好看求职真人秀这个主意。
　　
　　青林招聘作为主要投资方，娱乐公司和电视台都对林清说：“投资的钱一定能拿回来。”
　　
　　林清心里的底线是投资拿回八成，毕竟这台综艺是在为青林招聘打广告，花两成广告费还是值得的。
　　
　　经过几次开会讨论，确定《舍你其谁》的环节有“自我介绍”“现场面试”“谈钱不伤感情”“求职碰撞”和“求贤若渴”。
　　
　　“求职碰撞”是两个或多个求职者抢一个工作机会。
　　
　　“求贤若渴”是两个或多个公司抢同一个求职者。
　　
　　这两个环节满足条件及触发，这是在开会过程中，青林招聘、星灿娱乐和电视台一致认为，最能吸引观众注意力的环节。
　　
　　现在综艺节目不许有互相攻击的环节，然而互相攻击环节永远是最有热度的。
　　
　　星灿娱乐和电视台对林清解释：“把握好尺度，我们这是良性竞争。”
　　
　　主持人有两位，都是著名主持人，两位主持人的风格截然不同，一位温和、一位犀利，正好形成了互补。
　　
　　节目嘉宾有十位，十位嘉宾都是不同行业的公司总裁，公司总裁现场招人节目才有看点，换成人事总监就感觉少了一点味道。
　　
　　十位公司总裁里有六位都是青林招聘联系安排的，青林招聘在这方面有着独天得厚的优势。
　　
　　林清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另外四位总裁不是林清找不全人，而是星灿娱乐和电视台都有自己的人选要安排。
　　
　　十位公司总裁里，有一部分拿了台本，倒不是要求总裁们照着台本来演。但是如果总裁愿意配合的话，星灿娱乐根据他们个人特点，设计更有特点的、更能被人记住的人设。
　　
　　也有一些总裁不想拿台本，其实作为创业者，大部分总裁本就拥有强烈个性。
　　
　　只是并非每个总裁的强烈个性都会被观众们接受和喜爱，有些总裁如果展示真实的自己，恐怕要被观众们骂死，至少是有争议的。因此主动配合星灿娱乐的人设。
　　
　　十位总裁选好之后，接下来就是求职者的选拔了。
　　
　　求职者的选拔最重要的是多样化、有话题度——
　　
　　学霸、咸鱼、眼高手低认不清自己的啃老族、饱受争议的网络红人……
　　
　　林清公司里也有一个网红找到了她，想要参加节目。
　　
　　林清把综艺为网红准备的台本拿给她：“你想参加的话，就要在节目上这么表现，一定会被骂死的。”
　　
　　小姑娘抬起头：“我不怕被骂。”只要能红，被骂得再狠她都愿意。
　　
　　林清让她考虑几天，几天后，网红小姑娘依旧没有改变主意，林清就把她的名字报了上去。
　　
　　-
　　
　　一台《舍你其谁》，让林清带着公司里几个部门忙得晕头转向。
　　
　　林清既是投资方老板，又要作为嘉宾参与节目录制，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
　　
　　这期间林清几次听到钟艳丽的最新消息，然而在极度的忙碌中内心再也生不出任何感触。
　　
　　为了争取轻判，钟艳丽家里的房子卖了一套，加上存款凑足几百万，赔偿给公司。
　　
　　赔偿金额比钟艳丽在之前外面赚的钱还要多。钟艳丽不仅赔光了和王胜荣一起赚的钱，还拿出了不少积蓄。
　　
　　“相当于好几年的收入了。”小苏说道。
　　
　　林清语气平静：“她买房早，之前买的两套房早就涨了不止这么多钱了。”
　　
　　这次杨波卖掉的房子，是两人的第一套婚房，去年钟艳丽从王胜荣那里赚钱后买的新房子还留着。
　　
　　“也是。”小苏点头，“不过杨波竟然卖了两人的婚房，没卖钟艳丽那套婚前房？”
　　
　　“钟艳丽和杨波会离婚吧？”小苏猜测。
　　
　　-
　　
　　零九年的年底，钟艳丽的判决下来——因为态度良好、积极赔偿，判取有期徒刑八个月。
　　
　　此时钟艳丽已经在看守所里呆了半年，转入监狱后再过两个月，就可以刑满出狱了。
　　
　　赶在春节前，钟艳丽刑满出狱，杨波在监狱门口接钟艳丽回家。
　　
　　钟艳丽服刑八个月，幸运地没有在监狱里度过任何一个春节。
　　
　　小苏惊讶道：“他们好像真不准备离婚。看不出来，杨波这个人还不错啊，有情有义。”
　　
　　小苏马上也要结婚了，最近有点轻微的婚前恐惧，每天患得患失。
　　
　　林清说道：“不过是卖了一套房，赔了些存款，家里不是还剩下两套房？”
　　
　　“除非杨波去贪污，否则他多久才能赚出两套房来？”
　　
　　钟艳丽无疑是家里的经济支柱。
　　
　　小苏说道：“以前肯定是，以后不是了啊。”
　　
　　“她从监狱里出来，坐牢原因又是泄露商业机密，以后哪个公司敢用她？”
　　
　　“她继续和王胜荣合伙干？”
　　
　　小苏又一次猜错了，钟艳丽出狱后也没有继续和王胜荣合伙，而是自己开了公司单干。
