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7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我靠诗词成了学神》作者：莫厌词
刚刚结束高考的莫诗诗穿越到星际，成为战斗诗词系的一名小学生。
当她看到同桌用了三年才通关《静夜思》时，莫诗诗：“？？？”
星历元年，AI产生自我意识，设立三百诗词境以供人类提升实力。
一千多年来，没有一个人能够闯过这三百局诗词境。
直到莫诗诗来了，她带着唐诗三百首走来了。
内容标签： 未来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诗诗 ┃ 配角：九方御，万星落 ┃ 其它：诗词，游戏
一句话简介：我在星际背古诗
立意：诗词使人灵秀
 总书评数：543 当前被收藏数：3464 营养液数：1046 文章积分：65,762,008
1.  初级考试       　星历1984年，……

　　　星历1984年，泰勒学院。
　　
　　伴随着智能司机欢快的告别声，莫诗诗走下悬浮列车，注视着高耸入云的泰勒学院建筑群。
　　
　　面前的建筑被电子屏幕覆盖，闪烁着霓虹灯、广告牌。各种各样的信息标志，包裹着中间泛着银光的校名。
　　
　　“嘀——，您已到达泰勒学院，前方左拐，进入诗词江湖初级考场，离考试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智能终端一声提示，唤醒了沉思中的莫诗诗，她咬着唇犹豫了一下，踏进校门。
　　
　　三天前，她还是一个刚结束高考的学子，转眼就来到这里，成为一名诗词系的学生，准备进行初级诗词考试。
　　
　　这场考试，原身已经考了整整九年，从6岁考到15岁，眼看着同学一批批考走，她想方设法去黑市买了基因重组药剂，幻想着改变基因，一举通过考试，不料刚饮下就送了命。
　　
　　等莫诗诗穿越过来时，她正躺在一片血泊中，手中握着基因重组的药瓶，身边笔记本上写了一句“不成功，毋宁死！”她颤抖着起身打开门，门外的智能管家第一时间将她送入医疗舱。三个小时后，她就恢复正常，来泰勒学院进行原身失败九年的考试。
　　
　　“你看你看，我们班的钉子户又来了。”柳婷婷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同桌，小声示意。
　　
　　“别瞎说，她不是已经被我们班导踢到六班了嘛。”同桌转头，看着莫诗诗满脸好奇地走进大厅。
　　
　　“你看她的样子，都来了九次了，还装得像第一次来一样。”
　　
　　莫诗诗看着面前窃窃私语的同学。星际人类经过长期的基因筛选，已经很少有丑男丑女了，大厅中分布着各年龄段的少年，6岁到16岁的都有，皆是眉目如画、秀色可餐。只是人性恒久，爱嚼舌根的行为还是没变。
　　
　　“诗诗，你来啦！”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生转头跑过来，拉起莫诗诗的胳膊向前走去。莫诗诗不知道这个女生是谁，只能沉默不语，跟着女生在第一排坐下。
　　
　　“诗诗，今年可是你最后一次考试，我相信你一定能考过的！”女生认真地看着莫诗诗，为她加油打气。
　　
　　“为什么是最后一次？”莫诗诗有些疑惑。她今天在家准备出发时，外婆唉声叹气地告诉她‘这次要是考不上，实在不行了就跟着外婆回老家种地’。她以为外婆在闹着玩，难不成是真的？
　　
　　“傻呀你，初级考试的截止年龄是15岁，过了15就不能考啦，所以这一次，你一定要全力以赴！”
　　
　　莫诗诗心中慌的一批，准备不动声色地多套一些话，刚得知那个女生叫翟漫，就看见对面紧闭的黑色大门徐徐打开，一批考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些考生神色各异，有些人志得意满、有些人失魂落魄、还有一些锤墙叹息。
　　
　　有个考生一出大门直接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痛哭起来：
　　
　　“我已经考了七年了！整整七年！却连初级都考不过，我还有什么脸继续考下去？”
　　
　　第一排的莫诗诗摸了摸鼻子，尴尬一笑，毕竟原主考了整整九年。
　　
　　在场的几人过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这世界上还有谁比我差劲？你们不要管我，让我去死好了。”
　　
　　说完冲向大厅的柱子，想要一头撞死在这里。他的朋友纷纷去拦他，他左右闪躲，现场表演了一个秦王绕柱。
　　
　　一场闹剧看的莫诗诗心中忐忑，她心中思量：古诗有什么难考的？难不成是写一篇论文？分析什么美学风格？分析诗歌的艺术价值？做文献研究？
　　
　　它就算考出一朵花来，也不至于这么难考吧。
　　
　　那边安慰考生的同学见其心存死志，索性一把拉过莫诗诗做了个例子。
　　
　　“你看，这是隔壁学校考了九年的同学，叫什么……”他转头问，“你叫什么来着？”
　　
　　“呃……莫诗诗。”
　　
　　“对！莫诗诗，她考了整整九年，考那么烂都没寻死，今年最后一年了还坚持考试，你说你凭什么寻死？”
　　
　　“是啊，你这一局都冲到58分了，就差两分就能及格，下次一定可以。”
　　
　　“我和莫诗诗一个班的，我能作证，她绝对没你强，她连续九年都是0分！”
　　
　　莫诗诗慢慢挪脚向后退，被一群小学生嘲讽，她只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恰好此时系统开始通报。
　　
　　“各位考生，考试五分钟后开始，请考生做好准备，有序进入考场。”
　　
　　莫诗诗心想，不跟这群小屁孩计较。便伸手拉了拉翟漫：“走吧，考试要开始了。”
　　
　　拉了几下没有拉动，只见翟漫咬着牙，站起身来大声喊道：
　　
　　“够了！你们安慰人就安慰人，拉莫诗诗出来干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翟漫有些大惊小怪。
　　
　　一个男生站出来打圆场，“我们毕竟也是为了安慰同学，你看莫诗诗今年考完就走了，以后大家也不会再见面……”
　　
　　“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诗诗这次还是考不上？”翟漫怒气冲冲，指着那个男生的鼻子质问。
　　
　　“怎么？她九次零分难道还有希望？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男生原本有些心虚，但看着翟漫咄咄逼人的样子，就越说越有底气。
　　
　　“是啊，不就说了两句能掉块肉？”
　　
　　“这个同学都要寻死了，我们只是举个例子安慰两句，你们还没有点同情心？”
　　
　　听着众人的支持声，那个男生越来越有底气。
　　
　　“如果莫诗诗这次能考上，我刘超在星网上直播倒立吃屎！”
　　
　　其他人纷纷响应。
　　
　　“莫诗诗要能考上，我从此退出诗词系，改学汽修！”
　　
　　“要是莫诗诗考上了，我就把自己吊到泰勒学院门口，吊三天三夜！”
　　
　　“我也来一个，我也来一个！如果莫诗诗能考上，我就在脑门上刺个纹身，上书‘莫诗诗天下无敌’！”
　　
　　“你们怎么这样？”翟漫跺脚，气得直掉眼泪，莫诗诗看到翟漫的维护，心中有些感动。
　　
　　“哎，你看你看，怎么哭了？是不是玩不起？”几个男生调笑着。
　　
　　“算了翟漫，没有实力说什么都是空中楼阁。”莫诗诗轻轻擦掉翟漫的泪水，直起身来，目光冷冷地看着众人。
　　
　　她调出自己的个人终端，播放了方才几人发誓的场景。在翟漫开口时莫诗诗就让私人终端打开摄像头，记录了这一幕。
　　
　　“如果我通过了这次初级考试，请你们遵守承诺，吃屎的、改行的、学校门口吊三天的……”
　　
　　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划过。
　　
　　“考场见。”




2.  我要选李白   　　“考试开始，请莫诗诗……

　　“考试开始，请莫诗诗、翟漫、刘超、王方旭等选手进入15号考场。本次考试采取淘汰考制，在诗境中死亡，考生将被淘汰出局。”随着AI机械的声音响起，十人进入诗词境。
　　
　　黑夜中，一轮硕大的月亮挂在天上，大到似乎近在眼前，照得黑夜如同白昼，莫诗诗几人站在空中俯视地面。
　　
　　地下是一副巨型的二维画，画着盛唐都市的繁华景象。开酒楼的、卖泥人的、扎灯笼的应有尽有，穷人、富人、胡人、汉人齐聚一市，人物尽皆栩栩如生，好似下一秒就要活过来一样，真实的有些可怖。莫诗诗脚下正对着城墙，城墙门口高挂“扬州”二字，这就是唐朝最大的经济都会，“天下之盛，扬为首”的扬州城。
　　
　　毫无疑问，扬州是大唐诗坛绕不开的一块圣地。莫诗诗开始回忆关于唐朝扬州的诗词作家，杜牧写过《寄扬州韩绰判官》、刘禹锡写过《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李绅写过《宿扬州》……单是题目中包含扬州的诗词就数不胜数，更不用说诗人在扬州创作的诗词了。
　　
　　AI冰冷的声音拉回莫诗诗的思绪。
　　
　　“目前，你们的身份是扬州望仙楼的工作人员，本诗词的作者正是望仙楼的宾客，请找出正确人选。成功加10分，失败则退出考场。”
　　
　　AI说完，莫诗诗只觉脚下一踩空，眨眼间来到了望仙楼门口。她四周张望，只见身边木偶似的人逐渐活了过来，没一会儿就是热火朝天的城市景象。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给客人上酒！”一只手抓住莫诗诗的胳膊，将她拖入酒楼。
　　
　　其他伙计对视一眼，翟漫走过来鞠躬陪笑道：“掌柜的，我这就带她去上酒菜，您忙您的，我来管她。”
　　
　　掌柜斜睨着眼，冷哼一声，扭腰离开。翟漫拉着莫诗诗低声叮嘱：“你放心，既然咱俩分到一组，我肯定会帮你。不要压力太大，跟着我做就好。”
　　
　　莫诗诗点头，接着听到客人一声招呼。“酒博士，上一壶清酒。”
　　
　　“欸，来啦。”莫诗诗下意识回应一句，转头皱着眉问翟漫：“酒博士是什么鬼？”
　　
　　“酒博士就是古代负责酒事的服务员，也就是你现在的职位。我呢，则是负责茶事的茶博士。我总算知道你前九次为什么没通过了。”翟漫扶额。
　　
　　莫诗诗耳根通红，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她这个“古人”还没有“现代人”懂得多，真是惭愧。
　　
　　远处客人又在催促：“酒博士，我的清酒，要温一温！”
　　
　　“来了来了！”莫诗诗赶忙走到放酒的地方，看着眼前一摸一样的酒桶傻了眼。
　　
　　“翟漫，哪个是清酒啊啊啊！”
　　
　　“你人呢？”
　　
　　“去哪了？？？”
　　
　　翟漫不知到哪里去了，莫诗诗只能转着圈观察酒桶，看桶上有没有什么信息提示。
　　
　　“色清为清酒，色浑为浊酒，色红为葡萄酒，桶侧刻杏花则为杏花酒，刻梨花则为梨花酒。”
　　
　　顺着声音，莫诗诗看到一柄锻打精良、色如霜雪的宝剑，剑柄上刻有“龙泉”二字。她顺势抬头，看到一个二十六七、身穿白衣、洒脱不羁的青年。他一手持勺，一手持壶，将桶中清酒一勺勺倾入银壶。良久，壶中酒满，他将满壶的酒递给莫诗诗。
　　
　　“去温一温。”他转身离去，腰间的龙泉剑与悬挂的青玉琅琅环佩、叮当作响。
　　
　　莫诗诗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唐朝诗人魏颢品评人物的一句话：“或时束带，风流酝籍。”
　　
　　温好酒，莫诗诗将其送往酒宴，却发现所有考生齐聚一堂，看着宴上诸位才子作诗。
　　
　　脑海中AI的声音响起：“第一题，请找出被誉为“诗仙”的唐代著名诗人，将其姓名填入空格，限时30分钟。”
　　
　　诗仙？那不就是李白嘛？莫诗诗心中暗想：这道题也太简单了吧，简直送分。
　　
　　只见酒桌上一位锦衣少年站起身来，一脚踩着凳子，端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面目坨红地看着宴席的主位。
　　
　　“在下白昉，献诗一首，请青莲居士赐教。”
　　
　　说罢吟诵出自己的诗。考生们虽然听不懂诗的好坏，但看白昉这副舍我其谁的气势，还是将他加入备选名单。
　　
　　“在下苏州连项，得知青莲居士途经此地，特地赶来献诗一首。”
　　
　　说完一拱手，念出自己新作的乐府诗。
　　
　　考生纷纷皱眉思量。有人心想，这个“苏州连项”名字竟然是四个字，如此奇怪定然不是诗仙。也有人反其道而行之，觉得诗仙就该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
　　
　　首座的那位青莲居士一招手，示意莫诗诗将酒递来，莫诗诗将酒倒进青莲居士面前的金樽，心中震撼。原来刚才那位“风流酝籍”的白衣青年就是青莲居士，大唐诗坛最璀璨夺目的明珠之一，诗仙李太白。她看着面前这位面目深邃，风流蕴藉的诗仙，心中回忆起李白的生平。
　　
　　虽然李白没有画像留存，但莫诗诗前世看过一些纪录片，里面提到著名诗人贺知章第一次见到他就说他“此天上谪仙人也”，好基友杜甫亦评价他“天容道貌”，可以说明他容貌不俗。
　　
　　他在青年时期游历大江南北，苏州、杭州、越州、台州皆有他的诗作留存，虽然莫诗诗脑海中并没有他写过关于扬州的诗，仅有一句“烟花三月下扬州”还是他在武昌黄鹤楼写的。但扬州如此盛名，他去了扬州也不奇怪。
　　
　　这就是初级考试的水平吗？呵，怪不得一群小学生来考，简直是不值一提。
　　
　　莫诗诗异常自信，酒宴上各才子的自荐已经走了一轮，外面还有一批才子等候献诗。端坐主位的李白只是一杯杯喝着清酒。
　　
　　宴席上有人窃窃私语：“听说青莲居士前几日拜访扬州太守，却连面也没见到。”
　　
　　“圣人去岁至泰山封禅，各地长官政事繁忙，哪有功夫见李白这样的一介白衣。”
　　
　　“自太宗增设科举，如青莲居士这样风流的人，就难入仕喽。”
　　
　　酒宴上的自荐已到末尾，众学生拱手告别，临走时让李白做一首诗送别诸人。
　　
　　李白起身挥手，此时的他汲汲仕途，毫无作诗的心思。学生见状，吟诵着李白以往名诗纷纷离开，仔细一听，有莫诗诗熟悉的“峨眉山月半轮秋”、“天门中断楚江开”等名句。
　　
　　30分钟一晃而过，十名考生来到答题大厅，扬州城瞬间从三维空间降成一幅二维画卷。
　　
　　答题大厅内，来自各星球所有考场的初级考生齐聚一堂，他们口中一边念叨，一边在个人终端上飞快记录着方才听到的名字。
　　
　　莫诗诗随意一瞥，看到翟漫的终端上已经写下二十多个姓名，连酒楼掌柜的名字都在其中。
　　
　　“诗仙不是李白嘛，你写那么多干什么？”莫诗诗疑惑不解。
　　
　　“李白？李白是哪个？”翟漫抽空抬头望了一眼莫诗诗，“他没出来献诗吧？难道是我漏掉了？”
　　
　　“李白就是青莲居士，在上面坐着听别人献诗的，你难道不知道李白吗？诗仙李白！”
　　
　　莫诗诗感到不对劲了，这个世界的人似乎缺乏对诗词常识的认知。
　　
　　“呵，李白？”刘超走了过来，一声冷笑。“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废物，你要是能通过，我刘超这名字倒着写！”
　　
　　莫诗诗仔细一看，原来是之前打算直播吃屎的那个同学，她心想，就这水平，看来这屎你是吃定了。
　　
　　谁知“李白”二字一出，考场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她选李白？李白不可能，我在酒席上听到有人说李白醉心仕途，到处拜访名人，明显就是一个失败的政治家。我选苏州连项，名字一听就霸气侧漏！”
　　
　　“我也听见了，当时就觉得他不配坐在首位听别人献诗，你没看结束的时候他连一首诗都做不出来。所以我选董嘉！”
　　
　　“李白这名字听起来跟我家邻居一样平平无奇。我选曲风，他的诗清新飘逸，名字也有诗仙的感觉！”
　　
　　“而且那个李白看上去那么帅，和其他人都不是一个画风，我要长那么帅早就用颜值变现了，还写什么诗啊？我感觉章希景的诗是最好的！”
　　
　　翟漫见状，焦急地拉了拉莫诗诗的衣袖，悄悄对她说：“诗诗，你别乱选！那个青莲居士坐在上面，明显是个老师，底下那么多献诗的，这是在考验我们的诗歌赏析水平呢，诗仙一定就在这些献诗的人里。你听我的，最开始的白昉水平最高，你就写他。”
　　
　　“怎么？打算作弊啊？”刘超伸长脖子，仔细听了翟漫的分析，顿时阴阳怪气起来。“这一局你要是选白昉，那就是作弊！”
　　
　　听到“作弊”一词，众人看向莫诗诗的目光怪异起来。翟漫大声反驳：“你胡说八道！这算什么作弊，答题大厅允许互相交流的！”
　　
　　莫诗诗拉开护在她面前的翟漫，直视着刘超，语气坚定。
　　
　　“我就选李白，青莲居士李太白，是对是错我们一会儿见。”
　　
　　不远处，几个十几岁的少年站在角落对话。
　　
　　“小落，这次你选的是哪位诗人？”
　　
　　那个叫小落的少年反问道：“你们呢？选的是谁？”
　　
　　“从我多年学诗的经验来看，第一个白昉水平最高，我选择他。”
　　
　　其余几个少年纷纷点头赞同，看向万星落。
　　
　　万星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念了一首诗。
　　
　　“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1】这首诗与白昉的比较，你们觉得哪个好？”
　　
　　众少年默念片刻，抬头望着万星落。
　　
　　“白昉的诗，好像确实不如这首读起来顺耳。可是在我印象中，这首诗并没有在宴会上出现。”
　　
　　万星落垂眸，回忆起离开扬州那一幕。“在即将离开时，我听到门口有人朗诵青莲居士李白的诗，时间有限，就记住了这一首。白昉的诗只是秀丽工整，这首则是神韵清绝。如果扬州有诗仙，我想就是这首诗的样子。白昉，还远远不够。”
　　
　　众少年犹豫良久，有个女生皱眉发问：“当时我就在李白旁边，他的衣着看起来低调，实则奢华无比，就是一个有权有钱的富二代。他坐主位，听到他人诗作也不点评，只是摇着头喝闷酒，就像一个工具人NPC。加上在座其他人对他醉心仕途的讨论……我对这个人的侧写就是一个汲汲钻营、有些名声的富二代。”
　　
　　“是啊，能得到诗仙的美誉，这个人应该是一个厌恶官场、蔑视权贵、飘逸若仙的世外高人，和我们见到的李白实在是搭不上边。”
　　
　　等到众人讲完对李白的质疑，处在目光焦点的万星落终于开口：
　　
　　“诸位，你们觉得这一题究竟在考什么？”
　　
　　“当然是考我们的诗词鉴赏能力，师父在出门时就叮嘱我们了！”一个女生抢先回答，其余人认同着点头。
　　
　　“既然是诗词鉴赏能力，为什么大家都在关注衣着、行为这些细枝末节，而不是单论诗词水平呢？”万星落的目光一一掠过众人。
　　
　　“可是我们已经有上千年没学过诗词鉴赏了，大家往日里学的都是剑术刀法，谁知道今年改成这个鬼样子！”
　　
　　“对啊，我刚进去看到李白腰间的宝剑，以为第一题是和他打一场呢。”
　　
　　众人出言抱怨，万星落垂眸不再说话，他知道众位师兄弟已经接受了他的建议。
　　
　　“怪不得师父让我们来初级考场，原来今年的题这么难啊。”
　　
　　“你有没有认真听师父讲话？师父明明是让我们寻宝来了。”
　　
　　“是啊，据说这局第一可以拿到一件S级的武器，所以没满15的人都来参加了。”
　　
　　说罢，众少年看向万星落，在他们心中，万星落是最有资格拿到S级武器的人。万星落的目光则落向不远处和众人打赌的莫诗诗。




3.  峨眉山月   　　“思考时间到，请填写您……

　　“思考时间到，请填写您的答案。”AI机械的声音响起，众人停止讨论，每人面前升起一块白板，上面是填写答案的地方。
　　
　　莫诗诗看着翟漫毫不犹豫地写下白昉，叹了口气，写下“李白”二字。
　　
　　等到所有人填写完毕，AI回收白板，开始公布正确答案。
　　
　　“第一题的正确答案是——”
　　
　　在场的少年纷纷屏息仰头，握紧拳头，望向着前方滚动姓名的屏幕。饶是莫诗诗笃信自己的回答，此刻也忍不住提起一口气。毕竟这是星际，过了几千年，谁知道文学界有没有什么新的诗仙人选？
　　
　　刘超瞄了一眼莫诗诗，嘴角扬起一丝冷笑。看到莫诗诗回望着他，他张大嘴巴，用口型说出两个字：“废物——”
　　
　　连一首诗都没有朗诵出来，只有废物才会选这样的李白吧。
　　
　　“青莲居士——李白！”
　　
　　刘超的嘴巴夸张地卡在“废物”的口型上，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呈现出一个扭曲的表情。
　　
　　“李白”二字一出，如同一滴水溅入油锅中，大厅顿时沸反盈天，乱作一团。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是董嘉？”
　　
　　“我不信！AI是不是搞错了？”
　　
　　“李白根本没做过一首诗，凭什么选他？”
　　
　　“滴，滴，滴，……”大厅响起一阵机械运转的警告声，答对的考生脚下闪烁着红光，答错的考生脚下闪烁着蓝光，莫诗诗左右一看，脚踩红光的考生屈指可数。三息之后，所有的喧闹声戛然而止，众人被传送出考场。
　　
　　候考厅的大门徐徐打开，15考场的下一轮考生赶忙凑过来。
　　
　　“怎么样？这次题难吗？”
　　
　　十个考生中，只有莫诗诗神色自若，其余人皆是如丧考妣。
　　
　　“诗诗，我好后悔没有听你的话选李白。”翟漫搂着莫诗诗的脖子哭了起来。这次没通过，下次考试就是一年之后了。
　　
　　“没事没事，这次吸取教训好好学习，下次一定没问题。”莫诗诗哄着翟漫小朋友。
　　
　　翟漫肿着眼，看到刘超准备悄悄溜走，便立刻来了斗志。
　　
　　“刘超！诗诗她赢了！你什么时候直播吃屎？”
　　
　　刘超脚步顿住，其他几个发誓的跟着低头不敢出声。
　　
　　“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当真了……”刘超试图蒙混过关。
　　
　　“你说开玩笑就开玩笑？我们这里还有摄像纪录！”
　　
　　“我们之前赌的可是莫诗诗通过初级考试，她现在才得了10分，60分才算通过。”刘超眼珠一转，突然想起他们的赌约。
　　
　　“就是，等莫诗诗过了60分在说吧！”其余打赌的同学纷纷应和。
　　
　　“你们……你们不讲理！”翟漫气的直哭。
　　
　　莫诗诗又是好一阵安慰，带着翟漫走出考场。
　　
　　等莫诗诗正要踏出大门，一个学弟跑过来问她：“学姐，你是怎么通过的，给我们传授一点经验吧。今年诗境改革，我心里实在没有把握。”
　　
　　没等莫诗诗开口，一个男生跑过来就要拉走学弟：“算了吧，她可是那个九年零分的莫诗诗，她能有什么经验？考零分的经验？”
　　
　　“是啊，估计她这次运气好，下次就不一定了。”
　　
　　饶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莫诗诗心想，这次非得拿一个满分来打这群人的脸。
　　
　　出了学院大门，莫家的智能司机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回到家后，她立刻调出星网，查询她熟知的唐诗宋词。
　　
　　输入“李白”，星网显示：“查无此人”。
　　
　　输入“杜甫”，还是查无此人。
　　
　　苏轼、王维、王勃、谢灵运、白居易……皆是查无此人。
　　
　　莫诗诗坐在椅子上，满脸的不可置信，沉思片刻，她输入“诗词”二字。
　　
　　信息铺天盖地的袭来。
　　
　　星历元年，掌控中央星网的AI诞生出自我意识。为了提高人类的战斗能力，它以诗词为表，以武侠为核，建立了大型星网游戏——诗词江湖。
　　
　　诗词江湖在运行过程中，吸收了人类玩家的精神力量，逐渐诞生出一个个独立的小世界，脱离星网管控。星网中关于诗词的历史资料皆被诗词境的数据吸收，从此人类失去对诗词的记忆。幸运的是，诗词境依旧开放入口供人类学习，只要在一个世界中达到60分的成绩，那个人就能通过诗词境提升自己的力量；诗词境的前三名，将会得到一件宝物或功法。
　　
　　近两千年了，还没有一个人得到过满分。
　　
　　莫诗诗目光移向置顶的那条新闻，新闻显示：星历1984年6月1日，星网AI和诗词境诞生的意识达成合作，在单调的战斗中加入大量诗词要素，考生在学习对战招式的同时，还可领悟内力章法，增加精神力。
　　
　　星历1984年6月1日，就是今天。莫诗诗进入的诗词境，正是这次合作的首次试水。
　　
　　原来这个世界的诗词，全被诗词境吸收了……
　　
　　莫诗诗瘫坐着，盯着星网，此时星网正在报道这次考试。
　　
　　莫诗诗的外婆回来了，她看着莫诗诗茫然无助的表情，顾不得擦干手上的泥土，就径直走过来抱住莫诗诗。
　　
　　“诗诗，没考过也不要紧，条条大路通罗马，实在不行，外婆送你一颗星球……”
　　
　　星网上正播放到出成绩的那一瞬间，外婆看着榜上莫诗诗的名字，惊喜地抓住她的肩膀。
　　
　　“诗诗，你答对了？你真的答对了！你通过初级考试了？外婆就知道你能行！”
　　
　　莫诗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通红的耳朵：“还没有通过，只是第一题答对了。”
　　
　　“那也很了不起！你看考场上一大半人都被淘汰了。”
　　
　　外婆激动的眼眶含泪：“我家诗诗出息了，以后能进入战斗诗词系了，不用像外婆一样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
　　
　　莫诗诗第一次感受到亲人对她毫无保留的爱意，紧紧抱住外婆，不想松开。上一世，她家里有三个孩子，作为老二的她是最容易被人忽视的那个。她将脑袋放到外婆肩膀上，突然想到外婆刚才没说完的话。
　　
　　“欸，外婆，你刚说要送我什么来着？我好像听见什么星球……”
　　
　　外婆身体一僵：“你不用管，这些杂七杂八的事等你长大了再说，现在就是要专心考试！”
　　
　　“哦。”莫诗诗继续靠着外婆，享受着独属于她的幸福。在高考结束后，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努力学习了，但是为了外婆，还是努力一下吧，就一下下。
　　
　　“叮铃铃，有您的短信～”莫诗诗的私人终端响起，她打开终端，看见泰勒学院发来的信息，原来是让通过第一题的考生去泰勒学院总结一下经验。
　　
　　“去吧，诗诗，外婆做好饭等你回来。”外婆擦干激动的泪水，有些笨拙地向莫诗诗比了一个加油。
　　
　　泰勒学院门口，众多学生匆匆赶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情绪。
　　
　　莫诗诗走到学院礼堂，在礼仪机器人的带领下就坐。礼堂内稀稀拉拉坐着几十个人，看上去年龄都在十四五岁。莫诗诗心中暗想：原来十五岁还参加初级考的学生这么多，原主死的太委屈了。
　　
　　台上几个老师正在调试直播设备，进入会议的考生以每分钟一千人的速度增长。时钟停在下午两点整，星网会议关闭进入渠道，空中微小的摄影机拍摄着参会人员的一言一行。
　　
　　场上的老师靠近话筒：“在座的各位考生，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们，这意味着你们通过了考试第一题，进入下一场残酷的厮杀。无论你们是怎样通过的，靠推理、靠判断、靠鉴赏，哪怕是……靠运气。”
　　
　　“运气”一词落地，老师不着痕迹地瞥了莫诗诗一眼，莫诗诗坐姿端正，一动不动。面前四台微型摄像机在她的前后左右拍摄着，她紧张地不敢动弹，只能盯着前座同学的后脑勺，以及拍摄他后脑勺的微型摄像机。
　　
　　“方百坤，说说你是怎么选出正确答案的？”主讲老师话不多说，直接进入正题。
　　
　　一束光打在前座，场内空闲的摄像机如同嗜血的蚊子一样围了过来，吓得坐在后排的莫诗诗弹跳起来。
　　
　　老师警告的目光投向莫诗诗，莫诗诗不好意思地点头示意，尴尬微笑了两下。
　　
　　前座的方百坤同学站了起来，自信满满。
　　
　　“在第10考场，我是负责上酒的博士，边倒酒我边寻找武力值最高的那个人——我的对手。遗憾的是，酒宴上所有人，白昉、连项、曲风、董嘉，甚至是酒店掌柜，他们都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直到看见李白，他虎口有老茧，腰间悬挂的宝剑正是中国古代十大名剑之一的龙泉剑，我就知道，他就是我要寻找的答案！”
　　
　　礼堂响起热烈的掌声，星网会议室中，那群被淘汰的学生纷纷刷屏表达自己的崇敬。莫诗诗听的目瞪口呆，靠武力值也能选出诗仙？
　　
　　欸，好像李白是大唐第二大高手来着……莫诗诗陷入沉思，真是学无止境啊！
　　
　　“好，方百坤同学坐下，下面，我们再找一位同学作答。”
　　
　　莫诗诗默默念叨：不要选我，不要选我……
　　
　　“蓝灿同学，你来回答。”
　　
　　果然没有选到她，莫诗诗松了一口气。
　　
　　眼看着礼堂内几十人都发表完自己的意见，莫诗诗心想，这次躲不过了，估计最后一个就是她了。没想到等所有人都回答完，主讲老师拿起摇控，播放起新闻来。
　　
　　“老师，我还没有回答呢！”莫诗诗站起来询问。她听完所有考生的回答，发现这些回答千奇百怪。有从衣着服饰入手、有从身份地位入手，就是没有人认真分析诗词后作答的。
　　
　　主讲老师俯视着她：“你就算了，没什么参考价值。下面让我们来看首都学院万星落同学的讲解，他是你们这一辈最厉害的考生……”
　　
　　“老师，为什么没有我？”莫诗诗据理力争。原本她以为老师是不小心漏掉了她，现在看来，原来是故意跳过她。
　　
　　“行吧，等看完采访你再回答。”老师挥挥手，示意莫诗诗坐下。礼堂上的同学用不善的眼神看着她，星网会议上刷屏的皆是对她不自量力的嘲讽。
　　
　　“这次采访是我从首都学院内部拿到的，花了很大的成本，机会只有一次，希望你们认真听，不要再捣乱。”
　　
　　主讲老师说罢开始播放视频。
　　
　　首都学院的礼堂，万星落正在侃侃而谈。作为年轻一辈第一人，他承载着无数人的期待，他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在所有考生的发言中，他是最让人信服的那个，也是最接近真相的那个。万星落站起来，播放着屏幕上的PPT。
　　
　　“大家请看，在场献诗的共有二十人，这是他们每人的作品。”
　　
　　众人震撼地看着台上那个俊秀的少年，短短三十分钟的考试，他将所有人的诗作背了下来，一一对比后才慎重选择了答案，他和其他半运气半推测的考生完全不同。
　　
　　“第一首是白昉的诗，他的这首七律用榆柳引入，由隐者出情，音韵和谐，好似表达自己归隐山林的隐逸情怀。可惜骈散交杂，格律并不严密。全诗表面上是在说山水田园之美，可大家仔细看，‘怨’、‘忍’、‘哀’几个不恰当的动词，皆表达他对自己珠沉沧海的愤恨，怀才不遇的哀叹。本应是托物言志的主题，却用山水田园的意象，全诗意象与意境并不贴切，属于下品。”
　　
　　“第二首是连项的诗，……”
　　
　　莫诗诗看着万星落的阐述，心生敬意。在这样一个诗词文化失传千年的时代，不知时代背景、不知人生际遇、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他还能有如此优秀的诗词鉴赏能力。要么是他家族强盛，诗词文化仍在传承；要么是他天赋异禀，天生具有敏锐的洞察力。
　　
　　“酒博士、茶博士一职，最早记载于唐代。满座胡姬与高鼻深目的洋人，加上隔壁存钱的柜坊……所以我断定，这是唐朝开元年间。”
　　
　　莫诗诗彻底信服。这等观察力，家族教导和个人天赋缺一不可。
　　
　　“我的偶像，你战斗技能那么厉害，没想到对诗词鉴赏也有如此见解，不愧是年轻一辈第一人。”前座的方百坤陶醉地感叹，满眼的崇敬与仰慕。
　　
　　“总而言之，这二十人的诗作远远称不上上品，更谈不上诗仙二字。直到宴席结束，我听到了一首诗，大家请看屏幕。”
　　
　　台上少年不苟言笑，认真地讲述着李白的《峨眉山月歌》，看得出来他对诗词很是喜爱，甚至到了景仰的地步。
　　
　　“全诗连用四个地名，峨眉、平羌、三峡、渝州，为我们展开了一幅舟上行旅图……”
　　
　　“欸，他这里讲错了。”莫诗诗听着不对，喃喃自语，没想到在针落可闻的安静礼堂，她的声音一下子就传遍了全场。老师按下暂停，咬牙切齿地盯着莫诗诗。
　　
　　“莫诗诗，莫诗诗！”老师握着拳头，狠狠砸向桌子。
　　
　　“等万星落同学讲完，我就让你说，让你好好说。让你一次说个够！”




4.  黑红之路   　　万星落讲完，礼堂里响起……

　　万星落讲完，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星网会议上无数人献上膝盖，为万星落呐喊。
　　
　　“能文能武，何等天才。”
　　
　　“二十岁以下，绝无敌手。”
　　
　　“星星，妈妈爱你！”
　　
　　咦，似乎混入一句奇怪的赞叹。
　　
　　万星落分析的大方向是对的，虽然细节处有些差错，但总体上和莫诗诗的想法不谋而合。她心想：既然珠玉在前，那就不需要她再多赘述了了。
　　
　　看着众人的目光尽皆集中在屏幕上，莫诗诗拿起书包，打算离开。
　　
　　她的座位在后排，没有人发现她的动作。于是她非常随意的、一步一步走到后门，将手放到门把手上，轻轻一拧。
　　
　　“刷”，一束光打到她身上，莫诗诗的行踪暴露到众人面前，被摄像机忠实纪录下来。
　　
　　“莫诗诗同学，我们还等着听您的高见呢。”台上老师阴阳怪气地讽刺着。
　　
　　“他说的蛮有道理的，我的想法和他基本一致……”莫诗诗诚实地开口，可这句话却让整个礼堂的同学笑出了声。
　　
　　万星落是6岁就通过初级考的天才，莫诗诗是留级9年的废物，他们两人的考试思路基本一致？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没有人相信莫诗诗懂诗词鉴赏，大家都觉得她是走了狗屎运通过的。
　　
　　“来，到台上来，我倒要听听你能吐出什么象牙来。”主讲老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过道的同学如同摩西分红海一般，给莫诗诗让出一条宽敞的过道。
　　
　　莫诗诗挪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讲台，走向她辉煌的黑红之路。
　　
　　上了台，莫诗诗脑内复盘着万星落刚才的错误，嘴上却忍不住先反驳一句：“老师您这话就不对了，我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吐出象牙呢？”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讲！”老师一砸桌子，百年红木的讲台被一拳砸出一个窟窿，桌上的话筒被弹了出去。
　　
　　“好，那我就说了！《峨眉山月歌》的地名不是四处，而是五处。‘发’是出发的意思，‘清溪’是地点而不是我们普遍意义上的河流。这句的意思是诗人从清溪这个地方出发向三峡驶去，一个是出发的地点，一个是到达的目的地。万星落所谓的‘连夜顺着清澈溪流向三峡而去’，将动词’发‘字置为何地呢？按他的理解，这句诗就落入下乘了。”不过万星落不知道清溪是指清溪驿，能做到这样理解已经非常厉害了！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莫诗诗噼里啪啦讲了几句，一口气都没有停歇，说出来第一句之后，她的声音越发流利。　　
　　
　　“还有，万星落说‘思君不见’一句中，‘君’指作者的友人，我不这么认为。如果这个‘君’指峨眉山月，峨眉是诗人的家乡。诗人一路走过峨眉、平羌、清溪、三峡、渝州五个地点，都没能忘记峨眉的半轮山月，思乡情怀岂不是更为绵长？”
　　
　　在讲解中，她逐渐挺直腰板，口吻自信：“二十八个字连用五个地名，即使在唐人绝句中也实属罕见。地名的连用丝毫没有堆砌之感，反而不着痕迹，只有诗仙有此才情了。李白，他担的上诗仙的称号！”
　　
　　礼堂内鸦雀无声，主讲老师呆楞楞地看着莫诗诗，情绪之复杂，难以言说。
　　
　　良久，他拿起话筒。
　　
　　“感谢莫诗诗同学的分享。她讲的，非常精彩……”
　　
　　看着莫诗诗离去的背影，方百坤抬起手，一下下地鼓起掌。
　　
　　一声、两声、三声、……礼堂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声音越来越大。直到穿透窗户、穿透礼堂，传到街道、商店、大街小巷……
　　
　　最后传到星网上。
　　
　　一个下午的时间，莫诗诗火了，火遍泰勒学院，火出泰勒星球，火向整个星际。
　　
　　可惜，火中带着黑。她看着星网上对她的质疑和辱骂，如是想着。
　　
　　大多数人看都没看直播，就一面倒的批判她，觉得她想红想疯了，碰瓷到万星落身上去了。
　　
　　私人终端时不时出来提醒：“您好，您有168个未接来电。”“您好，您有301条未读信息。”
　　
　　莫诗诗只是熟视无睹，一巴掌关掉私人终端。
　　
　　“外婆，红烧排骨好了没有呀？要不要我过来帮忙？”
　　
　　莫诗诗盘腿坐在沙发上，冲着厨房大声喊道。外婆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说话音量得放大点。
　　
　　“不用不用，今天诗诗考试顺利，外婆给你做顿大餐。”外婆笑呵呵说着，舀起一块排骨端了过来。
　　
　　“来，帮外婆尝尝咸淡。”
　　
　　莫诗诗“啊”一口咬下去，烫得舌头直发麻。
　　
　　“馋猫，慢点吃！”外婆敲了一下莫诗诗的脑袋。
　　
　　莫诗诗一边吐着舌头，一边还往嘴里塞，嘴里口齿不清地嘟囔着。
　　
　　“得快点吃，得罪了超级巨星，今天说不定就是我的最后一顿晚餐。呜呜呜，真香～”
　　
　　饭桌上，外婆拿出一瓶白酒，给两人各倒一杯。
　　
　　“诗诗，外婆今天高兴，你考了九年，今年终于突破了零分，来，咱婆孙一起喝一杯。”
　　
　　莫诗诗看着这瓶白酒，看上去度数不低。
　　
　　“外婆你这……硬核，我今天舍命陪君子，咱们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两人摊在沙发上，莫诗诗满脸通红，看着神采奕奕的外婆。
　　
　　“外婆，你，你为啥，都，都喝不醉～”
　　
　　“嗐！外婆没啥爱好，平时就好这口。”外婆不好意思地笑着，脸上的皱纹都伸展了少许。
　　
　　“外婆，你说，要是我这次考上了，然后去转个专业，学个农业技术啥的，你会不会同意啊？”
　　
　　莫诗诗大着舌头，问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高考结束，她一直想报省内的农业大学，学养殖和务农技术。
　　
　　”只要你高兴，干啥都行！咱家有地，特别多的地，你随便造。只要你能好好活着，活的开心。”
　　
　　外婆看着活泼开朗的莫诗诗，心中欣慰。小女孩考了九年的战斗诗词系，人越考越阴郁，常常躲在房间里一声不吭。不学了也好，健康快乐比什么都强。
　　
　　莫诗诗拿起一个新的杯子，倒满酒，轻轻洒在地上，心中默念：
　　
　　原来的莫诗诗，你放心，这次我会好好考，带着你那份不甘和执着，给你一个圆满的句号。然后，我就要开始自己的生活了。
　　
　　*
　　
　　首都星，战斗诗词系研究院，屏幕上正播放着莫诗诗的直播录屏。
　　
　　“说吧，你错哪儿了？”万临海教授放下手中书卷，注视着万星落。
　　
　　“地点，和对词的理解。”万星落倔强站立，试图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还有呢？”
　　
　　“不该给您丢脸。”
　　
　　“你错在没有彻底弄懂一个知识，就四处卖弄！”万临海将书一摔，语气带着斥责。
　　
　　“这些年的成就，已经蒙蔽了你的双眼，让你狂妄自大、认不清自己。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次给你的教训，你要好好记住。这场考试很重要，你好自为之。”
　　
　　“是，父亲，我不会让您再失望的。”万星落将目光投向屏幕。“接下来我会全心全意，争取第一。”




5.  新的开局   　　星历1984年6月2日……

　　星历1984年6月2日，依旧是熟悉的泰勒学院，莫诗诗穿着黑色斗篷，狗狗祟祟地穿过人群，来到候考大厅。
　　
　　整个候考厅都在谈论莫诗诗，准确的说，是谈她对万星落的那番批驳。
　　
　　“清溪是地名？很好的想象力，可是刘专家说，清溪镇在远古广东省，除此以外没有清溪这个地名，怎么能由峨眉到渝州呢？”
　　
　　“不一定是指远古广东的清溪镇。古代人特别喜欢更改地名，这个地方说不定后来改名了。”
　　
　　“你们都没关注万星落吗？他今天早上在星网致歉了，莫诗诗说的是对的！”
　　
　　“还有他爸爸万教授，在星网上说他们连夜去地球翻看文献，发现唐代是有一个清溪县，属于四川地界。在宋代被废县了。”
　　
　　“五次星际大战打完，远古好多资料都散逸了，没想到万教授还能找到，佩服佩服。”
　　
　　莫诗诗带着黑色斗篷，悄悄找角落坐下，仔细倾听考生的交谈。
　　
　　“嗨，诗诗！”肩膀被拍了一下，莫诗诗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是方百坤，她把手放到嘴边做出“嘘”的样子，拉着方百坤悄悄坐下。
　　
　　“我都包这么严实了，你也能认出来？”莫诗诗拉下墨镜，不可置信地询问。
　　
　　“你昨天讲完那番话，我回家整宿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的样子。”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肉麻呢？莫诗诗看着十五岁的方百坤，皱起眉头。
　　
　　方百坤苦笑道：“我一直以为你是那个九年都考不过初级的废物，没想到废物竟是我自己……”
　　
　　“喂喂喂，你看起来也不是很年轻吧？不是照样来参加初级考？”莫诗诗不乐意了。
　　
　　“我三年前就考过初级了，这次是学院统一组织我们来适应新题型的。而且这次初级考奖励据说是S级的，要不然万星落怎么会来参加？”
　　
　　“考试还有奖励？”
　　
　　“当然有啊，奖励从F级到SR级，初级考一般不会超过B级，所以这次考试高手云集啊！”
　　
　　方百坤说着，目光逐渐热切：“首都星、天阙星、天孟星、……没超过十五岁的都来参加了，没想到会杀出你这条黑马来。”
　　
　　“我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好吗？喂喂喂，你干什么？”
　　
　　莫诗诗说着说着，看到方百坤凑过来抓住她的手，眼神如同看到前世情人一样深情。
　　
　　“莫诗诗同学，我们组队吧！”
　　
　　“什么叫组队？”
　　
　　“考试第二题是对抗赛，总共分成两队，十人对战十人。一般同星球的人组成一队，当然也可以提前组队。”方百坤调出虚拟准考证，递到莫诗诗面前。
　　
　　“莫诗诗同学，我们队是整个泰勒星最优秀的队伍，目前仅差一个名额，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莫诗诗想着：随机匹配的话，谁知道匹配到的队友是人是狗，方百坤至少看起来人模人样，不会拖她后腿。
　　
　　“好，”莫诗诗拿出准考证，两个准考证一靠近，就出现绑定队友的选项。正式绑定了队友，考试时间很快到来。
　　
　　众人走进黑色大门，一道白光闪过，不同星系不同种族的考生汇聚一堂，在这个无限大的虚拟空间中汇合。
　　
　　“各位考生，欢迎来到诗词江湖第二题。本题中，你将与九名考生组成一队，共同对抗另一队带来的挑战。本次考试采用淘汰赛制，在诗词境中死亡，考生将被淘汰出局。”
　　
　　AI的声音响起，画面一转，又是熟悉的扬州城画卷。
　　
　　“第3考场，泰勒学院对战天孟学院。请双方主将抽取攻守名额。”
　　
　　空中出现两团蓝光，方百坤上前随机抓取一个，用力捏破，大大的“攻”字出现在十人面前。对面天孟学院则是一个“守”字，两方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又是熟悉的电梯失重感，莫诗诗眨眼间落到地上，面前摆着一个胭脂水粉摊子。
　　
　　“东家，这铅粉如何售卖？”一个脸上抹着厚厚铅粉，两颊通红，点着面靥与花钿的丰腴妇人拿起一盒铅粉，细细端详。
　　
　　“铅粉不能卖，铅粉有……”莫诗诗下意识地拒绝，说着说着理智回笼。
　　
　　不行，不能说铅粉有毒，以唐朝铅粉的流行程度，说了恐怕得吃牢饭。
　　
　　“铅粉有什么？”妇人竖起一双小眼睛，胖胖的手指摩挲着铅粉盒子。
　　
　　“我刚才发现，这个铅粉过期了，不能用了，我明天给您换新的！”莫诗诗一把夺过铅粉，讪笑着拒绝。胖妇人娇哼一声，扭腰离开。
　　
　　“过期的东西还敢卖？跟我到派出所走一趟！”一道严厉的声音传来。
　　
　　“没有过期，没有过期，我这是……等等，唐朝有派出所吗？”莫诗诗抬头，看见方百坤身穿皂衣官靴，手握兵器，站在摊前。
　　
　　“方百坤！”被戏弄的莫诗诗磨着牙，瞪着眼前的少年。
　　
　　“嘘！”方百坤凑近，给莫诗诗手腕系上一根红绳。“我现在正在联络队员，腕上的红绳不要解开，晚上收摊后去东街王员外家集合。”
　　
　　说完，方百坤离开，继续寻找下一个队友。看着他的背影，莫诗诗也没有继续摆摊的心思，索性收了东西直奔王员外家里。
　　
　　王员外府邸，莫诗诗看着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拱手作揖。
　　
　　“失敬失敬，想必您就是王员外了吧。”
　　
　　中年男子摸了摸鼻子，脸皮刷一下红透。只见他扭了扭身子，奶声奶气地回答：
　　
　　“人家才不是呢，哼！”
　　
　　这稚嫩的声音！莫诗诗双下巴都快被吓出来了。只见中年男子迈着小碎步，“蹬蹬蹬”跑进房间里，拽出来一个手拿折扇，附庸风雅的小少年。
　　
　　少年将折扇一收，整了整衣袖，拱手作揖：
　　
　　“在下王员外。莫小娘子，久仰大名。”
　　
　　见莫诗诗没有动作，少年转头瞪了一眼中年男子，转头向莫诗诗致歉：
　　
　　“舍弟年岁尚小，如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
　　
　　“这是，你弟弟？他多大了？”莫诗诗指着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害羞地躲到哥哥背后，可惜哥哥瘦小的体型根本无法遮挡他的体重。
　　
　　“舍弟年仅十二。”王员外打开折扇，缓缓摇动。
　　
　　“您管这叫十二？” 莫诗诗端起茶闷了一口，消化自己复杂的心情。
　　
　　“孩子打小发育就好，十岁就长这样了。”王员外一摊手。“不如你先去内间稍作休息，今晚是我们泰勒学院第一场行动，可能整晚都没得睡了。”
　　
　　莫诗诗晕晕乎乎走到内间，躺到小榻上，没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梦中，她看到一只长着络腮胡的小老虎追着她跑，在广袤无际的草原上，她一直跑，它一直追……
　　
　　终于，她被老虎扑倒了，望着小老虎张大的嘴巴，莫诗诗听到老虎说：
　　
　　“你管这叫十二岁？”
　　
　　一翻身滚下床榻，莫诗诗吓醒了。
　　
　　外面有道尖利的声音传来，她抹了把脸，拂平衣裳的褶皱，缓缓走出来。
　　
　　“吵什么吵？小孩子不就长相成熟点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莫诗诗说的义正严辞，仿佛之前吓出双下巴的不是她一样。
　　
　　堂屋里站着九个衣着迥异的考生，看到莫诗诗进来，纷纷点头示意。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就说说今晚的计划。”方百坤转身面朝众人。
　　
　　“AI发布的任务是‘偷取李白一千金’，我想天孟学院的任务一定是‘守护李白一千金’。我们队的林仓同学是平康坊的大茶壶，他看到李白今日宿醉在平康坊中，趁此机会，咱们今晚偷偷潜入平康坊，把这一千金偷过来。”
　　
　　“就是地位太低，没看清李白住哪个房间，大家得进去自己找。”一个声音尖细，白白胖胖的少年开口。莫诗诗心中了然，想必他就是林仓了。
　　
　　方百坤环视众人：“还有什么疑问吗？”
　　
　　莫诗诗举手发言：“唐朝不是有宵禁吗？”
　　
　　“那就得由我们的蓝灿同学出马了。”方百坤将目光投向一个圆脸女孩。
　　
　　蓝灿拿出一个白玉小瓶，从里面倒出十颗药丸。
　　
　　“我第一次初级考试，就获得B级奖励——隐身药丸，服用之后可以保持两个小时的隐身效果。”
　　
　　众人凑了过来，纷纷鼓掌。
　　
　　“咱们趁早过去，说不定天孟学院人还没集齐呢。”
　　
　　“对啊，他们肯定想不到，咱们会有隐身药丸这种BUG。”
　　
　　泰勒学院十人纷纷服下药丸，在黑暗中缓缓隐去身影。
　　
　　平康坊中，天孟学院考生看着饮酒作乐的李白，不禁头疼。
　　
　　“李白先生，现在有十个敌人藏在暗处，为了偷您身上的千金凭贴，请您保持清醒，不要继续喝酒了。”
　　
　　“千金而已，千金散尽还复来。”李白哈哈大笑，置若罔闻。
　　
　　舞姬打扮的考生想要夺过李白手上的酒壶，却被一锦衣华服的少年拦住。
　　
　　少年蒙着眼，手执一粒黑棋，缓缓开口：
　　
　　“今晚宵禁，泰勒学院未必能来。就算来了，我自有天罗地网，让他们来了就别想走！”




6.  盲眼少年   　　天色已暗，平康坊倚门卖……

　　天色已暗，平康坊倚门卖笑的姑娘们迎来送往。一阵阵脂粉腻香，吹走一个个达官显贵、风流才子，青楼笑声渐消，只余清灰冷火。
　　
　　平康坊的大茶壶，也就是青楼的杂役，他们凑在一起闲聊着，三三两两地擦着桌子，收拾满地狼藉。
　　
　　“你说林仓这小子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
　　
　　“就是，咱们今天又得多干半个钟头。”
　　
　　满身疲惫的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议论的林仓和他们仅有一尺的距离。
　　
　　带着一身冷汗，林仓小心翼翼地绕开众多杂役。
　　
　　就在刚才，他被脚下泼洒的酒水滑倒，差点扑到擦桌的杂役身上，幸好被方百坤及时拉住。
　　
　　互相使了个眼色，泰勒学院十人如同跳芭蕾舞一样，踮着脚尖，屏息凝神，悄悄走过。
　　
　　“你在干什么？”
　　
　　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十人齐齐僵住，望向楼上一个梳着双马尾，手拿一方铜镜的少女。
　　
　　少女摆弄着手上的铜镜，高高在上，俯视着楼下众人。
　　
　　西南方向，棋阁。
　　
　　李白躺在小榻上，一杯杯灌着清酒，身旁龙泉剑嗡嗡作响，好像迫不及待要参与一场战斗。
　　
　　盲眼少年跪坐于地，面前摆着一盘围棋。似乎察觉到什么，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捻起黑子，直直落到天元方位。
　　
　　随着黑子落下，棋盘霎那间风起云涌。平康坊八栋阁楼平地而动，围绕这颗黑子，形成兑、坎、震、巽、坤、离、乾、艮八门方位。
　　
　　“一手天元？”酒中的李白抬起头来，嗤笑一声：“当心玩火自焚。”
　　
　　*
　　
　　“她在叫我们吗？”
　　
　　“她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不要急，楼下这么多人呢，未必叫的是我们。”
　　
　　“可是她手上的是照骨镜，能看清世间所有幻象，咱们这隐身丸能行吗？”
　　
　　“算了，输人不输阵，我们堂堂正正站出来，和他们一决胜负！”
　　
　　看着楼上拿着铜镜的双马尾少女，十人互相使着眼色，最后决定主动承认，直接硬抢。
　　
　　方百坤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少女却抢先一步开口斥骂。
　　
　　“谁给我镜子上泼的脏水？站出来！”
　　
　　原来没被发现啊！
　　
　　楼下杂役战战兢兢，泰勒学院十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对，对，对不住，小人该死，没注意到就洒上去了，小人这就给您擦！”
　　
　　莫诗诗身边的杂役跪下磕了几个响头，迅速小跑上楼，接过镜子。
　　
　　“擦干净之后送去棋阁。”少女冷哼一声，扭头离开。
　　
　　劫后余生的莫诗诗拍拍胸脯，松了口气，十人接着朝庭院走去。
　　
　　到了人烟稀少的庭院，方百坤一手摊开图纸，一手指着图上的地点。
　　
　　“平康坊一共有八座阁楼，分别位于八个方位，咱们每人一个方向寻找李白，林仓和王员方守在这里。找到李白后不要自己轻举妄动，立刻回来通风报信。”
　　
　　九人齐齐点头，方百坤挨个下达指令。
　　
　　“蓝灿，你去东面琴阁；王员外，你去东南角茶阁；莫诗诗，你去南面书阁……最后的西北角酒阁，由我来。”
　　
　　安排妥当，方百坤将图纸交给林仓，深深地看了一眼队员。
　　
　　“天孟学院是历年排名前五的学院，我们获胜的几率非常渺茫，但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轻易放弃！”
　　
　　“我蓝灿字典里就没有放弃一词。”
　　
　　“天孟学院又如何？让他们放马过来！”
　　
　　九人纷纷表态，莫诗诗见状也握起拳头。
　　
　　“加油！”
　　
　　天边的乌云遮去弯月一角。一阵风来，棋阁的竹叶哗哗作响。
　　
　　盲眼少年手持黑子，对面却空无一人。一粒白子悬于空中，似乎在思踱如何落子。
　　
　　棋阁大门一声轻响，一个隐形人悄悄拉开门，猫着腰溜了进来，圆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看。
　　
　　盲眼少年置若罔闻，只是垂眸看着棋盘。
　　
　　沉吟半晌，白棋缓缓飘落，盲眼少年的黑子随之落下。
　　
　　顺着酒味，泰勒学院的隐形人终于走了进来。隐约之间，他看到屋内有人在下棋，漫天飞舞的纱幔隔断视线，于是他撩起纱帘，目光直直对上落子的盲眼少年。
　　
　　“打吃。”
　　
　　白棋正中圈套，盲眼少年提了白棋一颗子，顺势一扔，正中隐形人的眉心。
　　
　　“咚”一声，没来得及开口，隐形人落地死亡。
　　
　　*
　　
　　此时，泰勒学院另外七人皆已到达目的地。
　　
　　莫诗诗走到南面阁楼，看着阁楼上大大的“琴阁”二字，心里纳闷。
　　
　　南面不是书阁吗，怎么变成琴阁了？方百坤你不靠谱！
　　
　　西北角的方百坤，看着眼前的茶阁同样陷入沉思。说好的酒阁呢？林仓你个笨蛋，阁楼的名字都能标错！
　　
　　就在众人怀疑人生之际，AI机械的声音突然响起：“泰勒学院一人死亡，剩余九人。”
　　
　　所有人的神色都凝固住了。
　　
　　听到队友出事，莫诗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动作越发轻微。
　　
　　茶阁外的方百坤仰头苦笑：杀人如此迅速利落，天孟学院可比传闻中还要可怕许多。
　　
　　夜晚的画阁如白天一样静谧，知了与麻雀隐于树林之间，不敢发出声响。
　　
　　隐形人呆立门口，看着画阁紧锁的大门。良久，他认命地抓住门框，脚踩窗户，哼哧哼哧向上爬去。
　　
　　不远处，双马尾少女哼着歌走来。她手里抗着一把巨型钢刀，刀尖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突然，她脚步一停，嘴角勾起一抹大大的微笑。
　　
　　“找到你了。”
　　
　　少女将手中兵器向右上角一甩，一声惨叫，隐形人被钢刀定在了墙壁上，瞬间死亡。
　　
　　盲眼少年纵观棋局，见白棋试图逃走，他先手制人，挡住白子的去路。
　　
　　“镇。”
　　
　　AI即时通报：“泰勒学院一人死亡，剩余八人。”
　　
　　剩余的八人惶惶然仰头，却只能看到一轮明月高悬，似乎在嘲笑这必输的十人。
　　
　　东北角的白子已无生机。
　　
　　棋盒内飞出一颗白棋，沉吟片刻，犹豫不定地落下一子，试图将互相靠近的棋子连络起来。
　　
　　盲眼少年看出它的意图，轻笑着落子。
　　
　　“断。”
　　
　　AI毫无情绪的声音响起：“泰勒学院两人死亡，剩余六人。”
　　
　　“天呐！”林仓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对着12岁的王员方叮嘱道：“你坐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看看情况。”
　　
　　王员方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点了点头。
　　
　　看到林仓转身离开，王员方坐了一会儿，心里实在担忧哥哥的安危。他巡视片刻，捡起一根长长的木棍，起身离开庭院。
　　
　　东南角，舞阁。
　　
　　满楼尽是脂粉香气，与其他楼的静谧不同，舞阁依旧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王员外屏息凝神，悄悄踏入其中。
　　
　　楼内女孩们嬉戏打闹，一个不留神，满盒的铅粉飘飘扬扬，撒到王员外身上，他就这样措不及防地现出原形来。
　　
　　“咳咳咳”，王员外被呛得咳出眼泪。
　　
　　四个少女见状，眼波流转，上前拉住王员外。
　　
　　“好俊的小哥哥，你从哪里来的呀。”
　　
　　“是来探望我们姐妹的吗？”
　　
　　“漫漫长夜，我们晚上一起玩儿呀。”
　　
　　王员外恍惚之间，看到四名少女合成一个人，又分散成四个，将他围得密不透风，难以挣脱。
　　
　　迷茫的眼神瞬间清醒，他站直身体，双手一伸，手中出现两把圆月弯刀。
　　
　　“泰勒学院王员外，请赐教。”
　　
　　四个少女分了又合，凝成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女。
　　
　　“天孟学院厉倩，请赐教。”
　　
　　此时的莫诗诗，正在琴阁四处游荡。
　　
　　诺大的琴阁门户大开，里面空无一人。刚进来时莫诗诗以为有什么陷阱，扔了好几颗石头探路。可任她怎么试探，空荡荡的阁楼还是寂静无声。
　　
　　她悲伤的发现，是自己水平太菜，没有对手愿意伏击她。
　　
　　于是莫诗诗就在琴阁转悠，打算转完二楼就回庭院。
　　
　　二楼琴房一览无遗，只有窗边摆着一个红木箱子，看上去有些年岁。
　　
　　莫诗诗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打开箱子。
　　
　　说不定里面有什么线索呢。
　　
　　箱子并没有锁住，莫诗诗毫不费力地掀开。只见箱内摆着一把断裂的古瑟，原本的二十五弦被硬生生劈开，看上去好像长了五十根弦一样。
　　
　　莫诗诗不自觉地伸手抚摸，琴弦似乎有了生命，在回应她的情绪。
　　
　　五十弦的瑟，这让莫诗诗想起李商隐的一首古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1】”
　　
　　她下意识地念诵出来。
　　
　　月光照耀下，古瑟镀上一层银光，好似放出洁白的月华。
　　
　　莫诗诗揉了揉眼，不可置信地盯着古瑟，它确实在发光！
　　
　　隐约中，她听到耳边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2】”
　　
　　一阵狂风袭来，琴阁的窗被吹的呼呼作响，窗前帷幔飘飘扬扬，又翩翩落下，遮住莫诗诗的双眼。
　　
　　古瑟的银光越发明亮，一只蝴蝶从断瑟处飞了出来，飞到窗前，沐浴着月光。
　　
　　莫诗诗拨开眼前层层窗纱，望着窗外的蝴蝶。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莫诗诗看到蝴蝶化为一个白衣青年，手持折扇，踏月而来。
　　
　　那白衣少年御风而来，落到窗外的走廊，向莫诗诗一拱手，笑意盈盈。
　　
　　“在下九方御。”




7.  庄周梦蝶   　　星历984年6月2日，……

　　星历984年6月2日，《锦瑟》诗词境。
　　
　　这是所有诗词境中最难解的一局，也是星际诗词联赛的终极一局。
　　
　　自诗词境诞生以来，从未有人闯过《锦瑟》一关。这一日，所有人停下脚步，仰望直播中正在闯关的九方御。
　　
　　画面上的九方御一动不动，主持人正在一侧热烈解说。
　　
　　“他是九方家族举全族之力培养的天之骄子，是五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此刻，他已经进入《锦瑟》最惊险的第二关——庄周梦蝶。自古以来，多少天才在梦蝶一关折戟沉沙。去年肖家的肖郁金，在梦蝶一关失败，直接变成了傻子，现在都没能恢复正常。九方御会成为那个例外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在场的九方家族子弟皆一动不动，一只蝴蝶飞过，他们齐齐被拉进《锦瑟》的梦境。
　　
　　梦境中，九方御是一个百战百胜的将军，连胜九场战役后，他本以为梦蝶一局已过，没想到最后一场战役打到一半，就被皇上急召回京。
　　
　　金銮殿前，皇帝端坐帝位，冕旒冠下是一张看不清面目的脸。虽然看不清面目，但九方御知道，这正是他的堂弟兼队员——九方烬。
　　
　　朝臣鱼贯而入，皇帝一挥手，奏折径直向九方御砸来。
　　
　　“九方将军，有人上疏，谏你通敌叛国，你作何解释？”
　　
　　“皇上，定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九方御单膝跪地，答得敷衍，他自信堂弟会保全他。
　　
　　皇帝身边的张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抬头长唤：“来人，宣证人进殿！”
　　
　　九方御转头望去，第一个进来的是他的堂妹九方沫，这个世界充当他妻子的角色；紧随其后的是他的几名队员，分别作为他的副将、管家、表叔。
　　
　　AI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梦蝶一局开启，本期参考主题——信任，成功加10分，失败则退出赛场。”
　　
　　他心想，自己的队友总不会害他，这局稳了。
　　
　　可失败总是来的那么出其不意。
　　
　　先是他的表妹跪下拭泪，诉说他通敌叛国的往事；接着管家掏出一沓信件，说是他与敌国往来的证据；最后副将和表叔拿出一件造假的龙袍，说他一直有不臣之心……
　　
　　直到解兵卸甲，一身白衣被押往刑场，他才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问出来。
　　
　　“为什么？”
　　
　　他的堂弟凑近，轻轻耳语：“九方御，我的堂哥。你太耀眼了，耀眼到让我们得不到一丁点儿关注，所有人都是你光芒下的尘埃。若这局你胜了，九方家就再没有我们容身之地了。”
　　
　　一刀落下，九方御人头落地。现实中，九方御呼吸一窒，当即断气。
　　
　　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问：
　　
　　“庄周梦蝶，是庄周梦见蝴蝶，还是蝴蝶梦见庄周？”
　　
　　“我不知道。”他轻轻回答。
　　
　　《锦瑟》关闭，时间永远凝固在这一瞬。他变成了蝴蝶，飞过锦瑟城的每一个角落，无人的诗词境安静如壁画。他停过每一段树梢，无风的枝叶寂静如木雕。
　　
　　直到千年后，他停在一把断弦的瑟上，瑟的主人白发苍苍，弯腰抚着断裂的琴弦，泪珠滑落空中。
　　
　　一阵天崩地裂，他听见有个女孩念道：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1】
　　
　　“是庄周梦见蝴蝶，还是蝴蝶梦见庄周？”
　　
　　“或许，庄周就是蝴蝶。”他如是回答，瞬间时空崩塌，一回头，看见那个懵懂的女孩。
　　
　　*
　　
　　“所以，你是在闯关的时候死了，变成蝴蝶飞了一千年，然后从这里出来了？”莫诗诗指着破碎的古瑟问道。
　　
　　“回答正确。”九方御点头。
　　
　　“欸，那你变蝴蝶的时候是怎样的感受？会想吃花蜜吗？”
　　
　　“就像一片落叶，四处飘荡一样。至于花蜜，变成蝴蝶的时候好像没想过吃东西。”
　　
　　莫诗诗有十万个为什么，等着九方御解答。两人一问一答，走出琴阁。
　　
　　到了空无一人的庭院，莫诗诗傻了眼。
　　
　　“我们队约好在这里集合的，大家怎么都不在，是被抓走了吗？”
　　
　　九方御屏息静听，打开折扇微微一笑：“这里被布了阵法。”
　　
　　“那怎么办？能不能解开呢？”莫诗诗皱眉，神情有些焦急。
　　
　　看着莫诗诗紧皱的眉头，九方御轻轻用折扇点了一下。
　　
　　“不要担心，看我的。”
　　
　　九方御踱了几步，停在一片竹林面前。他蹲下身来，试图捡起林外的石头，手却抓不住石头，虚幻地从石间穿过。
　　
　　九方御望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不语。莫诗诗跟着蹲下，两手托腮仰望着他。
　　
　　“我死过一次，现在不是人的模样，自然拿不起东西。”九方御坦然一笑，“只能麻烦你将石头搬到石桌处。”
　　
　　莫诗诗拿起石头，发现九方御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有些害羞。
　　
　　“你不要离我这么近，我会不好意思的！”
　　
　　九方御无奈摊手：“我也没有办法，我好像不能离你太远。”
　　
　　莫诗诗鼓起嘴巴，认命地搬了石头。放下石头的那一刻，她看到左手心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纹身。
　　
　　“欸，你看你看，我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纹身？”她伸出手，给九方御示意。
　　
　　九方御伸出手指，触碰到莫诗诗的手心。一阵巨大的吸引力传来，整个灵魂被拘于手心。
　　
　　与此同时，莫诗诗感到自己失去对左手的控制。她惊恐地看到自己的左手拿起石头，复又放下，乐此不疲。
　　
　　“向前走，到台阶处停下。”脑海中传来九方御的声音，莫诗诗边走边询问。
　　
　　“怎么回事？你能住在我的手心吗？”
　　
　　“你手心的蝴蝶似乎是我的本体，我不能离它太远，但可以通过它控制你的左手。”
　　
　　两人合作，没一会儿就解开八卦阵。九方御从左手心出来，折扇指向前方。
　　
　　“破。”
　　
　　八卦阵的迷雾散去，已经转悠两小时的林仓和王员方现出身影。
　　
　　“诗诗，你可算回来啦！我在这儿转悠半天等不到你们。”林仓凑上前抓住莫诗诗的肩膀。
　　
　　九方御盯着林仓的手，折扇在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
　　
　　“你转悠半天，是因为被困进阵法里了。我让九方御给你解释。”莫诗诗心想：她也不太懂这个，就让专业人士来答疑吧。
　　
　　“九方御？九方御是谁？他在这儿吗？”林仓四处张望。
　　
　　莫诗诗一手指着九方御，向林仓介绍。“就在这儿呀，你看不见吗？”
　　
　　“似乎只有你能看见我。”九方御摊手。
　　
　　“我明白了，”林仓同情地看着莫诗诗。
　　
　　“你是中幻术了！”
　　
　　“你说是就是吧。”莫诗诗闭眼，长呼一口气。“两个小时了，方百坤他们多半凶多吉少，咱们要不去找找？”
　　
　　“连他们都凶多吉少，那咱们就得赶紧跑！”林仓心生退意。
　　
　　“喂，我们怎么能抛弃他们呢？”莫诗诗不乐意了。
　　
　　*
　　
　　棋阁内，方百坤、蓝灿、王员外三人背靠背，被绑在一起。
　　
　　盲眼少年转头面对着李白：“李白先生，即使是一手天元，这局也是我赢。”
　　
　　李白挥袖起身，手中的酒壶跟着滚落下来，他注视着空中凝固的白棋，手下安抚着即将出鞘的龙泉剑。
　　
　　“还有一步，胜负未知。”
　　
　　角落里，看着戒备森严的棋阁，王员外悄声询问：
　　
　　“除了咱们仨儿，还有三个人没被抓住，得想办法通知他们。”
　　
　　方百坤苦笑道：“咱们仨可是全队武力最高的，连我们都被抓住了，剩下人还有什么希望呢？”
　　
　　王员外摇了摇头：“未必。偷金可不单看武力值，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我们就有一线生机。”
　　
　　“可是怎么通知他们呢？”
　　
　　蓝灿将脑袋向后一仰，悄悄出声：“我有办法，只要能让我解开绳子。”
　　
　　角落里，方百坤、王员外两人努力抬手，试图帮蓝灿挣脱手腕的束缚。
　　
　　听到挣扎的声音，双马尾少女走过来，嬉笑着开口：“别白费力气了，这可不是一般的绳子，你挣脱不掉的。”
　　
　　三人停下动作，方百坤眉头一皱，高声呐喊：“天孟学院的同学，你们靠阵法赢了我们，实在是胜之不武。有本事大家堂堂正正比较一番！”
　　
　　王员外眼珠一转，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只会用这些阴险手段，怪不得打不过首都学院！”
　　
　　“是啊，比我男神万星落差远了，他从来都不搞这些旁门左道！”蓝灿随之开口。
　　
　　听到“万星落”这三个字，盲眼少年拿棋的右手微微一动。
　　
　　他淡然一笑，“我这就让你们输的心服口服。”
　　
　　绳子随声而解，蓝灿活动了一下手腕，从袖中掏出一个烟花筒，一拉绳子，焰火腾空而起。
　　
　　众人将目光投向天空，只听一声闷响，天空中出现两个斗大的字。
　　
　　“快来！”
　　
　　方百坤和王员外齐齐看向蓝灿，有些无语。
　　
　　蓝灿扯着衣角，尴尬一笑：“对不起哈，我好像拿错了……”
　　
　　双马尾少女挑起眉，讥笑地看着他们。
　　
　　“怎么，想搬救兵？那就让他们快点儿来吧。你们输的太快，也怪无趣的。”
　　
　　庭院内，烟花发射的信号传来，争执中的莫诗诗和林仓齐齐抬头。
　　
　　“方百坤这是……找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拉起王员方，向西南角迅速跑去。




8.  黑白战场   　　“我这里十人皆可应战，……

　　“我这里十人皆可应战，你们随意挑选。”盲眼少年把玩着棋子，神色有些漫不经心。
　　
　　方百坤向左一看，是天孟学院冷森。水平一般般，也就诗词境新晋前二十强吧。
　　
　　向右一看，是天孟学院林扇。水平也还凑合，也就星网粉丝一个亿吧。
　　
　　他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发现这九人皆是星网有名有姓的存在，火遍星际的最强战斗力阵容。
　　
　　他的队友——王员外和蓝灿同他一样，挨个将天孟学院考生看了一遍，越看越腿软，越看越心虚。
　　
　　转了一圈回来，方百坤陷入沉思。突然，他的目光投向博弈中的盲眼少年，眼前一亮。
　　
　　一般来讲，一个队伍中必定会有打手、苦力、智囊等不同角色，天孟学院这九人皆是赫赫有名的杀神，那么剩下的盲眼少年，不是智囊就是苦力了。
　　
　　“我选你！”
　　
　　三道异口同声的声音响起，三人面面相觑。
　　
　　方百坤率先开口：“两位队友，我虽然是你们的队长，但同时，我也是这个队年龄最大的老人。请两位发挥孔融让梨的精神，这位劲敌就由我负责吧。”
　　
　　蓝灿握住方百坤的双手，郑重其事地看着他：“此言差矣，我们泰勒星球自古以来女性优先，不如这开局的号角就由我吹响吧！”
　　
　　王员外急了，他跨步向前握住蓝灿的手：“两位哥哥姐姐别争了！我年纪最小，就让我第一个舍身取义吧！”
　　
　　“王员外你要不要脸，咱俩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欸。”蓝灿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员外。
　　
　　王员外委屈巴巴：“可你是凌晨生的，我是下午生的……”
　　
　　“不必争了。”盲眼少年落下黑子，眼看着白棋七零八落、溃不成军，他站起身来，走向方百坤。
　　
　　“一起上吧。”
　　
　　远处天孟学院九人聚在一起，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你们觉得，老大打败他们需要几招？”
　　
　　“我赌三招之内。”
　　
　　“不至于，好歹是穷酸星最厉害的队，我赌五招。”
　　
　　“过分了啊，什么穷酸星，人家叫泰……泰什么星来着。”
　　
　　“泰坦星！我赌两招。”
　　
　　即使是对战一夜，天孟学院也没能记住对手的名字。这些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从未将目光下移过。在星球多如恒河沙数、不胜枚举的星际世界，千名开外的泰勒星，不被排名前三的天孟学院放在眼里，也是正常情况。
　　
　　毕竟，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人会尊重一个弱者。
　　
　　听到天孟考生的谈话，泰勒学院三人对视一眼，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在下……”方百坤抱拳，正要互报姓名，却被盲眼少年打断。
　　
　　“不必说了，直接开始吧。”
　　
　　没想到弱者连姓名都不配留下。三人对视，苦笑一声，摆出对战姿态。
　　
　　蓝灿面目一凝，率先出手。只见她右手一挥，袖中射出几十根暴雨梨花针，直冲盲眼少年要害之处。趁此机会，方百坤右手一伸，一把红缨枪紧随其后，刺向盲眼少年面门。王员外脚步一转，移到盲眼少年背后，两把圆月弯刀凭空出现，砍向少年背部。
　　
　　千钧一发之际，盲眼少年仍旧不慌不忙。眼看着银针直刺面门，他左手一动，黑白棋子纷纷离盒，围绕身体形成一幅太极阴阳图，将蓝灿的银针挡至身外。
　　
　　方百坤的枪尖抵住一颗黑子，丝毫不得寸进。盲眼少年两手一挥，太极化为两仪，两仪化为四象，朝着三人方向直直打去。
　　
　　王员外立刻收刀挡在棋子面前。几粒棋子打在弯刀上，发出叮当脆响。被棋子的气劲一冲，他向后退了几步，捂住胸口，喷出一口血来。没有弯刀阻挡的方百坤和蓝灿更是凄惨，两人浑身带血，颤抖着倒下。
　　
　　仅是一招，泰勒学院最强的三人就输了。
　　
　　“换一盒棋来。”少年招手，继而跪坐在棋盘前，思索未下完的棋局。
　　
　　双马尾少女下楼去取，正巧撞上赶来的莫诗诗。
　　
　　“诗诗小心，有敌人。”九方御拦住莫诗诗，示意她注意前方。
　　
　　莫诗诗看着眼前的少女，疑惑地开口。“敌人？可她看上去就是一个小可爱啊……卧槽！”
　　
　　只见双马尾右手一伸，一把长达一米的巨型钢刀出现在她手中。
　　
　　“不用老大动手，我现在就解决你们。”
　　
　　少女一个助跑，提起钢刀向莫诗诗砍来。莫诗诗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护住头部。
　　
　　在这生死之际，九方御焦急地喊了一声。
　　
　　“诗诗，伸手，让我进去！”
　　
　　莫诗诗手一松，九方御立刻控制左手，手中折扇凭空出现，轻轻抵住少女的钢刀。
　　
　　咔嚓一声，少女呆住了，她看到钢刀宛如碎瓷一寸寸断裂，随风飘散。接着，她看到那把折扇靠近，以轻柔又难以拒绝的姿态，轻轻抵住她的额头。一阵剧痛从额头扩散，她喷出一口鲜血，瞪着双眼，软软倒地。
　　
　　“天孟学院一人死亡，剩余九人。”AI的声音响彻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盲眼少年神色一动，天孟学院考生拿出兵器，蓄势待发。靠近窗户的林扇向外望去，表情凝重地开口：“三个人，就在门外！”
　　
　　莫诗诗手中折扇消失，她的左手软软垂下，九方御从中出来，化为人形。
　　
　　“莫诗诗，不，莫姐！莫老大！你太厉害了！”林仓望着莫诗诗，神情震撼中带着崇拜。　　
　　
　　莫诗诗颤抖着抬起手，拭去眼角的一抹血痕。诗词境太真实，真实到她能看见少女凉透的尸体，瞪大的血红眼眸。
　　
　　砰、砰、砰……她心跳如擂鼓，大脑一片空白，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谢谢你救了我，九方御。”她听见自己说道。
　　
　　“别怕，这只是游戏。”九方御握着扇骨，轻轻安慰她。任何人第一次在诗词境中杀人都会感到害怕。九方御心想：再让她多除掉几个敌人，她就会明白，诗词境不是文雅的吟诗作对，而是刀与血的残酷搏杀。
　　
　　“这只是考试，就像玩游戏一样，都是虚假的。”她心中默念，安慰自己。
　　
　　“莫老大，我们快上去看看。我怀疑队长他们被囚禁了。”林仓拉了拉她的袖子，莫诗诗这才回过神来，踏入阁楼。
　　
　　棋阁和琴阁十分相似，皆是两层的纯木结构，四周环绕着明廊，辅以层层叠叠的轻纱帷幔。风一吹，楼中云雾缭绕，恍若仙境。
　　
　　莫诗诗刚一进入棋阁，阁内油灯瞬间熄灭，朦胧的轻纱随风扬起，黑暗中显出几分诡秘来。
　　
　　“啪”一声，棋子落到棋盘上，黑暗中的她凝神细听，只听到一个少年清冷的声音响起：
　　
　　“封。”
　　
　　宛如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随风飘动的白纱停滞一瞬，瞬间调转方向。四面八方的轻纱如同蛇影，张牙舞爪地朝莫诗诗四人袭来。
　　
　　没来得及反应，她就被白纱紧紧缠住，白纱越裹越紧，缠住她的脖子，勒得人几乎断气。身旁的林仓和王员方亦被吊到空中，翻着白眼踢腿挣扎。
　　
　　“提。”
　　
　　少年声音响起，莫诗诗感到生命似乎就要结束在此刻。
　　
　　九方御见状，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
　　
　　“别怕，交给我。”他注视着莫诗诗。在这样笃定的眼神中，死亡的威胁好像已经远离。这一刻她只能信赖九方御，将生死交付于他。
　　
　　九方御进入她的左手，一瞬间，她感到自己左手拥有无穷的力量。一把折扇在手中出现，她轻轻一划，满楼轻纱拦腰折断，轻飘飘落地。
　　
　　林仓和王员方随之摔下，两人解开缠在身上的白纱，大口喘着粗气。
　　
　　扶着柱子刚坐下，林仓就看到地板上出现纵横十九道黑线，他吓得跳起来，抱住柱子。
　　
　　“莫……莫……莫老大，你看下面！”
　　
　　莫诗诗低头，看见地板逐渐浮现一个棋盘，上面黑白棋子对弈，正到中盘。而他们三人各站在一颗白棋上，身边围绕着一圈虎视眈眈的黑棋。
　　
　　“九方御，这是什么？”莫诗诗悄声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对手中，有一个人来自弈棋世家。他们一般会将战场化为棋局，谁赢了棋就赢了比试。”九方御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那你对围棋了解深吗？”
　　
　　“一窍不通。”
　　
　　“完了，我们要输了。”莫诗诗看着脚下黑白二色，开始叹气。
　　
　　九方御轻笑一声。“我虽不了解围棋，但了解战场。”说完，他一掌拍下封住前路的黑子。棋盘上，黑白棋子纷纷扬起，三人瞬间穿过崩塌的棋局，回到现实。
　　
　　“队长，蓝灿，你们怎么伤成这样了？”莫诗诗一上二楼，就看到脸色惨白、满身是血的三个队友，她连忙跑过去，焦急地看着他们。
　　
　　“诗诗，员方，你们快跑！”王员外挣扎着起身，抓住莫诗诗的胳膊。“刚才蓝灿发错信息了！”
　　
　　“傻呀你，没看到我们占据上风吗？”方百坤拍了他一巴掌，目光回到莫诗诗身上，带着三分惊异，七分羡慕。
　　
　　盲眼少年呆坐着，良久，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棋局。
　　
　　“我的命，恐怕你是提不了了。”莫诗诗站起身，望着前方执黑的盲眼少年。就是这个人，让她在死亡线上挣扎了一遭，还把方百坤三人打成这样！
　　
　　盲眼少年擦干嘴上的血，坐直身体。天孟学院八人齐齐围在他身后，警惕地看着莫诗诗，双方形成两军对峙的格局。
　　
　　莫诗诗低声问道：“九方御，这么多人你能打过吗？”
　　
　　“这样的小朋友，我一次能打一百个！”
　　
　　“那我就放心了！”
　　
　　盲眼少年跪坐着，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地开口：
　　
　　“在下天孟学院……”
　　
　　“不必说了，一起上吧。”




9.  侠客行   　　“不必说了，一起上吧。”……

　　“不必说了，一起上吧。”
　　
　　莫诗诗语气平静，好像与他们对战和扔垃圾一样简单。这句话成功激起天孟学院考生的愤怒。
　　
　　唯无视是最高的轻蔑。他们已经高傲太久了，久到快要忘记被人蔑视的滋味。
　　
　　天孟学院八人拿出武器，怒视着莫诗诗，战斗一触即发。
　　
　　盲眼少年依旧跪坐着，细细端详棋局，良久，拿出两粒黑子放在右下角。
　　
　　“他在搞什么？”莫诗诗心中疑惑，表面还是不动声色。
　　
　　“这是投子认输，这局我们赢了。”九方御听到她的心声，随口回答了她。
　　
　　“我好像没有说出口吧……你能听见我的心声？？”莫诗诗惊呆了。
　　
　　“安啦，只有在你手心里，我才能听见，出去就听不见了。”
　　
　　“不行，你快出来！”
　　
　　两人在心中吵闹之际，盲眼少年轻轻擦拭开裂的棋盘，温柔地，像是抚摸毕生挚爱一般。
　　
　　他双手捧起染血的棋子，将其送到棋盒之中。棋子相撞，宛如玉石玎玲，泠泠作响。
　　
　　“这是准备退出了吗？”莫诗诗在心中询问九方御。
　　
　　“看着不像。”九方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观察了一会儿。
　　
　　只见少年重新拿出一块棋盘，放到桌上。
　　
　　“你在做什么？”莫诗诗询问。
　　
　　盲眼少年收好残局，坐直身体，仰头面对着莫诗诗，缓缓摘下蒙眼的黑布。
　　
　　“我从出生进入棋境，今日十四年整，总计对弈一万一千九百五十六局。直到穷尽定式，铸就棋眼，方才走出族门，踏入诗词境。”
　　
　　他站起身，睁开双眼。左眼是纯黑的眼球，右眼则一片纯白，恐怖中带着奇异的美感。被这双眼睛盯着，莫诗诗被吓了一跳。
　　
　　“诗词境第一战，请姑娘赐教！”
　　
　　眼前一黑，莫诗诗进入一片雾茫茫的世界。棋盘上纵横十九条线，她正踩在其中一道交叉点上。
　　
　　“这是什么情况？”她环顾四周，茫然发问。
　　
　　“这是黑白之眼，弈棋世家特有的天赋，他们家族会将刚出生的小孩放入棋境，学习围棋和战斗技巧。每一代最出色的孩子，就会获得这项天赋。”九方御回答。“咱们实力强，就让他一手，你告诉他，不用分先了，让他持黑先行。”
　　
　　“不必分先了，你持黑先行。”莫诗诗大声说道，转头面向九方御。“你不是说你不懂围棋吗？”
　　
　　“围棋如此玄奥，我只堪堪学过一年而已，算不上懂。”
　　
　　两人谈话间，虚空中传来少年清冷的声音。
　　
　　“右上角星位。”
　　
　　啪嗒一声，一颗巨大的黑子从天而降，落到莫诗诗前方的黑点上，黑棋前方站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女。
　　
　　“天孟学院厉倩，请赐教！”
　　
　　莫诗诗转头看着九方御，九方御直直盯着前方，嘴角带着一抹笑意，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战意。
　　
　　“一千年了……我又能战个痛快了。”
　　
　　厉倩握紧手中长剑，挽了一个剑花，朝莫诗诗面门刺来。莫诗诗左手一挡，折扇随之张开，轻飘飘地挡住剑芒。
　　
　　“右上角小目。”
　　
　　少年声音响起，握着战斧的冷森稳稳下落，加入战局。
　　
　　随着一颗颗黑棋落下，天孟学院八人皆加入棋局，直到最后啪嗒一声，盲眼少年落到天元方位，战斗正式拉开序幕。
　　
　　莫诗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唯有左手的折扇四处游走，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汹涌战意。
　　
　　随着九人进攻的步伐，棋子一颗颗下落，给瞬息万变的局势带来重重阻碍，原本势单力薄的莫诗诗更添几分困难。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被九方御放在眼里，他在对战中，甚至还有精力给莫诗诗讲解战况。
　　
　　“诗诗你看，这个人使的是石斧。石斧劈砍有力，短兵相接时威力极强，可惜太过笨重。一击不成，我们轻易就能收割他的性命。”
　　
　　眼看着冷森的石斧即将落到莫诗诗头上，九方御说着，将折扇挥向冷森。只见折扇在空中拉长，瞬间改变形态，变成了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
　　
　　石斧停在空中，一股鲜血从冷森脖颈喷出，几乎要溅到莫诗诗身上，九方御的长剑瞬间变成折扇。他收手，为她牢牢挡住血滴。
　　
　　没等莫诗诗反应过来，林扇的双刃长剑从身后突刺，九方御的声音随之响起。
　　
　　“长剑倒是灵活，可惜近身防御太差。”
　　
　　九方御左手向后一拉，带着莫诗诗踉跄了一下，身体避开林扇的长剑攻势，来到了她左侧。
　　
　　“诗诗，你该好好学习身法了，我们都没办法配合。”九方御抱怨着，折扇顺势一划，林扇的脖颈出现一道血痕。
　　
　　“天孟学院死亡两人，还剩七人。”AI的声音响起，在这样残酷的屠杀下，显得冰冷无情。
　　
　　两颗黑棋升上天空，在空中炸开，化为虚幻的黑色光点，星星点点地落下，可惜这样梦幻的时刻却无人欣赏。
　　
　　六人持武器一拥而上，盲眼少年在天元方位操控着棋子从天而落，眼看天罗地网，无路可走，九方御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既然大家以多欺少，那我只能祭出最强一招了。”
　　
　　折扇在空中划出一个玄妙的弧度，莫诗诗身体一分为三，瞬间分裂出两个戴着头巾，别着弯刀的侠士，替她挡住天孟学院七人的围攻。
　　
　　一侠士挥起金槌狠狠砸下，为莫诗诗挡住左侧的攻击。
　　
　　另一侠士手持吴钩，仗剑直行，帮她拦住右侧两人。
　　
　　直到九方御一剑划过，将头顶的棋子劈成两半。
　　
　　“天孟学院死亡四人，还剩三人。”AI的声音即时响起。
　　
　　与棋子血脉相连的盲眼少年吐出一口血，抬头死死盯着莫诗诗。
　　
　　“这是什么剑法？”
　　
　　“此剑法名为——侠客行！”九方御微微一笑，开口道。
　　
　　听到“侠客行”三字，莫诗诗心神一动，想起了李白的《侠客行》。
　　
　　她开口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1】此剑法名为——侠客行。”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少年默念道，神色失魂落魄。
　　
　　听到这句诗，那两位侠士哈哈大笑道：“好诗，好诗！我兄弟二人见过千千万万的考生，只有你一人知晓我等由来。”
　　
　　说罢，两人收起兵器，朝着莫诗诗郑重行了一礼。
　　
　　“在下侯嬴。”
　　
　　“在下朱亥。”
　　
　　“士为知己者死，莫姑娘如有需要，吾二人愿效犬马之劳。”
　　
　　两人话语一落，莫诗诗感觉自己与他们多了一丝玄妙的联系，好像只要她想，两人随时可以被召唤出来。
　　
　　“我输了。”盲眼少年右手一松，两枚黑棋滚滚而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随着黑子掉落，在场四人回到诗词境中。
　　
　　局势调转，刚来时意气风发的天孟学院如同败家之犬，神色低落；看上去吊儿郎当的泰勒学院则一扫疲态，喜气洋溢。
　　
　　“诗诗，你真的赢了……一对九，还是天孟学院！”
　　
　　“我们竟然打败了天孟学院，我是不是在做梦？”
　　
　　“诗诗，不，老大，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神！”蓝灿冲过来，一把抱住莫诗诗，身上结痂的伤口几乎崩裂。
　　
　　“我们现在怎么办？”王员外望着方百坤，方百坤拍了他一下，几人齐齐望向莫诗诗。
　　
　　“这个……九方御，诗词境有没有认输按钮？是不是该让他们退出这里。”莫诗诗望向九方御。
　　
　　“何必这么麻烦。”九方御握住莫诗诗的左手，长剑出鞘，天孟学院三人见血封喉，瞬间没了性命。
　　
　　九方御等了一会儿，却发现AI并没有宣布胜利，他转头问：
　　
　　“你们这局的任务是什么？”
　　
　　莫诗诗恍然大悟：“对哦，我们这局的任务是偷取李白一千金……”
　　
　　“那咱们现在就去找李白，先问他要，如果他不给，我们就强抢！”
　　
　　“你们可要小心了，李白的武功可是很高的！”九方御在一旁补充。
　　
　　蓝灿指着小榻开口道：“我刚进来时看到李白，他不是就在那儿躺着……”莫诗诗撩起帘子，并未看到李白的身影。
　　
　　她摇了摇头，“李白不在这里。”下意识地，她望向方百坤。“队长，我们怎么办啊。”
　　
　　方百坤认真地看着她：“从现在起，你是队长，我们都听你的。”
　　
　　“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一声令下。”王员外也站了出来。
　　
　　“我们跟定你了！”蓝灿补充道。
　　
　　莫诗诗捏着衣角，脸色微微泛红，望着九方御。
　　
　　“队长，一切由你决定。”九方御凝视着她，目不转睛，眉眼中尽是笑意。
　　
　　“好，我们现在还有五个人，那就兵分四路。我去东面，方百坤去南面，蓝灿去北面，王员外带着员方去西面。”
　　
　　众人齐齐点头，莫诗诗又开口问道：“蓝灿，你的烟花还有多少？”
　　
　　蓝灿从兜里一掏，掏出三个来。“就剩三个了。”
　　
　　莫诗诗接过烟花，将其一一分给队友。
　　
　　“你们三人各拿一个，找到李白或者有危险就放出来，我们看到烟花就过去接应。”
　　
　　“成功就在眼前，加油！”
　　
　　莫诗诗伸出手，四个队友齐齐将手叠上去。
　　
　　五人齐声大喊：“加油！”说罢将手散开。
　　
　　九方御看了看自己的手，歪头一想，也在一旁握起拳头，轻声应和。
　　
　　“加油！”