　　
　　春节前，钟艳丽给林清打了一个电话。
　　
　　林清没有接。
　　
　　铃声停止后，屋子里突然变得很安静，林清把钟艳丽的号码拉近了黑名单。
　　
　　小苏问道：“她开的公司，我们要……”
　　
　　林清：“公事公办。”
　　
　　同行业的小公司现在太多了，不多钟艳丽开的这一个。林清没必要故意狙击钟艳丽的小公司，特地降低报价去抢她的单子。
　　
　　但是如果碰到需要竞争的情况，林清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和星灿娱乐、电视台一起合作《舍你其谁》，林清的应酬不可避免地多了起来。
　　
　　林清第一次接触娱乐行业，感觉这行都是铁人，加起班来比林清公司狠多了，连续加班后竟然有力气各种喝酒唱歌跳舞，林清佩服得很。
　　
　　这些应酬场合林清要去，但她可以先走。早点回家，躺在床上看看书，或者和池墨聊聊天，林清都觉得比应酬有意思得多。
　　
　　春节前的一天晚上，林清十点半从会所离开，在停车场里看到了钟艳丽的车。
　　
　　第二天，林清就听小苏说：“昨天有人在会所碰见钟艳丽了。”
　　
　　钟艳丽无疑也在应酬，而且是买单的人。
　　
　　“不知道她在谈什么生意，昨天在会所买单的价格，小谢听到了，这个数。”
　　
　　小苏伸出一个巴掌。
　　
　　“这不止是吃饭喝酒了吧，肯定叫了公主，应该还叫了好几个。”
　　
　　小苏工作这么多年，对应酬的事不会大惊小怪，但是林清公司的应酬，只会做到请客吃饭、喝酒送礼这一步。
　　
　　接下来的“洗脚”“按摩”……这些环节，林清的公司从不安排，更不会为此买单。
　　
　　小苏大惊小怪，林清却觉得很正常：“小公司拉单子肯定要难一些的。”
　　
　　如果林清没有上辈子的积累，没有先一步的眼光，她自己从小公司做起，恐怕也要这样。
　　
　　小苏叹气：“她这是何必呢。”
　　
　　“自己单干真的有她想的那么赚吗？一晚上的招待费就这么多，她那个小公司的利润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林清说道：“她现在也没得选了。”
　　
　　进过监狱再出来，人生路就不一样了。
　　
　　2010年的大年初一和情人节恰巧是同一天。
　　
　　春节后，《舍你其谁》第一期，在春节档的晚八点黄金时间开播。
　　
　　




146.  大结局   青林招聘再一次把即将追赶上来……

　　《舍你其谁》一开始播出, 收视率就节节攀升。
　　
　　求职类真人秀节目对广大观众来说十分新鲜，《舍你其谁》开国内之先，包含了太多看点。
　　
　　学生们想要了解职场, 职场人好奇总裁的想法。综艺中的十名总裁组成的总裁团, 是宣传期间的重点，几乎每个总裁都有不凡的身世背景或者传奇的奋斗经历。
　　
　　总裁团是看点, 求职者也是看点, 对大多数观众来说最精彩的环节就是求职者接受最犀利的评判。
　　
　　当然还有PK环节, 无论是几个求职者争抢一个职位, 还是几个总裁争抢一个人才, 都能让一边看综艺一边做家务的人们暂时放下手中的拖把、让写作业的小孩子频频使用喝水的借口来电视机前多看几眼……
　　
　　《舍你其谁》一定程度上展现出了职场, 但展现出的是浓缩的片段，远比真正的职场更精彩。作为综艺节目, 在真实性之余自然还有娱乐性。
　　
　　节目组会安排看点和爆点，总裁团和求职者中的一些人也各怀心思。
　　
　　相对而言, 林清在节目录制时的心态比较轻松。
　　
　　各个总裁在节目中博眼球，主要目的是给自己的公司打广告, 而《舍我其谁》这档求职类综艺, 从头到尾都在为林清的青林招聘打广告。
　　
　　每期节目的开头、中间、结尾, 主持人都会提到青林招聘，比电视台插播的其他广告显然得多。
　　
　　《舍我其谁》为青林招聘带来了极大的宣传效应，据公司统计的数据，综艺播出不足一个月，青林招聘的新注册用户（包括求职者和公司）、搜索指数、投资人的关注度……全都在快速飙升。
　　
　　尽管林清一再表示青林招聘暂时不接受投资，还是有各方资本捧着钱想来投资青林招聘。
　　
　　青林招聘的确不需要投资，《舍我其谁》已经在为青林招聘赚钱了。
　　
　　娱乐行业是真烧钱，当初录制《舍我其谁》这档综艺的时候花钱如流水, 让公司里几位高管心惊肉跳。
　　
　　林清的想法是能回本八成，另外两成可以当做广告费。
　　
　　没想到《舍我其谁》的吸金能力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开播一个月就回本，接下来还有两个月，再赚的钱都是净利润！
　　
　　姚雯感慨道：“综艺节目也太赚钱了……不如我们开个娱乐公司吧！”
　　
　　林清摇头，娱乐圈水太深，这次合作的星灿娱乐在娱乐圈里就有很深的背景，那样的背景和人脉不是林清短时间能经营好的。
　　
　　她两辈子一直在做实业，对娱乐圈一无所知，贸然进入娱乐圈很有可能栽个大跟头。
　　
　　何况清影和青林这两个大头，已经占据了她全部的精力，林清不可能再涉足娱乐圈了。
　　
　　不过《舍你其谁》的第2季，已经在洽谈中了，这么火的综艺节目最起码要拍上两三季，甚至七八年，一直到节目不火为止、被时代抛弃为止。
　　
　　如果第二季继续能这么红的话，《舍你其谁》毫无疑问将成为Z省电视台的台柱节目。
　　
　　在第一季的合同中，青林公司就预料到这一点，添加了第二季、第三季……他们都拥有优先权的条款，确保自己后续不会被踢出局。
　　
　　也就是说，如果幸运的话，林清的公司已经种出了一棵能持续多年带来利润的摇钱树。
　　
　　林清原本就不想将公司上市，如果真的能多出这样一笔长期稳定的资金流，那青林公司就真的可以拒绝上市、拒绝投资。
　　
　　在林清掌控着绝对权力、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蓝图发展公司时，依旧不缺钱，不会因为资金限制而拖慢公司发展的脚步。
　　
　　靠着《舍你其谁》这个节目，青林招聘再一次把即将追赶上来的竞争对手远远甩在身后。
　　
　　“没有两三年时间，他们是不可能追上来的。”公司高管们一致认为。
　　
　　林清在《舍你其谁》这档综艺中已经得到了足够多，远远超过她的预期，多到让她惊喜的程度。
　　
　　因此林清在节目录制过程中格外放松，不和其他总裁争抢为自己公司打广告的机会，没想到反倒在综艺播出后成为了最受观众们喜爱的老板。
　　
　　林清出众的外貌，让她在节目中即使不争不抢，也不会被观众忽略。
　　
　　“林清好温柔，她给求职者的建议都好中肯。”
　　
　　“最起码她没有一直用理想来画大饼，知道大家找工作是为了赚钱，而不是替老板赚钱。”
　　
　　“其实她非常有主见，在节目中从来不会因为其他人改变想法，在公司里估计是一个强硬的老板。但是她对每个求职者说话都很有礼貌，不像有的老板会随时打断求职者说话，或者在求职者说话的时候眉头紧皱，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正是她的强大支撑着她的温柔。”
　　
　　林清成为《舍你其谁》中人气最高的老板之一。节目播出后，身边的亲戚朋友全都在电视中看到了她。
　　
　　林秀英的电话每天响个不停，虽然林清早已是整个制药厂的传奇，但是当总裁和在电视上作为总裁招人，两者的直观程度不同。
　　
　　“是，是林清，其实那个节目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诶呀，当不得这么夸，她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啊……”
　　
　　“一样一样，我是享福了，李姐你儿子也不差啊，你也享到儿子的福了……”
　　
　　程菲菲端着水杯走到饮水机旁接水，无奈地看了一眼林秀英：“妈，你也太假了。”
　　
　　多亏妈妈的老熟人们是和她打电话，不是和她视频，否则就能看到林秀英的嘴角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现在已经是四月份，程菲菲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参加高考了。各科卷子像雪片一样发下来，她每天不停地做卷子、做卷子。　　
　　
　　每个星期唯一的大段娱乐时间，就是周末晚上看《舍你其谁》。
　　
　　为了在电视里看到姐姐，程菲菲连自己最爱的《植物大战僵尸》都不玩了。
　　
　　程菲菲学校里的同学们也有不少人在看这个节目。因为程菲菲和林清姓氏不一样，两人的长相也不太相似，班里只有几个的关系最好的同学知道林清是程菲菲的亲姐姐。
　　
　　程菲菲发现，她的同学中竟然还有林清的粉丝，提起林清时双眼晶晶亮。
　　
　　“林清那样的女总裁太有魅力了。”
　　
　　“怎么电视剧里的总裁都是男人？我好想看这样的女总裁做主角啊！”
　　
　　“这样一比较，很多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简直就是弱智，真正的总裁是林清这样的。”
　　
　　程菲菲每次在学校里听到林清的名字，嘴角都高高翘起。
　　
　　-　　
　　