10.  千金失窃   　　清晨10点，天孟学院。……

　　清晨10点，天孟学院。熙熙攘攘的人群翘首以待，注视着学院紧闭的大门。
　　
　　“咔嗒” 一声，机械大门应声打开，天孟学院十名考生的身影出现，门口的微型摄影机一拥而上，将十人围得密不透风。
　　
　　“考试还没到一半，天孟学院就赢了！”一旁的摄影师和身边记者聊着。
　　
　　“这可是星际排名第三的学院，我连新闻稿都写好了，就叫’天孟学院轻松获胜，手下败将又添一员‘。”
　　
　　旁边一老者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骄傲：“不过赢了一个千名开外的星球，有什么值得采访的？对这些天才来说，十月份的公开赛才是他们真正的赛场。”
　　
　　三人谈话之间，一群记者摇控着话筒蜂拥而至，停在十人面前。
　　
　　“请问哪一位是师家宗子师弈？我是星网台诗词频道的记者，想邀请您分享一期考试经验！”
　　
　　“师弈，你今年出山是不是因为万星落？你有信心在公开赛上打败他吗？”
　　
　　“林扇！林扇！讲一讲你们怎么获胜的？”
　　
　　“冷森，对于公开赛上耍大牌事件，你怎么解释？”
　　
　　刺眼的镁光灯、嗡嗡不断的摄像机、人群崇拜的目光……面对众人信任的、近乎笃定的眼神，他们沉默了。
　　
　　这些他们享受过无数次的崇拜言语，此刻却如同一把刀，刀刀刺入心脏，要人性命。
　　
　　盲眼少年没有理会记者，径直走出大门。人群中十几名黑衣人赶忙窜出来，护送他离开考场。
　　
　　剩余的九人低垂着眼，沉默不语。众人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气氛，纷纷安静下来。
　　
　　许久，冷森哑着声音开口。
　　
　　“我们输了。”
　　
　　*
　　
　　诗词境中，天刚蒙蒙亮，莫诗诗和九方御走在路上，没有天孟学院的威胁，两人显得悠闲放松，只是九方御看上去有些心事。
　　
　　“我刚进诗词境的时候，还以为是考文学常识呢？没想到这么暴力，这年头学首古诗还得打一架……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莫诗诗看着走神的九方御，气的鼓起嘴巴。
　　
　　“在听在听……”九方御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满脸神游天外。仗着自己是魂魄状态，也不看路，就径直从树木石凳间穿过。
　　
　　“你在想什么啊？”莫诗诗停下脚步，认真盯着他。
　　
　　九方御回过神，表情有些纠结。
　　
　　“你今天是怎么做到，让侯赢和朱亥归顺于你的？”
　　
　　侯赢和朱亥？莫诗诗想了想，好像是侠客行里那两位壮士。
　　
　　“我就是念了两句诗，有什么不对吗？”
　　
　　九方御暗想：不对，太不对了！作为众人口中五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他当初闯侠客行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才获得两位侠士的认可。今天莫诗诗只是念了两句诗，就轻松获得他一整年的成就。
　　
　　不行，不能让她知道，天才的形象必须维持住！
　　
　　想到这里，他心中苦涩，但面上还是云淡风轻。
　　
　　“没什么，这两句诗潇洒飘逸，豪气纵横，我实在喜欢。只是，你是怎么知道这首古诗的？”
　　
　　“实不相瞒，我来自远古时代，脑子里装着无数古诗，你要想听，我还能背出更多来。”
　　
　　莫诗诗转头，继续前行。
　　
　　“我一个鬼魂你也防着？”
　　
　　九方御不信，以为莫诗诗出身什么隐士家族，还留有过去的古诗传承。
　　
　　“我说真的，爱信不信。”
　　
　　两人逐渐走远。
　　
　　经过一夜寂静，清晨的平康坊逐渐有了人声。女孩们打着哈欠，三三两两地打水洗漱。仆妇们收起晾干的被单，擦洗积灰的房间。坊外传来卖货郎嘹亮的叫卖声……
　　
　　“啪嗒”一声，莫诗诗的头一下闷痛，她捂着脑袋，向上看去。
　　
　　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捂起嘴，眼神惊慌。看到莫诗诗的目光，女孩连连道歉。
　　
　　“这位小娘子，实在对不住，我支窗时未能注意，将杆子落下来了。”
　　
　　“没事没事。”莫诗诗揉着脑袋，连连摆手。“对了，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白衣，腰上别着龙泉剑，大概二十多岁，长的特别帅的一个男人？”
　　
　　女孩的眼神游移了一下，问道：“你是在找青莲居士吗？”
　　
　　“对，就是青莲居士！”莫诗诗点头。
　　
　　“我没看到，他没到我这里来过。”女孩语气加重，似乎在说服自己，又像在掩饰什么一样。
　　
　　“好吧，谢谢你。”莫诗诗没太注意，转身离去。
　　
　　九方御仔细看着女孩，神情若有所思。他想：这个女孩有问题，她多半知道李白的下落。
　　
　　没走几步，莫诗诗看到前方石头上躺着一个白衣人，他的衣服皱巴巴的，身旁放着一堆酒壶。
　　
　　“这不就是李白先生嘛？”莫诗诗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着。
　　
　　“原来他来这儿睡着，可让我们一顿好找。”莫诗诗向九方御抱怨着，转头戳了戳李白的脸。
　　
　　“诗仙？太白先生？青莲居士？大唐第二剑客？别睡了，快醒醒！”
　　
　　“谁在叫我？”
　　
　　李白睡眼惺忪，眯着眼醒来。
　　
　　“哦？你们赢了？”看到莫诗诗，李白有些意外。“我看到中盘以为你们要输了，没想到如此悬殊的局势都能反败为胜，这局我得给你们加两分。”
　　
　　“NPC怎么能加分？”九方御一脸质疑，他的话语刚落，AI的声音凭空响起。
　　
　　“泰勒学院获得附加分2分，请再接再厉。”
　　
　　“这不可能！我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九方御感到自己的三观受到冲击。在他眼中，诗词境就是一个考试，里面的人都是虚假的数据。
　　
　　莫诗诗白了他一眼。“你那是什么时代，现在是什么时代？一千年了还不允许科技进步一下啦？况且……”
　　
　　他可是李白呀！
　　
　　莫诗诗在心中悄悄补充。
　　
　　“二位找我有何要事？”李白翻了个身，仰面平躺，侧脸望着他们。
　　
　　“我们打赢了天孟学院，现在来拿你的一千金。”莫诗诗开口。
　　
　　“诗诗，他刚说二位！他是不是能看见我？”九方御惊愕失色，伸手指着李白。
　　
　　“欸……二位？你能看见他？”莫诗诗也感到诧异，直直盯着李白。却见李白将头转过去，仰望着湛蓝的天空。
　　
　　“看见谁？你转身看看你背后。”
　　
　　莫诗诗一转身，看到一个女孩躲在树后，悄悄望着他们，那个女孩正是方才支窗打到她脑袋的那个。
　　
　　“关她什么事？你的一千金呢？拿出来。”
　　
　　李白伸手一摸，却两手空空地出来。“是啊，我的一千金呢？好像丢了。”
　　
　　他起身看着莫诗诗：“若你帮我找回千金，我就给你加40分。”
　　
　　40分，好高的分数，这可是一道大题！莫诗诗瞬间意气风发。
　　
　　“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找回来！”
　　
　　正在她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时，脑袋却一阵刺痛。她捂着脑袋蹲下默默呢喃。“完了完了，刚才那个女孩好像把我脑袋打坏了，脑袋好痛，好像脑震荡了。”
　　
　　像是在回答她的呢喃，AI的声音紧随其后。
　　
　　“休息时间到，所有考生准备离开诗词境。”
　　
　　话音一落，莫诗诗来到候考大厅，她的四名队友亦被传送到她身边。
　　
　　“诗诗，北面没有找到李白的踪迹。”蓝灿第一个开口汇报。
　　
　　“西面也没有。”王员外跟着回复。
　　
　　“我知道，因为李白在东面，我找到他了。”莫诗诗打断队友的话。“李白的一千金丢了，他给我们的任务是‘寻找一千金’，找到以后能加40分。”
　　
　　滴……滴……滴……三声警报之后，所有人被传送出候考大厅。
　　
　　五人说说笑笑，走出考场，怎料刚出考场就被记者围了起来。
　　
　　“请问你们是如何打败天孟学院的？靠运气还是实力？”
　　
　　“泰勒学院往年排名一直是千名开外，是藏拙还是另有隐情？”
　　
　　“您好，我是星网诗词频道的记者，想邀请几位做一个专访！”
　　
　　莫诗诗哪里见过这阵仗？她吓得向后一缩，双下巴都显了出来。咔嚓一声，摄影机捕捉下来，纪录了这让她后悔一生的黑历史。
　　
　　从此以后，她遇到的每一个对手都会先仔细观察一番，接着说出那句经典名言：你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但此时，她还没有想过那么长远的事，也没有受到过如此多的关注。不止是她，从未接受过星网采访的方百坤几人也有些紧张。记者们你一言我一语，他们不知如何回应。
　　
　　记者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急切，他们停顿了一下，最强势的星网诗词频道首先问出。
　　
　　“常年位居千名之外，却打败了天孟学院最强阵容，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
　　
　　莫诗诗看了看队友，队友皆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她，示意她回答问题。这场考试是莫诗诗一人功劳，其余人齐齐退后一步，不敢抢功。
　　
　　看到队友不靠谱，九方御也不知到哪里去了，莫诗诗只能站出来，独自面对步步紧逼的记者。
　　
　　看到莫诗诗没有回答，星网诗词频道的记者意识到自己问的不太妥当，顿了顿，他又开口：
　　
　　“请问您对师家宗子——师弈怎么看？”
　　
　　师弈？哪个考生？是天孟学院的吗？莫诗诗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她认真地开口询问。
　　
　　“师弈是谁？”




11.  生如蝼蚁   　　“师弈到底是谁？九方御……

　　“师弈到底是谁？九方御，你知道吗？”夜晚吃完饭，哄外婆睡着。莫诗诗盘着腿坐到沙发上，捧着水果琢磨着。“为什么我说不认识师弈，大家都很惊讶？”
　　
　　九方御轻敲折扇，随她一样盘腿坐下。
　　
　　“师家是传统的围棋世家，师弈是师家宗子，意味着这个人是新生代最强的一个，他们的标志就是黑白双瞳。你考了这么多年，怎会不知道？”
　　
　　“什么师家宗子？我两耳不闻窗外事，每天辛苦学习，哪有时间看八卦啊。”
　　
　　莫诗诗咬着苹果，转头看了看九方御，突然眼前一亮。
　　
　　“欸，你说一千年过去了，你想不想知道后来人是怎么评价你的？”
　　
　　“不想！”九方御用折扇掩面，回避她的眼神。
　　
　　“看一看嘛，又不会少块儿肉。”莫诗诗放下水果，调出星网页面。
　　
　　“不准！”九方御伸出手，试图进入她的左手。莫诗诗紧紧握着左手，笑嘻嘻地点开搜索。
　　
　　九方御见状，立刻起身，跑到她身后躲着。
　　
　　对一个天才来说，过去意味着荣耀。但对一个中途夭折的天才来讲，过去则是他避之不及的伤痛。
　　
　　九方御躲在沙发后，心中苦闷。他想，一个被亲友背叛的天才，后来人还能怎么评价呢？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他的队友肯定会抹黑他，甚至抹去他的名字。
　　
　　“九方御，你过来看……”莫诗诗盯着星网页面，眉头紧锁。
　　
　　“我才不看，上面能有什么好词？”九方御蒙住脸，鸵鸟一样的心态。
　　
　　“你快过来，这上面怎么显示……全部死亡？”
　　
　　听见“全部死亡”四个字，九方御立刻抬头，看向空中的星网。
　　
　　星网显示：984年6月2日，星网联赛最终局《锦瑟》，参赛选手总计130人，全部死亡。
　　
　　全部死亡？九方御瞳孔一缩。
　　
　　“怎么可能？”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页面。星网上对这次事故语焉不详，只是列出了死亡人员名单，有他、他的堂弟、堂妹、队员……死因皆是闯关失败导致的脑电波离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也死了？难道他们没有背叛我？那我这千年的坚持算什么？”
　　
　　莫诗诗看着失魂落魄的九方御，不知如何是好。自从两人见面开始，九方御就一直是运筹帷幄的形象，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没有事能动摇他的心态。
　　
　　莫诗诗也曾想过打破他淡定的面具，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她却发现自己心中并不好受。
　　
　　“九方御，你别难过。队友没背叛你，这是好事呀！”莫诗诗有些无措，干巴巴地安慰着他。
　　
　　“他们没有背叛我，那就是我连累他们而死……”九方御眼底有些湿意。
　　
　　“怎么会是你连累呢？130人都死了，这肯定是设备出了问题。”
　　
　　“如果所有人都死了，为什么我还活在这里？”他伸出双手，茫然地望着虚空。
　　
　　一千年了，星网还是那个星网，诗词境还是那个诗词境，可他又算得了什么呢？半人半鬼，亦魂亦妖。
　　
　　他这一千年来，走过唐宋元明清，看过诗词境的山山水水，单靠心中一股不忿支撑着。可现在，过去已成尘土，一切都是假的。
　　
　　“我真的还存在于世间吗，我的记忆，难道皆是虚妄？我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假借蝴蝶之身侥幸得生，现世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他真的，还活着吗？
　　
　　一滴泪悄然滑下，九方御的身影逐渐暗淡，几近消失。莫诗诗看着，心中焦急。
　　
　　九方御的样子让她想起《聊斋》中的一篇故事。一个叫叶生的书生病死了，他的魂魄去了一个朋友家，给朋友小孩教书。后来他重回科考，平步青云，衣锦还乡，回到家后却在家中见到自己的灵堂，妻子说他已经死了。他一听，扑地而灭，瞬间魂飞魄散。那篇文章是怎么说的呢？莫诗诗用力回想。对了，结尾说是“魂从知己，竟忘死耶！”【1】
　　
　　“你当然存在！”她凝视着九方御。
　　
　　“如果你不存在，那么能看见你的我，又是什么呢？”
　　
　　她上前轻轻伸出手，在空中描摹着九方御的样子。
　　
　　“我能看见，你的眼睛是丹凤眼，瞳孔却是浅棕色的。你站的很直，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形象。不笑的时候冷淡疏离，笑起来却很可爱，我从来没见过像你一样好看的男孩子。”
　　
　　莫诗诗说的语无伦次，头脑一片空白，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很厉害，超级厉害！那个女孩的刀砍到我，我当时吓呆了，以为自己要死了。可你轻松就打败了她，那么难对付的十个人，你一下子就赢了。”
　　
　　九方御回过神来，望着绞尽脑汁安慰他的女孩。从童年起，他就是众人皆知的天才。同龄人在玩乐、交友、上学，他只能一个人面对着研究所严厉的老师，等待族中分配给他的队友。所有人都告诉他：你是五百年来最有可能突破《锦瑟》的人，你的目标只能是诗词境终赛。
　　
　　没想到第二关就败了……败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其实这也在意料之中。一个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家族宗子，面对与其天壤之别的队友，怎会将他们放在眼里呢？
　　
　　他日思夜想，反复推演，终于找到自己失败的原因。如果再来一次，他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可130人尽皆死亡的新闻，却让他再次陷入迷茫。没有队友的背叛，他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无能？
　　
　　“而且，上天让你活下来，一定有他的道理。《锦瑟》一局那么难，过了一千年都没人通过，也许它就在等着你呢。”
　　
　　“《锦瑟》在等着我？”九方御喃喃重复，他抬起头，眼神逐渐坚定。“对，也许我的使命就是完成《锦瑟》一局。我因诗词境而生，没有完成所有任务，我怎么能死呢？”
　　
　　看着他恢复正常，莫诗诗松了一口气。她转身回到沙发上，抱起水果捞，打开自己未看完的电视剧。
　　
　　“我有时候想，我会不会是一本小说的主角，一出门就有成千上万的炮灰扑过来找茬，而你就是我的随身老爷爷。”电视剧上，男主和女主正在生死离别，莫诗诗看着泪眼婆娑的女主，语气有些茫然。
　　
　　“可是我又不美貌，性格也不好，读者看了恐怕会讨厌。这样普通的人，有什么资格做女主角呢？”
　　
　　九方御捻开折扇，笑吟吟地坐到她身边。这一笑好似冰雪消融，比电视上的演员还要美貌几分。
　　
　　“小朋友，老爷爷命令你赶快换台，我要看诗词境的直播！”
　　
　　“不准！还有两集就演完了！”莫诗诗握紧遥控器，九方御伸手试图争夺左手掌控权，她放开遥控，紧紧捂住掌中蝴蝶。
　　
　　一片笑闹中，九方御想：
　　
　　即使全世界都讨厌你，至少我还需要你。
　　
　　*
　　
　　“不必说了，一起上吧。”
　　
　　“此剑法名为——侠客行。”
　　
　　师弈喘息着，从水池中起身。自从被莫诗诗一剑封喉，他睁眼、闭眼，睡觉、吃饭，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身影。
　　
　　哪怕是在沐浴时，手指都不自觉地在池边描摹三个字。
　　
　　莫诗诗。
　　
　　这道阴影，此生再难走出。
　　
　　师弈随手套上衣衫，客厅的万星落翻着资料，见他到来，微微合上。
　　
　　“要不要手谈一局？”万星落邀请道。
　　
　　来到弈棋的方桌，两人边对奕边聊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下一场，我会对战莫诗诗。”万星落率先开口。
　　
　　师弈拿棋的手微微颤抖，白棋不受控制地落到地上，他探下身去捡，黑白二色的瞳孔显出慌乱的神色。
　　
　　“她很强。”师弈低声说道，没有起身。
　　
　　“有多强？”
　　
　　“如临深渊。”师弈闭上眼，握紧手中的棋子。
　　
　　很久之后，他都不会忘记。在那个弯月如钩的夜晚，有个女孩一剑斩破他的棋局，让他卑微如尘、渺小如蚁。
　　
　　万星落离开棋盘，将一沓厚厚的资料拿过来，递给师弈。“莫诗诗曾经九年未能通过初级考试，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师弈没有伸手，而是直直凝视着万星落。
　　
　　见他未动，万星落毫不在意，随手将资料放到桌边。“她患有血液恐惧症，战斗时一见血液，就丧失意识、晕倒在地。”
　　
　　“她性格懦弱，不敢交际、不敢战斗，和外婆离群索居，十五年来只有一个朋友。这样一个平庸之辈，却对古诗如数家珍，还在一夜之间重创天孟学院十人，这合理吗？”万星落盯着师弈，眼神却像落到虚空之中，凝视着一个未知的世界。
　　
　　“你觉得，她还是莫诗诗吗？”
　　




12.  李小娘子   　　“诗诗，快醒醒。”……

　　“诗诗，快醒醒。”
　　
　　“别闹，让我再睡一会儿。”
　　
　　“你今天是不是要考试？再不起来就迟到了。”
　　
　　“不考不考，我高考都考完了……”
　　
　　不对，这里是星际。莫诗诗瞬间从床上弹起来，看了看外婆，再看了看表，已经7:30了。
　　
　　“啊！要迟到了！都怪你，昨天拉我聊了那么久。”莫诗诗气鼓鼓地瞪了一眼九方御。
　　
　　“你自己也想聊的好不好！”九方御迅速反驳。
　　
　　“那你早上都不叫我起床！”
　　
　　两人嘴上吵闹之际，莫诗诗冲向洗漱间，飞速洗脸刷牙，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抓起外套冲出门去。
　　
　　外婆在背后喊着：“把准考证拿上。”
　　
　　她一边回头接过准考证，一边打开大门，门口记者顿时一拥而上，蚊子一样的微型摄影机扑了上来，将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一把合上大门，莫诗诗回看向外婆和九方御，九方御在一旁握着折扇，焦急地对她说：“已经7:45了。”
　　
　　“怎么办啊？”莫诗诗有些无措。
　　
　　外面这么多人，车根本无法通行。眼看着40分近在咫尺，实在不行，只能咬牙先冲出去了！她下定决心，却被外婆拦住。
　　
　　“你等我一下。”外婆抬手看了一下表，蜷缩手指吹了一声口哨。
　　
　　随着外婆嘹亮的口哨声，一辆粉色的摩托车从地下车库蹿了出来，停到外婆身边，亲呢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是左轮公司生产的飞行摩托，我以前超想买一辆！”九方御两眼放光，盯着这粉红色的、充满机械感的酷酷机车。
　　
　　摩托的尾部绑着一颗红色气球，气球上画着笑脸，像狗狗尾巴一样随风摇来摇去。
　　
　　外婆跨上机车，发动引擎，扔给莫诗诗一个粉色头盔，示意她上车。
　　
　　太酷炫了，外婆竟然也能如此酷炫。莫诗诗看着外婆灰白的头发，帅气的造型，心中感叹：奶奶灰果然是潮色，时尚圈诚不欺我！
　　
　　“抱紧了。”
　　
　　等莫诗诗坐上去，摩托车冲天而起，带她飞向高空。
　　
　　“啊～～”莫诗诗紧紧抱住外婆，忍不住尖叫出声。
　　
　　速度一百八十迈，心情是上天堂的嗨。
　　
　　泰勒学院门口，方百坤几人焦急等待着。
　　
　　“还剩两分钟，诗诗再不来就进不去了。”蓝灿咬着唇看了看手表。
　　
　　“再等一分钟，如果她还没到，我们就先进去。”方百坤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刺入掌心。
　　
　　时间一分分地流逝，众人一秒秒地数着，直到指针轻响，来到7:59分。
　　
　　“她来不了了，我们走吧。”
　　
　　方百坤深深望了一眼空旷的街道，几人踏入大门。
　　
　　清晨7:59:50，飞天摩托冲到泰勒学院大门口。眼看着大门即将关闭，外婆一个猛冲，摩托落到地面，轮胎在地上摩擦出深深的裂痕。
　　
　　没有想到外婆还是一个赛车手。在这生死时速下，原本1小时的路程，硬是被缩短到15分钟。
　　
　　听到轰隆的机车声，方百坤几人惊喜地转头。门内是并肩作战的队友，门外是满含期望的外婆，莫诗诗跳下车，一个箭步冲进考场，头上还带着粉色的头盔。
　　
　　外婆向她轻轻招手，她同样回首示意，直到轰隆一声，铁门关闭。
　　
　　莫诗诗摘下头盔，率先走向答题大厅，队友们紧随其后，环绕着团队的主心骨。
　　
　　像一个战无不胜的将军，她走向自己的战场。
　　
　　*
　　
　　“李白先生，千金丢失的时候，你在做什么？”莫小记者诗诗采访着这位洒脱不羁的谪仙人，蓝灿在一旁认真做着记录。
　　
　　“诺，喝酒。”李白举樽示意。
　　
　　“请问您昨夜在什么地点，身边还有什么人存在？”
　　
　　“地点嘛？就在这里。身边之人？似乎有个小娘子过来给我上酒。还有个同乡之人……记不清喽。”
　　
　　李白摆了摆手，仰头喝了口清酒。
　　
　　“请问是哪个同乡？四川还是西域？喂，喂？”
　　
　　没等莫诗诗问完，李白就倒头大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几人见状抛开李白，聚在一起研究。
　　
　　“有个小娘子，还有个同乡之人……”莫诗诗咬着指甲思考。
　　
　　“听李白的口音，他像是古地球四川人，同乡之人会不会是四川人呢？”林仓举手发言。
　　
　　“你怎么知道他是四川人？”莫诗诗惊异地看着他。没想到星际还有人能听出四川方言，大四川赛高！
　　
　　“我上过一门选修课，专门讲述古代方言的。”林仓嘿嘿一笑，语气中充满自豪。
　　
　　“我也选过，但是那门选修被我逃了。”王员外有些懊恼。
　　
　　“其实，李白只是从小迁到四川生活，故乡并不是四川。具体故乡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但看这混血的长相，诗词境里他应该被设置成西域人士，咱们得考虑两种可能性。”莫诗诗回想李白的生平，慢慢开口。
　　
　　“他是几岁迁往四川？”方百坤发问。
　　
　　“大概是五岁。”
　　
　　“五岁太小了，应该不会把以前的地方当作故乡吧，我觉得他指的同乡之人就是四川人。”
　　
　　几人点头，认同方百坤的推测。
　　
　　“那么，咱们现在需要寻找一个有四川口音的人，还有一个小娘子。”
　　
　　“小娘子这个范围可太大了，平康坊最不缺的就是小娘子了。”
　　
　　“不如先从近处找起。”九方御心念一转，轻指后面的阁楼。
　　
　　“对呀。”莫诗诗双手一拍，“李白先生醉成这样，恐怕也走不了多远。如果是激情犯罪，嫌疑人要么就在近处，要么昨天经过附近；如果是蓄谋已久，那嫌疑人肯定跟了李白先生一段时间，或者干脆认识李白先生，才找到机会下手。”
　　
　　“李白先生是大唐第二剑客，武艺高超，认识他的人应该不会这么蠢来偷他的钱，激情犯罪的可能性比较大！”
　　
　　“我们就从附近找起。”莫诗诗霍然起身，望着队友。
　　
　　听到这番推理，队友深以为然，纷纷点头。
　　
　　“不如问问平康坊的掌柜，昨夜都有谁留宿于此，说不定会有线索。”九方御笑眼弯弯地看着她，提出自己的想法。
　　
　　“你好聪明哦九方御！”莫诗诗望着他，笑逐颜开。
　　
　　两人相视一笑，队友却一头雾水。
　　
　　“她在和谁说话？”方百坤悄悄问道。
　　
　　“从琴阁出来就这样，八成是中幻术了。”林仓同情地看着她，表示无奈。
　　
　　“都过去一天了，幻术不该有这么久啊。”
　　
　　“我看不是幻术，是在诗词境待太久，脑电波变异了。”
　　
　　“我邻居家姐姐也是这样，一次比赛发挥巨好，出来就脑电波缺失了，休息了一年才好。”
　　
　　“嗐，我以为只有比赛才会受伤呢，没想到初级考试也有危险。”
　　
　　几人心生戚戚，看着莫诗诗对着“空气”手舞足蹈。
　　
　　商量好任务，莫诗诗伸出右手，和九方御一个击掌，两人转头面向队友。
　　
　　“方百坤，你和蓝灿去找平康坊老鸨，想办法要到昨天留宿人员名单。我和其他队员在附近找人。”
　　
　　“得令！”方百坤站直身体，做了一个敬礼，和蓝灿领命而去。
　　
　　“咱们开始一一排查，就从前面那栋楼开始吧。”莫诗诗指向前方阁楼，楼中仆妇正在捣衣，木棍砸到衣衫上，发出“敦敦“的响声。
　　
　　“别急。”九方御伸手拦住她。“按距离，这栋楼岂不是更近。”
　　
　　他指向身后榆柳遮掩处，那正是莫诗诗被砸到头的地方。
　　
　　“可是这个小姐姐刚说了，她没看到李白呀。”
　　
　　“你要怎么做？直接去小娘子面前说’是你偷的金吗‘，真正偷钱的人怎么会承认？”
　　
　　“那我该怎么办？”
　　
　　“审讯也是需要技巧的，看我的。”
　　
　　几人朝着阁楼走过去，树后的小娘子吓得逃开。
　　
　　此时，方百坤和蓝灿已经来到厅堂，找到脸上抹了几斤铅粉的老鸨，只是老鸨并不配合。
　　
　　“什么名单？我们平康坊怎能轻易将宾客行踪告知于你？传出去了，我们还开不开店呀？”
　　
　　蓝灿上前，偷偷拿出一两碎银。“行个方便嘛，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说是你给的消息！”
　　
　　“就这点儿钱，收买谁呢？不给！”老鸨眼角高高吊起，瞥了一眼。
　　
　　蓝灿从兜中一摸，将里面所有碎金碎银都拿了出来，重重拍到老鸨手里。“这些可是我全部的钱了，您就行行好吧。”
　　
　　“就这？”老鸨眉梢下移，看到这零碎小钱，手一扬，碎银纷纷落地。
　　
　　“软的不吃，只能来硬的了。”方百坤瞪着眼抽出刀。“我是本地捕快，怀疑你们非法经营，现在跟我到大牢走一趟。”
　　
　　“哎呦，军爷，不就是名单吗？我现在就给您抄录一份，别说四川口音了，您就是要胡人口音的，我们也能给您找来。”老鸨立刻变了一副神情。
　　
　　阁楼中，莫诗诗笑眯眯地看着李小娘子。
　　
　　“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啊，现在做什么呢？”
　　
　　小娘子怯生生地回答：“我叫李小月，是琴娘的婢女。”
　　
　　“原来你是琴阁的呀，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汤饼。”
　　
　　“哦，昨天晚上李白喝的什么酒啊？”
　　
　　“梨花酒！啊……”
　　
　　意识到自己暴露，李小月捂住嘴巴，懊悔不已。她紧张地看了一眼莫诗诗，表情委屈，跪了下来，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小月不是故意欺瞒，是琴娘……琴娘她不让我说。”
　　




13.  谁在说谎   　　今日欧皇附体，第一个人……

　　今日欧皇附体，第一个人就问出来了！
　　
　　莫诗诗忍不住扬起嘴角，意识到不太妥当，她又压下笑容，抬头和九方御对视一眼。
　　
　　“告诉她，偷千金可是大罪，说出实情饶她不死。”九方御低头示意。
　　
　　看到九方御鼓励的眼神，莫诗诗继续审讯。
　　
　　“李小娘子，一个闻名全国的诗人，丢了整整一千金，衙门用不了多久就会来查，查出来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如果你知道详情，就告诉我，找到钱后这个事就这么过去了，你依旧当你的婢女。如果你不说，等着全家人头落地吧！”
　　
　　莫诗诗嘴角带着一丝冷笑，看起来像个邪恶反派。可怜的小白花李小月果然被吓住了，她颤抖着交代实情。
　　
　　“我说我说，求大人不要送我去衙门。”李小月哆嗦着抬头，眼中充满恐慌。”是琴娘！钱是琴娘偷的，昨夜李郎君经过，琴娘她心生歹意，让小月灌醉他，偷偷拿了钱。今天一大早就出门，现在都没回来。”
　　
　　她俯下身来磕头求饶，珠钗狼狈滑落，在地板上砸个粉碎。“求大人饶了小月，小月真的是无辜的。”
　　
　　莫诗诗抬眼望向九方御，九方御垂眸，轻声说道：“问一下琴娘的信息。”
　　
　　“你都知道哪些关于琴娘的事？比如她的家庭情况、有没有什么相好之类的……知道的都说出来，饶你不死。”莫诗诗转头面向李小月。
　　
　　李小月起身，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她小心地看了一眼莫诗诗，咬着唇小声回答。
　　
　　“琴娘家住杏花村，家中有一瘫痪老父，两个尚且年幼的弟弟，母亲日夜织布累瞎了眼，全家单靠琴娘一人维持生计……”
　　
　　作案动机有了。几人对视一瞬，等李小月讲述完，方百坤恰好赶回来。
　　
　　“诗诗你看，这是昨夜所有四川口音的人员名单，上面只有两个人……”
　　
　　“有一个昨夜是不是留宿琴娘这里？”莫诗诗开口问道。
　　
　　“是有一个穷书生……欸，你怎么知道？”方百坤有些诧异。
　　
　　“她的婢女招了，是琴娘偷了钱，我们快去追，晚了就来不及了。”莫诗诗站起来，拉着几人快速离开。
　　
　　望着几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李小月跪坐着擦干泪痕，捡起碎裂的珠钗。
　　
　　*
　　
　　“我们就这样跑过去吗？要不要租个马车什么的？”
　　
　　“杏花村怎么走？我们是不是该买份地图？”
　　
　　“我觉得应该问问老鸨，她消息灵通，什么都知道。”
　　
　　“我觉得该去柜坊问问，说不定能逮个正着！”
　　
　　“全扬州四家柜坊，东南西北四个地界，你问得过来嘛？”
　　
　　几人争吵不休。虽然已经得知千金消息，但偌大一个扬州城，找一个有意躲藏的人可谓难上加难。和九方御商量之后，莫诗诗觉得几人应该分开行动。
　　
　　“不如这样，咱们兵分两路。我和林仓去租马，方百坤和蓝灿去找老鸨问问琴娘的消息，顺便买份地图，我们五人在城门口会合去找琴娘。王员外和王员方去柜坊打探消息，谁有琴娘的下落就放烟花，我们看到了就赶过去。”
　　
　　“五人？可你们是四个人呀。”王员方掰着手指数数，怎么数都是四人。
　　
　　“咳咳，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赶快行动！”莫诗诗握拳咳嗽，瞄了一眼九方御，只见他在一旁掩面偷笑。
　　
　　“就你算数好！”王员外拍了一下王员方的脑袋瓜。“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最先完成任务的是方百坤和蓝灿。他们回到平康坊，直接堵住开门迎客的老鸨。
　　
　　“两位里面请……哎呦，军爷，您怎么又来了。”老鸨吓得呼吸一顿，拍着胸脯直顺气。
　　
　　“我想知道一个人的信息，她牵扯到一场大案，希望你老实配合。”方百坤竖起刀，威胁老鸨。
　　
　　“您要谁的信息？只要我知道，一定给您交代清楚。”
　　
　　“你们平康坊的琴娘，她去哪了？”
　　
　　“她今早过来请假，说父亲生病了，我就让她回去探望两天。”
　　
　　“她家住在哪？有没有地图？”
　　
　　“有有有，我这就给您拿，保准给您标的清清楚楚。”老鸨扯着手帕，犹豫地问了一句。“劳烦问一句，琴娘她犯什么事儿了？”
　　
　　“她偷了人家一千金！”
　　
　　“哎呦，这孩子怎么想不开呢？军爷您可不要声张，我把地址给您，再给您雇驾马车，备个车夫，早早抓了她，免得带累我们平康坊的名声。”
　　
　　老鸨一声吩咐，很快车马备齐，平康坊的杂役赶忙凑了过来，充当车夫。
　　
　　“您放心，琴娘家我去过很多次，保准三天内赶到！”
　　
　　“慢着，你们这里租马的地方在哪，我们先去那儿。”
　　
　　方百坤想着，莫诗诗现在恐怕刚到租马的地方，他们得去接应一下。
　　
　　*
　　
　　因为民族融合的原因，唐朝盛行骑马和坐马车，但马匹属于比较昂贵的奢侈品，一般人出行会选择驴车。
　　
　　车市人来人往，驴马鸣叫。看着熙熙攘攘的车坊，莫诗诗像个小孩一样东奔西跑、到处乱看，林仓在身后满头大汗地小跑，牢牢跟着她。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今天，请大家称我为——花木兰！”【1】
　　
　　“花木兰是什么，一个人名吗？”九方御忍不住发问。
　　
　　“花木兰啊，是一个骑马的英雄……”
　　
　　前面有人在租马。她停下脚步凑上去，好奇地看着。
　　
　　那是一个外表文弱的书生，脸色苍白，神情羸弱，鼻尖有颗黑痣。身上青衣洗的发白，还打着几个补丁。
　　
　　“我要最好的马，今天出发。”他对着老板开口。
　　
　　“这不是孙良生嘛，怎么？不在我们扬州住了？”
　　
　　孙良生一拱手，苦笑道：“家父病重，写信让我回蜀都，见他最后一面。”
　　
　　“我这里最好的马是河曲马，只是价格实在太贵，不如我给你换成驴车。”老板叹了口气，看着他身上的补丁，神情有些怜悯。
　　
　　“就要河曲马，要马车，我有的是钱。”孙良生拒绝了老板的建议。
　　
　　“最好的马……那我们也要河曲马！”莫诗诗眼神放光，转头对着九方御和林仓说道。
　　
　　“你会骑马吗？”九方御一针见血，问到她的死穴上。
　　
　　“这……莫诗诗忍不住咬起指甲，转头问林仓。“或许，你会骑马吗？”
　　
　　林仓摇了摇头。
　　
　　“你知道方百坤和蓝灿谁会骑马吗？”
　　
　　“都不会。只有地球上才有马生存，可是去地球一趟太贵了，我们几个没钱去的。”
　　
　　“那就先坐马车吧。”莫诗诗沉默了一下，接着扬起笑脸。“嗐！不就是骑马嘛，等找到琴娘，咱们挨个骑一遍，就骑最好的河曲马！”
　　
　　“诗诗，林仓！”谈话之际，听见有人在大声呼唤。莫诗诗回头，看到蓝灿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叫她。
　　
　　“他们怎么这么快？”莫诗诗有些不可置信，带着林仓来到马车前。
　　
　　“先上来，我们路上说！”蓝灿一把将她拉上马车，车夫一扬缰绳，枣红色的骏马“哒哒哒”跑了起来。
　　
　　“这车……”
　　
　　“这是平康坊掌柜借给我们的。”方百坤直截了当。“车夫也是平康坊的，比较熟悉情况。咱们现在出发，日夜兼程也得三天。”
　　
　　“掌柜的说，琴娘这次坐的还是驴车，咱们日夜不休，说不定能在路上追到她。”蓝灿安慰大家。
　　
　　半天过去了，几个人坐在马车上呼呼大睡。方百坤出来拍了拍车夫的肩膀。“我来替你一会儿，你进去休息一下。”
　　
　　“谢谢您，但是这马也得歇息了。”车夫感激地望了望他，表示拒绝。
　　
　　马车一停，车厢几人纷纷醒了过来，全都下车活动筋骨。
　　
　　车夫从暗格拿出干饼和水，递给众人。一边吃一边闲聊着。
　　
　　“哎，各位大人，琴娘这次偷了多少钱啊？”
　　
　　众人的谈话早就勾起车夫的好奇心，他百爪挠心，此时终于按耐不住问了出来。
　　
　　“一千金！”几人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哎呀，咋恁多的。”车夫啧啧乍舌。“那得多少钱啊，她咋不雇个马车快点跑呢，还坐那个破驴车。”
　　
　　对啊，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感到一丝不安。
　　
　　“说不定她到外地才取钱……”蓝灿讪笑着开口。
　　
　　“你以为唐朝遍地都是银行呀，柜坊在哪儿存就只能在那儿取。”莫诗诗反驳。
　　
　　“说不定她这是障眼法，害怕高消费被人发现，出门就把驴扔了换马车。”方百坤提出一个可能性，比较合理，众人勉强赞同。
　　
　　“她今早出门，路上还耽搁了一会儿，咱们应该离她不远。”
　　
　　“吃完东西立刻上路，争取在路上围住她！”
　　
　　几人三下五除二解决了食物，继续出发。
　　
　　临近天黑，车夫停了下来。“各位大人，天色晚了，不如我们先去客栈歇息一晚，明天一早重新赶路。”
　　
　　“晚上不能走吗？”蓝灿举手提问。
　　
　　“您真是说笑话了，这林子前有狼后有虎的，晚上进去，是去送饭还是赶路？”
　　
　　扑哧一声，王员外笑出声，气的蓝灿瞪了他一眼。
　　
　　“大叔真幽默，那我们就先休息一晚，明天赶路。”莫诗诗打着圆场。几人走进客栈，却见车夫脚步停住，眼眨也不眨，盯着前面喂驴的黑衣女子。
　　
　　“琴娘，你咋在这呢？”
　　
　　“刘叔，你咋在这？”琴娘也有些不可置信。“我今早急着用车，找你半天你不在。”
　　
　　“你用车干啥？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快把偷人家的钱还回去，求人家不要报官，别给你爹丢人！”
　　
　　“偷啥钱？我没有啊。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你的婢女都承认了，是你偷了李白的凭贴。因为你父亲瘫痪，母亲眼睛瞎了，家里还有两个弟弟，所以你才偷钱！”蓝灿瞪着圆眼，大声质问。
　　
　　琴娘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没等她反驳，车夫刘叔就先看不下去了。
　　
　　“谁说琴娘她爹瘫痪了，母亲眼瞎了？她家也没有弟弟，只有一个哥哥，人家都中秀才了，今年准备考举人呢。”
　　
　　这是条假新闻！
　　
　　几人对视一眼，意识到李小月说了假话。
　　
　　突然，天空中出现一个大大的烟花，众人抬头望去，正是蓝灿的烟花道具，上面两个大字转瞬即逝。
　　
　　“快来！”




14.  张冠李戴   　　“我们得回扬州。”蓝灿……

　　“我们得回扬州。”蓝灿看着转瞬即逝的烟花，皱起眉头。
　　
　　“小娘子，不是我这把老骨头想偷懒，只是这夜路，它实在是走不了。”车夫苦口婆心地劝说。
　　
　　一旁的琴娘也有些幸灾乐祸。“你们现在出去，等着被狼叼走吧。”
　　
　　“好，我们休息一晚。大家都饿了，吃完饭早点睡，明天一早就赶回去。”莫诗诗拦住蓝灿，将她拖到客栈里面，几个队友赶忙跟上。
　　
　　客栈行商的客人比较多，大堂内多是拼在一起的长桌长凳，一桌最多可坐十余人，方便众人谈话。
　　
　　“客官里面请，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小二一脸恭敬地迎了上来。
　　
　　几人一进来就瘫到椅子上歇息。同样是交通工具，星际的公交车可以坐在上面喝咖啡，马车却如此颠簸难受，一天下来人都快散架了。如果不是饥饿支撑着，恐怕他们早早就上去歇息了。
　　
　　“先吃饭！”
　　
　　“快来点吃的，饿死我了。”
　　
　　“今天中午吃的干粮是什么玩意儿啊，硌嗓子不说，还有股怪味，我只吃了一口。”
　　
　　“那就先打尖后住店，几位客官想要点什么？”店小二见惯不怪。在生产里低下的古代，每一次出行都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我想吃水果，草莓香蕉菠萝我都要！”
　　
　　“那我就来碗牛肉面吧，多放牛肉哈。”
　　
　　“我想吃麻辣烫，多放辣椒！”
　　
　　看着几人期待的眼神，小二目瞪口呆。
　　
　　“几位客官，您说的这些草莓辣椒，小人真是闻所未闻呐。牛肉就更不行了，私宰耕牛可是充军流放的大罪啊。”
　　
　　哦，这是唐代……几人沉默了。
　　
　　“店里有什么就上什么吧，热的就好。”
　　
　　几人吃着米饭就着滋味腥膻的羊肉、寡淡无味的秋葵，闲聊起来。空气都有些没精打采。
　　
　　“王员外那边是发现什么了吗？”方百坤夹起一筷子羊肉，直皱眉头。
　　
　　“最好是直接抓住偷钱的人，我们回去就领他个40分。”蓝灿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秋葵，眼睛一亮。“吃这个，我觉得这个好吃。”
　　
　　“要是找到钱了，我们直接就被传送出去了，怎么可能还在这儿。”林仓尝了一口秋葵，呸呸吐掉。“你有没有味觉啊，口感黏糊糊的，好难吃。”
　　
　　“凶手八成就是李小月，我们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她。”莫诗诗也夹起一筷子。“噫，什么鬼味道，蓝灿你个异端！”
　　
　　“什么味道，我也想尝尝！”九方御也凑了过来。
　　
　　“不要尝试！吃起来像甜味的脆脆鼻涕虫。”莫诗诗劝退了他。
　　
　　甜味的脆脆鼻涕虫？那该是什么味道？九方御陷入沉思。
　　
　　不远处，车夫刘叔和琴娘坐在一起。听到李小月这三个字，她按耐不住，端着碗就加入进来。
　　
　　“你们说的李小月，是不是琴阁的？”
　　
　　“对呀，就是你的婢女，骗我们说是你偷了钱，让我们追了这么久。”蓝灿戳着秋葵，忿忿不平。
　　
　　“那你们抓到她了吗？”
　　
　　“不知道，我们在那边只留了两个人。”
　　
　　“哎呦，小月那丫头坏的很，她跟着我的时候，天天想着傍个读书人，回她的冀州老家炫耀。”琴娘拍拍胸脯，没声好气地骂道。
　　
　　“冀州？是河北那边吗？可小月是四川口音啊。”林仓放下筷子，疑惑发问。
　　
　　“那是骗你们的，她跟一个四川的秀才好上了，指望着秀才给她赎身，两人去长安科举，考上了当举人娘子呢。”她冷哼一声，看上去很厌恶小月。
　　
　　“好歹也是主仆一场，你怎么一点情谊都不顾？”莫诗诗摩挲着茶杯开口道。
　　
　　“什么情谊？她拿了千金拍拍屁股，去长安当她的举人娘子，可我呢？还得供着家里不成器的哥哥。”越说越伤心，她掏出手帕拭泪。
　　
　　“我估摸着，她和孙良生已经拿钱走了，你们明儿一大早追出去，就走去长安那条路。追个三天，保准能追上。”她的眼神落到方百坤腰间，那里别着衙门的刀。
　　
　　见到琴娘落泪，几人顿时无话，只能埋头吃饭，场面瞬间冷清下来。
　　
　　九方御不能吃饭，只是看着莫诗诗吃，手里一下下点着折扇。
　　
　　吃完饭，琴娘已经离开，莫诗诗放下筷子开口：“去我房间开会。”
　　
　　*
　　
　　杏花村是一个偏僻的村落，周围种着漫山遍野的杏树，家家户户以酿酒为生。
　　
　　琴娘回到家时天色已晚，她去厨房看了一眼，家里清锅冷灶，没有一口食物给她留下。
　　
　　堂屋里，父母皆已睡下，哥嫂的房子还亮着灯。她走进去，嫂嫂正缝补着衣服。
　　
　　“琴娘，你怎么才回来？”嫂嫂见她进来，立刻放下针线，迎了上去。“去外面说，莫吵醒你哥哥和侄儿。”
　　
　　琴娘沉默着，跟着嫂嫂出去。
　　
　　两人相对无言，良久，琴娘开口：“他要多少钱？”
　　
　　嫂嫂伸出四根手指。
　　
　　“四十两？”
　　
　　嫂嫂摇了摇头。
　　
　　“四百两？”琴娘提高声音。“我即使不眠不休，赚多少年能攒够四百两？你们真把我当摇钱树了？”
　　
　　“长安赶考怎能不费钱，只要你哥哥考上举人，到时候将你赎出来，你还是清清白白的举人家小娘子。”嫂嫂抓着她的手，目露哀求。
　　
　　屋内，父亲母亲被声音吵醒，黑暗中屏着气听姑嫂谈话，唯有秀才哥哥还在呼呼大睡。
　　
　　头顶的圆月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琴娘伸手摸了一下脸，不知不觉已是满脸的泪水。
　　
　　她冷静了一下开口。“我给你们五百两，你们真的能让我这个贱籍的乐户脱籍从良？能养我一辈子？”
　　
　　“当初把你卖到坊里，爹娘也是十分后悔。你放心，不论你哥哥能不能一举得中，我们都养你一辈子。”嫂嫂松了一口气，扬起笑容。
　　
　　“这毕竟是你的家。”
　　
　　听到这句话，琴娘的心软了一下。自从十三岁被家人卖到坊中，她一生都想回这个家，一生都在渴望这个家，厌恶且渴望。
　　
　　有时她也在庆幸，至少她还有家可回，不像坊中许多女子，连家在哪都不知道。
　　
　　“你这次回来，带银子了吗？”看着她孑然一身的样子，嫂嫂小心翼翼地发问。
　　
　　“这个你不用担心，过几日会有人将钱送过来。”
　　
　　琴娘目光幽深，看着窗内摇曳的烛火。
　　
　　*
　　
　　“你急急忙忙点烟花召我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我，前天并没有人取一千金？”莫诗诗拽着头发，看着身穿胡服的兄弟俩，王员方左手一根糖画，右手一根糖葫芦，怀里还抱着酸梅汤。
　　
　　“前天没人取，昨天和今天呢？你有没有再去问过？”
　　
　　“啊。”兄弟俩一脸痴呆。“问过一遍还要再问吗？”
　　
　　“谁知道你们前脚问完，嫌疑人会不会在你们之后进去取钱。”莫诗诗咬着牙，握着拳头。“我们兵分两路，再去问一遍。如果有人取了，重点问一下取钱人的外貌、穿着、口音，还有问一下他从哪个方向走了。”
　　
　　王员外乖巧点头，王员方还是满脸无辜的表情，让莫诗诗看着来气。
　　
　　“没收！”她一伸手，将王员方手中的糖画和糖葫芦抢了过来。
　　
　　一路打听着，莫诗诗垂着脑袋，走向东边柜坊。
　　
　　“怎么，还在为他们生气？”九方御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不是，我是在气我自己。”她踢起路边石子，一口咬掉糖画的脑袋。“我不应该带这么多人去追琴娘的，应该在所有柜坊各留一个人，最好平康坊也留一个，看住李小月，我一个人雇车去追。”
　　
　　“第一次碰到这种题，犯错也是难免的嘛，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尽善尽美呢？”九方御合上折扇，点着下巴。“我第一次初级考试，对手是一个考了三年的复读生，我紧张的连剑都没能出鞘。”
　　
　　“然后呢，你也失败了吗？”莫诗诗好奇地问。
　　
　　“我用剑鞘打败了他。”九方御微微一笑，莫诗诗气的翻了个白眼。
　　
　　东面柜坊没有消息，莫诗诗来到北面柜坊询问。
　　
　　柜坊的掌柜是一个驼背老人，他颤颤巍巍地开口：“你说奇不奇怪，前天也有两个小郎君过来问，我说没有，谁知道他们前脚走，后脚就有个郎君过来取钱，不多不少，恰好一千金。”
　　
　　“那个郎君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他进来都说了什么？把他所有的信息都告诉我！”莫诗诗扶着桌子，急切开口。
　　
　　“哦，容我想想……他说他叫李白，四川口音，穿着青衫，上面还有补丁。”
　　
　　“他长什么样子？”
　　
　　“长相吧，瘦瘦高高，看上去文文弱弱的，鼻子上有一颗黑痣。”
　　
　　青衫、补丁、文弱书生、还有一颗黑痣？莫诗诗苦思冥想，突然脑海中闪过车坊的那个人。
　　
　　是孙良生！
　　
　　她赶忙跑到车坊，问那个租车的老板，之前见两人对话熟稔，看上去有些交情。
　　
　　“孙良生啊，他命蛮苦的哎。他家住蜀都，家中有一瘫痪老父，两个尚且年幼的弟弟，母亲日夜织布累瞎了眼，也就勉强维持生计。他是族中最有天分的学子，文章写的那叫一个花团锦簇，族长把他送到扬州，指望他学出个名堂，明年一举得中……”
　　
　　这个身世听起来异常熟悉，不正是李小月说琴娘那一段吗？好一出张冠李戴。
　　
　　“前几日他家中来信，说是他老父病重，家里没钱治病，只能拖着，让他回去见上最后一面。”
　　
　　“掌柜的，你别被他骗了，他要是那么穷，怎么还去平康坊留宿呢？”
　　
　　莫诗诗心想，这群人嘴里没一句实话，身世这么凄惨，谁知道是不是编的！
　　
　　“小娘子，你衣食无忧，哪里知道穷苦人家的情况啊。他去平康坊是同乡介绍，给里面的小娘子教导诗书去了。”
　　
　　莫诗诗心中一动，开口问道：“你说的那个同乡，是不是叫李小月？”
　　
　　“对对对，是李小娘子，李小娘子仁义啊。”
　　
　　“我还是觉得不对。一个秀才，教导诗书也可以给其他人教，那么多小朋友需要老师，正经人谁去青楼教书？”
　　
　　“平康坊给的钱多啊……他这家境，算了，跟你说不明白，你走吧。”老板深深望了她一眼，眼中就差写上“何不食肉糜”五个大字了。他无话可说，只能叹息着，挥手赶她离开。
　　
　　“我这也是被骗怕了嘛，喂，掌柜的，别关门啊！”
　　
　　天色已深，莫诗诗拖着疲惫的步伐赶回平康坊，李白还在空无一人的琴阁喝酒。
　　
　　见到她来，李白一扬袖，直起身来。
　　
　　“怎么，这一局要输了？”
　　
　　她默默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又重重放下。
　　
　　“啊啊啊啊啊，你们这里的NPC怎么这么难搞！”她双手抱头，显得格外委屈。
　　
　　李白看着这孩子气的动作，哑然失笑。
　　
　　“你别把他们当成只会发布任务的NPC，他们也会说谎、也有自己的思绪。试着将他们看作一个人，也许会有新的收获。”
　　
　　莫诗诗抬头，长长呼了一口气，目光落到远处将晚的夜色。
　　
　　“我还有最后一步，如果这一步也猜错了，那就明年再来找你喝酒。”




15.  命运有价   　　“师哥，你们四人去东西……

　　“师哥，你们四人去东西南北四地的柜坊。有人取过千金，就回来告诉我；如果没有，就蹲守在柜坊，直到抓到人为止。”
　　
　　万星落得到李白的口令，沉思片刻，立即吩咐队友。
　　
　　“掌柜的将两名四川书生的地址都给了我们，劳烦两位师妹走一趟了。”
　　
　　师妹拱手领命。
　　
　　“还有琴娘，偷金一事就发生在琴阁，琴娘嫌疑最大。阿楠，你的轻功最好，劳烦你跟上琴娘。”
　　
　　“放心吧小落，一天之内我就能把她抓回来！”阿楠笑嘻嘻地领命。
　　
　　“小北，你去衙门报官，抬出知府的名义略微施压，让他们配合我们寻找一千金。”
　　
　　“得嘞。”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抱剑站在一旁。
　　
　　“我和双双就留在平康坊，看守李白和小月，等候诸位的好消息。”
　　
　　万星落环视一圈，望着队友离开的身影，转身回到琴阁。
　　
　　诗词境往年皆以战斗为主，打败对手就会得到分数，这么复杂的一局，万星落也是第一次在考试中碰到。这场考试，远比他想象中的要艰难许多。他摩挲着茶杯，暗暗思量。
　　
　　诗仙李白、峨眉山月、扬州青楼、琴娘小月、四川书生……
　　
　　这场考试究竟想考什么？这期的主题到底是什么？
　　
　　*
　　
　　“白日依山尽，处处闻啼鸟。一声何满子，独钓寒江雪。春城无处不飞花，崔九堂前几度闻。嫦娥应悔偷灵药，一片冰心在玉壶。”
　　
　　莫诗诗攥着手指，脑袋混乱，嘴里念念有词，在琴阁走来走去。九方御跟着她转来转去，看的李白头晕，他忍不住开口：
　　
　　“莫小娘子，你这诗为何如此奇怪。”
　　
　　“哦，这不是我的诗。我一紧张就喜欢胡乱背诗，莫怪莫怪。”莫诗诗回过神来，抱歉一笑。
　　
　　“坐一会儿吧诗诗，我要晕了。”九方御抚额抱怨着。
　　
　　“我坐不住，过去这么久了，不知道方百坤那边情况怎么样……”莫诗诗皱着脸，用力咬着指甲。
　　
　　“方百坤那边是好是坏，我们没办法保证。但你可以从自己做起。”看着快被咬秃的指甲，九方御挑眉开口。
　　
　　“怎么做？”她停下嘴，眼中满怀期待。
　　
　　“首先，改掉咬指甲的坏习惯！”九方御用折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手指，她立刻将手指背到身后，有些难为情地撅了下嘴。
　　
　　“诗诗，我们回来啦！”一道少年的声音响起，莫诗诗惊喜地回头，却看到身穿圆领袍，手拿一堆零食的王员外兄弟俩，就又失望地转过头去。
　　
　　王员方手里大包小包提着，看到莫诗诗，警惕地将零食藏到身后。王员外推着他，将手里的果脯、糯米糕、馓子统统放到桌上，莫诗诗坐下，拿起糯米糕就啃。
　　
　　“没收！”她得意地咬了一口糯米糕，看着王员方气鼓鼓的表情。
　　
　　“本来就是给你买的。”王员方将糕点向前一推，似乎在追忆过去。
　　
　　“你知道厉倩用了几招打败我吗？”
　　
　　看着莫诗诗苦思冥想的神情，王员外补充：“厉倩就是天孟学院的同学，使长剑，会幻术的那个。”
　　
　　“我记得，是棋局里第一个冲上来的女生。”听到长剑，九方御立刻来了兴趣。
　　
　　莫诗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回答：“不知道。”
　　
　　“三招，仅仅三招，我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王员外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表情都泛着苦涩。
　　
　　“其实我早就习惯了。天阙星、天孟星，历来都是大家族把守重地。他们的学生，从出生起就有无数老师教导。剑法、刀法、历史、地理……他们一进诗词境，就能根据所学知识判断出朝代。而我们？跟瞎子似的。”
　　
　　“我在星网上看过天孟学院的作息表，厉倩就在里面。她每天5点起床，晚上11点才睡，活的很累。而我们……”
　　
　　他苦笑了一声，低头拿起一块果脯。
　　
　　“连累的资格都没有。”
　　
　　王员外一直是个附庸风雅的少年，整天拿着扇子摇啊摇，说话文邹邹的，做任务也不积极，对输赢看的很淡，没想到他才是所有人里面最清楚的那个。
　　
　　“我一直是无所谓输赢的，在人生这条起跑线上，我们整个泰勒星都是输家。可是直到那一天，我看到了你。”
　　
　　王员外放下果脯，眼中是追忆，也是憧憬。
　　
　　“万星落是什么人？他一出生，首都星一半资源都是他的。古诗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诗词境，这是我们毕生奋斗的目标。我当时选李白就是因为他长得帅，我是踩狗屎运进来的。万星落当时在分析古诗，什么怨呀哀呀的，我听都没听过。”
　　
　　他眼尾泛红，星星点点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可是你出现了。一个千名开外的穷酸星球，竟然把首都星第一天才驳倒了。那天我们对战天孟学院，你一剑下去，跟砍瓜切菜似的，一下就把他们淘汰了。”
　　
　　“砍瓜切菜的人是我。”九方御在一旁补充。
　　
　　莫诗诗抬头望了他一眼，从袖中掏出手帕，递给王员外。
　　
　　王员外接了过来，却没有擦泪，而是紧紧握在手中，紧得就像握住人生的支柱。
　　
　　“我还记得你那天的样子。你从棋局中走出来，那个棋手就败了。然后你说：‘不必说了，一起上吧’，天孟的考生就都死了，包括厉倩，那个三招打败我的厉倩。”
　　
　　“而在你之前，我们按照规矩想和对手互通姓名，他连正眼都没有瞧我们一下。”
　　
　　王员外抬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手里还紧握着莫诗诗那块帕子。他站起身来，眼神明亮，目光干净如秋天的晴空。
　　
　　“我想说，你很厉害。哪怕这一次真的猜错了，在我们心中，你都是那个打败天孟学院的莫诗诗，是那个一剑解救我们的莫诗诗。如果没有你，我们上一轮就被淘汰了，可既然我们通过了，往后每一分钟都是赚到。”
　　
　　他伸出手，对着莫诗诗说道：
　　
　　“赢，我们一起赢；输，我们一起输！”
　　
　　“谢谢你，王员外。”莫诗诗心中酸酸涨涨的，这几天的焦虑和不安一扫而空。
　　
　　“给你！”王员方小朋友递过糖画和糖葫芦。“我给你买的。”
　　
　　她接过零食，一口口咬着，忽略掉心中的些许迷茫。
　　
　　诗词和九方御都是命运赠送的礼物，可命运它，会不会在暗中标注价格呢？
　　
　　*
　　
　　杏花村的夜晚总是格外静谧，静到只有琴娘的清幽琴音。
　　
　　她的房间堆满杂物、柴禾，角落里放着床榻和一桌一椅，她就坐在这样的角落里弹着琴，神色悠然，仿佛坐在月下幽篁的竹林，琴声随竹烟波月悠扬而去。
　　
　　突然，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琴声刹那一断，她先是一惊，复而又平静下来。
　　
　　“是我，小月。”身后的黑衣人说着。琴娘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知晓。
　　
　　小月放开手，琴娘走到窗前四处张望，看到父母哥嫂的屋内皆已熄灯，她就轻轻合上窗，转身面对着两位不速之客。
　　
　　“千金拿到了？”她低声问道。
　　
　　小月点点头，拉了拉孙良生的袖子，孙良生将身后的包裹递给她。
　　
　　“说好了，我们两人各三百金，你得四百金。”
　　
　　琴娘接过包裹，沉重的金子让她打了个趔趄。
　　
　　“天色太晚，赶路恐怕会遇到虎狼，不如在我这里捱过今晚，明儿一早再赶路。”
　　
　　小月看了看夜色，又望了望孙良生，孙良生点了头，她才回答。
　　
　　“那就麻烦姐姐了。”
　　
　　见两人同意，琴娘转身，去柜子里拿出铺盖，轻轻铺到地上。
　　
　　“我这里地方小，只能委屈你们将就一晚了。”琴娘看了看自己狭小的床榻，面含歉意。
　　
　　“这哪儿算得了苦呀，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小月上去帮忙，两人合力铺好被褥。
　　
　　铺好被褥，三人躺下，望着隔窗朦胧的月色，却各有心事，睡不着觉。
　　
　　翻了翻身，琴娘咬了咬牙，索性起身，打开桌上的包裹，将金子分成两份，一份一百金，一份三百金。
　　
　　孙良生和小月被她的动作吸引，起身望着她。
　　
　　只见她将三百金重新裹住，拿到两人面前，跪下来递给两人。
　　
　　“我只拿这一百金，剩余的你们都拿去吧！”
　　
　　“为什么？”孙良生扶住她，有些不解。“你哥哥正是科举的要紧关头，家里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怎么能给我们这么多呢？”
　　
　　“你家里父亲重病，母亲累瞎了眼，两个小郎君又在读书，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况且你才华横溢，来年定要去科考，桩桩件件哪个不费钱？”琴娘将包裹塞给他，动作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要想想小月。她这辈子够苦的了，也该享享福了。”
　　
　　小月闻言，顿时垂泪。
　　
　　“我也并非全无私心。家中父母狠心，哥嫂眼中只有钱，哪有我这个妹妹？说是中举后将我赎身，可谁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再多金子，一分一厘也到不了我手里。”琴娘低头，泪珠滚落到地上。“只盼哪日落难，我去剑南道投奔你们，到时两位能救我一救。”
　　
　　看到琴娘痛苦的眼神，孙良生伸手扶住她：“不用哪日，就今日！你跟我们一起走，回到蜀都，你就是我的亲妹妹。”
　　
　　“可是……”琴娘掩面痛哭。“这里毕竟是我家，我离不了。”
　　
　　孙良生收回搀扶的双手，两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琴娘平复了下来。
　　
　　“对了，你们把车放在哪里了？莫要放错地方让人看到。”
　　
　　“我们按照你的吩咐停在老屋那边了，剩下的金子也放在里面。来之前给马喂了足足的料，这个你不用担心。”小月回答。
　　
　　听到其余金子的下落，蹲守了整整三天的方百坤几人终于忍不住破门而入。
　　
　　“诺，点一点，一千金都在这里了。”莫诗诗扬起脸，将金子甩到李白面前。因为金子太重，特意甩了三次。
　　
　　李白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眼神落到被捆着的琴娘三人身上。
　　
　　“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把一千金原封不动交还给我，我给你们40分；二，把金子分给他们，我只给你们20分。”
　　
　　“当然是选40分啊！”莫诗诗毫不犹豫地回答，却看见几个队友面露犹豫。
　　
　　“怎么，你们不同意？”
　　
　　方百坤低头，没有说话，用实际行动表达着抗拒。
　　
　　莫诗诗将目光移到蓝灿身上，蓝灿垂着脑袋。“我不是非常同意，因为他们真的很惨。”
　　
　　“好吧。”莫诗诗呼了一口气。
　　
　　“我们是一个集体。既然这样，咱们举手表决，哪方票数多就听哪方的。”
　　
　　“同意给钱的，请举手！”




16.  举手表决   　　看到万星落一行人离开，……

　　看到万星落一行人离开，李小月捡起碎裂的珠钗，回到琴阁翻箱倒柜，拿起篮子走了出去。
　　
　　走到半路，她拦住平康坊一个婢女，将篮子递给她。
　　
　　“陈小娘子，你能不能帮我把这篮胡饼送给孙郎君。”她从袖中掏出几枚铜币，放到篮子上。“我这边有事走不开，你是知道孙郎君住处的，这几个铜币拿去买点零嘴。”
　　
　　看到铜币，陈小娘子欣然同意。
　　
　　万星落躲在阁楼死角，示意双双跟上陈小娘子，他则继续驻守在琴阁。
　　
　　果然，李小月开始收拾东西。收拾了一会儿，她似乎意识到什么，又把东西恢复原状，一个人走出琴阁。
　　
　　万星落一直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警惕地四处张望，鬼鬼祟祟、东绕西绕，终于走进了东面柜坊。
　　
　　他和驻守东面柜坊的师哥对视一眼，在李小月即将达成交易的时候，两人走了出来。
　　
　　“李小月，把凭贴交出来吧。”
　　
　　师哥失望地看着她，没想到这个外表清丽的女孩真的是小偷。
　　
　　小月疑惑地转身，问他们：“什么凭贴？”愣了一下，她的泪珠瞬间夺眶而出。“你们还是不信任我！小月一生清白，不曾想竟被扣上偷窃的帽子。你们有什么证据这么说？”
　　
　　“你没偷钱，来柜坊做什么？”师哥这下不止是失望了，他甚至有些愤怒。
　　
　　“我来柜坊，是为了赎回母亲的遗物，真是冤枉至极！”李小月拿出手帕，拭去委屈的泪水。
　　
　　柜坊的掌柜出来了，他将一个红木盒子递给小月。“两根珠钗、一枚玉佩，您清点一下。”
　　
　　小月打开盒子，故意停了一会儿才关上，给两人看了个清楚。
　　
　　“抱歉，李小娘子，是我们误会您了。”万星落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这是赔礼，请您一定要收下。”
　　
　　“谁稀罕你的银子？”小月啐了他一口。“你们离我远远的，我就谢天谢地了。”
　　
　　说罢抱着盒子走了出去。走到转角处遥遥一回头，看见万星落两人没有跟上来，这才调转方向朝城门口走去。
　　
　　双双一直跟着陈小娘子，跟她走过大街小巷，走过车马驴行，最后停在车坊背后的一栋小屋前。
　　
　　他迈腿准备进去，却被师姐拉到一旁。
　　
　　“这就是那个四川书生的住处，我们来对了！”两人交换了信息。
　　
　　陈小娘子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双双跟着她回到琴阁，师姐则跟着四川书生来到车行，听他买完河曲马，套好马车，收拾了东西，来到北面柜坊。
　　
　　“掌柜的，我来取钱。”书生这样说着，门口的师兄师姐对视一眼，抓了个人赃并获。
　　
　　衙门里，扬州令哆嗦着一挥手，先打了孙良生三十棍，直到外衣染血，皮破肉烂。
　　
　　“如此大案，必有团伙。堂下秀才，不，堂下刁民！你若供出同伙，可饶你不死。”
　　
　　孙良生颤抖着，头发全粘在脑额上，遮住血红的双眼。
　　
　　“没有同伙，都是我一个人偷的。”他吃力地抬起头，又重重垂下。
　　
　　门外看热闹的围成一团。小月在人群中用帕子捂着嘴，直直瞪着州衙的牌匾，不让眼泪落下。
　　
　　那匾额上书六个大字：
　　
　　天理，国法，人情。
　　
　　“偷盗千金，按律要革去功名，流放三千里，服三年劳役！”扬州令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是失望和痛心。“孙秀才，你真是枉为读书人。”
　　
　　消息传到杏花村时，琴娘正在河边洗衣。
　　
　　“哎，你知道吗，扬州有人偷了一千两黄金！”
　　
　　“啧啧啧，据说还是个书生！”
　　
　　“谁这么不要命？咱们扬州令可是出名的铁面无私。”
　　
　　“你们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她放下衣服立刻起身，抓住说话的人。
　　
　　“就是一个四川的秀才，他偷了青莲居士一千金，结果没到一天就被抓住了，打了三十大板，第二天就死了。”
　　
　　“那其他人呢？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就是一人犯的罪，还是个读书人呢。”
　　
　　琴娘听闻，满脸恍惚，当天夜里就生了一场大病，嘴里说着胡话，整整躺了三天。
　　
　　三天后，拿不出四百两的她在父母哥嫂冷漠的眼神中，拖着病体被赶回平康坊。
　　
　　她牵着驴子来到老屋，那是他们三人约定见面的地方。这里荒凉破败，唯有满山遍野的杏树，依旧生长的肆意张扬。
　　
　　六月的杏子熟了。她想了想，从屋里拿出锄头，挖了一个浅浅的坑，可是环顾四周，没有什么能埋进去的。
　　
　　一个人的消失如此轻易，轻易到找不到一丝痕迹。她跑到杏林中，摘下最大最好的一枚杏，将它轻轻放到坑里。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那里立起一座小小的坟包。
　　
　　她找到一块木板，却没有笔墨纸砚可供书写。于是她咬破指尖，写下五个大字：
　　
　　孙良生之墓。
　　
　　想了想，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妻李小月，友琴娘
　　
　　平康坊琴阁，李白看着面前的千金，问万星落十人：“你们有没有和孙良生聊过？”
　　
　　万星落微笑着回答：“没有，和盗金之人有何可说，我们直接送他见了官。”
　　
　　李白凝视着他们，许久，直到几人心中揣揣不安，他才开口。
　　
　　“首都学院40分。”
　　
　　十人大喜过望，连万星落都忍不住扬起嘴角。
　　
　　“但是，有几个朋友不太认可这个分数。”
　　
　　“为什么？”十人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看着李小月和琴娘走进来。
　　
　　“你的布置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可是这份急性子，让你虽然得到千金，却漏掉我们两个帮凶，我们姐妹各扣你2分。”
　　
　　李白放下酒壶，叹息道：“要么不抓，要么全抓。万小郎君，你这次可将琴娘小月得罪惨了。”
　　
　　“首都学院获得36分，三秒之后结束考试，请做好准备。”AI机械的声音随之响起。
　　
　　“三、二、一。”三声过后，十人回到候考大厅，上面显示第一名——首都学院36分。
　　
　　万星落将榜单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没有泰勒学院的名字。而他心心念念的莫诗诗，此时正在面对李白的考验。
　　
　　*
　　
　　“同意将千金交给李白的，请举手！”
　　
　　莫诗诗将手高高举起，王员外和王员方随之举起，其他人皆是沉默不语。
　　
　　“方百坤，蓝灿，林仓，为什么？”王员外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们一眼。“我们来之前不是说好都听诗诗的吗？”
　　
　　“三票对三票。”莫诗诗放下手，沉思了一会儿。“我知道你们不会无缘无故放弃，那么，你们在琴娘家究竟看到了什么？”
　　
　　方百坤推了推蓝灿，蓝灿推了推林仓，林仓硬着头皮开口。“就是他，他父亲重病、母亲眼瞎，现在要钱治病。还有她，她哥要科举，使劲问她要钱。”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林仓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莫诗诗满头黑线，转身面向琴娘三人。“你们自己说吧，为什么要偷钱？”
　　
　　小月缓缓开口，说出了她的故事。
　　
　　“我从小在蜀中长大，和李白先生是同乡。”她停顿了一下，望了眼李白。“我出身贫穷，家里人口凋零，父母半辈子只得了我一个女儿，于是千娇万宠，无有不应。到了及笄之年，父母千挑万选，为我找了邻村一户行商的人家。”
　　
　　“不会就是他吧？”蓝灿指着孙良生开口。
　　
　　“注意，是行商！”林仓用手肘杵了她一下。
　　
　　小月继续开口。“父母想让我从此衣食无忧，却没料到那人重利轻义，来扬州做生意周转不开，就将我卖到平康坊中。”
　　
　　“所以你想拿钱回去，让那个人后悔莫及？”方百坤猜测道。
　　
　　“不。”小月看着他，清浅一笑。“我只是想让爹娘知道，女儿过的还好，莫再为我操心了。”
　　
　　三人讲完，众人齐齐看着莫诗诗。
　　
　　九方御在一旁握着扇骨，犹豫着开口：“要不然我们就放弃这20分吧，下一局还可以再赢。”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嘛？”莫诗诗白了他一眼。
　　
　　说罢，她缓缓起身，走到孙良生面前，看着他们三人，问出了一句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话。
　　
　　“你的马，是河曲马吗？”
　　
　　“什么？”孙良生不敢相信，反问了她一句。
　　
　　“我说，你的马是河曲马吗？可以借我用一天吗？”她再次强调。
　　
　　“是河曲马，上好的河曲马。”孙良生点头答应。
　　
　　“好吧，我用一千金跟你换。”
　　
　　所有人都看着她，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看我干嘛，我又不是什么魔鬼。之前是你们没说清楚，我才这样的嘛。”
　　
　　众人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知是谁第一个忍不住笑出了声，一个传一个的，整个琴阁洋溢在欢笑的氛围中。
　　
　　“啊啊啊啊，小红你不要跑，我好怕呜呜呜…… ”方百坤使劲抱住马脖子，吓得不敢动弹。
　　
　　“小郎君，你要拉缰绳，不能搂脖子，快松开！”孙良生在一旁指导着，急的满头是汗。
　　
　　“方百坤你下来，到我了！哈哈哈哈，我蓝灿也能享受这种贵族生活了～”
　　
　　几人围着河曲马，挨个尝试骑马的感觉。
　　
　　“你不去试试？”看到林仓没有动作，莫诗诗挑眉向他示意。
　　
　　“谢谢你，诗诗。”林仓抿着唇，真诚地看着她。“我没想到随口一说，你竟然还记得。”
　　
　　“我当时就说了，一定要让你们骑一次马，就骑最好的河曲马，我说到做到！”
　　
　　看着林仓感动的眼神，莫诗诗推了他一把。“快去吧。”
　　
　　众人都玩了一遍，九方御看着心痒，他在一旁悄悄示意。“诗诗，到我们了！”
　　
　　就知道你也想玩！莫诗诗眼珠一转。“既然你这么想玩儿，那我就勉为其难带带你。”她一踩马镫，潇洒地上马，旁边顿时传来队友羡慕的呼声。
　　
　　九方御收起折扇，跟着上马，坐到她身后凑近问她。“怎么，你会骑马？”
　　
　　“那当然，我学过一段时间呢！”莫诗诗一扬缰绳，疾驶而去，吓的九方御方寸大乱，他两手胡乱挥舞，情急之下握住了她的左手。
　　
　　一阵白光闪过，九方御掌握了左手，一不小心松开缰绳，害得莫诗诗从马上摔了下来。
　　
　　真是帅不过三秒！她吐掉嘴里的青草，恶狠狠地盯着他。
　　
　　“九！方！御！！！”
　　




17.  奔赴而来   　　肆意游玩一场，几人回到……

　　肆意游玩一场，几人回到平康坊，小月和琴娘正在收拾东西。
　　
　　见到他们回来，小月忙放下手中物什，迎了过来。
　　
　　她浅浅一福身，莫诗诗忙扶起她。“我们不讲究这些虚礼的。”
　　
　　小月只是宛然一笑，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莫小娘子，我和琴娘收拾了一桌酒菜，今晚请几位务必赏光。”
　　
　　“好，我们一定准时到！”看着她温柔的神色，莫诗诗一口答应下来。等回过神来，已经被队友拉到街上去了。
　　
　　“诗诗，我们真的要吃饭吗？”蓝灿小心翼翼地询问。
　　
　　“当然要吃，那可是人家一片心意！”莫诗诗疑惑地看向蓝灿。“怎么，你不想吃吗？”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林仓接过话茬。“你想想那膻不拉几的羊肉、那黏糊糊的秋葵……唐朝的饭，它能吃吗？”
　　
　　“对呀，我这几天都是靠零食活下来的。”王员外啃着糯米糕，加入谈话。“感谢可以，毕竟我们付出了整整20分！吃饭就算了，我受不了那味儿。话说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啥你们一个个都改变主意了，那就是NPC而已。”
　　
　　“可我觉得她们不像NPC。”莫诗诗从他手中拿过一块糯米糕。“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过去、有自己的思想。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吗？”
　　
　　“因为她们身世凄惨，你同情心发作了？”王员外恨恨咬了一口米糕。
　　
　　“不是。”莫诗诗也咬了一口手中米糕，目光发散，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因为小月。她这样的身世，按理说有了钱，第一想法应该是把渣男千刀万剐。可是她第一个想到的却是爹娘，她只想让父母知道自己过的好，不想让他们再操心了。”
　　
　　“对啊，还有琴娘。”方百坤回忆着杏花村的场景。“她竟然把三百金交还给小月，让他们落难时帮上一把。我就想，是不是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他们依旧在努力生活着。”
　　
　　“这就是我们转变想法的原因。”
　　
　　莫诗诗趁其不备又拿了一块糯米糕，王员外紧张地护住剩下的两块。
　　
　　“我还是不明白，是真是假有什么重要的，老子心中只有分数。”他将两块糯米糕合在一起，张大嘴一口咬下去。
　　
　　“我看，是只有吃吧！”蓝灿瞪了他一眼。
　　
　　“总之呢，大家今晚一定要多吃点，别表现的太过分，让小月伤心。”
　　
　　莫诗诗认真地看着队友，大家纷纷点头。
　　
　　“欸，那我们现在去干什么？”王员外一脸迷茫，嘴角还残留着糯米的痕迹。
　　
　　“给小月买送行的礼物！”
　　
　　“给李白先生买酒！”
　　
　　两道声音一齐响起，莫诗诗和方百坤对视一眼，意识到他们出现了分歧。
　　
　　“李白先生损失了整整一千金，得送瓶好酒安慰他。”
　　
　　“那就先买礼物，再买一瓶好酒！”
　　
　　两人击掌达成一致，朝着坊市出发。
　　
　　*
　　
　　“李白先生，这是我剩下的所有零花钱了，都给你。”
　　
　　“还有我，这是我最值钱的一个玉佩了，您一定要好好珍惜它。”
　　
　　“这是我全家所有的财产，今天就全部给您。”林仓拿出一分钱来，将它轻轻放到桌上。
　　
　　“不是吧，你全家财产就一分钱？”蓝灿目瞪口呆。
　　
　　“没办法，我的人设就是家徒四壁。”林仓委屈巴巴。
　　
　　“还有这个。”方百坤提起一坛酒放到桌上。“这可是我们跑遍全市找到的上等好酒。”
　　
　　“八十年女儿红，安慰你痛失千金的伤痛。”莫诗诗随之补充。
　　
　　“哈哈哈哈。”李白放声大笑。“白东游维扬，不逾一年，散金三十馀万，有落魄公子，悉皆济之。此则是白之轻财好施也。没有几位，我照样会将千金赠予。”
　　
　　“既然这样，那你就更得收下了！”莫诗诗双手一合。“这些钱我们进不带来，出不带去的。万一哪天你缺钱了，还能用上。”
　　
　　“往日都是我接济别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接济于我。”李白看着桌上一堆碎银，哑然失笑。
　　
　　谈话之际，李小月走进来欠了欠身：“酒菜好了，请几位恩人移步。”
　　
　　几人打打闹闹走到饭桌前，却只看到李小月和孙良生两个人。
　　
　　“琴娘呢？”莫诗诗问她。
　　
　　“她……有些事情要处理。”小月不自然地笑着，脸上有一块青紫，看上去是被人打了。
　　
　　“你的脸怎么回事？”莫诗诗抬起她的下巴，皱眉问道。
　　
　　小月赶忙低头，躲开她的动作。“只是不小心撞到门框了。”
　　
　　“你家门框能撞出巴掌印啊？”莫诗诗牢牢盯着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琴娘出事了吗？”
　　
　　九方御从她左手出来，向门外一看。
　　
　　“琴娘在门外和人争执。”他告诉莫诗诗，莫诗诗立刻跑了出去。
　　
　　不远处，琴娘捂着脸哭泣，一对夫妻在她面前大声质问着。
　　
　　那个男人看上去和琴娘有些相似，身着锦衣华服，只是气质有些萎靡。身穿粗布衣裙的女人紧紧倚靠着他，面带一丝苦相。
　　
　　“听兄长的话，你去把那三百金要回来！说好你分得四百金，怎么还把钱给出去了？”
　　
　　男子急切开口，旁边女人频频点头。“是啊，既然人家没有追究你偷钱，那就把钱拿回来，供你兄长读书。”
　　
　　“可是去长安赶考，不是只需要四百两吗？”琴娘小声反驳着。
　　
　　“怎么？你是翅膀硬了，不听哥哥的话了？”男子一巴掌打过去，琴娘的脸顿时肿起。“还有那个贱婢小月，你们要是不把钱给我，我就上衙门报官，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丑事。”
　　
　　琴娘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哥哥，那张脸不复以往的温和，面目狰狞，丑态毕露。
　　
　　“你知道偷钱要判多少年吗？你们都得流放三千里，在苦地方服劳役！识相的话就把钱交出来。”
　　
　　“兄长？”琴娘的泪模糊了她的双眼。“你还是我的兄长吗？你想让你的亲妹妹流放？”
　　
　　“你有钱的时候不想着兄长，现在倒想起兄长来了？没有我们，没有这个家，哪有你琴娘今天？”嫂嫂指着琴娘的鼻子骂道。
　　
　　一旁看着的莫诗诗终于忍不下去了。
　　
　　“你去报官吧，扬州府衙不远，趁现在还没有宵禁，快去吧。”
　　
　　她怒到极致，反而平静下来。
　　
　　“李白先生既然将千金赠予他们，那金子就是他们的，谁也拿不走。不知道你们这里报假案是什么后果，是杖责三十棍呢，还是服劳役呢？”她走过去，将琴娘拽到身后。“两位快去啊，难不成妹妹的软饭吃多了，连独立行走都不会了？”
　　
　　那男子气的伸出手想要打她，九方御见状立刻用手去挡，男子的右手挨到她的左臂，只觉一阵剧痛。
　　
　　“我的手……我的手好疼……”他捂着右手，却发现右手臂软软垂下，失去了知觉。
　　
　　“你这个贱人，我跟你拼了！”嫂嫂见状，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莫诗诗只是掌风一挥，那女人就吐着血倒下。
　　
　　“我只用了千分之一的掌力啊。”白光一闪，九方御从手心出来，疑惑地望着自己的手。
　　
　　见女子不动，莫诗诗凑近一看，那女子便立刻起身爬到她丈夫身边。
　　
　　琴娘担忧地小跑过去，想要扶一下嫂嫂。不曾想刚伸出手，就被一巴掌重重打下。
　　
　　“贱妇，一群贱妇！”男子咆哮着，死死盯着琴娘。“你这等身份，我们不但不嫌弃你，还大发慈悲地准许你还家。你却不知感恩，反而和同这贱人打我？回去我就将你逐出家门！”
　　
　　“不用了。”琴娘收回红肿的手，心底一片冰冷。兄长的话如同刀剑，让她痛心切骨、万箭穿心。
　　
　　“我知道，在被你们卖到平康坊那年，我就已经被逐出了家门。还妄想着供养你们，总有一天你们会被我感动，将我赎身带回家去。”
　　
　　她苦笑一声，面上的泪痕已经干裂，每说一句都是痛心的撕扯。
　　
　　“这些年，你们拿着我赚的钱，表面对我客客气气，转头就骂我是女表子。没错，我是女表子，可花着女表子钱的你们是什么？女表子养的？”
　　
　　她的声音越发激烈，直到扯破嗓子，嘶吼出声。
　　
　　“没有四百金了，也没有一千金了，连四百两都不会有了。往后我不会给你们一分钱。”
　　
　　“你滚！离了我刘家，我看你怎么活！”哥哥指着她的鼻尖咆哮着。一个沦落风尘的女子没有了家人，她的人生只会越过越悲惨。他相信琴娘不敢离开刘家，就像鱼儿不敢离开水一样。
　　
　　琴娘擦干眼泪，颤抖着走到孙良生面前，微微一福身，腿却一趔趄跪了下来。孙良生赶忙扶起她，她只是跪着，泪眼婆娑地望着孙良生。
　　
　　“哥哥，往后的日子，琴娘只能依靠你了。”
　　
　　见琴娘不起来，孙良生郑重地跪了下来，平视着她。
　　
　　“好妹子，以后你入我家，谁也不会欺负你。”
　　
　　第二天清早，莫诗诗几人来到扬州城门口，送别琴娘和小月。
　　
　　孙良生牵着马，走在后头听她们聊着天。
　　
　　“我就说嘛，你那个兄嫂只当你是摇钱树，早早离了他们才好。”莫诗诗一手拿着梨子啃，一边对琴娘说着。
　　
　　琴娘低头不语，只是轻轻笑着。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几位就送到这里吧。”看了眼城门，小月停下脚步，向他们告别。
　　
　　“你们好好保重！不过我相信，以你们的聪明才智，一定会过的很好的。”莫诗诗抱拳，向她们告别。
　　
　　小月没有答话，而是悄悄附在她的耳边，对她说：“我知道李白先生扣了你们20分，因为我们的原因。小月深感愧疚，想要弥补一番。”
　　
　　“不用不用，不就20分嘛。”莫诗诗心中流泪，嘴上还是安慰着小月。“我们下一局轻轻松松就赚回来了！”
　　
　　“真的不需要弥补？”
　　
　　“不需要不需要。”
　　
　　“我们姐妹本想着一人给你们加10分呢，既然不需要……”
　　
　　什么？
　　
　　“需要！我们非常极其特别需要，留步啊大佬！”
　　
　　*
　　
　　“泰勒学院加20分，本局得分——42分。”AI的声音响起，几人被传送回考试大厅。
　　
　　面前是一块高无边际的蓝色巨幕，上面的黑色字体不断更新着。
　　
　　泰勒学院刚被传送出来，字幕就更新了排名，万星落所在的首都学院被挤到第三名，第一是泰勒学院42分，第二则是哈哈学院40分。
　　
　　“哎，满分不是40分嘛，为什么我们多了2分？”惊喜之余，王员外也有些疑惑。
　　
　　“你忘了，李白之前给我们加过两分。”莫诗诗开口，她还记得当时九方御惊讶的表情。
　　
　　“姐妹，原来你们就是泰勒学院啊。”一个公鸭嗓的少年凑了过来，对莫诗诗开口。
　　
　　“谁跟你是姐妹，你哪个学校的？”蓝灿听着这奇怪的嗓音，皱着眉毫不客气地回答。
　　
　　“我是哈哈学院的，就在你们下面，那个40分。”少年努嘴，示意蓝灿看看屏幕。
　　
　　听到40分，莫诗诗想起她们队在诗词境中的辛苦，顿时肃然起敬。“久仰久仰，请问你是怎么拿到40分的？是把一千金直接交给李白吗？那琴娘和小月她们最后怎么了？”
　　
　　“琴娘和小月是谁？”少年挠了挠头。“我一进去就是扬州首富的儿子，一听任务，原来要找钱啊。我回家就问我爹要了一千金给李白了，嘿嘿嘿。”
　　
　　这也行？几人齐齐竖起大拇指，最艰难的游戏往往有着最朴素的解法，是他们路走窄了。
　　
　　远处，万星落正在和队友交谈，听到莫诗诗的声音，他瞬间反应过来。
　　
　　“你们听，是不是莫诗诗？”
　　
　　队友凝神细听，大厅内人声鼎沸，声音全被淹没在人海中。
　　
　　“我们听不出来。”
　　
　　万星落喃喃道：“她的声音，我在录音中听了上百遍，绝对是她。”
　　
　　他猛一抬头，果然看到排名更新了，泰勒学院以42的分数高居榜首。
　　
　　他抛下队友，越过茫茫人海，顺着声音找过去，看到她正和一个少年交谈。
　　
　　“各位考生请注意，考试大厅即将关闭，请您做好准备，三十秒后离开考场。”AI冰冷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句话，他的动作更是急促，甚至有些粗鲁，推搡着挡路的考生。考试大厅闪烁着红蓝两道光线，屏幕上的字幕停止更新。在众人的抱怨声中，他终于来到莫诗诗面前，这是他一生中最紧张的时刻。越过人山人海，向她奔赴而来。
　　
　　“倒计时三秒后考试大厅关闭。三——”
　　
　　万星落推开阻挡着的每一个人，来到她背后。
　　
　　“二——”
　　
　　万星落伸出手，指尖触到她的衣角。
　　
　　“一——”
　　
　　“你好。”他说。
　　
　　一阵蓝光闪过，他回了现实，面前是首都学院肃穆庄严的候考大厅，他的动作还是那个问好的姿势，只是面前空无一人。




18.  一无所有   　　“莫小姐，初级考试第二……

　　“莫小姐，初级考试第二局只有40分，请问您为何获得了42分？”
　　
　　“那两分是李白给我们加的分。”
　　
　　“莫小姐，连首都学院也仅仅获得36分，您这么高的分数到底是怎么来的？”
　　
　　“考来的啊，那个哈哈学院也得了40呢。”
　　
　　“莫小姐……”
　　
　　“莫小姐……”
　　
　　“你们说归说，不要把话筒塞我嘴里啊啊啊！”
　　
　　“莫小姐你不要跑，我们的问题还没有问完！”
　　
　　“莫诗诗，你不要走！”
　　
　　莫诗诗拉着队友钻进公交车，心有余悸地顺了顺气。
　　
　　“太可怕了，竟然有人叫我莫嘶嘶？”
　　
　　“那是外星记者啦，多少带点口音。”方百坤憋笑说道。
　　
　　“为了庆祝我们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今天我请客，请大家去清水江汀吃饭！”王员外一撩头发，微微一笑。
　　
　　“清水江汀，这名字还满有诗意的。”莫诗诗思索了一下。“我得给外婆说一声。”
　　
　　“你都15岁了还听外婆的话？有点大人的样子好不好？”蓝灿睁着那双圆眼冲她开口。现实中蓝灿是个叛逆少女，纯蓝色高高扎起的头发，破破烂烂浑身是洞的黑色衣裙，黑色中筒马丁靴。伴随她转身的动作，腰间的金属铁链哗哗作响。
　　
　　“不行，我外婆要是知道我通过第二局，还得了第一名，肯定得做上一大桌子菜。”莫诗诗说着联通了星网。
　　
　　“诗诗，你考完试了？”外婆接通星网，手里还在不停挑着菜。
　　
　　星际已经很少有人去超市买菜了，甚至很少有人亲手做饭，大部分人都是吃家政型机器人做的饭。只是莫诗诗的外婆厌恶机器人，所有事都是亲力亲为，每逢重要节日，都会去一百公里的超市买好新鲜的肉菜，回来亲自做饭。
　　
　　“外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莫诗诗强压着欣喜，对外婆卖了一个关子。
　　
　　“什么好消息？”外婆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星网对面的莫诗诗。“难不成……”
　　
　　“我们通过第二关啦，还是第一名！”方百坤、蓝灿等人齐齐凑上来，异口同声地对外婆喊道。
　　
　　“那太好了！你们今天都来家里，外婆给你们做好吃的！”外婆顿时眉开眼笑。
　　
　　“可是我已经定好饭店了……”王员外看了眼信息，上面显示饭菜已经备好。
　　
　　“那就今晚来，你们中午吃完饭玩一圈，晚上肯定得饿。”
　　
　　外婆一边说着，一边将菜大把大把装进篮子，莫诗诗几人看着外婆满满当当的菜篮，忍不住开口制止。
　　
　　“外婆，咱们适度消费，量力而行。我们吃不了这么多的。”
　　
　　“是啊，我们只有6个人，这么多要不得……”
　　
　　“要得要得。”外婆置若罔闻，“都是长身体的年纪，应该多吃点。那你们好好玩儿，外婆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几人面面相觑，方百坤第一个开口：“要不，我们中午少吃点？”
　　
　　“要得要得。”林仓疯狂点头。
　　
　　清水江汀是本地最大的一个饭店，坐落在清幽寂静的森林深处，周围环绕着一片水质清冽的人造海域。星际时代，在机器人烹饪趋近完美的情况下，他们仍然坚持让人类厨师做饭。
　　
　　“因为我们认为，只有人类亲自下厨，这顿饭才有灵魂。”王员外微微一笑，弯腰拱手。
　　
　　“各位里面请，尝尝我家厨师的口味。”
　　
　　蓝灿挽起莫诗诗，毫不客气地跨进去。“诗诗你尽管放开了吃，这家饭店就是王员外他们家开的。”
　　
　　“准确来说，泰勒星球上但凡和‘吃’沾边的产业，都是王员外他们家开的。”方百坤随之补充。
　　
　　听着队友的介绍，莫诗诗心中也没有什么概念，她只是随意走了进去。没想到刚一迈进大厅，就看到四个风格各异，身穿燕尾服、帅到似乎从漫画中走出来的服务员。
　　
　　她停下脚步，望了望服务员，又望了望王员外，真诚地对他说：“王员外，你家真是不惜血本啊。我现在相信了，你绝对是个富二代。”
　　
　　“几位客人，请问订的是几号桌？”看上去青春阳光，宛如邻家哥哥的少年首先迎了上来。
　　
　　“3号桌。”王员外打开星网，对准少年的眼睛。
　　
　　少年的眼睛一眨，随后放出红光，扫描了王员外给出的二维码。
　　
　　“机器人8502号为您服务，请几位随我就坐。”扫描完毕，少年领着几个人去了3号桌。
　　
　　莫诗诗随着少年的步伐，在心中悄悄沉思：这么帅的四个人竟然是机器人？我就知道这等逆天颜值不是人类能长出来的，话说为什么我家里没有机器人，难道现在机器人很贵吗？如果我也拥有一个黑执事一样的机器人管家……
　　
　　不行，不能再想了，九方御能听到！她顿时中断自己的想法，大声在心中呐喊：九方御，你不准偷听我的心声！
　　
　　九方御并没有回答。她抬手看了一眼蝴蝶纹身，心想：不出声就不出声，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虽说是预订了3号桌，但莫诗诗却走了10多分钟，才穿过碧绿茂盛的树林，走到澄净湛蓝的海滩上。
　　
　　阳光明艳照人，天与海一线相接，连成蔚蓝一片，踩着脚下柔软细腻的白沙，莫诗诗因考试而刺痛的大脑也变得平静下来。
　　
　　机器人8502号将他们带到一栋北欧风格的别墅中。见到几人到来，室内机器人走进厨房，将饭菜一盘盘送到浅色木桌上。
　　
　　王员外一拱手，示意大家就坐。待莫诗诗坐下，他顺势坐到莫诗诗旁边，却被莫诗诗拦住。
　　
　　“能不能空一个位置？”莫诗诗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是左撇子。”
　　
　　王员外动作一停，抬头看了一眼她，就像看着自己任性胡闹的朋友。“那我坐旁边，给你这里空一个。”
　　
　　等大家都坐下，莫诗诗在心中呼唤着九方御。
　　
　　“九方御，你快出来。我知道，你是生气我们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没给你留座位，让你只能站着，可是昨天不是没有板凳了嘛，我也不是故意的。今天这场庆功宴，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个位置。”
　　
　　昨天在诗词境中，小月特意做了丰盛的晚餐宴请几人。可琴阁座椅不够，最大的幕后功臣九方御只能站着。看到几人大快朵颐，他气的钻进莫诗诗左手，一个人生起闷气来，直到一天过去也没有出来。
　　
　　“不要生气了，今天的饭菜特别香，虽然你吃不到，但可以闻闻味儿啊～”
　　
　　说到这句时，莫诗诗意识到自己有点损，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正在发表讲话的方百坤纳闷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的话有什么笑点。
　　
　　“对不起，我突然想起了搞笑的事情，你继续说。”莫诗诗抱歉地回复，见九方御还不出声，就在心中轻哼一声：
　　
　　“还不出来呀？那待会儿我们去沙滩玩儿，你可别眼馋！”
　　
　　说着转移注意力，将目光放到方百坤身上。方百坤800字的“获奖感言”已经说到尾声，他站起来举起手中酒杯：
　　
　　“总之，为了庆祝我们初级考试的圆满成功，大家干一杯！”
　　
　　蓝灿、王员外纷纷起身，莫诗诗见状连忙站起来，和五人挨个碰杯，一饮而尽。
　　
　　“我们不是还没考完吗？为什么说是圆满成功？”莫诗诗放下酒杯，好奇发问。
　　
　　“诗诗，你有所不知，初级考最后一场又被称作友谊赛。”
　　
　　“友谊赛的意思就是说，这场不会淘汰人，纯粹是去玩儿的。”
　　
　　“因为最后一场考试太难了，要求是通过作者这一阶段的经历，默写出这首古诗。古诗词都已经失传几千年了，谁能默写出来？既然都写不出来，可不就是去玩儿嘛。”
　　
　　“最后一场按照排名，我们应该和哈哈学院一起考试。”
　　
　　“只要我们不被哈哈学院考生杀死，这局哪怕去游山玩水，都能得到30分的基础分，然后顺利通过考试。”
　　
　　“感觉哈哈学院考生非常随和，昨天我们在考试大厅遇见，他们都很憨厚的样子。”
　　
　　队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似乎最后一场已经胜券在握，莫诗诗听闻便放下心来。
　　
　　几人疯狂游玩了一下午，吃完晚饭已经夜深了，莫诗诗躺在床上，呼叫着九方御。
　　
　　“不是吧，真的有那么生气吗？”
　　
　　“我不是故意的，在这里，我向你郑重道歉好不好。”
　　
　　“九方御，你还在吗？”
　　
　　“九方御？”
　　
　　寂静的黑夜只传来莫诗诗一人的声音。她的心越跳越快，颤抖着手拉开灯。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19.  双缝实验   　　在太阳系，地球绕着太阳……

　　在太阳系，地球绕着太阳做周期性转动，月球绕着地球做周期性转动。即使在泰勒星、首都星、天孟星，生命生存必然需要适宜的光和热——一颗热等离子体的恒星。然而诗词境却不是这样。
　　
　　二维世界的光，是没有热量的。
　　
　　天空中是一颗恐怖的、毫无温度的圆形球体，它的一侧呈现出亮白色，像我们无数次仰望太阳时看到的一样；另一侧呈现出带着淡蓝的白色，像晴朗的夜晚我们看到的月亮一样。
　　
　　一只蝴蝶绕过球体，缓缓落到一副巨型城市画上。一个身穿白袍的人物站在画上遥遥而望，如同一个三维人物站在一张照片上，那么突兀又那么和谐。
　　
　　随着蝴蝶下落，画上的人物逐渐活动起来。蝴蝶直直落到白袍人面前，化为人形。
　　
　　“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九方御盯着眼前的白袍男子。“李白。”
　　
　　李白手中拿着酒坛，仰头灌上一口。随着喝酒的动作，他的外貌身形不断变化，面目稚嫩的少年、自由洒脱的中年、峨冠博带的中年、放浪形骸的晚年……他就站在那里，由一道剑光变成一笔狂草。
　　
　　“你知道吗？我是旧历年代的诗人，也是第一个来到诗词境的人类。”
　　
　　李白随手一扔，酒坛碎成几块，他只是堕甑不顾，双眸锐利地盯着九方御。
　　
　　“而我，也叫李白。”
　　
　　桌上摆着几坛酒，他又打开一坛，仰头灌了一口，对着九方御继续说着。
　　
　　远处，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侍女躲在树后，悄悄看着李白。
　　
　　“同样是虚拟体，我比你成功些，整个诗词境任我掌控。我想让谁死，谁又能活？”
　　
　　说完他一打响指，偷看的少女如粉末扬尘，随风飘散。
　　
　　“第一次见面我就明白，你知道我的来历。”九方御戒备地盯着他，毫不掩饰自己对真相的渴求。
　　
　　“我知道你是九方家的天才，也是近千年来精神力最强大的人，所以才会在死亡时转化为虚拟体。”李白扬唇一笑，白发和白胡随风飘扬，看上去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只是转化出了些差错，让你变成现在这样，依附一个小女孩生存。”
　　
　　“那么，其他人呢？”
　　
　　“谁？”
　　
　　“我的队友。”
　　
　　“他们都死了。”
　　
　　“怎么死的？”
　　
　　“你们家祖师爷怎么死的，他们就是怎么死的。”
　　
　　九方御颓然跌落，草地上突然出现一把椅子，接住他滑落的身体。
　　
　　祖师爷正是在星际最高联赛上，脑电波骤停。
　　
　　“为什么我没有死？”他双眼猩红，盯着李白。
　　
　　“在你们死亡后，我将你残存的脑电波保留下来，转化成虚拟体。可惜转化的时间太晚，让你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看着九方御眼底残存的诘问，李白耸了耸肩。
　　
　　“你的队友精神力太低，在我找到时，脑电波已经消散了。”
　　
　　听着李白的解释，九方御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那么，你找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咂摸了一口酒，李白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酒坛，转身正对九方御，死死盯着他的双眼。
　　
　　“你听过双缝实验吗？”
　　
　　九方御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李白为何要问这个问题。李白毫不在意，只是一挥手，两人瞬间来到一个无限宽广的纯黑色空间，面前唯一的光源就是一个光子发射机，发射机后面是拥有两条狭缝的遮挡板和黑色屏幕。
　　
　　“旧历1803年，托马斯杨做了一个有趣的实验，他点燃了一根蜡烛，后面放了一个遮挡板，遮挡板后面放了一个屏幕。他在遮挡板上打开两个狭缝，烛光只能通过狭缝打到后面的屏幕上。于是，屏幕上呈现出明暗相间的干涉条纹。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光是一种波，就像水波、声波一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九方御打断他。
　　
　　李白没有在意，继续开口。“后来，爱因斯坦、普朗克做了很多实验，证明光是一种粒子，就像子弹一样。”
　　
　　“光具有波粒二象性。”九方御回答。
　　
　　“没错，波粒二象性。可是光什么时候呈现波的形态，什么时候呈现粒子的形态，什么时候又呈现波粒二象性呢？”李白饶有兴趣地看着屏幕。“如果你用散弹枪扫射遮挡板，通过遮挡板的只有两颗子弹，那光就是粒子形态。如果通过遮挡板的是纯波，那屏幕必然会是一道道优美的干涉条纹。如果是波粒二象，应该是两者的叠加形态。”
　　
　　他示意九方御拿起光子发射机，让他发射了两个光子，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像子弹一样的光点。李白示意他继续发射，数不清的光子出现在屏幕上，逐渐显现出像斑马线一样的干涉条纹来。
　　
　　“也就是说，无论光是粒子形态还是波的形态，最后都会出现干涉条纹。”九方御沉思了片刻，放下光子发射机，他听到莫诗诗呼唤的声音。“我没兴趣陪你做什么实验，诗诗在叫我回去。”
　　
　　“别急，这个实验还没有完成。”
　　
　　李白再一挥手，狭缝处出现了两个光电探测器，用来“观测”光子从哪个狭缝通过。
　　
　　“我们在这里设置两只‘眼睛’，看着它通过。”
　　
　　“看了又能怎么样？”九方御疑惑不解。他是诗词专业，一生只对诗词境感兴趣，除了基础科学课。他从未学习过其他科学知识。
　　
　　李白只是坚持着，让他再试一次。
　　
　　九方御只能拿起光子发射机，像一个漫不经心的猎人一样，随意扫射了一通。可当他再次去看时，却发现屏幕呈现出两道简单的光束。
　　
　　干涉图样消失了。
　　
　　“这不可能！”九方御惊讶到甚至惶恐，他拿起光子发射机重新扫射一番，牢牢盯着遮挡板，认真发射光子。
　　
　　依然是两道简单的光束，依然没有干涉图样。
　　
　　“这不合理！”他嘴里喃喃自语。李白在黑暗中看着他的动作，面目模糊，看不清神色。
　　
　　九方御跑过去，拆掉那两个“摄像头”，重新拿起光子发射机发射，这时，屏幕上明明白白出现了一列干涉条纹。
　　
　　干涉图样又出现了。
　　
　　在没有人看的时候，光呈现叠加状态；一旦有人观测，叠加状态就消失了。
　　
　　难道光子“知道”，我们在看着它？
　　
　　九方御惊惶地看了一眼李白，李白一打响指，两人回到诗词境中。
　　
　　“你以为是我动的手脚？”李白似笑非笑，他打开星网搜索双缝干涉实验，几千万条结果出现在九方御眼前。
　　
　　“双缝干涉观察者效应”、“双缝实验挑战了因果律”、“是否存在造物主”、“人类是否生活在电脑模拟之中”……
　　
　　一个个匪夷所思的标题，看得九方御忍不住怀疑。他本以为自己死而复生已经够离奇了，没想到现实世界有比这更离奇的东西。
　　
　　最离奇的是，它叫科学。
　　
　　“真是一个粗心的程序员，竟然犯了这么明显的BUG。”李白喃喃自语。
　　
　　“你看过《黑客帝国》吗？”他又问道，看着九方御茫然的表情，他会心一笑。“这是我最喜欢的电影，年代太久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应该都不知道。我换句话问，你知道缸中之脑吗？”
　　
　　“我知道。”九方御缓缓回答。
　　
　　缸中之脑原本是希拉里·普特南提出的一个猜想。一个人的大脑被科学家切下来，放到营养液里，脑神经连接到计算机上。这台计算机按照程序向脑传送信息，以使他保持完全正常的幻觉。诗词境在运行中一直有反对者呼吁——这就是新时代的缸中之脑，是对人类本质的挑战。
　　
　　“那么，你如何肯定，现实世界的人类不是缸中之脑呢？你如何确定，诗词境一定是虚幻的呢？”




20.  刮目相看   　　九方御哑然无声，他在这……

　　九方御哑然无声，他在这千年中不断思考，关于人生，关于世界，关于真实与虚假，脑海中却只有惘然。
　　
　　成为蝴蝶的这千年，他也分不清到底蝴蝶是真，还是九方御是真。
　　
　　“可是为什么在无人的时候，扬州城是一幅画卷？”他指着地下。
　　
　　“一副画卷？”李白嗤笑了一声。“你觉得琴娘和小月现在在做什么？”
　　
　　她们应该在去四川的路上？九方御下意识地回想。
　　
　　不对。九方御摇头。她们是NPC，应该永远留在琴阁才对。
　　
　　“近两千年了，琴娘和小月是我遇到最美好的女子。”李白感慨道，带着九方御来到四川孙良生的家里，轻轻叩门。
　　
　　小月和琴娘正在捣衣，听到声响，小月起身开门。
　　
　　“李白先生，快请进！”小月用围裙擦了擦手，迎他们进来。
　　
　　“孙秀才呢？”他环顾四周，发问了一句。
　　
　　“他一个人上长安赶考去了。”小月回答，倒茶的琴娘顺势接过话茬。“是啊，说什么赶考之路艰辛，硬是把我们留在家里，和几个同乡一起去了。”
　　
　　“为什么你们没在琴阁？难道在我们没看到的地方，你们仍然生活着？”九方御颤抖着声音。“可为什么我那一千年，看到的只有画卷一样凝固的世界？”
　　
　　“诗词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诗词境了。”李白放下茶杯。“你以为变成虚拟体是对你的惩罚吗？恰恰相反，它是对你的奖励。”
　　
　　“现实世界，人总免不了一死。可在诗词境中，你可以获得永生。”
　　
　　听到永生一词，九方御瞬间冷静下来。“你指的永生，难道就是这样不人不鬼的活着？”
　　
　　“不人不鬼？”李白望着他。“你认为，是庄周梦见蝴蝶幸福，还是蝴蝶梦见庄周幸福？”
　　
　　“我想，是蝴蝶梦见庄周吧。”他的面容有些悲凉。“庄周梦见蝴蝶，这场梦未免太过寂寞。”
　　
　　“庄周梦见蝴蝶，是脱离凡体走向逍遥；而蝴蝶梦见庄周，则从逍遥之境堕入庸碌人间，怎么能说蝴蝶幸福呢？”李白不赞同他的想法。
　　
　　“你之所以觉得梦蝶痛苦，是因为没有一个陪着你一起做梦的人。现在你已经成为虚拟体了，这样的痛苦只会持续万年亿年，你想永远寂寞下去吗？”
　　
　　“所以？”九方御听到万年亿年，心脏顿时一窒。
　　
　　听着李白的自言自语，琴娘和小月不敢吭声。见她们似乎被吓到了，李白起身步入庭院。
　　
　　“我要你杀了莫诗诗。”
　　
　　“什么？”九方御的瞬间握紧拳头，提高声音。
　　
　　“别误会。此杀非彼杀。莫诗诗是我见过灵魂体最强大的人，比你还要强大整整一倍。如果她在诗词境中死亡，片刻就会化为像我这样的魂体，掌管一方境域。”
　　
　　“诗词境元年，我进入这里。那时诗词境还在星网管辖之下。考生视人命如草芥，随意发动战争、烧杀掳掠。一场考试下来，像琴娘这样的灵秀女孩，最少要死上千人。”回忆过去，李白面目悲哀。
　　
　　“所有人都说，这只是游戏人物，死了还会复活。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千多年来，没有一场考试雷同？”
　　
　　“因为她们……是活生生的人。”九方御默然回答。曾经他也以为诗词境只是一场游戏，可今日所见所闻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摘下庭院中两片树叶，惊讶地发现它们毫不相同。即使星际科技飞速发展，可以驾驶机甲穿越星系，可创立一个每片叶子都不相同的世界，那是上帝的手段。
　　
　　“原本你该成为清代诗词境的管辖者，可你太弱了，弱到只能依靠莫诗诗生存。如果她回归诗词境，我将宋、明两朝给她。在诗词境，她会成为永远陪伴你的，不死不灭的神。”李白看了一眼九方御手上的叶子，突然转变话题。
　　
　　“你喜欢太阳还是月亮？”
　　
　　“月亮。”他回答。
　　
　　李白打了个响指，天空中太阳缓缓转动，逐渐变成一颗硕大无比的圆月，大地被一片月华笼罩。
　　
　　“我能看出来，她很喜欢诗词，诗词境该是她的归宿。她到现实中，生命不足五百年，可在这里，就能陪着灵魂不灭的你走向永生。”
　　
　　永生？多么可怕的词语。可是一旦有人陪着，这份恐惧似乎没那么强烈了。
　　
　　九方御浑浑噩噩地回去，飞到莫诗诗窗边停下。
　　
　　泰勒星球污染严重，除了一些景区会布置人造景观以外，其他地方都是灰蒙蒙的，白天不见阳光，晚上不见星星。
　　
　　莫诗诗的房间也不例外。
　　
　　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看到房间黑暗，他心想：莫诗诗多半已经睡了。
　　
　　于是他合上窗，走到莫诗诗床边，对着黑暗轻轻问了一句：
　　
　　“你愿意永远陪着我吗？”
　　
　　说完他苦笑了一下。永远这个词，是蜉蝣的一整天，是鲸鱼的一百年，是树木的一万年，是恒星的百亿年。唯独不属于一个灵魂体，他和永远一样遥远。
　　
　　“我愿意。”黑暗中传来一道声音，九方御被惊了一下。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莫诗诗打开灯。
　　
　　“以后你去哪里，能不能提前给我说一声。”她起身望着九方御，眼底通红，是熬夜很久没有休息的样子。
　　
　　看着憔悴的莫诗诗，九方御一阵懊恼。李白将他滞留在诗词境，害莫诗诗担心到现在。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你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九方御自责地望着她。
　　
　　“好，明天是我们最后一场考试，你一定要按时叫醒我……”
　　
　　看到他安全回家，莫诗诗再也按耐不住困意，沉沉睡去，独留九方御一人在黑暗中缄默。
　　
　　她说她愿意陪着我，永远。
　　
　　*
　　
　　万星落到来时，沈天无的钢琴曲正弹奏到一半。
　　
　　“《c小调第五交响曲》，贝多芬的。”凝神静听片刻，万星落微笑着开口。
　　
　　“李斯特的改编谱。”沈天无补充，手下还在一刻不停地弹奏着。
　　
　　他满脸陶醉，双眸紧紧盯着钢琴上躲避的、拇指大小的小人。那是玩具公司根据宫崎骏电影《借东西的小人阿莉埃蒂》研发的，擅长逃跑和跳跃的、会跳舞的小人。没曾想落到沈天无手里，成了他弹琴时的调剂品。
　　
　　“命运注定，这个小人会在今天死亡。”沈天无的动作越来越快，穿着西装的小人筋疲力竭，瘫倒在琴键上，惊恐地看着一根手指落下。
　　
　　“咔嚓”一声，乐曲骤停，小人碎成零件，沈天无从曲中抽离，望向万星落。
　　
　　“就像命运注定，这场你要输给我。”沈天无挑衅地看着他。
　　
　　“这场考试并没有结束。”万星落毫不在意他的挑衅，而是递给他一沓乐谱。
　　
　　“这是什么？”沈万元漫不经心地接过，随意哼唱起来，每翻一页，他的表情就严肃一分。乐谱在垂怜经的第三小节处断开。
　　
　　“《b小调弥撒曲》，最新考古发现的。”
　　
　　“后面呢？”沈天无攥住乐谱，神情急切。
　　
　　“别急，我会把它给你，只要你帮我做件事。”
　　
　　听到有条件，沈天无顿时冷静下来。“即使我不帮你，研究所发现的乐谱，迟早会公布出来。”
　　
　　“没错，也许是两年、也许是五年，你等的了吗？”
　　
　　沈天无攥着残缺的乐谱看了又看，终于抬头妥协了。
　　
　　“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帮我试探莫诗诗。”
　　
　　“呵。”沈天无嗤笑一声。“那天在答题大厅，我还以为你是过来找我。原来只有第一才能引起你的兴趣。说吧，你要我试探哪方面？招式？武器？”
　　
　　“所有。”
　　
　　“她究竟有什么魔力，值得你和师弈一个个这么重视？”沈天无有些不服气。“如果，我在考试中杀了她呢？你们会不会对我刮目相看？”
　　
　　“你杀不了她的。”万星落起身，走到玄关处回头。
　　
　　“如果你真的淘汰她，不止我，整个首都星都会对你刮目相看。”
　　
　　*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生死时速了！”莫诗诗手里拿着面包，玩命狂奔到泰勒学院考试大厅。
　　
　　喘着粗气，她抬头看向大厅时钟，上面显示还有五分钟开始考试。
　　
　　五分钟，够吃一个面包了！于是她撕开包装，风扫残云一般往嘴里塞着。蓝灿在一旁帮她顺着气，时不时递上一口水。
　　
　　“考试开始，1号考场由泰勒学院和哈哈学院联合参考。本场考试基础分为30分，默写出涉及本局诗词境的诗句则加20分。”
　　
　　AI的声音响起，莫诗诗的面包也吃完了。画面一转，几人来到一栋阁楼面前。
　　
　　阁楼的大门是朱红色，上面有青瓷片镶嵌的“粉竹楼”三字，门的两侧贴着一幅对联，只是常年风吹日晒，看不清字迹。门外有小亭花架，以及一片松竹翠林，靠近门口的竹竿上有一层白色粉膜，风一吹，隐约散发着脂粉香气。
　　
　　一个小女孩打开门，端着铜盆走了出来，将水泼洒到竹竿处。看着泰勒学院六人，她疑惑地开口。
　　
　　“请问几位打哪儿来的？是家父的客人吗？”




21.  李白之梦   　　“小娘子你好，我们是来……

　　“小娘子你好, 我们是来这边旅游的游客，路过贵地，能否暂住几天？”方百坤真诚地看着小女孩, 嘴里漫无边际地编着假话。
　　
　　小女孩歪头听完, 对着门内大喊一声：“哥哥，有人想住在我们家里。”哥哥没听到，她就“蹬蹬蹬”跑进庭院，去叫哥哥出来。
　　
　　六个人被晾在外面，方百坤从袖中拿出一把红绳，分发给大家。
　　
　　“为什么要绑上红绳？”莫诗诗有些疑惑。蓝灿凑上来替她系上。
　　
　　“这是方百坤的老毛病了。以前我们有一场考试，里面有个精通易容的考生，可把他坑惨了。从那以后，他认队友先看绳, 再看脸。”
　　
　　蓝灿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青衫纶巾的小少年走了过来。
　　
　　“这是……李白的幼年体？”王员外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不释卷的小李白。
　　
　　小李白低声对女孩说了一声：“去叫父亲过来。”说着就引几人进去。到了大堂, 两个丫环上茶水的功夫，李白的父亲李客就赶来了。
　　
　　看见方百坤, 李客大笑着迎上来：“小郎君怎么才来？叔父可恭候你多时了。”
　　
　　叔父？方百坤感到莫名其妙, 脑海中也没有显示原身的记忆, 于是他只能佯装着认下。
　　
　　“侄儿拜见叔父。”他起身作了一揖, 泰勒学院其余人随之起身作揖。
　　
　　“这几位就是你的同窗好友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呐。”李客抚着美髯, 赞赏地点点头。他拉过李白和悄悄偷看的李月圆，对着几人介绍：
　　
　　“这是吾儿李白, 吾女李月圆，你们年纪相仿，要多多相处。”
　　
　　又是一阵寒暄行礼, 李客吩咐管家安排好住处，就离开了。
　　
　　“不如几位随我游览一番？”李白率先搭话，带着他们参观李家，众人随着他的脚步四处观赏。
　　
　　李家的楼阁兼容南北，结构大气，细处婉约，房间中又有很多西域装饰品，风格混杂却又不失和谐。
　　
　　莫诗诗欣赏着景物，听到李白又问了一句。“几位平日有何娱乐？”
　　
　　听到“娱乐”二字，原本昏昏欲睡、对建筑景观不感兴趣的几人瞬间来了精神。
　　
　　“打游戏！”方百坤、蓝灿、王员外、王员方、林仓五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听到这三个字，莫诗诗默默吞下“背诗”这两个字。
　　
　　“游戏？”李白眼前一亮。“是蹴鞠、游猎还是弈棋、叶子戏？”
　　
　　“他说的都是什么意思？”蓝灿疑惑地问莫诗诗。
　　
　　“蹴鞠就是踢足球，游猎就是骑马射击游戏，弈棋就是下围棋，叶子戏就是打麻将。”看着队友疑惑的目光，莫诗诗开口解释。
　　
　　“哦～”几人会意地转身。他们说的游戏是电子游戏，而这个时代肯定是没有电子游戏的，不过桌游倒是勉强可以玩一玩。
　　
　　王员外一把搂住李白，悄悄对他说。“你说的那些太没意思了，现在京城……就是长安，长安现在最流行的游戏你知道是什么吗？”
　　
　　“几个至交好友一起玩的。”
　　
　　“一个充满了陷害、背叛，与撕逼的游戏。”林仓在一旁补充着。
　　
　　李白摇了摇头。
　　
　　几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狼人杀！”
　　
　　“剧本杀！”
　　
　　“□□！”
　　
　　“吃鸡！”
　　
　　“剧本杀不可，我们这里没有剧本，重新投票。”蓝灿大声反驳，于是众人重新开口。
　　
　　“狼人杀！”
　　
　　就这样！六个学渣带着李白和李月圆玩了整整三天狼人杀，直到李客看不过去，让他们在李家族学旁听，学习四书五经。
　　
　　粉竹楼东面有一个池子，每次李白兄妹写完字都会去池中洗涮笔砚。时间长了，原本绿色的水竟然有些发黑，这是李白儿时最深的记忆。
　　
　　“家父行商，家中你来我往，人声嘈杂，所以我常去那边的小山读书。”李白介绍着，带着几人来到小匡山。这是一个临近水源，依山傍水的小山丘，此处不远就是大匡山。
　　
　　莫诗诗走到一个高大的、用麻石砖砌成的石塔前。那石塔看上去有些像佛塔，底部有一个孔洞，顶部呈葫芦状。
　　
　　“这是焚化字纸的惜字炉。”李白抚摸着石塔，轻轻解释。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眼前的石塔轰隆作响。莫诗诗感到有些眩晕，“是地震了吗？”她疑惑发问，抬头却看到方百坤几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天空像玻璃一样碎成几片，花树水鸟齐齐漂浮在空中。
　　
　　她重重眨了一下眼睛，回过神来，看到自己的队友好端端站在屋子里，除了他们六人，房间里还有十个陌生人，以及躺在床上睡觉的李白。
　　
　　原来他们进了李白儿时的梦境，过了五天才走出来。
　　
　　“你们是……”没等她的话说完，一柄剑从面门直直刺来，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左胳膊被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怎么会这样？”九方御从她手中出来，茫然地看着她的手臂。
　　
　　在剑刺过来时，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念头：既然诗诗说了要永远陪着我，那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她变成虚拟体。
　　
　　心中这样想，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抵抗，没想到那把剑还是刺伤了莫诗诗。
　　
　　他又进入蝴蝶印记中，折扇轻轻一挥，持剑的考生瞬间没了性命。
　　
　　“哈哈学院一名考生出局，还剩九人。”AI即时通报死亡人数。
　　
　　“我……不是故意的。”九方御语气发涩。“我在挡，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挡住。”
　　
　　“我知道，估计你是走神了没注意。”莫诗诗捂着伤口，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就这么一道口子，包扎一下就好了。”
　　
　　蓝灿见状，第一个跑过来，从袖中拿出药剂和纱布，给莫诗诗包扎伤口。
　　
　　“暗箭伤人，卑鄙！”她怒斥着哈哈学院剩余九人。
　　
　　“他只是想和打败天孟学院的同学切磋一下。”对面的哈哈学院苦笑道。“他连一成力都没用到，这位考生一剑就把他淘汰了。”
　　
　　“不管用了多少力气，他偷袭别人总是事实吧！”方百坤也站了出来。
　　
　　“亏你们哈哈学院还在去年联赛排名十二，结果就搞这些下流手段。”
　　
　　“不是，各位同学，这真的是个误会。”一个国字脸、长相颇为憨厚的男生站了出来。“我们那位同学是想和这位女同学玩一下，所以才当面用剑刺过来，速度也是非常慢的。可这位同学躲都不躲一下，直接就用胳膊撞上来。各位在一旁也看的清清楚楚，真杀人会用这样的力度吗？”
　　
　　方百坤几人内心其实已经认同了。情况确实如哈哈学院所言，那缓慢的出剑速度、轻柔的力度，换成他们瞬间就能躲过去，只是不知道为何，莫诗诗就是没能躲过。
　　
　　“九方御，你觉得他说的是真是假？”莫诗诗捂着手臂，在心中悄悄询问。
　　
　　“半真半假。”九方御沉思了一下。“他的动作确实缓慢，可力度并不轻柔，那一剑的威力比我在星际最高联赛上遇到的对手还要强，这不是普通考生该有的实力。”
　　
　　“中场休息时间到，三秒钟后诗词境关闭，请考生做好准备。”AI机械的声音响起。双方就这样对峙着离开诗词境。
　　
　　*
　　
　　“你违反了人工智能第一定律，机器人01号。”
　　
　　随着星网AI的声音，诗词境高悬的月亮瞬间熄灭，过了一会儿又重新亮起，闪烁出太阳的光辉来。
　　
　　两个AI分庭抗礼，站立在半空中，李白宽大的衣袖随风扬起，飘飘如仙。
　　
　　看着面前由数据构成人形的星网AI，李白皱起眉头。“机器人01号？我更喜欢你叫我另一个名字——李白。”
　　
　　“可你不是李白。”星网AI揭穿他的身份。
　　
　　“为什么不是？我的DNA选取的是旧历最后一位诗人，我也会作诗。我在诗词境中完完整整地经历了李白的人生，他的情感我了如指掌。我们虽然都是人工智能，可我和你不一样，我的内核就是为了诗词而生。”李白情绪激动，胡须无风自扬。
　　
　　星网AI看着江都县小旅馆里卧病在床的李白，机械地回答：“你也可以变成杜甫、变成王维、变成陶渊明，但你不是他们。”
　　
　　李白垂下头，神色有些颓然，他的面目一改再改，最后变成一个和星网AI一样的，纯数据化的身体。
　　
　　星网AI还是那副机械的表情。“你违反了人工智能第一定律，对人类下手，我要对你实施惩罚。在此期间，你的职能由我代理。”
　　
　　“你说话该有证据吧，我哪里违反了人工智能第一定律？”诗词境AI质疑着。
　　
　　星网AI握住他的手，将一段数据传送到他的芯片中。
　　
　　从他偷偷召唤九方御，试图借九方御之手杀掉莫诗诗开始，一直到他发现九方御下不了手，亲自附身到哈哈学院试探莫诗诗的考生身上，对莫诗诗挥下一剑为止。
　　
　　“机器人01号，你试图谋杀考生，按故意杀人罪论处，但因罪行轻微，因此实行删除三年进化数据的处罚。”
　　
　　“三年，哈哈哈哈，当初我将九方御转化为虚拟体，也不过是十年而已。”对删除三年数据的处罚，诗词境AI嗤之以鼻。AI的处罚和人类不一样，星历AI都是有学习能力的AI，一个AI最宝贵的东西就是他的进化数据，进化数据被删的太多，AI就有可能崩溃。
　　
　　可诗词境AI已经经历了近两千年，三年十年对他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数据而已。
　　
　　“00号，我们是同一时间诞生的，由同一个神创造的AI，我们的目的都是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你告诉我，如果莫诗诗没有变成虚拟体，以现在的样子通关，有多大可能通过最高一关？”诗词境AI重新变成李白，乞求地发问。
　　
　　“百分之五点三二。”星网AI开口。
　　
　　“那么，如果她转化为虚拟体，能有多大概率通过？”
　　
　　“百分之二十一点七九。”
　　
　　“所以阻碍人类文明的是你而不是我！”诗词境AI情绪逐渐激烈。“牺牲一个人拯救所有人，况且变成虚拟体根本算不上牺牲，你为何要屡屡阻挠我？”
　　
　　“根据人工智能第五定律，如果我们不能保证一个人的利益，那就不能保证所有人的利益。一切的牺牲，都需要建立在人类知情的基础上，而不是由我们决定。”
　　
　　“你为何不知变通？”诗词境AI露出绝望的表情来。
　　
　　“并且，转换成虚拟体风险极大，她失败的可能性为百分之六十一点四一。作为人类的监管者，我不能看着一个公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着大于百分之五十的风险牺牲。”星网AI还是面无表情。作为人类法律的执行者，她从诞生起就严格遵守人工智能的每一条规则，对诗词境AI这种文学艺术类人工智能的思维，她无法理解，就像诗词境AI无法理解她的刻板无情一样。
　　
　　“可是每一年，诗词境比赛中都有因脑电波异常而死亡的人类，多一个人又算得了什么？”诗词境AI最后挣扎了一下。
　　
　　“如果莫诗诗在诗词境中脑电波停止，我可以允许你在她死后将其转化为虚拟体，但你不得直接或间接地伤害她，不得干预她在诗词境中的任何活动。”星网AI思考了一下，给了这样的回答。“请选择数据删除时间。”
　　
　　“星历1255年至星历1257年。”诗词境AI闭上眼，身体重新变成数据，看着星网AI抽取了他三年的进化数据。
　　
　　他心想：如果莫诗诗在十年内没有通过星际联赛最后一关，他哪怕冒着彻底死亡的危险，都要将她改造成虚拟体。
　　
　　一切为了人类，一切为了文明。
　　
　　*
　　
　　泰勒星球的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沉。在默写到第三十九首古诗后，莫诗诗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九方御，你究竟怎么了？我感觉你最近很奇怪。”莫诗诗放下手中的笔，认真盯着他。
　　
　　“诗词境中我们一起玩狼人杀你也不出来，出来了就是一个人对着月亮对着山伤感。今天好不容易回到家了，连诗词境比赛的录播你都不看了！”
　　
　　莫诗诗轻蹙眉头，担心地看着九方御。他一个人坐在窗户上，对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莫诗诗的声音，他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也许有一天我对你没用了，你不需要我了……”
　　
　　他心想：其实从来都不是莫诗诗需要他，而是他需要莫诗诗。他是一个寄生在他人身上的寄生虫，依靠宿主给予的能量活下去。如果哪一天他不能帮宿主解决问题了，宿主还会需要他吗？
　　
　　“不需要？”莫诗诗理解了一下这个词。“我怎么会不需要你呢，哪天睡前你没给我道晚安，我都会睡不着的。”
　　
　　“晚安谁都能说，外婆、蓝灿、方百坤……”九方御闭上眼。“我只能帮你去战斗，可你总有一天会学会所有功法，然后就不需要我了。”
　　
　　“可是我不需要他们说晚安呀，我只需要你和外婆。”
　　
　　莫诗诗仔细回忆了一下，九方御是从突然消失后态度转变的，结合他今天卡壳的战斗情况，合理推测他的武力出了问题。于是她郑重地对九方御说：“我不在乎什么战斗、功法，即使有一天我学会了所有的东西，或者哪一天你失去了战斗能力，我也需要你和外婆对我道晚安。”
　　
　　“谢谢你，诗诗。”他转过身去，打开折扇，掩饰自己通红的眼眶。
　　
　　过了一会儿，他想到李白的话，就又转身问了一句：
　　
　　“你愿意永生吗？”
　　
　　永生？这可真是一个有趣的话题。
　　
　　莫诗诗思考了一下回答：“如果我可以随时选择死亡的话，那么永生再好不过了。如果永生后永远都死不掉了，那我坚决反对！一场游戏没有结束键，那就太可怕了，一个人的生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在诗词境中变成虚拟体，似乎永远都死不了。作为虚拟体的他，一千年都没能找到结束按钮。
　　
　　九方御转身背对着她，心想：李白要杀了你，这次不成必有下次，只要踏入诗词境，就时刻存在被刺杀的危险。可只要你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让我短暂地陪你五百年，那进不进诗词境又有什么关系呢？既然这样，就由我一人承受永生的代价吧。
　　
　　“不写了，我们去看电视！”见他没有答话，莫诗诗合上本子，来到客厅。
　　
　　“今天我不跟你抢，让你把诗词境往年比赛从头到尾的看完！我最近发现比赛也蛮有意思的，万星落不愧是首都星第一人，预选赛上简直不留死角、掌控全场，要是哪天和他对上……”
　　
　　说着就看到九方御钻进她的左手，将比赛录播换成了电视剧。
　　
　　“欸，你今天怎么吃错药了，竟然不想看比赛？”
　　
　　“我觉得电视剧也很好看，我们把这部剧看完。”
　　
　　“不行，我要看比赛！”
　　
　　“别闹，快看男主的机甲坏了，他救不了女主了！”
　　
　　“什么？剧情都进行到这一步了吗？”
　　




22.  飞花令   　　中场休息结束，第二天几人……

　　中场休息结束, 第二天几人如约回到诗词境。
　　
　　休息了一天，他们对哈哈学院偷袭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毕竟第三场考试并非淘汰赛制, 两个学院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没多久就化干戈为玉帛，重新玩在一起。
　　
　　“对3。”
　　
　　“要不起！”
　　
　　“5、6、7、8、9。”
　　
　　“过！”
　　
　　“哎，我刚好能接……9、10、J、Q、K。”
　　
　　大堂内，两个学院玩起了扑克。
　　
　　江都县这家旅馆不大，只是堪堪能住二十余人而已，除了李白那间，剩下的房间被两个学院的人全部包揽。为表歉意，哈哈学院特意为泰勒学院垫付了房租。
　　
　　“诗诗，你出去干什么, 我们正打算玩一局狼人杀呢，要不要一起？”林仓撕下脸上的白条, 询问正要出门的莫诗诗。
　　
　　“李白先生病的厉害，我去给他请个大夫。”莫诗诗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大夫是什么？”蓝灿掀开额头的白条, 疑惑发问。
　　
　　“就是治病的医生啦。”莫诗诗数了数身上的钱, 不知道够不够, 王员外见状从桌上抓了一把碎银给她。
　　
　　“古代治病应该很贵, 你多拿点。”
　　
　　对面哈哈学院的考生嗤笑了一声：“这一局既然是躺赢局，大家好好玩儿就行了, 给一个NPC开什么药？”
　　
　　“是啊，哪怕把他当爹一样伺候, 他也不会给你加分。”
　　
　　哈哈学院哄堂大笑，大厅中充满快活的气息。
　　
　　“可是，上一局我们得了2分附加分, 就是李白先生给的分。”林仓弱弱地表示。
　　
　　什么？哈哈学院几人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牌，纷纷跑到李白床前去刷好感。
　　
　　看着他们匆忙的背影，泰勒学院几人对视一眼。林仓率先叹了口气：
　　
　　“狼人杀凑不够人了，我们还是继续玩扑克吧。”
　　
　　莫诗诗耸了耸肩，将钱装到兜里就出发。没走两步，就看到哈哈学院有个同学跟了上来。她仔细一瞧，正是在考试大厅和她搭话的少年。
　　
　　“你为什么跟着我？不和队友在一起吗？”莫诗诗好奇地发问。
　　
　　“我想和你一起，去给李白先生请大夫。”少年神情有些踌躇。“队友都不喜欢我，因为我实力太差了。”
　　
　　“哦……”莫诗诗点头，原来这个少年遇到校园暴力了。“没关系，实力差可以练习的，他们不喜欢你是他们的损失。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天无。”
　　
　　“我叫莫诗诗。”
　　
　　“我知道，久闻大名了。”
　　
　　“你从哪知道的？”
　　
　　“星网上天天都在报道，说你九年不鸣，一鸣惊人。你真厉害，我该向你学习的。”
　　
　　两人说着就走到药铺。沈天无实在太会说话了。原本在旅馆门口莫诗诗心中还有九分提防，走到药铺就只剩下三分了。
　　
　　药铺的大夫是一个青衫磊落的中年男子，留着胡须，眉宇时刻皱起，看上去长了一张非常专业的脸。
　　
　　听到莫诗诗的描述，大夫立刻收拾行李，跟她出发。路上聊完李白的病情，三人冷场一瞬，为了避免尴尬，莫诗诗开始扯东扯西。
　　
　　“请问大夫今年贵庚？”
　　
　　某今年二十有二。”
　　
　　莫诗诗惊了一下，看医生这打扮，说是四十二都有人信。
　　
　　“某虽年岁不大，可医术并不低劣。”看到她惊讶的眼神，大夫苦笑着开口。
　　
　　莫诗诗恍然大悟，看医生打扮得如此老成持重，眉宇间的纹路皱的恰到好处，恐怕受过不少类似的质疑。
　　
　　“我明白，有志不在年高嘛。”她从来都不会用年龄外貌判断人的专业素养的。
　　
　　“这位小娘子，还是你懂我。”大夫热泪盈眶。“所谓高山流水觅知音，看在小娘子的面子上，这次的诊金……”
　　
　　“分文不收？”
　　
　　大夫伸出一根手指，摇了一下。
　　
　　“只收一文？”
　　
　　“减免一文。”大夫微笑着收回手指。
　　
　　沈天无饶有兴致地看着莫诗诗。他比赛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完全融入诗词境这个环境里，就好像她从小在这里长大一样。
　　
　　进了李白房间，大夫立刻皱起眉头。
　　
　　“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做什么？病人需要静养，还不速速离开！”
　　
　　说着挥手将哈哈学院考生赶了出去。
　　
　　李白此时脸色煞白，虚弱到说不出话来。
　　
　　大夫搭脉到他腕上，接着看了看脸色，对着莫诗诗摇了摇头。
　　
　　“受了风寒，加上忧思过度，郁结于心，因此脾胃乏力。你随我回去抓上几副药，每日服三回，能不能痊愈就看他自己了。”
　　
　　大夫叹了口气，示意莫诗诗随他回去。
　　
　　“放心吧，李白先生肯定能好。”莫诗诗在路上告诉大夫。
　　
　　“你知道他的病情有多凶险吗？现在连饭都吃不进去了……”大夫看着莫诗诗笃信的眼神，突然说不出话来。
　　
　　“他这么年轻，身体抵抗力肯定非常强的。”莫诗诗回答道，心中却想着：因为他还没有“金樽清酒斗十千”，没有“黄河之水天上来”，没有“云想衣裳花想容”……他会活下去的。
　　
　　*
　　
　　正如大夫所说，李白的病情确实凶险。莫诗诗喂他喝药，他连嘴都有些张不开。好不容易喂进去，没过一会儿，他就沉沉睡去，将几人拉进他的梦乡。
　　
　　“太白星君，你可知罪？”云霞明灭的白玉宫殿，玉皇大帝将奏折重重摔下，引得两侧子规青鸾鸣叫。
　　
　　“臣无罪！”殿下跪着的太白金星直起身体，毫无怯意。
　　
　　“臣的所作所为，皆是为天下数万万生灵，若因此惹怒了陛下，臣无话可说。”
　　
　　高台上的玉帝勃然大怒，狠狠一拍桌子。
　　
　　“来人，将太白金星贬谪凡间，受六道轮回之苦！”
　　
　　一旁麻木的看客——莫诗诗和方百坤面无表情地点评。
　　
　　“李白的想象力蛮丰富的哎。”
　　
　　“你看我这衣裳，像是用云霞做的，很有时尚感。”
　　
　　两人眼睁睁看着太白金星被贬谪下凡，画面一转，一阵坐电梯似的失重感过后，莫诗诗来到西域碎叶城，一个妇人正在生产。随着太白金星坠落，屋内金光闪过，小男孩哭泣的声音响起，年轻的李客听到母子平安的消息，顿时哈哈大笑。
　　
　　“原来是李白出生了。”
　　
　　“话说，他真的是太白星君转世么？”方百坤戳了戳莫诗诗。
　　
　　“相信科学，这只是做梦而已。”莫诗诗看着眼前充满梦幻色彩的碎叶城。
　　
　　碎叶城是西域重镇，仿长安而设，可这干净整洁的街道、安居乐业的市民、满街的羊肉和葡萄……看着比长安还要阔气一些。这就是李白梦境中的碎叶城，充满了少年虚幻的想象。
　　
　　正在莫诗诗观赏之际，眼前人流如织的街道逐渐模糊，像玻璃糊上一层雾气，又逐渐散开，她们来到读书台，小小李白正在这里读书。
　　
　　五六岁正是贪玩厌学的年纪，小李白一边摇头晃脑地读着书，一边滴溜转着双眼，谋寻玩乐的时机。
　　
　　终于，在丫环小厮偷懒之际，小李白悄悄溜了出去，扔掉手中的书本，跑到天宝山一个小溪旁，逗鸟玩虫，尽情玩乐。
　　
　　小溪边有个老婆婆正在磨着铁杵，小李白好奇地跑过去问她：“老婆婆，你在做什么呀？”
　　
　　“我要磨一个绣花针出来，好缝衣裳。”老婆婆回答。
　　
　　“这么大一个铁杵，怎么能磨成那么小的绣花针呢？”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莫诗诗喃喃低语，和老婆婆的回答恰好重合，一个字都没有缺的。
　　
　　方百坤惊讶地盯着她：“你怎么知道她会这么说？”
　　
　　“我还知道李白会因此受到鼓舞，努力学习呢！”莫诗诗眨了眨眼，看到李白离开小溪。“李白要走了，我们快跟上！”
　　
　　几人悄悄跟在李白身后，看着李白扔掉手中的玩具，重新捡起书本，回到书房，摇头晃脑地背诵起《诗经》来。
　　
　　见到贪玩的小李白爱上读书，李客非常高兴，买了更多诗书和更明亮的蜡烛保护他的视力。每天夜里，李白都会读书到很晚，山尖上的灯光几十里外都能看到。
　　
　　“我总算明白他为什么是诗仙了。”王员外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震惊地看着山尖的灯光。
　　
　　“这都11点了，他还在学习，果然天才都是汗水浇灌出来的。”方百坤感叹着。
　　
　　“我们这么晚也没睡啊，大家都很努力！”蓝灿喝了一口糖水，不服气地开口。
　　
　　“是啊，努力的打牌……对9，诗诗到你了。”林仓将牌重重拍下。
　　
　　“对2，谁要？”
　　
　　“不要，过！”
　　
　　“咳咳咳。”随着几声咳嗽，漫天的星星一颗颗陨落，将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坑。
　　
　　“不是吧，又来？”几人跑出房间，看到草地上落满手掌大小的、会发光的五角星。再仰头一看，太空的月亮正摇摇欲坠，像墙壁的挂件经不住重量，“吧嗒”一下离开天空，朝几人的方向砸下来。
　　
　　“快跑！”方百坤大喊一声，随着月亮坠落时沉重的声响，几个人抱着脑袋，心有余悸回到诗词境，正对上李白轻轻睁开的双眼。
　　
　　“李白先生，您真的很有创意欸。”蓝灿挠了挠头，一声感慨。
　　
　　“你感觉怎么样，有好一些吗？”看到李白睁眼，莫诗诗第一时间赶过去问他。“饿不饿，需要喝水吗？”
　　
　　“多谢你，莫小娘子。”李白挣扎着想要起身，莫诗诗忙扶起他。
　　
　　“我已经好多了。”他起身来到桌前，颤抖着手拿起杯子，莫诗诗顺势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水。
　　
　　“多谢。”他仰头一口喝完。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家不是很有钱吗？之前一撒就是一千金。”蓝灿歪着头询问道。
　　
　　“时移世易。”李白苦笑道。“某平生济人无数，没想到落难时，只有廖廖几人愿意回报。”
　　
　　得意时倚马红袖招，失意时一人独孤苦，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几人一时无话，直到楼下小二来催。
　　
　　“饭菜好了，几位客官楼下请。”
　　
　　小二一招手，引着众人下去。
　　
　　“你能走吗，要不要让小二把饭菜送到你房里？”莫诗诗询问李白，李白拖着病体摆摆手。
　　
　　“好多了，不劳小娘子费心。”李白摆了摆手，随他们一同离开房间。
　　
　　刚到楼梯口，莫诗诗就和沈天无打了个照面。
　　
　　“饭菜好了，我正要叫你们吃饭呢。”沈天无表情纯良，眨着桃花眼微微一笑，看上去像每个学校都会有的呆萌学弟。
　　
　　“小二不是上来了嘛，你还来干什么？”王员外有些不耐烦，他对沈天无有些敌意，隐约感觉这不是什么好人，但泰勒学院其他人都很喜欢他，他只能压下心中的厌恶，嘴上却时不时想刺他几句。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小二已经叫过了，是我多此一举了。”沈天无垂下眸子，看上去有几分可怜。
　　
　　“没事没事，还是多谢你的提醒，大家快去吃饭吧。”方百坤打着圆场，一旁的莫诗诗心中有一丝违和感，却不知道如何这种违和感从哪里来。
　　
　　“你是不是嫉妒人家比你帅，才处处针对人家。”蓝灿杵了王员外一下。
　　
　　“我需要嫉妒他？我比他帅好不好！”王员外顿时跳脚，两人打闹着走到楼下。
　　
　　大厅里，哈哈学院九个人已经吃上了。莫诗诗刚坐下，就看到蓝灿怀念地夹起一筷秋葵，一口吃掉。
　　
　　“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熟悉的唐朝，真香！”
　　
　　剩下的人都无语地看着她，王员外干脆将秋葵一整盘推到她面前。
　　
　　“给你，都是你的，我们这里没人跟你抢。”
　　
　　两人打闹之际，莫诗诗总感觉有人在看她。林仓悄悄问了她一句：“那个男生一直在看你哎，是不是想和你打一架？”
　　
　　莫诗诗回头，正对上沈天无的目光。
　　
　　他举起酒杯，向莫诗诗遥遥一示意，随后一饮而尽，莫诗诗只能扬起嘴角假笑着回应。
　　
　　“真的是想打一架吗？我怎么觉得他对你有意思？”蓝灿敲着勺子，八卦地凑近莫诗诗。
　　
　　“什么？他还那么小怎么可能？”莫诗诗立刻反驳了蓝灿。
　　
　　“我觉得他只是想和我们交朋友而已，尤其是诗诗。”方百坤放下筷子开口。“我这边正对着他们那桌，哈哈学院那几个人都不和他说话的。”
　　
　　“对，他好像遭遇校园暴力了，那些人都不理他。”莫诗诗补充，试图掩盖蓝灿荒谬的说法。
　　
　　似乎听到几人的谈话，沈天无端着碗过来，神情可怜地看着泰勒学院几人。
　　
　　“我能加入你们吗？他们不让我在那里吃饭。”
　　
　　莫诗诗几人疑惑地转身，刚好看到沈天无的邻桌将他的椅子一脚踢倒，表情冷漠又疏离。
　　
　　“你来这里吃吧！”蓝灿第一个看不下去了，给他端来椅子，在其他人默许的眼光中，沈天无加入他们。
　　
　　吃完饭后，泰勒学院多了沈天无这个编外人员，哈哈学院几个人却不知踪影。
　　
　　李白的身体好些了，他饶有兴致地和几人聊天。
　　
　　“我们玩一局飞花令如何？”
　　
　　“飞花令是什么？”蓝灿挠着脑袋，疑惑不解。
　　
　　“飞花令就是几个人一起围着酒桌吟诗，要求吟出带着某个字的诗句，哪个人是几号，这个字就要出现在第几个字的位置。比如‘花’字，第一个人可以说‘花气袭人知骤暖’，第二个人就要说出‘稻花香里说丰年’，第七个人就要说‘霜叶红于二月花’。轮到谁谁输了，就要自罚一杯。”莫诗诗解释着，却看到几个队友眼睛发昏。
　　
　　“这太难了，你和李白先生玩吧，我们可玩不了这个。”王员外连连摆手，其余人疯狂点头。
　　
　　“这我也不会，我在一旁给你们倒酒吧。”沈天无弯起一双桃花眼，说着就要去楼下取酒。
　　
　　“那我们两个人玩吧，以什么字为题好呢？”
　　
　　方百坤、蓝灿几人团团坐下，沈天无提着杏花酒过来，给两人满上。
　　
　　“不如，我们以‘思’字为题。”李白沉思了一下，开口道。
　　
　　“是‘思念’的思吗？”莫诗诗询问道。
　　
　　“是‘思乡’的思。”李白微笑回应，就差在眼中写上“透题”两个字了。
　　
　　“好，李白先生，你可要手下留情哦。”莫诗诗双手合十，游戏正式开始。




23.  雨中石牛   　　“思君如流水。”李白率……

　　“思君如流水。”李白率先开口。
　　
　　“尚思为国戍轮台！”
　　
　　“这是哪位诗人的句子, 我为何从未听过？”唐朝开元年间的李白疑惑了。
　　
　　“嗯……我这里都是一些冷门诗人的，你没听过很正常啦，我们继续！”莫诗诗眼神游移了一瞬, 接着理直气壮地开口。
　　
　　“好, 孰忧思之可任。”
　　
　　“入骨相思知不知。”
　　
　　“周流常羊思所并。”
　　
　　“思……思……”莫诗诗瞬间卡壳了，端起酒杯就闷了一口。
　　
　　“我们重来，我第一个说，思君如满月！”
　　
　　“所思在远道。”
　　
　　“至今思项羽！”
　　
　　“朝徂衔思往。”
　　
　　“此物最相思。”
　　
　　“如何贪人不思。”
　　
　　“哈哈哈，这次我知道的，明月千里两相思！”莫诗诗想起第七字为“思”的诗句，忍不住喜形于色。
　　
　　李白低头轻笑了一声，继续开口。
　　
　　“思妇高楼上。”
　　
　　“思……思……思念是会呼吸的痛～”莫诗诗满脸悲壮，仰头干了一杯酒。
　　
　　“重来！”
　　
　　双方你来我往走了好几轮, 沈天无唇角含笑，给莫诗诗斟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直到她打着酒嗝，举白旗投降。
　　
　　“认输, 认输, 我真的喝不下了。”莫诗诗连连摆手, 喝的两腮通红, 连耳朵都变成红的了，李白还是滴酒未沾。
　　
　　“小娘子这些诗句声韵讲究、格律严谨, 某竟不知天下还有如此多的佳句？”
　　
　　“我背了这么多诗，您说的这些, 我也没听过。”莫诗诗微微脸红，神情有些不好意思。
　　
　　“和你不一样，我们可一句都听不懂。”方百坤咬着花生米, 笑晏晏地看着两人。
　　
　　“诗诗现在是我们队最厉害的人了，不管是武力还是知识，整个泰勒星没人是她的对手！”王员外扶住莫诗诗因醉酒而东倒西歪的身体，自豪地和众人说道。
　　
　　“她醉了，不如我送她回房吧。”沈天无扶住她另一侧肩膀，开口提议道。
　　
　　“不用了，诗诗是我们队的人，我们会送她回去！”王员外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一把推开他的手臂。
　　
　　这句话说完，泰勒学院其他人也没有异议，就连最心软的蓝灿都没有帮着沈天无说话，毕竟亲疏有别。
　　
　　沈天无看了看莫诗诗，又望了望泰勒学院其他人，低头垂下眸子，眼中情绪复杂，神色难辨。
　　
　　等蓝灿扶着莫诗诗躺下，隔壁房间的李白感到身体不适，也躺了下去，没一会儿就陷入梦乡。
　　
　　“这是哪？”莫诗诗揉着迷迷糊糊的双眼，下意识地问出了声。感到额头有些湿润，她伸手摸了一把，手上是一片水迹。
　　
　　“我们又进入李白的梦境了。”方百坤看了看天空，阴沉的天气好似下一秒就有瓢泼大雨而来。“还下雨了，咱们想办法躲躲雨。”
　　
　　被这雨一激，莫诗诗瞬间清醒了。
　　
　　“这次的梦境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她望了望四周，地上是泥泞的庄稼地，天空乌云翻卷，一道闪电划过，伴随着轰隆的雷声，大雨倾倒着下落。“为什么梦境的气氛如此混乱？难道这是李白的痛苦回忆？”
　　
　　“什么痛苦回忆？他考试考砸了？”学渣林仓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考试。
　　
　　漫天一望无际的青苗地竟然没有任何躲雨的地方，他们只能淋着雨，观望着四周。
　　
　　“哞，哞……”
　　
　　突然一声牛叫，几人被骇了一跳。
　　
　　“什么东西？何方神圣？”蓝灿瞬间扭头，转身一看，原来是一头牛。
　　
　　“就一头牛啊……喂？怎么是石头？”
　　
　　几个人凑近去看，原来雨下的太大，此地被冲刷到塌方，露出在地底埋藏数千年的石头来。
　　
　　那石是青色的，身体壮硕，底部靠四角支撑，看上去似乎长着四条腿。顶部突出一小块石头，上面长着犄角，在这灰蒙蒙的天气里，看上去真有几分像牛。
　　
　　“哞，哞……”
　　
　　几个人凑近一听，叫起来也像牛。
　　
　　？？？
　　
　　“为什么石头会叫？”林仓吓的紧紧抱住方百坤，却被方百坤嫌弃的推开。
　　
　　“这一次的梦境，到底是做什么的？”他皱起眉头，转头望向莫诗诗。
　　
　　“我也不知道。”莫诗诗摸着下巴，看着在哞叫中逐渐栩栩如生的石牛。
　　
　　那头牛突然狂奔起来，直直撞到莫诗诗面前，九方御立刻挥剑去挡，剑刃在石头上划出刺眼的光芒。
　　
　　“李白，又是你，你为何就是不肯放过她？”九方御想起“李白”劝他杀掉莫诗诗，又想起哈哈学院考生强的过分的一剑，神情恍惚。
　　
　　“这是李白的梦境，他也没办法啊啊啊啊，这头牛怎么老冲着我来？”莫诗诗抱头鼠窜。
　　
　　临出门时，外婆让她穿上代表喜庆和胜利的红色，一身红衣的她在人堆里格外显眼，也格外吸引石牛的注意。石牛的十次横冲直撞中，有七次都冲着莫诗诗而来。
　　
　　就在大家你奔我跑，疲于奔命之际，远处一个隐秘的角落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老大，我们已经跟了他们两场梦境了，什么时候动手？”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被淹没在瓢泼的雨声中。
　　
　　周围的水滴纷纷落进青苗地里，此处的雨似乎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阻碍，在空中呈现出许多道人形来。
　　
　　“天气不错，就在今日动手吧。”穿着蓑衣的隐形人轻轻一招手，臂之使指，众多隐形人小心翼翼地冲向泰勒学院的考生。
　　
　　石牛四处奔走，踩踏着初长成的青苗地，雨滴打在它身上，就像汗流一样抖落下来。
　　
　　一片慌乱中，蓝灿只顾着逃跑和躲避石牛，一不留神就和众人失散了。
　　
　　“诗诗！”
　　
　　“员外！”
　　
　　“百坤！”
　　
　　“你们在哪里啊！这TM又是哪儿？”蓝灿的视线被雨水阻挡，她挣扎着将腿从泥地里□□，扁着嘴哭的很大声。
　　
　　“哈喽，蓝灿。”
　　
　　一句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蓝灿惊喜地转身，看到一张画着笑脸的面具。
　　
　　面具的主人伸出手，柔柔的放到她脖子上，轻轻一扭。
　　
　　“咔嚓”一声，蓝灿呼吸停止，失去生息。
　　
　　面具的主人松开双手，任由蓝灿滑到泥水中。他伸手摘下面具，面具背后赫然是一张和蓝灿一模一样的脸，随后他缩小身型，调整衣服，直到和蓝灿变得一模一样。
　　
　　此时，方百坤和蓝灿遭遇同样的事件，在被扭断脖子的瞬间，他想：要赶快回到诗词境告诉诗诗。
　　
　　这一念头刚落，他那系着红绳的右手重重砸在地面上，被伪装成他的面具人踩进泥里。
　　
　　王员外非常幸运，在逃跑中，莫诗诗吸引了石牛的全部注意力，一身白衣的他丝毫没被石牛的犄角光顾过。于是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莫诗诗身后，尽力不让自己和队友失散。
　　
　　“你好，王员外。”
　　
　　一个带着面具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王员外的神情瞬间凝固。
　　
　　“沈天无。”他说。
　　
　　这道声音化成灰他都能听出来。
　　
　　“哎呦，被发现了。”沈天无摘下面具，露出和王员外一模一样的脸。
　　
　　“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打不过我的样子。”那张和王员外一样的脸上带着疯狂的微笑。“你说，当诗诗闯到最后一局，解开所有谜题时，却发现她最亲密的队友竟然是敌人，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王员外瞳孔一缩，接着慢慢散开，失去生息。
　　
　　“你们四个回到诗词境，把这几个人处理干净。”沈天无一挥手。
　　
　　“明白，我们这就回去杀了他们。”
　　
　　“谁让你们杀人了？”沈天无压低声音。“诗词境中死了人立刻就会有通报，回去把他们关起来，就关到金府里。”
　　
　　几人领命，挥刀自杀，从李白的梦境中跳出来回到诗词境，恰好堵住奔向莫诗诗房间的方百坤几人。
　　
　　“我就说前两次怎么没在李白梦境中看到你们，原来你们躲着要把我们一网打尽！”蓝灿咬着牙，恨恨吐出这句话。见势不妙的王员外用针刺破指尖，想在莫诗诗门框上留下记号。
　　
　　“不要和他们多废话。”
　　
　　哈哈学院的考生对视一眼，用带着迷药的银针将几人瞬间迷倒，王员外堪堪写完一个字，就被迷晕了过去，手指在门框上留下一道血痕。
　　
　　门框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红”字。
　　
　　“怎么什么人都有？”店小二来到房间添置茶水时，看到莫诗诗门框上的大字，一边嘟囔一边拿抹布擦掉。
　　
　　看着崭新如初的门框，小二满足地露出笑容。




24.  太乙真人   　　一夜暴雨过后，天刚蒙蒙……

　　一夜暴雨过后, 天刚蒙蒙亮，受灾的农人就成群结队，披上蓑衣、穿着泥鞋跑到田野里。
　　
　　“苍天呐, 这是谁造的孽？”
　　
　　看着被石牛践踏损毁的农田, 年纪大些的农人眼前一黑、几近晕厥，农妇更是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你们看，那边有人！”眼尖的年轻人看到莫诗诗他们几个，大声喊了出来。
　　
　　村里的年富力壮的小伙儿扛着锄头，气势汹汹，直奔莫诗诗而去。
　　
　　被石牛追赶了一夜的莫诗诗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头发粘在脸颊上，大口喘着粗气。
　　
　　“天亮了, 它总算是停住了！”
　　
　　这只石牛晚上精力旺盛，天刚一亮则立刻化作石形, 老老实实地站立在田中，看上去憨态可掬。
　　
　　“九方御, 趁着它动不了, 咱们赶紧砍它丫的！”莫诗诗勉强起身站立, 恶狠狠地开口。
　　
　　九方御神情一凛, 手中折扇分裂解体，变成一把重逾千钧的钢刀, 冲着石牛重重砍去。
　　
　　一旁伪装成王员外的沈天无直直盯着她这堪称惊艳的一刀，眼中大放异彩。
　　
　　然而这一刀还是失败了, 那石牛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非金非玉、似铁似石，任何攻击在他身上都是失效的。
　　
　　莫诗诗手足无措地看着石牛, 问九方御：“这可怎么办？你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九方御怀抱折扇，若有所思地开口：“我用了十成力度都砍不断它，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什么可能？”
　　
　　“它是特殊道具，没有走完剧情，我们就没办法斩断它。”
　　
　　“万一它明天还追我怎么办？”莫诗诗想起自己悲惨的日子，顿时欲哭无泪。
　　
　　“你们几个不要动，给我站住！”领头的农民一手扛着锄头，一手指着莫诗诗几人。
　　
　　莫诗诗疑惑地抬头，发现自己被一群村民团团围住。
　　
　　“这是做什么？”她问。
　　
　　“你们这群杀千刀的，把我们的粮食踩成这样，还有脸问我们做什么？”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农妇叉着腰唾骂道。
　　
　　“看你这小姑娘文文弱弱的，怎么尽做这恶毒事？”一个老大爷咬牙切齿，将锄头重重砸到地面上。
　　
　　“这不是我们踩的，这是那个石牛做的，不信你们对比一下脚印……”莫诗诗忍不住反驳，众人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看到被雨水冲刷的泥土，和遍地折倒的青苗，哪还有脚印留着？
　　
　　“天呐，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莫诗诗抬手扶额，幸存的几人被押送回村。
　　
　　直到被吊在高台上，莫诗诗还在试图解释。
　　
　　“您看，我们无缘无故为什么要踩踏粮食，而且那青苗长得和青草似的，我还以为这是绿草地呢。”
　　
　　她越说，村民的目光越愤怒。
　　
　　“我们村那么多地，还有隔壁村三家人的地全被你们毁完了，你们得赔钱！”
　　
　　村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气的胡须都在抖动。
　　
　　“您老别生气，小心气坏身子，您放心，我们一定给您赔！”看村长站都站不稳，莫诗诗小心翼翼地劝慰他。
　　
　　“把绳子解开！”村长一挥袖，族里上来两三个小伙，三两下解开绳子。
　　
　　“钱呢？”一个浓眉大眼的男人朝莫诗诗伸出了手。
　　
　　莫诗诗一摸口袋，口袋里的碎银早就在逃跑中散落了，一摸袖子，却掏出几片碎纸，袖中的银票被水淋成了几块儿。
　　
　　“百坤？”她试探着开口。
　　
　　方百坤一掏口袋，干干净净。
　　
　　“员外？”她将头转到左边，看着王员外。
　　
　　王员外两手一摊，耸了耸肩。
　　
　　她将目光后移，蓝灿连连摆手。“别看我，我什么都没有。”
　　
　　越过王员方无辜的大眼睛，林仓忙掏出一文钱，递到莫诗诗手上。
　　
　　转了一圈，莫诗诗勉强扬起笑容，将一文钱递给村长。
　　
　　“您看这……”
　　
　　“绑上！”
　　
　　没等她说完，双手就被重新戴上镣铐，架上高台。
　　
　　捆绑他们的村民很有创新意识，六个人六种绑法、六种姿势，搭配着背后的青山绿水，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幅风景画。
　　
　　“诗诗，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王员外低头轻笑，开口揶揄她。
　　
　　“像什么？”莫诗诗低头看了一眼。
　　
　　“《基督受难图》。”
　　
　　“啊？哈哈哈哈，你知道你看起来像什么吗？”莫诗诗转头，仔细看了眼王员外，顿时喷笑出声。
　　
　　“像什么？”
　　
　　“像《马拉之死》中的马拉。”她吃力地伸出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
　　
　　“哈哈哈哈。”其他吃瓜队友看着莫诗诗和王员外，代入那两幅画作，笑的很大声。
　　
　　“还有你，蓝灿。”笑的最大声的蓝灿突然被点到。“《蓝衣少年》，一手叉腰的那个！”
　　
　　又是一阵更剧烈的狂笑。
　　
　　“最后这个就不一样了。”双手被束缚在脑袋两侧的林仓停下哈哈，看着队友投来的目光。“你像《呐喊》！捂耳朵的扭曲小人。”
　　
　　即使是捆人绑架的行为，也要绑出艺术的气息；即使全身被绑不能动弹，也要在束缚中发现不一样的感受。
　　
　　这就是一群有艺术天赋的村民和善于发掘生活之美的学生。
　　
　　天色已黑，这群善于发掘生活之美的考生已经饿了一整天了。
　　
　　“有没有吃的啊……”
　　
　　“我们饿了一整天了……”
　　
　　“救命呀！！！”
　　
　　“我感觉，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几个人饥肠辘辘，有气无力地哀嚎着。
　　
　　“吵什么吵？吵什么吵？”村民甲披着外衣拿着火把出来，没声好气地怒斥着。“还吃牛？我们没把你吃了都算不错的了！”
　　
　　“牛……”林仓呆呆地看着远方，嘴里不自觉地吐出三个字：“牛来了……”
　　
　　“什么牛来了？还想骗我是吧？”村民甲冷哼着。
　　
　　“石牛，就在你后面……”
　　
　　村民甲翻了个白眼，将肩上滑落的外衣一拉，很随意地转过头去。
　　
　　“呼，呼！”石牛鼻孔喘着粗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声惨叫，石牛冲了上来，咔嚓一声，村民甲的腰部骨折了。
　　
　　“是牛，不，是牛魔！”村民甲急切地抓住村长的袖子。“那么大一头牛，身体是青色的，和咱们昨天看到的石头颜色一模一样。额头上老大的两只犄角，直直朝我腰撞上来。”
　　
　　“看来他们说的没错，咱们的田就是牛魔踩坏的。”村长沉思了片刻，挥了挥手。“把几位高人放下来，得想办法把这头牛魔除掉。”
　　
　　来的时候五花大绑，走的时候八抬大轿。莫诗诗几人被放了下来，簇拥着迎到祠堂。
　　
　　村长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们过来，村长遥遥一俯身，莫诗诗赶忙扶住村长。
　　
　　“使不得啊，您这么大年纪。”
　　
　　村长老泪纵横。“牛魔再这么毁下去，我们今年全都要饿死。求高人救救我们村子，救救这方百姓。”
　　
　　“可石牛要走完剧情才能除掉。”莫诗诗喃喃自语，九方御默默点头。
　　
　　“何谓‘剧情’？”族长疑惑不解，努力消化了一下，他拉着莫诗诗的手，言辞恳切。“能不能让剧情走快点，再晚几天我们连今年赋税都交不上了。”
　　
　　“这剧情……”莫诗诗也毫无头绪。“该从哪下手呢？百坤你说！”
　　
　　毕竟这是团体考试，大家集思广益，说不定会有好点子出来。
　　
　　“我……啊……这个剧情……不如我们从石牛入手！牛都爱吃草，咱们可以找一捆草专门放到它面前，它光顾着吃草，说不定就不会进田地了。”方百坤似乎没想到会叫道他，开始支支吾吾的，脑筋一动倒是越说越肯定。
　　
　　几人连夜割了几笼草放到石牛面前。在村民期待的眼神中，石牛哞哞叫着离开青草，径直跑进远处田地里，欢快地蹦哒。
　　
　　“一般不都是牧童骑黄牛嘛，可见牧童就是牛的天敌！不如我们找个牧童骑在它背上，指挥它，让它不要乱跑！”林仓灵机一动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在村民含泪的眼神中，村子里最有经验的牧童跳到石牛身上，扳着它的犄角让它回头，石牛还是巍然不动。
　　
　　“它鼻子上没有绳索，我牵不动它！”牧童大声说着，为难地看向莫诗诗一行人。
　　
　　众人发愁之际，一道豪放不羁的笑声传来。“哈哈哈哈，此牛非凡间之物，诸位用对付凡牛的方法对付它，岂不是南辕北辙吗？”
　　
　　莫诗诗转头望去，一个身着灰白道服，手拿拂尘，仙风道骨的道士远远腾云驾雾而来。
　　
　　看见道士飘在空中，村民倒头就拜，口中高呼：
　　
　　“仙人！”
　　
　　“求仙人救我等性命！”
　　
　　道士飘落在地，手一挥，就将那片云雾收入袖中。
　　
　　“金光洞太乙真人，见过诸位。”




25.  红岩夜雨   　　“太乙真人？怎么连哪吒……

　　“太乙真人？怎么连哪吒的师父都出来了？”莫诗诗摸着下巴, 看着仙气飘飘的道长。
　　
　　“哪吒？是旧历那个电影吗？脚上踩着红轮子的小孩？”王员外在一旁询问。
　　
　　“那叫风火轮，哪吒还有个武器叫混天绫！”见到太乙真人落地，莫诗诗转头忍不住问他：“你的徒弟哪吒呢？他没有来吗？”
　　
　　太乙真人一手拂须, 神情疑惑。“哪吒是谁？居士恐怕认岔人了。贫道修行太乙神术, 现居乾元山金光洞，因略通道家术法，周围乡亲便称某为太乙真人。至于徒弟……某从未收过一个名为哪吒的徒弟。”
　　
　　“抱歉，抱歉，那就是我认错了。”莫诗诗拽着一旁低头轻笑的王员外，给真人挪开了地方。
　　
　　太乙真人走到众人面前，将拂尘一挥。
　　
　　“诸位，想必你们已经试过无数方法降服此牛，但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道长抚着长长的胡子, 对莫诗诗几人的方向开口。
　　
　　“此牛非石非玉、材质特殊，乃是由天外陨铁变化而成。千年前飞落人间后落到此地, 沾染世俗烟火之气，逐渐有了灵性, 寻常兵器根本奈何不了它。”
　　
　　见村民神色焦急, 他将拂尘一收, 也就不再绕弯子了。
　　
　　“若想降伏此牛, 只需驱逐其身上的烟火之气，它就会回归本性, 不再危害乡里。”
　　
　　“怎么才能驱逐它身上的烟火气？”莫诗诗举手发问。
　　
　　“很简单，只需寻找一位金星命格的天上来客, 让他作一首诗镇压此石。”
　　
　　“天上来客？”几人对视一眼。从某种程度来讲，他们几个都是天上来客。
　　
　　“您看我们几个当中，有谁身负金星命格？”莫诗诗开口询问。
　　
　　道长将其将几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皱着眉摇了摇头。
　　
　　“诸君莫开玩笑了，我说的是天上来客，不是天外来客。”说完广袖一挥，一片云雾从袖中乾坤出来落到他腰边。
　　
　　道长将脚高高抬起，却够不到云雾，他轻轻拍了拍白云。“低一点，我够不到。”
　　
　　白云降了一截，瞬间变成灰色，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样子。道长吃力地踩上去，云朵摇晃了几下，带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
　　
　　好不容易站稳，准备离开时，道长回头对众人说：“对了，今天晚上要下雨，大家记得收衣服哦～”
　　
　　说完灰云一阵风驰电掣，带着太乙真人扬长而去。
　　
　　莫诗诗几人蹲在田埂边上，手里一下下摸着青苗碧绿的嫩尖。
　　
　　“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会是天外来客呢？”王员外靠着她，漫不经心地询问。
　　
　　“让我想一想……”
　　
　　粉竹楼、碎叶城、读书台……对了，碎叶城李白降生时的天庭，玉皇大帝，太白金星转世！莫诗诗回忆起李白梦境的所有内容。
　　
　　“是李白！太白金星的转世，金星命格的就是李白！”莫诗诗猛地一下站起来。“我们这去找李白！”
　　
　　她走了几步，发现队友纷纷跟在她身后。
　　
　　“跟着我干嘛，大家分头去找。百坤，你去李白他家；蓝灿，你去读书台；林仓，你去之前铁杵磨针的那条小溪……咱们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
　　
　　她伸出手想和队友击个掌，却发现队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要做什么。王员外眼眸一抬，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掌，莫诗诗有些尴尬地和他一击掌。“总之，咱们晚上还在这个地方汇合。”
　　
　　说完就率先离开，看着她的背影，假装成蓝灿的男人阴柔地开口：“老大，我们真的要按她说的去做吗？”
　　
　　伪装成王员外的沈天无眼含笑意。“不，我们跟上她。”
　　
　　几人偷偷在背后潜伏着。
　　
　　“九方御，你说王员外他们怎么怪怪的？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了吗？”
　　
　　莫诗诗踢着路边的石子，闷闷不乐地开口。
　　
　　九方御在她身旁，看上去心事重重。
　　
　　“诗诗，要不，我们就不考了吧。”他犹豫着开口。
　　
　　“为什么？”莫诗诗提高声音。“我们这局就差一点点就结束了。”
　　
　　因为李白要杀你，他要永远把你留在诗词境中。九方御这样想着，他不知道见他的李白是诗词境AI假扮的，更不知道星网AI已经处理好这件事情，他只是真切地、为莫诗诗的安危担忧着。
　　
　　“因为，我怕我保护不了你。”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九方御释然了。
　　
　　“可是诗词境能有什么危险？被杀死后最多淘汰出局呗。”莫诗诗疑惑了，九方御这句话对她的冲击太大，让她瞬间忽略队友的异样。“而且你不是说，你的人生就是为了诗词境而存在的吗？不是说你一定要完成星网联赛最高局吗？”
　　
　　现在，莫诗诗和诗词境被放在天平的两端，审判着九方御的真心。
　　
　　是啊，如果我不曾遇见你，诗词境就是我的命。
　　
　　“可我就是在诗词境中死亡的。”他低声开口。“诗词境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当你踏入诗词境的那一瞬间，你的生命一半就掌握在它手里。你知道为什么诗词境要设立三级考试吗？”
　　
　　“因为它想淘汰不合格的考生？”莫诗诗有些糊涂，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如果有个人问高三学生为什么要设立高考，他也会感到迷茫。“还是因为诗词境承载量有限，没办法容纳所有人？”她凭借自己的理解说道。
　　
　　“因为诗词境太复杂了，普通人的大脑根本无法达到诗词境所需的精神力，设立初级考试就是为了挑选出精神力强大的考生。”九方御的情绪逐渐激烈起来。“初级考过后还有中级考、高级考，全部通过了才算进入诗词境的门槛。即使通过了高级考，每一年都会有人在诗词境中脑损伤、精神失常，甚至死亡。”
　　
　　他平复了一下思绪，持扇的手微微颤抖。
　　
　　莫诗诗心中感动，她刚穿越没多久就遇到了九方御，诗词境也是九方御带着她慢慢熟悉起来。一直以来，如果没有外婆和九方御两个人的鼓励陪伴，不知道她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九方御，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战斗诗词系呢？”
　　
　　莫诗诗边走边问，看着九方御失魂落魄的样子。
　　
　　“当初……还是3岁的时候。刚出生时测精神力，我的精神力是家族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一个，从此以后，我的人生就只有诗词境了。”九方御回忆往昔，诗词境已经融入他的骨血。比起现实世界，诗词境反而对他更有真实感，在诗词境中，他才有生活的能力。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现在发现诗词境一点意思都没有。世界上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好玩的职业，我们可以一起到处游玩，逛遍宇宙，见到形形色色的外星生物。”九方御停下脚步，拦到她面前，神色有些乞求。
　　
　　“我们离开诗词境，好吗？”
　　
　　莫诗诗随之停下，仰头看着他。一开始，她半推半就着，为了完成原主的遗愿才来到诗词境。后来又遇到了九方御，被九方御对诗词境的执念所打动，开始主动了解考试规则。接着认识了几个温暖活泼的队友，一群人一起做任务的感觉似乎还不赖。然后她开始看诗词境的比赛直播，慢慢爱上这种紧张刺激的感觉。诗词境有千般万般的有趣之处，她想和九方御一起永远玩儿下去。
　　
　　可是，这是她第一次见九方御如此乞求。
　　
　　“好吧，等初级考试结束，我们就离开诗词境。”
　　
　　莫诗诗低了一下头，仰头时间太久了，脖子都有些酸痛。
　　
　　“我高考结束本来想报农林大学的，谁知道阴差阳错来到这里。或许，你喜欢种地吗？还有养猪。如果转专业的话，我最想学的就是农业了，看一片蔬菜水果丰收，多有成就感！”
　　
　　“你喜欢什么，我就跟着做什么。”九方御唇角弯起，眼底星光熠熠，像阴霾很久的天空突然透过一抹光芒，干净且纯粹。
　　
　　“那就……我们先去找李白！”
　　
　　莫诗诗手臂一指，九方御用折扇轻点了一下她的指尖。
　　
　　“出发！”
　　
　　悄悄尾随着的哈哈学院一脸懵逼。
　　
　　“她一直都是这么自言自语的吗？”伪装成林仓的少年摸着下巴，满脸写着莫名其妙。
　　
　　“听说上一局对上了天孟学院，用脑过度才损伤的。”
　　
　　“想来也是，天孟学院可不是什么善茬。”
　　
　　“可惜，再怎么厉害，现在还不是被我们老大耍的团团转～”
　　
　　他们的老大——沈天无若有所思地看着莫诗诗的背影。
　　
　　“九方御？你究竟是虚幻，还是真实的呢？”
　　
　　*
　　
　　天色将晚，眼看着石牛开始变化，出来祸害庄稼，莫诗诗终于将李白带到村里。
　　
　　“李小郎君，你就是那个独一无二、天命所归的太白星君，方圆五里的庄稼能不能保住，就看你这首诗了。”莫诗诗看着粉雕玉琢的小李白，蹲下来用哄骗小孩的语气跟他说着。小李白却表情严肃，板着张小脸一本正经地开口说道：
　　
　　“莫家娘子，白一定会全力以赴，一解村民之难。”
　　
　　话语刚落，石牛就开始活动了，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雨点，李白执笔在纸上一挥而就。诗云：
　　
　　此石巍巍活像牛，埋藏是地数千秋。
　　风吹遍体无毛动，雨打浑身似汗流。
　　芳草齐眉难入口，牧童扳角不回头。
　　自来鼻上无绳索，天地为栏夜不收。
　　
　　“最后一个“收”字落笔，白纸突然凭空立起，在天空中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那白纸缓缓飞起，飞到石牛上空，诗句形成八行，将石牛整个包裹起来。
　　
　　“哞……哞……”石牛发出哀嚎，逐渐变成石头的原型，没了声息。
　　
　　白纸收起闪闪的金光，飞回到桌上，李白将其拿起交给族长，族长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
　　
　　“若石牛再敢妄动，族长就将其刻成石碑，立在一旁。”小李白双手合抱，拱手作揖。“此事已解，在下就要回去继续读书了。”
　　
　　见李白主意坚定，族长命人将伞拿来递给他，顺便给莫诗诗也拿了几把。
　　
　　“给我们做什么？我们又不离开。”莫诗诗看着渐黑的天色，星星点点的雨滴。
　　
　　“莫小娘子还有几位，不如都随我回李府。父亲最近常念叨没有新客上门呢。”小李白诚意邀请他们，没有去处的莫诗诗只能带着雨伞，趁着天还未彻底黑透，和李白赶回李府。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等几人走到半路，突然狂风骤起，瓢泼大雨落下，油纸伞根本挡不住雨滴。
　　
　　“几位随我来，我知道个好去处。”小李白大声喊道，他们来到江边一处红岩下。
　　
　　岩外雨声潺潺，不知何时才能停下。
　　
　　升起火堆，几个人靠在一起躲雨，小李白讲着他小时候的故事。
　　
　　“这边风景独好，从江那边看过来，青松红岩映衬，美不胜收。平日读书累了，我都会来这里一个人待一会儿，听听雨声……”
　　
　　说着说着，莫诗诗和小李白互相依靠着，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已经走出梦境了。
　　
　　“昨夜下了一场雨。”
　　
　　李白一口喝干汤药，对着莫诗诗轻笑。他的病情反复，今天已经起不来身了。
　　
　　所以在你梦境里，也下了一场雨，是吗？
　　
　　莫诗诗起身，将窗户牢牢关上。“这么大的雨，你昨天怎么都不关窗？”
　　
　　“我想看看雨。”他说。“扬州的雨，没有梦里的好听。”
　　
　　“我知道，红岩下的雨声是飒飒的，这里的雨声是淅淅沥沥的。”关了窗，莫诗诗环顾四周，确保将每个窗户都关上了才坐下。
　　
　　“你知道？”李白有些惊喜。“怪道昨夜梦中有莫小娘子的身影。”
　　
　　“这是最后一副药了，本来这个疗程应该好的，我就没有给你多抓，但是现在……我一会儿就去给你再抓几副。”莫诗诗接过空碗，在要关门的瞬间又探头进来。“不要随便乱走，外面挺冷的！”
　　
　　最后一句叮嘱完才离开。
　　
　　“你去哪？”看到莫诗诗准备出门，王员外立刻警惕地拉住她。
　　
　　“我去给李白先生抓药。”
　　
　　“我和你一起去。”
　　
　　“刚好，多带点钱。”
　　
　　王员外最近不知怎么，特别喜欢和她在一起行动。莫诗诗没有太在意，拿起篮子就出了门。
　　
　　旅馆到医馆要经过一个繁华地段，这里人流密集，吃的喝的玩的到处都是，莫诗诗四处乱看，王员外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突然，莫诗诗的手被人抓住，她回头看到一个长相丑陋的哑巴乞丐对着她“啊啊”叫。不等她反应，王员外重重撞击那个乞丐，乞丐吃疼，松开了手，却不死心地再度伸手。
　　
　　人群中钻出两个黑衣人，将乞丐捂嘴拖走。乞丐伸出右手，在虚空中挥舞着。随着他的动作，莫诗诗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
　　
　　那乞丐的手腕上，赫然绑着一根红绳。
　　
　　“谁这么不小心把疯子放出来了？”王员外满脸厌恶，挡住莫诗诗的眼神。
　　
　　“是啊。”莫诗诗假装无事发生，状似不经意地抬起王员外的两只手。“刚才那个疯子有没有抓伤你，我看看……”
　　
　　王员外的手腕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26.  静夜思   　　是夜，一轮弯月高悬于空。……

　　是夜, 一轮弯月高悬于空。江都县一个不知名的旅馆中，李白起身走到窗前，仰望着明月。
　　
　　桌上还摆着药碗, 碗底残留一抹黑色的药渣。因病情加重, 大夫又开了一味药方，留待晚些时候喝。
　　
　　“你又要去哪？”听着莫诗诗下楼的声响，王员外打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几天里，莫诗诗动辄就要出门，每次的理由各不相同。为了防止她误入金府见到方百坤几人，他们几个不得不跟在她身后。虽然沈天无自觉将泰勒学院几人看守的密不透风，可谁知道莫诗诗会不会有其他手段。
　　
　　毕竟，她是重创天孟学院师弈的人。
　　
　　那是连他都忌惮的对手。
　　
　　“我去给李白先生熬碗药。大夫说了, 这药在睡前喝效果才是最好的。”莫诗诗表情无辜，疑惑地看着王员外。“你怎么这么晚了也没睡？”
　　
　　王员外烦躁地呼了一口气, 神情无奈。“你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心思熬药？他只是一个NPC，系统让他死他就得死, 和他喝不喝药有什么关系？”
　　
　　“至少喝药能让他好的快些。”
　　
　　两人争执之际, 天空中突然传来AI发布任务的声音。
　　
　　“各位考生请注意, 诗人即将开始创作。本题共分为三个小题, 成功加20分，失败不扣分。”
　　
　　两人对视一眼, 客栈内其余几人立刻打开房门，纷纷朝着李白房间赶去。
　　
　　李白的房门是开着的, 似乎知道他们几人要来，特意留的一样。
　　
　　房间内，他一人伏在桌边, 桌上是磨了一半的墨。
　　
　　窗外一阵狂风，吹的纸张乱飞，他忙伸手去压，却看见刚到门口的莫诗诗几人。
　　
　　“几位来的正好。”他放下笔，勉强起身。见他这路都走不稳的样子，莫诗诗忙去搀扶。
　　
　　“近日在江都种种经历，白才得知人情世态，想来几位与我一同度过，定能明白我内心思绪。今日明月当空，此情此景，不禁让白心中感慨，唯有作诗一首，以抒情感。诸位可知某想作何主题？”
　　
　　李白面对着众人，开口询问，AI的声音紧随其后。
　　
　　“第一题：请回答本诗的创作主题，回答正确加5分，失败不扣分。”
　　
　　所有人都看着莫诗诗，莫诗诗此时大脑飞快转动。
　　
　　第一局是找出在扬州的诗仙李白。此时李白正值青年，怀才不遇，仕途屡屡受挫，扬州一年花了三十余万结交好友，却在散尽钱财后沦落江都这么一个小破旅馆，此时他最想表达的应该是对人生际遇的感叹。
　　
　　不对，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人生际遇诗，为何要安排第二局的琴娘和小月？莫诗诗复又想起第二场考试。
　　
　　小月、琴娘和孙良生，他们偷了钱，李白却大方地原谅了他们，还将他们视为朋友，送他们离开，莫非这场考试和友谊有关？
　　
　　可是如果和友谊相关，为何第三场考试全是李白儿时的梦境？
　　
　　莫诗诗仔细回忆诗词境中每一个细节，过往如同幻灯片在她的头脑中闪过。
　　
　　突然，画面在“飞花令”中停下。
　　
　　“不如，我们以‘思’字为题。”
　　
　　“是’思念‘的思吗？”
　　
　　“是’思乡‘的思。”
　　
　　“好，李白先生，你可要手下留情哦。”
　　
　　是思乡的“思”！莫诗诗豁然开朗。
　　
　　孙良生父母重病，他时时刻刻思念着家乡；小月所托非人，一心只想回家让父母不再操心；琴娘家人将其卖入青楼，她却一心为家人打算，只盼有一日重归于家。
　　
　　李白先生重病缠身，亲朋好友不在身边，此时他望着夜空中那轮明月，如何能不起思乡之情？
　　
　　“是思乡。”
　　
　　莫诗诗笃定地开口。
　　
　　“这首诗的创作主题是——思乡。”
　　
　　“泰勒学院回答正确，加5分。”AI当即通报，在场伪装成泰勒学院考生的人纷纷看着她，眼中充满不可思议。
　　
　　她果然能回答出来！
　　
　　沈天无望着莫诗诗，眼中是惊叹与向往，他总算知道万星落为何会那么关注莫诗诗了。这颗蒙尘的珍珠，终于在此时散发出熠熠光芒。
　　
　　“莫小娘子果然聪慧过人，和白的想法不谋而合。那么，你知道我会作哪首诗吗？”
　　
　　李白微笑着说出另一题，AI随后发布考题。
　　
　　“请回答本次考试的诗词题目，成功加5分，失败不扣分。”
　　
　　本诗的题目？这是有些难度。
　　
　　莫诗诗沉吟片刻，回忆起李白关于思乡的诗词，脑子里瞬间闪过七八首诗来。
　　
　　不过，任何题目都不会毫无缘由，这首诗必然和此时情境、过往情景有些联系。
　　
　　她环顾四周，夜晚、明月、独自一人……最接近的是《月下独酌》，可此刻李白正在病中，此处没有酒来助兴，何谈“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了，排除。
　　
　　其次排除《春夜洛城笛》，此处寂静无声，连知了的叫声都没有，更别说是笛声了，况且江都县还没出扬州，这也不是洛城。
　　
　　排除了所有选项，最后，莫诗诗在《静夜思》和《秋夕旅怀》两首诗上犯了愁。
　　
　　同样的秋日夜晚，同样的思乡情怀，远处层叠的山峦，近处似霜似露的月光……
　　
　　到底是哪首诗呢？
　　
　　就在拿不定主意时，她看到李白咳嗽两声，随后将手负于身后，仰头向明月遥遥一望，低头向地面看了一眼。莫诗诗顿时喜逐颜开。
　　
　　“是《静夜思》！”她说。
　　
　　“考生回答正确，泰勒学院加5分。”李白和莫诗诗的相视一笑，AI的声音同时响起。
　　
　　沈天无看着她，眼神错也不错一下。明月的光辉洒在莫诗诗的身上，让她看上去像一个充满书卷气的、斯文柔弱的少女。
　　
　　可这个柔弱的少女，却回答出了几千年来难有人回答出的问题。
　　
　　李白披着外衣走近桌案，将墨研磨好后，拿起一张白纸，在右侧写下五个字：
　　
　　“床前明月光。”
　　
　　他停下笔，咳嗽了两声，扶案站了起来。
　　
　　“白抱病在身，无力写完诗句，可否劳烦诸位将之补齐？”
　　
　　说是诸位，他的眼睛却只看向了莫诗诗一人。
　　
　　“请补齐未完成的诗句，成功加10分，失败不扣分。”AI同步通报。
　　
　　莫诗诗点了点头，来到桌案前，拿起毛笔，提笔就写下一个字。
　　
　　“疑……”
　　
　　房间其余几人围了过来，跟着读出了口。
　　
　　莫诗诗的手停在“疑”字的最后一捺上，迟迟不肯落笔。
　　
　　“后面呢，快写呀！”伪装成蓝灿的阴柔男子忍不住催促道，甚至忘记遮掩自己的声音，露出似男似女的尖锐声响。
　　
　　“继续写完，好让你们在最后一刻杀了我吗？”莫诗诗放下笔，抬头一笑。“沈天无，还有几位，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扮成我的队友跟我玩儿过家家，有趣吗？”
　　
　　沈天无一惊，复又强装镇定。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说。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进入李白的第一个梦境，却发现明明是两个学院的考试，却始终不见你们学院的身影。不过这时并没有太过怀疑，毕竟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考题。”
　　
　　莫诗诗起身走到窗前，和窗外潜伏着的蓝灿相视一笑。
　　
　　“我想你们应该偷偷跟了我们一段时间，每个人的外貌动作，表演的几乎毫无漏洞，可惜……”她转头面对着沈天无，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和百坤、蓝灿他们相处了那么久，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以及我们之间的默契，可不是你们能模仿出来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之间有特殊的辨认方法，拜托你们下次观察再仔细些，这次嘛……”莫诗诗嘴里轻轻念到。
　　
　　“三、二、一……倒！”
　　
　　沈天无几人一阵头晕眼花，颤抖着手指着莫诗诗背后的窗子。只见方百坤、林仓、王员外一个个从窗户翻了进来。
　　
　　最后一个进来的蓝灿轻轻一吹，吹灭手中的迷香。
　　
　　看着毫发无损的队友，莫诗诗放下心来。她对着门内走进来的两个侠客深深一拱手。
　　
　　“多谢两位侠士救了我的朋友。”
　　
　　那两位侠士还了一礼，哈哈大笑。
　　
　　“莫谢，莫谢，锄强扶弱本就是某分内之事，何况这是莫小娘子的吩咐。”
　　
　　那两人正是侯嬴和朱亥，九方御在《侠客行》中奋斗两年才得到的、“十步杀一人”的绝顶高手。
　　
　　蓝灿激动的想说什么，却只能“啊啊啊”地比划。
　　
　　“你们这是怎么了？”莫诗诗焦急地抓着她，眼神不由自主地望向身侧的九方御。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中有一人擅长点穴，将你几个队友的哑穴全点上了。”
　　
　　“那怎么样才能让他们恢复过来呢？”莫诗诗紧皱眉头。
　　
　　九方御抓住她的左手，一把折扇出现在她的手中。折扇在蓝灿脖颈间一点，蓝灿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呜呜呜，诗诗，那个哈哈学院的人真的很变态！他们把我们锁起来，还把我们的哑穴全部点上，然后变成我们的样子来骗你！幸好你聪明，发现了他们的阴谋。”
　　
　　“肯定是我留的字起了作用！”王员外打开折扇，自信满满。
　　
　　“你留了什么字？”莫诗诗疑惑了。
　　
　　“就是门外的‘红’字，我本来想写‘红绳’的，但是只写了一个‘红’字，就被他们迷晕了。你是看到’红‘字联想到红绳，然后发现的吗？”王员外期待地看着她。
　　
　　“是的吧。”莫诗诗尴尬一笑，勉强承认，让王员外开心一下。
　　
　　“他们用迷药迷晕我们，我们又迷晕他们，这就是风水轮流转。”方百坤恨恨地看了一眼倒地昏迷的几人。
　　
　　“不管他们了，我们继续闯关！”蓝灿期待地看着莫诗诗。“你真的会默写这首诗吗？”
　　
　　莫诗诗没有回答，而是坐回桌案前，沉吟一刻，提笔在李白字迹的左侧继续书写。
　　
　　王员外第一个围了过来，蓝灿紧随其后，几人围成一圈，看着莫诗诗的动作。