　　五月份，《舍你其谁》第一季播完，青林公司的投资回报率高达百分之四百。
　　
　　还不算这档综艺节目为青林公司带来的广告效应，这才是更大的利益。
　　
　　林清通过这档综艺，也拥有了一点娱乐圈内的人脉关系，以后如果如果有机会，她倒是可以做一些娱乐项目的投资。前提是那些她知道稳赚的项目有机会让她投资，娱乐圈水太深，不知道的项目林清不敢乱碰。
　　
　　这个春天，吴佩珍恋爱了，还买了一套新房子，一家人终于不必再挤在爸妈在吴佩珍大学时买的那套小房子里了。
　　
　　吴佩珍的爸妈以后长期在杭州居住，不准备回家了，破产后再回家又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事。爸妈都在杭州找了工作，虽然工资很低，但也够自己花销。
　　
　　钟艳丽自己的公司真的做起来了。
　　
　　而且速度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去年为了凑够赔偿金额，钟艳丽家里刚卖了一套房子，今年就又要买新房子了。
　　
　　小苏神色复杂的告诉林清：“你知道她的新房买在哪里了吗？”
　　
　　林清不知道，但是看到小苏脸上的表情，心中生出一个猜测：“难道是金色海岸？”
　　
　　小苏点头：“就是金色海岸，她买了金色海岸的二手房。”
　　
　　小苏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和你买同一个小区啊？”
　　
　　小苏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
　　
　　林清倒是无所谓，金色海岸的房子自从买了之后，就一直空置着。林清和池墨住在紫金港校区附近门对门的两套房子里，住得很舒心。
　　
　　推迟了这么多年的武林壹号，今年终于要开售了，售楼处已经建好了，再过几个月就能拿下预售证。
　　
　　如果林清和池墨准备搬家的话，很有可能再等两年，直接从现在的房子搬到武林壹号。
　　
　　金色海岸那套江边的空中别墅，大概不会去长住，根本碰不到在同小区买房的钟艳丽。
　　
　　“从增值的角度来说，她有更好的选择。”
　　
　　金色海岸的房子本来就贵，算是豪宅小区，当初买进新房的业主出售多半还要再赚一点，钟艳丽这时候买二手房在经济上是吃亏的。
　　
　　但是钟艳丽选择金色海岸，显然考虑的不是增值，也不是经济，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内心。
　　
　　直到现在，直到钟艳丽坐过牢又出来，林清终于隐约窥见钟艳丽心中的一角。
　　
　　原来钟艳丽一直在跟她比。
　　
　　钟艳丽从来没有跟徐可比过，也没有跟小苏比过，她比较的对象一直是林清。
　　
　　钟艳丽背叛公司，或许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的收入和林清的收入、她的财富和林清的财富差距太大，并且在差距在不断拉大？
　　
　　这只是林清的猜测，她不知道钟艳丽心中究竟如何作想，也不想知道她如何作想。
　　
　　-
　　
　　林清也在积极配置自己的房产，除了杭州的武林壹号，她赶在限购来临前，在北京和上海也配置了优质的房产。
　　
　　这两年公司的盈利很高，《舍你其谁》更是带来了大笔收益，再加上贷款杠杆，林清一口气配置这么多房产并不吃力。
　　
　　今年，表姐林冰雪终于结婚了，林秀英松了一口气：“小雪都三十四了，就算结婚后立刻要孩子，也得三十五了。”
　　
　　“不过小雪这个结婚对象，可比她来北京之前谈的那个好多了，各个方面都没法比。”
　　
　　林清舅舅和舅妈在前几年林冰雪单身的时候，成天念叨她那个分手了的对象，父女母女关系一度非常紧张，紧张到林冰雪不接两人电话，有一年过年也没回家。
　　
　　直到林冰雪谈了现在这个对象，爸妈再也不提以前的对象了。
　　
　　林秀英旁观着林冰雪一家的事，也不再催林清结婚，意识到催狠了是真的伤害母女感情。
　　
　　而且有程菲菲这个高中生牵扯着林秀英的精力，这两年林清的事业越做越大，林秀英逐渐意识到或许不该用普通人的标准来衡量林清。
　　
　　最适合林清的道路，未必是绝大多数人选择的道路。
　　
　　不婚主义的富豪、富二代逐渐逐渐进入普通人的视野，林秀英慢慢接受新观点，幸福的婚姻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有好处的，但是对于少部分人却未必。
　　
　　不过林秀英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婚可以不结，小孩子要生一个。”