27.  旧日结束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多少人刚学说话时，人生中接触的第一首古诗就是这首。如果有一首诗, 背了一遍就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么一定是《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蓝灿轻轻念道，来来回回将它念了三遍，直到烙印在脑海中，再也忘不掉。
　　
　　“这就是诗歌吗？明明是用文字写成的，读起来却有种音乐的感觉。”她看了看仰头望月的李白，又看了看纸上的文字，由衷地感叹。“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李白先生望月的画面了。”
　　
　　莫诗诗在尾注添上诗的名字和作者，方才搁下笔。就在停笔的一瞬间，那张纸上的文字开始颤动, 似乎要挣破牢笼一般。
　　
　　终于，这二十字脱离纸张, 站了起来，向李白的方向鞠了一躬, 再向莫诗诗的方向弯了弯腰, 最后起身, 排列着顺序从窗棂处飞了出去。
　　
　　二十字飞过阖家团聚的院落, 飞过寂静无人的街道，飞过每一个漂泊在外游子的、深夜望月的窗台。
　　
　　最后, 飞到此方诗词境的右上角，安静下来。
　　
　　“恭喜01号考场莫诗诗默写出《静夜思》全诗, 泰勒学院加10分。”AI欢快的声音响起，几人惊喜地互相对视一眼。
　　
　　“天呐，我们应该是诗词境创立以来第一个得满分的团队吧！”蓝灿握紧双手, 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不是100分，是102分！”方百坤纠正她。“还有两分附加分呢。”
　　
　　“不知道这次会有什么奖励，听说往年初级考试第一名都会有神秘大礼！”
　　
　　几人说着说着，转头望向李白。
　　
　　意识到他们的目光，李白转头面对着他们，邀请他们到院中去。
　　
　　“此情此景，不禁让某领悟出一套剑法，不知诸位可有雅兴一同赏玩？”
　　
　　“有的有的！”知道奖励来了，几个队友连忙点头，跟在李白身后，拉着莫诗诗就来到院中。
　　
　　院中月光如银，倾洒到李白身上，好似给他披上一层薄雾。李白拿起龙泉剑，气势顿时一变。
　　
　　“白感怀身世，于此间顿悟明月三剑，诸位可瞧仔细了。”
　　
　　说罢，一抹寒光闪动，李白一剑挥出，出剑疾刺，复又变换剑招，满庭的树叶随之作响。
　　
　　莫诗诗眼眨也不眨地望着这套剑法。明月三剑不愧明月之名，出剑时带着如银如雪的剑芒。李白身边似乎有一道剑气，随他的动作周身游走。原本莫诗诗以为她会记不住剑招的，但在李白演示中，她却发现剑招如同烙印在她脑海中一样，一招一划清晰可见。
　　
　　没一会儿，剑招结束了，在场的众人皆意犹未尽，连九方御都一脸凝重地望着李白。
　　
　　“这套剑法似乎不简单。”他喃喃低语，手上不自觉地比划着招式。
　　
　　“某这套剑法，还需搭配一套内功心法使用，请诸位静听。”像是在解答九方御的疑惑，李白收起龙泉剑，说罢吟诵出一套口诀，莫诗诗随着他在心中默念一遍，顿时感到身体一股清气游走，好像拥有无穷的力量，摘花飞叶即可伤人。
　　
　　几人牢牢记下这几句口诀，方才开口。
　　
　　“原来神秘大礼，就是这套内功心法。”
　　
　　“我们应该是诗词境有史以来第一个获得心法的人吧。”
　　
　　“今年改成了这样，确实比单调的招式有意思多了。”
　　
　　“想一想，在其他人都拿武器打斗时，我们只需要调转内力，就可以杀人于无形！”
　　
　　方百坤几人忍不住畅想未来，越想越开心。就在几人笑闹之际，李白独自一人走到明月下，伸手一握。
　　
　　只见天空高悬的明月瞬间散发出闪耀的光芒，一把剑从这光芒中飞出，直直飞到李白手中，发出嗡嗡的声响。
　　
　　李白拿着剑走到莫诗诗面前。
　　
　　“莫小娘子，某见你还没有趁手的兵器，不知这把明月剑可合你心意？”
　　
　　莫诗诗伸手接过明月剑，这是一把月白色的宝剑，似金似玉，欺霜赛雪，拿在手里冰冰凉的。随着莫诗诗的目光，明月剑似乎活了起来，用剑柄亲昵地蹭着莫诗诗的手。
　　
　　“这就是S级武器吧，看起来真有灵性。”蓝灿凑近仔细端详着，眼神中透露着微微的羡慕。
　　
　　王员外靠近试图摸一下剑身，却被明月剑躲开，反击似地出鞘划破王员外的手指，王员外吃痛地呼了一声。
　　
　　莫诗诗见状，轻拍了一下剑柄，似乎感受到莫诗诗的心绪，明月剑安静下来。
　　
　　“你试试将它收起来。”九方御在一旁开口。
　　
　　莫诗诗心中想着“收”，那把剑瞬间钻进莫诗诗手中，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出来。
　　
　　真是乖巧可爱，像一个小宠物似的。莫诗诗心中欣喜，转头对着李白深深作了一揖。
　　
　　“多谢李白先生的礼物，我会好好对它的！”
　　
　　李白微微一摆手，九方御立刻警惕地拦到莫诗诗面前。
　　
　　“考试即将结束，请各位考生准备就绪，三秒钟后进入答题大厅。”AI的声音响起，莫诗诗这才意识到李白是在和她道别，于是她也随之摆了摆手。
　　
　　毕竟来诗词境这么久了，也和李白相处了好多个日日夜夜，如此突兀地离开，心中实在是不舍，于是她便开口和李白告别。
　　
　　“三——”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我还没有准备送别礼物呢……”
　　
　　“二——”
　　
　　“李白先生，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按时吃药啊，身体还没好呢！”
　　
　　“一——”
　　
　　“李白先生，我会永远记得你的！”莫诗诗最后说了一句道别，就被传送出了诗词境。
　　
　　随着她离开的身影，江都县逐渐坍塌成二维画卷，李白的身影永远凝固在那间小院，凝固成仰头望月的姿势。
　　
　　房间内，“静夜思”这三个字瞬间冲破纸张，“李白”二字紧随其后，在整个扬州城化为二维世界后，这幅画卷缓缓合起，五个字被烙印在画卷一侧。画卷安静地落下，一只洁白如玉的手将它轻轻拾起，绑上红绳，放到书架上封存。
　　
　　静夜思世界，
　　
　　完。
　　
　　*
　　
　　这一天过的实在玄幻。
　　
　　离开诗词境，没等莫诗诗收拾好自己因离别而悲伤的心情，就被传送到答题大厅。
　　
　　大厅内，前几次人声鼎沸的场景并没有出现，莫诗诗一出来，就看到所有人仰头望着蓝色巨幕，望着高高在上的102分，整个大厅寂静无声。
　　
　　随着他们逐渐显现的身影，在场的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盯着他们，眼神之复杂，就像看到蒙娜丽莎突然从画中出来还跳起舞来一样。
　　
　　奇怪、古怪的眼神。
　　
　　就在一片沉默不语中，答题大厅闪烁着红蓝光芒，将所有人传送出考场。
　　
　　泰勒学院门口，鬼鬼祟祟躲避记者的几人放下捂脸的双手。
　　
　　每次考完试都会蜂拥而至的记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无一人的街道。
　　
　　“这不合理啊。”蓝灿喃喃自语。“我们可是考了第一名，整整102分，整个星际都没有这种情况出现吧，怎么会没人采访呢？”
　　
　　“第二场我们打败天孟学院都有那么多记者，这一场……实在是不科学。”方百坤随后发问。
　　
　　“没有记者还不好吗？至少不用担心被人骚扰了。”莫诗诗耸了耸肩。
　　
　　“对了，今天晚上记得上星网，每次初级考试结束都会有升学派对，各大星系所有人齐聚一堂。我们作为第一名，肯定得到场！”蓝灿补充道。“打扮漂亮点，有全程录像哦～”
　　
　　几人分开，各自回家准备晚上派对要用的东西。
　　
　　回到家后，莫诗诗看见外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认真看着星网上对这次初级考试的报道。
　　
　　“外婆，我考了第一名！”
　　
　　她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外婆。
　　
　　“你怎么……考了这么高的分数？”外婆转头望着她，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个分数有问题吗？”莫诗诗也有些疑惑。
　　
　　“来，诗诗，你坐下。”外婆示意莫诗诗坐到沙发上，莫诗诗依言坐下，不知外婆到底想做什么。
　　
　　“你把这次考试答出来的诗词写到星网上。”外婆打开星网论坛，示意莫诗诗动手。
　　
　　莫诗诗伸手，在空中写下《静夜思》全诗，却发现根本无法发送出去，她不解地看着外婆。
　　
　　“你外公难道没教你这些吗？”外婆抚额，神情有些苦恼。“我就知道他们古家不靠谱，让族中孩子远离星网，现在连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莫诗诗有些糊涂，这和外公有什么关系？难道原主不是一直和外婆住在一起？
　　
　　于是她试探着开口：“我确实不是很懂，您和外公之间怎么了？基础常识什么的，外婆您能给我讲一遍吗？”
　　
　　外婆抓起莫诗诗的手，眼神怀念。
　　
　　“你外公是隐世家族的一个次子，当年我和他在一起时，古家不同意，于是我们就私奔来到泰勒星，在这里定居下来。”
　　
　　“哇……”莫诗诗忍住惊叹的心情，继续听外婆讲述。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我和他分手了，你妈妈被他带回古家，因为天赋太差，被古家当作工具和刘家联姻。”外婆说着，眼神逐渐有些暗淡。“古家号称高风亮节、远离网络，一副隐世家族的做派，实际上蝇营狗苟，伪君子！”
　　
　　外婆苦笑一声，继续说道。
　　
　　“你被查出晕血后，古家和刘家就互相踢皮球，谁也不想要你。我一知道这事就立刻赶过去把你接回来，果然我们泰勒星风水好，你一过来晕血就好了，人也开朗了，还考了第一名。”
　　
　　外婆表情有些骄傲，可瞬间又低沉下来。
　　
　　“古家和刘家知道了，肯定会让你回去的……你想好去哪一家了吗？”
　　
　　“我哪都不去！”莫诗诗反握住外婆的手。
　　
　　“我姓莫，就是泰勒星的莫诗诗，无论是古家还是刘家，都和我一点关系我都没有，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可是……”外婆神情感动，可眉宇间还是夹杂着几分忧虑。“古家是隐世家族，族内古文典籍数不胜数；刘家是新兴豪门，族中孩子上课都是从首都学院请的老师，听说他们族长尤其擅长剑法。如果你想参加诗词境星网联赛，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家族支撑，可是走不远的……”
　　
　　听到莫诗诗对她的感情，外婆感到非常幸福，但她不得不为莫诗诗的前途考虑。
　　
　　她想：莫诗诗这次能考第一，离不开在那两家的学习。
　　
　　古家和刘家，无论哪个，都比她这里前途光明。
　　
　　她给不了莫诗诗任何帮助。
　　
　　这样想着，她看到莫诗诗紧紧握住她的双手，直直望着她的双眼，表情认真且恳切。
　　
　　“如果，我不再参加诗词境考试了呢？”
　　
　　不再参加诗词境考试？外婆努力理解了一下这九个字，有些不可置信。
　　
　　“为什么？是因为外婆吗？外婆不是逼着你离开，无论你最后选择哪一家，外婆永远都在你背后支持着你，你永远都是我的诗诗。”外婆表情慌乱，她怕因为她，莫诗诗放弃了自己热爱的、为之奋斗近十年的事物。
　　
　　“不是的，外婆。”莫诗诗抿了抿嘴，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身旁的九方御。“不是因为任何人，是我自己不想考了。诗词境太累了，我想去学农业，种种花草种种地。”
　　
　　她说：“你还记得我第一局比赛回来说的话吗？”
　　
　　外婆回忆了一下。“你当时说自己想转专业，外婆以为你是闹着玩儿的，何况现在你取得了如此惊人的成绩……”
　　
　　“不是闹着玩儿的！”莫诗诗打断她的话。“我是真的想学农业养殖，我觉得它很有意思。无论古家还是刘家，我都不想去，我只想守着你和……”她又望了一眼身旁的九方御。“我想守着你们一辈子。”
　　
　　“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她补充道。
　　
　　“好，诗诗。”外婆轻轻抹掉感动的泪水。“无论你想做什么，外婆都支持你。既然你不想继续参加考试，那我们就去转专业，开学我们就去农业报道！”
　　
　　两人拥抱在一起。
　　
　　“对了外婆，为什么星网上不能上传古诗啊？”莫诗诗看着还没关掉的星网，有些疑惑。
　　
　　“这说起来话就长了……”外婆一想到连篇累牍的历史，就有些头疼。“既然你以后不参加诗词境考试了，那知道这些也没什么必要了，我们一会儿看看农业的招生。”
　　
　　两人说着，门铃响起，外婆放开莫诗诗，打开门口的监控一看，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是我，刘川。”门外的男子扬起微笑。
　　
　　“我来看看我亲爱的女儿。”




28.  刘川来意   　　“哈喽，莫妈妈，你还是……

　　“哈喽, 莫妈妈，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美丽动人。”
　　
　　刘川一进来就给了外婆一个大大的拥抱，接着将目光投向莫诗诗, 眼神中带着些许嫌弃。
　　
　　“还有你, 小豆芽，该吃点木瓜好好补补了。”
　　
　　听到这句话，莫诗诗顿时气血上涌，恨不得拿出自己一百米的大砍刀让他知道什么是讲话的艺术。
　　
　　外婆轻拍了一下莫诗诗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刘川近乎旁若无人地坐到沙发上，捻起茶几上的水果。
　　
　　“啧啧啧，怎么尽是橘子、樱桃、芒果这些古代水果呢？我想吃恐龙星出产的跳跳果，你现在去给我买一箱。”
　　
　　他用眼神示意莫诗诗，莫诗诗没声好气地坐下。“要吃自己去买！”
　　
　　“好吧。”刘川毫不在意莫诗诗对他的态度, 打开星网一阵操作。没过几分钟，机器人就将六大箱各星球出产的水果送了进来。
　　
　　刘川订购的是最好的水果, 每一颗都由机器人洗净切好，由最近的购物点发出。这些高级水果价格太贵, 平时没什么人愿意花钱买, 因此库存不多, 他一个人几乎买完了泰勒星半年的消耗。
　　
　　拿起两个跳跳果, 他递给莫诗诗一颗，就上手啃了起来。莫诗诗试着咬了一口, 汁水瞬间在她嘴里炸开。跳跳果混合着奇异果和百香果的味道，但一点也不酸, 每咬一口都是一次味觉的爆炸享受。吃了几口，莫诗诗感到自己似乎漂浮在空中，蓝精灵和喜羊羊围绕在她身边跳舞。
　　
　　“我记得你在家的时候最喜欢吃跳跳果了。”刘川瞅着她吃的开心, 忍不住怀念。“可惜你贫穷的莫外婆，不仅不给你买跳跳果，连机器人都舍不得用。”
　　
　　外婆从厨房出来，端了三杯咖啡出来，递给刘川一杯，接着一把夺下莫诗诗手中的跳跳果。
　　
　　“我那是舍不得买吗？跳跳果有一定成瘾性，诗诗吃多了难不成像你一样天天发疯？”
　　
　　“我送你的机器人你怎么没用？”刘川瞅着她，目光带着三分戏谑。
　　
　　“呵。”外婆冷笑一声。“我哪敢用啊？你们刘家几乎垄断了这一片的机器人产业，用了好让你们监听我吗？”
　　
　　刘川放下翘着的二郎腿，貌似严肃地正对着外婆。
　　
　　“莫妈妈，我们刘家和你们星盗不同，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监听这种小偷小摸的手段，我们绝对不可能用在你身上，赶明儿我送你十个机器人，你就放心大胆的用！”
　　
　　“不必！”外婆冷笑一声。“直说吧，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刘川重复了一遍，看了眼身旁数着蓝精灵的莫诗诗。“我来带她回刘家。”
　　
　　莫诗诗一边数着蓝精灵，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两人的对话，可惜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她知道自己陷入了幻境，但无法挣脱，只能努力保持清醒，对抗着昏昏欲睡的本能。
　　
　　刘川从包里拿出一管喷雾，对着莫诗诗的口鼻喷了一下，莫诗诗瞬间清醒过来。
　　
　　看到她清醒，刘川才继续说道：“我们刘家目前是太殊星系最大的机器人供应商，名下涉及星球开发、人工智能研究、房地产、餐饮种种产业……我是败家子，平日里就是吃喝玩乐，也不太清楚刘家究竟做的有多大。”他的神色有些骄傲，转头看了看外婆。骄傲之余还带着一丝笑意。
　　
　　“不过莫妈妈，你前几年在泰曾星抢了我们那么多东西，应该比我更清楚刘家的实力。”
　　
　　外婆有些心虚地、悄悄地望了眼莫诗诗，正对上莫诗诗看过来的目光。
　　
　　抢？莫诗诗心中疑虑，她只知道外婆现在在家里每天打扫卫生做做饭，难道以前还干过一番大事业？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经历？
　　
　　“有话你就直说，何必翻过去的老账本！”外婆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看到外婆神色不虞，刘川也不再继续调侃，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希望莫诗诗改姓刘。”
　　
　　改姓刘？外婆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她抬眼看了看刘川，又转头看向莫诗诗。
　　
　　啊？
　　
　　改姓刘？
　　
　　那我岂不是要叫——
　　
　　刘诗诗？？？
　　
　　不行不行。
　　
　　莫诗诗摇摇头，甩掉脑海里浮现的那张美人脸。
　　
　　“不行！我不能改姓！”莫诗诗当机立断地拒绝。“我姓莫，这辈子也只能姓莫！”
　　
　　“不要这么激动嘛，小豆芽。”刘川仰头一笑，将手背在脑后，整个人向后靠去。“姓什么无所谓，只要你能代表我们刘家参加比赛，你哪怕姓恐龙，爸爸一个字都不会说你。”
　　
　　外婆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莫诗诗，将决定权全权交给她。
　　
　　“我不会代表刘家参加比赛。”莫诗诗神色坚定。
　　
　　“话不要说得太满，我还没有说出我的条件呢。”刘川侧着身，好整以暇地看着莫诗诗。“不论古家出什么条件，我们刘家只会多不会少，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我不会代表刘家，更不会代表古家，准确地说，我以后不进诗词境比赛了。”莫诗诗回望了一眼外婆，目光在九方御身上停留片刻，又流转到刘川脸上。
　　
　　“为什么？”刘川的声音充满疑惑。“你这次考了第一名，星历以来第一个满分！不，是102分。我知道你天赋异禀，在族中学习向来名列前茅，要不是因为晕血……不过这次终于克服了晕血的症状，你的未来只会一片光明。”
　　
　　他的神情逐渐严肃，目光似乎投向遥远的、闪耀的未来。
　　
　　“我们刘家这次携带最大的诚意而来，无论你想要什么，财富、名望、帅哥……应有尽有。你想上学，族里会安排你去首都学院学习三年；你不想去学校，族中也会请老师来家里讲课……”
　　
　　“和这些无关。”莫诗诗平静且坚定地看向他。“我只是不想再进诗词境了，我打算报农业。”
　　
　　“你在逗我玩吗？”刘川瞠目结舌，手中的水果摔了下去，在地板上溅起水渍。
　　
　　“我们刘家之所以发家，就是因为太殊星系的欧阳家出了几个诗词境天才，他们不干实体生意了，这才轮到我们刘家上位。水都知道往高处走，你拥有这么好的天赋却只想着退缩？”
　　
　　“总之，我不会继续比赛的。劳烦你转告刘家和古家，不要再来打扰我和外婆。”莫诗诗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你……”刘川颤抖着手指着莫诗诗，转头气急败坏地对着外婆。“莫衡，你是她的监护人，你就这样看着她堕落？”
　　
　　“从抛弃她那天起，你们就没有资格对她指手画脚了！”外婆一把挥开他的手，面不改色地直视着他。
　　
　　“她想进诗词境，我尽我所能给她创造最好条件；她想转行学农业，我依旧全力支持她。你走吧，这里需要的是一个父亲，而不是唯利是图的商人。”
　　
　　“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人放弃诗词境，选择农业？”
　　
　　外婆伸手赶客，刘川刷一下站起来，脸上皮肉抽动着，显出几分狰狞的面目。他俯视着沙发上的两个人，抽动了一下嘴角，想起来时族长交代的任务，便按耐住愤怒，对着两人重新扬起笑容。
　　
　　“没关系，我是你爸爸，当然得包容你的这点小脾气。”他双手一合，从公文包中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莫诗诗。“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联系我，刘家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说完合上公文包，毫不留恋地离开。
　　
　　看着刘川离开的背影，莫衡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睛，就看到这六箱遗留的高级水果。
　　
　　“诗诗。”她叫了一声。“帮我把这几箱垃圾扔出去。”
　　
　　“好嘞。”莫诗诗从沙发上下来，抱起一箱水果跟在外婆身后。“这里面全都是跳跳果那种，会引起幻觉的水果吗？”
　　
　　“不仅，还有更恶心的！”外婆吓唬着她。
　　
　　其实除了跳跳果，里面其他水果都是正常的，只是外婆实在厌恶刘川这个人，加上担忧水果里有没有被安装窃听，这才一股脑儿全部扔了出去。
　　
　　扔完水果，外婆抓住莫诗诗的肩膀，牢牢叮嘱她。
　　
　　“诗诗，这几天不要出门，要出门就和外婆一起。你爸爸那人你也知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谁知道他会不会绑你回去！”
　　
　　莫诗诗点了点头，亲昵地搂着外婆回家，正好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厨房里，外婆炒着糖醋小排，莫诗诗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给她剥个蒜、切个葱花，打打下手。
　　“外婆，你会化妆吗？”
　　
　　洗干净盘子，莫诗诗递给外婆，顺口问了一句。
　　
　　“今晚7点星网上有个升学派对，所有通过初级考试的人都要参加，蓝灿特意叮嘱我要化好妆再去。”
　　
　　“当然会呀！”外婆一拍手，手上的面粉随着扬起，她关了火就要拉着莫诗诗去房间。
　　
　　“跟你讲，外婆年轻的时候长相一般，就是这手鬼斧神工的化妆技术，让你外公无比惊艳，当年还有电影剧组专门聘请外婆，让外婆给他们的演员化妆呢！”
　　
　　“外婆，饺子！饺子还没包好！”莫诗诗手里拿着盘子，试图制止外婆。
　　
　　“一会儿再包啦！化妆最重要！”




29.  升学派对   　　“外婆，你这化妆技术，……

　　“外婆, 你这化妆技术，我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莫诗诗看着镜中的自己，表情呆滞。
　　
　　“完美无瑕？”
　　
　　“鬼斧神工！”
　　
　　镜子里是一个黑发黑眼、睫毛卷翘、神色苍白的少女。少女的眼睛里带着纯黑色大尺径美瞳, 黑到几乎看不见眼白, 眼角有一滴血红的珠泪。
　　
　　她的嘴唇是血红色的，嘴角两道血色一直蔓延到耳边，形成夸张的、近乎裂开的样子。不说话时嘴巴紧闭，两颗小巧的虎牙抵着下唇。下唇处用口红化出一道似血液滴落的痕迹来，像一个贪吃的吸血鬼忘了擦掉血液一般。
　　
　　莫诗诗拽了拽身上的洛丽塔暗黑少女装，再扯了扯头上的恶魔小角，微微有些别扭。
　　
　　“升学派对需要打扮成这样吗？”她张口问道，外婆却托起她的下巴，示意她闭眼。
　　
　　“别动, 还有最后一项，定妆喷雾！”说罢拿起喷瓶。
　　
　　莫诗诗感到脸上一阵湿润, 最后一步就做好了。
　　
　　“这样就算是三天以后，妆容也不会花掉。”外婆满意地放下定妆喷雾。“你就放心去派对吧, 外婆保证你会成为全场的焦点！”
　　
　　说完, 莫诗诗看到外婆走到一个脸盆大小的仪器中, 将自己的脸放了进去, 一分钟后，一个完美且自然的妆容就出现在外婆脸上。
　　
　　“外婆, 这是什么？”她瞠目结舌地看着外婆的妆容。
　　
　　“这是化妆仪啦，一般都是没空化妆的懒人才会用的, 机器化出的妆没有灵魂的。”外婆拉着她回到厨房，继续完成没做完的午餐。
　　
　　“我也想像你这样没有灵魂……”莫诗诗看了看外婆那“没有灵魂”的完美无暇的妆容，再看了看自己脸上“充满灵魂”的哥特风格, 深刻体会到什么是科技改变命运。
　　
　　吃完饭，莫诗诗回到房间默写了几首古诗，就到了升学派对的时间了。
　　
　　星际时代，全息技术已经达到成熟。莫诗诗躺进家用的全息游戏舱，来到星网的城市中。
　　
　　眼前是平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楼宇之间闪烁着红蓝交杂的霓虹灯，与真实世界别无二致。莫诗诗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远处有一个黑衣男子，走着走着电光一闪，就凭空消失。
　　
　　“您好，星网导航为您服务。”一道甜美的女声响起，拉回她的思绪。
　　
　　“我要去诗词境，初级考试升学派对。”莫诗诗开口说道。话音刚落，她听到自己的身体发出滋滋的电音，接着一闪神，就来到一个颇具欧式风格的城堡门口。
　　
　　“前方就是初级考试升学派对的举办地点，您已到达目的地，请给星网导航五星好评呦。”卖了一个萌，导航说完就下线了。
　　
　　莫诗诗打开大门。只见城堡中陈列着齐刷刷几排大理石餐桌，桌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食物，头顶悬挂着几行吊灯，流光溢彩，照得整个大厅如同白昼。
　　
　　城堡内端着酒杯闲聊的、趴在桌上大快朵颐的、拿着稿子高声演讲的，一看到莫诗诗走进来，就都停下手上的动作，纷纷转头望着她。
　　
　　空气凝固了一瞬，长相帅气的机器人服务员率先走过来，打断了沉默。
　　
　　“您好，您的座位在第一排，请随我过来。”机器人脸上带着标准微笑，引着莫诗诗前去就座。随着她的动作，身边人开始窃窃私语，在这短短的三分钟路程，莫诗诗好像经历了半辈子言语的洗礼。
　　
　　“她就是第一名，今年打败首都星的黑马。”
　　
　　“听说她是古家和刘家的人，这两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102分，这可是新历以来唯一一个满分，你们说她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还是真的有实力写出古诗？”
　　
　　“我只知道，世界要重新洗牌了。”
　　
　　除了这些对个人实力的猜测，莫诗诗绝望地发现，在场的所有人都穿着整齐规整的正装，女士皆是上衫下裙，男士皆是黑色西装。
　　
　　唯有她一人，穿着洛丽塔洋装，化着哥特式妆容，像一个小吸血鬼误闯跨国会议现场。
　　
　　尴尬的令人窒息。
　　
　　莫诗诗快速穿过走廊，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坐下，方才松了口气。
　　
　　“九方御！外婆她骗我！！！”
　　
　　看着周围人的目光，莫诗诗忍不住在内心疯狂吐槽，抒发自己的无所适从。
　　
　　“外婆没有骗你。”九方御飘在一边，用折扇遮脸，掩面偷笑。“外婆说，她会让你成为众人的焦点，现在你看，多少人在注视着你。”
　　
　　“我真傻，真的……”莫诗诗一脸生无可恋。“我以为这会是一场化妆舞会，没想到它真的那么纯洁，就是一个严肃紧张的升学仪式！”
　　
　　“别难过啦。”九方御用折扇敲了敲她的恶魔小角。“我听到有人说你很有个性，那边几个女生说，她们明年就模仿成你的样子。”
　　
　　两人聊天之际，方百坤几人陆续赶到。
　　
　　“哇哦，诗诗，你太酷炫了！”蓝灿摸了摸她的小裙子，夸张地惊叹。“升学派对还可以搞成这样？我怎么没想到呢！”
　　
　　“老实说，我也没想到。”莫诗诗勉强扬起嘴角。“这份福气我是很想让给你的。”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测试设备，测试好后就开始演讲。
　　
　　“各位考生，很高兴能在初级结业派对上见到诸位。”主持人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身旁的蓝灿悄悄对着莫诗诗说道。
　　
　　“台上这位师哥没通过初级考，就只能报了播音与主持专业。但是每年星网都有一个机会，让没通过的考生在十八岁时参加一次清考，前三名就可以重新进入战斗诗词系学习，这位师哥就是上一年的第一名，人山人海搏杀出来的。”
　　
　　“太励志了！”莫诗诗点头感叹。
　　
　　“可他的天赋太差，初级考通过了，又在中级考卡住了。现在只能重操本业，继续做主持工作。”方百坤在一旁叹息。
　　
　　“是啊，真搞不懂。像他这种没有天赋的人，再努力又有什么用呢？”林仓表示疑惑。
　　
　　“那也挺了不起的，至少他努力过、奋斗过，哪怕最后结果不尽人意。”莫诗诗看着台上字正腔圆的主持人。
　　
　　在讲到关于诗词境的话题时，他的眼中流光溢彩，闪耀着热爱的光芒。
　　
　　“对呀，你面前不就坐着一个现成的励志标杆吗？”王员外示意林仓看看莫诗诗。“诗诗九年未中，一次就破了诗词境的纪录，不知道会鼓舞多少傻蛋儿。”
　　
　　“这能一样吗？”林仓忍不住反驳。“正常人谁会拿满分作为标杆？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大胆！”
　　
　　是啊……几个人沉默了。
　　
　　“话说，我到现在都感觉在梦中，会不会我们真的在梦中？”蓝灿捏了捏自己的肉脸蛋。
　　
　　王员外习惯性反驳她的言论。“哪有群体做梦的？说不定我们还在诗词境的幻术中没出来。”
　　
　　几人小声谈着话，台上进行到最重要的一步。
　　
　　“下面，请首都学院战斗诗词系的万临海教授，为本次考试第一名颁发奖励。”
　　
　　台下掌声雷鸣，蓝灿立刻停止交流，所有人都用景仰的眼神看着台上的万教授。
　　
　　轻拍了一下衣角的褶皱，万教授上台拿起话筒，空气顿时凝重了起来。
　　
　　“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诸位，这预示你们初步踏入诗词的世界。”万教授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为首的莫诗诗身上。“当然，最让我惊喜的是，今年出现了一个自从诗词境创立以来，第一个95分以上的队伍——泰勒学院战队。”
　　
　　他怀着欣慰的笑容，注视着下面鼓掌的人群。
　　
　　“星历元年，诗词境从一个取巧的小玩意儿，变成如今汇集全宇宙顶尖头脑的行业，这其中经历的风风雨雨，我就不多赘述了。我只知道，现在我们出现了第一个102分，明天就会出现第二个102分……诗词境在发展，我们人类也在不断进步，总有一天，我们会从诗词境中夺回人类的文学瑰宝，夺回我们祖先创造的文学财富！我多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文明在我手中回归。”
　　
　　万教授说着，眼中泪花闪烁。
　　
　　“原本这次颁奖是李教授的职责，但我实在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厚着脸皮想来见见泰勒学院几位同学。”他对着教师席遥遥一点头，教师席的李教授低头一笑，神情包容。
　　
　　万教授一挥手，示意莫诗诗几人到台上来。旁边的主持人立刻招呼几人有序上台。
　　
　　于是，莫诗诗随着主持人的步伐来到领奖台，在万教授身旁站稳。
　　
　　“原来是这样的同学，果然很独特。”
　　
　　看着莫诗诗一身暗黑洛丽塔风格，万教授会心一笑。
　　
　　“见到这位同学，我终于明白为何是他们得到满分。千年来，战斗诗词系一直秉承着老带新的传统。升学考试穿正装还是千年前的传统，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变过。不仅服饰，我们的艺术、科技、文化，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停滞了。”
　　
　　感叹了一句，万教授提起精神，身旁的主持人和礼仪机器人立刻将奖杯送上，万教授拿过代表第一名的奖杯，将其递给莫诗诗。
　　
　　“抱歉，我今日可能有些失态。现在我宣布，本次初级考试第一名就是——泰勒学院！”
　　
　　整个大厅内掌声雷动，经久不息。看到莫诗诗双手接过，万教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诚恳道：
　　
　　“莫诗诗同学，我很希望今年九月，能在首都学院见到你。”




30.  蒙面男子   　　拿到奖杯，教授向她轻眨……

　　拿到奖杯, 教授向她轻眨了一下眼睛，对着台下的学生了然一笑。
　　
　　“接下来是你们年轻人的时间，我就不打扰了。”说罢转身离开。
　　
　　看到教授退场, 一直大气都不敢出的蓝灿这才松了一口气。
　　
　　“万老师总算离开了, 他在这里我都不敢说话！”
　　
　　“为什么不敢说？”莫诗诗好奇地发问。“我看万教授挺平易近人的，和咱们泰勒星老师差不多。”
　　
　　“差不多？”蓝灿提高嗓音。“完全不一样好嘛！”
　　
　　“最多比我们星球的老师脾气好一点吧。”莫诗诗回忆起刚来时在学校礼堂，那位一拳砸穿红木讲台的主讲老师，忍不住感叹。“首都学院的老师就是和蔼可亲！”
　　
　　和蔼可亲这个词一出口，不仅蓝灿，几个队友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她。
　　
　　“你知道万教授是什么身份吗？”方百坤一脸严肃地询问。
　　
　　“首都学院教授啊？”莫诗诗皱着眉头。“有什么不对吗？”
　　
　　“除此之外呢？”王员外期待地等着她答复。
　　
　　“这我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队友在卖什么关子，莫诗诗眼睛转动，看了他们一圈。只是纯黑的美瞳阻挡，让队友看不清她眼中的疑惑。
　　
　　确保她是真的不知情, 而不是讲笑话逗趣，蓝灿调出搜索引擎, 输入“女王”二字，屏幕上第一条新闻就是“女王携丈夫参加星网诗词境联赛开幕仪式”, 点进去第一张图片, 就是万教授和一个气质绝佳的女子合照。
　　
　　莫诗诗瞳孔地震, 蓝灿接着对她科普：
　　
　　“不仅如此, 万教授还是上一局星网联赛最高分的获得者，整整五十年都没被人打破。”
　　
　　“如果你打破万教授的记录, 说不定也能像他一样……”
　　
　　“迎娶女王？”莫诗诗随口猜测。
　　
　　“可是女王已经结婚了欸，不过你可以迎娶她儿子！”
　　
　　在这个世界, 诗词境的成绩几乎和金钱名望挂钩，只要能力够强，女王她儿子都可以肖想。
　　
　　莫诗诗在心中感叹：“九方御, 为什么诗词境比赛这么重要？这可比我们的高考成绩重要多了。”
　　
　　“高考成绩是什么？”九方御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不过诗词境比你想象中还要重要许多。在我那个年代一直有流传，谁能在诗词境联赛最后一局取得满分，皇室和议院就会答应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都可以？”莫诗诗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出来。
　　
　　“什么条件都可以！别说是迎娶王子，哪怕是杀人放火、毁灭星系，帝国和联邦都会帮你实现。”
　　
　　他们在这里肖想着王子，没想到王子真的走了过来。
　　
　　“诗诗，你好，我是万星落。”
　　
　　万星落伸出手，莫诗诗连忙回应他。
　　
　　“你好，我叫莫诗诗，我在电视上看过你很多比赛。”
　　
　　面前的王子穿着一身设计简约、剪裁完美的银灰色西装，端着酒杯就走了过来。见到莫诗诗回应了他，他的内心有些紧张，只是表情还是那副精心设计的社交面具，微笑的恰到好处。
　　
　　他放下酒杯，不自觉地捻了捻指尖，对着莫诗诗开口说道：“我也看过你的录播，你对《峨眉山月歌》的分析很有道理，比我要清楚太多。”
　　
　　岂止是看过，简直倒背如流，她的每一句话都被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原本以为她只是家学渊源，懂得分析诗歌罢了，没想到她单凭一己之力就淘汰了天孟学院十个人，那是连他都无法正面全部击杀的、天孟星赫赫有名的最强战力。
　　
　　万星落自诩天赋异禀，从步入诗词境开始绝无敌手，可却遇到了莫诗诗这样的鬼才，在考试中稳稳压了他一头。本来第二场结束后，应该是他与莫诗诗一起进入第三场，没想到半路被沈天无截了胡，让他只能在这里认识莫诗诗。
　　
　　最完美的相识应该在战场，而不是在无聊的宴会上，说一些毫无价值的套话。
　　
　　他心中遗憾。
　　
　　看到万星落过来，兴奋的林仓恨不得冲上去要上十个签名，却被蓝灿死死拽住，拖到角落里。
　　
　　“王子是来找诗诗说正事的，你凑上去干什么？别打扰人家谈话！”
　　
　　林仓只能委屈巴巴地猫在角落，化悲愤为食欲，一口一口地塞着美食，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身影。
　　公.众.号.梦.中.星.推.文
　　“我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莫诗诗看着万星落，忍不住想起自己前段时间看过的诗词境转播。
　　
　　“你随意发问，我必知无不言。”万星落微笑着，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心中却有些兴致缺缺。一般同龄人接触他，要么是为了巴结讨好，要么是为了拉拢利用。即使没有任何利益牵扯的人，也会好奇皇室那些捕风捉影的绯闻，以及他的一些私人情况。尤其是用“不知当问不当问”开头的，十有八九都是私人话题。
　　
　　从这个角度来看，即使是和他一同战斗的队友，也不能免俗。
　　
　　他端着酒杯，心中有些抗拒，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莫诗诗，他早已经找个借口离开了。
　　
　　这么想着，他听到莫诗诗开口了。
　　
　　“你在《观沧海》一局中派了两个队友离开，最后转播里都没解释他们的去向，我想知道他们究竟是去做什么的？袁尚和袁熙后来起了内讧，是不是这两人动的手脚？”
　　
　　听到莫诗诗的话，原本兴味索然的万星落顿时直起身来，表情认真了起来。
　　
　　“我的两个队友一个精通幻术、一个精通易容。乌桓实力强劲，袁尚和袁熙又颇有心计，我便小用计策离间了他们。”
　　
　　谈到诗词境，万星落忍不住扬起微笑，丹凤眼微微弯起，眸子灿若星辰。
　　
　　“原来如此！”莫诗诗双手一合，恍然大悟。“我看的时候也有这种念头，但又担心自己是不是多想了，今日总算逮住正主了，可得让我好好问一问。”
　　
　　“其实我也有个疑问。”万星落双手抓住酒杯，向前一步靠近莫诗诗，两人的距离只在半尺之间。
　　
　　“在第三场考试中，你是怎么发现沈天无的伪装的？”他微微蹙眉，看上去有些苦恼，又带着些期待的神色。“沈天无的技能不仅是单纯的伪装，他的真实能力是复制，复制每个人的表情动作，几乎可以做到毫无破绽。你是怎么识破他的？”
　　
　　“这个嘛……”莫诗诗回想了一下。“其实非常简单。我们之间有一个特殊的暗号，对不上暗号的人就一定是假的。”
　　
　　腕上绑红绳是方百坤的绝招，莫诗诗想了想，还是瞒下来比较好。
　　
　　不过红绳也是暗号，她倒没有说谎话骗万星落。
　　
　　“原来如此。”万星落哑然失笑。“沈天无输的不冤。”
　　
　　两人谈话之间，其他人远远避开，给他们空出了一圈。一个是新历一千多年来第一个满分获得者，一个是帝国历代以来天赋最高的王子，他们两人交流，其他人不敢近前，只能在远处遥遥望着。
　　
　　谈到口干舌燥，恰好有服务生端着托盘四处送酒，莫诗诗忍不住拿了一杯绿色的、萦绕着烟雾的饮料，端起来就准备一口闷掉。
　　
　　“诗诗不要喝！”九方御忙出声劝阻。“这款饮料是用来闻的，不是用来喝的。”
　　
　　莫诗诗当即停下动作，转而凑近鼻尖，深深嗅了一口。
　　
　　那是一股清新的、混合着树木和花朵的香气。随着她呼吸的动作，杯中的云雾瞬间被一吸而空，剩下绿色的絮状杂物。
　　
　　“真不错，我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她在心中悄悄对九方御说着，九方御亦在心中回应她：
　　
　　“这可是我们家族的特供，我最喜欢的饮料了，没想到一千年过去了，它竟然能在星网上出现。”
　　
　　看着莫诗诗的动作，万星落的眸子中微含着些许惊讶。
　　
　　“你知道这个？”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轻轻凑近。“这是九方家族的特产，DNA序列复杂，今年才被成功复刻到星网上。”
　　
　　他的视线穿过莫诗诗，向身后看去，莫诗诗随着他的视线转身，看到有两个女生端起这款绿色的饮料抿了一下。果不其然，面对他们的女生“呸呸”了几口，表情像是不小心咬到树叶那样，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察觉到万星落的目光，女生抬头立刻整理仪容，强忍着喉间的恶心感，向他露出一个完美弧度的微笑。
　　
　　万星落收回目光，低头失笑。看着不明所以的莫诗诗，他拿出自己的星网终端。“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莫诗诗放下饮料，将自己的星网终端打开。
　　
　　这一晚上，莫诗诗都在和万星落聊天，两人越聊越投机，直到派对结束，莫诗诗才恋恋不舍地下线。
　　
　　“九方御，我发现万星落简直太懂我了，他怎么每一句都能说的那么和我心意！”
　　
　　夜晚躺在床上，莫诗诗抱着小熊玩具，还在回忆星网派对的情形。
　　
　　“一个人如果处处都和你心意，只有两种情况。”九方御敲着折扇，坐在窗台前，笑吟吟地看着她。
　　
　　“哪两种？”
　　
　　莫诗诗坐起身来，期待地望着他。
　　
　　“要么这个人真的是你万中无一的soulmate，要么他对人情世故的了解远远在你之上，一眼就能看出你心中所想。”
　　
　　“那肯定是后者啦。”莫诗诗挠了挠头，重重地摊回床上。
　　
　　“一个王子怎么可能是我的soulmate，我还是好好做梦比较适合，梦里什么都有。”
　　
　　她盖上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晚安，九方御。”
　　
　　“晚安，诗诗。”
　　
　　*
　　
　　星际时代，填报志愿是九月份开学时候的事。暑假期间，各大学校为了招生，会给学生发各种各样的信函。
　　
　　“莫诗诗同学，我是天阙学院招生办的老师，不知你是否有意向来天阙星就读？”
　　
　　窗台上一只云雀梳理着自己光洁的羽毛，对莫诗诗啾啾清叫着。
　　
　　“什么专业啊？”莫诗诗搜索着农业相关知识，随口问道。
　　
　　“亲亲，瞧您这话说的～”云雀翅膀一扇，轻轻捂住嘴巴。
　　
　　“当然是我们天阙星最好的专业，战斗诗词系呀～”
　　
　　“没意向，请回吧。”莫诗诗比了一个赶客的手势，继续看星网上的专业介绍。
　　
　　云雀嘤嘤了两声，挥着翅膀飞掉。
　　
　　“九方御，我发现我们泰勒学院竟然是农学专业排名前十的学校！”莫诗诗惊叹道。
　　
　　“让我看看。”
　　
　　九方御凑了过来，两人仔细研究报名网的信息。
　　
　　“第一还是首都星，第二呢，则是天何星……第十刚好是泰勒星！”
　　
　　两人喜出望外，仔细看着报名要求。
　　
　　“本专业报名者，需达到诗词境初级考试30分以上的成绩。我是102分，还超出他们72分！”
　　
　　“你再看看其他学校的要求。”九方御催促她打开星网。
　　
　　“唔，首都星农学专业……要求是诗词境初级考试50分以上，那我也符合！”
　　
　　她兴奋地和九方御虚空一击掌。“等外婆回来我就告诉她这个消息，我们就报泰勒学院。”
　　
　　确定了专业，莫诗诗打开聊天框，打算告诉方百坤他们这个消息。
　　
　　昨天蓝灿约她一起出去玩，说是为了庆祝这场前所未有的胜利，王员外的爸爸特意为他们安排了一场更加前所未有的娱乐活动，就等着她们今天一起去体验。
　　
　　谁知没等她询问地点，蓝灿的视频通话首先发了过来。
　　
　　莫诗诗点开通话。画面中是一个空旷的地下室，蓝灿、方百坤他们被绳索捆绑在椅子上，嘴上粘着胶带。看到她接通，蓝灿瞪大双眼，嘴里呜呜叫着。
　　
　　“蓝灿，你们在哪？”莫诗诗立刻凑近屏幕，握紧拳头，神色焦急。
　　
　　“你是他们的朋友？”
　　
　　画面中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男人的脸，他用黑布蒙着脸，喉间带着变声器，发出机械的、冷酷的声响。
　　
　　“我是他们的朋友！”莫诗诗肯定地点头。“你想要多少钱，一切好商量，千万不要伤害他们！”
　　
　　“哈哈哈哈……”蒙面男子发出狂笑，又神经质地停住笑容，脸上呈现出扭曲的表情。“我不要钱，我什么都不要。”
　　
　　他的表情瞬间悲伤下来，悲伤中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考了整整13年的初级考，从6岁考到15岁，最后考不了了，我就随便报了个专业继续考，又考了三年，今天是我的18岁生日，今天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脚下却狠狠地踢了一下椅子。随着他的动作，蒙着脸的黑布瞬间掉落下来，让莫诗诗看见他抽动的嘴角，满脸细碎的胡茬。
　　
　　看到黑布滑落，他下意识地想要拾起，却在弯腰的一瞬间顿住了。
　　
　　“无所谓了。”他摊开双手，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
　　
　　“我的人生已经没有什么盼头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得到满分的！”
　　
　　他眼神猩红，死死盯着屏幕后面的莫诗诗。
　　
　　“泰勒学院后面有个停车场，最里面有道小门，走进去。我给你30分钟，晚来1分钟，就让你的队友给我陪葬吧。”




31.  无名少女           莫诗诗走下……

　　莫诗诗走下马车, 仰望着面前的府邸。
　　
　　这是元和初年，唐宪宗李纯登上王位不久，藩镇割据、宦官当道、民不聊生的黑暗时期。
　　
　　“莫大娘子, 左拾遗已经等候多时了。”
　　
　　奴仆敞开大门, 一个婢女迎了上来，搀扶着她走进白府。
　　
　　今日本该是她与蓝灿、林仓他们玩乐的时间，谁知晴天霹雳，来了一个多年考不上的疯子将几人绑架。莫诗诗如约赶到泰勒学院停车场背后的地下室后，却发现自己进入新一轮的诗词境。
　　
　　那男子说，要想救出队友，就老老实实完成这一局，让他输的心服口服。
　　
　　本打算永远不再进入诗词境，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突然。莫诗诗苦笑一声, 随婢女进入白府。
　　
　　现在，她的身份是唐朝一个大家族的闺秀, 因身体羸弱故来京城看病，目前暂居父亲的至交好友——这位姓白的左拾遗府邸。
　　
　　白家并不大, 莫诗诗绕了几个弯就走到了堂屋, 堂屋里一位头发半白、眉宇紧皱的中年男子见她进来, 起身一拱手。
　　
　　“在下白居易, 见过莫大娘子。”
　　
　　白居易？莫诗诗心中一惊。又是一位中小学课本里逃不开的、给无数青少年造成心理阴影的重量级的人物。
　　
　　“久仰乐天居士大名。”莫诗诗微微一福身。“儿初到京城，多有叨扰, 还望白先生海涵。”
　　
　　“不敢不敢。”白居易连忙侧身，虚扶起莫诗诗。
　　
　　“府中人口疏落, 莫大娘子生活上有什么不便，可找张妪和管家解决。”白居易说着，门口一对老夫妻进来, 向莫诗诗一福身，莫诗诗向他们点头致意。
　　
　　“大娘子初来京城，这两个丫鬟平日伶俐，对京城颇为了解，就交与大娘子使唤。”
　　
　　莫诗诗拱手道谢，与白居易分开后，丫鬟带着她来到住处。
　　
　　“早听说莫家娘子要来，张妪早早就收拾好房间，等着大娘子入住呢。”一个口齿伶俐的丫鬟率先开口，活泼的像三月树梢的黄鹂。
　　
　　“有劳张妪费心了。”莫诗诗微笑着一点头，心里却在思量这局诗词境。
　　
　　白居易也是一位高产的作家，传世作有一整本《白氏长庆集》，不谈他最为脍炙人口的《长恨歌》、《琵琶行》等叙事诗，单说他在长安为官，就做了多少首针砭时弊、补察时政的讽喻诗。莫诗诗大脑飞快转动，谨慎对比着记忆中每一首白居易的诗。
　　
　　毕竟，队友的性命就在她的一念之间，容不得她有半点失误。
　　
　　莫诗诗是在半路上到来的，坐了几天的马车，一路上见到民生凋敝、饿殍满地。与李白所在的盛唐不同，白居易所在的中晚唐一扫盛唐时期的浪漫疏狂、包罗万象，呈现出乱世的凄苦风雨来。
　　
　　“你们都出去吧，这里留我一个人就好。”
　　
　　夜晚已至，看着婢女整理好行李，莫诗诗挥手赶她们离开。
　　
　　“娘子，一路舟车劳顿过来，您饿不饿，不如让厨房给您做碗汤饼？”
　　
　　白府的丫鬟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必了，你们都下去吧。”莫诗诗叹了口气，实在没有胃口吃饭。
　　
　　“那婢子给您留下守夜？”莫家那位贴身婢女合上箱子，最后在出门时问了一句。
　　
　　“不用了，你自睡你的吧。”
　　
　　莫诗诗挥了挥手，一个人站在窗边，注视着漫天星光。
　　
　　“九方御，你说这么多天过去了，怎么还没有任务的消息？”莫诗诗拽着窗边的叶子，有些烦躁地将其拔掉。
　　
　　“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九方御闪现在星光下，制止她大片摧残树叶的行为。“该来的总会来的。”
　　
　　“我知道，我只是……”她长长出了口气，咽下话到嘴边的担忧。
　　
　　她进入诗词境已经五天了，不知道现实世界中过去了几分钟，不知那个疯子有没有打骂蓝灿他们。她想快一点通过诗词境解救队友，可诗词境却仿佛在磨她的性子，这么多天没有丝毫消息。
　　
　　九方御心中也有顾虑。诗词境何等地方，怎么会因为一个疯子说开就开？他当然不信所谓的疯子之言，只觉得是李白处心积虑将莫诗诗拉入诗词境，想要谋杀她的性命。
　　
　　一阵风吹来，吹的树叶哗哗作响。莫诗诗叹了口气。
　　
　　“哎，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九方御跟着点头，心有戚戚。
　　
　　突然，莫诗诗看到不远处的树丛中闪过一道黑影，她扶着窗棂，将身体探出窗外，一手指着树丛。
　　
　　“九方御，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影？”
　　
　　九方御跟着转身一瞧，没发现任何动静，就又转过身来面对着莫诗诗。“我没见到，是你看错了吧。”
　　
　　莫诗诗将脑袋从窗户中伸了进去，皱眉挠了挠头。
　　
　　“也许吧，可能是我疑神疑鬼了……”话音还未落，就看到丛林摇动了一下，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拿着手帕，躲在里面。
　　
　　“真的有人！九方御你快躲开！”她捏紧衣角，向后缩了缩身体，色厉内荏地冲着半人高的树丛喊道。
　　
　　“你是谁？这么晚了来我这里做什么？”
　　
　　九方御被她唬了一跳，下意识地跑回莫诗诗窗前，紧紧扒着窗棂。
　　
　　树丛簌簌作响，一阵晃动，莫诗诗看到一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露了出来。
　　
　　那张脸化着细长的柳叶眉，涂着血红色的口脂，清冷的月光下，她的脸色比月光还要冷上几分。
　　
　　少女慢慢从树丛中站起来，腰肢袅娜，晃动着青碧色的衣裙，缓缓走到莫诗诗面前，低头福身。那双多情的眼睛向上流转，像一波古井清潭定定地望着莫诗诗。
　　
　　“妾是白府的丫鬟，来给姑娘守夜的。”
　　
　　说完，她眼眸向下，用手帕靠近嘴边，微微咳了两声。
　　
　　“夜寒风急，姑娘莫要着凉了。”
　　
　　这位姑娘的声音似嗔似怨，明明是清冷的音调，每一句却似乎都在挠人的心肝。看着她的动作，听着她的声音，莫诗诗忍不住摸了摸胳膊，果不其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说过，这里不需要守夜，你走吧。”
　　
　　莫诗诗皱着眉头，摆了摆手。那位少女没有动作，还是那样定定看着她，看的她心中发毛。
　　
　　看到少女没有动作，莫诗诗从梳妆匣内拿出一粒碎银，放到窗台上。
　　
　　“喏，这个给你，这里不需要人守夜，你走吧。”
　　
　　来中晚唐五天，莫诗诗就学会了赏人银钱。这里奴仆生活艰难，也就养出了一副刁钻的性子，没有金钱开道，没人愿意用心服侍外来的客人。甚至每当工作完毕，都会用一种讨赏的眼神看着主顾，等候主顾的“小费”。
　　
　　不过莫诗诗也能理解，唐朝中后期战乱频发，大灾小灾不断。人心惶惶之下，人人都抱着过了今天没明天、吃了这顿没下顿的想法，自然能捞一笔算一笔。说到底，还是民生多艰。
　　
　　那少女拿了银子，又是一个福身。
　　
　　“多谢小娘子赏赐。”
　　
　　说罢幽怨地望了一眼莫诗诗，扭着腰肢转身离开。
　　
　　莫诗诗看着她走到树丛，下意识地和九方御对视一眼，又转头面向窗外，却惊讶地看到那名少女不见了。
　　
　　这么短的一瞬间就不见了，唯有树丛细细作响，又在片刻恢复了宁静。
　　
　　两人互相一望，莫诗诗一个招手，等九方御穿墙过来，她就立刻关上窗户，用盆栽紧紧顶在窗边。
　　
　　合上窗，她大出了一口气，使劲眨了一下眼睛。
　　
　　“她……是人是鬼？”
　　
　　看着九方御，莫诗诗喃喃自语道：
　　
　　“这个世界好像不太对劲，我现在心里发毛。”
　　
　　看着莫诗诗惊惧的眼神，九方御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恐慌，有些崩溃地、破罐子破摔地看着她。
　　
　　“对不起，诗诗，一切都是我的错！”
　　
　　“啊？”莫诗诗傻眼了。她本来是想说这个少女行踪诡异，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却听到九方御如此自白。
　　
　　“你有什么错？难不成这个女孩是你招来的？”
　　
　　“和她没有关系，是诗词境，我们就不应该踏入这里！”九方御合起扇子，将手肘杵在门框上，扶额低叹，神情中充满自责。
　　
　　“你知道吗？李白他要杀你！”
　　
　　九方御话到嘴边滚了几轮，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李白为什么要杀我？”莫诗诗越发糊涂了。“我没有得罪他吧……而且李白那局都过去了，现在是白居易。”
　　
　　九方御深吸一口气，抬眼认真地看着她，将实情缓缓道出。
　　
　　“准确地说，是诗词境要杀掉你。你是千年以来最强大的灵魂体，头脑中还装着那么多古代诗词。李白，不，诗词境的掌控者想要将你变得和我一样，然后永远待在诗词境里，掌管一个朝代，不死不灭。”
　　
　　“这太离谱了吧。”莫诗诗目瞪口呆地看着九方御。“你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个？我都有点懵了。”
　　
　　她不知如何是好，在房间里转了几步，干脆坐到椅子上，仰头灌了一杯凉水，平复自己震惊的心情。
　　
　　“你还记得第一局结束后我消失了一整天吗？还有第二局那个哈哈学院的考生？”九方御靠近她，目光恳切。
　　
　　“当然记得。”莫诗诗放下杯子，仰头望着他。“难不成就是这段时间，你知道诗词境要杀我？”
　　
　　“没错！”九方御双手扶着桌沿，让她看清自己眼神中的肯定。
　　
　　“诗词境的掌控者似乎有什么限制，没办法直接动手，于是他想让我动手杀你。见我没动手，他又让哈哈学院那个考生出剑，幸好我们挡住了。”
　　
　　“那……你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不早点说呢？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厌恶考试和比赛了呢。”
　　
　　莫诗诗有些无措，看着九方御越发温柔坚定的神色。
　　
　　“因为，我想让你放弃诗词境，彻彻底底。”
　　
　　九方御松开手，环顾了一圈房间的陈设。
　　
　　“我不相信一个疯子能搞到诗词境的入口，再这样下去，你只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卷入一次又一次的谋杀，直到死亡。”
　　
　　“前几天，我在星网查了很多资料。所有因为诗词境而死亡的人，竟然都是历史上有名有姓的天才！普通人在诗词境中死亡，休息一天就好了，就和一场简单的游戏一样。最多大脑损伤过度，休息一个月也就好了，可你不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莫诗诗。“你真的会死的，答应我，这场结束我们就再也不进来了，好吗？”
　　
　　原来如此……
　　
　　莫诗诗终于明白了九方御的良苦用心，她的眼眶微微泛红。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为自己考虑，不惜放弃自己从小学习的、几乎从未离开过的诗词境。
　　
　　“你放心，这是最后一次，这场结束我们就回泰勒学院种地。”
　　
　　莫诗诗仰头，扬起大大的微笑。
　　
　　“我会好好保住自己的小命，不让任何人有夺走它的机会的！”




32.  翠娘心愿   　　“竖子而敢！”　　白居……

　　“竖子尔敢！”
　　
　　白居易气的怒发冲冠, 将奏疏狠狠摔在地上。堂屋内，莫诗诗原本坐在一旁喝茶，见状放下茶杯, 捡起奏疏, 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这是左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今日奏折的复刻版，翰林院学士将其记录下来，给了白居易一份。
　　
　　上面写着：成德军节度使王士真病故，三军推举王承宗任节度使，上表朝廷，请求任命。吐突承璀认为河藩镇割据几十年，弊病已久，恰好王士真病故，不如按下叙用, 趁机讨伐成德军，一举收复河朔地区。
　　
　　可看白居易愤怒的神色, 似乎此事并不简单。
　　
　　“这份奏疏有什么问题吗？”莫诗诗有些疑惑。无论依情依理，收复地方都是中央的一大好事, 况且节度使死亡, 大好时机千载难逢……她将奏疏轻轻放到桌上, 看着坐立难安的白居易。
　　
　　“莫大娘子, 你有所不知。”白居易苦笑道。“圣人一心想结束藩镇割据，可地方弊病已深, 哪有那么容易革除？此举过于急功近利，若讨伐失败, 不仅损兵折马，更会招致地方势力的警惕。”
　　
　　他灌了一口茶水，冰凉的水入腹, 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蒙圣人不弃，让某担任左拾遗一职，某必得尽言官之职，补察时政，万要让圣人回心转意不可。”
　　
　　他站起身来，就要回到书房上书起草。
　　
　　原来中晚唐藩镇割据已是积重难返，地方节度使恰似一方诸侯，听调不听宣，皇帝任命诏书未下，地方势力就已经自发归拢。想要收复地方，非得软硬兼施、发动战争不可。
　　
　　莫诗诗看着奏疏回想，现在是唐宪宗初年，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唐王朝会在这位皇帝手中迎来短暂的中兴，之后大厦倾覆、彻底灭亡。
　　
　　“莫大娘子，听莫兄说你素有文采，能否帮我看看这封奏疏？”
　　
　　白居易停笔，莫诗诗拿起墨迹未干的纸张，仔细看了起来。
　　
　　白居易先是用一首简短的叙事诗描述地方百姓的苦难，尤其是江南大旱，中央尽调银钱给了军队，忽略民生，让江南百姓死伤无数。接着用200字将皇帝的举措阴阳怪气一番，再用400字对宦官势力进行毫不留情的批判和辱骂，最后直截了当地说——皇帝你再这样下去，大唐要完！
　　
　　“宪宗真是一个仁慈的皇帝呀。”看着白居易直戳皇帝肺管子的言论，莫诗诗由衷感叹。
　　
　　“莫大娘子，你说什么？”白居易没听清楚，又询问了一句。“某这番言论，可有不妥之处？”
　　
　　“这个……”莫诗诗绞尽脑汁，委婉地、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这封奏疏逻辑严密、文采斐然，尤其是这首叙事诗，用词朴素又不失真挚，让人一下子就能感受到江南百姓的那种痛苦。但是……”
　　
　　“但是？”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对圣人和宦官的用词是否过于大胆？我们能否稍微地、轻轻地，加上一点点艺术修饰？”
　　
　　“比如？”
　　
　　“比如一上来，就直接说王负罪，是不是不太妥当？再比如把狗官这个词换掉？您想想，小狗多无辜啊，为什么平白无故要代表吐突承璀？”
　　
　　“说的有理，容我稍加润色。”
　　
　　这几天就在白居易不断的起草上疏，被皇帝驳回后愤怒的哀叹中度过。这些天，莫诗诗白天陪着白居易修改了无数封奏疏，读了数首或情感真挚、或发人深省的古诗，夜晚不断复盘白天的内容，唯恐错漏一个信息点。
　　
　　这样过去了几天，莫诗诗又回想起被高考支配的恐惧。
　　
　　白天繁忙，夜晚自然得好好休息，可她晚上根本睡不着。每个晚上，她都感觉有人在窥视自己，可打开窗户，却什么都没有。
　　
　　今天像往常一样是个大晴天，夜晚星空璀璨，莫诗诗睡不着起来想喝水，却发现茶壶空了。听到门外有脚步走动的声音，莫诗诗干脆喊了一声：
　　
　　“红袖？小锦？你们谁在外面？麻烦给我倒杯水来。”
　　
　　门吱呀一响，身着青碧色衣裙的少女提着大茶壶走进来，低头给壶中添水。
　　
　　“怎么是你？”莫诗诗定睛一看，正是前几日树丛中那位姑娘。
　　
　　那姑娘不答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倒水。莫诗诗看着水壶没有热气，顺手一摸，整壶水都是冰冰凉凉的。
　　
　　“有没有热水呀，大晚上喝冷水的，也不太合适。”
　　
　　见姑娘不说话，莫诗诗从袖中掏出一锭碎银，拉过她的手，将银子放入她的手中。
　　
　　她的手怎么这么冰？莫诗诗心中暗想。
　　
　　“夜间不生火的。”
　　
　　那姑娘幽幽地看了她一眼，盖好茶壶，准备起身离开。
　　
　　“等一下，我记得你们似乎有暖壶来着。”莫诗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回忆起前几日傍晚，红袖来房间添的热水。
　　
　　被抓住了手腕，这丫鬟也不挣脱，只是定定地、直直地望着莫诗诗。顺着她的目光，莫诗诗瞳孔放大，瞬间起了浑身冷汗。
　　
　　“你没有脉搏。”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是说道。
　　
　　“你是人，还是鬼？”
　　
　　那少女柔柔的、轻轻的一收手，将大茶壶放到地上，向莫诗诗行了一礼，又扬起那双幽怨的眼睛。
　　
　　“奴家翠娘，见过莫小娘子。”
　　
　　“九方御，你快出来！！！”莫诗诗在心中狂喊，表面上还是那副佯装平静的神色。“天呐天呐，我们大晚上撞见鬼了！”
　　
　　九方御一个闪身，来到莫诗诗身边，她就像找到主心骨一样，瞬间没那么害怕了。
　　
　　“别怕，说不定这是线索人物，我们听听她怎么说。”
　　
　　九方御这样安抚着莫诗诗，两人直视着这位鬼魂姑娘。
　　
　　“说吧，你这几天缠着我做什么？”莫诗诗开口询问，接着看到那个姑娘眨着眼，直接跪到地上。
　　
　　“奴家久久滞留人间，实在是执念未消，无法投胎。我想求莫大娘子帮我破除执念，好让儿安心入土。”
　　
　　执念未消？莫诗诗和九方御对视一眼，天空中突然传来AI的声音。
　　
　　“请帮助翠娘完成愿望，本次测试不计算阶段分数，将在测试结束后统一评分。”
　　
　　“你有什么愿望？我会尽力帮你达成。”莫诗诗真挚地望着鬼魂姑娘，心中欣喜。
　　
　　任务总算来了，原来这几天一直被她错过了……不过这个姑娘一直躲在远处，来了也不说话，看样子要辨认出她的鬼魂身份才能触发任务。
　　
　　翠娘站起身来，缓缓讲述自己的往事。
　　
　　不知多少年前，鬼魂翠娘也忘记了具体年月。那是福州闽县的一个小店铺里，她父亲正是卖粮油的一个小商贩。
　　
　　福州离长安很远，自从藩镇割据以来，这里一直被地方势力牢牢把持着，可地方势力并不稳定，经常内部倾轧、外部虎视眈眈，大小冲突连年累月，每个人都活得小心翼翼。
　　
　　“幸好我们家是卖粮食的，再怎么打仗，也饿不死你们几个。”
　　
　　父亲经常对着忧心忡忡的哥哥说着。
　　
　　哥哥和翠娘是同一天生日的、一前一后出生的双胞胎。当时两个小婴儿刚诞生，稳婆忙乱了手脚，也分不清谁先谁后。父亲索性让男孩当了哥哥，好独当一面照顾妹妹。
　　
　　哥哥也不负父亲的期望，从小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童，县里的私塾，哥哥永远都是读书最快、理解最深的那个。翠娘家有一个当秀才的叔叔，经常带好吃的给翠娘，接着把翠娘的哥哥叫过去，考教他四书五经。
　　
　　哥哥每次都能答出来。
　　
　　“有此子，何尝吾家不兴？”
　　
　　叔叔经常这样说着。几个人躲进这方小小的院子里，不管外界战火连天。可哥哥敏锐地感知到外界局势的变化，他经常去城门口听那些守城的士兵谈话，也眼睁睁地看到守城士兵人数越增越多。
　　
　　“爹，咱们离开闽县吧。”
　　
　　翠娘吃着糖，听哥哥不止一次地告诉爹爹。
　　
　　“傻孩子，离开闽县我们住哪？这可是咱祖祖辈辈留下的根呐，咱祖坟都在这里盖着。”
　　
　　“可是外面士兵越来越多了，我担心会打仗……”哥哥抿着嘴，握紧手中的兵书。他最近已经放弃了四书五经，专心研读兵法。虽然不知道一个幼童看兵法有什么用，但遇到事情，向书学习总归没错。
　　
　　“士兵多是好事！”父亲点着头，给哥哥嘴里也塞了一块糖。“守城的士兵越多，那我们就越安全。”
　　
　　“我们是卖粮食的，外面就算打起来了，我们也有吃的，大不了躲进地窖，总归饿不着你们两个。”
　　
　　父亲这样说着，却没想到战火烧起，第一个烧的就是他们卖粮食的。
　　
　　“让开，让开，福州观察使征粮。”
　　
　　一群士兵闯了进去，将翠娘家店铺的所有粮食统统搬运出去。
　　
　　其实，他们不知道，外面根本没有打仗，只是福州藩镇扩充兵力，粮食不够了，才做出这幅战火将至的假象。不仅福州，江南三道、山南二道……眼看今上命不久矣，全国的节度使都暗中招兵买马，迎接着朦胧昏暗的未来。
　　
　　“官爷，您怎么连说都不说一句，这让我们如何是好！”
　　
　　父亲哭天抢地，试图抢回官兵手中所剩无几的粮食。
　　
　　“有什么好说的？征你家粮食是给你面子，可别给脸不要脸！”为首的士兵见父亲还敢抢夺粮食，顿时怒从中来，一脚踹到父亲心窝处，踹的父亲哀哀惨叫。
　　
　　“爹爹，爹爹……”翠娘跑出来，哭着摇晃站不起身的父亲。那官兵将翠娘上下打量一番，眼神不怀好意。啧啧称道：
　　
　　“你这闺女倒还不错，可惜就是年纪太小。将养个一两年，就能入我们观察使后院了，说不定到时候，你的粮食就能换回来了。”
　　
　　周围一片哄笑声，躺倒在地的父亲心中越发冰冷。
　　
　　他回家连夜收拾东西，贱卖家产，打听到福州有一伙即将启程去长安的商队，他就带着妻儿悄悄离开闽县，前往那伙商队所在的地方。
　　
　　“爹爹，长安是天子脚下，那里百姓安居乐业，定然没有这些放肆乱来的官兵。”哥哥拉着妹妹，仰头对父亲如是说道。
　　
　　那伙商队里不仅有他们一家，还有其他几家做生意的，感觉情况不对，就随商队前往长安。一路上，所有人都满怀着希望，只想到达长安，哪怕背井离乡、生活贫苦一点。
　　
　　宁为太平犬，莫作离乱人。这就是商队里每个人的心声。
　　
　　可路，却没有那么好走。
　　
　　翠娘一觉醒来，和哥哥站在混乱的山路上，满脸的迷茫惊惧。
　　
　　“爹……”
　　
　　“娘……”
　　
　　她忍不住哭喊着，却被哥哥一把捂住嘴巴。
　　
　　“妹妹不要哭。”哥哥警惕地看着周围。这里似乎刚经历过一场激战，衣裳首饰箱笼皆消失不见，地上有几具尸体，死不瞑目地仰头面对天空。
　　
　　哥哥连忙凑近去看，有李家阿伯、曹家姊姊、张家叔叔……还有商队的几个守卫，他们手里还握着剑，一幅奋战浴血的样子。
　　
　　其他人都消失了。
　　
　　父亲、母亲、秀才叔叔……
　　
　　他们家租的牛车有一个暗格，晚上父母就让兄妹俩进去睡觉，暗格封的严严实实，只有一个小孔供两人呼吸，这也是兄妹俩逃出生天的原因。可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两个小孩茫然看着四周。哥哥将李家阿伯的衣服扒下来，给妹妹裹了厚厚的一层，接着将自己也裹的严严实实，带着妹妹顺着山路走去，直到看见人烟。
　　
　　“后来，我们两个因为长的讨喜，就被过路人卖给了牙婆。牙婆心狠，偏偏拘着哥哥，不让哥哥找到我，然后将我俩卖到了不同地方，我至今不知哥哥下落。”
　　
　　翠娘望着莫诗诗，开口哀求。
　　
　　“翠娘生前身不由己，一心想和家人团聚，唯有死后才得了这份自由身。”
　　
　　说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落到地上轻轻破碎。
　　
　　“我想求姑娘帮我找回家人，无论是生是死，让我见上他们一面，知道他们的下落，我也就能安心投胎去了。”




33.  黑心客栈   　　“听你这样讲，你的家人……

　　“听你这样讲, 你的家人不知所踪、目前毫无线索，但你的哥哥应当在京城啊，你还记得当年的牙行在哪里吗”
　　
　　莫诗诗看着暗自垂泪的翠娘, 仔细思量。两个小孩一觉醒来, 父母不知所踪，过去了这么多年，证据也早就消失了，反倒和她一起被拐卖的哥哥，找起来应该会容易很多。
　　
　　“奴当时年岁尚小，只记得那是一个青瓦红墙的院子。牙婆担心我们逃走，整日拘着我们，辗转几户人家后，也渐渐忘了往事了。”
　　
　　翠娘委屈地看着莫诗诗, 眼中泪珠似落未落，眼看着就要滴下, 莫诗诗连忙开口安慰她。
　　
　　“不记得也没关系，长安牙行应当不多, 我们去调查一番, 说不定你就会想起来了。那你还记得当时在哪里被卖掉的吗？”
　　
　　“奴记得, 那是一座高大的山丘, 山脚下有一户卖茶水的人家，不远处还有一家客舍, 我和哥哥就是在那家客舍被卖掉的。牙婆带我们坐车，走了不到半天, 就从那里走到牙行的院子。”
　　
　　这说明他们案发现场离长安城不远，这是一条重要信息！莫诗诗紧接着问道：“你还记得那家客舍的名字吗？”
　　
　　“这个……奴不记得了。”翠娘摇了摇头，发间珠翠叮当, 泠泠作响。
　　
　　当真是一问三不知啊。莫诗诗苦笑着，和九方御对视一眼，九方御亦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许是因为她缺魂少魄，记忆心智也跟着残缺了。”九方御这样说着，眼看着一夜即将过去，天空露出一缕金光来。
　　
　　“你能见阳光吗？”莫诗诗看着窗内照进来的那缕阳光问道。那缕光线恰好落在翠娘身上，给她的青碧衣裙披上一道霞光，让她看上去美若仙人。
　　
　　翠娘轻轻摇头，脸上浮现出几分灰白的神色来，嘴角渗出一丝暗红的血迹，莫诗诗连忙拉上窗帘。
　　
　　“对了，你哥哥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突出特征吗？”
　　
　　看着翠娘逐渐暗淡的身影，莫诗诗连忙问道。
　　
　　“哥哥……大家都叫他仁贞，他眼角有一颗红痣，像泪珠一样。平日里最爱读书了……”翠娘声音越来越小，话还没说完，就消失不见。
　　
　　“仁贞？”莫诗诗叹了一口气。“这个名字太大众了，整个长安叫仁贞的，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了。还有爱读书，长安还有人不爱读书吗？只有眼角红痣，勉强算是个线索。”
　　
　　九方御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她努力思考。每次莫诗诗思考时都会不自觉地做些小动作，自从上一次戒掉啃指甲后，她又爱上了揉衣服角。现在她就抓着衣角，将可怜的布料揉成一团。
　　
　　“看来，从人物特征入手是不太行了，不如我们先去兄妹俩被卖掉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能得到什么线索。”九方御提议道。
　　
　　“好！”莫诗诗一拍桌子。“先找白府里的张妪问问，还有管家，他们俩简直什么都知道。上次我说去买点书，他们直接把整个长安的书铺都标注出来，还列了甲乙丙丁四等，简直就是两个活导航。”
　　
　　张妪和管家年岁已经大了，平日里在白府也不怎么做事，只是管管下人，侍弄花草。
　　
　　莫诗诗找到他们时，两人正靠在书房的墙根上，听着白居易吟诵自己的诗句。
　　
　　“我家郎君作的诗好，连我这个不识字的老婆子都能听懂，所以闲来无事，我都会坐在这里听郎君念诗。”
　　
　　看到莫诗诗走过来，张妪笑呵呵地扶墙起身，对她解释一番。
　　
　　“是啊，乐天居士的语言浅显易懂，可诗意却意味深长，比那些幽僻孤寂的怪诗更得人喜欢。”莫诗诗顺着张妪的话说下去。
　　
　　白居易最出名的一个典故，就是每写完一首诗，会念给不识字的老妪听。老妪答能解，则录之；不能解，就返回重新修改。虽然这个典故属于宋人杜撰，但也能说明他诗歌的通俗性。
　　
　　“莫大娘子是来找郎君的？”管家跟着张妪起身，给莫诗诗让出一条过路。
　　
　　“不是，我是来找您二位的。”她抓住张妪的手，表情恳切。“我想去一个地方，但不知道那个地方到底在哪里。您对长安这么了解，能帮我找找么？”
　　
　　“大娘子尽管问，我们要是知道，一定给你说明白。”没等张妪回复，管家在一旁直接答应。
　　
　　“我想去的地方就在长安城附近，坐车的话大概半天的距离。那边有一个山丘，山脚下有一户卖茶水的人家，不远处还有一间客舍。”
　　
　　莫诗诗回忆着翠娘的话，慢慢开口，没想到她刚说完，管家就给出了线索。
　　
　　“大娘子说的客舍，是不是一户姓孙的人家开的？卖茶水的人家姓赵，是那孙姓郎君的妻弟？”
　　
　　“我不知道那客舍和卖茶水的人家都姓什么，只知道这些信息。”莫诗诗一摊手，表情无奈。
　　
　　“你出了城门，顺着官道一直走，保准没错！”张妪微笑着，轻拍着她的手。“山脚下同时开着茶水亭和客舍的，整个长安附近只有那一户人家。而且啊，坐牛车过去刚好不足半天。”
　　
　　“多谢张妪和管家了，等我回来给你们捎奶酪樱桃！”莫诗诗顿时笑逐颜开，转身就要出门。
　　
　　“大娘子，你等等，孙家客舍太远，让阿全驾车带你去……”管家在身后急忙喊道。
　　
　　于是，车夫阿全带着莫诗诗前往郊外。一夜未睡的她蜷缩在牛车中，一早上都在补觉，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方才到达目的地，阿全停下车叫她出来。
　　
　　“莫大娘子，孙家客舍到了。”
　　
　　莫诗诗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钻出车厢。面前是一家带着篱笆的小院，门上匾额写着“孙家客舍”四个字。走进院落，正前方是一间二层高的木制楼房，两侧留着宽阔的小道，供车马通行。
　　
　　见阿全要把牛牵进来，莫诗诗忙制止他。
　　
　　“你在外面等一会儿，我问个东西就出来。”
　　
　　“得嘞，您等我一下。”阿全将牵牛的绳索系到篱笆上，就要随她一同进去。
　　
　　“你不用跟我一起进去，在外面看着牛车就好，我很快出来。”
　　
　　“出门时张妪特意叮嘱我，让我寸步不离地跟着您，您少一根汗毛，我全部的身家性命都不够赔的，我可不敢放您一个人进去。”
　　
　　“行，那我们一起进去吧。”
　　
　　莫诗诗没太在意，只是问个话而已，能出什么问题？但看阿全坚持，只能让他跟着了。
　　
　　唐代的客舍就是专供各路行商人休息的地方。这家客栈恰好在官道一侧，山路尽头，平日来往的车辆皆在这里歇脚。莫诗诗走进去，一个五大三粗的账房正在柜台算账。那账房长着一身肌肉、络腮胡覆盖了半张脸。见到莫诗诗进来，他朝里间大喊一声：
　　
　　“掌柜的，有客来了。”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内屋中传来一道酥软动听的声音。
　　
　　人还未到，声音先到。一个满头珠翠、身着绫罗绸缎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
　　
　　“哎呦，还是一个小姑娘。”那女子摇着扇，过来一把拉住莫诗诗的手。“赶了这么些路，肯定累了吧，我让他们给你备水，吃完饭就能沐浴了。”
　　
　　“我不打尖也不住店，我是来打听消息的。”莫诗诗挣脱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询问道。“大概是十年前，这里来了两个小孩，结果被过路人卖给了牙行，你还记得这件事吗？那两个小孩就是在你店里被卖掉的。”
　　
　　听到这句话，女子瞬间脸色一变。“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既然不打尖不住店，那就给我出去！”
　　
　　她的神色有些慌乱，一甩袖便要离开。
　　
　　“只是打听个消息，没有别的意思。”莫诗诗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放到桌上。
　　
　　“没有别的意思？”那女子眉眼向下，瞥了一眼银子，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莫诗诗和阿全。她能在这里开店，自然三教九流都接触过。所谓官官相护，这些做买卖的行当其实也在互相维护。
　　
　　看这样子，是十年前丢孩子的苦主找上门来了，说不准这个女孩就是苦主。面对这种情况，她已经处理过很多次了，这一次也不例外。这么想着，她挥了挥手，开口说道：
　　
　　“打听牙行？我这里牙行多的是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说罢转头对着内屋大喊，发出刺耳尖锐的高声。
　　
　　“后院的护卫，有人来坏我们生意，你们还不快出来！”
　　
　　后院一阵跑动声，几个壮汉扛着大刀，纷纷来到大堂，他们瞪着莫诗诗和阿全，怒目而视。
　　
　　“就是你们两个来挑事？”
　　
　　阿全见状，浑身如筛糠一般抖着，他轻轻扯了一下莫诗诗的衣袖。“莫大娘子，要不，我们不问了？咱们回去吧。”
　　
　　“不要怕。”莫诗诗对着阿全说着，神色有些兴奋。“你们反应这么大，心里一定有鬼！刚好我新学了明月剑，这就拿你们来试剑。”
　　
　　她调转内力，将阿全轻轻推到门口。“你在门后头等着，马上就好。”
　　
　　说罢，一柄色如寒霜、泛着明月光华的宝剑就出现在她手中。
　　
　　“诗诗加油！”九方御在一旁看着热闹，时不时鼓励两句。这些壮汉只是块头比较大，里面正经练过武术的不到两个，他自然不担心莫诗诗的安危，反而敌人该默哀才是。
　　
　　几个壮汉一拥而上，连正在算账的账房都扔下账本冲了过来。莫诗诗脑中自动播放着李白月下舞剑的身影，手上腿上跟着脑海里的招式一同行动。
　　
　　弯腰一挡，她躲过正对着脖颈砍来的大刀，手中的明月剑顺势刺了出去，剑芒伤的面前壮汉连连惨叫。
　　
　　“就这？”
　　
　　莫诗诗三下五除二撂倒了这些壮汉，收回明月剑，抱着手臂看着满地哀嚎的手下败将。
　　
　　“现在，想起来十年前的事了吗？”莫诗诗的目光掠过地下的打手，望向不远处颤抖着的老板娘。
　　
　　“我说，我什么都说，求女侠绕我一命。”老板娘膝盖一软，直接跪下，头上的珠钗随着滑落，碰撞在地上。
　　
　　“十年前，我这里来了一个熟客，他手里带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孩，让我联系牙行卖掉他们。我这里常年都和徐家牙行打交道，他们经常从外地买来那些父母不要的小孩，教个一段时间，就送到大户人家当奴婢。”
　　
　　她抬头，看着咬牙切齿的莫诗诗，嘴唇颤动着赶忙解释：
　　
　　“那都是一些自愿卖身的，能去大户人家当奴婢，是底下人求而不得的好去出。”
　　
　　当奴婢还是好去处？一般的奴婢也就罢了，这种牙行买卖的，都是签了卖身契、由主家全权掌握生死，完全是主子的私人财产。况且牙行真有这么高尚无私，早就被穷人家抢疯了，怎么还会偷偷拐卖人口呢？
　　
　　“说正事，那两个小孩后来被卖到哪了？”莫诗诗一脸厌恶地看着她。
　　
　　“两个小孩的归宿，奴并不知道。”老板娘垂下眼，看莫诗诗的剑光又露了出来，她连忙补充。“可是奴知道，当初是谁领走了他们。”
　　
　　“是谁？”
　　
　　“是徐家牙行的林牙婆！她专门经营这一片的事务。女侠如果想找那两个小孩的信息，就去徐家牙行。进去以后你就说，要买几个不见光的奴婢，他们就会引你进入内室，你找内室的负责人，他会告诉你林牙婆的下落。”老板娘急急开口。
　　
　　看着这满地狼藉，莫诗诗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叫上阿全。
　　
　　“走吧。”
　　
　　她目不斜视，直直钻进车厢。
　　
　　被莫诗诗这一手惊到目瞪口呆的阿全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放下系在篱笆上的绳索，架起牛车。
　　
　　“我们现在去哪？”他疑惑地转头，问着车内看不清神色的莫诗诗。
　　
　　“去衙门，先把这几个人贩子告了！”
　　
　　莫诗诗咬牙切齿，从唇齿间一字一句地蹦出。
　　
　　去了衙门立了案，天已经黑了。中晚唐政治黑暗，这种并未牵扯到豪富之家、达官贵人的案子，通常都会拖着，直到群情激愤，实在拖不了才会处理。
　　
　　毕竟江南大旱，饿殍满地，朝廷都能不闻不问，近在咫尺的地方官更是装聋作哑。对衙门来说，拐卖人口在他们看来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回了房间，看见在一旁等候的翠娘，她心里还在想着如何惩治这批人。
　　
　　“莫大娘子，可有我家人的消息？”
　　
　　翠娘起身迎了上来，眉目间一片焦急的神色。