　　
　　“现在不是可以冻卵了吗？你要不要去国外冻一个？给自己留个后悔药……”
　　
　　林秀英现在接触的人多了，眼界也开阔了。
　　
　　虽然过几年才会有女明星公开表明自己冻卵，冻卵因此走入大众的视线，但是现在低调地这么操作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林清拒绝了林秀英：“我还没过三十岁生日呢。”
　　
　　而且在这方面，林清的人生计划正在不断成型中。
　　
　　-
　　
　　钟艳丽在办公室里见到徐可，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目光在徐可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徐可面容憔悴，嘴唇苍白没有血色，从内到外透着疲惫。
　　
　　徐可看到钟艳丽后也很惊讶，钟艳丽更瘦了，颧骨突出，脸颊上没有肉撑着，看起来有些苍老。
　　
　　而且钟艳丽的面相发生了一些改变，徐可说不出来具体哪里变了，但是一些细微的变化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不同。以前的钟艳丽看起来精明能干，现在的钟艳丽看起来有点凶。
　　
　　“说吧，什么事？”钟艳丽问道。
　　
　　徐可艰难地开口：“我想找份工作。”
　　
　　钟艳丽眯起眼睛：“你去找过林清了？林清没给你安排工作？”
　　
　　徐可：“我没去找林清……”
　　
　　徐可不好意思去找林清。当年她辞职之前，林清劝阻她的话，时隔这么多年徐可都清晰地记得。
　　
　　现在徐可迫切地需要一份工作，但是找工作反复碰壁，她依旧没有勇气去找林清，于是来找了钟艳丽。
　　
　　钟艳丽看着徐可，难以理解她的幼稚：“我小公司，一个人要当三个人用，养不起你这样的员工。”
　　
　　钟艳丽清楚徐可的工作能力，显然无法一个人顶三个。
　　
　　“而且林清当年帮过你不少吧，你来找我，背叛她？”
　　
　　徐可茫然地看着钟艳丽，显然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们两个的恩怨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钟艳丽愣住，原来在旁人眼中，她和林清的恩怨早就结束了吗？
　　
　　现在的徐可在钟艳丽眼中完全是一张白纸，她一眼就能看穿。徐可在钟艳丽面前也没有遮掩什么，她甚至很有倾诉欲。
　　
　　钟艳丽很快就知道这些年徐可身上发生了什么。
　　
　　三年前，罗业出轨了，细心的徐可很快发现了。
　　
　　这一次，徐可确定罗业真的出轨后，却和几年前她误会罗业出轨的处理办法截然相反，她一直装作不知道。
　　
　　徐可没有离婚的底气，她这些年没有工作。虽然离婚能分到一点钱，爸妈也是她的后盾，但是罗业的婚前房和她无关，她只能分到婚后的工资，她爸妈的年纪也大了，徐可不想让爸妈为她操心。
　　
　　最关键的是，徐可回望自己这些年，唯一的收获就是婚姻和孩子。
　　
　　“不离婚，我在外人眼中还是过着幸福生活的、不必在外上班操劳的全职太太。”
　　
　　其实当年罗业和那个女同事冯玉兰之间真的没什么，女同事喜欢罗业，罗业对此一无所知。
　　
　　徐可原本可以有更好的处理方法，是她作为全职太太没有安全感。当时还没上幼儿园的儿子、生病的老人，都让她太累，才会如此歇斯底里。
　　
　　后来罗业和冯玉兰也没有发生过任何事，只是信任一旦破裂就难以修复。　
　　
　　几年后，罗业的出轨对象也不是冯玉兰。徐可不知道是七年之痒、是罗业就是会出轨的那种人，还是她没有经营好这段婚姻，或许都有吧。
　　
　　离婚后，她将一无所有。
　　
　　她试着忍耐，但终究还是忍不下，她从小被娇宠着长大，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
　　
　　忍了两年，徐可乳腺长了一个瘤子，当时一度怀疑是癌症。
　　
　　好在手术后的切片结果是良性的。
　　
　　医生让徐可保持轻松愉悦的心情，告诉她乳腺问题和心情有很大关系。
　　
　　在徐可以为自己得了癌症后，她突然都看开了。手术后休养了一段时间，她就提出了离婚。
　　
　　她没有工作，无法争取儿子的抚养权。
　　
　　徐可决定不去争，她想先找到工作，先把自己的生活过好，每周去看看孩子。
　　