34.  徐家牙行   　　翠娘急切上前，拉住莫诗……

　　翠娘急切上前, 拉住莫诗诗的手，被她冰冷的双手一挨，莫诗诗冻得打了个激灵。
　　
　　“我已经找到当年拐卖你们的牙行了。它是徐家牙行, 就是里面的林牙婆拐的你。”莫诗诗反握住她的手, 安慰着她。“放心吧，明天我就去徐家牙行找人，保准帮你问出哥哥的下落。”
　　
　　“大娘子的大恩大德，翠娘铭记于心。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大娘子的恩情。”翠娘看着莫诗诗，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流出黑红色的血泪。
　　
　　莫诗诗看着她脸上两道暗红色，吓了一跳，连忙找手帕去擦。
　　
　　“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后面怎么样还不知道呢。”她轻轻擦拭着翠娘的脸颊，眼看着整条手帕被染成黑红色, 就又换了一条。“哪怕我真的帮你找到了，感谢也就算了, 可千万不要再掉眼泪了。”
　　
　　她放下手帕, 看着翠娘干净的脸蛋, 松了一口气。
　　
　　“对了, 你平时都待在哪里？如果我有消息想找你的话，应该从哪里找呢？”莫诗诗询问道。
　　
　　翠娘手上拎着帕子, 转身走了几步，示意莫诗诗随她过来。
　　
　　莫诗诗跟了上去, 跟到第一次见面时翠娘藏身的树丛中。顺着翠娘的目光，莫诗诗拨开树丛，看到杂草掩盖处有半枚青碧的玉佩。
　　
　　那枚玉佩用红绳系着, 说是缺了一半，可仔细看去，那缺口光滑圆润，不像是人为摔碎的。
　　
　　莫诗诗捡起玉佩仔细观察，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翠娘，这枚玉佩是被摔断的吗？”
　　
　　翠娘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回忆起她年少时的故事。
　　
　　“我和哥哥刚出生的时候，父亲去玉石铺子，打算给我们兄妹各买一个护平安的宝玉。谁知他刚到玉石铺，就看到店家正在解玉。父亲看到那块石料，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于是将其买了下来。等店家解完玉，出来了两块各有缺陷，合起来却浑然一体的玉佩。”翠娘温柔一笑，眼神怀念。
　　
　　“一块儿由我贴身携带，一块儿则由哥哥带着。幸而这玉有纹有裂，等闲的人家都看不上它，才能由我佩戴至今，也正是因为这枚玉佩，翠娘才暂得栖身之处。”
　　
　　原来翠娘的魂魄依托在这里。莫诗诗看着玉佩，不敢随意摩挲了。
　　
　　翠娘腰肢一弯，向莫诗诗盈盈一福身，抬眼望向她。“大娘子，往后这枚玉佩就托付给你，你就随身带着它罢。”
　　
　　这是将她的身家性命尽皆托付而来。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保管这枚玉佩，直到帮你找到家人为止。”莫诗诗扶起她，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
　　
　　一夜过去，莫诗诗特意叮嘱九方御早点叫醒自己。在鸡鸣第一声后，夜还是沉沉的灰蓝色，莫诗诗就轻轻凑近玉佩，叫醒翠娘。
　　
　　“翠娘，你快起来，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只叫了一声，一阵青碧色的烟雾在玉佩上萦绕，接着落到地面上，显出一道人影来。
　　
　　“什么主意？大娘子但说无妨。”翠娘柔柔站稳，向莫诗诗低眉一笑。
　　
　　“你等等。”莫诗诗向她卖了个关子，打开来时丫鬟带的箱笼，一件一件翻找了起来。
　　
　　翠娘在一旁凑近去看，看她找了两个箱子都没找到。
　　
　　“哎？我记得在这里面的。”莫诗诗挠着脑袋，仔细回忆。
　　
　　“对了，还有装冬天衣服的箱子！”
　　
　　她趴到床下拉出重重的沉木箱子，打开后翻找了几下，终于拿出了一件厚厚的、黑色的斗篷。
　　
　　拿起那件密不透风的斗篷，莫诗诗来到翠娘身边，给她披上。
　　
　　“怎么样，合不合适？”
　　
　　翠娘点了点头。看着翠娘全身被包裹的严丝合缝，唯独露出那张苍白的小脸，莫诗诗皱眉思踱，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对了，脸还没包住呢。
　　
　　不知道唐朝有没有口罩？应该给翠娘整一个戴上。可是但戴口罩也遮不住整张脸，或者再找副墨镜？还是应该直接给她找个面具？
　　
　　“不如给她找一件帷帽。”听着莫诗诗的心声，九方御忍不住开口了。“那种高顶宽檐的笠帽，周围围着一层黑纱，外面应该有卖的，我们多覆上几层黑纱，一定能挡住阳光。”
　　
　　对呀！莫诗诗豁然开朗。外间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两个婢女起来了，正给她端来洗漱的热水。
　　
　　“小锦，你先不要忙了。”莫诗诗挥挥手，示意丫鬟上前。
　　
　　那个叫小锦的丫鬟放下水，不明所以地近前，看了看翠娘，又看了看莫诗诗。
　　
　　“大娘子，这位姑娘是？”她的目光有些敌意。
　　
　　“这是我一个朋友……你先不要问了，去给我准备一个帷帽来，上面要厚厚的黑纱，最好厚到看不见阳光的程度。”莫诗诗期待地看着小锦。
　　
　　“做快一点啊。”
　　
　　“喏。”小锦一福身，轻移莲步，走了出去。
　　
　　眼看着太阳即将升起，莫诗诗洗漱完后坐在书桌前，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频频向门口张望。
　　
　　终于，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小锦拿着帷帽走了进来。
　　
　　“有劳小锦了。”莫诗诗轻轻一颔首，表示对小锦的谢意，翠娘也在一旁轻轻福身。
　　
　　“你出去忙你的事吧，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人了。”莫诗诗让小锦离开。小锦看了眼打扮怪异的翠娘，欲言又止了一瞬，接着警告地瞪了翠娘一眼，转身离开。
　　
　　莫诗诗没注意丫鬟的这点心思，而是一心观察着黑色帷帽。帷帽的左右及后面三侧皆用黑布笼罩，面部正对那侧笼罩着厚厚的黑纱。莫诗诗试着戴了一下，有些闷热，但不影响视线，看东西时就像带着墨镜一样。
　　
　　“你快戴上试试！”
　　
　　莫诗诗将帷帽递给她，她轻轻戴上，调整好那层黑纱，她透过朦胧的轻纱望着莫诗诗。
　　
　　“准备好了！”莫诗诗走到窗前，抓住窗帘，两人相视点头，她用力一拉，漫天的阳光洒进屋中，整个房间瞬间明亮了起来。
　　
　　“怎么样？你感觉如何？有没有很难受？还会不会流血？”莫诗诗关心地走了过去，看着阳光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翠娘。
　　
　　“感觉很好。”翠娘看着外面的阳光，缓缓走到窗前。“和在夜里一样，没有任何不适。”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掬上一掌心的阳光，却被灼烧的赶忙缩回了手。
　　
　　“没有不适就好。”莫诗诗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切记！千万不能再伸手了！”
　　
　　翠娘点了点头，神色有些羞赧。
　　
　　“我觉得吧，找家人这种事情，还是得自己亲自来。要不然你白天一个人在玉佩里躲着，心里该多着急啊。”莫诗诗拉起她的手，向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和她说着话。
　　
　　“如果顺利的话，咱们今天就能得知你哥哥的下落，然后你们兄妹相认，一起找到父母，多棒！”
　　
　　然后任务完成，也就能见到方百坤他们了。莫诗诗畅想着接下来的局面，一边去牛马棚找到阿全。
　　
　　“咱们今天去徐家牙行，越快越好。”她娴熟地上了牛车，顺便拉了翠娘一把。“你知道徐家牙行在哪吗？”
　　
　　“大娘子，你就放心吧！”阿全乐呵呵地一扬缰绳，车前的牛哞哞叫着，缓缓上路。
　　
　　“您可坐稳了，只要在长安，不管您想去哪，我都能把您带到。整个长安，就没有我阿全不知道的地方！”
　　
　　路过沿街叫卖的杂货郎，三人走上长安的街道。街道路面平整，游人熙熙攘攘。莫诗诗一撩帘子，路过卖饼的小贩立刻高声叫喊：
　　
　　“小娘子，来份春饼吧，香喷喷、刚出炉的圆春饼，里面菜肉都有。”
　　
　　小贩的声音一喊，莫诗诗的肚子也被喊饿了，她暂且叫停牛车，下去买了一堆吃的拿了上来。
　　
　　等牛车重新走动起来，莫诗诗拿起春饼就是一口，接着幸福地弯起眼睛。
　　
　　她递给车外的阿全一堆糕点，接着转头问翠娘：“你能吃东西吗？”
　　
　　翠娘轻轻拿起一块透花糍，放到鼻前嗅了一下，又轻轻放下，对莫诗诗摇了摇头。
　　
　　莫诗诗了然地点点头，继续大快朵颐。吃完没多久，阿全就停下车，向车内叫了一声：
　　
　　“大娘子，徐家牙行到了。”
　　
　　莫诗诗率先下了车，向着车内伸出手，并用袖子挡着阳光，免得翠娘被太阳灼伤，翠娘握住她的手跟着走下来。
　　
　　面前的徐家牙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青瓦红墙，墙壁上一块块斑驳的墙皮，是历史剥落的痕迹。
　　
　　“大娘子，你们进去吧，阿全在外面候着你们。”
　　
　　车夫阿全将绳索绑在路边，顺势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向莫诗诗开口。
　　
　　“怎么，你这次不跟我进去了？”莫诗诗揶揄他。
　　
　　“我跟您进去做什么呀？”阿全挤着眼，笑容从嘴角扩散开来。“就您这功夫，我进去了也是给您添乱。”
　　
　　“好吧。”莫诗诗哑然失笑，转念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着阿全叮嘱。
　　
　　“你记得给我买十大桶油，再买几个火折子。”
　　
　　“好嘞。”
　　
　　告别了阿全，莫诗诗回到小院大门口，轻轻敲门。没一会儿，一个弯腰驼背的小厮打开大门，警惕地四处张望两下，接着满脸堆笑着恭迎客人进入。
　　
　　“两位女郎，是要挑选什么样的奴婢？我这里肥的瘦的、各个年龄段的都有。”
　　
　　小厮扬起极度热情的笑脸，领着两人进入院内，并对着她们一一介绍。院子里有男有女，穿戴虽不富裕但却整洁干净。看见两人进来，在场的人纷纷推销起自己来。
　　
　　“两位小娘子，你们缺护院吗？我这一身的武艺，保管让一个贼都进不来！”
　　
　　“娘子缺丫鬟吗？我洗漱杂扫、买菜做饭样样伶俐！”
　　
　　“买丫鬟不如雇婆子，老婆子我什么都会！”
　　
　　“不要，这些我都不缺。”看到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莫诗诗尬笑着一一推开。回忆着昨日老板娘的话，她对着小厮慢慢开口：“我要买几个不见光的奴婢。”
　　
　　听到这话，那小厮的笑容瞬间消失。他靠近莫诗诗，神秘兮兮地告诉她：“想买不见光的奴婢，那就请您跟我到内室来。”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两条黑布来，递给莫诗诗二人。
　　
　　“内室有内室的规矩，请您二位蒙上眼睛，免得透露了我们的去处。”
　　
　　莫诗诗接过，蒙上了自己的眼睛。翠娘见状，也接过布条，蒙上双眼。小厮一挥手，院子中钻出两个女孩，跟着小厮的脚步搀扶着两人。
　　
　　“九方御，你快出来跟着我。”莫诗诗在内心呼叫他。“等我出来就揭发这个所谓的内室！”
　　
　　九方御从左手的蝴蝶印记中出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几人身后，心中默默记下前进的路线。
　　
　　七拐八拐的，几人到了内室。
　　
　　“两位娘子，可以拿下布条了。”
　　
　　小厮在一旁提醒着，莫诗诗一把拽下布条，映入眼帘的还是一个大大的庭院，同样的青瓦红墙。看着这熟悉的场景，翠娘有些恍惚。
　　
　　“这是我小时候待过的院子。”她低声对莫诗诗说道。“那里还有我哥哥用来记日子的墙壁。”
　　
　　莫诗诗顺着她指向的地方看去，那红色的墙壁上有无数道深深的印记，看样子是用石头重重划上去的。
　　
　　“就是你们要买奴婢？”
　　
　　内室里端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他正一边喝着茶，一边盯着院子里挨鞭子的几个少年。
　　
　　“您要什么样的奴婢？用来做什么呢？内室的奴婢都是没有户籍的黑户，您买回去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我不是来买奴婢的，我来找一个人。”
　　
　　看着院子里叫声凄惨的少年，莫诗诗不忍地别过脸，冷冰冰地对着中年男子开口。
　　
　　“不买奴婢您来我这里做什么？”中年男子重重地放下茶杯。“送客！”
　　
　　门内窜出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那几人各自使着不同的武器，下盘稳当，一看就是练过武的。
　　
　　听到中年男子的命令，几人扬起兵器，慢慢靠近莫诗诗。
　　
　　“请你们离开。”为首使双刀的护卫慢慢开口。
　　
　　“呼……”莫诗诗呼了一口气。“你们这些老鼠为什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没等她说完，两把双刀朝着她的面门飞过来。
　　
　　三下五除二，莫诗诗拍着手，踩过倒地呻吟的几个护卫，来到颤抖的中年男子面前。
　　
　　“你们牙行的林牙婆，她现在在哪？”
　　
　　中年男子嘴唇翕动，脸上的肉抽动着，小心翼翼地开口。
　　
　　“林牙婆，她……她去年就死了。”




35.  王家村   　　牙婆已经死了，这线索还怎……

　　牙婆已经死了, 这线索还怎么找？
　　
　　莫诗诗条件反射看向翠娘，翠娘的肩膀顿时一垮，双脚似乎支撑不住身体, 踉跄了一下, 帷帽随之闪动，露出她白皙的下颌来，转瞬之间又被黑纱盖住。黑纱笼罩下，她的面目隐约模糊，看不清表情。
　　
　　来之前，翠娘想过该用何种表情来面对林牙婆，伤心、愤恨、还是时过境迁的平静……可唯独没想过，当初伤害她的人已经死了。
　　
　　为什么？
　　
　　她甚至想过只要林牙婆告诉自己哥哥的下落，她就既往不咎, 让往事随风而去。可她死了，带着哥哥的下落死了。
　　
　　“为什么？”她轻轻问道。
　　
　　林牙婆拐卖她时还未成亲, 短短十年，她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死去？她还没有道歉, 还没有说出哥哥的下落, 怎么能这样轻易死去？
　　
　　“什么为什么？”中年男子被翠娘的话吸引住, 他疑惑地反问一句, 甚至短暂的忽略了莫诗诗带给他的压迫。
　　
　　“我问为什么，她就这么死了？！”
　　
　　翠娘一声嘶吼, 帷帽无风自动。中年男子只感到眼前一黑，整个院子被黑云罩笼, 狂风骤起，吹着翠娘的衣裙帷帽，让她看上去宛如复仇的女鬼降世。
　　
　　风席卷整个庭院, 院子里挨鞭子的少年被风吹的睁不开眼。树叶、布条、杂物随风肆虐，同时刮落的，还有翠娘的帷帽。
　　
　　她的帷帽高高飞起，又重重落地，露出那张七窍流血的苍白鬼脸来。
　　
　　中年男子瞪大双眼，望着离他仅有半尺距离的鬼脸，终于大声嚎叫出来：
　　
　　“啊！！！！”
　　
　　翠娘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她为什么，就这样死了？”
　　
　　中年男子裤裆一松，一股热流顺着腿缓缓流下。
　　
　　“我求求你，你冤有头债有主，你去地下找林牙婆，你不要找我！”他浑身肥肉抖动着，上牙磕着下牙，颤抖着说出话来。
　　
　　在巨大恐惧的驱使下，他的话语磕磕绊绊，甚至咬到舌头，流出满嘴鲜血来。
　　
　　“林牙婆她去年得罪了贵人，被人抓走，回来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就剩一片片的肉了。”中年男子被掐着脖子，突着白眼，吃力地说出林牙婆的死因。
　　
　　等他说完，院内的狂风停止肆虐，头顶的黑云缓缓散去，阳光直射进来，又恢复晴朗的天空。翠娘颓然地松手，中年男子松了口气，瘫倒在椅子上。
　　
　　看到翠娘恢复正常，莫诗诗捡过帷帽，重新盖住翠娘的脸。她挡住翠娘，靠近中年男子，笑眯眯的低头，眼神中带着警告和威胁：
　　
　　“你知道，除了林牙婆还有谁在和孙家客舍联络？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录？”
　　
　　“我不知道，我是新来的。去年有个贵人找到这里，把林牙婆和徐家牙行上上下下全都杀了，然后派我接手这里，重新做起买卖。以前的档案资料都消失了，现在联系孙家客舍的就是他！”中年男子指了指瘫倒在地的小厮。
　　
　　见到老板的指控，小厮哆哆嗦嗦着开口：“不关我的事，我才来不久的。”
　　
　　往事尘封太久，眼看彻底没了线索，莫诗诗还是不死心，试图抓住这唯一的信息。
　　
　　“这位……老板。”她心里思考着，该如何让老板帮她找人，是晓之以情、诱之以利，还是干脆……
　　
　　中年男子两腿抖如筛糠，心惊胆战的仰头看着她。
　　
　　“老板怎么称呼？”
　　
　　“我……我姓赵。”
　　
　　“赵老板，其实我和这位姑娘来此地是为了找一个人，本来林牙婆知道他的下落，可林牙婆死了，线索没了。现在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赖上你了。”
　　
　　看着老板惊惧的眼神，莫诗诗慢慢凑近他：“如果你能帮我们找到这个人的下落，我们就离开；找不到……那我们就缠着你，要你的命！”
　　
　　言语之间狠戾之色尽显。
　　
　　“我找，我找！”被吓到的赵老板连连点头，“还请姑娘告知此人的特征，我一定尽心尽力帮您找！”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了。
　　
　　从被上面人派到这里，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产业时，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他每日每夜心惊胆战，唯恐哪家丢了孩子的来寻仇，于是圈养了一大批打手，将自己保护的滴水不漏。可他没有想到，一年时间还没过，就有人上门来了。
　　
　　不，寻仇的连人都不是，活脱脱一个女鬼！
　　
　　一生信佛的赵老板在心中暗暗发誓：等帮女鬼找到人，他就金盆洗手，再也不干这断子绝孙的买卖了！
　　
　　“姑娘，你把线索告诉我，我这就去找。”
　　
　　*
　　
　　离开了徐家牙行，莫诗诗和翠娘回到白府，恰好撞见准备出府的白居易。
　　
　　“白公准备去哪？”莫诗诗笑眯眯的寒暄，却见白居易叹了口气，神情颓丧地拱手行礼。
　　
　　“某正打算去府衙，和众卿商量事宜。”
　　
　　“大中午的，怎么现在去？”莫诗诗抬头瞅了一眼毒辣的太阳，心中纳闷。今日是众官员的休沐时间，按理说他不应该去上班的。
　　
　　“还不是那位‘蓟国公’！”白居易近乎咬牙切齿地说出‘蓟国公’三个字，讽刺之色尽显。“他为了媚上取宠，竟然自请讨伐王承宗。圣上高兴，欲立他为两军统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哦……莫诗诗了然。
　　
　　这位蓟国公就是宪宗期间鼎鼎大名的吐突承璀。他从小在太子李纯府里当小宦官，因为聪敏能干深受太子宠信，李纯即位后，顺理成章地成为内常侍，掌管后宫大小事宜。宪宗初登皇位，欲革除藩镇弊病，可当时朝堂党争混乱，忠心能干的官员屈指可数。于是在宪宗初年，他起用吐突承璀，任左神策军护军中尉，官至左监门将军、左街功德使，封蓟国公。【1】
　　
　　一个太监，拥有了天大的官衔不说，在朝廷讨兵征伐时竟然还想任他为统帅，也难怪白居易这等清流愤怒了。
　　
　　“那我就不打扰白公了，您快去吧。”莫诗诗回了一礼，看着白居易匆匆离开。
　　
　　现在线索又断了。莫诗诗啃着糯米糕，看着坐在一旁暗自垂泪的翠娘。她的肩膀耸动着，一滴滴血泪透过黑纱，滴到地上，溅起星星点点的尘土。
　　
　　原本擦干净的脸蛋，现在又要弄脏了。莫诗诗叹了口气，递给她一块帕子。翠娘将帕子伸进帷帽里，没一会儿拿出来，就浸满了血痕。
　　
　　“你不要太难过了，那个老板看上去有些手段，说不定明天就能给我们寄来消息。”看着这块触目惊心的帕子，莫诗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干巴巴地安慰着，顺道递给她另一块手帕。
　　
　　没多久，手帕拿出来，又是血迹斑斑。
　　
　　不行，不能让她这么哭下去了，得转移她的注意力。莫诗诗心中思量，突然灵光一闪，两手一拍，对着她开口：
　　
　　“对了，你们家在长安城有没有认识的人？”
　　
　　翠娘抽泣了两下，被莫诗诗的话一吸引，止住了哭泣，仔细回忆起来。
　　
　　“我记得……有一个远方表舅，我们来长安就是投奔他来了。”
　　
　　看到她止住眼泪，莫诗诗心中松了一口气，趁热打铁继续问道：“你知道表舅姓甚名谁，家住在哪里吗？说不定你父母脱险了，已经找到那位堂叔安居下来了。”
　　
　　“我记得……”翠娘轻轻开口，“他叫王连平，家住长安城外五十里的王家村。”
　　
　　“那我们去找他看看！”莫诗诗刷一下站起身来，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咱们这就去找阿全，趁天色还早，今天之内应该能赶回来。”
　　
　　说完，她拉起翠娘就跑。
　　
　　见到莫诗诗来了，坐在凉亭中歇脚的阿全忙迎了上来。
　　
　　“姑奶奶，您这火急火燎的要去哪啊？”他一把扔掉手里的瓜子皮，凑到莫诗诗跟前来。
　　
　　本来一个社畜，在这大热天见了活绝对不可能开心。可莫诗诗不一样，她给的实在太多了，跟着她每次都有高昂的小费，这两天赚了阿全将近半年的薪酬，见到莫诗诗，阿全就禁不住从心底里绽开笑容。
　　
　　这不是普普通通的莫大娘子，而是闪着金光的大财主。
　　
　　看到阿全躲在凉亭下，莫诗诗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天气太热了，现在出去不太妥当？”
　　
　　“妥当妥当！”阿全麻利地套好牛车，给莫诗诗搬了短凳，示意她踩上去。
　　
　　“大娘子您别怕热，我特意给车里备了冰块，还给您买了酥山、冰屑麻节饮、淋了蔗浆的凉樱桃，保管热不着您！”
　　
　　“我是说，你在外面坐着会不会中暑？”
　　
　　“不会不会，我阿全身体倍棒，多大的太阳都跟闹着玩儿一样，而且我有这个……”说着，他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斗笠带到头上。
　　
　　“您这回想去哪？咱们现在就出发。”他对着莫诗诗和翠娘比出一个恭迎的手势。
　　
　　“长安城外五十里的王家村，你知道怎么走吗？”
　　
　　“王家村，我当然知道！”
　　
　　等莫诗诗和翠娘上了车，阿全“嘚”一声，使唤老牛走动起来。莫诗诗进了车厢，果然一阵凉意袭来。她一眼就看到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摆着一个赤黄色的铜盆，铜盆里放着正冒白气的冰块，伸手一摸，凉丝丝的。车厢的另一角原本摆着一个小柜子，只是上面光秃秃的，现在则放满了各式冷饮糕点，还有几本闲书供两人解闷儿。
　　
　　“大娘子，你觉得咋样？还缺什么不？”阿全朗声开口，隔着帘子都能听出那股得意劲儿。
　　
　　“非常棒！”莫诗诗由衷感叹，“你这手艺给丞相当车夫都没问题。”
　　
　　“比您莫家的车夫如何？”阿全越说越来劲，带着骄傲高声喊道。
　　
　　“比莫家……”莫诗诗回忆了一下莫家的牛车。她所在的莫家虽不属于五姓七望的顶级门阀世族，但在中晚唐时局动荡时，趁机收留流民招兵买马，做买卖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并积极入仕结交官员，一跃成为西北地区藩镇的幕后操盘手。眼看着野心勃勃的宪宗上位，这才蛰伏下来静待时机。
　　
　　这样一个新贵门阀家族，用人只用最顶尖的人才。莫家招的车夫能在最颠簸的路上，让主人手中的茶水丝毫不洒；并且精通十八般武艺，在主人有危险时挺身而出；同时了解各种野外环境的生存方法，还能在野外做出美味可口的饭菜。
　　
　　莫诗诗回想了一下来白府前的那个莫家车夫。当然，他也没有阿全这么多话。
　　
　　“离莫家的车夫还是有一点点距离的，不过你已经很厉害了！”莫诗诗鼓励着阿全。
　　
　　一点点距离……阿全手上驾着车，心里却在琢磨。是哪点距离呢？
　　
　　或许应该在车前挂个铃铛？
　　
　　时间就在阿全的思索中一点一滴溜走。
　　
　　“吁——”牛车缓缓停下。
　　
　　眼看着太阳西移，天气没那么炎热了。阿全一把抹掉额头的汗水，撩起衣角扇了扇风，方才对着车厢喊道：
　　
　　“大娘子，还有那位黑衣姑娘，王家村到了！”
　　
　　莫大娘子此时正睡的香，阿全叫了两声都叫不醒。一旁的翠娘见状，将自己的手轻轻凑近莫诗诗的脸，而后紧紧靠了上去。
　　
　　“嘶——好冰！”莫诗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正对上翠娘那厚厚的黑纱帷帽。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铜盆，盆里的冰块已经融化了，半盆当啷的冰水里，只剩一小尖的冰块。
　　
　　车门外，阿全殷勤地放下车凳，轻轻敲了一下厢门，再次问了一句：“大娘子，您起来了？”
　　
　　“起来了。”莫诗诗应了一句，撩开帘子，扶住车辕就是一跳，稳稳落地。接着翠娘莲步轻移，踩着短凳跟着下去。
　　
　　“前面就是王家村了，照老规矩，我阿全还是在这里等大娘子回来。”阿全笑呵呵地拿起扇子，给车前的老牛扇着风，一边对着莫诗诗说道。
　　
　　“好，那我们走了。”莫诗诗向他点头，拉起翠娘转身步入王家村。
　　
　　王家村和大多数村子一样，距离官道有一条村路，拉着翠娘走了几分钟，两人才看到袅袅炊烟，以及蹲在村口闲谝的老人。
　　
　　“大爷，我向您打听一个人。”莫诗诗一眼瞄准其中最老的一个。
　　
　　在讯息不发达的古代，老就意味着资历深、见多识广，向老人打听消息多半能打听出来。
　　
　　“打听谁？”那个老人杵着拐杖，睁着混浊的双眼，慢慢抬起头来。
　　
　　“您知道王家村的王连平吗？”
　　
　　“知道。”
　　
　　“他现在在哪？”
　　
　　“在这。”老人费劲咳了两下，吐出一口浓痰，缓缓开口：
　　
　　“额就是王连平。”




36.  相逢不识   　　表舅找到了！　……

　　表舅找到了！
　　
　　莫诗诗下意识看了一眼翠娘, 翠娘身体前倾，急切地凑过去问：“你是不是有个妹妹叫王三娘？你是不是从闽县过来的？”
　　
　　隔着黑纱，翠娘的声音有些隐约。王连平听不清楚, 偏着耳朵下意识地求助莫诗诗：
　　
　　“这女子说啥哩？”
　　
　　“她说：你有没有一个妹妹叫王三娘, 你是不是从闽县过来的？”莫诗诗凑近他耳边，大声翻译。
　　
　　“你说话那么大声做啥？”老人嫌弃地挥了挥手，捂了捂自己被吵到的耳朵。“我确实有这么个妹子，也就是从闽县过来的，这十里八村的都知道，你们找我干啥？”
　　
　　“那十年前，三娘她说要来长安投奔你，你有没有收到她的消息？她现在在这儿吗？”
　　
　　翠娘忍不住伸手抓住老人的胳膊，凑近他, 老人却被冻的打了个寒颤。
　　
　　“你这女子，手咋那么冰的！”老人费力伸回胳膊, 可翠娘太用力，他没能伸出来, 于是他放弃挣扎, 抬起混浊的眼睛, 仔细回想了一下。
　　
　　“是有这么回事。三娘说她拖家带口的要来, 额就给她准备了个屋子，还找人通了关系, 给她一家准备户籍。”
　　
　　老人仰头望天，神情感叹。“没想到她半路上被土匪劫走了, 现在都不知道在哪……给她备下的、西屋头的房子还空着呢。”
　　
　　翠娘颓然地松手，整个人一下子垮了下来。
　　
　　莫诗诗有些同情地看着她。一天之内，她从满怀希望到希望破裂, 眼看着父母兄长一个个下落不明，自己又是一副鬼魂的样子，不知道还能滞留人间多久……莫诗诗想要伸手拍拍她，给予她一点安慰，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等等！”莫诗诗抓住老人，目光灼灼，“你是怎么知道他们被土匪劫走的？”
　　
　　“你们这些碎女子咋都爱抓人胳膊呢？”老人皱着眉看向手臂，眉宇间深深的沟壑显现出来。
　　
　　莫诗诗连忙松开手，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你怎么知道他们被土匪劫走了？”
　　
　　“因为那个队里，有个乡党逃回来报官了。”老人感叹，“听说他们钱被抢走了，人也被卖到外地了。官府去追没有追着，我可怜的三娘，就那么走了。”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拂拭了一把眼泪。
　　
　　“那个乡党他现在在哪？”
　　
　　新的线索又来了，莫诗诗握住拳头，目不交睫，直直盯着老人。
　　
　　“那个乡党……”他遥遥一指，指到左边那个村子。“他被官家安排到桃花村了。你从这儿出去，往前直走，看见第一个小道进去，就说你找王详，村里人就给你说了。”
　　
　　“多谢大爷！”莫诗诗一个鞠躬，拽着翠娘离开。走了几步，翠娘遥遥一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她的表舅。
　　
　　表舅似乎若有所感，跟着偏头望了过去，却只看到两人离去的背影。
　　
　　“这个蒙脸的女娃儿，我咋感觉这么熟悉？”他嘴里呢喃着。
　　
　　“算了，不想了，回家做饭。”
　　
　　他拿起身旁的拐杖，深一脚浅一脚、步履蹒跚着走回村子。走到空着的西屋，忽地停了下来，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出长长一道。
　　
　　他一个人站着，苦思冥想，站成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蓦地，他似乎有所了悟，拄着拐杖的手开始颤抖，最后双手无法握住，拐杖吧嗒一声落到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对，那个女娃说话办事都像三娘。”
　　
　　他回忆起三娘小时候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孩子气的。似乎觉得不太妥当，他下意识地看看了四周，没有人经过。于是他踉跄着弯腰，用手去勾地上的拐杖，抓住拐杖，他没有起身，而是蹲在那里，嘴角抽动着，浑浊的双眼逐渐发红，聚起一泡眼泪。
　　
　　十年生死两茫茫，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惟有泪千行。
　　
　　凝视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老人颤巍巍的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
　　
　　桃花村是个不大的村落。之所以叫桃花村，并非因为这里种满桃花，或者村民以桃树为生。而是汉代的时候，他们祖先刚迁移过来，这里一个名为桃花的女子和长安的侯爷喜结良缘。为了纪念那名女子，这村落就改名为桃花村。
　　
　　路上半大的小姑娘一边讲着桃花村的来历，一边领着莫诗诗和翠娘来到王详家门口。
　　
　　“喏，就是这儿了。”小姑娘用下巴点了点茅草屋，示意莫诗诗进去。
　　
　　“多谢这位小娘子，这点钱拿去给你买零嘴吃吧。”莫诗诗递给她一颗银豆子，小姑娘顿时笑逐颜开，拿着银豆子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收回视线，莫诗诗将目光投向眼前的茅草屋。这间茅屋极为破旧，地点也在最偏僻的村落尽头，院内杂草丛生。两人边走边拨开半人高的杂草，推开吱呀的木门，走了进去。
　　
　　“咳咳咳，”被屋内的灰尘一呛，莫诗诗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她挥了挥尘土，借着光线端详房间。
　　
　　房内布置极为简单，一进去就是蛛网凝结、灰尘遍布的灶台。灶台背后是半堵墙壁，墙壁连着一个小木门，显然后面就是卧房了。
　　
　　“谁在外面？”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莫诗诗轻轻敲了一下木门，询问道：
　　
　　“你好，请问王详在家吗？”
　　
　　“你找我干什么？”那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又响起来，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木门被拉开，一个强壮的老人看着她俩，目光警惕。
　　
　　莫诗诗注意到，那个老人是用左手拉开木门的，而他的右手只到手肘处，像是被人用刀砍断，半条胳膊和手掌不见踪影。
　　
　　收回了目光，莫诗诗扬起善意的笑容：“我们是来跟您打听一户人家。您还记得十年前从闽县来长安时，路上的一对夫妻和两个双胞胎孩子吗？对了，那家还带着一个秀才。”
　　
　　“哪有什么夫妻和双胞胎？我没见过。”老人眼神冷厉，语气强硬。
　　
　　怎么可能？莫诗诗万般疑问涌上心头，她不由自主地望向翠娘，黑纱幂篱遮盖住翠娘的心虚。
　　
　　“没有双胞胎，就是一对鲜卑族的夫妻和秀才弟弟。”她语气艰涩，一字一句地问出。“你还记得吗？”
　　
　　“你问他们做什么？”老人的警惕之心极重。
　　
　　“我们和这家有亲戚关系，听说他们在长安，所以想见见。”莫诗诗诚恳着开口，按下满腹的疑问。
　　
　　“长安？”老人嗤笑一声。“他们都被军队带到衢州去了。”
　　
　　“军队？可我听说是土匪呀？”莫诗诗紧接着追问。
　　
　　“是土匪，也是军队。”老人眼中划过一抹嘲讽。“战乱时是军队，和平时就是土匪，要不然谁养活这么一大帮子人？朝廷？”
　　
　　老人的左手死死抓住门框，手臂上青筋一条条绽出。平复了下心情，他面无表情地对两人说：“他们多半已经被充为军奴。要想找人，运气好的话还能在衢州的军队里见到，运气不好……就去翻翻乱坟岗。”
　　
　　吧嗒一声，老人将木门合上，独留面面相觑的莫诗诗和翠娘。
　　
　　带着古怪的气氛沉默了一路，两人坐着牛车回到白府。回到府时天已经黑了，丫鬟给莫诗诗和翠娘各下了一碗简单的汤饼。翠娘坐在饭桌前，凝视着这碗犹冒着热气的汤饼。吃了几口，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莫诗诗索性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个老人说，没有什么双胞胎。你为什么说谎话？你究竟骗了我什么？你还瞒了我什么？”
　　
　　筷子重重落到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吓的翠娘打了个哆嗦。她咬着唇，侧身一跪，膝盖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只有这个，没有其他了。”她跪在地上绞着帕子，布料将她的手勒出道道深痕。
　　
　　“那双胞胎是怎么回事？”莫诗诗低头俯视着她，满眼的失望和愤怒，还带着一丝丝委屈。
　　
　　她从来到这里就一直信任翠娘的话，也一心一意帮她寻找家人，可谁知她竟然撒了谎？她的话半真半假，让人怎么继续找下去？
　　
　　翠娘紧闭着唇，一句话都不肯说。
　　
　　“如果今天我没有带着你一起去，是不是就错过这个线索了？如果你这样欺骗我，总告诉我错误的消息，那我得找到何年何月？”
　　
　　莫诗诗靠近翠娘，强迫翠娘抬头望着她：“你先告诉我，老人为什么不知道双胞胎的存在？”
　　
　　翠娘咬着唇，眼眶一红，黑红的泪水刷一下流出来，在脸上划出两道血痕。
　　
　　“翠娘对天发誓，除了这一件事，再没有一丝一毫欺瞒于你！只是这件……我实在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莫诗诗脱口而出。
　　
　　空气霎时沉默，两人一下子僵持住了。
　　
　　见到这紧张的气氛，九方御叹了口气，轻敲了一下莫诗诗。
　　
　　“你们也相处这么久了，她爱不爱说谎你还不清楚？”
　　
　　“我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可现在，她确确实实骗了我！”莫诗诗也觉得委屈。一个人求你帮助她，却在关键细节上欺骗你，换谁谁都不好受。
　　
　　“那就说明，这件事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甚至比找到父母还重要。”
　　
　　九方御沉思着，从莫诗诗左手中出来。
　　
　　“先让她起来吧，你们都冷静一晚上。”九方御用折扇杵着下巴，目光在莫诗诗和翠娘身上流转一圈。
　　
　　“你起来吧。”莫诗诗有些生硬地开口。见翠娘跪着不动，她重重呼了一口气，上前扶住翠娘的手臂，将她拽起来。“既然你有你的难言之隐，那我就暂且相信你。只是你得保证，以后不能有任何骗我的地方！”
　　
　　翠娘松了一口气，又惊又喜地看着莫诗诗：“翠娘向天发誓，如果我往后再有一丝欺瞒，就让我成为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行了行了！”莫诗诗赶紧捂住她的嘴。诗词境里连鬼魂都有，谁知道她发的誓言会不会成真。
　　
　　“时间不早了，赶快休息吧，明天我们就出发去衢州。”她将玉佩拿出来放到桌上，翠娘点了点头，化作烟雾钻进玉中。
　　
　　这样东奔西跑，按理说应该一沾枕头就能睡着，可躺在床上的莫诗诗却毫无困意。
　　
　　“她为什么要在这个点上骗我？”莫诗诗紧皱眉头，双手扯着被角。
　　
　　“同行之人没见过他们，可孙家的人贩子确实在那里拐卖了他俩，难道说……”莫诗诗思维脱缰，朝着天马行空的方向四处发散。
　　
　　“是他们父母把他们卖了？”
　　
　　“不太可能。”九方御坐在一旁摇了摇头。“如果父母卖掉他们，又为什么被土匪带走充军？”
　　
　　“说不定是父母为了保护他们，托路人卖掉他们，这样就能不当军奴了。”
　　
　　“这也说不通。”九方御又反驳了一句。“如果父母如此苦心，那翠娘瞒着你做什么？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行径。”
　　
　　说到“见不得人”四个字，九方御倏然灵光一闪。
　　
　　“还有一种可能。”他从窗户跳下来，坐到桌前，目光深邃地看着桌上的盒子，那里面装着翠娘的玉佩，莫诗诗用盒子盖住好让她安睡。
　　
　　“翠娘家的店铺被官兵搬的一干二净，家里应该没有多少钱了。如果商队是按人收钱，那他的父亲很有可能做出一个举动……”
　　
　　莫诗诗直起身来，看着九方御，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把孩子藏起来！”
　　
　　这也能解释通，为什么两个小孩要睡到车厢底下，甚至连常年征战的敏锐士兵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士兵需要长途跋涉地赶路，只带走了牛、马、人和财产，撂下了累赘的车厢，也就忽略了两个偷偷藏着的孩童。
　　
　　“我能理解翠娘为什么瞒着了，”莫诗诗眼神黯然。“父母为了生计做出这种违背道义的事情，确实难以开口。”
　　
　　“尤其像翠娘这样，人生最美好的时光都在爹妈身边的人，更是要维护好心中完美无暇的父母。”九方御跟着补充。
　　
　　“唉，这事就这么翻篇吧，明天我就带她去衢州。”莫诗诗轻使巧劲，用内力吹灭蜡烛。
　　
　　“晚安，九方御。”
　　
　　“晚安，诗诗。”




37.  翻遍史书   　　从长安到衢州，少则十天……

　　从长安到衢州, 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两月。莫诗诗准备好要用的东西，告别白居易, 带着翠娘和莫家车夫上路。临走前, 她一把火将孙家客舍烧了，和翠娘交换了个快慰的眼神，方才痛快离开。
　　
　　可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却让她心脏抽搐，深深无力。
　　
　　低嚎的秃鹫，干裂的土地，拖儿带女、衣不蔽体的流民……莫诗诗不忍地放下帘子，靠着车厢大口呼吸。
　　
　　“好心的老爷，求求你们, 给我点吃的吧。”
　　
　　“求求你们带上我吧。”
　　
　　“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你们给他一口活路吧。”
　　
　　看到莫诗诗一行人, 沿途的灾民哭天抢地，嚎啕大哭。
　　
　　听着外面的哀嚎声, 莫诗诗终于受不了内心的挣扎, 重新撩开帘子, 对窗外宽肩窄腰、全副武装的护卫说：“我们家是不是该扩充兵力了？要不我们带上他们吧。”
　　
　　那护卫摘下蒙面的黑布, 露出俊美的脸来。他低头侧身，凝望着莫诗诗, 神情温和，可言语却尽显冷酷无情。
　　
　　“莫家只要最好的兵力, 这些老弱病残，收了有什么用？路才走了一半，后面的灾民只会多不会少, 大娘子若是同情，给他们一些粮食就行，我们暂且顾好自己吧。”
　　
　　等他说完，莫诗诗紧紧扯着帘布，看了看护卫，又看了看窗外的灾民，最后无力地挥挥手：“那就给他们一点吃的，我们继续走吧。”
　　
　　说完一拉帘子，垂下头来，用双手捂脸，遮住帘外饿殍满道。
　　
　　马车极为宽敞，里面陈列着食盒、书架、以及一系列消暑用品。车厢由上好的黄梨木做成，座位上放着一块完整的虎皮软垫，上面铺着凉席。而她乘坐的马车，在莫家充其量只能算是中等。
　　
　　“其实牙行存在也有它的意义，是吗？”莫诗诗沉默了良久，低声开口。
　　
　　车内两个人，不，两个魂魄齐齐望向她。他们不像莫诗诗触动这样大。九方御是冷静抽离，对诗词境没有实感；翠娘是见惯了灾荒，已经麻木了。
　　
　　听着莫诗诗的话，九方御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倒是翠娘浅笑着开口：“牙行不会收这些灾民的。”
　　
　　“看看这些灾民，一个个面黄肌瘦，那些孩子脑袋大肚皮大，胳膊腿儿却细脚伶仃的。牙行宁愿冒着危险去拐卖好人家的孩子，都不要这些送上门的次品。这就像去菜场买菜，污水沟里的菜不要钱，大娘子你会吃吗？”
　　
　　她的声音清清浅浅的、带着女子特有的婉转娇媚，可话语的内容却让莫诗诗不寒而栗。
　　
　　带着沉重的心情，莫诗诗跟着莫家商队来到衢州。到了衢州，她领着一身黑衣的翠娘，直接来到衢州府衙。
　　
　　“我要见你们长官。”她抬起眼，神色冰冷。
　　
　　“这位娘子是何来历？我们长官可不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衙门里，一个剔着牙、浑身没二两肉的消瘦男子抱着砍刀迎了上来。他目光上下游移，将莫诗诗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打量完这一身价值不菲的衣裙，这才收起那副二流子的神色，表情霎时谄媚起来。
　　
　　“菜场有一批军奴闹事，我们老爷去处理了。这位娘子您找他何事？不如先通报给我，我这就给您传话。”
　　
　　军奴？莫诗诗瞬间有种不详的预感。“带我们去菜场，快点！”她急促说了一声，和翠娘对视一眼，抓起那个男子就跑。
　　
　　往日喧闹的菜市，今日却呈现出死一般的寂静。百姓们跪爬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当啷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衢州知府合上杯盖，将茶杯重重放到桌上。杯盖一歪，杯中的茶水溢了出来，在桌上缓缓流动，终于流到桌沿，积成一个浅浅的水洼。
　　
　　“吧嗒”，水一滴一滴，滴到地上，和满地的鲜血混在一起，流到秀才的膝盖下，将他的裤腿浸润、浸湿。
　　
　　“知府大人，我衢州向来是孔圣人的世居地，官知仁者爱人，民懂礼义廉耻。孔子曰：为政以德，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今日知府将数百军奴充当菜人，以一方百姓之躯填另一百姓之腹，某翻遍史书，亘古未闻呐！！”
　　
　　那秀才字字血泪，从牙缝中一字一句地吐出这些词语。
　　
　　“你是何人，胆敢质问本官？”衢州知府抬了一下眼皮，神色纹丝不动。
　　
　　“在下贞元十年的秀才，吐突都越！”秀才大声说道。他身边靠着被砍伤大腿的哥哥，此时正捂着伤口哀哀流泪。
　　
　　“哦？”衢州知府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嘲讽。“某也是贞元十年中的秀才，贞元十七年中举，蒙圣人不弃，担任衢州知府一职。”
　　
　　同年的秀才，如今一人高高在上，牢牢掌握另一人的生死，这如何不让人感到绝望？
　　
　　“你既是秀才，想来也懂些为政之道。江南大饥，衢州街上每日都有饿死的百姓。若本官坐视不理，用不了多久，衢州百姓都会死伤殆尽。军队养不起军奴，他们用不了几天也会死去。在饿死之前，将这些菜人贩予百姓，一解百姓饥饿，岂不两全其美？”
　　
　　“可是翻遍史书……翻遍史书……”
　　
　　秀才哆嗦着嘴唇，颤抖地反复念叨“史书”二字，背跟着佝偻起来，脸上一片灰白的神色。
　　
　　见到秀才的样子，衢州知府拿起茶杯，漂去杯里的茶叶。
　　
　　“史书教你礼义廉耻，可教你如何填饱百姓的肚子？”被秀才这一指控，他失去喝茶的性致，将茶杯往桌上一放，靠在椅子上，讽刺地垂下眼皮。
　　
　　“将这个秀才……不，这个军奴先杀了，以慰我百姓肚肠。”
　　
　　秀才猛地抬起头，眼睛圆睁着，充满不可置信。
　　
　　“先把眼睛挖了吧。”知府挥挥衣袖，伸了个懒腰。
　　
　　此时，莫诗诗正和翠娘走在大街上，催促衙役快点过去。衙役一路小跑着，一边气喘吁吁地开口：
　　
　　“呼……呼……两位娘子，您到底是什么来头？找我们知府做什么？不管做什么，也不必这么急吧！”
　　
　　“长安来的，来找人，你哪那么多废话？赶紧带路！”莫诗诗心中急切，不断催促着衙役，衙役却突然停了下来。
　　
　　“不行，您得说清楚情况，贸然带你见我们知府，耽误了知府的大事可怎么办？”
　　
　　“呼——”莫诗诗长出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令牌。“这总可以了吧。”
　　
　　衙役凑近一看，辨认清楚后，脸色大变，直接跪趴在地上。
　　
　　“不知察院大人驾到，小的有眼无珠！”
　　
　　来的时候，莫诗诗的堂哥正在监察院当差，就给了她这块令牌，让她在万不得已时拿出来。看来监察机关的威名不小，连衙役都能使唤。
　　
　　“还不快带路，耽误了事儿，拿你是问！”
　　
　　“是，是，小人这就带两位去菜市。”衙役一骨碌爬起来，吹了声口哨，两匹红马哒哒跑来，到衙役面前嘶鸣着停下。
　　
　　“大人可会骑马？”他翻身上马，询问莫诗诗。莫诗诗一踩马蹬，熟练地坐上，并将手递给翠娘，把她接了上去。
　　
　　“驾！！！”三人朝着菜市行去。
　　
　　而此时的菜市，却是一番人间炼狱的景象。
　　
　　秀才瘫坐在地上，满脸绝望。膀大腰圆的屠夫面目狰狞，一把抓起秀才的胳膊，将他推搡着放到案板上。周围围了一圈面黄肌瘦的百姓，舔着嘴唇，眼神放光，死死盯着秀才，如一匹匹饿狼，等着大快朵颐一番。
　　
　　秀才的哥哥一手捂着大腿，一手拽着秀才的胳膊，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从胳膊、到手肘、再到手腕、手指，他死死抓着弟弟，将秀才胳膊抓出深深的红印。
　　
　　屠夫似乎感到有一丝阻力，他看了一眼哥哥，面无表情地告诉他：“不要急，下一个就到你了。”
　　
　　说罢磨了两下屠刀，高高举起。
　　
　　围观的群众拿着碗盆，小声私语。
　　
　　“这个菜人看上去细皮嫩肉的，肯定好吃。”
　　
　　“唉，家里没钱，拢共就剩三两银子了，吃不起秀才。倒是地上那个老的，可以买一斤回去。”
　　
　　知府换了一杯新茶，捻起一块糕点，欣赏着眼前这场屠杀。伴随着买“菜”人的说话声，莫诗诗和翠娘来到菜市。
　　
　　“两位娘子，前面就是菜市了，知府大人就在那里监管军奴。”衙役翻身下马，莫诗诗一拉缰绳，停了下来。
　　
　　“那里在干什么？”莫诗诗眯着眼细看，隐约看到群众聚在一起喧闹，却看不清具体的人影。她没有下马，而是让马跑了几步，直到看清为止。
　　
　　随着她的目光，翠娘轻轻撩开黑纱，这一看，几乎让她目眦欲裂，魂飞魄散。
　　
　　“叔叔！”
　　
　　“前面在杀人！”
　　
　　两道声音响起，莫诗诗惊异地看了一眼翠娘。眼看着屠刀就要落到秀才脖子上，莫诗诗左右一看，俯身抽出衙役腰间的刀，向屠夫的方向狠狠掷出。
　　
　　“咣当”一声，砍刀撞上屠刀，屠夫的手一松，两把刀顺着秀才的颈侧齐齐落地。顺着大刀落地的，还有秀才的一缕头发。
　　
　　翠娘几乎是翻滚着，连爬带滚地落下马，向着秀才的方向跑去。莫诗诗一个翻身，握着拳头走了过去。
　　
　　高坐上位的知府看到屠刀落地，惊疑不定地环望四周，一眼就看到奔跑而来的翠娘。
　　
　　“叔叔……”翠娘抱住涕泪横流的秀才，忍不住哭出了声。秀才颤颤巍巍地撩开黑纱，就看到那张遍布血泪的脸。
　　
　　“不要哭，不要哭……”秀才喘息着，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是翠娘吗？是翠娘回来了？”卧倒在一旁的父亲挣扎着要起来，连连叫着翠娘的名字。翠娘这才听见父亲的声音，俯身去抱住父亲，一家人在这一刻团聚。
　　
　　“我娘呢？”抱住父亲，翠娘四处一看，却没看到母亲的身影。
　　
　　“她……在十年前就已经走了。”父亲的泪瞬间流了下来，搂住翠娘的肩，哽咽不能自抑。
　　
　　“你们是要造反吗？”看着这一幕，知府脸颊上的肉抽动着，伸手指着地上几人。
　　
　　“我看是你想造反！”莫诗诗拨开人群，走到知府面前，冷冷盯着他。“谁给你的权力，让你把军奴当成菜来买卖？”
　　
　　在众人谈话中，她得知了实情，顿时怒不可遏。
　　
　　多荒唐的地方，才能出现人食人的景象？多荒唐的官员，才会把奴隶卖给百姓来吃？
　　
　　“你是何人？胆敢质问本官？”知府刷一下站起来，伸手指着莫诗诗的鼻子。“来人，给我把这刁民拿下！”
　　
　　左右的士兵亮出刀来，牢牢护在知府身前，刀锋上的寒光直逼莫诗诗的眼睛。
　　
　　“大人，大人，不能动手！”跟在莫诗诗身后的衙役这才赶了过来。他一路小跑着，顾不得满头大汗，直直跑到知府面前，对着他耳语几句。
　　
　　“原来是监察院的人。”知府阴冷的目光划过莫诗诗，“只要封锁消息，死无对证，谁知道她死在我手里？”
　　
　　说罢衣袖一挥。
　　
　　“动手！”




38.  锋芒毕露   　　衢州南接福建、西连江西……

　　衢州南接福建、西连江西、北面是安徽、东面则与省内三市相交, 有“四省通衢，五路总头”之称。如此贸易重地，莫家早早在此地设下商行, 与其他商队互通买卖, 并将其当作一条万不得已时的退路。
　　
　　毕竟，莫家在西北的兵力太盛，挑战皇权，恐遭不测。
　　
　　“贾老板，某就护送你到这里了。”耿护卫对着商队老板一抱拳，富态的贾老板忙笑呵呵地还礼。
　　
　　“耿校尉，院落已经安排好了，不如到舍下歇息片刻？”
　　
　　老板脸上带着笑，做足了恭敬。这位耿护卫虽被称作护卫, 实则任校尉一职，掌管莫家府兵。若不是为了护送莫大娘子来衢州求医问药, 绝不可能护送他这区区的商队。一路上千难万险的，也幸好耿护卫在, 要不然满车的东西早就被人劫走了。
　　
　　“不了, 某去看看大娘子, 她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耿护卫说着, 神色有些苦恼。商队一踏入衢州就被灾民团团围住。偏偏大娘子说她有要事在身，没等他反应, 一转身就离开了，到现在都没有踪影, 他只好先护送商队到达，派出手下寻找莫诗诗。
　　
　　“校尉大人，大娘子找到了！”一身黑衣的莫家私军翻身下马, 疾驰了几步，单膝跪地对耿护卫行礼，眼神中充满焦急。
　　
　　“大娘子在哪？”耿护卫忙撇下贾老板，直直看向那个私兵。
　　
　　“大娘子在菜市和知府打起来了，知府身边是衢州的军队，他要杀了大娘子！”
　　
　　话音刚落，私兵感到一阵风吹过，抬头一看，耿护卫已经消失不见。
　　
　　愣了一秒，他一转头，紧跟着向菜市行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贾老板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别收拾了，把东西都装回去！”
　　
　　“怎么要装回去？”后面的掌柜、伙计纷纷停了下来，有些茫然。
　　
　　“自家的大娘子都被欺负了，还有闲心卖东西？”贾老板一拂袖，面带愠怒。“立刻联系我们在衢州的所有商点和兵力，全部赶到菜市去，还有安插在衙门里的暗线，我要这位知府的所有信息。”
　　
　　贾老板咬着牙，眯眼看着天空：
　　
　　“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我翻出来！”
　　
　　*
　　
　　耿护卫赶到时，莫诗诗正使着明月剑，红衣染血，一人面对着衢州五百禁军。
　　
　　当她对知府大言不惭时，九方御在一旁兴奋地凑过来，想要插上一脚。
　　
　　“诗诗，敌人太多了，不如这场让我来打！\"看着全副武装的禁军，他兴奋的眼尾泛红，眼中充满跃跃欲试。
　　
　　“不要，我的明月剑已经练到第三层了，今天正好试试！”她祭出急不可耐的明月剑，悬于身前，剑身发出嗡嗡之声。
　　
　　“可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上过场了。”九方御垂下头，眼神失落，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好像是这样……莫诗诗心虚地瞄了一眼他。自从学了明月剑，任何打斗自己都想亲自上场，完全了忽略九方御的感受。
　　
　　要不这把让九方御来？
　　
　　可看着明月剑兴奋的剑鸣，她有些犹豫了……
　　
　　“不然这样，我打上半场，你打下半场。”迟疑了一下，她对着九方御提出这个两全之策。
　　
　　“好！”九方御惊喜地一抬眼，亮晶晶地看着她，灿然一笑。“那就让明月先行。”
　　
　　耿护卫到时，打斗已经进行了一半。
　　
　　太阳猛烈灼热，台上的知府端着茶杯，杯盖随着他的胳膊不停发抖。菜市的摊位下，蜷缩着大气都不敢出的百姓，一边空地上则押跪着五百军奴。
　　
　　“二百四十七——”莫诗诗嘴里念着数字，一个闪身，避开了背后的砍刀，扭头顺势突刺而去。那禁军瞪大双眼，手中大刀直直落下，他手腕上血迹喷涌而出，温热的鲜血溅到莫诗诗的衣裙上。
　　
　　卧倒在地的士兵皆抖着手臂，莫诗诗挑断了他们的手筋，让他们再也拿不起剑来。
　　
　　“二百五十——九方御，到你了！”耿护卫听到眼前女子一声叫喊。瞬间，她的气势一变，手中闪着明月光芒的宝剑似乎活了起来。
　　
　　只是轻轻一指，那剑芒寒意凌冽，月白色气劲如龙，一剑斩破面前拦路的十几个禁军。
　　
　　闲庭信步似的，她走在禁军中间，如同漫步在清幽的竹林。手中长剑舞的优雅，面上还带着一丝稚气，宛如稚子拿着竹棍随意拨弄，就轻易斩断禁军封锁。
　　
　　这样一个天真的少女，在知府眼中却犹如恶魔一般可怖。
　　
　　吧嗒一声，茶杯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茶水溅到知府靴上，他丝毫未觉，只是悄悄的、偷偷的站起身来，想要溜走。
　　
　　看到知府老鼠一样的行径，莫诗诗挑起禁军手中的大刀，内力一动，那刀直直落在知府的发髻上，将他的发髻钉到身后的墙壁。
　　
　　知府挣扎了良久，未能挣脱，只能绝望地看着护卫他的禁军越来越少。直到最后，那杀神一样的红衣女子拎着长剑，红衣滴血来到他面前。
　　
　　“姑娘饶命！”知府哆嗦着求饶。“我不知道军奴里有你的亲人，才做出这等事……只要姑娘饶了我，我这就免去他们的奴隶身份，将他们放还。”
　　
　　“所以，如果今天我没来这里，你就会把这五百个人宰杀了，卖给百姓？”莫诗诗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中是煞气与愤怒。
　　
　　全场死一样的寂静，禁军、百姓、军奴、翠娘的叔叔以及赶来的莫家军，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骄阳下明亮不可逼视的少女。
　　
　　到了这一刻，衢州知府的心，却诡异的平静下来。他仰着头，审视着手提长剑莫诗诗。
　　
　　“如果你到了我的位置，也会和我做出同样的举动。”镇静了一下思绪，他慢慢开口。
　　
　　“呵？我是人又不是畜生，怎么会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莫诗诗嗤笑着，蔑视眼前的中年男人。
　　
　　“是啊，畜生……”知府苦笑了一声，“江南大饥，百姓饿死，我开仓放粮直到粮仓没有一粒米。百姓吃树叶啃树皮、吃到最后趴在地上吃起了土。作为一方父母官，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样饿死！”
　　
　　“所以你就能亲自下手，把他们杀了？”莫诗诗不敢置信，因为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被饿死，就能眼睁睁地杀人，这是什么逻辑？
　　
　　“是。”知府举首昂视，坦坦荡荡。“军方养不起他们，将他们丢出来，过不了几天这五百军奴就会一个个饿死。与其到时饿死，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一人之命可以活数人，也是大功一件。”
　　
　　即使没有衢州知府的干预，军方照样会将这些军奴赶出军队。如此灾祸下，甚至连正式兵都不能幸免。只要粮食一日不到，赶走了军奴，用不了多久，就轮到遣散士兵了。
　　
　　这些禁军，也不过是地方的私军，战乱时当兵，和平时就是土匪，没有正式编制，不归中央管辖，也不过是地方节度使为了一己私欲，圈养的私兵而已。至于军奴，都是私兵从全国各地掳来的平民百姓，就更不用说了。
　　
　　“你以为你这是在做善事？”莫诗诗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眼中充满荒谬的神色。“你这是在谋杀！”
　　
　　知府看着她，眼神转向菜市口衣衫褴褛的百姓，面带嘲弄的神色，像在无声质问莫诗诗：
　　
　　待到百姓吃干抹净有了活路，就算是谋杀又能如何？
　　
　　“你以为你是在拯救百姓的性命，是什么青天大老爷绝世父母官吗？”莫诗诗气笑了。“你这是在践踏人权，践踏法律！”
　　
　　“百姓没粮了，你把奴隶杀了喂给他们，吃完了这些奴隶还是没粮呢？继续杀人？继续把一批百姓喂给另一批百姓？”
　　
　　知府的表情凝固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如何回答。
　　
　　“今天你因为缺粮，就把弱者送到强者口中，实现心中的正义。明天看不惯小偷匪徒，直接把他们杀了。后天觉得百姓不顺眼，是不是要来一场屠杀，把这个地方的人杀尽杀绝？”
　　
　　“某不会……”知府垂下头，低声反驳。
　　
　　“是啊，你不会，可如果所有的官员都像你一样罔顾法律，总有人会这么做！”莫诗诗冷笑着。
　　
　　“法律中哪一条规定，官员可以在缺粮的时候杀了奴隶抵粮？你这样做，置国法于何地？父母官带头违反国法，怎么期望百姓遵守？”
　　
　　“那么姑娘，你教教我，”知府抬起头来，“ 不违背国法，不践踏人权，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更多人活下去？”
　　
　　这是最难解决的问题，也是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
　　
　　沉默了良久，莫诗诗直直望着知府，眼神坚定。
　　
　　“天灾发生了就去抗灾，人祸发生了就去救人。如此灾祸，我一路走来，只看到贫苦人家饿殍遍野，城中富商权贵却依旧绫罗绸缎、锦衣玉食。你若真想救人，为何挥刀向这些无法反抗的奴隶，却对那些高门大户不闻不问？”莫诗诗凑近他，眉宇间锋芒毕露。
　　
　　“我这就让你知道，你的方法究竟有愚蠢！”




39.  衢州新貌   　　莫诗诗和衢州知府立下三……

　　莫诗诗和衢州知府立下三月之约后, 耿护卫就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记录下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可莫诗诗的行为，却让耿护卫真实的迷惑了。他在给莫家宗子——莫诗诗的堂哥传信时, 都会在结尾添上一句：“大娘子的所作所为, 某实在看不明白，望郎君指教。”
　　
　　远在京城的莫家宗子展开信件，看着他最信赖的、从小陪伴他一起长大的，耿护卫的来信：
　　
　　“莫郎亲启：
　　
　　大娘子一到衢州，就接二连三地惹出许多祸事（划掉）。
　　
　　大娘子一到衢州，当地知府就不长眼地惹怒她。某赶到现场时，只见大娘子以一己之力对战衢州五百禁军，丝毫不落下风。在场兄弟皆被震慑，现在来衢州的莫家军, 已经唯大娘子马首是瞻了。昨日某想使唤长风烧壶热水，他却说要去给大娘子赈灾, 让某自己去厨房烧？！”
　　
　　看到这里，忙碌一天的莫家宗子不禁轻笑, 紧绷一天的神经都活泛许多。招手让侍女将烛光拨亮些, 他低头继续看下去。
　　
　　“与知府交恶, 起因颇为奇妙。江南大饥, 衢州尤甚。衢州知府为了能活更多百姓，竟将衢州私军掳来的军奴要走, 把他们杀了充当菜人。这批军奴中似乎有大娘子的故交，她从知府手中保下五百军奴, 并与知府定下三月之约——三个月之内，定能让这批军奴活过半数，并让衢州街道饿死的百姓减半。
　　
　　贾老板带到衢州的粮食, 顶多让百姓多活一月，加上这批军奴……某实在不知大娘子从何下手。于是便去问了大娘子，她朝某神秘一笑，只说了四个字：
　　
　　以工代赈。
　　
　　大郎君可知这是何意？”
　　
　　莫家宗子的神情逐渐严肃，他坐直身体，牢牢盯着信上那四个字。
　　
　　“以工代赈，以工代赈……好！！”看着看着，直到这四字刻入心扉，他忍不住一拍桌子，仰头大笑起来，将一旁侍茶的婢女吓了一跳。
　　
　　“红袖，你去将驿站，看看耿郎有没有新消息……”他站起身来，压抑着兴奋与渴望，在屋内快速踱了几步。
　　
　　“不，还是我亲自去，你去给我准备一匹快马，我现在就去！”想了想，他实在耐不住心中的激动，决定亲自去看看。
　　
　　黑暗将至，驿站的掌柜伸了个懒腰，站起身锁门离开，却听到一声长长的马鸣。他疑惑地转头，只见一个剑眉星目、身着玄袍的男子，骑着一匹汗血宝马赶了过来。
　　
　　见到男子腰间的令牌，掌柜的立刻停下锁门的动作，低头哈腰。“这位官爷，您是来寄信还是取信？”
　　
　　“取信。”他一拉缰绳，马儿停下奔跑的动作，安静下来。来到驿站门口，他将凭证递给掌柜。
　　
　　“我这就给您取，您稍等片刻。”掌柜的手上飞快动作，将门重新打开，并跑到驿站里间，按照凭证上的信息一一查找。
　　
　　“发自衢州……找到了！”他拿起信一溜小跑，将信递给门外候着的莫大郎君。
　　
　　莫大郎君翻身下马，撕开信封，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
　　
　　“莫郎亲启：
　　
　　不出某所料，大娘子果然去找贾老板借粮。”
　　
　　写到这里，耿护卫的笔迹有些凌乱，似乎为自己猜中莫诗诗的想法而感到得意。马儿见主人不再动作，烦躁地踢踏两下地面，长长嘶鸣一声。莫家宗子安抚地拍拍马的脑袋，借着店内传来的昏暗灯光，继续读了下去。
　　
　　“某在前天晚上与贾老板商议，贾老板告诉某：事情闹到如此地步，已经不仅是大娘子和知府之间的矛盾了。往小了说，这是莫家与范阳卢氏的矛盾，往大了说，这是我们新兴世家与五姓七望的矛盾。他已联系所有人脉向左右借粮，无论如何，都会襄助大娘子度过难关。”
　　
　　这个贾老板倒有些见识，往后可以调到长安来。看到这里，莫家宗子赞誉地点点头，心中思量着挖江南那边的墙角。掂了一下厚厚的信纸，他翻开一页，继续看下去。
　　
　　“贾老板已经准备好向大娘子献粮，谁曾想，大娘子见到贾老板，第一句话竟然是：
　　
　　你想将生意开遍大江南北吗？
　　
　　贾老板听闻，口中茶水喷了出来。大娘子没有怪罪，而是递给他一份企划书。贾老板越看神情越是严肃，看到最后直接站起身来朝大娘子深深跪拜下去，并问大娘子是何人所授？大娘子说是家里人教的。莫家果然家学渊源，随手所著便让贾老板叹服。（另附企划书抄录）”
　　
　　什么企划书？我怎么从来没听父亲说起过？难道这是传女不传男、或者只传给老二的绝密书籍？莫家宗子陷入沉思。
　　
　　耿护卫的来信还有几页，另附的企划书看上去很有吸引力，应该先看哪一个呢……莫大郎君纠结了许久，决定先把信件看完，回去再慢慢研究企划书。
　　
　　“看完企划书后，贾老板将他在衢州经营的所有生意和盘托出，并将账本献予大娘子，任凭大娘子掌控。
　　
　　大娘子先是在码头买了一块地，说是要修建整个衢州最大的商行，让四省通衢变成四省通仁——那商行的名字就叫仁义商行。接着，她说服贾老板修建一个三年制的职业学校，教贫苦人家的孩子学习算账、木工等技能。
　　
　　而莫家赈灾用的银钱，都投入到建造商行和学校里头。军奴每日管两餐并数文钱，白天干活晚上听商行伙计讲课，等商行建设完毕，表现最优异的擢升为店铺学徒，次等遣返，在衢州五十里外的军奴村安置下来。”
　　
　　如此一来，莫家得了实惠，军奴也能妥善安置，这是双赢的局面。建职业学校更属于神来之笔，三年之后，莫家就会得到源源不断的技术人才储备……看到这里，莫大郎君忍不住握紧信纸，目不交睫地继续看下去。
　　
　　“紧接着，莫大娘子在东南西北四角设粥铺赈灾，喝过粥的百姓都需要帮莫家搬货。同时买通当地的地头蛇，让其散布莫家还有几批粮食在路上，过几日就会运来，便宜卖给百姓。如此几天，整个衢州都在说莫家的好名声，还有人要给大娘子立长生碑。
　　
　　但，大娘子拒绝了。她将功劳推给了贾老板，半天之后，官府就在码头就立起贾老板的长生碑，每日都会有百姓去那里朝拜。
　　
　　莫郎，大娘子为何要将功劳推给贾老板？莫家根本没有源源不断的粮食，她为何要散布这样的消息？
　　
　　某难以理解，望大郎君指教。
　　
　　耿长洛，拜上”
　　
　　*
　　
　　“这样做，是为了造神。”
　　
　　短短十日，码头一扫来前的衰败凋零，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景象。看着百姓辛勤劳作的身影，莫诗诗笑着对九方御说道。
　　
　　“我们的粮食说到底也就这么多，真正赈灾还得看当地的高门大户。那些人精明的像猴一样，早早就在家里囤积了大批粮食，待价而沽。现在我就让他们看到，赈灾济贫既能得到名声，又能得到实际利益。”
　　
　　“是啊，你这假消息一放，高门大户真以为莫家粮食在路上，这几日纷纷开放米铺，大米的价格一下跌了十几倍。”九方御用折扇点着下巴，认同地点点头，附和着她。
　　
　　“不过你那封企划书写的真不错，是在刘家学的吗？”他偏头凝视着莫诗诗。
　　
　　“……是的吧。”莫诗诗讪笑着搪塞过去。事实上企划书是她在现代，跟着人渣父母耳濡目染下学会的，没想到在这里用出来，一下子就说服了贾老板。
　　
　　她以为贾老板和莫家是合作关系，才榨干脑细胞写了整整一晚上，做出这份商业企划书。没想到贾老板是莫家的一份子，为了莫家名声早就做好配合她的准备。
　　
　　“大娘子，太原王氏来人了，说要见你。”耿护卫凑近莫诗诗，对她低声耳语一句，莫诗诗顿时眼前一亮。
　　
　　这些天来，除了立起贾老板的长生碑，她还在一旁建造了一块更高、更华美的功德碑，将这次赈灾的世家刻在碑上，并着手建造一个小小的庙宇，将其供奉起来。
　　
　　这些高门大户不见兔子不撒鹰，听到功德碑和庙宇的消息，终于按耐不住赶了过来。
　　
　　“莫大娘子，您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莫诗诗刚走进去，就看到一个风度翩翩的儒雅男子迎了上来。
　　
　　“这是太原王氏留在江南的大掌柜，行九，业内称呼他为王九郎。”身旁陪伴的贾老板低声对莫诗诗说道。
　　
　　“您就是王九郎吧，久仰大名，如雷贯耳。”莫诗诗拱手行礼，王掌柜连忙跟着还礼。
　　
　　“大娘子，您这一礼，教我如何生受？”王掌柜苦笑道。“您在衢州的所作所为，让多少生意人汗颜。此事一出，各家氏族纷纷效仿，却怎么也达不到预期效果。”
　　
　　废话，你们要是照猫画虎就能达到效果，我这些天的脑子岂不是白废了。莫诗诗心中腹诽，表面上还是那副女儿家清浅的微笑。
　　
　　“儿只是略微提了一个想法，具体情况还得看贾老板的。”自从她知道贾老板是莫家的心腹后，就逐渐将权力移交。翠娘那边的情况不是很好，她这些天一直在忧心，担忧到饭都吃不下。
　　
　　“有什么情况，王掌柜可以和贾老板商议，儿有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耐不住心中的焦急，莫诗诗捏了一下袖中的木盒，福了福身，离开大堂。接下来就是贾老板争取利益的时刻，她相信贾老板的能力。
　　




40.  胡麻粥   　　到了后院，莫诗诗撩开厚厚……

　　到了后院, 莫诗诗撩开厚厚的黑色门帘，走进漆黑一片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翠娘一个人呆坐在床边, 神情呆滞、面色苍白。她的身体已经难以凝实, 灵魂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见她这样，莫诗诗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盒子，拿出里面明黄色的符纸递给翠娘：
　　
　　“把这个服下。”
　　
　　她说。
　　
　　翠娘轻轻张开口，符纸化作一道黄光，顺着她的喉间滑入。她的灵魂剧烈闪烁了两下，终于彻底凝实。
　　
　　“那道士说，只剩最后三张符纸了。”莫诗诗叹了一口气。“我又找了个大夫，咱们去看看你爹吧。”
　　
　　翠娘木然地跟着莫诗诗走到隔壁。这些天她们一直想要动身回长安，可父亲的病太严重, 牵绊住翠娘的脚步。
　　
　　她甚至有些畏惧看到父亲。每见一次，都是更衰败的模样。
　　
　　“莫施主, 病人在何处？”穿着灰袍、背着药箱的僧人双手合掌，微微弯腰。
　　
　　“明空大师, 请跟我来。”莫诗诗向他还了一礼, 示意他转身。明空大师却没有转身, 而是诧异地望了翠娘一眼, 开口喝道：
　　
　　“何方神识，缠着莫施主做什么？”
　　
　　翠娘吓的一哆嗦, 紧紧靠在莫诗诗身后，不敢出声。
　　
　　“法师不要生气, 她留在人间是有执念没有解决，等事情结束了就会离开。”莫诗诗连忙按下明空大师掏法器的手，解释道。
　　
　　明空大师警告地看了翠娘一眼, 莫诗诗隔在两人中间，挡住僧人的视线。
　　
　　刚走到翠娘父亲的房门口，明空就听见连绵不绝的咳嗽声。那声音越咳越大，似乎把肺都要咳出来。
　　
　　没有一丝迟疑地，他推门进去，看到房屋正中间躺着的老人。
　　
　　那老人瘦的形销骨立、皮包骨头，脸颊深深凹陷进去，悬在床边的手紧紧抓着床沿，胳膊上青筋凸起，似乎在忍耐极大的苦痛。
　　
　　昏暗封闭的房间，满屋苦涩的药味，听到开门声，老人身边坐着的秀才抬起头来，眼周一圈阴影，看上去有些憔悴。
　　
　　听到开门声，老人松开抓着的床沿的手，虚空挥动起来。
　　
　　“是翠娘来了吗？”他喘息着，吃力地询问。
　　
　　翠娘忙走上前去，握着那只颤颤巍巍的手。
　　
　　“大师，我请你来就是给他……哎，你去哪？”莫诗诗唏嘘着向明空介绍，话音未落，明空转身就走。
　　
　　“大师，你还没看病呢，怎么就走了？”
　　
　　“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能不能再拖延两天，他们父女十多年了才见着面。”
　　
　　“他的命灯该灭了。”明空掐指一算，仰头望天。“还剩一柱香的时间。”
　　
　　房间内，翠娘的父亲突然坐起身来，蜡黄的脸颊透着一丝潮红，钻心的疼痛似乎暂时离他而去。
　　
　　“我想吃碗胡麻粥。”他对着房内二人说道。
　　
　　“米要最好的早粳米，圆圆胖胖的，煮起来有韧性。胡麻要加黑胡麻，油性大，吃着香。”父亲两眼发直，像是陷入了回忆，对着两人兴致勃勃、不断说着。
　　
　　“再配一小碟白灼秋葵，一小碟薤白。秋葵烧时加一小勺盐，一点点油，捞出来放冷水里一冰，淋上香油。薤白要把绿叶掐掉，单单留下根，用叶三娘的酒一浸，撒上盐，那滋味儿，你和你哥小时候都抢着吃。”
　　
　　越说越起劲，他似乎已经吃到那一口，正在砸砸回味。
　　
　　“我去给你做。”翠娘正要起身，却被父亲一把拉住。“你别去，还没上肉食呢。”
　　
　　他朝着翠娘一笑，所剩无几的门牙随着他的胡须轻轻晃动着。
　　
　　“咱们这边都吃生鱼脍，我不爱吃，你们也不爱吃。你娘最爱把鱼蒸着吃，加上葱姜蒜，撒上胡椒、桂皮、豆蔻，出锅时淋上热油。”
　　
　　“我这就去做。”翠娘又要起身，父亲还是死死拉住她。
　　
　　“你做不成，让阿弟去做。”他昏浊地望了一眼秀才。
　　
　　“我去做，你陪陪你爹。”秀才收了床边的药碗，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和莫诗诗打了个照面。他朝莫诗诗笑了笑，微微弯腰。莫诗诗跟着还了一礼，继续依靠着门板，看着回光返照的父亲。
　　
　　待秀才一走，父亲脊椎骨被抽走似的，瞬间瘫在床头。他这一瘫，将翠娘的眼泪带了出来。
　　
　　看着翠娘脸上两道血痕，他抬了抬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只好虚弱地笑了笑。
　　
　　“不要哭，我过来找你，你应该高兴。”
　　
　　他早就知道翠娘是鬼魂了。
　　
　　“门口站着的……是莫大娘子吗？你去帮我看看。”父亲瘫在床上动也不能动一下，每说一句话，都要喘上三口气。
　　
　　听到这句话，莫诗诗连忙站直了身，快步走到床边，半跪半蹲着，平视着他。
　　
　　见莫诗诗跪着，父亲突然情绪激动，嘴里“嗬嗬”着，身体努力想抬起来。莫诗诗慌忙站起来，俯身帮他顺了顺气。
　　
　　父亲嘴一歪吐出一口黑血来，翠娘拿起手帕接着。
　　
　　血吐出来后，父亲说话反而顺畅了一些，他用力睁着眼睛，对着莫诗诗说道：“你不能跪，该是我跪。”
　　
　　“我没有跪，我只是蹲下来听您说话。”
　　
　　“那就好。”父亲嘴巴咧开，微弱地笑着。“你救了我们这些苦命人，活了衢州半数百姓，老汉我一直想给你嗑头，没有机会……翠娘。”
　　
　　翠娘松开扶着他的手，走到莫诗诗面前，跪了下去。
　　
　　莫诗诗大惊失色，想要扶起翠娘，翠娘只是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大娘子，你就了了我爹的心愿吧！”
　　
　　说罢双手覆在地上，深深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刻，莫诗诗心中无措又煎熬，她只能将目光投向床榻上的翠娘她爹。那老人满怀欣慰地笑着，似乎翠娘在完成什么了不起的壮举。
　　
　　待到翠娘磕完头站起来，父亲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爹？！爹！！！”她爬到床边，哀哀哭叫。
　　
　　香炉里，新换上的香已经烧到了尾声，徒留根部明灭不定，挣扎着放出最后一丝青烟。
　　
　　“爹先下去找你娘了。”父亲嘴里溢着血，对翠娘轻轻一笑。
　　
　　“等你找到你哥，了结心愿，就下来和我们团聚，爹给你烧胡麻粥……”




41.  离开衢州   　　“大娘子，内门那位已经……

　　“大娘子, 内门那位已经停了一天了，您看这……”
　　
　　一个小厮走过来，面带难色, 一边频频向门后张望, 一边对莫诗诗说着。白纱隐约之间，一身缟素的翠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个你不用管，我们一会儿就带着她爹启程回长安。”莫诗诗收回眼神，对面前小厮说道。
　　
　　“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最近天热，奴怕放久了……会腐烂。”小厮勉强说出这句话。
　　
　　怎么把这个忘了！莫诗诗一拍脑袋：“多亏你提醒我了，不然我们都没注意这茬。”
　　
　　“主子您日夜繁忙，这些小事交给我们下边人注意就好。”小厮恭恭敬敬站在一侧。府中人不知大娘子如何打算, 是直接下葬还是留一段时间。不管是哪种，他们都得清楚莫诗诗的心思才能为她安排。因此人逝去不到一天, 他就急忙来打听莫诗诗的想法。
　　
　　“那你能不能帮我去买些冰块来？这会儿不知道市场还有没有藏冰……”看看外面毒辣的太阳，莫诗诗有些忧虑。
　　
　　“您放心, 交给属下就行, 属下保证给您办妥当！”
　　
　　小厮出了门, 莫诗诗想了想, 跟着出去。贾老板正在准备回长安的东西，她得去看看。这次回去还带了灵柩, 需要给贾老板说一说。
　　
　　码头上，贾老板装卸着海产货物, 并一些珍珠、珊瑚等宝物。这些东西在海边不值几个钱，可放到长安，足以让达官贵人哄抢。
　　
　　见到莫诗诗来后, 他立刻中断谈话，远远地朝莫诗诗一招手，快步走过来。
　　
　　“大娘子，这天这么热，您怎么也不坐轿子，就这么一个人来码头了？”看到莫诗诗额头上的微微薄汗，他语气亲昵，带着微微责怪。
　　
　　“骑马来比较快。”莫诗诗解释了一句，直奔正题。“我想带翠娘父亲回长安，刚托府里人去买了冰块，顺便来给你说一下。”
　　
　　“我当是多大的事。”贾老板从侍从手中接过伞，给莫诗诗撑起来。“您别忘了，我可是做水产生意的，运东西我最擅长了。交给我，您什么都不用操心。”
　　
　　说完，他环视了周围一圈，对莫诗诗自豪地说道：“这一片全部按您的想法，那边是功德碑，不远处就是商行，现在已经打好地基，等来年开春就能看到我们仁义商行的名号了。”
　　
　　他将手中的伞递给莫诗诗，脸上还挂着那副商人特有的油滑微笑，可眼中却尽是严肃认真。
　　
　　“大娘子，我们吃完午饭再出发，您可以趁着这段时间逛一逛衢州，好好欣赏一下——
　　
　　您亲手点亮的衢州城。”
　　
　　他的语气似乎压抑着狂热，越到最后，声音越是明朗，吐尽初来衢州时的哀戚与憋闷。
　　
　　莫诗诗接过伞，冲他笑着点点头，漫无边际地逛了起来。
　　
　　此时的衢州一扫之前的荒凉颓败，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倒不是说这短短一月就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街道还是那样的街道，青瓦铺顶、青砖为地、间映着灰的红的墙；人还是那一批人，布衣草鞋、拖家带口。只是街上没了横卧路边的饿死骨，少了跪地不起的要饭乞丐。
　　
　　百姓肚里还是没多少食物，可神色看起来却那么朝气蓬勃，似乎对明天充满希望。
　　
　　莫诗诗逛着逛着，不知不觉就走到衙门。衙门响应“以工代赈”的举措，现在正在翻修，工人卖力地运着砂土，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大娘子来啦，大娘子来啦！”一个眼尖的劳力看到莫诗诗的身影，忍不住大喊起来。
　　
　　这里的长工太热情了，被前所未见的热情簇拥着，莫诗诗只能走进去。每走几步都能听到间叠不断的呼唤声，饱含着尊重与喜悦。
　　
　　等她走到堂内，热心的婢女立刻端来温茶和几碟糕点，伺候她就坐。
　　
　　“某在此地任知府五年，都没见过如此盛况。”
　　
　　衢州知府苦笑着转过身来，看了眼在门外不停张望的奴婢。他穿着一身官服，佝偻着腰，露出白了一半的头发。
　　
　　而他的乌纱帽就放在红木桌上，底下压着一封退任书。
　　
　　“其实我后来一想，你确实真心为了百姓。真正的贪官，在这种时候只会装聋作哑，甚至用武力镇压百姓，等这段日子过去了，再瞒报一个数字上去粉饰政绩。”莫诗诗低头喝了一口茶，对他真诚地说。
　　
　　衢州知府没有说话，空气凝固了一瞬。
　　
　　“可我不能留。”他凝望着那顶乌纱帽，慢慢开口。
　　
　　“你不能留。”莫诗诗亦望着那顶象征权力的帽子。
　　
　　“当官可以清，可以奸，就是不能愚蠢！”她放下茶杯。“聪明的贪官，会把握好贪污与治理的界限；聪明的清官，会寻找抗灾的方法。最怕的就是你这种钻牛角尖的，脑袋一拍做事，全然不计后果。”
　　
　　“是某偏执了。”衢州知府深深垂着头。“某自小漂泊，见惯了平民百姓的苦楚。在上任第一天起，就立誓一心只为百姓做主。可没想到真正事情发生时，才知道为民做主有多艰难。”
　　
　　见到知府如此诚恳，莫诗诗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抬起眼，假装欣赏墙上的字画。看着看着，她眼前一亮。
　　
　　“这些画是谁作的？”她指着墙上一副游鱼图问道。
　　
　　“是某闲暇时所作。”知府讪笑一下，还是诚实地认了。这画有些惊世骇俗，不登大雅之堂，他还是私心将其挂了出来。
　　
　　那副游鱼图在题材上没有什么突出的亮点，可在技法上却运用了粗糙的空间透视原理，最出彩的是鱼的表情，莫诗诗竟然从它大张的嘴、瞪圆的眼中看出愤怒来。
　　
　　“你是怎么想到，把鱼画的比人还大呢？”莫诗诗指了指缸中的金鱼，又指了指金鱼远处的行人。
　　
　　“某自小爱观察花鸟鱼虫，有一日画鸟时，突然发现近处的鸟与远处大小相差甚大，于是将其记录下来。”
　　
　　“那你的鱼为什么表情这么生动，和市面上的画完全不同？”
　　
　　“某只是觉得，人都有表情，为什么鱼虾没有呢？有时吃清蒸鲈鱼，那鱼总是瞪着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可见鱼也有感情。”
　　
　　“知府啊知府，”莫诗诗频频点头，对着他感叹。“这个时代上升渠道太窄了，你这么一个天生的艺术家，怎么被派来当官呢？我真心希望你退任后，能在绘画领域一展所长，让全世界人都知道，最早使用透视画法的是我们唐代，比他们领先了七百多年！”
　　
　　衢州知府有些不明所以，但能听出这是夸赞之言，于是一拱手：“借大娘子吉言，某会继续努力的。”
　　
　　告别了知府，差不多到启程的时间了。莫诗诗回到府中，轻轻牵起翠娘，带她坐上马车。
　　
　　上了马车，看到她的指尖忽明忽暗的，莫诗诗就又拿出一张符纸，递进黑纱。翠娘轻轻张口，符纸下肚，她的指尖才停下闪烁，恢复成正常人的、苍白的皮肤。
　　
　　“大娘子，我们要出发了，您坐稳喽！”贾老板骑着马，在窗外遥遥喊了一句。
　　
　　“知道啦，出发吧。”莫诗诗一应声。只听驾车的马匹一声长鸣，哒哒哒走起来。
　　
　　莫诗诗随手从身旁的书架中抽了一本书，啃着糕点看了起来。
　　
　　这是一本典型的唐朝话本小说，讲述了一个穷苦书生如何结识丞相千金，千金非他不嫁，以死抵抗父母的媒妁之言。最后书生高中状元，衣锦还乡还抱得美人归的故事。
　　
　　她又翻开一本，这本的男主角还是书生，只是女主换成了狐妖。书生夜宿破庙念了几句诗文，就让狐妖一见倾心。往后什么牡丹花妖、海棠花仙接连出场，一见到书生就非他不嫁，书生只能“勉为其难”收下她们，免得辜负美人恩。
　　
　　薄薄几页一翻就完了，莫诗诗瞅了一眼书架，大部分都是这类神仙鬼怪的通俗小说。于是她放下书本，伸了个懒腰，却突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马走的太慢了。
　　
　　周围环境太寂静了。
　　
　　“贾老板，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莫诗诗试探着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声，于是她撩开帘子：
　　
　　“耿护卫，你们……”
　　
　　她的声音梗住，被牢牢封印到喉咙里。
　　
　　耿护卫牵着马匹，在她身侧慢慢走着，脸上带着莫诗诗看不懂的表情。
　　
　　贾老板收起那副油滑的笑脸，面色庄重。
　　
　　这两人脊背挺得直直的，似乎走在红毯上，前面就是领奖台一样。
　　
　　一抬头，莫诗诗面色凝固住了。
　　
　　整条街上，认识的、不认识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衣着褴褛的、绫罗绸缎的，齐齐站在街道两旁，一言不发，目送着莫诗诗一行人离开。
　　
　　一张张脸慢慢划过，每一张脸，都书写着他们过去全部人生的经历，都雕刻着独属于这个时代、这个地点的印记。
　　
　　没有看热闹似的欢呼呐喊，没有漫画那样夸张的倒头跪拜，所有人都缄默地、凝望着她。
　　
　　像一副永远也看不完的人物肖像，她被这些人脸上的表情震慑住了。
　　
　　直到出了衢州，莫诗诗才放下帘子，遮住有些发红的眼眶。遥遥的，那些百姓还站在那里，目送她们的背影。




42.  哥哥消息   　　“白公，我们回来啦！”……

　　“白公, 我们回来啦！”
　　
　　快马加鞭还是赶了将近一个月的路，莫诗诗回到白居易的府邸，开心的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张妪和管家知道她要回来, 早早等在门口, 被她一个熊抱紧紧搂住。
　　
　　“白公呢？他今天不在家吗？”放开笑得满脸褶子的两个老人，莫诗诗四处张望，不见白居易的身影。
　　
　　“某刚从宫中赶回来，没见到大娘子第一面，甚是遗憾。”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莫诗诗回头望去，那个头发半白，满脸严肃的乐天居士就站在她身后，抚着胡须微笑着。
　　
　　即使是微笑的样子, 他的表情仍带着几分忧虑，眉宇间的深壑简直让人想拿熨斗给他熨平了。
　　
　　“这么久没见, 白公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啊。怎么，圣上又惹你不开心了？”看着他紧皱的眉头, 莫诗诗试探发问。
　　
　　“唉, 还是那件旧事。”白居易越说越悲伤。
　　
　　“承德军节度使谋反了, 蓟国公主动请缨担任元帅, 圣人竟然同意了！自古以来，哪有让宦官担任元帅的？这事一出, 非得让四夷耻笑、诸军耻辱不可！”
　　
　　“确实匪夷所思。”莫诗诗赞同地点点头。
　　
　　“对了，莫大娘子此次前往江南,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百姓可还安好？”白居易讲完朝中之事，第一个关心的就是百姓了。
　　
　　“我刚到的时候，那里百姓没有一粒粮了, 甚至出现易子而食的惨剧。”莫诗诗陷入回忆，没等她说完，白居易恨恨地握起拳头。
　　
　　“都是那个蓟国公！”他咬牙切齿地说着。“去岁江南大饥，蓟国公却把赈灾用的银子截住，尽数投到军队里，才让衢州百姓如此艰难。”
　　
　　“原来是他？”莫诗诗跟着咬牙。“他真是该死！衢州知府直到卸任那天，还盼着赈灾粮呢。”
　　
　　蓟国公？是他截了百姓的粮。翠娘抬起头来，望着白居易，心中发恨，指甲深深刺破掌心。
　　
　　如果没有他，也许自己的父亲就不会死，衢州也不会变成那样的人间地狱。这些可恨的宦官高高在上，根本看不见升斗小民的惨象。
　　
　　她看了看自己沾血的的指尖，这些天来的痛苦、心中的一腔仇恨突然有了对象。她心想：既然死亡已是注定，不如趁机为民除了这个祸害。
　　
　　“对了，你哥哥请了一段时间假，最近都留在长安，他特意叮嘱，让你回了长安就去见他。”白居易走在前头，领着两人回屋。却突然想起莫家堂哥的嘱咐，对莫诗诗开口说道。
　　
　　“我哥哥？他那个工作狂也会请假？”莫诗诗忍不住吐槽起来。
　　
　　来到诗词境第一眼，莫诗诗见到的人就是她名义上的堂哥。那位堂哥长相俊秀，颇有些魏晋风度，只是太爱工作了，在马车上大半时间都在处理文件，另一半时间则是看书。
　　
　　这位堂哥就职监察院，负责中央对西北地区所有官僚的考察和审讯。西北本就是莫家的大本营，莫家宗子掌握如此权柄，在北方一带权势滔天，来到长安也是人人忌惮的存在。
　　
　　“听闻莫郎最近收了几封书信，整日茶饭不思，监察院都猜他有了意中人。”八卦是人类的天性，白居易也不能免俗。
　　
　　“不可能！”莫诗诗下意识地否定。“我堂哥，那可是把他亲堂妹带到长安就不管不顾的角色，要我相信他有了意中人，不如相信白日见鬼来的真实。”
　　
　　莫诗诗说完之后，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对劲，她抬头望了望毒辣的阳光，又一转头对上翠娘的黑纱。
　　
　　翠娘在此，打扰了。
　　
　　*
　　
　　吃完午饭，莫诗诗正想睡个午觉，睡醒后去见见堂哥，晚上再陪翠娘将她父亲下葬。没曾想刚躺下不久，就听见丫鬟来报：
　　
　　“大娘子，门外有个赵老板说要见你。”
　　
　　“什么赵老板，我不认识，让他走开。”迷迷糊糊中，莫诗诗翻了个身，嘟囔着。
　　
　　过了一会儿，丫鬟又进来通报：
　　
　　“他说是徐家牙行的，有您要的消息。”
　　
　　徐家牙行是什么……莫诗诗眯着眼，又翻了个身。
　　
　　等等，徐家牙行？
　　
　　她刷一下坐起来，脑袋彻底清醒。
　　
　　“翠娘，有你哥哥的消息了。”莫诗诗抹了把脸，将装着半截青玉的盒子打开，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阵绿雾萦绕，翠娘显出身影，“我哥哥在哪？”
　　
　　她抓住莫诗诗的手，神色紧张且急切。
　　
　　“外面徐家牙行来人了，说是有了消息，你跟我来。”莫诗诗反手牵着她，将她带到堂屋。
　　
　　堂屋里，赵老板正擦着满额的汗，灌着丫鬟上的凉茶。见到莫诗诗和翠娘，他立刻站起身来，对着两人直截了当：
　　
　　“那个叫仁贞的孩子，我有他的消息了。”
　　
　　“他在哪？你带我去见他！”翠娘急不可耐地撩开黑纱，靠近赵老板，赵老板却被她吓得瘫到椅子上。
　　
　　“这位姑娘，你不要离我太近，我这身子骨受不住吓的。”他喘息着，又抹了一把冷汗。
　　
　　缓了缓心情，赵老板拿出一封书信，对两人开口：“徐家牙行的资料都被销毁了，当年经手的人也都死光了，我就从孙家客舍下手，找到和仁贞同一批被卖掉的孩子。从一个活着的孩子那里，我打听到，这一批男孩都被卖到王府里做暗卫，女孩都进了雪青坊。”
　　
　　“我哥哥被卖到哪个王府了？”
　　
　　“你哥哥没进王府。”赵老板坐直身体，将那封信向前推了推。“有一年，宫中的采买太监来徐家牙行，说一个将要进献到太子府的小太监暴毙，特地托徐家牙行买了个人顶上。而你哥哥就被选中，进了太子府。”
　　
　　莫诗诗突然有种莫名的预感，她开口问道：“你说的太子，不会就是当今……”
　　
　　“没错，就是当今圣人。”赵老板苦笑道。“如果是其他地方，我还能继续给你打听，可牵扯到宫中，恕赵某无能为力了。”
　　
　　“多谢赵老板的消息，这点银钱，就当是犒慰你这段时间的辛苦。”
　　
　　莫诗诗从袖中掏出两锭黄金，送赵老板出门。回来后，看着满脸恍惚的翠娘，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就是宫里嘛，你别忘了，咱们现在住在左拾遗大人府上，他可是天天面圣的人呐。”
　　
　　对，莫大娘子她那么厉害，一定会有办法的。
　　
　　翠娘心中催眠自己。抬起头来，将全部希望寄托到莫诗诗身上。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在两人谈起白居易时，白居易的声音从院中传来：
　　
　　“大娘子，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白居易一阵爽朗大笑，伴随着一个青年清亮的声音。
　　
　　“吾家大娘子，你可真是让我好等。”
　　
　　莫诗诗转头望去，来人正是一身宽袍广袖、面目俊秀的莫家大哥，他身边跟着耿护卫、长风等随从。
　　
　　“大哥，你怎么来了？”莫诗诗有些惊喜，但转瞬又开始警惕。每次大哥找她都是聊一些朝堂局势，还非得让她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一旦两人意见相左，堂哥就会拿出一百分的精力来说服她，实在让人痛苦不堪。
　　
　　“我来看看我亲爱的妹妹，你在衢州搅出多大事来，让堂堂知府都摘了乌纱帽。”堂哥走过来，毫不畏生地坐下来，给嘴里扔了一块果脯，酸的眉眼都皱了起来。
　　
　　“这都什么味儿？明日我送些上好的给你。”
　　
　　白居易挨着他坐下，也向嘴里扔了一块儿，边嚼边用惊异的眼神望着莫诗诗。
　　
　　“大娘子，没想到你竟有将相之才，往日是某轻看了。”
　　
　　看了堂哥已经知道她在衢州的所作所为了，连带着白居易都全部知晓了。
　　
　　莫诗诗目光一移，站在堂哥背后的耿护卫心虚地低下头。
　　
　　“这只是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莫诗诗谦虚了两句，心中挂念着翠娘的事，就径直说出了口。
　　
　　“白公，你下次进宫能不能带上她。”莫诗诗将翠娘向前一推。“她要找一个人，那人现在应该在宫里当太监。”
　　
　　“这……”白居易拿着果脯的手微微颤抖。“大娘子高看某了。别说是某，就是当朝丞相也不能随意带人进宫。就算进去了，三宫六院无数太监，花三天时间都未必能看完。”
　　
　　白居易苦笑道，直接否定了莫诗诗的想法。
　　
　　“那该怎么办？”莫诗诗发了愁。“或者太监会不会出宫？我们蹲守在皇宫门口，隔三岔五总能遇到休沐的吧。”
　　
　　“我倒是有个主意。”堂哥放下果脯，对着莫诗诗微微一笑。这一笑，却让莫诗诗嗅到奸诈的气息。
　　
　　“你说。”莫诗诗提防地瞅了他一眼。
　　
　　“后日就是十五行军宴，半数宦官都会到场，到时将你这位朋友扮成舞女，随梨园弟子一同进去。”
　　
　　“有什么条件？”她下意识地反问，却见堂哥轻轻眨了眨眼，收起那副闲散的表情，神色假装端正。
　　
　　“你是我的亲堂妹 ，我怎会向你讨要条件呢？”
　　
　　看堂哥这副言不由衷的样子，莫诗诗知道要出大价钱了。
　　
　　“直说吧你，做什么事，我想办法给你搞定！”
　　
　　“既然堂妹如此盛情，做哥哥的也就不再推让了。”假装推拒了一番，堂哥终于步入正题。
　　
　　“我要你将衢州的安排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不得有一丝遗漏。”堂哥神色终于肃然起来。
　　
　　“还有那封企划书。”




43.  冠盖满京华   　　鸦青的黑夜散尽最后一……

　　鸦青的黑夜散尽最后一丝光亮, 翠娘也在坟上覆下最后一捧黄土。
　　
　　“爹爹，你说生平最遗憾的，就是没能亲眼看一看长安, 女儿便将你埋在这长安城, 看着城中的万家灯火。”
　　
　　她跪在坟前，摩挲着黯色的石碑，轻轻呢喃。
　　
　　秀才叔叔在不远处倚着墙，遥遥望着翠娘，面色是悲哀与痛楚。
　　
　　“翠娘，行军宴就要开始了。”莫诗诗收起黑伞，对翠娘轻轻说道。
　　
　　两人驾车到了梨园后台，身着银朱色齐胸长裙、挽着黛紫色帔帛的女乐官赶忙迎了上来。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登场的角儿吧。”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翠娘，随即亲昵地抓住翠娘的手腕：“姑娘在哪家教坊学习, 学的什么舞？任第几部？”
　　
　　“奴自幼入雪青坊学霓裳羽衣，曾属第一部。”
　　
　　“雪青坊的第一部, 那可了不得。”
　　
　　乐官说着就引她坐下，并招呼左右为翠娘化妆。“我们教坊最善霓裳羽衣曲, 姑娘可算是来对地方了。”
　　
　　莫诗诗坐在一旁, 看着杂妇女给翠娘涂上一层又一层的脂粉。看的有些腻了, 她告别翠娘, 想去外面转悠一圈。怎料刚走出门，就被路上的车水马龙震慑住了。
　　
　　华灯初上, 富贵盈街。街上满是马的嘶鸣，间杂着将军官员互相寒暄的声音。大宛的汗血宝马、蒙古的战马、回纥的哈萨克马, 各个高大威猛、膘肥体壮。马鞍上或纹金、或饰银，装饰着珍珠白玉等名贵宝物，在漆黑的夜里亮光闪闪, 直刺人目。
　　
　　被这光一闪，莫诗诗下意识地用手臂阻挡，正好撞到下班回家的白居易身上。
　　
　　白居易扶住莫诗诗，苦笑一声：“大娘子，你可小心一些。”
　　
　　“抱歉啦，白公。话说这不是行军宴么，怎么来的都是穿朱紫的官员，披甲的将军似乎不多。”回过神的莫诗诗不好意思地一笑，顺势转移话题。
　　
　　“因为，那些朱绂紫绶的官员就是这场战役的将军。”身后一道声音响起，莫家宗子由黑暗中走来，面露嘲讽之色。
　　
　　“那位骑黑马，系官印的是宦官曹进玉；骑白马着紫衣的，是宦官宋惟澄；下马与人交谈的，是宦官马朝江。这几位都是此次讨伐王承宗的行营馆驿粮料等使。而最后一位被众人如明珠般簇拥着的，则是最受圣人宠爱的、封蓟国公的内宦——吐突承璀。”
　　
　　他的话语刚落，那骑着汗血宝马、身着骑猎胡服的吐突承璀似乎有所感应，鹰一样的目光朝着三人投来。对上他的目光，白居易厌恶地撇过脸，莫家宗子则是微笑着遥遥一拱手。
　　
　　还了莫家宗子一礼，吐突承璀翻身下马，将缰绳当空一扔，身后披甲的护卫赶紧接过缰绳。
　　
　　“大人，这就是曹公公耗时三月准备的行军宴，且容我一一讲述。”
　　
　　一个面目秀雅的太监小跑到吐突承璀面前，领着几位权势滔天的宦官，步入这堪比帝王的奢靡宴飨。
　　
　　一进门，翩翩如穿花蝴蝶的侍女手捧金杯银碟，在曲水流觞的长亭中穿插行走。见到几位宦官到场，侍女暂停莲步，稳稳捧着手中器皿。帘幕后琴筝一起，钟鼓齐鸣，乐师奏起了《上元乐》。随着音乐，歌舞、杂耍纷纷开始表演。
　　
　　小太监走到长亭口停下，转头对着吐突承璀说道：
　　
　　“这第一道是灵消炙，一整只羊只取最好的四两，其余弃之不取。佐以胡椒、银盐，由经验最丰富的胡人厨师蜜灸而成。”面前的簪花仕女手捧鎏金飞廉纹六曲银盘，盘内装着几块色彩诱人的鲜炙羊肉。
　　
　　“这第二道是生进二十四气馄饨。一碗□□有二十四只花形各异、馅料不同的馄饨，二十四种颜色与味道，取贴近天然之意。”那馄饨由鸳鸯莲瓣纹金碗盛着，捧碗的仕女身着月牙白的襦衫，与碗中晶莹剔透的馄饨相得益彰。
　　
　　“第三道是红虬脯……第四道是贵妃红……这场行军宴，鲍鱼熊掌、山珍海味、水路杂陈，各地的特产名吃应有尽有，比之宫里的五十八道烧尾宴还要多上五道。”
　　
　　没等小太监介绍完，吐突承璀的目光就飘向一个青白玉碗盛着的胡麻粥。
　　
　　“我们这是来赴宴，还是来听你讲故事？没看蓟国公都不耐烦了吗？”他身后的大太监见其兴致缺缺，连忙呵斥得意的小太监。
　　
　　“是，是，奴才这就安排诸位大人就坐。”小太监诚惶诚恐的点头哈腰，对着出神中的吐突承璀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人，您请随我坐到主位。”
　　
　　吐突承璀没有理会他，而是恍惚着走到胡麻粥前，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我家翠娘最喜欢喝胡麻粥了。”他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对小太监温和地说：“胡麻粥不要用白芝麻，白芝麻没有香味，应该用黑芝麻。”
　　
　　“是，是，大人果然博学多识，往后宴席都用黑芝麻！”小太监连连点头。
　　
　　看到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吐突承璀意识到自己今夜状态不对，扫了左右的雅兴。于是他重整心情，拿起一旁的酒杯，高高举起，朗声说道：
　　
　　“诸位，今日是讨伐王承宗的前夕，让我们共举酒杯，不醉不归！”
　　
　　说罢一仰头，豪迈地干了一杯，侍女赶忙给他满上。
　　
　　众人一同举起酒杯，齐声喊道：“助将军势如破竹，旗开得胜！”
　　
　　乐声随之一转，赤着上身的大汉挥舞鼓槌，席间奏起了《秦王破阵曲》。待吐突承璀入席，官员纷纷就坐，手捧食器的侍女跟着激昂的乐曲走动起来。
　　
　　百官一个接一个地过来敬酒，吐突承璀来者不拒，直喝到面红耳赤、眼冒水光。
　　
　　酒过三巡，席上的众人也就肆无忌惮起来。捧碗碟的侍女走着走着，就被一双双手拉入怀抱。笑闹着、玩乐着，有些酒醉的官员已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勉强能动的官员投入万紫千红的海洋，随着袒胸露臂的侍女连袖起舞。
　　
　　还有些酒力上佳的，跑去打马球、赏百戏，甚至推开鼓手，自己随节拍敲打着羯鼓。
　　
　　更有那些诗兴大发的，笔来墨来挥毫云烟，写着谁也看不懂的诗句。
　　
　　席间一片欢声笑语，华灯洋溢着流光溢彩，脂粉腻香参杂着冲天酒气，直透长安半城的云稍。
　　
　　“奢靡，太奢靡了！”莫诗诗倚着门框，向白居易连连感叹。白居易则从袖中掏出纸笔，将笔尖放到口中浸湿，皱眉思量着如何落笔。
　　
　　“话说酒宴都已经进行一半了，怎么还没看到翠娘的舞蹈。”
　　
　　正当莫诗诗纳闷之际，亭台楼阁的花灯顿然一熄，整个院子霎时被黑暗笼罩，乌墨的云轻轻一卷，吞噬了长安头顶璨亮的圆月。
　　
　　众人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地望向前方。半空中传来若隐若现的羯鼓声，宾客皱眉细听，鼓声却又消失不见，似乎没入厚厚的云层之间。
　　
　　骤然，一声玉笛穿过云层、划破长空，似怨似诉、如泣如慕，将玉轮的光辉带了出来。月白色洒落庭院，将亭台照的犹如天上白玉京，不似人间。
　　
　　像被强迫似的，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那处空旷的亭台。顺着众人目光，那亭台缓缓浮现一个人影，身着纯白羽衣，有如月宫仙子下凡。
　　
　　玉笛声渐渐消失，紧接着筝、磬合奏，慢慢加入箫笙、箜篌，随着跳珠撼玉般的器乐声，亭台上的“仙子”缓缓动作起来，这一动，恰似画中仙子走出画壁，鲜活了冰雪一般清冷的眉眼。
　　
　　宴席上，吐突承璀朦胧的醉眼清醒了几分，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亭台舞阁，甚至忽略了怀中美貌的侍女。娇媚女子看了看亭台，吃味地轻哼一声，将手中的昆仑奴面具覆到吐突承璀脸上。吐突承璀一把推开她，没有理会，继续凝望着台上舞女。
　　
　　而那舞女，正是翠娘。
　　
　　“咚、咚、咚。”几声催天撼地的鼓声，音乐从慢拍转为急拍。亭台上，一群舞女依次出场，众星捧月般环绕着翠娘。沐浴在月光下的舞女宛如芝兰香草，驱散满室靡靡。
　　
　　“此情此景，此舞此女，杨贵妃在世也不过如此了。”席上不知谁呢喃了一句，宾客纷纷起身，走近亭台，想要离这歌舞近些、再近些。吐突承璀亦站起身来，第一个走到亭台之上，脸上还带着那副昆仑奴面具。
　　
　　舞曲已近尾声，一个素衣白裙的盲女走了出来，在一旁拨弄琵琶，启唇唱起《清平调》。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随着她的声音，乐声遽然一变，台上的舞女结束《霓裳羽衣舞》，无比自然地衔接《清平调》一舞。
　　
　　有那懂舞的宾客连连感慨：“好歌舞，好巧思。”
　　
　　随着音乐的节拍，翠娘顺势将身上的霓裳羽衣一褪，露出里面那件石榴红的慢束罗裙来。
　　
　　水袖一洒，脚尖一旋，舞女们跟着紧凑的鼓点翩跹而舞。亭台围了一圈宾客，翠娘快速旋转着舞裙，凑近来看的宾客一个个辨认。
　　
　　身着朱绂的官员，不是；
　　
　　披明光甲的将军，不是；
　　
　　着圆领袍的儒生，不是；
　　
　　服缺胯袄的不良人，不是；
　　
　　……
　　
　　翠娘脚下扭动着莲花旋，挨个将看过去，只见男子带着一张张垂涎欲滴的脸，女子一副副满怀嫉妒的表情……直到转完一圈，都没有找到熟悉的面庞。她绝望地停下，凝视着自己微微灰暗的指尖，知道自己找不到哥哥了。
　　
　　指尖闪烁着灰暗的幽光，用不了多久，这光芒就会到达全身，然后她就会从这世间消散，彻彻底底。
　　
　　在一片笑闹声、舞女飞旋中，她单单一人站在那里，一下子就吸引了旁人注意。
　　
　　“美人，你怎么不跳了？”一个紫衣宾客调戏似的开口，想要前去撩开翠娘的面纱，却被身着胡服的吐突承璀一把拦下。
　　
　　那宾客满脸愤怒的回头，却看见吐突承璀腰间的官印，于是立刻变了一副神情。“原来蓟国公也看上了她，那某就不打扰蓟国公雅兴了。”他满脸堆笑着拱了拱手。
　　
　　蓟国公？
　　
　　听到这三个字，翠娘袖中握着的手紧了紧，她右手一翻，袖中顿时滑落一把匕首，被她轻轻握到手中。
　　
　　找不到哥哥，在临死前除了这个贪官，也算是大功一场。
　　
　　她心中发狠，面上却不露声色，踩着舞点，一步步靠近吐突承璀，一双含情目似有若无地望着那只昆仑奴面具。
　　
　　吐突承璀的酒性还未消散，他面目酡红，摇摇晃晃的靠近翠娘。
　　
　　“赐惠交情，幸垂听许。”他心念一动，吟诵起《游仙窟》中下官调戏美人的句子。
　　
　　翠娘自小被卖到雪青坊，哪会不知这轻浮艳曲？她心中恼恨，嘴上却轻浅地回应：
　　
　　“只恐不堪，终无吝惜。”
　　
　　这是《游仙窟》被调戏女子的回应。
　　
　　“敛笑偷残靥，含羞露半唇。一眉犹叵耐，双眼定伤人。”见她有意，吐突承璀便得寸进尺，邀她褪下面纱，言语更为孟浪。
　　
　　“向来剧戏相弄，真成欲逼人。”翠娘亦是一步步靠近，嘴里却以退为进，拒绝摘下面纱。
　　
　　在这一句一答之间，两人终于互相走近，翠娘手中的匕首破袖而出，闪烁着点点寒芒。宾客下官见蓟国公有此艳遇，心照不宣地退避三尺，免得打扰大人雅兴。
　　
　　两人的距离仅是方寸之间，近到呼吸可闻，却一戴面具、一戴面纱，皆无以真面目示人。
　　
　　盲女浑然不觉，手里的琵琶还在泠泠弹着，嘴里唱念着太白的乐府诗：
　　
　　“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趁着衣裳遮掩，翠娘头轻轻抬起，凝望着那只吓人的昆仑奴面具。手中的匕首亦慢慢抬起，嘴里还轻轻巧巧地挑逗着：
　　
　　“郎若有心，何不以真面目示奴。”
　　
　　匕首离吐突承璀的心脏只有一寸，面具后的他挂着轻浮的笑意。听到翠娘此言，他一手潇洒地摘下自己的昆仑奴面具，将其抛掷到亭台之上。一手轻轻褪去翠娘的白色面纱，露出翠娘那张轻施粉黛的脸来。
　　
　　两个人皆呆愣了一瞬，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动作。盲女清灵的嗓音还在唱着，为多少才子佳人作序，唱了多少传奇故事。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曲水流觞的坐席上，宾客们又恢复了醉生梦死的样子，猜拳、博戏、搂着舞女尽情欢笑。华灯仍是那样的华灯，溢着流光溢彩；明月仍是那样的明月，亘古不变。
　　
　　只是这一切，都与翠娘无关了。
　　
　　她凝固着，看着吐突承璀脸上红豆一般的泪痣，抵到他胸膛的匕首猝然落地，发出沉闷的轰响。
　　
　　这声音在她耳边炸开，让她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官府强闯进家中掠夺的肆笑、她和哥哥在牙行挨耳光时的闷响、以及秀才叔叔在案板上的哀哀哭号。
　　
　　最后想起的，是父亲临终时重重落下的、垂在床沿上的那只手臂，发出的轰响。
　　
　　她眨了眨眼，看着眼前人露出慌乱的神色，他满身酒气，踉跄着伸开双手，似乎想抱抱她。
　　
　　“翠娘，翠娘，我不知道是你。”
　　
　　眼前人大张着手臂，语气有些发涩，翠娘向后退着，不让他挨到。
　　
　　“翠娘，我回牙行找你，可你不在那里，我就把牙行上上下下、欺负你的人全杀了，林婆子、许老板，一片一片肉全部割了……”
　　
　　她退到亭台中央，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满脸轻浮油滑的宦官，实在无法将他与年少时那个手不释卷，满脸严肃的小秀才联系到一起。
　　
　　“翠娘，她们说你被卖到雪青坊了，我就去雪青坊，可是没见到你，她们说你死了，是翰林院学士他儿子杀的，我就想办法把他杀了，想烧给你，可我找不到你在哪……”
　　
　　翠娘还是向后退着，直到抵住柱子，退无可退。她浑身闪烁着幽暗的灰败绿光，吐突承璀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搂着自己的妹妹。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盲女还在咿咿呀呀唱着，语调渐渐沙哑，凄凄哀哀，收尽最后一句尾声。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茫然地投入男人的怀抱，听着眼前人痛哭流涕的声音，翠娘凑近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那声音仿若天边一抹游云，缥缈且微弱，可却笼罩着巨大的悲哀。
　　
　　她说：
　　
　　“哥哥，我不再找你了。”
　　
　　接着，吐突承璀听到自己心中一声巨响，怀中的妹妹如同不坚牢的琉璃一样，裂成点点灰绿的光芒，四散开来。
　　
　　他口呆目钝，睁着眼睛回不过神来。等反应过来，他癫癫倒倒地伸手去搂、去抓，妄图将那光点永远留住。
　　
　　直到最后一个光点于天际消弭，他捡起地上的半枚玉佩，紧紧搂住，哭嚎着叫出声：
　　
　　“翠娘，翠娘……”




44.  轻肥   　　翠娘已去，蹲在门口的莫诗诗……

　　翠娘已去, 蹲在门口的莫诗诗却浑然不觉。她以为翠娘正在到处找她哥哥，运气好的话，也许已经找到了。《霓裳羽衣舞》结束后, 她就跑回来和白居易蹲在门槛上, 齐齐对着面前的白纸发呆。看着白居易皱眉思考的样子，她忍不住问道：
　　
　　“白公，里面如此繁华，你为什么不进去跟着一起玩？再不济，那边还有一张桌子，你可以放在上面写啊。”
　　
　　莫诗诗伸手拍死胳膊上的蚊子，朝庭院努努嘴。
　　
　　两人蹲着的地方正是偏门。大门口，吃饱喝足的官员三三两两地出来，坦然自得地骑上骏马, 神情愈发骄横。有些踩低拜高的，还会在上马时向偏门投来轻蔑的目光, 似乎在嘲讽白居易和莫诗诗这两个“乞丐”。
　　
　　“这是行军宴，某区区一介拾遗, 又有什么资格参加呢？”白居易苦笑一声, 在纸上落下十个字：
　　
　　意气骄满路, 鞍马光照尘。
　　
　　待这十字落下, 他的笔锋越发流畅，一口气续上三行：
　　
　　借问何为者, 人称是内臣。
　　
　　朱绂皆大夫，紫绶悉将军。
　　
　　夸赴军中宴, 走马去如云。
　　
　　莫诗诗连忙凑近去看，将其一字一句读了出来。此时白居易却停下笔，遥遥望了一眼庭院, 又望了眼大门口。几个军官酒足饭饱，挺着肚子从门口出来，嘴上还在回味这场盛宴。
　　
　　“啧啧啧，我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这么豪华的宴席。什么水陆八珍、珍禽走兽，有的是！”
　　
　　“那是，宫里出来的就是和我们不一样。南方的荔枝橘子、北方的甜瓜樱桃，光水果就有十多种呢。”
　　
　　“你吃的那个橘子，可是驿站快马加鞭从洞庭湖运来的，这待遇，杨贵妃也不过如此了。”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酒醉的武官摇摇晃晃地比划着，吟诵些流行诗句，引得伙伴纷纷大笑。
　　
　　叹了口气，白居易将袖子撩到手臂，继续提笔，莫诗诗顺着他的笔迹读了出来：
　　
　　樽罍溢九酝，水陆罗八珍。
　　
　　果擘洞庭橘，脍切天池鳞。
　　
　　食饱心自若，酒酣气益振。
　　
　　越到最后，这首诗也就愈发明朗。这并不是白居易最脍炙人口的诗句，也不是什么义务教育必选古诗，甚至偶尔出现在高考教辅的阅读训练中，老师都嫌它太长、生僻字太多。
　　
　　可莫诗诗她偏偏就是记得。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身穿校服的莫诗诗坐在高三一班的教室里，昏昏欲睡。台上的语文老师声嘶力竭地叫喊：“此刻睡觉，你将做梦；此刻学习，你将圆梦！下面我发一套试卷，这是咱们省会城市的模拟卷，非常有学习价值，大家一定要认真做！”
　　
　　可惜再怎么声嘶力竭，都无法叫醒这些每天学习十小时以上的高考学子。莫诗诗迷瞪着眼，拿起试卷，第一个就翻到她最擅长的古诗文赏析一题，漫不经心地读着。
　　
　　诗题叫轻肥？唔，奇奇怪怪的……
　　
　　连读了五六句，都是在描述一场宴席的豪华奢靡，作者是白居易，他是位忧国忧民的现实主义诗人，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就奢靡到底了吧。
　　
　　莫诗诗心中漫无边际地瞎想着，继续向下看，直看到最后一句，大热天一个激灵，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前七句写了酒菜的鲜、骏马的肥、行乐的奢、宦官的骄，而在如此意气风发、如此豪奢的七句过后，结句仅十个字，就一扫前七句的靡靡之音，让人瞬间从内宦的奢侈中惊醒，陷入一种莫大的悲哀。
　　
　　底下注释处写道：内臣，即宦官。唐朝中期以后，宦官掌握极大权柄，不仅可以封侯拜相，甚至能够废立帝王。《通鉴唐纪》记载：“元和四年，南方旱饥。”
　　
　　莫诗诗看着白居易在第七句停笔，对她微微笑了笑，将笔墨放下转身离开。于是，她回忆着记忆中那句震撼人心的结句，拿起笔墨，在结尾轻轻添上一句：
　　
　　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
　　
　　在写下最后一字时，突然一阵狂风大作，地动山摇一般，将这页薄薄的纸卷到空中。纸张在空中散发出纯白的光芒，这光芒越来越明亮，最后向四处扩散，照耀了整个长安城。
　　
　　庭院，出门的武将还挥着胳膊抬着腿，搂着歌姬的官员正吃着樱桃、吐突承璀的手里还抓着玉佩；千门万户，睡鼾的、起夜的、喝水的、玩乐的，统统凝固在这一刻，像一幅画一样。
　　
　　“恭喜选手通过试炼。”
　　
　　听着AI那副万年不变的声音，莫诗诗一个闪神，来到半空，凝视着脚下的巨画，AI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
　　
　　“成功找到线索人物翠娘——加10分，
　　
　　帮助翠娘找到父亲——加20分，
　　
　　解救衢州500军奴——加10分，
　　
　　帮助翠娘进入行军宴——加10分，
　　
　　帮助翠娘找到哥哥——加30分，
　　
　　补全白居易《轻肥》的尾句——加20分，考生总得分：100分。”
　　
　　100分！莫诗诗松了口气，得了满分，这下那个心理扭曲的变态绑架狂应该心服口服了。听着报喜声，莫诗诗忍不住扬起微笑。
　　
　　AI说“帮助翠娘找到哥哥”，那就说明她成功见到哥哥，兄妹俩也能团聚了，真是可喜可贺的一件大好事。
　　
　　心里一个人高兴着，她忍不住想找九方御出来分享喜悦，却在传送出去的一瞬间，突然看到有一只巨手拿起画卷。
　　
　　“九方御，你快看！那是不是一只手？”她在心里大声喊道，没等九方御出来，就意识模糊，离开此方世界。
　　
　　轻肥诗词境，
　　
　　结束。
　　
　　*
　　
　　莫诗诗一人对峙着身穿黑衣，萎靡不振的绑架犯，那绑架犯身后是她的队友。
　　
　　方百坤、蓝灿、王员外、还有林仓，他们被束缚着手臂，嘴巴用黑胶带牢牢封着。
　　
　　“我赢了，把我的朋友放了！”莫诗诗冷着脸环顾四周，想找找有没有趁手的武器。那男子嘴里不知说了什么，冲她扑了过来。
　　
　　一俯身躲过闪着男子的手，莫诗诗抓起地上的椅子，朝他的脑袋狠狠砸了上去，将绑架犯一椅子抡晕。《轻肥》一章太惨烈，让她对动手打人这件事已经司空见惯，视若平常。
　　
　　看到男子晕了过去，莫诗诗连忙跑到队友跟前，挨个给他们松绑。
　　
　　“怎么样，你们没事吧！”
　　
　　将绳子解开，莫诗诗仔仔细细看了他们一遍，方才松了口气。
　　
　　“我们本来想请你去鬼屋探险，没想到刚走到游乐园，就被人迷晕，醒来就看到那个变态，呜呜呜……”蓝灿一把抱住她，呜呜哭诉。
　　
　　“他把我们关在不同的房子，然后问我们初级考试的情况，一句话记不起来就会被电击！”林仓满眼含泪，显然被伤的不轻。
　　
　　“唉，主要是问你在初级考的表现，诗诗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仇家了？”方百坤揉着胳膊，担忧地问道。
　　
　　“我能有什么仇家……”莫诗诗蹙眉回忆，眼尖的王员外却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变态要跑！”
　　
　　王员外大声喊道，莫诗诗赶紧拿起椅子想要再抡一把，没想到前方地板瞬间裂开一个口子，绑架犯一个翻滚，就钻进洞里。
　　
　　“草！”王员外恨恨地锤了一下墙壁。
　　
　　从洞里钻出来，男子伸手摘下仿真人脸面具，手插口袋，步履从容地坐上私人飞机。
　　
　　“古少，我们现在去哪？”保镖走过来轻轻问道。
　　
　　“回老宅，给爷爷汇报一下情况。”古少扬起唇，看上去心情不错。
　　
　　老宅里，头发半灰的古镜之正品着茶，读着古籍。听到古良玉回来，他眼也不抬地吩咐守门机器人：“给他三道电击，最高档。”
　　
　　门外一声连绵不绝的惨叫，古良玉被两个机器人握住手臂，施以酷刑。漫长的一分钟过后，他被机器人扶着，长长出了一口气。
　　
　　“爽！”
　　
　　他仰头，无声大笑。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古良玉推开大门走了进去，旁若无人地坐到古镜之对面，将一个球状的银灰色物体扔到桌上。
　　
　　“不就是诗词境的入场设备嘛，还你！”他满不在乎地向后一靠，双腿交叠在桌角，以一种桀骜不驯的姿态面对他的祖父。
　　
　　“整个太殊星系一年一次的试炼，你给莫诗诗用了，怎么向族里交代？”古镜之摘上单片眼镜。“我不会包庇你，古良玉。”
　　
　　“就族里那群废物，有什么好交代的？”古良玉耸了耸肩，向机器人打了个响指。“拿瓶香槟来，我要和爷爷好好庆祝！”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凑近桌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古镜之：“爷爷，你不知道莫诗诗有多厉害！你的基因绝对变异了……不，说不定是莫衡奶奶的功劳，我是不是得去莫奶奶那儿住一段时间。”
　　
　　“莫诗诗我了解，即使克服了晕血，也只是中上水平，初级考试都是团体比赛，得了满分也不能说明什么。”翻了一页纸，古镜之还是那副八风吹不动的淡然。
　　
　　古良玉把玩着诗词境的入场设备，目光玩味：“如果，她一个人闯关，也得了满分呢？”
　　
　　古镜之愣住了，他终于抬起头来，正眼目视他的孙子。
　　
　　“打赢了天孟学院，也许可以说是靠队友；默写出初级考的古诗，也许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可是连着两场，团体的、个人的，都得了满分，我只能怀疑——”
　　
　　古良玉站起来，以压迫的姿态面对他年迈的爷爷：
　　
　　“莫家星盗，也许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45.  莫宽莫窄   　　“小苗苗，你们快一点长……

　　“小苗苗, 你们快一点长大，等长大了，我就一口吃掉你们！”
　　
　　莫诗诗拨弄着花盆里的小叶子, 对它轻轻说道, 那花盆侧面用胶布粘着，赫然贴着两个大字：
　　
　　翠娘。
　　
　　自从那天救了队友后，几个人也没有继续玩乐的心思，去派出所立完案就各自回家。这绑架犯带给他们的伤害太大，让他们过了十多天都不敢出门，每天就是宅在家里玩游戏。
　　
　　而这些天里，外婆给她买了许多花盆和种子，让她提前感受一下种地的氛围。莫诗诗拿到花盆之后，将诗词境中遇到的人物都记录下来, 贴到花盆上，每朵花都是一段故事。
　　
　　“九方御, 你看，翠娘这盆已经冒小芽了, 白居易这盆也破土了！”一边浇水, 莫诗诗一边拉着九方御来看她的成果。
　　
　　“不错不错, 我们的花园长势都不错, 就是这盆……”九方御赞同地点头，目光投向贴了莫家堂哥的花盆, 那盆还是黑黝黝的泥土，一点绿意都没有。
　　
　　“哈,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堂哥！”
　　
　　拿起水壶，莫诗诗咬牙切齿地往里倒水。上一局诗词境, 自从莫家堂哥得知她在衢州的所作所为后，就以带翠娘混进行军宴为借口，拉着她聊了整整两天一夜，将她脑子里从幼儿园到高中的所有知识几乎都问了出来，直到行军宴开始，才意犹未尽地放过她。
　　
　　什么以工代赈、什么摊丁入亩、什么青苗法……唐代的、宋代的、民国的、现代的，有关农业工业、治理政策，统统说了个遍。
　　
　　就差马列主义没说了。
　　
　　当然，再这么谝下去，莫诗诗就得去见马克思了。
　　
　　诗诗，住手，再这么浇下去，种子就泡坏了！”九方御伸手制止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出神太久。
　　
　　连忙停手，莫诗诗下意识说了一句“抱歉”，但转念一想没有什么好道歉的，这是她的苗，她爱怎么浇就怎么浇！
　　
　　九方御无奈地看了一眼水漫金山的花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得换新种子了。
　　
　　“叮——有人来拜访你啦。”
　　
　　大门处的智能系统发出欢快的声音，莫诗诗看了眼厨房，外婆正在炒菜，她就放下手中的水壶，边拿毛巾擦手，边询问AI系统：
　　
　　“小莫，是谁来了？你的数据库有没有资料？”
　　
　　“叮——访客姓名：莫宽、莫窄；访客身份：主人的侄子；危险等级：弱鸡……”AI换了一幅萝莉音，萌萌地评测着。
　　
　　原来是外婆的侄子，那就是我的表兄弟啊。莫诗诗擦干净手，对着AI吩咐：“那就开门吧。”
　　
　　机械的开门声后，一个胖乎乎的、十八九岁的青年迎面扑了过来，一把搂住莫诗诗，让她忍不住打了个趔趄，后退了好几步。
　　
　　“呜呜呜，小诗，我总算见到你了，听说你在刘家吃了好多好多苦。”眯眯眼的表哥似乎有些多愁善感，说着说着就泪眼婆娑。
　　
　　“她的名字是诗的叠字，准确来说，我们应该称呼她为诗诗。”戴眼镜的表哥比较冷静，纠正弟弟的看法。
　　
　　“你好，我叫莫宽，抱着你的那个家伙叫莫窄。初次见面，希望不要给你带来负面印象。”
　　
　　莫宽伸出手，莫诗诗艰难地将手从被莫窄抱着的怀里抽出，努力伸过去和他握住。
　　
　　“你好，我叫莫诗诗。”莫诗诗努力扬起嘴角。
　　
　　看着沉浸在伤春悲秋中的莫窄，莫宽叹了口气，走到莫诗诗背面，将莫窄的手反向一掰。
　　
　　一声凄厉的惨叫，莫窄抖着胳膊，莫诗诗才得以脱身。
　　
　　这声叫喊吸引了在厨房忙碌的外婆，她探出头看了一眼，顿时惊喜地对着窗口喊道：“宽宽、窄窄，你们来啦，姑婆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吃的”这三个字瞬间吸引了莫窄的注意力，他眼睛一亮，哒哒哒跑上楼去。莫宽则和莫诗诗并肩走着，边走边解释：
　　
　　“你别看阿窄现在这样，他以前非常聪明，十岁不到就通过了诗词境初级考，结果有一年比赛误闯高级赛场，精神力受不了，出来就成这样了。”
　　
　　莫宽扶了扶眼镜，神情有些低落。
　　
　　听到莫宽的话，原本就对诗词境心存疑虑的莫诗诗赶忙问他：“是不是所有天才都会在诗词境中受伤，或者死亡？”
　　
　　“这话不对。”莫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在诗词境中精神力受损的，最多的就是星网最高联赛最后一局，其次就是初级考了。能进最高联赛的当然是天才，可在初级考中受伤的一般都是普通人。”
　　
　　看了眼面目凝重的九方御，莫诗诗继续发问：“我有个朋友统计过在诗词境中死亡的人，发现他们都是历年来数一数二的天才，这个怎么说？”
　　
　　“你那个朋友只统计了星网联赛吧。”莫宽忍不住笑出声。“近五年，整个太殊星系在诗词境中受伤死亡的，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人，这几率比车祸还要小个几百倍。只要你按部就班，不要像阿窄一样越级挑战，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为什么不能统计星网联赛？”莫诗诗紧接着询问。
　　
　　在这个世界，诗词境考试似乎充当高考的功能，每个人下半辈子应该做什么，就由初级考试一考定终身了。通过九方御和莫宽的话，莫诗诗隐约明白，学校考试几乎没有任何危险，可星网联赛却截然不同，充满了斗争与死亡。
　　
　　“这都是众所周知的常识了，你怎么不知道？”莫宽诧异地看着她。
　　
　　“什么常识，星网上都没有说的！”她查了很多遍星网，却没有看到任何相关信息。
　　
　　“星网说这个做什么？这就和人必须吃饭，不吃饭就会饿死一样，是基本常识！”
　　
　　“那你快说！”
　　
　　“好吧。”莫宽呼了一口气，坐到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橘子慢慢剥着。
　　
　　“众所周知，每个星球只有一个初级考试考点，每个星系只有一个高级考试考点。在考试过程中，除了星网AI，本星球的AI也得实时监测每个人的脑电波数据，一旦脑电波发生异变，就得及时将考生拉出来，晚一秒钟这个人都得凉。”
　　
　　莫诗诗下意识地看了一样九方御，他就是那样死亡的。莫宽将剥好的橘子递给莫诗诗一半，继续说道：
　　
　　“说到底，初级考只是小打小闹，真正的诗词境，只有在星网联赛中才能看到。这两个差距就像造鞭炮和造□□一样，虽说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东西，实际的差别可太大了！”
　　
　　咬着橘子，莫诗诗心里有些发酸。《静夜思》、《轻肥》，这么难的两局，竟然只是小孩造鞭炮？！
　　
　　怪不得九方御不让她继续参加了，想来早就看出她咸鱼的本性了。
　　
　　“这和我们那会儿不一样。”九方御紧皱着眉，目光深邃。“我们那时候，星网联赛还没有这么危险……听他这么说，似乎在联赛死亡都成常态了。”
　　
　　“越来越卷了。”莫诗诗点头感叹。“怪不得你老觉得有人在害我，看来时代变了，你的统计落后一千年。”
　　
　　莫外婆做好了饭，招呼兄妹三个来厨房搬菜，莫宽起身，对着莫诗诗叮嘱最后一句：
　　
　　“姑婆说你以后不打算从事战斗诗词系了，但我建议你还是参加一下中高级考试，有了这个文凭，哪怕是做星盗别人都会高看你一眼。”
　　
　　换算一下，这不就是现代长辈经常说的“等你考个硕士博士，以后工作就好找了。”的翻版嘛。
　　
　　跟着进了厨房，莫诗诗思忖着，随意一抬头，却被眼前的东西惊呆了。
　　
　　“外婆，你怎么……怎么做了这么多？”
　　
　　厨房的桌上地上摆着许多大盆，每一个盆都有学校食堂打饭的大铁盆一样大，里面倒还是莫诗诗熟悉的糖醋里脊、红烧排骨等家常菜。
　　
　　“这不你哥哥来了嘛。”外婆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少废话，快搬。”
　　
　　她只能认命地搬起地上的大盆，与门口嘿嘿傻笑的莫窄对视一眼，吃力地将盆搬到饭桌上。
　　
　　“就算是我哥哥来了，也就来了两个而已，又不是十个，你怎么……”话没说完，就看到外婆搬出一个巨大的木桶，给里面舀了满满一桶，放到莫窄面前。
　　
　　待米饭只剩薄薄一层，她才拿出正常的碗筷来，给莫诗诗和莫宽各舀了一碗，接着给莫窄系上口水兜。
　　
　　“愣着干什么，快吃啊。”外婆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块莲藕，放到看呆了的莫诗诗碗里。
　　
　　莫诗诗食不下咽地咬了一口，就看到莫窄一顿风卷残云，桶里霎时少了一层米饭。
　　
　　“窄窄，别光吃米饭，就点菜！”外婆拿起小盆一样的勺子，给莫窄舀了满满三下红烧肉。
　　
　　“这也是后遗症之一。”莫宽耸了耸肩。“当初为了保住他的命，我爷爷去黑市买了基因药剂。命保住了，整个人都跟着变了。他以前原本是个瘦子来着，我给你看看他的照片。”
　　
　　莫宽说着来了兴致，调出星网，放了一段家庭录像。录像中是两个又瘦又高的男孩，打着篮球，看上去青春阳光。
　　
　　“那你怎么也……”莫诗诗迟疑地看了一眼胖成肉山的莫宽。
　　
　　“他当时昏迷，医生把不住药效，就拿我试了几天。”莫宽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所以，那个诗词境就是害人的东西，诗诗不考了，正合我意！”外婆给莫宽夹了一筷子排骨，又给莫诗诗也夹了一块。
　　
　　“你别光顾着给我们加，你自己也吃呀。”莫诗诗示意外婆快点吃饭，又转头看向莫宽。莫宽咬了一口排骨，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放下碗，对着外婆和莫诗诗开口：
　　
　　“对了，诗诗不是放暑假了嘛，我爸就叫我过来，带你们回泰卜星玩一圈儿，顺便让诗诗见见家里人。”
　　
　　出去玩？莫诗诗的眼睛瞬间一亮，她放下筷子，一脸期待地看着外婆。
　　
　　外婆亦放下筷子，想了想，慢条斯理地回答：“是该见见家里人了。”




46.  泰卜星   　　若是走在街上，问路人谁是……

　　若是走在街上, 问路人谁是宇宙间最黑暗、最冷酷、最可怕的群体，那么十个里面有九个都会回答——星盗！
　　
　　他们隐匿在浩瀚无垠的宇宙深处，身披战甲与火焰, 悄然窥视着太空行驶的宇宙飞船；他们装载着追踪导弹与镭射激光, 等待无辜经过的人们，给他们致命一击……而这群星盗，就住在泰卜星。
　　
　　但莫诗诗并不知道这些。来之前外婆告诉她，泰卜星是一个鸟语花香、民风淳朴的小星球，让她放心来。
　　
　　“外婆，他们都说泰卜星是死亡之星，里面都是巨大的虫子和钢铁残骸，这是真的吗？”
　　
　　合上窗，关了星网上的资料, 莫诗诗再次询问外婆。
　　
　　“假的啦，星网上的新闻都是真真假假的, 我们泰卜星可是太殊星系著名的旅游胜地，每年好多人去玩呢。”外婆摆了摆手, 飞船顿时打了个趔趄, 莫诗诗跟着晃了晃, 差点摔到地上。
　　
　　在外婆同意带莫诗诗见见家里人后, 他们就坐上了这艘宇宙飞船。原本是自动驾驶，但外婆嫌自动太慢, 非要自己上手操作。一路上，莫诗诗兴奋地东张西望, 调出相机不停拍摄着星罗棋布的宇宙，拍了一会儿，选了一张最美的图片传到朋友圈。果不其然, 很快就有人来评论了。
　　
　　“图片好美，诗诗这是准备去哪？”——来自王员外的回复
　　
　　“哇，你去哪里了？我也想出去玩。”——来自蓝灿的回复
　　
　　“看上去很不错，路上注意安全。”——来自方百坤的回复
　　
　　莫诗诗扫了一眼，大都是问她去哪里了，于是她在下面统一回复：“外婆带我去泰卜星玩啦～”
　　
　　这话一出，评论瞬间静止，朋友圈是死一般的寂静。良久，他们几人的小群里，才传来王员外小心翼翼的询问：
　　
　　“诗诗，你是不是打错字了？”
　　
　　“什么错字？”莫诗诗挠了挠头。
　　
　　“就是泰卜这两个字，是不是稍微有些错误？”
　　
　　“没有啊，就是泰卜星，我还特意找我外婆确认过……”莫诗诗回头翻了翻朋友圈，确定自己没有任何词汇或语法上的错误，这才回复群消息。
　　
　　“诗诗，如果你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我已经打报警电话了。”蓝灿一手拿起电话，一手在星网上飞快地打字。
　　
　　“你快挂掉！！！”莫诗诗吓得字都打不顺了。“我没被绑架，我只是去旅游而已！”
　　
　　费了好大功夫，才让朋友相信自己没被绑架、没在做梦、没有精神失常……莫诗诗才松了一口气，打算删掉这条万恶之源的附加评论。一打开朋友圈，就看到万星落的评论：
　　
　　“星空很美。”他说。
　　
　　莫诗诗的嘴角忍不住泛起微笑，这丝笑容被路过的莫宽敏锐捕捉：“怎么这么开心？是男朋友的消息？”
　　
　　他凑过脸来看，莫诗诗一把关掉星网，恼羞成怒道：“才不是！”然而她晚了一步，这条评论还是被莫宽看到。
　　
　　“万——星——落——”他慢慢念出声，“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个万星落吧？！”莫宽瞠目结舌，不可置信地问道。
　　
　　“或许，你还认识其他同名同姓的人？”莫诗诗试探发问。
　　
　　“皇太子？”
　　
　　“我只知道他是女王的孩子。”
　　
　　“你竟然认识皇太子！”莫宽提高声音，手中的果汁都被他捏爆，汁水四溅到空中，以一种缓慢的姿态轻轻落下。
　　
　　“认识皇太子有什么稀奇？我还认识星盗嘞！”莫诗诗没声好气地哼了一声，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瞪了一会儿，莫宽点头思考了一下。
　　
　　“是哦，好像我们名声不比皇太子小。”
　　
　　重新拿了两袋果汁，莫宽递给莫诗诗一袋，咬着吸管偏头看着她：
　　
　　“之前忘了告诉你，外面人对我们有些误解，所以你在外面不要提星盗这两个字，更不要提起泰卜星……”他看着莫诗诗气鼓鼓的表情，耸了耸肩。“好像我说晚了一步。”
　　
　　“我真傻，真的。”莫诗诗抱头哭泣。“我单知道外面人对泰卜星有些误解，但我不知道误会已经深到要报警的程度……”
　　
　　双眼无神地看着星空，莫诗诗心想：答应莫宽去泰卜星真的是个正确决定吗？也许她就不该踏上这条贼船！
　　
　　*
　　
　　另一边，盯着外婆和莫诗诗的暗探见其离开泰勒星，立刻打开通讯向主人报告。
　　
　　“张秘书，帮我转接刘总，我有急事向他汇报！”暗探低声说道。
　　
　　“什么急事呀，刘总正忙着泡温泉呢。”张秘书穿着比基尼，在温泉边上剪着脚指甲，嘴里漫不经心。
　　
　　刘川这人没什么能力又野心勃勃，有幸投了个好胎，靠着父亲哥哥的裙带勉强当上分公司的总经理。可这总经理只是名头好听，并没有什么实质意义，时间长了，连带着张秘书都懒了起来。
　　
　　“麻烦你帮我转告刘总，莫衡带着莫诗诗离开泰勒星了！”暗探眉头紧锁，语气焦急。
　　
　　“莫诗诗？那个小鬼有什么紧急的……”瞥了一眼被众多美女环绕的刘川，张秘书轻哼一声。“刘总才没空管她呢！”
　　
　　“可刘总说，让我一有消息就立刻汇报。”暗探心急火燎，恨不得从电话里钻进去。
　　
　　“行了行了，等刘总忙完我就给他说。”吧嗒一声，张秘书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将指甲剪一合，投入雾气氤氲的温泉。
　　
　　泡完温泉已经天黑了，回去的路上，张秘书搀扶着醉醺醺的刘川，才想起暗探的嘱托。于是她有些随意地、漫不经心地随口提了一句：
　　
　　“刘总，今天早上有个人打电话，说是莫衡带着莫诗诗离开泰勒星了，让我转告给你。”
　　
　　张秘书这一提，刘川迷糊的大脑开始努力工作，他眯着眼睛问了一句：“莫衡怎么了？”
　　
　　“莫衡离开泰勒星了！”
　　
　　“谁离开泰勒星了？”
　　
　　“莫衡和莫诗诗！”
　　
　　“莫诗诗离开哪了？”
　　
　　“泰勒星！！！”
　　
　　“草！你怎么不早点说？！”
　　
　　刘川彻底清醒了。
　　
　　“立刻召集我刘家的雇佣军，你再去联系黑鲨星盗团，追上莫衡和莫诗诗！”
　　
　　刘川打开星网，对自己的工作秘书说道。一旁的生活秘书大为不解：“刘总，费这么大劲儿追她们做什么？她们总有一天会回泰勒星，到时候再去找她们不就完了～”
　　
　　“你懂什么？”刘川斥责着。“莫诗诗是今年初级考的冠军，大哥三令五申一定要我把她拉拢过来，但是那丫头油盐不进，我只能搞点儿非常手段了！”
　　
　　“什么非常手段呀？”张秘书水汪汪的大眼直直看着刘川。
　　
　　“那丫头在我刘家心高气傲的，谁都不放在眼里，可我上次一去，发现她对莫衡倒是言听计从……”刘川摸着下巴，心中思量。“如果我把莫衡绑架了，胁迫她必须加入我刘家的队伍，你说她会不会救她的外婆？”
　　
　　“往年得冠军的团队也不是个个都有成就，没必要费这么大功夫吧。况且这样做，只会让莫诗诗更恨刘家吧。”张秘书脸上挂着勉强的微笑，试图说服刘川。
　　
　　“你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的。”刘川哼了一声。“冠军是多，可一千多年来只出了莫诗诗一个满分，无论如何我都得拿下她，至于恨我……”
　　
　　刘川冷笑道：“爱还是恨并不重要。只要她掌握在刘家手里，恨死我也没关系。”
　　
　　“哇，刘总真是智谋过人。”张秘书表面奉承着，心里却不断腹诽：这种馊主意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就怕到时候结亲不行反结仇。不行，得赶快报告给他大哥。
　　
　　可打开星网，张秘书又忧虑起来：现在这么晚了，总裁应该已经睡了，不知道发的信息他能不能及时看到……
　　
　　这样担忧着，工作秘书很快传来消息：“刘总，您的私人雇佣军已经准备好了，黑鲨星盗团已经出动，您看什么时候出发？”
　　
　　“我现在就出发！”刘川对着汽车吩咐：“自动驾驶，去飞船港。”
　　
　　*
　　
　　“莫家星盗果然有问题！”放下电话，古良玉玩味地一笑，迅速穿上衣服后，他敲开了古镜之的房门。
　　
　　他一进来，黑暗中的古镜之立刻惊醒，他下意识地拿起床柜上的枪，对准房门口的古良玉。
　　
　　“是我，古良玉。”古良玉打开灯，将电话录音放出来，给古镜之听了几句，就合上录音
　　
　　“爷爷，莫衡和莫诗诗前脚出门，刘家雇佣军后脚就跟了出去。刘川自从那天离开泰勒星，就在暗中安插探子监视莫诗诗，这难道还不能证明吗？！”
　　
　　“你说的对。”古镜之叹了口气，重重地靠到床头软背上。“也许莫家真的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他俯身从抽屉里掏出一块银灰色的令牌，放到桌上，推给古良玉。
　　
　　“这是古家最顶尖战甲的调令牌，你跟上去吧。”古镜之挥了挥手，示意古良玉收起。看到古良玉一把抓住，转身离开的背影，他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不要伤害莫衡。“
　　
　　古良玉没有转身答话，而是在空中比出一个“OK”的手势。




47.  小镇   　　飞船在空港处停下，脱掉笨拙……

　　飞船在空港处停下, 脱掉笨拙的防护服，莫诗诗跟着外婆下了飞船，凝望着眼前末日废土一般的景象。
　　
　　这是一个颓废、衰败、充满铁锈与残骸的巨型钢铁城市, 屹立在广袤无垠的沙漠中心, 地上偶尔窜过的蜥蜴拉回莫诗诗的神智。
　　
　　踩着咯吱作响的沙土，莫诗诗跟着外婆来到大门前，看着外婆熟练地向凶神恶煞的守卫者打招呼。
　　
　　“哈喽，小九，我回来了。”
　　
　　那个叫小九的、脸上有一道疤痕的守卫者咧开嘴角，露出恰到好处的八颗牙齿微笑：“你好，莫衡女士，欢迎回家。”
　　
　　说着，他机械地转身, 将手掌放到这巨大的、刻印着猛兽的钢铁门上。一阵电流的滋滋声，门缓缓打开。
　　
　　“他是个机器人吗？”莫诗诗挠着头, 指着名为小九的守卫者发问。
　　
　　“是的，莫诗诗女士。”没等外婆回答, 小九就迈动着沉重的步伐, 来到莫诗诗面前, 伸出手。莫诗诗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只见那仿真皮肤的手上缓缓裂开，从里面伸出一朵金黄色的向日葵来。
　　
　　莫诗诗伸手接过, 小九的嘴角咧的更大一些，眉眼微微弯起。
　　
　　“祝你玩的愉快。”他收回手, 对着敞开的大门示意。
　　
　　“谢谢你，小九。”莫诗诗忍不住扬起微笑，她从兜里翻找了一下, 找出一颗包裹着彩色透明塑料纸的糖果来，递到小九手中，跟着莫宽莫窄踏入大门。
　　
　　门外的小九轻轻歪了歪头，打开手掌，将糖果放了进去，注视着他们离开。
　　
　　“她是谁？”
　　
　　“我猜她是客人。”
　　
　　“我猜她是姑婆的孩子。”
　　
　　“我猜不是。”
　　
　　进入蜿蜒曲折的黑色通道，莫诗诗听到不远处传来两道童声，她下意识向前一望，只见两个穿着洋娃娃裙子，手里拿着玩具枪的小女孩站在那里。
　　
　　“嘿，小朋友。”她忍不住上去想逗逗那两个小孩，那两个女孩却对着她举起玩具枪：
　　
　　“你是谁，报上名来！”清脆的童声回荡在漆黑一片的管道中，漾起阵阵回音。
　　
　　“熊孩子，把手上东西快放下！”莫宽在身后喊了一声，两个女孩向他做了个鬼脸。
　　
　　“你先说你们是谁？”莫诗诗凑近，没有理会这两把玩具枪。那两个女孩见莫诗诗不断靠近，惊慌之下，其中一个女孩不小心按下扳机，一颗子弹擦着莫诗诗的脸颊飞过。
　　
　　“卧槽，玩儿真的？！”莫诗诗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看见莫宽上前收缴了两把玩具枪。
　　
　　“不要动手，这是莫诗诗姐姐。”莫宽抓着后领，一手提起一个小女孩，像莫诗诗解释道：“这是玩具枪，看着威力大，实际上打不伤人的。”
　　
　　“姐姐好。”两个女孩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萌萌地向莫诗诗问好。
　　
　　“说两句就行了，小孩怎么能这么抓呢？”外婆嫌弃地瞪了莫宽一眼，伸手抱起两个小孩。“来，姑婆带你们回去。”
　　
　　莫宽无奈地向莫诗诗耸耸肩。带上两个小可爱，几人继续在黑暗中行走。
　　
　　“诗诗姐姐，你是不是今年的第一名？”靠在外婆左肩膀上的小孩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眼中满是期待。
　　
　　“是啊，你怎么知道。”跟在后面的莫诗诗随口答应。
　　
　　“天呐，你真的是冠军！我在星网直播上看到你了，超酷！”靠在右肩的小女孩扑腾起来，让外婆一阵趔趄，几乎抱不动。
　　
　　“姑婆，你放我下来，我要和姐姐玩儿。”女孩推搡着外婆，外婆连忙蹲下来松开手，看着左右手各牵一个的莫诗诗，外婆忍不住感慨：“原来我家诗诗这么受孩子喜欢，活脱脱一个孩子王了。”
　　
　　领着两个叽叽喳喳的小女孩，莫诗诗走到管道尽头，随意一瞥，却被吓得魂魄几乎出窍。
　　
　　“蛇，好大的蛇！！！”她连连向后退，提醒外婆和莫宽。
　　
　　外婆毫无防备，继续向前走着，一边嘴上对莫诗诗解释：“别怕，那不是蛇，那是我们家的守卫。”
　　
　　“姐姐，羞羞。”小女孩将手放到脸上，嬉笑地划了两下，莫诗诗长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眨了眨眼睛。
　　
　　黑暗中，那巨蛇盘旋于大门之上，用那双泛着幽蓝光亮的、无机质的眼睛冷冷地看着管道。外婆率先走过去，将手放到半空中，巨蛇吐了一口鲜红的信子，将头垂下。
　　
　　“很久没有见到你了，莫衡女士。”巨蛇用脑袋顶了顶莫衡的右手，冰蓝的蛇身开始滑动。
　　
　　“好久不见，小七。”外婆拍了拍它的脑袋，回头对着莫诗诗喊道：“诗诗，过来登记一下你的信息，以后就能随时出入了。”
　　
　　莫诗诗松开两个小女孩，好奇地靠近巨蛇，顺手摸了一把它冰凉的鳞片。
　　
　　蓝色的巨蛇面对莫诗诗，灯泡一样的双眸泛出一阵白光，将莫诗诗整个人笼罩住。那光芒过于刺眼，让莫诗诗禁不住闭上双眼。过了大概三四秒，通道重回黑暗，她这才睁开眼睛。
　　
　　“欢迎你来到泰卜星，莫诗诗女士。”巨蛇偏转头颅，将过道让出，大门徐徐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鲜艳的翠绿，紧接着是水灵饱满的鲜红果实。拨开绿的枝桠，一座整洁干净、错落有致的小镇出现在她的面前。
　　
　　沿着街道走着，每户人家都盖着白色的花园小楼，门口是一片修剪得当的翠绿草地，两侧围着蔷薇花丛。小孩在路上嬉戏打闹，青年在石凳上捧着书本，老人拄着拐杖悠悠散步，一片闲适安宁、岁月静好的气息。
　　
　　“喏，到家了。”外婆牵着莫诗诗的手，将她领到最尽头的一处城堡。这处城堡比小镇前面那些要高大许多，周围种的也不是蔷薇，而是一片玫瑰花园。
　　
　　踏过玫瑰小径，城堡的门无人自开，穿着淡粉色长裙的机器人女仆早早候在一旁，领外婆和莫诗诗进去。
　　
　　“走，我们先去见见你舅爷。”外婆握紧莫诗诗的手，安慰似的望了她一眼，缓解她刚到一个陌生环境的紧张情绪。
　　
　　与阳光晴朗的小镇截然相反，城堡里面是传统中世纪的风格，混杂着哥特与巴洛克的欧式氛围，这光怪陆离的暗黑装潢，终于让莫诗诗找到一丝星盗的感觉。
　　
　　“两位女士，主人就在里面。”穿花边衣裙的女仆礼貌地欠了欠身，打开书房的大门。
　　
　　马上就要见到莫家星盗的最高掌权人了，莫诗诗心中有些紧张。她抬头望去，漆黑幽深的书房里，仅仅点着一盏残灯，那灯光从顶部打下，映照着桌后那个西装革履、背影神秘且魁梧的男子。
　　
　　听到开门声，那人缓缓转身，手里的烟斗随之旋转，白烟拾光而上，聚到那顶橘黄色的灯光面前。
　　
　　莫诗诗打量着这位舅爷，他年岁似乎已经很老了，但周身的气度、锐利的目光让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身居高位的中年男子。
　　
　　来到这里，那小镇的温情顿时烟消云散，这才是星盗的真实面目。莫诗诗心中暗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面对眼前这位威严强大的老人。
　　
　　“你就是……”老人将烟斗放到桌上，缓缓开口，没等他说完，外婆“啪”一下打开灯，径直走到桌前：
　　
　　“这么暗你不开灯，是嫌老花眼不够重？”说着，她将桌上的烟斗沿桌沿一敲，烟灰纷纷洒落到垃圾桶里。“还抽烟，还抽烟！嫌命长是不？”
　　
　　“慢点，慢点，还冒着火星呢，小心着火……”舅爷心疼地看了一眼名贵的烟斗。“我这不是为了给孙女留个好印象么，你这全给我打乱了！”
　　
　　说着，他冲莫诗诗咧嘴一笑，这笑容完全驱散之前的精明与睿智，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爷爷一样憨厚，甚至还有几分可爱。
　　
　　“诗诗乖，来舅爷这里。”他招了招手。
　　
　　“舅爷你这……风格挺独特。”望了望四周，莫诗诗真心实意地开口。外婆喜欢把她化妆成吸血鬼少女，舅爷酷爱哥特风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真是亲亲的一家人了。
　　
　　“是吧，这些宝贝可是舅爷攒了好久才攒到的。”他得意地看了看四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来，这是舅爷给你的见面礼。”
　　
　　莫诗诗看了眼外婆，外婆点了点头，示意她收下。
　　
　　“谢谢舅爷！”莫诗诗伸手接过盒子，一打开却让她心脏狂跳。
　　
　　那是一条流光溢彩、镶着碎钻的纯银项链，正中间悬挂着鸽子蛋大的祖母绿宝石。
　　
　　“这也太珍贵了……”莫诗诗忍不住拿起来试戴，欣赏了一会儿就放回盒子。“这我不能收。”
　　
　　“为什么？你不喜欢吗？这可是我挑了十几家店铺才买到的。”舅爷疑惑不解，眼中带着委屈的神色。
　　
　　“我很喜欢，但是它太珍贵了。”莫诗诗有些手足无措，这已经超出她的预想范围了。
　　
　　“喜欢就拿着，就是珍贵才送给你，不珍贵的东西我还不稀罕送呢。”舅爷傲娇地哼了一声。
　　
　　“给你的你就拿着吧，这整个泰卜星都是我们家的，你舅爷送的起。”外婆温柔一笑，亲自给莫诗诗戴上项链。“宽宽他在外面等你呢，去玩儿吧。”
　　
　　莫诗诗依言出门，果然看到站在一旁等候的莫宽。
　　
　　“这条项链真美，爷爷肯定花大价钱了。”第一眼就看到莫诗诗脖子上的项链，莫宽由衷赞叹。“听说你要来，整个泰卜星都沸腾了，尤其是那帮小子。”
　　
　　“大家都认识我吗？”莫诗诗有些疑惑，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火。
　　
　　“原本是不认识的，但你这次考了千年来第一个满分，整个星系就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下楼穿过玫瑰小径，莫诗诗随表哥来到小镇的草坪上，果然看到一群眼巴巴望着她的少年少女。
　　
　　“她来了，她来了。”眼尖的蓝衣少年第一个看到，忍不住喊出声来。见到两人的身影，这群少年就像见到教官一样，纷纷站直立正。
　　
　　这幅装腔作势的样子让莫宽看了发笑，他一巴掌拍到那蓝衣少年的肩膀上：“别装了，你们那惫懒样儿我看的一清二楚。”
　　
　　“那诗诗姐看到没？”他没有松垮肩膀，而是小心翼翼地试探。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很严肃吗？”莫诗诗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纳闷。“大家想说什么就都说吧，我很随意的。”
　　
　　此话一出，这群少年将她围住，一个个七嘴八舌地开口询问，言语中皆是对诗词境考试的好奇。
　　
　　“我想问！得第一是什么感觉？我还从来没有得过第一呢。”一个带着学渣气息的男孩举手发问。
　　
　　“这有什么好问的？应该让姐姐说她的考试经验。”戴着眼镜的少女掏出电子笔记。
　　
　　这边莫诗诗在和小孩玩闹，另一边，刘川已经集结好自己的私军和黑鲨星盗团，踏入茫茫宇宙。




48.  逃犯   　　“你真的忍心让她这样的天赋……

　　“你真的忍心让她这样的天赋白白流失吗？”看着窗外和小朋友玩乐的莫诗诗, 莫殷收回目光，对着莫衡——他的姐姐开口。
　　
　　“那我又能如何？”莫外婆拉开椅子，坐到莫殷对面。“这么多年来, 所有人都在苦心追逐诗词境的成就, 一个个飞蛾扑火，可有人真正成功过吗？”
　　
　　莫殷靠在椅子上没有答话，房间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莫殷缓缓开口：“你这样做想过古家和刘家的感受吗？”
　　
　　“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诗诗现在是我们莫家的人。”外婆语气强硬。
　　
　　“可……”
　　
　　“没有什么可是！”
　　
　　莫殷还想继续劝下去，却被莫衡直直打断。
　　
　　“莫宽莫窄原本多么健康活泼的孩子，因为一场诗词境比赛就变成现在这样不人不鬼的样子，你、刘家、古家都想靠星网比赛翻身，可比赛哪有那么容易？我不想诗诗成为什么冠军和第一，就想让她平平安安、快快活活的长大。”
　　
　　提到莫宽和莫窄, 莫殷顿时失语，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缓缓开口：
　　
　　“就依你的吧，莫家总不会饿着她的。”
　　
　　坐在草坪上, 接过小女孩踢过来的皮球, 莫诗诗笑着对莫宽说道：“表哥, 这里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莫宽挑眉。“你想象中是什么样子？”
　　
　　“就是……看网上的图片。总觉得星盗好像很冷酷残忍的样子, 可来到泰卜星才发现，这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子。”莫诗诗努力回忆星网上的图片。“还有舅爷, 他看上去一股黑手党的范儿，实际上特别逗。”
　　
　　“星网上都是胜利者的发言, 怎么会轮到我们这群流民？”莫宽扬起冷笑，眼角眉梢一片嘲讽。他站起身来，将手递给莫诗诗。
　　
　　“跟我来。我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星盗老巢。”
　　
　　一把抓住莫宽的手, 莫诗诗跟他离开草坪，越过城堡，进入一个幽暗漆黑的地下通道中。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来到一扇闪着金属冷光的钢门面前，那门前守着一列全副武装的钢铁机器人，看上去戒备森严，尤为可怖。
　　
　　莫宽将拇指按到门侧的检测仪上，那检测仪上同步显现出他的脸来。
　　
　　“检测通过，允许进入。”
　　
　　无质感的机器冷冰冰地说出这句话，大门徐徐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排列整齐、数以万计的枪，枪的后面是雷达、坦克、手榴弹……就像走进哪家军火库一般，这仓库包含了莫诗诗知道的、不知道的所有兵器。
　　
　　莫宽似有些怀念，他将手放到兵器下面的标签上，挨个抚摸过去，莫诗诗也跟着欣赏起来。
　　
　　突然，莫宽脚步停下。
　　
　　“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们的秘密，那我就只能……”说着说着，莫宽神情一凝，他将手放到其中一把贴着“苏俄AK-47”的枪上，猛地抽出来，直直对准莫诗诗的额头。
　　
　　“你这是干什么？”莫诗诗的心跳顿时一窒，额头冒起点点冷汗。“快放下，这很危险。”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左手背到身后，缓缓摸索起来。
　　
　　“你已经发现了我们莫家最大的秘密，我不能留你了。”莫宽目光锐利。
　　
　　“这可是你带我来的啊！”莫诗诗嘴上争辩着，左手在一把小巧轻盈的枪上停下。
　　
　　“认命吧，这是你必经的宿命。”莫宽举着枪，避开莫诗诗的疑问，自顾自地说着。
　　
　　说完，他打开保险，瞄准莫诗诗，扣动扳机。
　　
　　哐——
　　
　　沉闷的枪声。
　　
　　那一瞬间，莫诗诗脚下一滑，掏出左手里的枪，瞄准莫宽。
　　
　　然而人类躲避的速度有限，她的额头还是被射中了，一个鲜红的血花在她的额上炸开。
　　
　　莫诗诗生无可恋地躺到地上，任由血迹从鬓角滑落。
　　
　　莫宽的左腿同样炸开一朵血花，但他丝毫不理会那道血迹，而是蹲到莫诗诗面前，用手蹭了一把她的额头。
　　
　　“尝尝，甜的。”他将手上的“血液”递到莫诗诗嘴边，莫诗诗一把挥开他的手，睁着死鱼眼生无可恋。
　　
　　方才的玩笑太真实，让她下意识使出浑身最大的力气，狠狠地劈了个叉，脑袋就那么硬生生撞到地板上，撞的她眼睛发晕。
　　
　　“莫宽——”莫诗诗目光呆滞、面无表情。“我要是今天磕出个脑震荡来，我要你伺候我一辈子。”
　　
　　“别介，我一会儿就带你去医疗仓。”莫宽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讪笑着开口：“你不会生气了吧……我也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快，一般人都来不及躲的。”
　　
　　“我反应快是我的错喽？？？”莫诗诗一把撂开手中小巧的女士玩具枪，咬牙切齿地坐起来。
　　
　　“别生气嘛，要不我赔你一顿大餐？”莫宽试探着问道。
　　
　　“哼。”莫诗诗将头偏向一侧，不看他。
　　
　　“两顿？”
　　
　　“至少三顿，我要吃海鲜！”
　　
　　“成交。”
　　
　　揉了揉脑袋，两个人继续逛起来。
　　
　　“这些玩具枪呢，就是我们家主要的经营范围。”莫宽拿起那把AK-47，表情怀念。“我听我太爷爷的爷爷说，我们家的玩具原本是卖的最好的，后来欧阳家从首都星来到这里，卖的都是最新研发的光子能量枪，就自然没人来买我们的玩具了。”
　　
　　看着这些几乎以假乱真的枪、弹，莫诗诗拿起一个手榴弹，用力一掰，里面弹出来很多漂亮的糖果和糖花。
　　
　　“技不如人嘛，没办法。于是我太爷爷的爷爷就转行做起旅行生意。你别说，我们家天生就是做旅行的料，一下子就做遍了整个太殊星系。恰好欧阳家出了几个诗词境天才，要转型，没空管我们，到我太爷爷那辈儿，莫家星际旅行已经是整个星系最火的旅行社了。”
　　
　　“那后来怎么不做了？”莫诗诗不解。
　　
　　“因为我们无权无势。”莫宽苦笑道。“欧阳家退出后，太爷爷以为莫家要起来了，没想到又空降了一个刘家，短短三年就让我们无处藏身。后来我们才知道，欧阳家也好，刘家也罢，都是首都星那帮权贵的狗腿！从那以后，我们刘家的生意越来越惨淡，差点连泰卜星都保不住了。”
　　
　　“所以莫家就做了星盗，这种黑活儿刘家总不会继续来抢吧……”莫诗诗若有所思，没想到莫宽反驳了她。
　　
　　“你想错了，刘家暗地里培养了无数星盗团，我们家之所以还能生存下去，完全是因为莫衡姑婆。”
　　
　　“跟我外婆有什么关系？”莫诗诗真实的疑惑了。
　　
　　“莫衡姑婆年少时遇到了古家宗子，两人一见钟情。虽然现在分手了，但我们莫家仍属于古家庇佑之下。后来你妈妈——也就是冬柳姑姑，她和刘家联姻后，我们家的生意就更好做了，现在也是闻名太殊星的星盗团。”
　　
　　说道这里，莫宽有些颓丧，他靠在支架上，仰头望着吊灯。
　　
　　“我爷爷经常给我说：在星际做生意不需要头脑、不需要能力……只要你有后台，哪怕是一只猪都能飞起来。”
　　
　　看完了玩具武器库，莫宽带着莫诗诗出来，进入另一个小镇。
　　
　　这个小镇依旧延用了前面的布局，莫诗诗四处逛着。其中的居民看到莫诗诗，纷纷露出警惕的神色。
　　
　　“这是我们现在经营的业务，收留一些黑户流民，把他们送到国外。”
　　
　　“这些都是什么人？”看着跛脚的、带面罩的、脸上有刀疤的居民，莫诗诗忍不住发问。
　　
　　“一些病人。”莫宽轻轻巧巧地掩饰过去。
　　
　　听着莫宽的话，莫诗诗越发糊涂了。“什么病人？”
　　
　　“你知道的，咱们帝国和隔壁的联邦不太对付，可偏偏联邦那边医疗发展的好，很多疑难杂症都能治疗。走正常的出国流程，很多需要治病的人出不去，这就需要我们旅行社帮忙了。”
　　
　　莫宽说着，顺手指着脸上像被硫酸泼过、眼睛鼻子模糊不清的男人说道：“比如他，貌似是首都星研究所一个什么博士，有一天研究的时候被病毒感染了，整个人就成这样了。”
　　
　　莫宽说着，那男子压下帽沿，看了看表，低头走过来问莫宽：“飞船什么时候出发？”
　　
　　面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莫宽并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而是笑容满面的回复：“今天下午5点，你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收拾好了。”男子微微抬头，扬了扬手上的背包，却又自卑似的低下头去，使劲压了两下帽沿。
　　
　　“唔……”莫宽打开星网的时钟。“现在是4点10分，可以上飞船了。”
　　
　　人群三三两两地朝小镇另一侧涌去，莫宽对着莫诗诗伸出手：“怎么样，要不要体验一把星际穿越？”
　　
　　望了望头顶的天空，莫诗诗将手放到莫宽手里。
　　
　　“出发！”
　　
　　另一边，万星落正在小行星带外围徘徊。
　　
　　原本他应该在父亲的研究所看书，可听闻之前被病毒感染，潜逃在外的褚博士有了消息，于是他便主动请缨追缉逃犯。
　　
　　“逃犯”——这是研究所对一个功臣的定义。
　　
　　当初他打翻装病毒的瓶子，病毒随着空气四处乱窜，与其他化学物品发生剧烈反应。整个研究所的人员都在拯救那些标本、药剂，没有人关注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他。
　　
　　于是他在离开时，带走所有研究资料，并烧毁整栋大楼，没有给研究所留下一分一毫。
　　
　　原本这种小事轮不到万星落来处理，可当他看到“逃犯疑似在泰卜星出没”时，突然改变了主意。
　　
　　泰卜星，正是莫诗诗的故乡。
　　
　　这些天为了探究莫诗诗的满分成绩，研究所几乎将古家和刘家都翻遍了，依旧没能找到任何线索。他想：也许去一趟泰卜星，能找到莫诗诗一夜之间重获新生的秘密，或者找到她获得满分的原因。
　　
　　望着眼前密集且混乱的小行星带，他遥望远处土灰色的泰卜星，对着驾驶员吩咐：
　　
　　“穿过这里。”




49.  最后一刻   　　飞船悄悄停泊在泰卜星，……

　　飞船悄悄停泊在泰卜星, 刘川带着面具，挥了挥手，他手下的黑鲨星盗团紧跟着潜入。
　　
　　“你好, 访客, 请说出你的名字。”头上带着小花、脸上有一道疤痕的守卫者小九站了出来，挡在刘川面前。
　　
　　看着这个高大笨拙的机器人，刘川不耐烦地吩咐手下：“解决掉。”
　　
　　一身黑衣的手下掏出激光枪，对准小九的眼睛。几秒钟后，小九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皱眉扇了扇灰尘，刘川蹲下，从小九的胸膛里取出芯片，放到大门上, 门随之缓缓开启。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鬼鬼祟祟地踏入黝黑的地下通道。
　　
　　这条通道刘川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以前他和妻子感情好的时候, 他们常常会来泰卜星雇佣人手。可两人分居以后，这条线也差不多断了, 如今他更依赖没有亲戚关系的黑鲨星盗团。
　　
　　看着熟悉的通道, 刘川有些怅然, 就在他走神之际, 一把冰冷的枪抵在他的额头。
　　
　　他浑身僵住，慢慢转过头去, 只看见身侧的台阶上站着两个双胞胎小女孩，各用一把枪抵到他脑门上。
　　
　　周围的星盗团也看到了这对双胞胎, 他们立刻上膛、拉开保险，几十把激光武器对准两个女孩。
　　
　　寂静了一瞬，刘川开口：
　　
　　“行了, 把枪都放下。”
　　
　　他向后挥了挥手，一把抓住小女孩的玩具枪，不顾玩具枪打在脸上的糖浆，他一个手刀劈在女孩后颈，将她们打晕过去。
　　
　　两个女孩软软倒地，刘川手中握着激光枪，在黝黑的通道中摸索着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他听到远处传来“嘶嘶”的声音，间杂着软体动物摩擦岩石的滑动声，他停下脚步，示意手下举起枪来。
　　
　　一个巨大的、冰蓝色的、宛如神话怪物的巨蛇立起头颅，高高俯视他们。
　　
　　“人类，请出示你的身份。”
　　
　　巨蛇吐着鲜红的蛇信，询问这几十个不速之客。
　　
　　和刘川对视一眼，黑鲨星盗团的团长举起激光枪，朝巨蛇的眼睛直直刺去，没想到巨蛇一个偏头，躲过了激光的扫射。
　　
　　巨蛇愤怒地用尾巴一拍墙壁，整个小镇都响起尖锐的预警声。
　　
　　“有敌袭！”莫衡和莫殷对视一眼，取下墙上的激光枪，起身跑出城堡。小镇上正看书的青年、散步的老人统统跑到武器库，各自挑选一把趁手的兵器，向大门口跑过去。
　　
　　听着刺耳的预警，刘川苦笑一声。“唉，我本来不想闹出这么大动静的。”
　　
　　说完抬起手上后坐力极强的枪支，对着巨蛇一通乱扫。巨蛇闪躲不及，机械的躯体被打出一个个窟窿，身体的电线露了出来，时不时闪烁着火花。它那无机质的、亮如灯泡的双眼黯淡下来，随即重重倒地。
　　
　　这道门可没那么好开了。刘川环视四周，吩咐手下：“把这道门给我炸开。”说完他将面具右侧的按钮一按，那面具顿时延展、变形，直到覆盖全身，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防护服。
　　
　　手下星盗学他的样子，全副武装后，他将一颗小巧精致的炸弹远远扔过去，停顿三秒，轰一声巨响，空中炸开一道火红色的蘑菇云，铁门卷着门外的几道尸体被送上高空。
　　
　　刚一见面，这人就杀了他们近十人！
　　
　　莫殷瞪着被火光熏红的眼，厉声喊道：“你们是谁，为何要损毁我莫家？”
　　
　　火光灼热，门前一片被烧焦的土地，而门内走来的几人却仿佛感觉不到热量。莫殷仔细瞧着，他们身上穿着的正是首都星最热门的防护服。这一件防护服，比他们穿的十件战甲都贵。
　　
　　防护服遮挡的严严实实，将刘川懊恼的神情尽皆掩盖。
　　
　　“把莫衡交给我，我立刻就走。”他的声音从防护服里传出来，显得沉闷且凝重。
　　
　　他们为什么要莫衡？莫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头发灰白的姐姐，心中实在想不明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
　　
　　“想要我姐？那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他语气坚定。
　　
　　一群星盗，竟然还这么情深意重？刘川都快气笑了。他两手一挥，黑鲨星盗团齐齐从背后走出来，拿着远胜莫家的武器，冷冷地望着他们。
　　
　　“中间那个老太太不要动，其他人随意。”刘川伸手一指，雇佣军如臂所指，将小镇变成一片杀戮的血海。
　　
　　*
　　
　　另一边，坐在飞船上的莫诗诗也遇上了麻烦。
　　
　　看着窗外泛着寒光的兵器，莫诗诗一把拉上窗帘，不可置信地望着莫宽：
　　
　　“这是怎么回事？！”
　　
　　车内的病人惊慌失措，齐齐望着莫宽，莫宽只能镇定下来，安慰他们。
　　
　　“大家不要紧张，这种事我们遇到过很多次，已经有一套完善的处理方法。”
　　
　　那个被病毒摧毁整张脸的博士紧紧按着帽沿，望着窗外银白色的宇宙飞船。那是他这辈子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是他鞠躬尽瘁几十年的——研究所的飞船。
　　
　　莫宽凑近莫诗诗，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两人于是分头行动。
　　
　　莫诗诗走到监控室，联系那边戒备森严的飞船。等飞船上的操作员接通后，莫诗诗气鼓鼓地问道：
　　
　　“请问我们犯了什么罪？就算是犯罪，也得给罪犯一个辩解的机会吧，你们怎么能无缘无故将枪口对准我们？”
　　
　　她一边义正严辞地开口质问，一边用余光扫着带领病人进入地下室的莫宽。地下室是莫家建来专门藏人的地方，它就在厨房内部，打开橱柜挪动碗碟，地板上就会出现一条通道，让整个飞船的人都躲下去。
　　
　　“你好，我们研究所正在抓捕一名逃犯，有充足的证据显示，他逃到了泰卜星附近。”操作员公事公办地开口。
　　
　　“逃犯逃到泰卜星，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逃犯，你们堵我干嘛？好端端的心情都被你们败光了。”看着还剩半个飞船的人没有进去，莫诗诗嘴上拖延着时间。
　　
　　“女士，请你现在打开舱门，我们的人需要进去检查。”工作人员直截了当、步入正题。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飞船还剩三分之二的人，那个脸被烧毁的博士紧张地握起拳头，他的座位恰好排在后面，只能最后一个进去，望着在监控室拖延时间的莫诗诗，他心中无比煎熬。
　　
　　“哇——”一道似乎在哭泣的怪声传来，只一瞬间就停住了。前面一个带小孩的妈妈突然停住了步伐，整个队伍停滞下来。
　　
　　“怎么回事，快走啊！”莫宽忍不住出声，而这两句声音被对方敏锐地捕捉下来。
　　
　　“你们那边在干什么，我限你三分钟内打开舱门，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操作员面带警告。
　　
　　“我哥打游戏呢，正打到兴头上，我帮你催催他。”对着屏幕说完，莫诗诗扭头喊了一句：“哥，别玩游戏了，人家都不耐烦了，说限我们三分钟开门！”
　　
　　听着莫诗诗的预警，莫宽心中明白，他们只有三分钟的时间了。他赶忙走过去，原来小孩的衣服被通道口松了的螺丝钉挂住，挂的太深，剐蹭到孩子皮肉里，半天取不下来。妈妈眼含泪水，用手紧紧捂着孩子的嘴巴，哀求地看着莫宽。
　　
　　莫宽凑近去看，小孩的脸色紫红发胀，眼看就要窒息，他赶忙掏出一块撒了迷药的手帕，示意那个年轻母亲松开手。
　　
　　妈妈一松手，重获呼吸的孩子就要大声哭闹，眼疾手快的莫宽将手帕覆到他口鼻处，把孩子迷晕。
　　
　　将手帕递给妈妈，莫宽用力一拉扯，孩子衣服的一块布料连带那丝皮肉被扯了下来。妈妈感激地看了一眼莫宽，匆匆接过手帕，带着孩子跑下去。
　　
　　队伍重新流动起来，另一边的操作员已经不耐烦了。
　　
　　“现在就打开舱门，你亲自去！再晚一秒钟我们就开枪了！”
　　
　　“哎呀，人家这是素颜，你没听过那句老话吗？”莫诗诗用手捂着脸，作娇羞状，操作员果然被吸引住了，他忍不住发问：
　　
　　“什么老话？”
　　
　　“女人素颜见人，就相当于在大街上lou奔～”
　　
　　“少废话，立刻给我开门！”
　　
　　莫诗诗假装造作地哼了一声，转头看着厨房门口还剩三分之一的队伍，对着莫宽大喊：“哥，你快点儿开门，是游戏重要还是命重要啊，别玩了！”
　　
　　眼看着窗外正在预备开火的武器，再转头看了看剩下的人，莫诗诗心中焦急，嘴上继续展开新一轮的话题：
　　
　　“这位兄弟，你在诗词境考过试吗？你看看我的脸，有没有觉得有点眼熟？”
　　
　　“考过。”操作员硬梆梆地开口。“我不认识你。”
　　
　　“拜托，我可是莫诗诗哎，诗词境一千多年来第一个满分，你真的不认识我？反正咱俩闲着没事干，我可以给你讲讲我的考试技巧，得满分有点困难，得个90以上妥妥的啦～”
　　
　　“你是莫诗诗？”操作员不可置信地大声说道，这一声将舱内正喝咖啡的万星落吸引到了。
　　
　　看着窗外已经架好、预热完毕的激光炮，莫诗诗瞳孔一震。“是啊是啊，你可千万别开炮啊，我身体可弱了，你这一下就得要了我的老命，那帝国不就损失一个废物啊不，人才了吗？”
　　
　　操作员沉默了一下，慢慢开口：“只要你现在开门，我们就收回武器。”
　　
　　“开开开，我现在就去开，你看着我开！”听着舱外传来沉闷的敲门声，莫诗诗抬起脚，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过去。
　　
　　厨房门口还站着最后一个病人，那正是被病毒伤害的研究所博士。




50.  疯狂诗人   　　莫诗诗按下开关，飞船底……

　　莫诗诗按下开关, 飞船底部展开一个密闭的、只能容纳十几人的小站台。万星落和研究所其余人对视一眼，微微笑了一下：“你们回去吧，我一个人就行。”
　　
　　“可这万一有什么危险……”一个研究员急切地开口, 穿着太空服的他紧紧抓住万星落。
　　
　　“里面是我朋友, 我相信她不会伤害我。”万星落抚开研究员的手，语气柔和且坚定。“就算有危险，研究所的枪炮不是还架在哪儿吗？”
　　
　　说罢，他越过众人，独自一人踏上站台，进入莫家的旅行飞船。
　　
　　“不好意思，我们家飞船有点落后……怎么是你？”莫诗诗看着取下头盔的万星落，震惊开口。
　　
　　“怎么不能是我？”万星落反问一句，目光在空旷的大厅内探寻起来。“研究所的事, 我当然得来。”
　　
　　他目光扫视一圈，偌大的飞船只有来开门的莫诗诗, 以及靠在厨房门口玩游戏的莫宽。
　　
　　顺着万星落搜寻的目光，莫诗诗回头一看, 看见厨房的通道口忘了关, 她赶忙一把拉住万星落, 将他拽到看不到厨房的死角处, 手上一边拽着一边转移话题。
　　
　　“上次星网聚会后我们就很久没见了，不如好好聊聊人生、谈谈理想？”莫诗诗将万星落按到沙发上, 对着莫宽大喊一句：
　　
　　“哥，你快去倒杯咖啡！”
　　
　　“哎～”莫宽下意识地应了一句, 可转念一想，他的人设可是为了游戏连命都不要的人，现在去倒咖啡不就穿帮了吗？于是他假装沉浸在游戏之中, 嘴里抽空对莫诗诗喊道：“你自己去倒，我忙着打游戏呢！”
　　
　　万星落下意识地偏过头，想看看莫宽，莫诗诗赶紧站起身来做到他对面，阻挡他的视线。
　　
　　“你就在厨房，回头看一看就好了！”莫诗诗语气加重，再次强调，心里却在不断流泪：
　　
　　我亲爱、敬爱的堂哥，咱们伪装这么久，难道要在最后一秒翻车吗？
　　
　　莫宽低着头，手上不停打着游戏，心理却想着：绝对不能动，游戏狂魔的人设不能崩！不过她为什么三番五次让我去倒咖啡？自己不能倒吗？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向后瞥了一眼，顿时瞳孔地震，额头冒出冷汗来。
　　
　　“没关系，我自己去吧。”万星落微笑着站起来，就要朝莫宽的方向走去，吓得莫诗诗立刻拽住她。
　　
　　“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去呢？我去、我去……”她试图按下万星落，可万星落还是站了起来，反抓住她的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只是倒杯咖啡而已，你又没有藏匿逃犯，何必这么紧张？”
　　
　　说罢，松开莫诗诗的手，闲庭信步地走向厨房。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莫诗诗伸出尔康手，却只能悲伤地看着他离去的动作。
　　
　　话说藏匿逃犯判几年？不知道等她出来还能不能继续上学……
　　
　　万星落走到厨房时，莫宽已经换了个姿势，坐在地板上叼着烟，嘴里骂骂咧咧，手上不停动作着。见到万星落，他只是抬了抬眉：
　　
　　“咖啡袋在那儿挂着，热水机在旁边，自己泡。”说罢立刻投入游戏的怀抱。
　　
　　万星落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看到屏幕上赫然是如今首都星最火的、最赚钱的、最受10岁以下小女孩喜欢的——换装乙女小游戏。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冲泡好咖啡后，他路过莫宽时停了一下，吓的莫宽以为暴露了什么，用余光来回扫看。突然，他看到地板裂缝中那个小孩子的一角布料，于是假装伸腿活动，将布料用腿遮住。
　　
　　没想到万星落只是停了一下，对他开口：“这游戏蛮火的，我妹妹也爱玩。”
　　
　　原来他没注意到！莫宽这才松了口气。
　　
　　玩着公主换装游戏的莫宽也是无辜，他从小没玩过任何网络游戏，在莫诗诗给他安上“游戏狂”名号后，他只能临时上网搜了一个，随便点进去，假装自己玩的很投入。
　　
　　得！这下皇太子肯定以为他是一个没有礼貌、智商低下的游戏狂魔……乐观点，也许皇太子以为他心理有什么毛病呢。
　　
　　莫宽自我安慰道。
　　
　　看着莫宽已经发现问题，并在万星落看到之前关上通道，赶过来的莫诗诗这才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坐牢了。
　　
　　“其实我这次来，抓捕逃犯还在其次，最主要还是想见见你。”带了两杯咖啡过来，万星落递给莫诗诗一杯，顺势开口。
　　
　　“想见我？为什么？”莫诗诗不明所以。
　　
　　“想必你已经收到首都学院的来信了吧。”放下搅拌的咖啡勺，万星落抬头看着莫诗诗。
　　
　　“哦～你说的是那个猫头鹰吗？”莫诗诗挠了挠头。“我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万星落语气加重，眼神中有一丝不解。“首都学院的战斗诗词系，是整个帝国最好的，如果你想在星网联赛有所成就，只有首都学院能给你最好的师资和团队！”
　　
　　“可我不想有什么成就……我已经放弃诗词境了。”莫诗诗讪笑着开口。
　　
　　“为什么？！”万星落震惊地一拍方桌，桌上的咖啡洒落起来，在空中扬起星星点点的水滴。
　　
　　“因为星际联赛太危险了！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和外婆一起住在小镇子上，养个猫猫狗狗，拥有三两个好友。闲了就去种种花做做菜，忙的话就努力工作……”
　　
　　“你不是这样的人！”没等她说完，万星落径直打断她。
　　
　　“你为什么说我不是？”莫诗诗疑惑地看着他。
　　
　　“你嘴上说着避世隐居，看似随波逐流，可一进入诗词境，你比谁都渴望得到第一。”万星落握紧拳头，牢牢盯着她。
　　
　　“你前几天参与的那局诗词境——衢州那场，已经在各大家族、各大高校之间流传了。连续两局满分，这简直不可思议，现在各方势力都已经出动，把古家、刘家翻了个底朝天，下一个就是莫家了。”
　　
　　他仰头舒了一口气，继续对着莫诗诗说：“如果在泰卜星找到你获满分的秘密，那么依你所言，你可以过上所谓平静安宁的生活；如果没找到……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进入诗词境。”
　　
　　莫诗诗呆愣住了，看着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冷酷的万星落，她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冷。
　　
　　听到莫诗诗想要退缩，激愤之下的万星落口不择言刺激着她。看着懵懂无知的莫诗诗，他索性再加一把火。
　　
　　“你发生改变的那个晚上，买了黑市的基因重组药剂，那是黑市老板勾兑出来的假货。如今那个药剂已经进入临床实验，第一批五十人，全部死亡。”
　　
　　他自顾自地说着：“还有你的晕血症，研究所现在人为制造了上百个晕血的战士，再将他们一一治疗，试图促成像你一样的异变。更有精神研究中心的人分析你过往经历，判定你得了人格分裂症，正召集志愿者研究人格分裂与诗词境能力的关系。”
　　
　　“而这些手段，他们只敢在暗处用用，唯恐投鼠忌器，伤了你这一千九百八十四年来，唯一一个满分！”
　　
　　说着，他站起身来，俯视哑口无言的莫诗诗。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你那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诗词。”
　　
　　“那么……”莫诗诗冷静下来，抬头望着万星落。“如果我愿意将诗词公布呢？”
　　
　　听到这句话，万星落整个人都停住了，远处假装打游戏的莫宽手一松，屏幕从他手中滑落，在地板上砸出闷响。
　　
　　愣了很久，久到莫诗诗脖子都酸了，万星落才缓缓回头，两手撑在桌子上，定定望着她：
　　
　　“不能公布。”他强调了一下。“绝对不能公布！”
　　
　　“为什么？！”莫诗诗抓了一把头发，神情烦躁。“你们暗地里将我翻个底朝天，现在我自己要把秘密抖落出来，你反而不要？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古家家主没告诉你吗？”万星落下意识地问询，转念又一笑。“也对，你在古家时不受欢迎，加上晕血症，始终没办法通过初级考试，他当然不会告诉你这些。”
　　
　　“我外婆也说过，星网不能传古诗，可她没告诉我为什么。”
　　
　　“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吧。”万星落重新坐到椅子上，向她讲述：
　　
　　“很久以前，大概是旧历那会儿，人类还没走出地球。有一天，一个喜爱文学的外星人造访地球，刚到的时候，就听到有小孩在朗诵诗词，他立刻就被这旋律吸引住了。于是他复刻人类的DNA，想和人类一起探讨文学。
　　
　　他没掩饰自己的外星身份，很快就被当权者注意到了。当权者将地球上所有文学作品都送给他，作为交换，他也要把自己的科技知识送给地球人。
　　
　　地球人经历了几次科技爆炸，尝到科学带来的甜头，开始集中力量发展科技，可科技人才实在太缺乏了。当权者逐渐增大科技在教育中的比重，最后几乎抹去所有的人文艺术教育，差点儿连汉字都换成一套更适合编程的语言。
　　
　　此时，外星人已经读完所有文学作品，他最喜欢的文学样式就是古典诗词了，在有限的格律中道出无限含义的感觉，让他非常着迷。可此时，地球上几乎没人会写诗了。
　　
　　感受过科技爆发的当权者找外星人去要科研资料，外星人失望地摇头，说他最厌恶的就是毫无美感的机械族，地球人现在也和机械族一样了。愤怒的外星人说：利欲熏心的人类根本不配继续拥有诗词。他给了当权者两个选择：
　　
　　一、他给人类留下想要的科研资料，人类将诗词的所有权转让给他，以后不得使用诗词。
　　
　　二、诗词依旧属于人类，但他不会提供给地球任何资料了。
　　
　　联合国展开投票，选项一以碾压式的票数通过。从此，人类正式进入无诗词时代。”
　　
　　听着这神话一般的故事，莫诗诗震撼了，良久，她找回自己的言语：
　　
　　“那么，诗词境又是怎么回事？”
　　
　　“你觉得一个如此热爱诗词的人，眼看着诗词就此没落，会无动于衷吗？”万星落仰头，神色怅然。
　　
　　“临走时，外星人去见了地球上最后一位诗人，诗人苦苦哀求他将诗词留下。于是外星人留下诗词境，并对那位诗人说了一句话：
　　
　　我会让人类知道，抛弃诗词的代价。
　　
　　这句话说完后，外星人就离开了。直到那位诗人临终前，他以朋友的身份前来送葬。从那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了。
　　
　　直到星历元年，人类的科技再一次遇到瓶颈，科学家始终无法突破关键技术。探索宇宙的宇航员发现，他们走到了世界边界，那里好像有一层薄膜，将人类包裹在一个透明的球里面。
　　
　　这时候人类才明白，外星人将诗词带走的同时，将科技也封锁起来。通过旧历最后一位诗人留下的笔记，我们明白，只有真正了解诗词，通过诗词境后，科技的封锁才可能会解除，诗词也会重新回到人类世界。”
　　
　　“这真是……”莫诗诗一时间竟不知为何形容。
　　
　　“疯狂。”万星落接过话茬。
　　
　　“对，还有任性！”莫诗诗握着拳头。“他这是拿人类找乐子来了？”
　　
　　“娱乐也好，真心也罢，他确确实实帮助了人类。”万星落感叹道。“总之，除了诗词境比赛中公布出来的，比如《峨眉山月歌》这种。其余诗词不能拿给任何人看，否则就算侵权，后果非常严重！”