　　不过对现在的徐可来说，找工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她现在坐在钟艳丽的办公室里，被钟艳丽摇头拒绝：“不，我的公司不需要你这样的员工。”
　　
　　徐可离开后，钟艳丽给林清发了一封邮件。
　　
　　她的电话被林清拉黑了，但林清应该没想起邮件。
　　
　　林清看到钟艳丽的邮件后，叹息一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叹的是徐可还是钟艳丽。　　
　　
　　一个月后，徐可在林清公司里入职，岗位是最基层的门店店员。
　　
　　-
　　
　　林清三十岁生日前夕，她和池墨在小红楼里度过一个难得悠闲的下午。
　　
　　林清突然接到吴佩珍的电话：“浙大明年要办第一届校友集体婚礼！”
　　
　　“我要去报名！”
　　
　　吴佩珍一直在为自己的婚礼发愁，爸妈不想委屈女儿，想给女儿办一场像样的婚礼。但是吴佩珍家破产了，男友家庭条件小康，吴佩珍现在深知赚钱不容易，实在不想在婚礼上烧钱。
　　
　　但是婚礼一定要办，双方父母都要求要办，吴佩珍的未婚夫也不想委屈吴佩珍，想给她办一场尽量好的婚礼。
　　
　　现在有了集体婚礼，一下子解决了吴佩珍的烦恼。家长们都觉得集体婚礼挺有意义，吴佩珍也高兴集体婚礼不用花钱！
　　
　　林清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吴佩珍的快乐，心情也被传染。挂掉电话后，林清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扭头看向池墨：“明年的校友集体婚礼，你想参加吗？”
　　
　　在下午五点的橙黄色的阳光里，池墨愣住了。
　　
　　他很久才回过神来：“林清，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池墨突然单膝跪地，动作仓皇，差点没有摔倒：“我没有准备戒指……”
　　
　　林清在小红楼的红色地板反射的光辉中，在窗外桂花浓郁的香气中，笑着朝池墨伸出手。
　　
　　“我们结婚吧。”
　　
　　




147.  番外一   林清池墨婚礼

　　因为小红楼里的求婚太过仓促, 甚至可以说是林清进行的求婚，池墨偷偷准备了第二次求婚。
　　
　　当年邮轮游之前，林清提前预感到又拒绝了的求婚后, 池墨封存起来放在小红楼柜顶的求婚戒指, 被他重新拿出来，送到店里清洗干净, 重新焕发出光芒。
　　
　　池墨又买了第二只求婚戒指。
　　
　　这些年, 他变了、林清也变了, 池墨不想继续用当初的戒指求婚。
　　
　　于是林清坐在池墨的副驾驶上, 看到高架两侧盛开的月季花, 然后被池墨带到山间的餐厅时, 看到了两枚风格不同却同样美丽的求婚戒指。
　　
　　林清盯着左边那枚款式简约的看：“这是你当初买给我的？”
　　
　　池墨说不给林清看，就真的不给林清看, 林清时隔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当年池墨准备的戒指什么样。
　　
　　池墨新买的结婚戒指，是更加华丽耀眼的款式。林清不想承认自己年纪大了, 但是这些年她的确更能欣赏繁复的美。
　　
　　林清伸出手，由池墨把两只戒指都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我很喜欢。”
　　
　　“当年我的很喜欢, 现在的我也很喜欢。”
　　
　　池墨这一次的求婚, 林清没有预料到, 直到发现池墨带她来的是这家餐厅，林清突然猜到了。
　　
　　这家餐厅，是她大学期间拒绝池墨的暧昧，坦白自己现阶段不想恋爱的餐厅。
　　
　　他们曾经在这里结束，又在这里开启未来的无限可能。
　　
　　第二年的五月，林清和池墨参加了浙大的第一届校友集体婚礼。
　　
　　除了集体婚礼，池墨还在小红楼里准备了一场简单却处处用心的婚礼。
　　
　　林清知道池墨是个浪漫的人，因此她工作再忙, 婚礼前也没有丝毫敷衍，每天认真地健身塑形、美容护肤。
　　
　　林清发现自己的面膜和几种护肤品的消耗速度格外快。
　　
　　然后她逮住了脸上敷着面膜的池墨。
　　
　　显然她的新郎对待婚礼一样认真。　　
　　
　　婚礼当天，小红楼中满是鲜花，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受邀宾客只有两人最亲密的亲人和朋友，林清挽着池墨的手臂缓缓走上台阶。
　　
　　侧脸看向池墨，露出一个笑容：“新郎今天皮肤很好。”
　　
　　池墨停住脚步，在林清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新娘更美。”