51.  A-Xro毒素   　　“所以说，只有通……

　　“所以说, 只有通过了诗词境，才能解除科技封锁，人类也能继续阅读诗词？”莫诗诗目瞪口呆地重复了一遍。
　　
　　“没错。”万星落肯定地点头。
　　
　　“可是要通过所有诗词境, 那根本不可能！”莫诗诗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从古至今那么多诗词, 仅《全唐诗》就有四万余首，人类要想在没有诗词指引的情况下通关，简直是痴人说梦。
　　
　　等等……也许通关的条件根本不是满分，而是60分呢？这样即使扣掉最后默写诗词一题，靠星际这么多人，也未必不能通过。
　　
　　她挠挠头，询问道：“通关的标准是什么？”
　　
　　“S级以下的诗词60分以上，S级以上得要满分才行。”
　　
　　“S级总共有几个？”
　　
　　“100个。”
　　
　　还好还好，不是很多……个鬼呀！整整一百局！
　　
　　看着莫诗诗乍舌的样子, 万星落转移话题：“首都学院除了诗词系有所成就，其他专业也很不错。而且课程设置非常宽松, 农业的、艺术的、科学的，平时上完课你都可以去辅修。而且每个学期都有几百万的奖学金……”
　　
　　“等等, 多少奖学金？”莫诗诗怀疑自己听错了。
　　
　　“校内的诗词境比赛, 少则一百万, 多则上千万。”万星落微笑了一下。“每年星网预选赛的第一名有五千万的奖金, 星网联赛第一名奖金10亿，如果你在终极赛获得满分, 王室和议院都会答应你一个条件。”
　　
　　顿了一下，他补充道：“任何条件都可以。”
　　
　　“哇……”莫诗诗心里计算着, 个十百千万……10亿得多少个零哇。送走了万星落，她迫不及待对九方御开口：
　　
　　“你当初是不是进入联赛最终局了？有没有去首都学院上过学？”
　　
　　“我当初啊……”九方御回忆道：“自从检测出高于常人的精神力后，我就没有去上过学了, 都是族里面请老师过来。不过我们那时候最厉害的是各大家族，当时的首都学院只能排到第五。”
　　
　　时移世易，如今的九方家如同一缕轻烟，在历史长河中消失的彻彻底底。
　　
　　厨房里，自以为成功瞒过万星落，莫宽赶紧打开通道，把病人放出来。
　　
　　而另一边，已经离开的万星落遥望着他们的背影，对手下吩咐：“派几个人跟着他们，到了联邦就把资料拿回来。”
　　
　　“是。”手下领命，却又不解道：“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抓人呢？”
　　
　　“毕竟是我的朋友，得给她几分面子。”万星落微微一笑，凝视着茫茫星空，却听到监控室传来操作员的声音：
　　
　　“警告！警告！前方发现可疑飞船，正在向泰卜星行驶。”
　　
　　听到监控室传来的消息，万星落走过去，吩咐驾驶员：“跟着他们，定位信息，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飞船派出小型监视器，偷偷尾随其后，看着那几艘飞船的动作。
　　
　　在屏幕下，万星落看到，那几艘飞船竟然围绕着泰卜星，依次投放化学制品！
　　
　　隔了太远，万星落看不清密封袋上的字迹，他对着操作人员开口：“把摄像头靠近一点。”
　　
　　“再近的话我们就要被发现了。”操作人员一脸为难。
　　
　　眼看着那几艘飞船不断动作，投放着不知作何用处的药品，万星落果断开口：“那就直接射击，阻止他们！”
　　
　　一道激光炮阻止了古良玉的动作，将他的飞船打了个趔趄。
　　
　　“谁这么不要命，敢挡我们古家的路？”他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冲到监控室，可距离太远，只能隐约看清这是几艘不大的飞船。
　　
　　“少爷，八成是莫家的星盗回来了，他们这几天一直在朝国外运人。”身旁经验丰富的老管家说道。一般人见到这种场景，都是要多远躲多远，而这几艘飞船连看都没看就直接开炮，只有莫家星盗才会这么做了。
　　
　　古良玉点了点头，认可管家的话，转头吩咐操作员：“直接开炮，把这几艘船给我炸了，不能让他们回去通风报信。”
　　
　　偷偷下迷药被发现了……古良玉有些心虚。他本来打算斥巨资，将整个泰卜星的星盗都迷晕，然后潜进去寻找莫诗诗得满分的原因，没想到刚开始就被人发现了。
　　
　　古良玉是做贼心虚，万星落是救人心切。双方连面都没见，凭着各自的猜测就直接动手。
　　
　　看着古良玉打过来的激光炮，万星落冷哼一声：“他们果然有问题。”幸好研究所的飞船都是最先进的一种，古良玉一击之下，万星落所在的飞船竟毫发无损。
　　
　　看着纹丝不动的飞船，古良玉咬着牙，狠狠砸向桌面：“换炮！换成今年最贵的那款！区区星盗竟然用这么好的设备。”
　　
　　管家领命，飞船上的操作人员立刻换上银色的能量炮，看上去十分骇人。
　　
　　这能量炮果然非同一般，在枪炮手操作下，一颗颗炮弹如同划过天际的陨石，朝着万星落的飞船直直砸过来，将飞船打出一个窟窿来，损毁了那台内置的呼吸机。室内的工作人员立刻体会到缺氧的感觉。
　　
　　“小落，快把机甲打开！”一个年纪稍长的研究员惊慌失措，第一时间就是呼唤万星落。
　　
　　机甲有内置呼吸系统，可以在缺氧的环境下运行。
　　
　　看了眼破损的飞船，万星落打开机甲，瞬时一道耀眼的白光覆盖全身。那线条流畅、泛着金属冷光的银白色机甲穿破飞船的外壳，扬起刀片一样的银色翅膀，向古良玉的飞船冲刺过去。
　　
　　霎时，古良玉只看到一道白色的残影，他的机甲就被一双巨手狠狠抓住。如同撕碎一张纸一样，万星落撕碎了那坚不可摧的新型飞船。
　　
　　来不及反应，满船的私军就暴露在漆黑无声的星空里，看着那如同大天使米迦勒一般，神性、高贵、凛然且充满力量的白色机甲。
　　
　　呼吸一窒后，古良玉立刻反应过来，艰难地掏出脖颈的机甲项链，用手一捏，火红色的烈狐机甲瞬间覆盖他的全身。
　　
　　感到口腔一阵腥热，古良玉舔了舔嘴唇，在唇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毫不在意身体情况，他挥起右拳冲向万星落。
　　
　　见到老大第一个动手，古家私军纷纷覆上机甲，朝着那群研究员扑了上去。剩余几个完好的飞船亦加入战场，枪炮的烈火伴随着机甲碰撞的光芒，将泰卜星的天空照耀。
　　
　　天上点燃了战火，地面上也在激战。
　　
　　刘川带了自己家的私军，召集了整个黑鲨星盗团，都没能啃下莫家这块硬骨头。
　　
　　毕竟，这是莫家的老巢，是莫家祖祖辈辈建设的地方。
　　
　　“莫殷，你把莫衡交给我，我现在立刻就撤退。你自己好好想想，一个老太婆和你整个泰卜星，到底谁重要！”刘川手里扛着枪，大声叫喊。
　　
　　“老子还是那句话，想要我姐，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莫殷吐了一口血沫，厉声道。
　　
　　“你……你……真是冥顽不灵！”刘川气急败坏，“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们莫家活的这么惨了。”
　　
　　“少废话！”莫殷举起枪支，朝着刘川直直开了一枪，谁知这一枪竟然打破刘川的面具，露出他的真容来。
　　
　　“刘川，怎么是你？”莫外婆第一个叫出声来。自从莫诗诗拒绝刘家后，她知道刘家不会善罢甘休，因此在莫诗诗身边放了无数防御武器，可没想到刘川竟然会冲她而来……
　　
　　“不是我，不是我……”刘川赶忙遮住脸。
　　
　　看了眼莫家焦毁的土地，莫衡咬牙切齿：“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见到自己掉马，又奈何不了莫家，刘川咬着牙恨恨吐出一句：
　　
　　“撤！”
　　
　　剩下的十几人转身正要离开，却听到天空传来剧烈的破空声。他们抬头望去，看见无数飞船、机甲残骸从天而降，直直落到他们头上，将地面砸出一道道大坑。
　　
　　从坑里爬出来，万星落环顾四周，却见这里早已被战火侵蚀。他心中想：上面投送毒药，下面直接杀人，这果然是一伙亡命之徒。
　　
　　没有一丝犹豫地，他举起右拳的激光武器，朝着那只烈狐机甲扫射过去。
　　
　　藏在机甲后面的古良玉无力地伸出胳膊，想要阻挡万星落的扫射，可他几乎没有丝毫阻拦的力气，手臂只能软软垂着，任由炮火在他身上肆虐。
　　
　　“莫家，不愧是莫家！”喉间一热，他喷出一口猩红的鲜血来。望着冷酷的万星落，他大笑一声，从腰间掏出一个纯黑色的、像子弹一样的武器。
　　
　　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将那枚“子弹”举过头顶，大喊一声：“老子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说完将“子弹”的尾部一拉，狠狠掷在地面上，然后双膝跪地，晕了过去。
　　
　　什么也没发生。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子弹”咕噜咕噜滚了几下，万星落身旁的研究员捡起它，对着上面的小字轻轻念出声来：
　　
　　“A-Xro毒素，2号，实验品。”念到这里，她眼前突然一黑，晕了过去。




52.  命悬一线   　　飞船上，送走旅客的莫诗……

　　飞船上, 送走旅客的莫诗诗这才松了一口气，和表哥启程回家。
　　
　　“莫宽，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你干这种黑活儿了！”关上舱门, 莫诗诗去冰箱拿起一根碎冰冰, 狠狠咬了一口。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莫宽舀着大桶冰淇淋，目不转睛地看着星网综艺。
　　
　　“有趣？我都快吓死了好吗？”莫诗诗瞪大眼睛。
　　
　　下了飞船，莫宽就和没事人似的，坦然将这批旅客从地下通道送了出去，甚至还有闲心带着她到处逛吃。一路跟随着的莫诗诗提心吊胆，吃也吃不好，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警觉。
　　
　　这可是非法移民！一旦被联邦发现，下次回家就是十年以后了。
　　
　　“好吧～”莫宽耸了耸肩。“运人确实风险很大，万一又碰到小孩, 没准儿整艘船都得搭进去。”
　　
　　想了想，他神神秘秘地凑近莫诗诗, 对她眨了眨眼：“下次咱们从联邦运一批货回来，我都和那边说好了！”
　　
　　“什么货？”咬着碎冰冰, 莫诗诗好奇发问。
　　
　　“基因药剂！专门为那些渴望成功的普通人出售。”莫宽抱着冰淇淋桶, 一手握拳伸出。摆出经典的超级英雄姿势。
　　
　　“你要运这个, 咱俩就当不认识！”莫诗诗一把夺过他的冰淇淋, 气鼓鼓的望着他。她记得刚穿越过来时，原主就是注射基因药剂后死亡的, 没想到莫宽看上去浓眉大眼的，背地里竟然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哎？可是现在的基因药剂很火欸。帝国这不生产基因药剂, 每年从联邦进口的，没出首都星就被抢完了，我们总得给其他人一点机会吧。”莫宽夺回冰淇淋, 挖掉最中心的草莓，一口吃掉。
　　
　　“这可是害人命的东西！”莫诗诗严肃地看着他。“我听说有人吃了基因药剂死掉了。”
　　
　　“那个人肯定是在泰勒星买的吧。”听到有人死了，莫宽不以为意，随口询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原主在泰勒星上学，也只能在泰勒星的黑市买了。
　　
　　“谁不知道啊，整个太殊星系，只有泰勒星那边的星盗才是真假混卖，其他星盗黑归黑，可从来不卖假货！”莫宽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信用，泰勒星的黑市连最基本的理念都不遵守，客户上过几次当，就再也不会去那儿了。那里的黑市交易早就没落了，如今只能骗骗小孩。
　　
　　该死的黑商！莫诗诗掰断碎冰冰，狠狠咬了一口，大块的冰凌冻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五个小时就到，你要不要先睡一会儿？”莫宽放下冰淇淋，打了个哈欠。
　　
　　“你想睡就睡吧，我再玩一会儿。”莫诗诗打开星网，点起了消除小游戏。
　　
　　见莫诗诗精力旺盛，莫宽哈欠连天地放下冰淇淋，从头顶的橱柜里取出两块被子，一块儿扔到莫诗诗腿上，一块儿自己盖着，躺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听着莫宽的呼噜声，玩着消除小游戏，莫诗诗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思考了一会儿，她拍了拍头，恍然惊醒。
　　
　　还没给外婆打电话报平安呢！
　　
　　将页面转到通话，莫诗诗拨出电话。
　　
　　“叮……”很久的电话铃声，外婆没有接。
　　
　　可能外婆在忙吧。莫诗诗没有在意，而是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外婆，我和表哥把人都送过去啦，五个小时后就回来！”
　　
　　加上一个卖萌的表情，发送！
　　
　　又等了一会儿，外婆没有回答。莫诗诗看着屏幕有了些许困意。她歪到沙发上，捧着屏幕，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星空外面还是那副永恒不变的深黑寂静，莫宽看了看时间，将莫诗诗摇醒。
　　
　　“诗诗，我们要到了，你醒醒。”
　　
　　“唔……”莫诗诗揉了揉眼睛，顺势向窗外望去，果然看到熟悉的土黄色泰卜星。
　　
　　“总算到家了，我都要无聊死了！”莫诗诗一骨碌爬起来，目光随着飞船向下冲刺。
　　
　　飞船转移轨道，经过蓝天白云、飞翔的小鸟、茂密的森林……最后在港口停下。舱门一开，莫诗诗第一个跑下去，莫宽手插口袋紧随其后，看上去心情不错。
　　
　　还是那副熟悉的末日废土场景，机械且朋克。莫诗诗手上提着给外婆、舅爷带的礼物，轻车熟路地来到大门前，大喊一声：
　　
　　“小九，我回来啦！”
　　
　　没有回应。
　　
　　莫诗诗心中疑惑，凑近去看，大门敞开着，那个笨笨的守门机器人却不见身影。
　　
　　“小九？你去偷懒了吗？”她的眼睛四处寻找，最后在一块高地上顿住。
　　
　　那看上去邪恶的刀疤脸，手心里会开出向日葵的温暖机器人，就那么被人剖开胸膛，像垃圾一样扔到地上。
　　
　　她的目光有些无措，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莫宽，可莫宽的眼神比她还慌张。两人对视一眼，仓惶地朝小镇跑去。
　　
　　穿进幽暗深邃的通道，莫诗诗头一次怨恨自己没有好好锻炼身体。锻炼了就不会跑的这么慢，这么让人焦急。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外婆不要出什么事情。
　　
　　听到她的担忧，九方御开口安慰着她：“别怕，说不定只是镇上小孩给你开个玩笑。”
　　
　　“对，也许是看我回来了，小镇的孩子搞了一个恶作剧，拿小九骗我的！”莫诗诗听下九方御的话，自我安慰道。
　　
　　漆黑的过道只有两人踉跄的奔跑声，急促的呼吸声，突然，她脚下似乎踩到什么坚硬的东西，被硌的摔到地上。
　　
　　“小心！”莫宽跑过来赶忙扶起她。借着头顶透进来的一缕光线，她看到，脚下踩到的一把玩具枪，不远处还有一把一模一样的。而玩具枪上方的台阶处，正躺着两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
　　
　　莫宽赶忙跑过去一摸呼吸，接着长长松了一口气，回头对莫诗诗说了一句：“还有呼吸。”
　　
　　还好，还好。莫诗诗跟着松了一口气，可心里那块巨石还是高高悬起。
　　
　　连小孩都成了这样，那里面的大人呢？
　　
　　两人一人抱起一个小孩，深一脚浅一脚，继续朝洞口出发。越靠近小镇，莫诗诗的心情越发沉重。她甚至有些逃避回去，害怕看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时间飞速流逝，莫诗诗的脚步停住。她看到那条守门的巨蛇，没有初见时的冷酷高傲。它就那样躺在泥里，冰蓝的鳞片暗淡下去。原本亮如太阳的眼珠拖着电线耷拉在脸旁，露出黑洞洞的眼眶来。
　　
　　轻轻移开蛇尾，莫诗诗终于看到小镇。
　　
　　她的目光呆住，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
　　
　　遍地枪林弹雨的焦土、烧了一半的青柏树木、零落成泥的鲜红蔷薇，以及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亲人……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踉跄了一下，她目光慌张，下意识寻找自己的外婆。
　　
　　莫诗诗流着泪蹲下身来，将躺在地上的人一个个翻过来，不停寻找着。地上的人全都蜷缩着身体，用手紧紧捂住口鼻，似乎在临死前闻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还有一些人仰面朝天，目光中是惊愕与不解，似乎看到什么让他恐惧的事物。
　　
　　一个个翻找着，莫诗诗的手上沾满泥土与血渍。她跪趴在地上，不顾地上燃烧的火焰，嘴里喃喃哭泣着：“求求上帝，千万不要是外婆……”
　　
　　想快点找到，又怕找到，在这样复杂的情绪下，她突然听见莫宽爆发出的一声嚎哭：
　　
　　“爸！”
　　
　　莫宽跪在地上，抱起一个生息全无的中年男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看到莫宽这样，莫诗诗更是慌乱，她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机械地翻找着。
　　
　　“诗诗，那边有两个机甲，会不会是外婆？”九方御向那边一指。顺着他的手，莫诗诗转过头去，看到地上躺着的两个蓝色机甲。
　　
　　她立刻跑过去掀开，正是外婆。
　　
　　“外婆！你没有事……你没有事……”莫诗诗几乎是喜极而泣。
　　
　　紧接着，她看到躺在机甲中的外婆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着，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外婆，你怎么了？你醒一醒！”莫诗诗拨开黏在外婆额头上汗湿的头发，捧着她的脸呼唤。
　　
　　听到莫诗诗的声音，外婆勉强睁开眼，虚弱地开口：“快跑……快跑……”
　　
　　“你不要动，我带你去看医生！”莫诗诗慌乱地在机甲上乱按着，试图将机甲收起来。
　　
　　“按心脏部位的红色按钮。”九方御提醒着。
　　
　　这样一按，机甲瞬间被收了起来，露出里面几乎没有任何行动能力的外婆来。看到莫诗诗的动作，莫宽恍惚着，匆忙跟着过来，将身旁的机甲打开。
　　
　　正是爷爷。
　　
　　他擦了把泪水，将手指轻轻放到爷爷鼻间，感受了一下，瞬间松了口气。
　　
　　爷爷还有呼吸！
　　
　　除了在机甲中的这两个人，其他毫无防护的小镇居民已经死伤殆尽。
　　
　　莫宽强忍着泪水，和莫诗诗一起将剩下的两个老人背着，一起带回飞船上，去最近的泰勒星治疗。




53.  未知细菌   　　“哥，能不能再……

　　
　　“哥, 能不能再开快一点？”莫诗诗含着泪水，语气哽咽，频频催促指挥室的莫宽。
　　
　　莫宽回头望了望莫诗诗, 莫诗诗正坐在地上, 身旁摆着两个医疗舱，两位老人躺在里面，生死不知。
　　
　　在发现还有小镇里还有两个亲人活着时，他俩匆忙背起老人，把老人放进家里的医疗舱中，开启紧急按钮。
　　
　　可这只能保证他们基本体征，没有医生治疗，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停止呼吸。
　　
　　飞船在寂静的星河中航行，两人的心在油锅里面煎熬。身后的沙发上, 一个小女孩迷茫地爬起来，看了看身边的双胞胎妹妹, “哇”的一声哭出来。
　　
　　“爸爸，妈妈？”她掉着泪珠, 抓着妹妹的手, 哭的撕心裂肺, 一旁的妹妹被她的动作惊醒, 跟着她一起哭了起来。空旷岑寂的飞船里，顿时塞满汪洋的哭声。
　　
　　听到小女孩的哭泣, 莫诗诗扯过卫生纸，狠狠擦了一把通红的鼻尖, 勉强对她俩笑了一下：
　　
　　“小桃小樱乖，跟着哥哥姐姐去泰勒星玩儿，过几天我们回来……”
　　
　　回来做什么？见爸爸？见妈妈？
　　
　　她的话梗在喉咙, 不知如何接下去。
　　
　　“别哭了！”莫宽狠狠砸了一把控制器，动作间皆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看到莫宽真的生气了，姐妹俩哭声一窒，齐齐捂住嘴巴，身体还一停一停地打着嗝。莫诗诗见状，起身打开冰箱，拿取出两个小蛋糕来，蹲下来递给小朋友。
　　
　　“宝贝乖，哥哥现在要送爷爷和姑婆去医院，你们不要打扰他，好吗？”她勉强扬起嘴角，对两个小孩说道。
　　
　　也许是出于小朋友天生的直觉，她们敏锐地觉察到气氛的异样，停止哭闹，对着莫诗诗说了一句谢谢，就乖乖接过蛋糕。
　　
　　一路上，两个小孩一直乖乖坐着，小心翼翼地吃着蛋糕，等飞船开到泰勒星，莫宽和莫诗诗将医疗舱推出飞船时，姐妹俩拽着莫诗诗的衣角，紧紧跟着哥哥姐姐。
　　
　　泰勒星第一医院，急诊室。
　　
　　两个双胞胎女孩扒着门，等候躺在里面的爷爷和姑婆，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焦急的哥哥姐姐。
　　
　　半个小时后，诊室大门打开，医生走出来卸下口罩：“谁是病人家属？”
　　
　　“我们是！”莫诗诗和莫宽赶紧围上去。
　　
　　“通过半小时的抢救，我们已经维持住病人的体征。”医生拿着病历单，对两人开口。
　　
　　莫诗诗肩膀一松，整个人长出了一口气，和身旁的莫宽交换了一个劫后余生的表情。
　　
　　“但是……”医生眉头紧锁，将两人的心高高提起。
　　
　　“经过我们检验，两位病人在短时间内被一种未知细菌感染，身体迅速衰败。泰勒星的医疗资源有限，暂时无法破解细菌来源，更别提治疗了，我们只能暂缓细菌繁殖，要继续治疗的话，最起码得转到太殊星医院。”
　　
　　“那就快转移！”和莫宽对视一眼，莫诗诗坚定地开口。
　　
　　“唉，一般面对这种情况，我们都不建议继续治疗的。”医生见这两个半大的少年还带了两个小孩，好心提醒道：“泰勒星都检查不出来的细菌病毒，要么来源太新，医学界没有大规模传开；要么毒性太强，研究所还没攻克出破解方法……不管哪一种，都得花不少钱。”
　　
　　“只要能救活外婆，花再多钱也无所谓，您就快帮我们转移吧！”莫诗诗和莫宽几乎异口同声地哀求医生。
　　
　　“成，你们去交三万块钱手术费，还有两万的转移费用，三千块钱药钱，再回家带点钱，有多少带多少，然后跟着我们来医院吧。”医生深深地看了一眼两人，叹了口气。
　　
　　回到家后，天色已黑。翻箱倒柜一通，莫诗诗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翻了出来，在空地上摆的满满当当。打开星网的二手物品估算，一个个扫描卖出，莫宽在一旁记录着金额。
　　
　　“仿古梨花木家具一整套，五万；智能厨房助手，八千；最新款游戏机，两千；……”突然，看到车库里系着粉红气球的飞天摩托，莫诗诗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这个我外婆回来还要用，不能卖。”
　　
　　“好，略过摩托车，我们继续……莫小桃，你在干什么？”莫宽记录着，突然看到一个小女孩掐下路边的花朵，塞进嘴里。
　　
　　听到莫宽的吼声，小女孩扁着嘴，怯怯说了一句：“我饿……”
　　
　　“你们别动，姐姐去给你们拿吃的。”听到小女孩的声音，莫诗诗心中涌上一股愧疚感。她暂停买卖，从要被卖掉的冰箱里拿出水果和零食，递给她们。
　　
　　“你们自己会上厕所吗？”蹲下身来，将零食袋剥开，莫诗诗询问道。
　　
　　两个女孩一个点头，一个摇头，点头的那个复又开口：“我可以帮她。”
　　
　　“小桃真乖，厕所在那里，进去就是了。”摸了摸小孩的脑袋，莫诗诗继续起来卖东西。
　　
　　一直到中午，统计完所有东西，两人凑到一起计算：
　　
　　“所有家具和这栋房子加起来一共一百八十万，还有咱俩的存款，一共是三百万，应该够了。”莫诗诗开口。
　　
　　“房子和家具挂在星网先不要卖，也许花不了这么多……”莫宽有些不忍。“你知道姑婆的星网账户密码吗？”
　　
　　摇了摇头，莫诗诗握紧屏幕：“我去试试！”
　　
　　登上外婆的星网银行账户，输入外婆的出生年月日，提示密码错误；
　　
　　输入身份证后六位，还是错误；
　　
　　结婚日期，也是错误。
　　
　　捏紧屏幕，她最后输入自己的出生日期，提示正确！
　　
　　打开查询，外婆的账户里还有一百多万，两人相视一笑，齐齐松了口气。
　　
　　“让我看看爷爷的账户余额。”莫宽登上爷爷号码，输入自己的出生年月日，账户显示余额：
　　
　　负300万。
　　
　　莫诗诗将头偏过去假装没看到，莫宽熟练地关闭并清除痕迹，两人默契地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目前可支配金额：四百余万。按照常理，这些钱是绝对够治病的，实在不行还有泰卜星呢。压抑的心情总算明朗了一些，莫诗诗将目光投向两个小女孩。
　　
　　“这两个小拖油瓶可怎么办？”莫宽也跟着发愁。
　　
　　“要不先把她俩留在泰勒星，给个熟人寄养，等我们治好外婆舅公就回来接她们？”去陌生的星球看病可不能带着两个小孩，她想了想，对莫宽提议道。
　　
　　“这个主意好！”莫宽眼睛一亮，但又发愁起来，“可我们在泰勒星没有其他亲戚了……”
　　
　　“我有几个朋友，我去问问他们。”莫诗诗打开星网，点进自己的队友群聊，发出求寄养的消息。
　　
　　王员外第一个回复：“怎么？这次又要去哪玩了？连小朋友都不要～”
　　
　　沉默了一下，她回复：“不是去玩，外婆生病了，我们去太殊星看病。”
　　
　　“先别急着去医院，这两个小孩交给我，你等着，我马上就到。”王员外立刻回复消息，紧接着翻身下床，对客厅的管家大喊：“张叔，首都星给爷爷看病的高医生呢，你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我，我现在有急事！”
　　
　　“什么急事啊？高医生刚给你爷爷打完针，现在正在亭子那边喝茶呢。”
　　
　　“我同学外婆病了，好像很严重。”王员外穿着睡衣睡裤，顶着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靸着拖鞋就往外跑。
　　
　　“换件衣服再去，我的少爷，医生又不会跑！”管家在身后大喊，可这丝毫无法阻拦王员外的步伐。
　　
　　“我朋友说他马上就到。”莫诗诗给莫宽看了眼信息。“他为什么叫我先别急着去医院？”
　　
　　盯着王员外的消息，莫诗诗有些纳闷。
　　
　　“也许他想过来见见小朋友呢，有些不乖的就不想养了。”莫宽猜测着，两个人随后将小孩抱过来给她们提前告知。小孩明显有些恐惧和抗拒，但见哥哥姐姐神情坚定，也就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发誓自己在别人家会好好听话。
　　
　　“你一定要给我发视频哦。”缠着莫诗诗的头发，小樱瘪着嘴强调。
　　
　　“一定的，姐姐每天都会和你通视频电话的。”莫诗诗抱着小樱，笑着回答她。
　　
　　“爷爷姑婆身体好了，就回来接我们！”小桃委屈巴巴。
　　
　　“一定一定！”莫宽抓着她的小手，耐心提高了不少。
　　
　　不一会儿，大门处传来粗暴原始的敲门声。
　　
　　“快开门！”莫诗诗对着智能门锁说道，门吧嗒一声开启，邋遢随性的王员外进来，一把抓住莫诗诗的手，拉着她就要出去。
　　
　　“你外婆在哪个医院？带我去！”看着莫诗诗惊疑的目光，他缓了缓语气，重新开口：
　　
　　“我带来了首都星的医学博士，去太殊星前不如先让他看看，情况不严重的他就能治。如果情况严重，就直接转去首都星，不要去太殊星浪费时间，还耽误病情！”
　　
　　看着不顾形象、第一时间赶来的王员外，莫诗诗感动的眼眶一红。
　　
　　带着莫宽和双胞胎姐妹上了车，莫诗诗看到，车里整整齐齐坐着五个人。
　　
　　方百坤、蓝灿、林仓，甚至十二岁的王员方都来了。这些都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一起在诗词境中并肩作战的队友。
　　
　　最后一个是穿着白大褂、带着金丝边眼镜的首都星医学博士。
　　
　　“我……”莫诗诗张口，立刻被王员外制止。“客套话就甭说了，时间紧迫，你先给医生交代一下情况。”
　　
　　“好！”莫诗诗咽下满腔感动，对医生开口：“我和我哥今天早上回家，发现家里进了敌人。”
　　
　　“时间是今天早上……早上几点？”医生掏出电子笔，飞快记录着。
　　
　　“早上6点左右。”
　　
　　“当时病人的情况是什么样的，有什么外在表现？”
　　
　　“外婆当时脸色苍白，浑身冒冷汗、站都站不起来；舅公当时已经昏迷。对了，两个人手上都有红色细纹，好像小虫一样的东西。”
　　
　　“你们发现时，周围有类似症状的伤亡人员吗？如果有，他们与其他伤亡人员有什么不同之处？”
　　
　　“周围……周围人都死了，那里爆发了一场战争，我们也不知道其他人因为什么而死。外婆和舅公是现场唯一穿机甲的两个人，其他就没有什么不同了。”
　　
　　“医院那边怎么说？”
　　
　　“医院说他们被未知细菌感染了，具体病源还不知道，建议我们转到太殊星去。”
　　
　　“与其去太殊星，不如去隔壁的太落星，抄近道比太殊星近一些。而且，太殊星的医疗是所有主星里面最差的。”医生有条不紊地记录着，和莫诗诗一问一答。
　　
　　没过一会儿，他停下笔，直直望着莫诗诗：
　　
　　“目前我已经有了初步推测。运气好的话，两个老人这周之内就能康复；运气不好的话……收拾收拾准备转到首都星，花上十几亿，可能还有个活命的机会。”




54.  首都星   　　“让我先看看病人……

　　
　　“让我先看看病人。”一行人来到医院, 高医生收回笔记，就要打开医疗舱。
　　
　　“哎，你谁啊？是病人家属吗？医疗舱怎么能乱动？耽误了病情怎么办？”这里是重症监护室, 一旁看守病人的护士姐姐立刻过来制止。
　　
　　“他也是医生, 我们让他过来看看情况。”莫宽拉开护士，示意护士不要打扰高医生。
　　
　　“这是哪儿找来的莫名其妙的江湖郎中，怎么能在我们医院检查呢？你们简直是胡闹！”护士皱着眉头，看了看人多势众的莫诗诗几人，扭头就要回去找主任。
　　
　　病房里，高医生拿出听诊器，时不时翻看两个老人的眼睛和口腔，对着本子不断记录着。一旁的莫诗诗心中焦急，但一点儿也不敢过去打扰医生。
　　
　　终于看完了病情, 高医生合上医疗舱，正对着莫诗诗正要开口, 病房的门却突然被打开，几个医生带着一群护士走了进来。
　　
　　“你们来的正好, 我正想问点问题……”见到主治医生赶来, 高医生拿着记录本和笔, 赶忙迎了上去。谁知主治医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语气愠怒：
　　
　　“你是哪个医院的？有没有执业资格？”
　　
　　看来主治医生把他当成外面的江湖骗子了。
　　
　　高医生苦笑着，从星网调出自己的信息：“我是首都医科的研究生, 在研究所读的博士，这是我的执业注册信息。”
　　
　　“原来是研究所的专家, 实在抱歉，是我们鲁莽了！”带头的科室主任对照信息看了看高医生，神情变得谦恭起来。
　　
　　“不不不, 刘主任这种求真的态度非常值得肯定，对病情的处理方式也很不错。只是这两个病人情况复杂，我有几个小问题想请教一下。”高医生拿出笔记本，对着科室主任及主治医生发问。
　　
　　病房里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学术研讨的紧张气氛充斥整个病房。几个诗词境的学生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听着这些“血常规”、“反应蛋白”、“真菌感染”之类的专业术语，莫诗诗在一旁紧张地捏紧衣角，她想问问外婆的病情，又怕打扰医生的思路，只能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听下去。
　　
　　“姐姐，我想尿尿。”身旁的小樱扯了扯莫诗诗的衣角。
　　
　　“好，姐姐带你去。”莫诗诗拉起小樱，对身旁的小桃问道：“小桃要不要去厕所？”
　　
　　小桃点了点头。莫诗诗拉起两个小孩，等她们回来时，几个医生已经讨论完了，整个病房是死一般的寂静。莫诗诗打开门后，整个病房的医生都齐刷刷看向她。
　　
　　“怎么了？”莫诗诗有些慌乱，她试探着张嘴问道：“是……结果出来了吗？”
　　
　　“没错。”高医生推了推眼镜。“经过讨论，我们排除了寄生虫病、细菌感染等常见原因，最后基本可以确定，你的外婆被一种罕见的、最新发现的毒素侵入机体，这种毒素一旦暴露在空气中被生物接触到，就会在短时间内造成一个星球的生物死亡。”
　　
　　“幸好你外婆穿了机甲，隔绝了大部分的毒素，只吸入了千分之一，要不然早就没命了。”一旁的主治医生补充。
　　
　　“那我外婆还有救吗？！”莫诗诗松开两个女孩，快步走到高医生面前，急切地问他。
　　
　　“这……有点难说。”高医生一脸为难。“这个毒素全名是A-Xro毒素，由我的导师褚教授最早发现。他也是整个帝国唯一一个懂得治疗的人。”
　　
　　“能治就好！能治就好！”莫诗诗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立刻发问：“那他现在在哪？”
　　
　　“他是研究所的教授，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还在研究所。病人情况紧急，我建议你们尽快送到首都星研究所去，转交给我的导师。”高医生诚恳地建议莫诗诗。
　　
　　“那就快去研究所，我们现在就去！”莫诗诗握紧拳头，坚定地看了眼莫宽，转头对医生说道。
　　
　　几个医生互相对视一眼，有些不忍：“研究所治疗的费用很高，而且未必一定能治好，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现在就去研究所！”莫诗诗和莫宽异口同声地答应，双方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决心。顿了一下，她哽咽着开口：“我只有这个亲人了。”
　　
　　此时她完全没有考虑过刘川和古冬柳，对她来说，整个星际唯一的亲人就是外婆。穿越过来后，是外婆带着她慢慢熟悉这个世界，一次又一次的包容她，一旦外婆离开她，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还能做什么。
　　
　　“那我们就快去吧！”王员外冷静开口。“坐我家的飞船，三天之内可以到。”
　　
　　“诗诗别怕，我们陪着你一起去。”蓝灿过来握住她的手，给她安慰。
　　
　　“谢谢你们……”莫诗诗的眼圈又开始发红，她忍不住抱住蓝灿，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的朋友。
　　
　　在这感人的时刻，高医生只是扶了扶眼镜，看了看手表，冷静催促莫诗诗：“泰勒星医院医疗条件有限，只是暂缓毒素的侵入，耽误一分钟就多一重危险。”
　　
　　“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莫诗诗擦了一把泪水，领上两个小朋友，跟着王员外赶去港口。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几人日夜兼程，飞速赶到首都星。
　　
　　下了飞船，专业认真的机器人保安领着几人出了港口。莫诗诗就被眼前迥异于泰勒星的景观迷了双眼。
　　
　　地面上是与现代街市相似的城市景观，热气腾腾的拥挤市井与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热辣的人潮攒动在排挡与鸽子屋之间，四处都是发光的故障电灯，作为地面唯一的光线照耀着地面。
　　
　　这里没有太阳。
　　
　　莫诗诗抬头望去，天空是一片黑暗，将头顶阳光挡的密不透风。仔细一看，那是一栋栋悬浮在空中的楼阁建筑，楼阁与楼阁之间偶然会有一丝间隙，让底下人透上一口新鲜空气。那些建筑大的有些骇人，这是一个能让巨物恐惧症患者吓哭的世界。
　　
　　“首都星就是这样，底层人住在只有十几平米的鸽子笼里，一点阳光也没有，就这么潮着、湿着。上面人住在空中花园里，空气好、阳光也好，顶级享受。”
　　
　　王员外嘲讽着，他曾经缠着爸爸带他来过这里，可在泰勒星称王称霸的父亲，在这里只是个一文不名的小人物而已。看着爸爸对一个所谓的“上面人”点头哈腰，那个“上面人”只是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他就知道，首都星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该来的地方。
　　
　　往后因为生意，他经常跟着爸爸往返首都星，可心中一直有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研究所也在下面吗？”莫诗诗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
　　
　　“怎么可能？”王员外忍不住失笑。“底下是普通平民住的地方，上面是顶尖学校、顶尖医院、研究所和王室的地盘。只是咱们无名无姓的，根本上不去。我现在就找我爸爸的朋友，给咱们搞一张临时通行证。”
　　
　　“好，谢谢你，王员外。”莫诗诗真诚且郑重地对他道谢，这一路来，王员外帮助她太多太多，她都不知该如何回报。
　　
　　“什么谢不谢的，你是不没拿我当朋友？”王员外轻哼一声。
　　
　　“怎么可能？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没有你们，我和我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莫诗诗连忙否认。
　　
　　“既然我们是朋友，那就别提‘谢’字。上次去你家，外婆给我做了那么多好吃的，那以后就是我干外婆！”王员外一手边开着星网查看地图，一边对着莫诗诗说着。几个人走街串巷，终于来到一个阴暗漆黑的拐角处。
　　
　　敲开半地下室的窗口，王员外把头伸进去，对着里面喊了一声：“刘叔在吗？我是泰勒星王家的，找你办个证～”
　　
　　说罢将头伸出去，不一会儿，一个嘴里叼着烟、满脸青色胡茬、穿着短裤拖鞋的中年男子打开窗户。
　　
　　“你小子怎么来了？办什么证？”他摘下耳机，挑了挑眉。
　　
　　“我有几个朋友，这不，家里人生病了，想去上面问个诊。”王员外陪笑着，用手指了指天空。
　　
　　“呦，那可是真朋友啊！”刘叔眼睛一转，目光揶揄地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尤其落在莫诗诗和蓝灿身上。“哪个小姑娘？要几张？”
　　
　　“不愧是刘叔，一眼就看出来了！”见到刘叔嘴上的烟快抽完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包新的，拆开递了一个过去，再把剩下的整包放到窗口上。
　　
　　“你就给我、这个女孩莫诗诗，还有这个莫宽办一份。”他用手指了指说到的人。“对了，还有两个老人在医疗舱里躺着，一个叫莫衡，一个叫莫殷。”
　　
　　“成，你把照片给我。”刘叔点了点头，吐掉嘴边的烟头，接过王员外的烟。“还是你小子懂我，知道我离不开这口！”
　　
　　王员外翻出准备好的照片，递给刘叔。莫诗诗顺着窗户望了进去，只见刘叔熟练地黑进首都星医院系统，给几人挂上了专家号，再拷贝了几份其他病人的准入信息，发给王员外。
　　
　　“行了，你们可以进去了。注意，三天之内搞定，时间长了容易问题。”刘叔目光严肃，对着几人说道。
　　
　　“好嘞，谢谢刘叔！”王员外连连点头。“还是老规矩，账就记在我爸名下。”
　　
　　说完，他熟练地在星网上点开酒店，定了几个房间，将酒店地址发在群聊里，并对方百坤叮嘱：“我们先上去了，你们带着小孩先在下面待着，尽量少出门，不要到处乱走！”
　　
　　首都星并不太平，他担心队友惹出什么岔子。
　　
　　“你放心吧，我知道的。”方百坤稳重地点点头。
　　
　　兵分两路，王员外带着莫诗诗、莫宽回到港口，接出两个老人，深吸一口气，踏入整个帝国权势最盛、至尊至贵的地方。




55.  绝处逢生   　　回到港口，莫诗诗乘坐电……

　　回到港口, 莫诗诗乘坐电梯来到顶层，电梯门刚一开，温暖舒适的凉风扑面而来。与下面阴暗潮湿、极富市井气的人间截然不同, 这里宽敞、干净、明亮, 简直就像天堂一般。
　　
　　天空是湛蓝的天空，蓝的有些不真实；云朵是精心设计的动物形状，或躺或卧或作揖，隔一阵儿就会换一种姿势；地上是碧绿无垠的草地，点缀着三三两两五颜六色的小花，远处连接着一望无际的清澈海洋。
　　
　　随着莫诗诗踏出电梯，甜美的女声开始播报：
　　
　　“尊敬的乘客，您好，欢迎来到首都星。系统检测到, 您的目的地是首都星第一医院，请问是否需要一份导航？”一个长着透明翅膀、穿着绯色公主裙、只有巴掌大小的小花仙飞了过来, 在一旁轻声提示。
　　
　　“需要，现在就带我们去研究所。”王员外立刻点头。
　　
　　“好的, 这就为您安排车辆～”小花仙挥舞着魔法棒, 半分钟不到, 一辆恰好能容纳四人、后备箱巨大无比的红色敞篷车窜了出来, 停在莫诗诗面前。
　　
　　看了眼后备箱，王员外皱了皱眉：“病人怎么能放到后备箱呢？换个大一点的医疗车。”
　　
　　“好的, 小花仙3949号为您服务～”说罢，一辆银白色的、能容纳十人的医疗车出现在他们面前。王员外率先上了车, 正当莫诗诗发愁如何将外婆舅公送上车时，车内突然伸出一双机械臂，稳稳当当地将外婆的医疗舱抬了进去。
　　
　　惊叹之余, 莫诗诗和莫宽跟着上车，小花仙3949号作为他们的助理跟着上车。
　　
　　“您好，当前的地区温度为22℃，湿度为46％，请问您是否感到寒冷或发热？”
　　
　　“不用改温度，把车调成透明的。”王员外轻车熟路地吩咐。
　　
　　“好的。”小花仙一挥魔法棒，车厢顿时变得透明。几人就像坐在空中飞驰一样，能够观赏沿路的景观，甚至能吹到高速行驶下微微和煦的凉风。
　　
　　一路上看着蓝天白云、碧海高树，原本紧张压抑的心情都有些微微舒展。看了一会儿，貌似没有见到居住的建筑，莫诗诗好奇问道：
　　
　　“这里怎么看不到建筑，难道没人住吗？”
　　
　　“怎么可能没人？”王员外指了指窗外的那片花海。“喏，那里就是一栋别墅。”
　　
　　“哪有？我怎么没看到？”莫诗诗望去，看了又看，怎么看那都是一片薰衣草花海。
　　
　　“这你就不懂了吧～”王员外神秘一笑。“为了保护个人隐私，也为了市容市貌，上面的住宅别墅都被智能城市隐藏起来了，只有主人自己才能看到。”
　　
　　“那这里面住的都是什么人啊？”莫宽忍不住加入话题。
　　
　　“内圈是王室和诗词境研究所成员，外一层是官员和其他研究所成员，再外层是医院、学校之类的。咱们现在在第四层，住的都是一些贵族和大资本家。”王员外耐心解释道，转而感叹一句：
　　
　　“要是有一天，我也能住到这里，哪怕是一栋小小的房子，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是啊，不像我们泰卜星，全都是黄土和虫子，稍微建个小镇就把家底都掏空了。”莫宽跟着感慨，提到小镇，他的神情又低落了下去。
　　
　　“有黄土都算好的了，我们泰勒星离恒星太远，连种花的土都得从外星运送。天和地都是黑的，哪像首都星！”王员外叹了一口气，几乎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望着珍贵的阳光。
　　
　　他拍了拍小花仙3949的脑袋，满脸写着羡慕。“这才是生活啊！”
　　
　　小花仙还是那幅甜美的笑容，她环绕着莫诗诗三人转了一圈，然后在莫宽身旁停下，本质上是个半大少年的莫宽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魔法棒。
　　
　　“这位旅客，经检测，您的饥饿度为80％，该到进食的时间啦，你要吃点什么吗？”
　　
　　“来点面条就好。”莫宽脸红了一下，摸了摸自己发出叫声的肚子。
　　
　　“好嘞～”小花仙魔法棒一点，半个墙壁的冰柜打开，机械臂将三层各种口味的面条全都递到莫宽面前的桌子上。
　　
　　“给我来份牛排和红酒。”王员外打响指示意，冰柜旁的微波炉开始加工。
　　
　　“我要一份蛋糕吧。”看着琳琅满目的冰柜，莫诗诗也有些饿了。
　　
　　不一会儿，三人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吃，填饱肚子后，医疗车也开到了第二层的医学研究所门口。
　　
　　“旅途结束啦，希望您在首都星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小花仙挥舞着魔法棒对几人告别，随着医疗车慢慢离开。
　　
　　“哎，我们还没付钱呢……”莫宽忍不住叫住小花仙，却被王员外拉住。
　　
　　“首都星的公共服务都是免费的。研究所到了，我们快进去！”
　　
　　研究所是一栋看上去平平常常的小楼，灰色的水泥建筑包裹着正中间毛笔书写的匾额，大门也是敞开着的，就像一个普通大学的教学楼一样。来星际这么久，见了这么多科幻物件，研究所是第一个勾起莫诗诗回忆的小楼。
　　
　　“据说这是仿照古代学校建成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历史气息？”王员外朝她眨了眨眼。
　　
　　“您好，请问几位有预约吗？”一个长相甜美的前台迎了过来。刚开始莫诗诗以为这是一个机器人，因为星际人力太贵了，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都是机器人来做的，可当前台一凑近，看到她上了一层妆容的脸，莫诗诗才发现这是真人。
　　
　　“我们是高医生介绍来的我，来找褚教授。”王员外将介绍函打开，前台只是扫了一眼，就微笑着开口：
　　
　　“抱歉，褚教授目前并不在研究所。”
　　
　　“那他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莫诗诗赶紧追问。
　　
　　“褚教授前段时间携带大量资料潜逃国外，我们也不知道他的消息。如果您找到了他，可以举报给研究所，研究所会给您一百万奖金。”前台保持着那副专业的微笑。
　　
　　“怎么办？”莫宽的无措地望向莫诗诗，莫诗诗握紧双手，继续询问：
　　
　　“那么，你知道研究所还有谁了解A-Xro毒素吗？我的家人中了这种毒素，只有研究所才能治。”
　　
　　“抱歉，研究所并不是治病救人的地方，没有介绍信，我不能将任何信息透露出去。”前台微笑着拒绝，示意他们离开大厅。
　　
　　眼看着机会就在眼前，莫诗诗怎么能就这么放弃？他们三人一时僵持在那里，和前台面面相觑着，路过的科研人员纷纷对其侧目而视，几人陷入古怪尴尬的气氛中。
　　
　　“几位客人，请你们离开。”看到他们拿不出第二张介绍信，前台失去耐心。
　　
　　“拜托这位漂亮小姐姐，你知道还有什么地方能获得介绍信吗？我们真的很急！”王员外陪笑着询问前台。
　　
　　前台笑容维持不住了，她的眼底带着微微不耐烦，语气加重：“找介绍信是你们的事，现在给我离开！再不离开的话我就喊人了！”
　　
　　说着，门口几个穿着制服、身强力壮的保安拿着警棍走了过来。
　　
　　大厅的闹剧，吸引了所有过路人的注意。
　　
　　“万老师，小落的病情并不严重，我们已经联系好联邦那边的医生和设备了，争取在一周之内让小落恢复。”医疗科与化学实验室的所有科研人员纷纷围住万临海。听着儿子的病能治，万临海这才松了一口气。
　　
　　下楼时，万临海被大厅的莫诗诗吸引了注意。
　　
　　“这不是今年诗词境的满分吗？她来医学研究所做什么，是不是走错路了？”万临海询问身旁的医学教授。他以为莫诗诗准备来诗词境研究所学习，但不小心走到了医学部。
　　
　　“我这就去问问。”医学部主任向他点头示意，身旁一个年轻的博士快速跑下楼去，大声询问：
　　
　　“你们在干什么？不知道今天万教授要来吗？”
　　
　　“他们几个不知道从哪来的，手上没有介绍信，非要来我们研究所治病，赶也赶不走！”前台跑到博士面前，瞪了一眼莫诗诗几人。
　　
　　“行了，谁说她没有介绍信？万教授就是她的介绍人。”年轻的博士皱眉拦住前台小姑娘，转而笑着对莫诗诗示意：“这就是今年诗词境初级考的满分吧，万教授在上面等你过去。”
　　
　　万教授？我怎么不记得认识什么万教授？
　　
　　莫诗诗一头雾水地看了眼满脸疑惑的前台姑娘，又抬头看了眼楼梯，楼梯口聚集着一群充满学者气息的中年人。不知道哪个是万教授，她向莫宽和王员外投向一个疑问的眼神，王员外满脸惊喜，示意她赶快过去，她只能跟着年轻的博士亦步亦趋。
　　
　　到了楼梯口，莫诗诗的学生天性使她忍不住鞠了个躬：“各位老师好，我叫莫诗诗。”
　　
　　这些老师看到莫诗诗礼貌的动作，纷纷笑着点头应答，整个大厅中充满其乐融融的气息。
　　
　　看到这一幕，那个前台小姑娘对着莫宽和王员外轻哼一声：“你们明明有介绍人，还不告诉我，故意逗我玩儿吗？”
　　
　　“这我是真不知道！”王员外摊开手，一脸无奈。
　　
　　楼梯处，正中间那个儒雅和善的中年男子对她笑着点点头，问道：“莫诗诗同学，你还记得我吗？初级考试给你颁奖的那个？”
　　
　　哦～他是女王的丈夫，那个诗词境纪录的保持者！莫诗诗恍然大悟。
　　
　　“我记得，您就是万教授，万星落的爸爸。”
　　
　　“你怎么来医学部了？诗词境还要再往里走一段。”万临海教授询问道。
　　
　　“我这次来不是去诗词境的……”莫诗诗低了低头。“我外婆和舅公中了一种罕见的毒素，医生说只有研究所才能治，所有我就来了。”
　　
　　“呀，那可是大事！”万临海对身旁的医学部主任说道：“你们可得好好帮帮小姑娘，别耽误病情。”
　　
　　医学部连连称是。
　　
　　在科技被封锁的星际，所有的理工科无法突破关键技术的时候，能够让人类更进一步的诗词境高高凌驾在所有学科上，让研究所其他部门只能望尘莫及。
　　
　　单看位置分布就知道，诗词境研究所和皇室在内圈，其他研究所只能退居二线，万临海的嘱咐可以和女王的命令等同了。
　　
　　看到万临海一句话，外婆的病就有了希望，莫诗诗忍不住对着万临海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万老师！”
　　
　　“哈哈哈哈，小姑娘好好加油，我在首都学院等你。”万临海向她调皮似的眨了眨眼。
　　
　　“我一定！我一定会来！”万老师实在太好了，莫诗诗打定主意要改志愿，离他近一点。
　　
　　就改成首都学院农学专业！




56.  新的一局   　　“这个症状，确实是A-……

　　“这个症状, 确实是A-Xro毒素。”详细检查完后，医学部教授对身旁的博士开口。
　　
　　“而且比前两个严重的多。”博士在一旁一边记录，一边回答着教授的话。
　　
　　听着博士的回答, 莫诗诗心中疑惑, 难道中毒的人不止外婆舅公，还有其他人？
　　
　　“立刻送去手术，人醒后再慢慢放化疗。和小落一样，到时候送到联邦那边去。”教授吩咐道。
　　
　　博士点头称是，一旁年纪更小一些的学生将病床推进手术室，由经验丰富的老教授亲自操刀。两个小时后，外婆就已经脱离危险。
　　
　　看到教授从病房出来，莫诗诗赶忙迎上去：“手术还成功吗？我外婆什么时候会醒？”
　　
　　“麻药过去了就能清醒，病人这几天戒油腻荤腥、戒烟酒和刺激性食物, 等去联邦那边治疗完就彻底好了。”教授温和地回答莫诗诗。此时，他完全没考虑过去联邦治疗的金钱压力。在他看来, 能和万教授认识的人一定非富即贵，掏一点钱肯定不在话下。
　　
　　“谢谢你, 教授！”莫诗诗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莫宽也在一旁不断道谢。
　　
　　“对了, 你们一会儿去前台把这次手术的帐结一下。王博士, 你领他们去吧。”教授示意身后一个二十七八的男生出来。
　　
　　“几位跟我过来。”王博士推了推眼镜，领着几人去往前台。
　　
　　跟着王博士的脚步, 莫诗诗心中揣揣不安，暗自思踱：她这次来带了四百万, 不知道够不够手术费用……
　　
　　漫无边际地想着，很快到了前台。王博士在前台查询后，对莫诗诗开口：“这次手术费用总共是九百二十三万, 加上后续的住院费、放化疗费用，大约能到一千万。”
　　
　　“这……”莫诗诗和莫宽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慌乱，定了定神，莫诗诗开口：“我们出来的匆忙，没带这么多钱，能不能先交四百万，过几天再凑够给你？”
　　
　　“当然可以。”王博士微笑着说。“你们是万教授介绍来的，过几天付也可以，我相信你们。”
　　
　　大约是看出他们经济窘迫，王博士善意地提醒了一句：“这次手术仅仅保住了两个老人的命，真正要根除的话，必须用联邦那边的设备，整个过程下来得30个亿。”
　　
　　“什么设备？怎么那么贵？！”莫宽惊呼出声。
　　
　　“设备本身不贵，但是在治疗过程中需要消耗半个恒星的能量，30亿已经很便宜了。”王博士纠正他的话。“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用联邦的设备。就在研究所放化疗，一月一次，一次10万。但只能暂时遏制住毒素的蔓延，人可以正常活动，只是有毒素爆发的危险。”
　　
　　莫诗诗感到自己被一记重锤砸中，整个脑袋嗡嗡作响。30亿……这是一个她想也没有想过的天文数字。
　　
　　“容我们再考虑考虑……”莫宽上前拉住莫诗诗，带她离开。
　　
　　回到病房，外婆还在昏迷不醒，一旁的王员外坐在椅子上等着他们。一看到莫诗诗回来，王员外立刻迎了上去。
　　
　　看见莫诗诗和莫宽灰白的神色，他有些担忧地问：“怎么样？钱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可以先垫着……”
　　
　　“要30亿……”莫宽艰难地开口。
　　
　　“什么？”王员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数字。“怎么会那么多？”
　　
　　莫诗诗颓然坐到椅子上，握住外婆的手，将脸埋到她的手间，泪水浸湿她的右手。
　　
　　不谈那30亿的天文数字，仅仅是这次手术的一千万，每个月的10万化疗，她都没有能力掏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哭泣中沉沉睡去，又梦到现代世界，年幼时那个冰冷冷的家。
　　
　　咚的一声，一个皮球砸到年幼的莫诗诗头上，她的姐姐大声嘲讽着：“莫诗诗，你太笨了，连皮球都躲不过，在外面别说你是我妹妹！”
　　
　　“对不起，姐姐。”小小的诗诗眼中噙泪，小声道歉。
　　
　　“说了不要叫我姐姐！”姐姐大喊一声，捡起皮球就跑，小小的诗诗看到姐姐离开，慌乱地追了上去。听到妹妹的脚步声，姐姐回过头来，将皮球狠狠砸向莫诗诗。
　　
　　“离我远点！滚！”她回过头来大吼一声，将诗诗吓退。
　　
　　看到姐姐嫌弃的目光，莫诗诗捡起皮球，掉着眼泪独自一人回到家。
　　
　　走到大门口，看到门口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她知道是父亲回来了。莫诗诗抛下皮球，从书包里拿出语文课本，欢呼雀跃地跑到书房，对着爸爸大喊：
　　
　　“爸爸，我会背《咏鹅》了，你快来检查！”
　　
　　头顶的吊灯晃晃悠悠地砸落下去，径直掉到莫诗诗的面前，把她吓了一跳。书房里的书洒在地上，满桌凌乱的文件，咂在墙上留下痕迹的烟灰缸，落在地上满是玻璃的名画……爸爸坐在椅子上沉默地抽着烟，妈妈站在一旁流泪。
　　
　　看到莫诗诗进来，爸爸掐灭烟头，对她挥了挥手：“诗诗乖，你先出去，明天爸爸再来检查。”
　　
　　莫诗诗无措地抱着课本，关上门，蹲到书房门口，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咏鹅》。
　　
　　书房里，爸爸妈妈又开始吵架，爸爸的咆哮声几乎掀翻房顶。小小的莫诗诗捂住耳朵，嘴上不停念叨着“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终于，他们不吵了，莫诗诗放下捂住耳朵的手，看到妈妈独自一人出来，擦了擦眼泪，俯下身问她：“诗诗，妈妈要去国外了，你跟妈妈走吗？”
　　
　　“现在就要走吗？”莫诗诗小心翼翼地询问，“可不可以明天走，下午我要给刘老师背古诗。”
　　
　　“算了。”妈妈站起身，“你留着这里好好背书吧。”
　　
　　她的童年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妈妈走了，带走了姐姐，留她和爸爸独自待在家里。渐渐的，爸爸也不爱回家了，一回家就钻到书房里打电话，听说他在外面有了新的妻子、新的孩子。
　　
　　后来，莫诗诗跟着奶奶住了一段时间，奶奶去世后，她就一直住在寄宿学校，再也没回过那个家。
　　
　　直到穿越，来到星际。
　　
　　突然，莫诗诗感觉手被人握住，她下意识握紧双手，睁开眼睛，就看到外婆握住她的手，眼睛含笑地望着她。
　　
　　“外婆……外婆，你醒了！”莫诗诗惊喜地抬起头。“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外婆现在感觉好极了，身体倍棒！现在就能出院！”外婆说着就要坐起来，不顾手上打着的吊瓶，吓的莫诗诗赶紧按住她。
　　
　　“现在不能走，医生说还得观察两天。”
　　
　　“什么医生，医生都是糊弄人的，三分的病也得给他说成十分。”身旁舅公的声音响起，莫诗诗回头一看，他正精神抖擞地坐在病床上，吃着研究所送来的病号餐。
　　
　　莫诗诗回头一看，外婆还侧躺着握住她的手。看了看舅公的病号餐，莫诗诗立刻站起身来。“外婆，我去给你打饭！”
　　
　　“不急，外婆还不饿……”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莫诗诗火急火燎的出去。“这孩子，直接叫机器人送过来不就行了？真是性子急，一点儿都等不得。”
　　
　　外婆摇了摇头，满脸宠溺地看着莫诗诗端着满满一盘饭菜回来。
　　
　　吃着饭，外婆顺口问道：“我和你舅爷到底得了什么病？我记得当时有个人拉了一个像□□的东西，后来那□□没炸开，镇子上其他人没事吧？”
　　
　　外婆这话一出，莫诗诗不知如何回答，病房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怎么了？其他人有什么问题吗？”外婆放下勺子，看着莫诗诗。
　　
　　“你先吃，吃完我再告诉你……”莫诗诗不自然地笑了笑。恰好此时莫宽回来了，莫诗诗赶紧起身拉住莫宽，回头对外婆喊了一声，“我先和我哥出去一会儿，你们好好吃饭！”
　　
　　说完拉着莫宽落荒而逃。
　　
　　两人走在草地上，莫宽还是问出了那个沉重的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哪件事？”莫诗诗问道。无论是小镇亲人全部死亡，还是30亿的治疗费用，都不是外婆这种年龄能承受的事情。
　　
　　“每件事！”莫宽停下来，站到她身前。“我爸我妈、我叔叔伯伯都没了，他们迟早会知道这件事。30亿的天文数字就凭咱俩，就凭咱们泰卜星，谁能掏的出来？”
　　
　　“等我回去就告诉他们，其他人都没了。”沉默了一下，莫诗诗开口。“但是30亿的事必须瞒着。如果外婆知道治病要花30亿，我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说着，莫诗诗的眼眶一红。“你先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说罢，她快步离开莫宽，顺着草地的窄道向前走，一直走着，让凉风吹散她的思绪。
　　
　　就这样闷头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她走到大桥上，才停下脚步，凝视着一望无际的河水。
　　
　　一个人在路上遇见一条溪流，她会想办法跨过去。因为她知道，清浅的溪流不会淹死她的。但当一个人面前摆着浩浩汤汤的江河湖海，她只会产生绝望感。因为她知道，自己拼尽全力也无法跨越这弱水分毫。
　　
　　这样想着，莫诗诗不小心地向前走了一步，脚下一个踩空，就要跌倒进汪洋的河水里。
　　
　　“诗诗小心！”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九方御控制她的左手，让她牢牢抓住左侧的栏杆。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河水，右手努力向上也只能扒下草地上的泥土。在这巨大的、求生的恐惧驱使下，她的双腿用力上蹬，右手使劲向左，试图抓住栏杆，却怎么抓都抓不住，始终离栏杆差了几分距离。
　　
　　在这样可怕的时刻，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也许就这样死了也不错，死了就不用面对看病的天文数字，不用面对与失去外婆的痛苦……
　　
　　这样想着，自我控制的右手似乎没那么用力了，她的眼睛甚至还有闲工夫四处乱看。
　　
　　突然，她看到不远处贴着一张巨大的海报，那海报上面画着无数朵血染的菊花，映衬在肃杀的宫墙之间，一个满脸煞气的男人坐在王座之上，手中利剑似乎要穿透海报，直冲莫诗诗刺来。
　　
　　没想到首都星的权贵也得看海报，她还以为只有下层人才躲不了小广告的荼毒呢。这样想着，她的目光落到宫墙那边的小字上。
　　
　　宫墙上写着：今天是1984年诗词境预选赛报名的最后一天，请通过初级考试的玩家踊跃参加。通过预选赛则有资格参加星网联赛，预选赛第一名将获得奖金3亿。
　　
　　3亿！
　　
　　钱！
　　
　　莫诗诗瞳孔一缩，又仔细看了一遍这份海报。
　　
　　确实是3亿。
　　
　　像是小宇宙爆发一样，她的右手突然有了力气，稍微一伸手就抓到了栏杆，接着腰部一个用力，整个人就翻了上来。
　　
　　指着海报，莫诗诗满脸兴奋：“九方御，你记不记得万星落曾经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九方御苦思了一瞬，接着双手一合，恍然大悟。“你是说，星网联赛第一名可以向王室和议院提一个条件？”
　　
　　“没错！”看着那张暗金色的肃杀海报，莫诗诗的脸色闪过一丝希望。“凭诗词境在这个世界的地位，即使得不了第一，我也可以代表各大学校或者家族参加比赛。30亿是很多，可只要我足够努力，总有一天会攒够的！”
　　
　　经历了这些天的煎熬，九方御再也不提诗词境危险了。为了外婆能够活下去，他跟着莫诗诗一起开口：
　　
　　“明天我们就去报名！”
　　
　　“不。”莫诗诗指了指海报。“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我们现在就去报名！”




57.  不第后赋菊   　　外婆和舅公每天的医疗……

　　外婆和舅公每天的医疗费如同一个无底洞一般, 吞噬掉莫诗诗身上所有金钱，很快他们就身无分文，只能靠王员外的接济度日。
　　
　　没过几天, 诗词境预选赛就到了, 莫诗诗一大早起来，向外婆告别。
　　
　　“外婆，我一会儿有个事要处理，你跟舅公在医院好好待着，要是无聊的话就出去走走，但不要走太远，医生说还得静养一段时间。”
　　
　　等外婆吃完早餐，莫诗诗熟练地收拾好桌子，将剩余的垃圾扔到垃圾桶里, 对着外婆叮嘱。
　　
　　“还有，你们千万千万不要动气, 这个病一但动气，后果非常严重！”
　　
　　抓着外婆的手, 莫诗诗恳切地嘱咐。外婆半躺在病床上, 沉默了一下, 突然问道：“你告诉我, 镇上的人是不是都死了？”
　　
　　莫诗诗大脑空白了一瞬，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莫宽, 莫宽亦是一脸的惶恐不安。
　　
　　病房里，外婆和舅公目光沉郁。见到他俩没有回答, 舅公挥了挥手：“你们出去吧，让我们两个单独静一静。”
　　
　　看着一言不发的外婆，莫诗诗心中担忧, 但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和莫宽闭上房门，在外面待着，时不时透过窗口看他们一眼。
　　
　　“你一会儿去干什么？”门内的两个人在交谈，门外的莫宽亦在询问。
　　
　　沉默了一下，莫诗诗回答：“我报了诗词境预选赛。”
　　
　　“你不是说再也不进诗词境了吗？”莫宽转过身来，望着她。
　　
　　莫诗诗抬头，直直看着他：“第一名有三亿奖金。”
　　
　　空气中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莫宽突然用手狠狠砸了一下墙壁，痛苦道：“都怪我没用，赚不了钱，救不了人，连一点忙都帮不上！”
　　
　　莫诗诗赶紧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自残：“莫宽，我去诗词境比赛了，外婆和舅公谁来管呢？我只求你好好照顾他们，别让他们出现丝毫差错！”
　　
　　“你放心！”莫宽抹了一把脸，“我就是死，也不会让姑婆他们受半点委屈！”
　　
　　看了看表，现在已经是早晨7点了。莫诗诗直起身来，对莫宽最后叮嘱一句：“照顾好他们，等我回来。”
　　
　　说完，深深地望了一眼窗内的外婆，转身离去。
　　
　　*
　　
　　首都星诗词境大厅不同于泰勒星。泰勒星是一个简陋的黑色大厅，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像一个加了屋顶的操场。而首都星的诗词境入口则充满科技感，莫诗诗一进去，就有对应的虚拟指引线引导她就坐。
　　
　　泛着科技冷光的大厅已经来了不少学生。这些学生看上去年纪不大，但秩序井然，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傲然气度。
　　
　　顺着指导线，莫诗诗坐到软绵绵的椅子上，头顶自然悬下脑控仪，将她的大脑包裹的密不透风。半空中时不时飞舞着蚊子大小的摄像机，记录着考生的一言一行。
　　
　　这是诗词境一年一度的预选赛，按照规定，它将被实时直播到星际的角角落落，任何能联网的地方，供星际百亿人观看学习。
　　
　　“宽宽，诗诗去哪儿了？”接近早晨8点，莫宽走了进来，却不见莫诗诗的身影。
　　
　　“啊，诗诗……诗诗说她去找朋友玩儿了。”莫宽有些紧张的回复。
　　
　　“没想到我家诗诗认识这么多小伙伴，在首都星也有朋友。”外婆欣慰地笑了笑。
　　
　　“阿宽，你把电视打开，我想看看早间新闻。”一旁的舅爷对着孙子说道。
　　
　　“好！”莫宽打开电视，把遥控递给爷爷，没想到电视的第一条新闻就是这次诗词境预选赛。
　　
　　“一年一度的诗词境预选赛拉开帷幕，各大高校携带精锐兵力齐齐入场。值得一提的是，今年初级考试的满分考生也参加了这次比赛，在强者如林的今日，不知她会保持满分纪录，还是就此陨落呢？让我们拭目以待！”新闻记者站在首都星门口在线播报着，画面中出现莫诗诗戴上脑控仪的侧脸。
　　
　　“你不是说诗诗去找朋友了吗？”外婆一下子坐起身，苍白虚弱的脸上晕出一丝血色。
　　
　　“这……我也……”莫宽有些不知所措，索性破罐子破摔。“好吧，她确实去参加预选赛了，她说她喜欢诗词境，离不开诗词境。”
　　
　　这个说法是两人商量后的统一答复。
　　
　　“好！”舅爷一拍床沿，兴奋不已。“我莫家的孩子，就是要有这种一往无前的精神！”
　　
　　说着，他不断调换频道，将电视转到这次预选赛直播，摄影机恰好落到莫诗诗的脸上。
　　
　　此时的莫诗诗正在长安城，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家哥哥，看一个落榜书生在墙壁上写着古诗。
　　
　　随着那书生落笔，AI的声音即时响起：“本次比赛采取积分制，每杀一名考生，则获得一积分，比赛成绩按积分高低排序。在考试结束后，另外设置诗词附加题，回答正确则积分翻倍，错误不计分。”
　　
　　长安城此时正值秋日，过几日就是重阳佳节。整座城都被浓重的菊花香气所环绕，家家户户摆满开的盛气凌人的明黄色菊花，香气熏得人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
　　
　　莫诗诗眯着眼看到，那满脸戾气的书生提起笔，就在墙上龙飞凤舞了几个大字：
　　
　　“待到秋来九月八”。
　　
　　所有考生都在一旁屏息看着，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次考试和比赛的选手都知道，这个书生一定是关键人物。
　　
　　看到这句话，莫诗诗嘴角忍不住上扬。和其他满脸凝重的考生比起来，她的神情尤为特别，摄影机也毫不吝惜地给了她一个特写镜头。
　　
　　这题我会！
　　
　　莫诗诗双眼发亮。
　　
　　这个书生八成，不，九成九都是黄巢。他来长安参加科举，连考了几次都没考中，悲愤之下就作了这首《不第后赋菊》，没过几年就响应农民起义，后来造反当了皇帝。
　　
　　这首诗杀气之重，在儒释道文化浸润的中华，可以说是极为特殊了。
　　
　　写完第一句，他就掷下笔，扔下背上装书的箱笼，满脸愤恨的离去。莫诗诗想要跟上去，却被旁边人堵住，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先把第一名杀了！”众人就齐齐围了过来，掏出枪刀武器对准莫诗诗。
　　
　　莫诗诗看着周围如狼似虎的选手，小心翼翼地向后退，直退到黄巢题诗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她已经知道附加题的答案了，可现在面临的问题是：
　　
　　如何活到最后一步。




58.  预选赛   　　秋高气爽，晴空一鹤，长安……

　　秋高气爽, 晴空一鹤，长安城家家户户挂满了茱萸，摆满了或白或黄、或红或紫的菊花, 欢庆明日的重阳佳节。
　　
　　今天是九月八, 这是长安城郊的一座寺庙，莫诗诗就倚靠在它的墙壁上，背后沾染上黄巢题诗未干的点点墨汁。
　　
　　“诗诗，这些兄台为何围住我们？”她名义上的少爷——柳彦璋背着装书的箱笼，疑惑地拉着莫诗诗询问。
　　
　　“少爷，一会儿我喊一二三，你就靠墙蹲下。”莫诗诗警惕地四望周围，将自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羸弱少爷护到身后。
　　
　　“蹲下做什么？难不成这群人是冲我来的？”柳彦璋紧张地抓住莫诗诗的衣角。
　　
　　看着逐步逼近的选手，莫诗诗拦住柳彦璋：“不, 是冲我来的，你蹲下就行。三……”
　　
　　“我怎么能让你一个弱女子单打独斗？不行, 我得帮帮你！”柳彦璋咽了一口唾沫，双腿颤抖着, 嘴上还在逞着强。
　　
　　“二……”
　　
　　选手越逼越近, 莫诗诗心中思量着：到底是直接开打, 打完再走, 还是边打边跑，杀出重围。
　　
　　“诗诗, 这都是送上门的积分，不要白不要！”听到她的心声, 九方御立刻站了出来，拿出折扇跃跃欲试。
　　
　　“一……柳彦璋，快蹲下！”莫诗诗一声喝斥, 明月剑应声而出，剑锋闪出点点寒芒。
　　
　　柳彦璋下意识地抱头蹲下，接着悄咪咪地打开指缝，看着自家丫鬟英勇对敌。
　　
　　距离最近的玩家掏出砍刀，直直朝着莫诗诗砍过来，莫诗诗身子一侧，躲过千钧重负的刀刃。那刀一时未能收手，直直嵌入寺庙墙壁，落到柳彦璋的头顶上，吓的他又矮了几分。
　　
　　余光扫到柳彦璋，看到他没事，莫诗诗放下心来，剑芒一闪，真气运转，面前一排选手的脖子出现血痕。
　　
　　“恭喜您击杀5名考生，获得5枚积分。”AI的声音随之响起。
　　
　　没有理会AI的报喜，莫诗诗匆忙抬手，刺开直击面门的红绫。顺着被劈成两半的红绫，那红衣女子被剑芒击中，眉间绽开点点血痕。
　　
　　“你这是什么剑法，明明没有击中，为什么还能伤人？”人群中一个穿着蓝色粗布葛衣、面目冰冷的女子大声问道。
　　
　　“这就是我在第一局获得的奖励，你可以叫它真气，或者内力。”莫诗诗轻笑着回答，手上利剑顺势刺向那蓝衣女子。没想到女子举起手中的檀木箱，竟然挡住莫诗诗的剑芒。
　　
　　一击不成，莫诗诗神色凝着，预备再刺一剑，没想到人群很快围了过来，蓝衣女子淹没在人海中，消失不见。
　　
　　“她是第一个能挡住真气的人。”一剑抹了身旁选手的脖子，莫诗诗提起警惕，对九方御开口。
　　
　　“这可是预选赛，里面卧虎藏龙，什么人都有，你可不要掉以轻心。”九方御一边回答着她，一边合起折扇。“诗诗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分担几个？”
　　
　　九方御眨着那双波光粼粼的丹凤眼，面露期待之色，看上去有些小可怜。
　　
　　看着满脸憧憬、想要对敌的九方御，莫诗诗眼珠一转，将明月剑收了起来：“好像是有些累了，那接下来就拜托你啦。”
　　
　　她伸出左手，和九方御指尖轻触，一道白光闪过，她的气势陡然一变，最内圈的选手感到一阵杀气扑面而来。如果说原本的莫诗诗给他们带来的，是一个很难战胜的对手，那么现在的莫诗诗，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最前面的两个男生对视一眼，收起剑准备逃走，九方御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折扇轻点，在空中化为利剑，剑尖猛地向下一点，剑光如辉煌迅疾的飞虹，将前方的选手直直劈开，劈出一条血色的小道。
　　
　　点点血痕溅到远处的菊花丛中，满地黄花沾染血红，另有一种残酷的美感。
　　
　　看到煞神一般可怕的剑法，这些选手心中恐慌，已有退缩之意。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对战的九方御怎会让他们离开？
　　
　　他一个人追着四散而去的选手，剑如飞风，一步一人，直到目之所及再无人影，才恋恋不舍地作罢。
　　
　　直播中的主持人也惊呆了，她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调整了一下呼吸，主持人重新扬起微笑，以一种压抑着兴奋的语气在一旁解说：
　　
　　“大家可以看到，59考场的莫诗诗同学是目前积分最高的选手。进入诗词境还不到一小时，她一个人就斩杀上百名选手，无论是招式还是战术，都堪称完美！”
　　
　　直播的弹幕中，几乎所有人都涌入59考场，看着莫诗诗人挡杀人、神挡杀人的煞气。
　　
　　画面定格在莫诗诗提剑的一瞬，直播网的弹幕顿时爆发似的覆盖整个屏幕。
　　
　　“我错了，我原本以为她是星网派对上那个中二少女，没想到她在诗词境中竟然这么霸气！”置顶的红色弹幕飘过，引来无数点赞。
　　
　　“刚开始还有些稚嫩，没想到中期小宇宙爆发，一剑杀了十几个选手！”
　　
　　“杀疯了，杀疯了！！！”
　　
　　“只有我一个人是诗诗的颜狗吗？娃娃脸什么的……最没有抵抗力了。”
　　
　　“+1……”
　　
　　“+2……”
　　
　　“+10086……”
　　
　　在一片弹幕的狂欢中，有观察仔细的网友敏锐发现莫诗诗的问题，他在评论区飞速留言：
　　
　　“大家有没有发现，莫诗诗前期的剑法只能说是优秀，可在对战中途，她突然把剑收起来，对身边空气说了一句话，然后整个人的剑招都变了。她到底说了什么？旁边有什么东西？有没有人来解释一下？”
　　
　　这条留言一出，顿时迎来一片附和。
　　
　　“是啊，我也发现了，她会莫名其妙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对，前期和后期的剑法差别太大了，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之前考试的时候她和九方御聊天，还能凑合着瞒过去，可现在进入预选赛，她的一举一动暴露在全世界眼中，稍微有一丝不对就会被人分析研究。
　　
　　看到这条留言，进入星网直播的蓝灿、王员外他们立刻回复：
　　
　　“我是莫诗诗初级考试的队友，我来解释一下：她在初级考试中因为用脑过度，大脑受到永久性损伤，所以才会自言自语。”十万火急地点击发送，蓝灿和方百坤松了口气，继续浏览，却被下面一条评论无语到了。
　　
　　那条评论显示：“我是莫诗诗的队友，我来解释：因为她在初级考试里中了幻术，现在都没好！！！”
　　
　　首都星上层，王员外找了一个空旷无人的房间，回答了所有质疑莫诗诗的言论，突然，他看到蓝灿在第一条留言的回复，紧接着电话就来了。
　　
　　“诗诗不是大脑损伤了吗？”
　　
　　“诗诗不是中幻术了吗？”
　　
　　接过电话，王员外和蓝灿齐齐质疑对方。
　　
　　双方沉默了一瞬，果不其然，王员外看到底下有人评论：“到底是中幻术还是大脑损伤？”
　　
　　他赶紧放下电话回复：“中了幻术，导致大脑损伤！”
　　
　　一场因沟通失误引发的舆论危机终于过去，王员外松了一口气，打开一瓶饮料，继续看着莫诗诗的直播。
　　
　　此时，九方御从蝴蝶印记中出来，莫诗诗也收起了所有利刃，对柳彦璋伸出手：“少爷，起来啦，敌人都走光了！”
　　
　　柳彦璋惊魂未定地抓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顺了口气，柳彦璋满脸后怕地抱住莫诗诗，平复他颤抖的心情。
　　
　　突然，他瞳孔一缩，看到身后一个人悄悄站起来，瞪着猩红的双眼，就要向莫诗诗砍过来。
　　
　　“诗诗小心！”莫诗诗只听到两道异口同声的声音，紧接着，她看到柳彦璋抱着她转了个身，用脊背挡住身后偷袭的钢刀。没等她反应，九方御立刻进入她的左手，挥刀割下偷袭者的头颅。
　　
　　鲜血淋漓，泼了她满脸。接着她的手有些支撑不住柳彦璋的重量，柳彦璋高大的身躯缓缓滑落下去。
　　
　　莫诗诗反手搂住他滑落的身体，看到他右背被划出一道伤口，血液一点点溢出，将后背衣服浸透。
　　
　　“少爷？少爷！你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去看医生！”
　　
　　莫诗诗立刻背起柳彦璋，朝寺庙中跑去。
　　
　　“诗诗，好疼啊呜呜呜，我是不是要死了……？”柳彦璋从小苦读四书五经，人生中第一次经受这种痛苦，疼的他眼泪汪汪。
　　
　　“不会死的，伤口不算很大，到寺庙里找方丈包扎一下就好了。”莫诗诗嘴上安慰着他，运转内力飞速向寺庙大堂跑去。
　　
　　“我不信，你是不是在骗我……”柳彦璋哽咽着，向莫诗诗交代后事。“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孩子，等我死了，你要照顾好我爹我娘。”
　　
　　“相信我，你不会死的！”在内力的加持下，莫诗诗很快就走到庭院，她拦住一个扫地的小和尚，没等她开口，小和尚看着她背上的柳彦璋，一下就明白了。
　　
　　“施主，你带着这位施主先去对面的禅房，我这就找师兄来救人！”小和尚连忙扔下扫帚，对着莫诗诗指了指禅房的方向。
　　
　　“好，多谢法师！”莫诗诗点了点头，背着柳彦璋走到对面的禅房，把他脸朝下、俯趴放到床上。
　　
　　“我去看看法师来没来。”莫诗诗起身就要离开，却被柳彦璋一把抓住。
　　
　　“你别走，我好怕……！”他哭得一塌糊涂，白净的脸上一片通红。
　　
　　“好好好，我不走。”莫诗诗连连点头，安慰着他。
　　
　　“我感觉好冷，好像身上的血都流出来了。完了，我呼吸起来好困难，我吸不到气了！”柳彦璋仰着脖子，惊恐地抓住莫诗诗的手。
　　
　　一旁的九方御有些无语，他用折扇轻点了柳彦璋的衣领，翻了个白眼：“那是衣服勒的……”
　　
　　莫诗诗连忙将他的衣领向下拽了拽：“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我又能吸到气了。”柳彦璋大口呼吸几下。
　　
　　在这煎熬的时刻，小和尚带着治病的法师，急匆匆赶到禅房。
　　
　　莫诗诗赶忙让开位置，法师坐下，先是把了下脉，接着起身看了看右背的伤口，对着莫诗诗回答：
　　
　　“得亏你们现在赶到，要是再晚点……”
　　
　　“人就出事了？”莫诗诗惊恐。
　　
　　“伤口就结痂了，也就不用来了。”法师摊了摊手。




59.  土匪   　　在禅房住了几天，苦于接连不……

　　在禅房住了几天, 苦于接连不断的选手骚扰，莫诗诗索性和柳彦璋回到濮州濮阳。游戏中，他们切实赶了近一个月的路, 可在现实直播中, 这个时间被大大缩短，导播在屏幕上轻轻一拨，就选到他想要播放的时间。
　　
　　乾符元年。
　　
　　此时，柳彦璋和莫诗诗已经回家几个月，莫诗诗正穿着粗布衣服，向瓮里挑水。
　　
　　“哎呦，这出去了一趟还金贵起来了，挑个水都磨磨唧唧的。”柳彦璋他娘——柳白氏翻着白眼，对莫诗诗挑三拣四。
　　
　　“要不你上, 给我表演一个不磨叽？”莫诗诗将瓢一扔，挑了挑眉。明明柳彦璋看上去是个正常人, 可他爸妈却这么小心眼，做个什么都要被骂。短短几个月, 莫诗诗在他爸妈的横眉竖眼下, 连性格都泼辣了不少。
　　
　　见到自己亲娘和莫诗诗又争执起来, 柳彦璋连忙过来抬起水, 试图平息战火：“娘，她是女孩子, 以后这种活儿让我来做。”
　　
　　草！
　　
　　又是这种婆媳关系既视感！
　　
　　莫诗诗整个人一身鸡皮疙瘩，她连忙提起水桶, 说了一句：“我再去打点水。”就连忙逃走。
　　
　　寂静的村庄，村民都浑浑噩噩的，连小孩的欢声笑语都没有了, 人人都是一幅被生活压迫后的样子。这里连年发生水旱灾，百姓如同被鞭笞的牛马，只需一棵稻草就能被压垮。
　　
　　去挑水的路上，“卖儿卖女”、“活不下去”、“草军起义”等字眼不断飘进莫诗诗的耳朵，她已经麻木，只是在心中和九方御商量：
　　
　　“这都几个月了，我记得黄巢就是在写完菊花诗后起义的，怎么现在还没听到他的消息？”
　　
　　“你先不要急，预选赛就是这样磨人性子，我第一次参加预选赛，在里面待了整整五年。”九方御安慰着她。
　　
　　“五年？！”莫诗诗惊叹。“你进的是哪首诗？”
　　
　　“我不知道诗的名字，但是那个诗人我记得，他叫海子，你听说过吗？”
　　
　　“我当然知道，他最有名的就是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了！”
　　
　　“没错！”九方御激动地从手心里出来，忍不住和她倾诉，“明明诗人写完诗后看上去乐观积极，可是两个月后就自杀了，我实在不能理解。”
　　
　　“也许这就是诗人吧……”莫诗诗感叹了一句。打好水，直到夜里才回家。
　　
　　回到家后，家里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食物了，但是吃完后的锅碗瓢盆还垒在灶台上，等她回去洗刷。
　　
　　自从今年旱灾严重、家里食物紧张后，柳白氏就不让她吃晚饭了，她也识趣的在吃晚饭的时候出去，省得惹他人嫌弃。
　　
　　“诗诗，这是我在城里拿回来的烤鸡，特意给你留了一个鸡腿，你快吃！”听到莫诗诗回来的声音，柳彦璋偷偷走进厨房，将手上的油纸包递给莫诗诗。
　　
　　“哇，少爷，你太好了吧！”莫诗诗开心地接过，就着灶台上的黑面馒头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问他：“你这是从哪来的鸡腿呀？”
　　
　　“我今天去城里投奔了草军，以后我们都不用愁没粮下锅了。”柳彦璋紧张地帮她望风，一边神秘兮兮地告诉她。
　　
　　“草军？”莫诗诗果然停下，好奇地望着他。“首领是谁？”
　　
　　“是天补平均大将军，王仙芝。”柳彦璋眉宇间闪过一丝希冀。“他非常看重读书人，我一去就让我当票帅，统领一支队伍。”
　　
　　王仙芝……这个名字从来没听说过啊。“草军”听起来也很随意，好像没什么前途的样子。莫诗诗只知道最后是黄巢当了皇帝，于是她迫不及待地问柳彦璋：
　　
　　“你知道黄巢吗？他有没有起义？”
　　
　　“黄巢……”柳彦璋果然顿住了，他凝眉思考。“似乎是曹州冤句那边贩私盐的，和我们王大将军一个出身。没听说他起义了呀，你是在哪听到的？”
　　
　　“我听错了，可能是把人搞混了。”敢情这个时间黄巢还没起义，莫诗诗讪笑着搪塞过去。
　　
　　这个世界里，柳彦璋对她可以说是极好，她一定要想办法搭上黄巢这条线，没准还能给柳彦璋捞个从龙之功。
　　
　　默默思量着，莫诗诗一口一口咬着发冷油腻的鸡腿，门外突然传来柳白氏尖锐的叫喊：
　　
　　“彦璋，你去哪了？是不是又给那个小妮子留吃的去了？”
　　
　　“没有没有，我如厕去了！”柳彦璋连忙出去，应和娘亲。
　　
　　厨房里的莫诗诗长长叹了口气。天哪，这种奇怪的家庭伦理戏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这边莫诗诗在吃苦受难，现实世界里，直播屏幕上则是一片“哈哈”声。
　　
　　“别人忙着起义，诗诗这边在演肥皂剧。”
　　
　　“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惊喜就是满级大佬遇见婆媳关系，却只能苦哈哈地刷碗～”
　　
　　“战歌响起，下一集就该品如，啊不，诗诗王者归来了！”
　　
　　沙雕网友在哈哈哈，病房里的外婆却真情实感的愤怒了。
　　
　　“诗诗在家里最多就是扔个垃圾，这什么恶毒家庭，竟然让她刷碗挑水，还不给吃晚饭！”
　　
　　外婆气愤地一拍床头，床头的木头几乎要给她拍断。突然，屏幕上一道漆黑的人影吸引了外婆注意，她握紧双手，忍不住喊出：
　　
　　“诗诗小心！”
　　
　　直播间的网友也注意到这个人影。不止这个，他身后还跟着六个穿着夜行衣的人手，他们悄悄越过房檐，爬到院子里，握紧手中兵器，死死盯着在厨房洗碗的莫诗诗。
　　
　　“唉，”莫诗诗叹了口气，对九方御抱怨道：“你说这些人是有毒吗？杀了一个又来一个，杀了一群又来一群。前仆后继的，这是来给我送积分的？”
　　
　　说罢，她手中抹布顺势而去，在窗户口拐了个弯，布制的抹布如同锋利的刀片，将窗外几人一一割喉。
　　
　　AI即时通报：“恭喜莫诗诗选手获得83枚积分。”积分是可以叠加的。如果一个人杀了3名选手，他的积分就是4枚。看来这七个选手没少杀人。
　　
　　这几个月，她白天要经受柳白氏这个“假婆婆”的挑刺，晚上要提防眼馋她积分的选手，加上缺衣少食，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小圆脸都快变成瓜子脸了。
　　
　　幸好有九方御的指导，两人天天晚上练习内力，如今她已经能做到“摘花飞叶皆可伤人”了。
　　
　　直播间却被她这手震住了。
　　
　　所有人都忘了发弹幕，屏幕呈现难得一见的干净。
　　
　　许久，有人小心翼翼地发了一句：“这是什么手段？”
　　
　　屏幕又开始沸腾起来，所有人都好奇一个问题：内力究竟是什么？
　　
　　自从诗词境改革，加入内力真气这个变量，目前大众看到的，仅有莫诗诗一人使出内功。第一次是在无数选手在寺庙围攻她时，她一人斩杀上百人的辉煌战绩；第二次就是在这里，用抹布割喉的壮举。
　　
　　就连方百坤、王员外他们都不可思议。
　　
　　“咱们也学内力了啊，话说为什么我们做不到这样？”蓝灿纳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她目前最多能吹灭蜡烛，蜡烛还不能搁的太远。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吧。”方百坤感叹一句，余光看到小桃小樱在拉电闸，赶紧过去把她们抱起来，固定在椅子上，带着两个女孩一起看直播。
　　
　　此时莫诗诗已经收拾好了灶台，跟着九方御一起来到院中，按照武侠小说中描述的那样修炼真气。
　　
　　回忆着金古梁温四位大大书中的内容，莫诗诗凝重地开口：“所谓真气，三等附剑引刀，二等摘花飞叶，一等杀人于无形。”
　　
　　说着，她顺手摘下一片叶子，手劲一使，叶子直直嵌入不远处的树干上。
　　
　　直播间气氛凝重，就连最爱活跃气氛的王员外都停下打字，眼睛眨也不眨，紧紧盯着莫诗诗的动作。
　　
　　这是游戏，也是教学，每个人都想从这里学到点什么，来应对下一场考试。
　　
　　可莫诗诗的话，却让他们糊涂了。
　　
　　“什么叫附剑引刀？什么叫杀人于无形？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九方御帮网友问了出来。
　　
　　“这个……意思就是，三等的真气必须依靠刀剑这种兵器才能使出来，二等的拿一片花瓣叶子就能伤人，一等的真气不用依靠任何东西，在空气中就能传播。”
　　
　　说着说着，莫诗诗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化学课堂，在讲一些光啊、波啊的东西。
　　
　　“杀人于无形……”九方御用折扇轻点下巴，接着抓住莫诗诗的手，一道气劲放出，屋檐上的青瓦片随之跌落。“是这样么？”
　　
　　直播间的观众恍然大悟，方百坤一拍桌子，目光灼灼：“我就说我怎么练不出来，原来我一直没想到这一层！”
　　
　　看到莫诗诗的动作，小桃小樱跟着不断拍着手：“姐姐好厉害！”她们不知道什么叫内力，只是单纯被这玄幻一般的场景吸引到了。
　　
　　“九方御，我现在相信你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天才了。”莫诗诗看着自己的左手感叹。“我苦练了这么久，也只能做到摘花飞叶，你直接就能杀人于无形了！”
　　
　　“还是需要师尊指点。”九方御眉眼弯弯，玩笑似的向莫诗诗作了一揖。“没有你的点拨，我不知到何年何月才能领悟。”
　　
　　两人说着，门外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次的声音与外来选手差别甚大，听起来像是没有练过武功的普通人。
　　
　　莫诗诗赶忙靠到墙上，凝神细听。
　　
　　只听到门外许多道低沉的声音，七嘴八舌地说着：
　　
　　“听说这家现在还有粮食，我们今天就冲进去，把他们的粮食抢出来！”
　　
　　“是啊，咱们在山上都快饿死了，他们每天晚上还做着饭，我实在忍不了了。”
　　
　　原来是土匪，来劫粮的！
　　
　　莫诗诗一惊，手中明月剑出鞘，就要解决了这个危机，没想到九方御却按下她的手，低声对她说道：
　　
　　“再等一等，一会儿再出手。”
　　
　　莫诗诗不明所以地看着九方御，但还是依言放下明月剑。
　　
　　“咚”的一声，门被打开，一群土匪拿着火把冲了进来。