　　
　　




148. [最新] 番外完   从程菲菲到林菲菲

　　高考后, 程菲菲立刻去改了姓。
　　
　　拿到新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上，程菲菲看着上面的林菲菲，露出一个笑容。
　　
　　其实高考前她就成年了, 但是高考前改姓太麻烦, 高考后是个改姓的好时机，她只要拿着派出所开具的证明去大学报到就行了。
　　
　　然后她在大学里的各种信息都会改成“林菲菲”, 四年后大学毕业时, 毕业证上也是林菲菲。
　　
　　林清知道这件事的时候, 程菲菲已经全都办完了, 她拍了一张自己的新身份证, 在Q.Q上发给林清。
　　
　　林清将照片放大缩小、缩小放大, 看了许久。
　　
　　从程菲菲到林菲菲，妹妹这辈子的人生早已不同。
　　
　　看着崭新的身份证, 林清直观而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六月份的高考，程菲菲从考场里出来就直喊完蛋, 林清和林秀英已经做好了要送她出国混个文凭的准备。没想到成绩出来，程菲菲考得还行, 虽然没到一本线, 但是超出二本线很多。
　　
　　程菲菲的第一志愿填报的是北京的一所二本大学, 然后顺利地被第一志愿录取。
　　
　　录取通知书是林秀英在家里收到的，她松了一口气，打电话给林清报喜。
　　
　　“多亏户口转到北京了，否则就你妹这成绩，根本上不了本科。”
　　
　　林清说道：“她尽力了，高中也苦了两年多。”
　　
　　林秀英说道：“现在一放松就疯了。”
　　
　　程菲菲报完志愿之后，立刻就和高中同学去上海看世博会了。
　　
　　大热天排队一排就是几个小时，依旧兴高采烈。最夸张的是沙特馆, 程菲菲和同学们排了足足六个小时。
　　
　　林秀英无法理解：“沙特馆里是有神仙吗？就算真有神仙我也吧可能大热天排六个小时队。”
　　
　　一个多星期后，程菲菲回家后明显黑了一圈，并且带回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妈，我谈恋爱了。”
　　
　　林秀英目瞪口呆，程菲菲不过出去玩了一个多星期，怎么就谈恋爱了？
　　
　　“和哪个同学？”林秀英把和程菲菲一起出去玩的几个男同学的名字依次报了一遍，然后得知不是其中任何一个。
　　
　　程菲菲说道：“不是高中同学。”是她在世博会时认识的，在北京读大学的大二男生。
　　
　　林秀英眼睛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刚认识的？刚认识就谈恋爱？北京哪个大学的？他真是大学生吗不会是骗子吧？”
　　
　　林秀英给林清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担忧得不行。
　　
　　林清听到后倒是不太惊讶：“高考都考完了，她想谈恋爱就谈吧。”
　　
　　和上辈子相比，程菲菲的初恋已经晚了很多年了。
　　
　　林清相信在她的反复教育下，程菲菲在恋爱中不会再伤害到自己。
　　
　　林秀英花了挺长时间接受这个事实，对林清感慨道：“还好高中没让她减肥。”
　　
　　程菲菲高考结束后，每天在家躺着，除了睡觉就是玩游戏，饭量变小很多，林秀英也在有意给她做蔬菜和蛋白质为主的减脂餐。
　　
　　十八岁的新陈代谢非常快，程菲菲没受什么苦，玩着游戏睡着觉一个月就瘦了十多斤。
　　
　　程菲菲依旧不算瘦，但也不再是虎背熊腰，和同学们去世博会时变成了一个身材丰满的微胖女孩。
　　
　　她依旧是短发，但是林秀英为了不让程菲菲整天玩电脑，这个暑假经常拉程菲菲去逛街，买了不少漂亮裙子。穿上裙子后，程菲菲不再像个假小子，短发更显得她脖颈修长、气质甜美活泼。
　　
　　林秀英庆幸程菲菲高中时又胖又不打扮：“她要是高中就谈恋爱，连个本科都考不上。”
　　
　　程菲菲的初恋维持了三个月，在她开学一个月后，因为不同校见面不方便的原因结束。
　　
　　从此，程菲菲开启了自己的恋爱生涯，她长得漂亮、身材高挑、家里有钱、性格傻白甜，在大学里很多人追。
　　
　　同时程菲菲也是很容易心动的性格，她难以理解林清这么多年为什么只对池墨一个人心动过。
　　
　　“喜欢一个人很难吗？我喜欢一个人好容易啊，他穿了一件白衬衫、他打篮球的姿势很帅、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程菲菲口中的每一个他，都是不同的他。
　　
　　大学期间，根据林秀英的不完全统计，程菲菲大概换过五六个男朋友。
　　
　　因此在程菲菲大学毕业两年后，第一次提出要把男朋友带回家时，林秀英的第一反应是：“带回家干嘛？带回家要给红包的。”
　　
　　程菲菲说道：“就是他了。”
　　
　　林秀英不相信，她已经习惯了程菲菲谈恋爱没长性。
　　
　　然而这一次，程菲菲和男朋友真的顺利地步入了婚姻。
　　
　　林清在两人谈婚论嫁时第一次见到了程菲菲的男朋友，皮肤微黑、双眼皮大眼睛，是个运动系的小帅哥。
　　
　　程菲菲大学毕业后当了体育老师，男生也是同校的老师，两人在体育馆里认识。
　　
　　男生是一名热爱运动的体育老师。
　　
　　家里虽然比不上林清有钱，但也是中产。
　　
　　林秀英看了之后挺满意：“是个心思简单的孩子。”
　　
　　林清有点担忧，傻白甜和傻白甜在一起，日子能过好吗？但是转念一想，找个心眼多的，程菲菲更算计不过。
　　
　　程菲菲结婚时，夏立是伴娘团中的一位。
　　
　　夏立至今单身，并且对池墨表达过自己独身主义的倾向，池墨无所谓：“哥支持你的任何选择。”
　　
　　夏立正在自己创业。
　　
　　夏立和程菲菲两人的事业选择，都有点出乎林清的意料。
　　
　　林清没想到性格安静的夏立会选择创业，更没想到性格跳脱的程菲菲当了稳定的老师。
　　
　　婚礼仪式是程菲菲和男朋友共同设计的。不是传统的新娘父亲牵着新娘的手将她交给新郎，而是新娘和新郎两人各走一半路，一起在宴会厅中央相聚。
　　
　　当年林清的婚礼没有邀请程立群，程菲菲的婚礼当然也不会邀请他。
　　
　　新郎掀起头纱亲吻新娘的那一刻，夏立眼睛湿了。
　　
　　她脑中突然浮现她和程菲菲小时候一起在床上过家家的画面。
　　
　　一开始程菲菲因为林清给夏立买了很多漂亮裙子而吃醋，故意将夏立的裙子都穿一遍，但是后来就玩疯了。
　　
　　程菲菲把一件蓝裙子穿在身上，一件红裙子披在头上：“哈哈哈哈……这个像不像红盖头？”
　　
　　头上的红裙子挡住了程菲菲的视线，程菲菲站在床上乱转，眼看就要一脚踏空。
　　
　　夏立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拦程菲菲，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程菲菲从床上滑到床尾凳上，又从床尾凳滑到地上，最后和伸手拦她的夏立一起倒在地上，好在卧室里铺了地毯。
　　
　　夏立一把掀开蒙在程菲菲脸上的红裙子。
　　
　　-
　　
　　婚礼上的敬酒环节，新郎新娘最先敬的是主桌。林清、林秀英、池墨和夏立都在主桌，新郎新娘挨个敬过。
　　
　　给夏立敬酒的时候，程菲菲说道：“夏立姐姐和我亲姐是一样的。”
　　
　　怕新郎无法理解，程菲菲说道：“我生的小孩都可以给我姐和夏立姐姐。”
　　
　　林清哭笑不得，她想起程菲菲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对林秀英说：“你不要逼我姐生孩子了，大不了我生两个给我姐一个。”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程菲菲依旧这么想，并且将夏立也加入了和亲姐同等待遇的名单。
　　
　　夏立眼圈红了，低斥道：“胡说什么呢，我自己会生！”　　
　　
　　新郎目瞪口呆几秒后，举起酒杯：“敬两位姐姐。”
　　
　　“那……要是菲菲真把小孩给你们养，我们还能去看吗？”
　　
　　林清深吸一口气：“她开玩笑的！”
　　
　　她之前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她就说傻白甜不能找傻白甜！
　　
　　不过傻白甜和傻白甜的婚后生活很幸福。
　　
　　林清在程菲菲结婚前赠予了她一套房子，作为她的新婚礼物。
　　
　　虽然男方家里也准备了婚房，但是因为林清赠予的房子距离林秀英更近，程菲菲婚后选择住这套，将男方家准备的房子租出去收租。
　　
　　程菲菲在休息日经常回妈妈家。
　　
　　一年后，程菲菲瘫在林秀英家里的沙发上，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夏立姐姐谈恋爱了！”
　　
　　林秀英连忙把头凑过来，想要看程菲菲的微信：“夏立可算找了个对象，她对象什么样？”
　　
　　程菲菲将手机藏起来：“不给看，这是我和夏立姐姐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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