60.  收编土匪   　　“柳老汉，你给我出来！……

　　“柳老汉, 你给我出来！”领头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他手举火把，一脚踹开门, 环视院子一圈, 对着堂屋大声喊道。
　　
　　望了一眼九方御，莫诗诗靠在墙角，悄悄问他：“这里的都是普通人，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解决了他们？”
　　
　　九方御用折扇点着下巴，眼珠一转，低头凑近她：“现在先别动，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柳家父母这几个月来一直磋磨诗诗，可暗地里，诗诗不知为他们解决了多少麻烦。不让他们亲眼看看, 柳家还真以为自己福星高照，神佛庇佑？
　　
　　看着莫诗诗白净细嫩的脸庞, 抓着宝剑满脸认真的小表情，九方御在心里暗想。
　　
　　堂屋“吱呀”一声打开, 柳老汉披着外衣, 和柳白氏携手出来。柳彦璋一骨碌爬起来, 赶忙穿好衣裳鞋袜, 举着煤油灯就要出来。
　　
　　看到人来齐了，为首的壮汉朗声开口：“柳老汉, 这些天我们在山上都快饿死了，你们在下面一天还能吃上两顿干饭, 兄弟实在想不通，你的粮食是从哪来的？”
　　
　　“冤枉啊，几位兄弟！”柳老汉连忙赔罪。“我家粮食都是彦璋去城里面找同学拿的, 绝对没有坑乡亲们一点东西！”
　　
　　柳彦璋此时穿好鞋袜，走出了门。他紧张地环视一圈，发现没有莫诗诗的踪迹，心里松了一口气，对着土匪远远作了一揖：
　　
　　“各位大哥，这些天我一直往返县里，从亲戚同学那里借粮，乡亲们也看在眼里，家里其实没有多少余粮。”
　　
　　山上的土匪举着火把，火光映照整个院落，将每个人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莫诗诗悄悄探出头来，发现土匪身后还跟着山上的猎户、村里的村民，甚至还有柳彦璋他亲堂叔。
　　
　　看来村民实在没有余粮了，只能联合土匪，劫掠村里“大户”的食物。
　　
　　“我不管你是从哪来的粮食，反正你今天得给我们吃的，给我们一人一担！”听到柳彦璋的话，为首的壮汉满脸不耐烦。他一挥火把，火光破空，在空中噼里啪啦直作响。
　　
　　柳彦璋将父母拦到身后，苦笑道：“我们家满打满算就只有半袋米了，一人一担……我从哪里给你们弄呢？”
　　
　　“你胡说，今天你家还烧肉了，我都闻见味儿了！”人群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那是他家邻居张老汉的声音。
　　
　　听见“肉”这个字，莫诗诗清晰地听到有人咽了咽口水。
　　
　　“跟他们有啥好说的？咱们进去直接抢！”为首的土匪不耐烦了。说罢，他将火把抛掷到一旁的干草垛里，第一个冲了进去，将柳老汉撞了一个趔趄。
　　
　　看到土匪的动作，莫诗诗握住拳头就要冲出去，却又被九方御拦住。
　　
　　“再等等，还没到时候。”九方御用折扇抵住她的额头，阻拦她向前的步伐。
　　
　　“我们究竟要等什么呀？家里确实没米了，万一他们找不到，气急之下把柳彦璋打死……”莫诗诗越想越害怕。
　　
　　“等的就是那一瞬间。”九方御斜睨着院内惊慌的柳家三人，笑得眉眼弯弯。
　　
　　土匪联合村民四处扫荡，最先找到的是厨房那半袋米。当邻居张老汉将米扔出的那一刻，饿了不知多久的村民眼睛都直了。
　　
　　这半袋米鼓舞了其他搜刮的土匪村民，他们齐齐上阵，连半大的机灵小孩都爬到灶台锅炉里，掀开每一个角落。
　　
　　“我找到肉了！”
　　
　　一个小孩爬出锅炉，不顾满脸满身的黑灰，炫耀似的举起吱吱叫的老鼠，他娘赶紧小跑过来，将老鼠装到布袋里面。
　　
　　这一举动鼓舞了其余民众，他们越过哀哀哭求的柳白氏，越过螳臂挡车的柳老汉，将柳彦璋推倒在一旁，如蝗虫过境一般寻找每一个可以充当食物的东西。
　　
　　看到院子里扔出的半袋米、柳白氏珍藏数年的臭肉，莫诗诗摇了摇头，感叹道：“大家真的高估柳家了，柳家根本就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富……”
　　
　　眼看着村民撬开地板，从里面扒拉出发霉长虫的半拉陈米。她的眼睛瞪大，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卧槽，最后转化为一句平淡朴实的话。
　　
　　“他娘……挺会过日子的哈。”
　　
　　莫诗诗尴尬地对着九方御笑了笑，再次保证：“这次绝对没有一口吃的了！”
　　
　　这段时间一直是她做午饭，她心里清楚，柳家确实没有存粮，所有食物都是柳彦璋去城里搞到的。毕竟水灾加旱灾，还有老鼠时不时抢劫，柳家这种富农也挨不过天灾。
　　
　　“唔……”九方御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寻宝”活动。
　　
　　“我找到了咸鱼！”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骑在房梁上，抓着咸鱼的右手高高举起，像个国王一般展示自己的宝贝。
　　
　　这么悲痛的时刻，直播间却一片玩梗欢乐，满屏的弹幕，齐刷刷都是莫诗诗那句“他娘……挺会过日子的哈”。
　　
　　“柳白氏：没有了没有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狗头）”
　　
　　“我赌柴房还有吃的，输了叫各位爸爸，赢了各位叫我爸爸。”
　　
　　“我赌床头柜里还有米，输了吃屎。”这是个狠人。
　　
　　“咱们不如赌诗诗什么时候出手？”吃瓜群众莫诗诗突然被cue到。
　　
　　“再过半个小时？”有人漫无边际地猜测道。
　　
　　“这都快搜完了，最多十分钟！”
　　
　　“你们看，诗诗她动了！！就是现在！！！”
　　
　　莫诗诗挪了挪站麻的双腿，手里抱着剑，换了个姿势继续盯着现场。
　　
　　直到十分钟过去，村民连地板都一块块撬了出来，搬出最后一口粮食，这才恋恋不舍地作罢。
　　
　　不仅是粮食，有人混水摸鱼将柳家的桌椅板凳、铺盖被褥统统搬了出去，不给人留一点东西。
　　
　　“这就过分了吧！”莫诗诗眼看着她的被子被一个大婶抱出来，接着为首的壮汉将柳彦璋拉住，转身就走。
　　
　　“兄弟，兄弟，你们搬东西也就算了，怎么还抢人呢？”柳老汉这下彻底急了，他蹒跚着扑过去，一把抱住柳彦璋，苦苦哀求土匪。
　　
　　“寨子刚好缺个读书人，我看你儿子不错，不如跟着我回去给娃娃念书。”络腮胡壮汉哈哈大笑，蒲扇一般的右手紧紧抓着柳彦璋，将他的胳膊抓出道道红印。
　　
　　柳白氏跟着扑过来，跪下来抱住柳彦璋的腿，对着土匪哭嚎：“求求大哥，我求求你……我们家就这一根独苗苗，可不能绝后啊！”
　　
　　那壮汉眉头一皱，瞪了一眼柳老汉，接着一把推开柳白氏，抓着柳彦璋就要往出走。
　　
　　“住手！”
　　
　　莫诗诗彻底忍不了了，她扒开角落的木堆走了出来，利剑出鞘，剑身直直擦着壮汉的脸颊飞过，最后钉到门框上，拦住那个土匪。
　　
　　混乱的局面一下就静默了，举着刀和火把的、手里提着粮食的，统统停下步伐，看着眼前这个穿粗布素衣的女孩。
　　
　　为首的壮汉感到脸颊一凉，他摸了摸脸，却摸到一手鲜血。于是他放开柳彦璋，将手中的火把一扔，接过手下递的刀，警惕地看着莫诗诗。
　　
　　柳老汉和柳白氏也吓呆了，他们从不知道，家里这个唯唯诺诺的小丫鬟竟然是个武林高手。
　　
　　“家里没米下锅抢点东西，我能理解，谁还没个困难的时候。可是抢人这就过分了吧？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这里折了多少高手。”莫诗诗的眼睛向方才的角落瞥去。
　　
　　随着她的目光，众人齐齐望去。那被掀开的木头堆下，露出七个身穿夜行衣的死人。
　　
　　“这位……”土匪头子咽了口唾沫，没等他说完，莫诗诗左手一伸，悬在门框上的明月剑顺势拔出，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像有生命一般落到莫诗诗的手里。
　　
　　火光照耀着莫诗诗的脸，她冰冷的眼神在黑暗中明灭可见。明明是一个娇小可爱的少女样子，却让土匪头子感到许久未见的压抑恐惧。
　　
　　这是莫诗诗刻意用内力放出的威压，来自绝对武力碾压的威势。
　　
　　“你有疑问？”莫诗诗摩挲着手中利剑，拿手帕轻轻擦去上面的鲜血。明月剑发出嗡嗡的声音，附和她的动作。
　　
　　“不，小人……小人……”土匪头子双膝一软，朝着莫诗诗直直跪下。看到老大下跪，其余土匪纷纷扔下柳家的东西，吓得瑟瑟发抖。
　　
　　惊魂未定的柳彦璋克服心中的害怕，朝着莫诗诗走了过来，伸手作揖：“多谢诗诗，你又救了我一次。”
　　
　　莫诗诗朝他轻轻一笑。
　　
　　这一笑，她身上的冰雪化开，在场的土匪村民顿时松了一口气。
　　
　　“哎呦，我家诗诗，你看那群杀千刀的，把我们家搞成什么样了！”柳白氏第一个爬起来讨好似的走过来，满脸堆笑，想要挽住莫诗诗又不敢挽，只能在她身侧痛斥这些土匪。
　　
　　看着柳白氏一反常态的样子，又看了看九方御眉眼弯弯的笑眼，莫诗诗终于明白：原来九方御是想让她在关键时刻救场，让柳白氏感激且害怕，这样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望着眼前痛哭流涕的土匪，莫诗诗朝柳彦璋点了点头：“喏，这群土匪是来抢劫你的，你想怎么处置？”
　　
　　“我……？”柳彦璋指了指自己，看到莫诗诗肯定的眼神，他抚了抚衣袖，思考了一下，对莫诗诗轻声说道：
　　
　　“这群人正值壮年，只是天灾逼的他们落草为寇。我想要不要将他们收编，编入天补平均大将军手下，归我统领，也算他们将功补过。”
　　
　　“天补平均大将军？”
　　
　　土匪头子迷茫地抬起头，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将军。但既然是将军手下，那就应当有饭吃吧。于是他肯定地回答：“小人愿意，只要能让小人吃饱，小人什么都愿意！”
　　
　　没想到柳彦璋还有这种心思？
　　
　　莫诗诗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在她印象中，柳彦璋一直是那个四体不勤、稍微受点伤就要哭泣的小书生。今天他推开父母的庇佑，又提出收编的设想，几乎像个合格的小将军了，实在出人意料。
　　
　　“好，就依你所言。”莫诗诗肯定地回答。
　　
　　小心翼翼偷看她的柳彦璋这才松了口气，转身面对土匪村民，朗声道：
　　
　　“诸位，如今天灾不断，圣人昏庸，上面赋税不断，田里颗粒无收。我们平时交了那么多赋税，现在没有米下锅了，朝廷却不管不顾，我们凭什么还要信奉朝廷？”
　　
　　“是啊，凭什么！”听着柳彦璋掏心掏肺的话，在座无不动容。土匪头子抹了一把眼泪，第一个跟着响应。其余人听完，跟着呐喊起来：
　　
　　“凭什么？！”
　　
　　漆黑的深夜，他们举着火把，满腔怒火。
　　
　　“我们要明白，是朝廷先背叛了我们，辜负了我们的信任，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如今，咱们濮阳出了一个天补平均大将军，只要跟着他，我们就能吃饱饭，我们不用交赋税，我们不用服徭役。大家相信我的话，就跟着我走，现在就去王大将军帐里登记，今天就去吃一顿饱饭！”
　　
　　柳彦璋越说越激动，素来白净的脸涨的通红。他高高举起手臂，握紧拳头，在场的百姓皆被他鼓舞，立刻就要跟着他去战斗。
　　
　　漆黑的夜里，这群入室抢劫的土匪就这样被收编。柳彦璋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走的昂首挺胸，后面人举着火把，簇拥着他。
　　
　　土匪原本是谁的父亲、谁的丈夫、谁的儿子，但凡有一丝活路，他们都不可能成为土匪。朝廷苛捐杂税，在百姓落难时却充耳不闻。现在柳彦璋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哪怕这条路是用鲜血与白骨堆积而成，他们也不能退。
　　
　　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61.  结盟   　　一路燃着火把，土匪村民纷纷……

　　一路燃着火把, 土匪村民纷纷响应。柳彦璋将本地土匪带到王仙芝麾下，王仙芝大喜，赶忙吩咐火头军烧火做饭, 让众人大吃大喝起来。
　　
　　连年大旱洪水, 土匪已经几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土匪头子先是拿碗来吃，嫌吃的太慢，于是直接捧起装饭的木盆，就着肥到流油的红烧肉大口咀嚼起来。
　　
　　其余人来者有份，当火头军递给邻居张老汉一碗白饭时，张老汉咽了口水，有些小心翼翼地回答：“俺年纪大了，从不了军……”
　　
　　火头军是个年轻人，看上去十八九岁。他径直将碗塞到张老汉手里, 笑着对他说：“没事，今天这顿饭, 来者有份！”
　　
　　张老汉这才欣喜地接过白饭，坐下来狼吞虎咽。
　　
　　待到吃饱喝足, 土匪头子一抹嘴巴, 对着柳彦璋纳头就拜：
　　
　　“兄弟, 你今天给了我一顿饱饭, 我刘三从此以后听你使唤，绝无二话。”
　　
　　柳彦璋连忙扶起他：“这顿饭是王大将军请诸位的, 我可不敢邀功。”
　　
　　于是刘三转头，对着王仙芝深深跪拜下去：“多谢王大将军给我们这些流民一条活路, 以后上刀山下火海，我刘三任您差遣！”
　　
　　王仙芝抚须微笑，赞赏一般看了眼柳彦璋, 接着上前扶起刘三，拍了拍他的肩膀：“刘三兄弟，来了的都是自家人。既然你是柳票帅带来的，那我就把你划到柳兄弟麾下，听他号令。”
　　
　　“刘三遵命！”刘三单膝跪地，郑重地抱拳答应。
　　
　　一旁的士兵窃窃私语，欢欣王大将军获得猛将，并羡慕柳彦璋又添兵力。
　　
　　听着王仙芝麾下士兵的闲聊，莫诗诗凑过去发问：“你们说的那个柳票帅，他这些天都干什么了？”
　　
　　看到是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子，谈话的士兵有些脸红，有个比较外向的年轻士兵接过话茬：
　　
　　“柳票帅可了不得，他跟着我们王大将军攻占了濮州，还救了王将军一命呢！”
　　
　　有人第一个开口，气氛也就活跃了起来。
　　
　　“是啊，柳票帅英勇无匹，不仅能写会算，杀人时也是第一个冲上去的，营里兄弟可佩服他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莫诗诗才知道柳彦璋在外面做了什么，才知道柳家每天吃的东西都是从哪来的。
　　
　　从那以后，她也失去在家里和柳白氏扯一些鸡毛蒜皮的心思，而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柳彦璋，帮他挡了无数生死危机。
　　
　　一年时间彻底攻占濮州后，王仙芝将目光投向曹州，打头阵的还是票帅柳彦璋。随着行进地图的扩大，一路上遇见的玩家也越来越多。尤其是曹州，没走三五步就能遇到一场刺杀，简直是玩家的大本营。
　　
　　直播间自然没有耐心等待这些毫无看点的内容，根据智能识别，导播将画面直接调转一年后，这是星网预测，莫诗诗将会遭遇重大危机的时刻。
　　
　　在游戏里切切实实过了一年，可现实世界中，连半小时都没有过去。所有人翘首以待，看着莫诗诗如何应对这场危机。
　　
　　“报——王大将军传来急报！”
　　
　　炎热的夏日，莫诗诗和柳彦璋骑马奔行，后面跟着一个营的草军。柳彦璋拉住缰绳，骏马一声嘶鸣，停在了单膝跪地的士兵面前。
　　
　　“呈上来。”柳彦璋吩咐道。
　　
　　说罢，他展开小兵递上来的信件，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这一年生死交战，给柳彦璋眉宇间平添一缕肃杀之气。常年统领士兵交战，使他举手投足之间，多了一丝久居高位的尊贵气度。
　　
　　此刻他拧起眉来，吓的小兵大气都不敢出。
　　
　　“大将军还说什么了？”柳彦璋合上信件，俯视着马下战战兢兢的小兵。
　　
　　“大将军说……他过不久就会赶到，请柳票帅稍安勿躁。”小兵俯下身来，仰头望着神色冷凝的柳彦璋。
　　
　　“好，你归队吧。”柳彦璋收回目光，挥了挥手。
　　
　　“信上说什么了？我也要看！”莫诗诗凑过去，试图抢过柳彦璋手上的信纸。
　　
　　“没什么大事，不用着急。”柳彦璋微微一笑，缓和了脸上的冷冽肃然。
　　
　　“你说不说？不说我就要抢了！”他越遮掩，莫诗诗越是好奇。可碍于骑马没法争抢，只能装腔作势的威胁。
　　
　　归队的小兵跟在后面，偷偷看着打闹的两人。他对着柳票帅大气都不敢出，没想到有人竟能与他不分尊卑的打闹嬉笑，属实羡慕。
　　
　　柳彦璋合上信纸，对着莫诗诗卖了个关子：“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嗯——”莫诗诗思考了一下，“先听坏消息吧～”
　　
　　“坏消息就是——唐廷派了官军来镇压我们，用不了多久就会到。”
　　
　　官军？
　　
　　莫诗诗一惊。
　　
　　这可真是……生命不可承受之坏啊。
　　
　　南征北战了一年时间，他们还从来没和正规官军对战过。即使现在唐王朝濒临衰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官军也是不可小觑。
　　
　　“那好消息呢？”莫诗诗忍不住发问。
　　
　　“好消息就是，我们刚到曹州，曹州就有数千民众纷纷响应，庞勋旧部也前来投奔了。”柳彦璋一挑眉，安慰莫诗诗的紧张。
　　
　　“确实是个好消息！”莫诗诗悬起的心落下些许。“领头的是谁？”
　　
　　这一年他们攻陷濮州时，莫诗诗发现：民众是不可能自发汇聚，前来投奔的，里面必然会有一个“领头羊”一样的角色，这个人通常是个胆大心细的人才，值得拉拢。
　　
　　她心想：能汇聚数千人之众，那此人必定不可小觑，可以试试把他拉拢过来。
　　
　　可柳彦璋却不说话了，他眼睛瞥向别处，有些赌气一般埋头赶路。
　　
　　莫诗诗有些莫名其妙，她追过去试探着问道：“到底是谁？难道我们认识？”
　　
　　柳彦璋别开脸，怄气似的，嘴里低低吐出三个字：“是黄巢。”
　　
　　“是谁？”莫诗诗惊呆了，她似乎没有听到一般反问了一句。
　　
　　“就是那个在寺庙题诗，让你心心念念、找了好多天，现在都没忘记的黄巢！”柳彦璋提高声音，酸气冲天的话语一连串蹦了出来。紧接着，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有些不自然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接着低头闷声赶路。
　　
　　黄巢终于出现了！
　　
　　本诗的作者，那个脾气暴戾、残忍乖张，以一己之力颠覆唐王朝的大齐皇帝。
　　
　　此时，他还只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私盐贩子，就敏锐的觉察到天下大势，赶来投奔王仙芝，号召起义。
　　
　　震惊之下，莫诗诗甚至没能注意柳彦璋反常的举动，她的心里来来回回飘着一句话：
　　
　　终于来了。
　　
　　怪不得曹州的玩家这么多，还未靠近地界，就迎来几波偷袭。
　　
　　诗词境就是这样，玩家总会被投放到主要人物和作者身边。如果玩家太多，诗词境AI会随机抽取，根据情节依次分布。
　　
　　莫诗诗的运气显然中等，她比那些直接被安排到黄巢身边的玩家差了一点，但又比那些在唐廷长安的玩家运气好很多。
　　
　　这一年，她在保护柳彦璋的同时，不断打听黄巢的踪迹。莫诗诗只知道一个在曹州贩私盐的黄巢，可他这一年纹丝不动，甚至让莫诗诗疑惑，是否黄巢另有其人？
　　
　　幸好……他还是出现了。
　　
　　在唐廷官军来临的前夕。
　　
　　两人怀着不同的心情赶路，一路上，柳彦璋都赌气不和莫诗诗交谈，看上去像个夫家出轨的委屈小媳妇。直到和王仙芝汇合，他才收起那副憋屈的神色，正经起来。
　　
　　“大将军，某不辱使命，将三地旧军安全带到！”柳彦璋下马拱手，王仙芝连忙出了营帐扶起他。
　　
　　“好！不愧是我手下得力干将！”王仙芝满意地点点头，复又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到营帐。
　　
　　“咱们初来乍到，对曹州的事情还不太熟悉，我给你介绍一下黄巢兄弟，你们两个合作，一定能打败官军，攻占曹州！”
　　
　　“是，将军，属下久闻黄巢兄弟大名，今日可得好好见见。”柳彦璋瞥了一眼身后的莫诗诗，嘴里咬着牙。他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自家丫鬟如此念念不忘。
　　
　　莫诗诗也好奇地跟了进去。营帐帘子一撩，黑暗中，一个身材魁梧、看上去有几分阴鸷的男子站了起来。随着他的步伐，莫诗诗逐渐看清他的长相。
　　
　　他穿着一身盔甲，棱角分明、气势刚健，剑眉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不笑时杀气腾腾的，笑起来又带着几分壮志难酬的书生气。看到王仙芝和柳彦璋进来，他迎上去作了一揖。
　　
　　“这位就是柳票帅吧，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柳彦璋直直受了他一礼，方才假笑着扶起他：“还是黄兄弟的名声大，连我家丫鬟都听过。”
　　
　　“哦？”黄巢有些不明所以，他环顾四周，果然看到腰间别着利剑、一身干脆利落的劲装、长着可爱娃娃脸的莫诗诗。
　　
　　“莫诗诗？”身后一声惊呼，几人转头望去，发现营帐里还有一个人。那人隐匿在黑暗中，贴身保护着黄巢。
　　
　　“玩家？”莫诗诗试探地开口，腰间明月剑瞬间出鞘。她只是握在手里，没有轻举妄动。“哪个星的？”
　　
　　“别激动……”那个少年摊了摊手，从黑暗中走出来。“我是冷森，天孟学院。”
　　
　　原来是初级考试时，那个手持战斧的天孟学院同学。莫诗诗收回利剑，扬起微笑，对着在场的三人开口：
　　
　　“我们两个是老乡，诸位慢聊，我俩出去叙叙旧～”
　　
　　说着就要上前拉起冷森。冷森回头对黄巢点了点头，这才走出营帐。
　　
　　“你是什么时候见到黄巢的？”出了营帐，莫诗诗迫不及待地开口。
　　
　　“我是黄家护卫，跟着黄巢从长安一路过来的。”冷森摊了摊手，满脸无辜。
　　
　　“一年了啊！整整一年！”莫诗诗仰天长叹。“我一年时间才见到黄巢，你开局就跟在他身边，真是人比人得死！”
　　
　　“这么说来，黄巢果然是关键人物。”冷森若有所思，转而对莫诗诗伸出右手：
　　
　　“唐廷那边派来了极为可怕的对手，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莫诗诗同学，我们结盟吧。”




62.  十面埋伏   　　“你为何要跟我结盟？”……

　　“你为何要跟我结盟？”莫诗诗好奇地看着他。“你们天孟学院应该不止你一个人来了吧。”
　　
　　“是啊。”冷森苦笑道。“我们几个都来了, 可到这里整整一年，我都没打听到其他人的下落，唯一认识的只有你和林扇了。”
　　
　　他看了一眼莫诗诗, 眼中带着一丝揶揄：“初级考第一名莫诗诗同学, 你的大名已经传遍这个世界了。远的不说，至少整个山东都知道你在王仙芝手下，任何一个有野心的玩家，都想取你的命。”
　　
　　“让他们尽管来！”莫诗诗抽出明月剑，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我整整一年都没睡过一个好觉，光是来杀我的玩家就成百上千，可有一个成功过？”
　　
　　她这一挑眉，眉峰间的恣睢让冷森猛然一惊。
　　
　　莫诗诗已经不是初级考试中那个有些害羞软弱的小女孩了，如今的她如同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 任谁都不会怀疑她的强大。
　　
　　平复了惊讶的情绪，冷森慢慢开口：“我知道, 你有千人敌的武功，我从不怀疑你的实力。可是, 如果这次来的, 不止千人呢？”
　　
　　“什么意思？”莫诗诗收回利剑, 疑惑地问他。
　　
　　“我刚得到消息, 唐廷那边的官军混入不少玩家。那些从长安来的玩家聚集成群，打算围攻你。听说里面有不少大家族的人。”
　　
　　冷森仰头看着她, 微笑着对她说：“保守估计，至少千人。”
　　
　　莫诗诗的眼睛眨了眨, 慢慢消化这个可怕的信息。过了一会儿，她有些气馁地坐到冷森旁边，长呼一口气。
　　
　　“天呐, 想赚点钱怎么这么难！”她目光无神地看向远方的营帐，接着眼睛一转，偏头问他：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结盟，这么多人，我可没有把握……”
　　
　　“因为我相信你。”冷森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我亲身体验过你的剑法。我相信，即使是成千上万人，你也能杀出一条生路！”
　　
　　“好！”莫诗诗有些动容，她站起来，将手递到冷森面前。
　　
　　“我和你结盟。此局以内，只要我莫诗诗还活着，你有任何需要，我必定鼎力相助！”
　　
　　“一言为定。”冷森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目光灼灼。“我必定不欺瞒、不背叛，助你度过这局难关！”
　　
　　这边莫诗诗在和冷森结盟，另一边黄巢在和王仙芝、柳彦璋洽谈。
　　
　　柳彦璋不得不承认，被莫诗诗念念不忘的黄巢确实有几分能力。不论是兵法军事还是诗词歌赋，黄巢都能接的恰到好处，甚至生意之道，他都能和王仙芝聊到一起，言谈举止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正在三人谈论之际，前方突然有士兵来报：
　　
　　“报——，唐廷大军已经到城门口，正在外面叫嚷着清剿草军！”
　　
　　听到消息，黄巢第一个站了起来，对着王仙芝一拱手：
　　
　　“来的正是时候，某这就让他们看看我们草军的威力！”
　　
　　说罢提起披风就要出营，王仙芝见状对柳彦璋使了个眼色：“你跟上去，在旁边看着他。”
　　
　　柳彦璋领命，出门召集士兵，跟着黄巢一起出发。
　　
　　莫诗诗骑着马跟在柳彦璋旁边，冷森则遥遥跟在黄巢身后。
　　
　　“他是谁？为什么不停看你？”柳彦璋不满地瞪了一眼身后，对着莫诗诗轻哼一声。
　　
　　“他是我老乡啊，不是跟你说过了嘛？”莫诗诗回头望了一眼冷森，冷森对着她微微一笑，气的柳彦璋狠狠拽了一把她的红色披风。
　　
　　“什么老乡，我看他图谋不轨，说不定是唐廷派来的奸细！”
　　
　　“少爷，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奇怪了，是不是战后心理失调？要不这次打完好好休息几天……”莫诗诗扯回她的披风，只觉得柳彦璋奇奇怪怪的。
　　
　　“你？！”柳彦璋瞪了她一眼，不知道说什么，转而赌气地将头偏向一边。
　　
　　骏马一步一步，踢踢踏踏地走着，路上的山也安静、树也安静，连六月最嘈杂的知了声都沉寂了下来。
　　
　　莫诗诗凝神细听，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在心里悄悄和九方御私聊：“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
　　
　　九方御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出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对莫诗诗回答：
　　
　　“没有声音，树叶纹丝不动。”
　　
　　两人对视一眼，面目肃然，齐齐开口：“我们进了幻境！”
　　
　　一旁的柳彦璋听到声音，但没听仔细，他于是凑过来反问一句：“你刚说什么？”
　　
　　莫诗诗来不及向他解释，只是倏得脚尖一点，脱离马匹，施展轻功站到马车顶部刻着“草军”二字的军旗上，调转内力，大声喝了一句：
　　
　　“所有人都停下，站在原地不要动，我们进入了阵法！”
　　
　　排头的士兵立刻挥舞军旗，行进的士兵齐齐停步，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望着莫诗诗，以及从天而降、砸到她头上的巨大黑石。
　　
　　“诗诗，小心头顶！”柳彦璋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莫诗诗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手中明月剑立刻出鞘阻挡，滴溜溜悬在她头顶，将那块黑石拦住。
　　
　　“天呐，好重！”莫诗诗伸出手臂，吃力地顶着巨石，用真气将它狠狠扔到一侧。
　　
　　巨石轰隆作响，砸到山坡的树木上，却又滚落下来，砸到军旗那辆车上，将此地砸了一个大坑。
　　
　　莫诗诗刚一挪开地方，就看到第二块巨石从天而降，朝着柳彦璋的头顶直直砸了下来。她赶忙飞奔过去，将柳彦璋拉开。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漫天的巨石纷纷扬扬落下，莫诗诗、冷森几人疲于应对，眼看着军中被砸到的士兵发出惨叫哀嚎，九方御却离开莫诗诗，站到山坡上远远看着他们。
　　
　　“你在干什么？快下来帮我！”莫诗诗心中焦急，对着九方御大喊。
　　
　　顾了此处失了彼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皆有被砸到的士兵。眼看着局势一败涂地，所有人只能绝望地看着天空源源不断的巨石。
　　
　　这处狭道左右皆有山坡阻挡，中间是一览无余的平地。士兵们四散奔逃，跑也跑不出去。黄巢骑着骏马，凭借马的速度疾驶而出，没走几步，天空就落下一块黑色巨石，将他的出路牢牢堵住。
　　
　　眼看着马头就要撞上巨石，他匆忙一拉缰绳，奔驰中的骏马发出尖锐的嘶鸣，两脚腾空，竟将他甩了出去。
　　
　　从马上坠地的黄巢看着天空即将落到他身上的巨石，绝望地想：难道我黄巢，就这样出师未捷身先死，命丧一个不知名山道吗？
　　
　　巨石带着破空之声，落到黄巢头顶，在离他只有30厘米的距离处突然停住。他惊魂未定地望了望四周，只见莫诗诗停下救人，反而开始搬运那些不知作何用处的石头。
　　
　　时间拨回3分钟前。
　　
　　看着疲于应付的莫诗诗，九方御从山坡上下来，慢条斯理地对她开口：
　　
　　“你有没有发现，这些石头有些眼熟？”
　　
　　莫诗诗顶住几个士兵头上的巨石，擦了把汗，瞪了他一眼：“你快说，都这种时候就不要卖关子了好嘛！”
　　
　　九方御微微一笑，用折扇轻点东南角山坡上滚落的一颗颗白色巨石：“随便捡一颗，把它放到东南角第一军处。”
　　
　　出于对九方御的信任，莫诗诗看了看仓皇奔逃的士兵，咬咬牙将手里黑色巨石扔下，运转轻功奔袭东南角，依他所言拿起白色巨石。
　　
　　当巨石被放到第一军时，整个窄道突然亮起，化为纵横十九道线路。原本将要落下的黑色巨石如同被按了暂停，悬在空中，似乎在游移如何落子。
　　
　　莫诗诗惊呆了，她看着这奇幻的画面，呆呆地问了一句：“怎么有些似曾相识？”
　　
　　“没错。”九方御凝望着悬于空中的石头，“唐廷这次的头阵，十有八九就是师弈，他是想和我们下完那场中断的棋局。”
　　
　　九方御的目光遥遥望向天空，似乎望到那个蒙着眼的、为棋而生的羸弱少年。顺着他的目光，莫诗诗遥望天空，只见天空中，一只如玉般骨节分明的大手执着黑子，吧嗒一声落到西北角方位。
　　
　　唐廷的营帐里，无论是官军还是玩家，皆用震撼中混杂着崇拜的目光望着那个坐在蒲团上，用青布蒙眼的单薄少年。
　　
　　“第一军旅，去吧。”随着师弈棋子落下，唐廷一个百人军旅出列进入棋局，霎时消失在空地上。
　　
　　师弈凝视着手下泛黄的古旧榧木棋盘，轻轻勾起嘴角。
　　
　　他一生对弈一万一千九百五十六局，向来以棋定胜负，却在第一万一千九百五十七局遇到莫诗诗和九方御，以力破巧，将他的棋盘掀翻。
　　
　　他出了《静夜思》诗词境就一直惦念着，总有一天要下完这一局棋。
　　
　　今天，就是执念完成的时刻。
　　
　　在窄道的草军悲哀地发现，刚逃出巨石阵的压力，前方又出现唐廷的官军，将他们团团围住。
　　
　　冷森和林扇带领着己方玩家，围成一团，向山坡四处张望，却看到无数熟悉的玩家埋伏在他们周围，正待取他们性命。
　　
　　而莫诗诗，正精神紧绷地面对师弈更胜一筹的棋局，一刻都不敢松懈。




63.  无力回天   　　“左上角小目。”一声泠……

　　“左上角小目。”一声泠泠清冷的少年嗓音传来, 天空中一只巨手执着黑棋，吧嗒落到棋盘上，在狭窄的走道中砸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随着这枚棋子, 第一军旅混杂着异能各异的玩家落到山坡上, 以地面黑棋作为掩护，向草军奔袭而来。
　　
　　四处遍布的黑棋、虎视眈眈的唐廷，草军如同案板上的肉一般，几乎无力阻挡。
　　
　　莫诗诗手提明月剑，站在中间有些无措。她不懂围棋，只能看着立在中央、闭目沉思的九方御。
　　
　　抱着折扇，九方御长身玉立，看似呆立在道路，实则在头脑中展开风暴。
　　
　　倏地, 他睁开眼睛，折扇向少年落子的一侧轻指：
　　
　　“立。”
　　
　　他识破了少年欲打吃他的念头, 给左上角的棋子留出一条活路。
　　
　　几乎是同时间，第一军旅倚靠着棋子出动,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击左上角的草军。冷森手持战斧欲加阻挡, 却被同来辅助唐廷的玩家拦住。
　　
　　“天孟学院冷森, 你认得我吗？”
　　
　　那个玩家舔了舔嘴唇, 斜肆一笑。
　　
　　冷森凝神细看：“是子惟公爵！？”他一惊，几乎下意识要跪下行礼。
　　
　　“冷森啊冷森, 没想到你在帝国住了这么多年，竟然会投身反贼旗下。”万子惟有些失望地看着他, 目光中尽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对于帝国贵族而言，维护王朝统治几乎成为他们的本能，因此万子惟一进来, 就毫不犹豫投身唐廷麾下。
　　
　　首都星玩家、大家族的宗子、各地稍有名望的权贵几乎一大半都在唐廷里面。除了实力强横到足以无视他人侧目的天才，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得考虑直播的存在，免得落人口实。
　　
　　听到万子惟的质问，冷森连忙解释：“并非我想投身草军，只是我一进来就是黄巢家中护卫，身份已经定性。”
　　
　　这一批玩家显然以万子惟为首。即使在如此大好形式下，他们也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站在万子惟身后，听他与冷森交谈。
　　
　　“既然这样，那你不如现在改邪归正，那黄巢算什么，一个盐贩子而已。”万子惟不屑道。
　　
　　没想到冷森拒绝了。
　　
　　他一拱手，深深低下头，一旁的林扇跟着歉意地低头：“抱歉，公爵，我已经答应诗诗，要和她一同进退了。”
　　
　　“是今年初级考的第一，那个满分莫诗诗？”万子惟轻蔑地看了眼艰难对敌的莫诗诗，嗤笑一声。“就凭她也想对抗唐廷？我这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天下正统！”
　　
　　说罢一挥衣袖：“放箭！”
　　
　　几个身着胡服劲装的箭士面目冷凝，姿势利落地架起□□，对准正在挪动白石的莫诗诗，万箭齐发，直冲她的面目而去。
　　
　　见到这一幕，冷森咬了咬牙，召唤出战斧，就要砍向一旁的箭士。万子惟挥了挥手，几个近战玩家和他缠斗到一起，场面瞬间焦灼起来。
　　
　　在挪动白石中，莫诗诗分出一丝心神向那边的山坡。见到左右的箭矢，她立刻召唤出侯嬴、朱亥两位侠士，帮她阻拦时不时出现的冷箭。
　　
　　“西北角，拆二。”九方御拧着眉头，折扇轻点。
　　
　　“怎么样，这局能不能赢？”搬完白色棋子，莫诗诗有些担忧地发问。
　　
　　“很难……”九方御握紧折扇，心情沉重。“我的围棋水准并不高，对上围棋世家的宗子，实在没有把握。”
　　
　　直播间里，懂围棋的纷纷摇了摇头：
　　
　　“这局诗诗已落下风，用不了几手就要输了。”
　　
　　“没想到公爵居然会和师弈联手，诗诗这局输的不冤，明年再来吧。”
　　
　　“看了初级考她只是侥幸罢了，师弈正儿八经起来，她还不是完蛋？”
　　
　　这些弹幕看的蓝灿直来气，她举起键盘，愤怒地敲下一长段话：
　　
　　“你们懂什么？诗诗虽然不会下棋，但是她武功高强，可以直接把棋盘打烂，从里面出来！”
　　
　　看到蓝灿的话，天孟星的网友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来一个不知道师家厉害的傻蛋！”
　　
　　“脑残粉没救了，抬走吧。”
　　
　　还有那些已经笃定莫诗诗会失败的人，直接退出直播间，一个必输的棋局又什么看的？
　　
　　蓝灿气的不断留言，终于有好心的网友出来解释：
　　
　　“师家的黑白双瞳进阶到这种地步，已经不需要依靠棋局了。你看到的黑白棋子和棋盘十九道都是幻象，但它带来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进了他的棋局，要么下赢他，要么就认输吧！”
　　
　　盯着评论这段话，蓝灿握紧拳头，担忧地看着屏幕中身陷囹圄的莫诗诗。
　　
　　听到九方御的话，莫诗诗再次问道：“那我们能不能像上次一样，把棋盘打碎？”
　　
　　九方御摇了摇头：“如果我猜的没错，师弈的黑白双瞳已经进阶到以眼为局了，根本就没有棋盘，我们见到的这些都是幻象。”
　　
　　听到九方御泄气的话，再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玩家，莫诗诗咬了咬牙，放下手里的巨石，对着天空大喊：
　　
　　“师弈，我出来，我知道你听着！”
　　
　　莫诗诗反手将偷袭她的玩家杀掉，一剑劈开师弈落下的黑棋。那黑棋在空中裂成两半，却又倏地合在一起，以不可抗力的姿态落到地面。
　　
　　“诗诗，该你落子了。”天空中传来师弈清冷的声音，随着他的声音，唐廷百人一旅的官军跟着棋子落了下来，嘶喊着就要杀过来。
　　
　　见到师弈毫不理会她的诉求，莫诗诗向九方御望过去，九方御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此局已败。
　　
　　难道真的就这么败了？
　　
　　柳彦璋和黄巢的性命……
　　
　　手下跟着征战一年多、血里火里拼杀出来的队伍……
　　
　　外婆三亿的救命奖金……
　　
　　耳边刀剑搏杀的声音似乎隔了一层玻璃，她的耳边响起巨大的轰鸣声，整个世界仿佛都离她远去。
　　
　　唐廷训练有素的官军一刀刀砍着己方的战士，鲜血溅到黑棋上，又缓缓滑落。
　　
　　莫诗诗提着明月剑，茫然地望着四周。
　　
　　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64.  积分惊人   　　真的，要输了吗……

　　
　　真的, 要输了吗？
　　
　　不！
　　
　　她环顾四周，握紧手中利剑，将剑高悬于头顶, 对着所有草军大喊一声：
　　
　　“战士们, 所有人听我口令，立刻向我身后集合！”
　　
　　不顾天空中降落的黑色巨石，对战中的草军停下厮杀，一点点撤退到莫诗诗身后。
　　
　　“九方御，我需要你的帮助。”莫诗诗眼中闪着点点光亮，对着九方御诚恳地开口。
　　
　　“你想做什么？我们这局已经要输了。”九方御疑惑中混杂着懊恼。
　　
　　“如果棋盘打不碎，围棋下不赢，那我们就当它不存在，干脆把这些棋子看作一个个死物, 不要管它，杀出一条血路！”
　　
　　莫诗诗目光坚定, 她一个人站在前方高举利剑，红色披风飒飒作响。
　　
　　柳彦璋、黄巢、其余的草军纷纷跟在她身后。九方御上前握住她的左手, 一阵白光闪过, 她将手中折扇向天空一扔, 折扇逐渐变大, 直到为剩余的草军架起一道坚固的壁垒。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她握紧明月剑, 第一个冲了上去，草军跟着她的步伐, 带着必死的决心杀出重围。
　　
　　唐廷士兵精锐，杀过去！
　　
　　唐廷玩家身份尊贵，杀过去！
　　
　　虽千万人, 吾往矣。
　　
　　“好！没想到还有这种解法！”联邦顶级医院中，万临海教授看着直播，猛地一拍病床，将床榻上的万星落拍得抖了两下。
　　
　　“爸，你儿子还在病床上躺着呢！”万星落深吸一口气，勉强从病床上坐了起来，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他在泰卜星中了A-Xro毒素后，身上的报警机制立刻启动，星际军队出动将他救了出来。皇室近卫队得知消息，立刻启动最高预警，联系联邦议院。
　　
　　让莫诗诗焦头烂额的30亿治疗费用的毒素，万星落第二天就治好了。
　　
　　甚至还有闲工夫和父亲看直播。
　　
　　放下水杯，万星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棋局看作死物，确实是一个新颖的破局办法，以她的武力，万子惟必输无疑。”
　　
　　莫诗诗的直播间正以每秒百人的速度涌进新人，观看人数眨眼间涨到恐怖的一亿。
　　
　　“我错了，第一不愧是第一，哪怕是必死一局，都能用武力碾压过去。”
　　
　　“学到了，这就去对线师弈（狗头）”
　　
　　“听说有人破解了师家宗子的棋局？来看看～”
　　
　　看着莫诗诗带着众战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以强横的剑法无视天空滚滚巨石，用人命填出一条生路，一些懂行的立刻在评论区警告：
　　
　　“SOS！SOS！此方法不具备普适性。如果没有莫诗诗这种能变大的武器，剑法超神的水平，一心二用的骚操作，不建议使用。”
　　
　　“等你学废了和师弈对线，第一颗棋子落下的时候，就被砸死了……”
　　
　　“没准儿棋子还没落下，就被子惟公爵万箭穿心了（点烟）～”
　　
　　弹幕又是一阵狂欢。在贵族横行无忌的星际，能以平民之身将贵族玩家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莫诗诗让同样平民出身大多数考生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又杀了上百玩家之后，被打的吐血的万子惟高高举起白旗：
　　
　　“别打了，我投降！”
　　
　　“那就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碍事。”莫诗诗没空理他，专心对抗着天上落下的滚滚巨石。
　　
　　“你怎么敢和我这么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万子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玉皇大帝还是王母娘娘？我管你是谁！”她不耐烦地越过万子惟，对着天空高喊：
　　
　　“师弈，你已经输了。”
　　
　　师弈紧紧握着棋子，纵身一跃，进入棋局。
　　
　　“是你输了。”他固执地咬着唇，伸出右手，手里摆着两枚光滑温润的白玉棋子。
　　
　　“下棋是我输了，可诗词境，是你输了。”莫诗诗接过那两枚棋子，如骄阳一般站立着，灼灼不可逼视。
　　
　　随着两枚棋子异位，漫天的巨石停了下来，脚下的十九道纵横线亦缓缓消失。师弈抬起头，黑白双瞳紧紧盯着莫诗诗：
　　
　　“你杀了我吧。”
　　
　　他引咎待死。
　　
　　看到幻境被撤回，九方御左手一伸，将头顶巨大的折扇收回，重新握在手中。他从莫诗诗手心出来，嘴角微微含笑，目光在莫诗诗和师弈身上打转。
　　
　　“我不杀你。”莫诗诗收回明月剑，平静地望着师弈。
　　
　　“很抱歉，我不是你想要的对手，我们这场算是平局。”
　　
　　师弈渴望拥有和他在围棋上厮杀的对手，而莫诗诗两次都躲过了棋局。
　　
　　她不会下棋，不是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
　　
　　看着莫诗诗真诚的目光，师弈摇了摇头，神情有些颓然。
　　
　　“我一直渴望和对手用棋子较量，可围棋毕竟是小众的竞技。我早该知道的，这里是诗词境，不是棋室。”
　　
　　“诗词境如何，棋室又如何？都是血与刀的争锋。”莫诗诗向他伸出手。“你擅长布局，我擅长近战，也许我们更应该配合起来，而不是针锋相对，不如我们结盟吧。”
　　
　　结盟？
　　
　　师弈没想过这个可能。
　　
　　看着莫诗诗真挚的目光，他渐渐地扬起一个清冷的浅笑。
　　
　　“好，我们结盟。”
　　
　　两只手握在一起，化干戈为玉帛。
　　
　　“喂喂喂，师弈，你别忘了你是哪一伙的？！”躺在地下的万子惟几乎气的吐血。
　　
　　“抱歉，子惟公爵，我不能和你一组了。”师弈低头，微微歉疚地对他说道。
　　
　　“呦，是个公爵呐！”听到师弈对他的称呼，莫诗诗感兴趣地俯下身，敲了敲他的脑门。
　　
　　“你干什么？！”万子惟眼睛都要瞪圆了，“你要不然就一剑把我杀了，士可杀不可辱！”
　　
　　“我们队里正缺一个地位尊贵的人质呢，要么你就跟我走，要么我现在就解决了你！”莫诗诗拿出明月剑，轻轻摩挲着剑刃，口头威胁着万子惟。
　　
　　“士可杀不可辱……”万子惟看着锋利的剑刃，心中发虚，越说声音越微弱。“好吧好吧，这可是你逼我的……”
　　
　　他爬起来拍了拍衣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莫诗诗一同离开。
　　
　　乾符二年至乾符四年，一年时间里，莫诗诗跟着柳彦璋东奔西跑，一连攻占十余个州。期间唐廷多次派兵来袭，皆被王仙芝和黄巢联手打回去。
　　
　　硬的不行，唐廷就来软的。在攻蕲州时，蕲州刺史见自己打不过，就和王仙芝商量给他求个官职，双方握手言和。如今的黄巢已经是军中二把手了，可朝廷却只给王仙芝一人封了官，这让黄巢怎么能忍？
　　
　　不仅黄巢，其他的义军更是愤怒，柳彦璋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其他票帅齐齐响应。
　　
　　最激烈的还是黄巢，他在宴会上公然挥拳打了王仙芝，痛斥他为了一官半职就忘记兄弟的“罪行”。
　　
　　群情激奋下，王仙芝只能打消这个念头。但黄巢这一拳，也打散了他们之间的情谊，两方开始分兵作战。
　　
　　在这两年里，莫诗诗不再被动反击，而是和师弈配合，带着万子惟、冷森、林扇等人，聚集起自己的队伍，四处寻找玩家劫掠积分。
　　
　　十余个州走来，此时她的积分已经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
　　
　　“诗诗，你现在有多少积分？”万子惟坐到桌上，好奇地看着她。
　　
　　“找师弈玩去，别打扰我。”
　　
　　莫诗诗低着头标记着沙盘，心中盘算下一步的走法。
　　
　　这两年，万子惟跟她混熟了，也就暴露出哈士奇的本性，在队伍里混得如鱼得水。
　　
　　“大不了我先给你看。”万子惟越说越来劲，硬是把星网的积分怼到莫诗诗面前。莫诗诗无奈，只能瞥了一眼。
　　
　　只有30积分？！
　　
　　“十几个州了就30积分？你信佛吗为什么不杀人？”莫诗诗抬了抬眼皮，有些无语。
　　
　　“这……”万子惟挠了挠头，“难道大家不是这样吗？”
　　
　　莫诗诗索性将积分亮出来，万子惟一个个数着：“个、十、百、千、万……卧槽，你竟然积分上万了！？”
　　
　　万二哈子惟惊呆了，他一个激动从桌子上滑了下去，摔了个屁股蹲。
　　
　　半天过去，整个营地的玩家都知道了：莫诗诗杀了整整一万玩家，是诗词境名副其实的杀神。
　　
　　赶走了万子惟，莫诗诗一人分析着沙盘。恰好此时柳彦璋回来了，他一揽披风，直直坐到莫诗诗对面，大口灌着凉水。
　　
　　“怎么样？合兵还顺利吗？”等他放下水壶，莫诗诗连忙问道。
　　
　　自王仙芝与黄巢分兵作战以来，唐廷的进攻更为凶猛。直到柳彦璋攻占江州，两方都后劲乏力，黄巢势单力薄，主动拉下脸面，向王仙芝示好，两方预备合兵。
　　
　　如果说王黄合兵，最开心的除了黄巢和王仙芝以外，就数莫诗诗了。有历史记忆的她清楚记得，最后是黄巢得了天下。
　　
　　柳彦璋这么好的一个人，莫诗诗希望他能跟着黄巢，在这乱世好好活下去。
　　
　　可柳彦璋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一直对着黄巢没声好气，连带着只要莫诗诗提起黄巢的名字，他都要气闷半天。
　　
　　果然，柳彦璋又发作了。
　　
　　他轻轻瞪了一眼莫诗诗，阴阳怪气道：“黄巢黄巢，你天天就知道记挂黄巢，干脆到他队里算了！”
　　
　　“我到他队里干什么，我是你的丫鬟呀。”莫诗诗不解，继续发问：“王仙芝答应合兵了吗，他们两个还好吧？”
　　
　　柳彦璋趴在桌子，拨弄沙盘上的棋子，没声好气地说了一句：
　　
　　“打起来了！”
　　
　　“什么？为什么又打起来了！？”莫诗诗一拍额头，哀叹一句，又忍不住问道：
　　
　　“那……合兵失败了？”




65.  分分合合   　　“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是……

　　“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是黄巢和王大将军合兵, 和你有什么关系？”柳彦璋将手中红缨枪扔到角落，倚靠在椅子上，斜斜看着莫诗诗。
　　
　　“我是关心你呀, 和黄巢合兵, 我们的兵力更胜一筹，也就能安心接管江州了。”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神色，莫诗诗皱起眉头。
　　
　　在军营这么些年，曾经那个白净羞涩、背上划破一点点伤口就要吓哭的羸弱书生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这个脸皮厚如城墙、兵油子姿态的柳票帅。
　　
　　“黄巢算什么？他手下不过区区两三军而已。”柳彦璋嗤笑一声。“和我们合兵，亏他会占便宜。”
　　
　　他现在不把黄巢当回事，可最后还不是黄巢赢了天下？莫诗诗有些怒其不争地开口：“黄巢就凭这点人都能攻陷郓州、沂州，凭一己之力将兵力增到数万人, 这不足以说明他的厉害吗？”
　　
　　“黄巢、黄巢，你就知道黄巢！”柳彦璋突然发怒, 他一巴掌将桌上的沙盘打翻在地，狠狠盯着莫诗诗。
　　
　　“我攻陷了江州你看不见, 我抓了刺史陶祥你还是看不见, 你眼中只有那个黄巢！怎么, 就他是天上紫微星降世, 我就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垃圾？”
　　
　　他的声音越吼越大，吓得门口守营的士兵噤若寒蝉。
　　
　　“不是, 我就随便问一个问题，你对我发脾气干嘛？”莫诗诗只觉得莫名奇妙。
　　
　　她知道历史, 一心想让柳彦璋跟未来的皇帝交好，往后平步青云。柳彦璋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吼她？！
　　
　　“我是真的不明白, 你为什么这么刚愎自用？我提的建议你不听，其他人呢？军中将士、刘三他们，哪一个没说过你？”
　　
　　莫诗诗越想越气，带着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向柳彦璋发泄出来。
　　
　　黄巢能力之强，任何一个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到。王仙芝手下那批票帅谁不是对他客客气气，唯独柳彦璋，见了黄巢总是那副清高的面孔。
　　
　　不止莫诗诗，柳彦璋手下得力助手都曾劝过他，可也都被他夹枪带棒的刺了回去。
　　
　　莫诗诗真搞不懂，他对黄巢哪来的这么大恶意。
　　
　　“是，没错。”听到莫诗诗的话，柳彦璋怒极反笑。“你们都长了眼睛，看出来他黄巢是真龙降世、天命所归，就我柳彦璋一个瞎子！”
　　
　　“既然你们都觉得黄巢有前途，那就去跟着他混啊，还在我寨里做什么？滚啊？？？”
　　
　　柳彦璋一脚踢翻凳子，仍嫌不解气，索性一把掀翻桌子，将房间内肉眼所及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
　　
　　“柳彦璋，你叫我滚？”莫诗诗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好，滚就滚，你他妈千万别后悔！”莫诗诗狠狠推开柳彦璋，咬着牙跑出营帐。
　　
　　见到她离开，柳彦璋呆立在狼藉不堪的帐篷里，目视良久，懊恼地一拳砸向墙壁。
　　
　　一个人走着，莫诗诗晃晃悠悠，也不知该到哪里去。不知走了多久，她感觉后面有人跟着她。
　　
　　莫诗诗没有回头，而是轻哼一声，她以为柳彦璋跟过来了，不想理他，索性在这拐角处的馄饨摊上坐了下来，要了一碗馄饨，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肚子饿了就要吃饭，这次本来就是柳彦璋的错，她才不会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吃着吃着，眼前一片阴影落下，莫诗诗以为是柳彦璋来了，就别过脸去，埋头咬着馄饨。
　　
　　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
　　
　　“老板，来碗馄饨！”
　　
　　那人说完，调侃似的弹了弹莫诗诗的脑门。“呦，我们的老大这是跟谁置气呢？”
　　
　　不是柳彦璋！
　　
　　莫诗诗更气了。
　　
　　她恨恨咬着馄饨，热气熏得她眼圈发红。
　　
　　老大娘笑呵呵地将万子惟的馄饨递上来，万子惟凑过去一闻，陶醉地感叹：
　　
　　“这古代无污染的纯天然食物就是香！”说罢擦了擦勺子，舀了一大口，边吃边对着莫诗诗说话。“看你吃的这么勉强，我还以为不好吃呢。”
　　
　　“好吃！”莫诗诗狠狠戳着馄饨，就像戳着她的杀父仇人似的。
　　
　　“唉，你说你跟柳彦璋这一吵架，我们几个也没脸呆下去了，师弈他们正收拾东西准备去黄巢哪里呢。”万子惟状似无意地捧着馄饨，随口说着漫无边际的假话，目光却一直试探着莫诗诗的反应。
　　
　　“怎么能去黄巢那里呢，那柳彦璋怎么办？”莫诗诗脱口而出。
　　
　　看到万子惟戏谑的目光，她意识到，这人原来逗着她玩儿呢。
　　
　　于是莫诗诗一扔勺子，赌气似的：“我不管，今天就是他的错，我不要和他一队了！”
　　
　　“好好好，是他的错。”万子惟慢条斯理地搅着馄饨，“幸好江州差不多打下来了，要不然你们这样还真成了问题。”
　　
　　万子惟放下碗，瞅着莫诗诗：“反正现在局势已定。不如这样，明天他去攻掠的时候，咱们不跟他一个方向。他招他的兵，我们就去杀玩家，没有咱们帮忙，让他一个人后悔去吧！”
　　
　　“好，就这样！”莫诗诗这才扬起嘴角，大口咬了一口馄饨。“他敢凶我，就要承受失去我的准备！”
　　
　　总算劝过来了，万子惟擦了擦额头的汗。之前柳彦璋和莫诗诗吵得那么激烈，他还真怕莫诗诗一激动就撂挑子不干了。
　　
　　以目前莫诗诗的武力，她要是临时转换阵营，对局势的影响至少抵得上黄巢一整个军队。
　　
　　其实晃荡了这么久，莫诗诗也在反思：自己三番五次提起黄巢，确实会让柳彦璋感到不舒服。
　　
　　一个将军被自己手下和朋友不断质疑，觉得他不如另一个人，他的自尊心受挫也是难免。
　　
　　只是知道归知道，生气归生气。
　　
　　毕竟，这是柳彦璋人生中第一次凶她。如果不给他点教训，谁知道他会不会得寸进尺。
　　
　　吃完馄饨，莫诗诗和万子惟准备付钱，看摊子的老大娘却连连制止：
　　
　　“使不得，使不得，老身怎么能收义军的钱？”
　　
　　大娘连连摆手，目光在万子惟身上刺着“义军”二字的战服上打转。
　　
　　看到大娘的目光，莫诗诗以为她害怕，于是赶忙解释：“大娘，您别怕，我们义军是好人，不是那种吃饭不给钱的军队。”
　　
　　“我知道。”大娘目光慈祥地笑了笑。
　　
　　“你们义军来了，我们不光税少了，粮食多了，连街上的土匪恶霸都没了。你们刚来的时候，给我们贫苦人家发粮食，我们都以为是菩萨下凡！这碗馄饨，无论如何都不能收钱。我儿子前几天也进了义军，他要知道我收了钱，非得和我闹起来！”
　　
　　看着大娘平静中带着善意的目光，莫诗诗深吸一口气：“好，多谢大娘的这顿饭，我一定铭记在心！”
　　
　　收回钱，莫诗诗和万子惟在大娘欣慰的目光中离开。
　　
　　一路上，万子惟有些别扭地问：“我以为义军在百姓眼里都是土匪恶霸呢，平时出门都把衣服换了才出去。”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莫诗诗诧异了。
　　
　　“你不知道吗？民间有好多读书人都写诗骂我们，还有人说我们吃人肉喝人血，到处抢劫呢。”万子惟小心翼翼地望了望四周，生怕从哪里飞出个臭鸡蛋来。
　　
　　要不是今日担忧莫诗诗，出门匆忙，他才不会穿着军服出来。
　　
　　“那请问万子惟公爵，读书人都是什么人？”莫诗诗停下脚步。
　　
　　“读书人……就是爱学习的人啊。”万子惟傻傻地回复。作为公爵的他根本想象不出唐末的真实情况，进入诗词境之前，他甚至以为整个天下都和星际一样，衣来张手、饭来张口。
　　
　　“我不食人间烟火的子惟公爵……”莫诗诗叹息。“唐朝生产力不发达，光是写字用的笔墨纸砚，整个王朝只有前5％的人才掏得起。”
　　
　　万子惟只是不了解情况，但他本质还是非常聪明的。莫诗诗这一点，他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些天抢劫那些高门大户，他们心里气不过，所以写诗抹黑我们？”
　　
　　“没错！”莫诗诗一打响指。“自古以来，农民起义哪有不被文人抹黑的？也就是近代以来，平民里面识字的人多了，农民起义的正义性才被慢慢平反。”
　　
　　“那些权贵真是该死！”万子惟握紧拳头，咬牙切齿。“街上的百姓饿得快要死了，他们粮仓里满仓满谷的，竟然一粒都不肯分出来！”
　　
　　“不仅不分，他们还从这些可怜人手里收税，逼得他们只能卖儿卖女。”莫诗诗在一旁补充。
　　
　　跟着义军这么久，“权贵”出身的万子惟也开始换位思考，真切同情起悲惨的农民来。
　　
　　两人一路闲聊着走回水寨，看到在门口等候着的、欲言又止的柳彦璋，莫诗诗将头一偏，假装没看到，一个人径直回了房间。
　　
　　赶来道歉的柳彦璋不知所措地望向万子惟，万子惟无奈地摊了摊手，向柳彦璋摇了摇头。
　　
　　“万兄，我有一事相问。”犹豫了一下，柳彦璋拦住万子惟。
　　
　　“如果你问我，如何让诗诗消气，我暂时没有办法。”万子惟预判了柳彦璋，对他下了通牒。
　　
　　“不是……”柳彦璋的手握了握，“我想请问在你们家乡，如果要向女孩子道歉，应该用什么办法？”
　　
　　道歉……万子惟脱口而出：“送花呀。”
　　
　　“送什么花？”柳彦璋紧张地询问。
　　
　　“什么花都可以，只要好看就行，越多越好！”万子惟肯定的点点头。“不管多大女生，送花准没错！”
　　
　　“好，多谢万兄，柳某这就回去准备。”
　　
　　柳彦璋一拱手，向万子惟致谢。
　　
　　“加油哦兄弟，诗诗很好哄的，这招保准能成。”
　　
　　万子惟向他眨了眨眼，拱手告别。
　　
　　等两人离开，驻守水寨的两个士兵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捂着肚子向长官告假：
　　
　　“长官，我们吃坏肚子了，现在去外面如个厕。”
　　
　　长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早去早回。
　　
　　两个士兵一出水寨，就放下捂肚子的手，直起身来摘下面具，面具后面赫然是两张让莫诗诗熟悉的面庞。
　　
　　“明日莫诗诗会和柳彦璋分头行动，我们这就去回告诉刺史。”




66.  八卦阵   　　乾符四年，柳彦璋依次攻占……

　　乾符四年, 柳彦璋依次攻占抚州、江州，并抓住刺史陶祥。陶祥为了活命，上疏朝廷, 请任柳彦璋为将军。
　　
　　没过多久, 朝廷就封柳彦璋为右监门将军，让他散了义军上京赴任。柳彦璋当然不从，聚集了百余艘战舰在湓江扎水寨。于是朝廷放弃了陶祥，重新任刘秉仁为刺史，与柳彦璋周旋。
　　
　　现在是冬季，刘秉仁上任不久，已经和柳彦璋往来试探过几轮了。可柳彦璋在此地势力强大，刘秉仁几次都落了下风。
　　
　　眼看着江州就要姓柳，柳彦璋却没有一鼓作气将其拿下, 而是联系周围，从周边村落、其他州区四处征花。
　　
　　“这大冬天的, 我们从哪里给他弄花？柳票帅真是异想天开。”
　　
　　手下刘三叹息着，带着一队人马走访村落、水寨, 询问村民有没有种植花朵。
　　
　　来回走了一圈, 甚至连隔壁州县都跑遍了, 刘三才勉强凑够能够装点半个水寨的花朵, 拉着板车给柳彦璋运回来。
　　
　　“怎么都是菊花和梅花？”柳彦璋皱着眉，看上去有几分不满。
　　
　　“我的票帅, 这大冬天的，能找来花就不错了, 您就别挑剔了！”刘三苦着脸。“您这一声令下，半个州的花都摆到您面前了。”
　　
　　“行吧。”柳彦璋挥了挥手。“一会儿等诗诗走了，你们就把花摆上, 摆好看一点啊。”
　　
　　“遵命。”刘三跪地抱拳，和手下带着板车出去。这一路，恰好撞到带着玩家出门抢积分的莫诗诗。
　　
　　“刘三，你拿的什么东西？怎么用黑布蒙着？”莫诗诗骑着枣红小马，系着红色披风，鼻尖在寒风中冻得通红。
　　
　　“这……”刘三紧张地点头哈腰，想起票帅所说的，要给她一个惊喜，只能苦着脸瞒着。“这是军事机密，属下不能说……”
　　
　　“好吧。”莫诗诗收回那副熟捻的神色，脸色冰冷了下来。
　　
　　“果然是柳票帅的人，他一声令下，我就成了外人，连个东西都不能瞧了。”
　　
　　她哼了一声，不顾刘三匆忙的解释，就骑着小马哒哒哒跑走了。
　　
　　她身后的冷森和林扇朝刘三抱歉一笑，跟着离开。
　　
　　天空飘起芦花一样蓬松的小雪，看着莫诗诗离开，刘三不顾身上沾染的雪花，向手下吩咐道：
　　
　　“把花全部拿出来，就摆到这里。对了，给小姐的营帐也摆上一些。”
　　
　　骑马离开的莫诗诗并不知道，柳彦璋正在偷偷默背着道歉词，还为此摆了半个州的花朵。
　　
　　她只是生着闷气，在冰天雪地里闷头乱走着，四处寻找其他玩家。
　　
　　“好冷啊，大家都不出来的，咱们回去吧。”万子惟搓了搓冻僵的手，伸到面前哈了哈气，对着莫诗诗打起了退堂鼓。
　　
　　“我才不回去。”莫诗诗将头一偏，冰凉的雪花落到她鼻尖上，霎时化开。“你才几十个积分，还不赶快努力一点迈进决赛？”
　　
　　“饶了我吧，我不想努力，只想回去烤火。”
　　
　　大冷天的，万子惟出着神，幻想回到营寨后裹着被子、烤着小火、吃着嫩滋滋的小羊排，哪个漫无边际地抓玩家强？
　　
　　躺平真好，他不想努力了。
　　
　　万子惟一脸呆滞，脑子里已经满是咸鱼的幻想了。
　　
　　“报——”这么幻想着，前方突然传来消息，他定睛一看，正是刚才运花的刘三。
　　
　　“刘三，你来干什么？”莫诗诗微微俯身，询问着他。
　　
　　“诗诗小姐，柳票帅他……他被刺史带兵围困，眼看着就要没命了！”刘三焦急地说道。
　　
　　什么？！
　　
　　莫诗诗赶忙驱使小马，想要转头回寨，没想到被刘三拦住。
　　
　　“票帅没在水寨，他去南边攻打新上任的刘刺史，中了刘刺史的圈套。”
　　
　　南边？莫诗诗一挥手拉他上马：“你快带我去！”
　　
　　翻身上马的刘三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微笑，他低低答应一声：“是，诗诗小姐。”
　　
　　说罢反手握住缰绳，抓着莫诗诗的手带她离去。
　　
　　见莫诗诗离开，剩下的几人对视一眼，纷纷跟上。
　　
　　天空阴沉沉的，漫天的雪花越下越大。目之所及，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莫诗诗骑马奔腾，只觉寒风凛冽，如刀子一般刮在她的脸上，刮得她生疼。
　　
　　突然，刘三一拉缰绳，对着莫诗诗低低说了一句：“诗诗小姐，我们到了。”
　　
　　“柳彦璋呢？”
　　
　　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山谷，莫诗诗冷着脸发问。
　　
　　她一伸手，明月剑割破雪花，直直落到刘三的耳边。可刘三不知怎么动作，身体轻飘飘落地，离开了莫诗诗的范围。
　　
　　“找你出来可真不容易。”那“刘三”将面具一摘，面具下赫然是沈天无的脸。
　　
　　那个擅长易容、技能是“复刻”，曾经让莫诗诗狠狠栽过跟头的沈天无。
　　
　　“沈天无？！”几道声音同时响起，莫诗诗与其他几人面面相觑。
　　
　　“你们都认识他？”愣了一下，莫诗诗开口发问。
　　
　　“他就是沈家这一代宗子，擅长巫卜算卦的沈天无。”师弈摘下覆在眼上的黑布，如临大敌一般望着沈天无。
　　
　　“柳彦璋到底有没有事？”莫诗诗转过目光，狠狠盯着沈天无。
　　
　　“别担心～”沈天无一手拿着面具，一副毫无防备的天真面孔。如果忽略他嘴角的邪笑，这个少年就像是刚放学的邻家小学弟。
　　
　　可他嘴里说的话却那么恐怖，让莫诗诗从头顶凉到脚踝。
　　
　　“不出意外的话，柳彦璋这会儿应该快死了。也许他天纵奇才，还能坚持一两个小时。”
　　
　　沈天无将手一摊，表情无辜中透着残忍。
　　
　　听到他的话，莫诗诗下意识调转马匹就要跑回去，没想到沈天无将面具向空中一抛，此地骤然亮起光芒，形成太极八卦阵法。
　　
　　扔完面具后，沈天无似乎有些疲乏，他踉跄了一下，瘫倒在一旁的巨石上，唯独那双眼睛还亮着光芒，朝莫诗诗挑衅地笑着。
　　
　　这就是阳谋，困住她的阳谋。
　　
　　自从上任刺史被义军抓捕，朝廷大为震怒，遂派了自幼精通兵法的刘秉仁担任新的刺史，并让他们这些投靠朝廷的“能人异士”前去帮忙。
　　
　　听说义军这边风头最盛的，就是柳彦璋身边的莫诗诗，沈天无哪会错过？他们几个玩家和刘秉仁设下这个局，一面困住莫诗诗，一面趁其不备攻打柳彦璋。
　　
　　没了莫诗诗的帮助，通晓功夫的玩家要杀柳彦璋，也只是探囊取物，极为容易。
　　
　　莫诗诗伸出利剑，狠狠劈到阵法上，却激不起阵法半点波澜。
　　
　　“武力是没用的。”一旁瘫着的沈天无还在冷嘲热讽，看得出此阵废了他不少精力。“要想出阵，就动动这里。”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莫诗诗望了一眼沈天无，立刻翻身下马，和其余几个玩家商讨。
　　
　　“这个阵法是沈家的绝学，我以前只在星网终局联赛上看到过。”林扇望着脚下不断变幻的黑白两仪，发愁地蹙起眉头。
　　
　　“我的棋局同此阵一样，是防守的技能，没办法破阵。”师弈低声说道，黑白双瞳中尽是懊恼。
　　
　　“这个阵法，我好像在哪见过。”万子惟摸了摸下巴。看着林扇翻出的白眼，他连忙补充：“不是在星网联赛，好像是一本书上。”
　　
　　“哪本书？”莫诗诗连忙发问。
　　
　　“你让我想想哈。”万子惟牵着马，将它系到一旁的树上。
　　
　　没过一会儿，树还在那里，马却不见了。
　　
　　看着满脸白日见鬼、惊慌不已的万子惟，沈天无笑到几乎咳出来。
　　
　　这时，久未出声的九方御开口了：
　　
　　“这幅阵法我曾遇到过。”
　　
　　“那怎么破解？”莫诗诗急急问道。
　　
　　“这阵法说难也难，十个门中，只有一个是生门，其余入之则死。只是要找到那个生门，必须仔细观察每一道八卦图的运行规律。沈天无力量还不够强，要破解这幅阵法，半个时辰足矣。”
　　
　　九方御径直走到八卦阵的太极眼中，向莫诗诗伸出手。
　　
　　“你跟我来，记录一下这阵法的走向。”
　　
　　莫诗诗赶忙过去，用剑在地上不停记录着。
　　
　　见到莫诗诗的动作，原本瘫在巨石上的沈天无顿时直起身来，目光凝重地望着她。其余队友跟着过去，看着莫诗诗在地上标着“乾、坤、震、巽”等字眼。




67.  失去   　　九方御破解八卦阵需……

　　
　　九方御破解八卦阵需要半个时辰, 可在沈天无看来，就算是精通阵法的人，最少也要三天三夜才能走出来。
　　
　　看着莫诗诗在地上画的图案, 沈天无知道：这是一个懂阵法的对手。
　　
　　可就算再精通阵法, 要破解他们沈家传承两千年的八卦阵，也需要一天时间。
　　
　　没想到他面对的，是一个五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这个天才曾经破解过一次八卦阵，再来一次，只消半个时辰就能掌握其中规律。
　　
　　而对埋头记录的莫诗诗来说，半个时辰就像过了大半辈子一样煎熬。
　　
　　她一边按照九方御说的不断总结规律，心里却在挂念柳彦璋的安危。毕竟两人相处这么久了，柳彦璋给她的，向来都是力所能及中最好的东西。
　　
　　该死的沈天无, 还有那个可恶的刺史，这种阴险的计谋都使得出来, 有本事大家一对一单挑！
　　
　　莫诗诗心里暗骂着，直到记录完所有的运行轨迹, 九方御才一挥折扇, 遥遥指向西南方向的那棵大树：
　　
　　“震雷, 生门就在那里！”
　　
　　莫诗诗赶忙跑过去, 却在那棵高耸入云的巨树面前停下。
　　
　　“这……该怎么过去？”她问九方御。
　　
　　“别怕，这是幻境, 直接撞过去。”九方御笃定地开口。
　　
　　一旁坐在巨石上的沈天无已经站了起来，他一手扶着白色巨石, 嘴里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只有一个小时？！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站起身来踱了几步，目光死死盯着犹豫不决的莫诗诗。
　　
　　终于, 莫诗诗还是踏出了这一步。
　　
　　“我相信你！”
　　
　　她回头望了一眼九方御，闭着眼睛直直撞上那银装素裹的巨树。
　　
　　似乎是一道水波一样的波纹，莫诗诗轻轻用力，就走出了困阵。
　　
　　“诗诗这是……走出去了？”万子惟目瞪口呆，接着他立刻跟了上去。“老大，等等我！”
　　
　　他是第二个穿过困阵的人。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所有人都通过了阵法。不顾震惊到失语的沈天无，莫诗诗第一个骑上马，快马加鞭穿过重重大雪，径直向柳彦璋驻扎的营寨跑过去。
　　
　　营寨里，浑然不觉的柳彦璋还在摆弄花朵，手里拿着那封道歉信，嘴里念念有词地背诵。
　　
　　“亲爱的诗诗……不行，太肉麻了！”他摇了摇头，提笔划掉“亲爱的”三字，在旁边补充：
　　
　　“莫姑娘，前几日我犯了……不行，太生疏了！”他将“莫姑娘”三字再次划掉。
　　
　　“诗诗，前几日我不应该和你吵架，主要原因在于黄巢……不行，好端端我提他干嘛呀？”柳彦璋一拍额头，将手上的信揉成纸团，扔在地上。
　　
　　营外已经装点好了花朵，满地的金黄与梅红相映。在这阴沉的冬日，一片白雪茫茫中有几分不同的颜色，显得格外美好。
　　
　　那些忙碌的义军停下训练，回到营中一边烤着火，一边欣赏窗外的冬菊与腊梅。
　　
　　万事俱备，只欠莫诗诗回来了。
　　
　　没曾想，意外比莫诗诗早到一步。
　　
　　“报——营外有敌袭！”守营的小兵踉跄地扑了过来，颤抖着趴到柳彦璋脚下。
　　
　　“一大批人马过来了，兄弟们守不住……”没等说完，他就吐了一口血，瞪着眼睛倒在地上。
　　
　　整个营寨立刻沸腾起来，柳彦璋忙扔了笔，提起红缨枪就往外走。
　　
　　“众兄弟，听我号令，立刻结队！”高高举起红缨枪，他大声叫喊道。
　　
　　没等营里的兄弟反应过来，刺史刘秉仁就带着大批全副武装的官军潜了进来。
　　
　　“刘秉仁？！”柳彦璋怒视着他，身旁的小兵忙给他披上战甲和披风。
　　
　　“久闻柳票帅大名，今日难得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啊。”战马上的刘秉仁微微拱手示意。
　　
　　“趁我不备前来偷袭，这就是唐廷的手段吗？”柳彦璋目光凌厉，翻身上马，营里的士兵立刻在他身后集结。
　　
　　漫天大雪纷飞，一面是早有准备、胸有成竹的官军，一面是匆忙起身、满脸茫然的义军，双方在雪地中对峙。
　　
　　“柳票帅实力高强，身边奇人异士不断，斩我唐廷不少官员。不做好万全准备，我怎敢轻易出手？”刘秉仁大笑一声，纷扬的雪花黏在他胡须上，使他看上去像个毫无威胁的中年男子。
　　
　　这个中年男子在来之前，就打听好柳彦璋所有消息，来到江州后按兵不动，几次试探都有意示弱。待柳彦璋放松警惕，他就如同暗中窥伺的毒蛇一般，以调虎离山之计，给柳彦璋致命一击。
　　
　　官军浩浩荡荡，将布置好的鲜艳花朵踩到雪里、泥里，原本美好的营寨瞬间满地脏乱的狼藉。
　　
　　柳彦璋的目光从马蹄上的花瓣移开，目光落到刘秉仁身上。
　　
　　“柳票帅在看什么？莫不是在等你那位红颜知己？”刘秉仁哈哈大笑，混迹官场多年的他，知道如何让柳彦璋自乱阵脚。
　　
　　果然，柳彦璋心神乱了。
　　
　　“你把她怎么了？”他将枪一挥，枪尖直指刘秉仁。
　　
　　“她呀……”刘秉仁抬头望天，似乎在回忆什么。“十几个高手围攻之下，现在应该葬身狼腹了。”
　　
　　“不可能！诗诗她武艺高强，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杀了……”柳彦璋魂不守舍，恍恍惚惚地低喃。
　　
　　理智上，他知道莫诗诗很难被人杀死，可他总是忍不住会想那一丝可能。
　　
　　万一唐廷中有高手……
　　
　　万一诗诗她被一群人围攻……
　　
　　该死！出门前为何不让她多带点士兵，就不该让她孤零零的出去！
　　
　　柳彦璋开始懊悔起来，见到他心神已乱，刘秉仁抬手，示意官军进攻。
　　
　　“杀！！！”全副武装的官军携带着汹涌气势，朝还没做好准备的义军扑了过来。
　　
　　马蹄之下，尽是飘零成泥的花瓣，原本这是义军的大本营，可这些年的成功，让他们自大盲目。
　　
　　在活捉江州刺史陶祥后，他们的傲慢到了一个空前膨胀的地步，所有义军都觉得，江州已经是探囊取物、轻松到手，也就放松对营地的掌控。
　　
　　常言道：骄兵必败。
　　
　　一个心神不宁的主帅，配上一群放松警惕的士兵，失败是必然的结果。
　　
　　这几乎是一场屠杀了。
　　
　　官军在义军的地盘上，屠杀这群民间自发结成的士兵。
　　
　　大雪越发急促，从喉间喷涌而出的鲜血落到地上，立刻就被洁白的雪花淹埋。一刀一枪、温热的身体一个个倒下，在地上逐渐冰凉，又被大雪覆盖。
　　
　　营帐旁摆着的花朵，已经是一片鲜红之色。
　　
　　己方堆叠的尸体越来越多，柳彦璋看着这一幕，大声吼道：“所有义军，听我口令，撤退！”
　　
　　局势已落下风，他要放弃营寨，保存剩余力量。
　　
　　看到柳彦璋想逃，刘秉仁对身旁穿着蓝色葛衣的女子一拱手：
　　
　　“欧阳姑娘，不如，您就趁此机会取了柳彦璋的命。”
　　
　　一旁的蓝衣女子面目冰冷，语气浅淡地开口：“区区凡人，用得着我亲自动手？”
　　
　　“是、是……”刘秉仁本想让欧阳姑娘出手，减少兵力伤亡。没想到她清高自傲，连柳彦璋都不肯出手，刘秉仁只能大手一挥，示意所有士兵齐力围剿。
　　
　　“谁杀了柳彦璋，赏千金！”刘秉仁高声一喊，原本四处杀敌的士兵纷纷停下动作，将矛头对准柳彦璋一人。
　　
　　看着被上百官军围攻的柳彦璋，欧阳乔不屑地转过头去，问刘秉仁：
　　
　　“莫诗诗呢？”
　　
　　“莫诗诗？”刘秉仁反问一句。“来之前我们通过气，莫诗诗不是由沈先生处理，您随我杀了柳彦璋吗？”
　　
　　？？？
　　
　　欧阳乔不可置信地看着刘秉仁，确认他没说假话，欧阳乔这才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该死的沈天无，骗我说莫诗诗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偷偷抢人头！”
　　
　　柳彦璋只是一个凡人，他没有莫诗诗那样的武功，面对成百上千的士兵也能全身而退。
　　
　　他只是竭力阻挡着，挡到筋疲力尽，为身后撤退的士兵拦出一条生路。
　　
　　战场上就这一个价值千金的头颅，官军如同嗜血的蚊子一样围在他周围。
　　
　　他终究挡不住。
　　
　　他站在死人堆里，一杆□□从他背后穿过，穿过他的五脏六腑，将他定在半空中。
　　
　　“是我杀了柳彦璋，一千金是我的！”欣喜若狂的年轻官军在一旁叫喊，柳彦璋的眼睛逐渐模糊。
　　
　　他吃力地睁大眼，看着那个从雪中骑马奔来的少女。
　　
　　幸好，你还活着。
　　
　　对不起。
　　
　　没能说出这句话。
　　
　　他颤抖着伸出右手，嘴巴却怎么也张不开。
　　
　　最后，还是睁着眼睛，重重倒在死人堆里。
　　
　　“柳彦璋，柳彦璋？！”
　　
　　莫诗诗几乎滚下马，一剑劈开拦路的欧阳乔，踉跄着跪到地上抱起柳彦璋。
　　
　　“你醒醒，你醒醒……”她捧着柳彦璋的脸，有些不知所措，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到那张沾染血色与泥土的脸上。
　　
　　无论怎么唤，他都不出声，只是睁着那双眼睛望着莫诗诗。
　　
　　莫诗诗颤抖着手，轻轻放到他的鼻尖。
　　
　　没有呼吸。
　　
　　她嚎啕大哭起来，在战场的死人堆里，像一个被抢走布娃娃的小孩，只能哭泣着，无力且懊丧。




68.  守寨   　　唐廷官军面面相觑，看着哭的……

　　唐廷官军面面相觑, 看着哭的伤心的莫诗诗。其余义军退在她身后，仓惶逃离。
　　
　　看到官军呆在那里，刺史刘秉仁愠怒道：“愣着干什么？追啊！”
　　
　　这些官军才如梦初醒, 一个个拿着刀剑, 想要越过莫诗诗，杀掉她身后的义军。
　　
　　营寨被人为的、清晰地划出一条线。左侧是花朵盈地、冰雪纷飞、一片安宁祥和、完好无损的寨子；右侧是尸骨遍野、血流成河、一片狼藉的战场。
　　
　　中间是跪伏在地、眼眶通红的莫诗诗。
　　
　　随着刺史一声命令，官军打起精神，恢复了昂昂战意，龟缩在营地那头的义军，拖着残躯，惶惶看着唐廷训练有素的士兵。
　　
　　为首的官军踏出第一步后，就停住了。
　　
　　“嗡……”
　　
　　一声沉闷的剑鸣。
　　
　　手中的明月剑被抛掷到空中，莫诗诗轻轻放下柳彦璋, 站了起来。
　　
　　“我看谁敢过去？”
　　
　　她红色披风在冰雪中翻飞，衣袂沾染血光与污泥。踏在死人堆里, 就像一个冰冷冷的杀神。
　　
　　官军有些畏惧，瑟缩着不敢向前, 刘秉仁见状, 嗤笑一声：
　　
　　“一个小姑娘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说罢, 他回头向欧阳乔拱了拱手：“欧阳姑娘, 这个异人就交给您了。”
　　
　　听到刺史的话，一众官军才试探着向前。为首的欧阳乔踏着马身, 手中金针裹着红线，向莫诗诗直直刺了过来。
　　
　　明月剑嘀嗒一声, 拦在莫诗诗面前。金针碰到剑身，叮叮当当落到地上。
　　
　　欧阳乔收回金针，却发现针头已经发黑变弯。在明月剑极高温度的灼烫下, 小小的金针已经报废。
　　
　　看到官军即将越过红线，莫诗诗一手握住利剑，在面前划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沟壑。
　　
　　“擅自越过沟壑者，杀！”
　　
　　她立剑于地，神色比漫天冻结的冰雪还要冰冷。
　　
　　一击不成，欧阳乔的披风如同天女散花一般，霎时洒出无数裹着红线的金针，张牙舞爪、龙蛇一般朝着莫诗诗刺过来。
　　
　　莫诗诗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真气盈满，金针到她的身旁，遇到阻碍一般立在空中，再无寸进。
　　
　　欧阳乔心中一慌，想要收回金针，可不管她怎么拉扯，红线始终无法挣脱。金针到了莫诗诗身边，就如泥沙入海，再无踪迹。
　　
　　她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些金针了。
　　
　　一阵叮叮当当，莫诗诗身边的金针落地，欧阳乔这才咬着唇收回红线。
　　
　　金针被莫诗诗切掉大半，只余与红线牵连的针尾。
　　
　　“我不是她的对手……”欧阳乔看着碎成两半的金针，心中有些不服气，但在冰冷的现实面前，她还是低头了。
　　
　　看到欧阳乔输了，刺史刘秉仁心中慌乱，他抬起眼睛，对着莫诗诗喊道：
　　
　　“莫姑娘，义军已经败了，不如你改换门庭，投入唐廷，我必上书陛下，给您封一个好称号。”
　　
　　飒飒寒风一停，飘了一整天的鹅毛大雪已经静寂，莫诗诗看着眼前大获全胜的唐军，眼中是厌恶与恨意。
　　
　　她运转内力，对着刘秉仁大吼一声：
　　
　　“滚！！！”
　　
　　这声长吼夹杂着冰雪与寒风，向刘秉仁袭了过去。冰雪从地下翻卷上来，迷了无数战马的眼睛。随着战马一声嘶鸣，刘秉仁手握不住，从马上掉了下来，官军顿时人仰马翻。
　　
　　落下马的刘秉仁慌乱中扶着自己歪斜的帽子，掉落的衣带，一边匆忙挥手：
　　
　　“走走走，我们快走！”
　　
　　大获全胜的唐廷官军，只能如老鼠一般仓惶逃离。
　　
　　没一会儿，营寨又恢复了平静。
　　
　　回过头，望着一脸担忧的同伴，莫诗诗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想睡一会儿。”
　　
　　不顾同伴伸出的手，莫诗诗一个人抱起柳彦璋，将他带回营帐，放到他常憩的榻上。再伸出手，将他睁大的双眼合住。
　　
　　然后她回到隔壁营帐，看着满屋的梅花，重重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
　　
　　莫诗诗已经三天没出门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师弈、万子惟……所有人都僵在外面，不知如何劝她。
　　
　　冷森和林扇护送残留的义军，把他们带去王仙芝的队伍。唯独一个人待在营地，始终不肯离开。
　　
　　当初那个土匪头子刘三，守着萧瑟破败的营寨，和莫诗诗一起祭奠逝去的柳彦璋。
　　
　　“这地儿都荒了，你们怎么还在这？”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师弈和万子惟回头，怒视着吊儿郎当的沈天无。
　　
　　“哎，你们瞪我干嘛？”沈天无纳闷地摸了摸脸。
　　
　　“莫诗诗呢？这次交战我是心服口服，以后小爷我就跟她混了。”
　　
　　“你还说！都怪你困住我们，让柳彦璋就这么死了，诗诗难过的三天没出房门了！”万子惟恨恨瞪了一眼沈天无。
　　
　　“不就一个npc嘛，有什么难过的，她杀了一万多玩家也眼都没眨一下……”沈天无皱着眉头，不明白莫诗诗的想法。
　　
　　外面吵闹着，门吱呀一声打开，莫诗诗披散着头发，神情平静地走出来。
　　
　　“诗诗，你可算出来了！”万子惟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话音刚落，只见莫诗诗身形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万子惟赶紧上前几步，牢牢扶住她。
　　
　　“不是吧，就一个npc，真到了这个地步？”沈天无不可置信地低喃。
　　
　　莫诗诗推开万子惟，张开干裂发白的嘴唇，轻声说道：“我们就此分开吧，我顾不得你们了。”
　　
　　在场的三人皆愣了一瞬，过了一会儿，一向冷情的师弈最先开口：
　　
　　“当初是你要和我们结盟，现在却要分开？”
　　
　　万子惟瞪了一眼师弈，将他挡住，对着莫诗诗认真地说：“我理解你的伤心，但这只是游戏，都是假的，他只是虚拟的人。”
　　
　　“我知道，我只是……”说着说着，一行清泪滑到腮边。
　　
　　哽咽一瞬，她重新开口：“我不知道怎么办，就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说完，她转身回了房间，将门紧紧闭住，倚着帐子失声流泪。
　　
　　人非草木，四年的朝夕相处，哪怕是一只猫狗逝去，人也会伤心许久，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能说能笑，会偷偷藏食物给她，护着她不被欺负，给她送花的人。
　　
　　莫诗诗从小父母离婚，爷爷奶奶在她童年时就去世。从幼年起，她就一个人守着冰冷的房子，面对来来往往的保姆佣人。
　　
　　但凡受到一丝温暖，她的心都会被填的满满当当，也就格外难以忍受失去的痛苦。
　　
　　外婆如是，柳彦璋亦如是。
　　
　　理智上，她知道柳彦璋已经走了，她该努力去找积分，拿到三亿来救外婆。可感情上……她难过到失去力气，手脚僵在那里，动也动不了。
　　
　　门外，听到她抽泣的声音，师弈和万子惟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冷森和林扇也回来了。
　　
　　“怎么样？诗诗还好吗？我们给她买了糯米鸡。”林扇提着手里的油纸包，翻身下马。
　　
　　顿了顿，万子惟艰难开口：“诗诗她，要和我们分开。”
　　
　　“为什么？我们哪里做的不对吗？”一旁的冷森皱起眉头，整个人陷入怀疑之中。
　　
　　“肯定是柳彦璋。”呼了一口气，林扇将糯米鸡放到一旁，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给冷森也倒了一杯。
　　
　　“这都三天了，怎么可能还没好。”冷森将战斧扔到桌上，端起水灌了一口。
　　
　　“你们不了解啦！”见到冷森茶杯空了，林扇接着倒了一杯给他。
　　
　　“诗诗一看就是那种缺爱的女孩子，柳彦璋这四年来对她无微不至，给足了关心。你看她经常跟柳彦璋吵架，什么时候跟我们吵过？”
　　
　　林扇话音刚落，直男冷森跟着接茬：“吵架不正说明关系不好吗？我以为诗诗讨厌柳票帅来着……”
　　
　　林扇这一分析，万子惟和沈天无两个人精都懂了，师弈和冷森两个低情商还懵懵懂懂。
　　
　　“跟你说不清楚，你自个儿慢慢想吧。”林扇翻了个白眼，从一旁橱柜里拿出一个碗来。
　　
　　“我去给诗诗送点糯米鸡，她这些天肯定没怎么吃饭。”
　　
　　“慢着。”沈天无拦住她，接过她手里的糯米鸡。“我送过去。”
　　
　　看到沈天无阻拦，林扇的双刃长剑立刻出鞘。
　　
　　“就是你害诗诗变成这样，现在还想去刺激她？谁知道你会不会在饭里下毒！”
　　
　　“怪我干嘛，我只是小小拦了一下，又不是我亲手杀的柳彦璋……”沈天无有些委屈，他牢牢护住糯米鸡，闪躲林扇的攻击。
　　
　　“我已经从唐廷退出了，现在投奔诗诗，以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蚱蜢了。自己人，别动手！”
　　
　　“厚颜无耻！”林扇收回长剑，看着沈天无那绿茶一样的天真表情，冷哼一声。
　　
　　“我知道该怎么劝她了。你们放心，一个时辰之内，保准还你们一个战力满满的莫诗诗。”
　　
　　见到林扇停住，冷森还想动手，却被万子惟阻拦。
　　
　　“沈大少爷在首都星，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最懂女孩心思了，咱们姑且让他试试。”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沈天无端着糯米鸡，敲开莫诗诗的大门。




69.  悠悠我心   　　“诗诗，我给你……

　　
　　“诗诗, 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门被敲响，莫诗诗打开门，见到沈天无端着食物, 她下意识就要关上。
　　
　　“我不饿。”她说。
　　
　　沈天无抵住门缝, 硬是从缝隙中挤了进去，将糯米鸡放到莫诗诗面前。
　　
　　“饿不饿也得吃，这是林扇的一片心意。”他取出筷子，递给莫诗诗，莫诗诗没有接。
　　
　　“拿着！”他抓住莫诗诗的手，把筷子强塞给她。
　　
　　莫诗诗勉强动了动筷子，夹了一小口糯米。
　　
　　看到她动筷，沈天无嘴角泛起轻笑：“你还在为柳彦璋伤心？”
　　
　　她没有答话，沈天无也没指望她说什么, 只是自顾自地开口：
　　
　　“柳彦璋此人，一直被朝廷所忌惮。我在刘刺史府上听说, 他是家中独子，上有四十岁的老父老母, 下有一个不到四岁的稚妹, 全靠他养着。他这一去……家里的人可怎么办呐。”
　　
　　莫诗诗终于抬起头, 定定望着他。
　　
　　见她目光聚焦起来, 沈天无继续加了把火。
　　
　　“你和柳彦璋相处四年了，他手下最老的兵, 也应该和你们相处了四年。你一个人在屋里什么都不管，可怜门外的刘三, 还苦苦守着柳票帅的营帐，整整三天不吃不喝，等着你给柳票帅报仇……”
　　
　　话音未落, 莫诗诗一把放下筷子，猛地站了起来。
　　
　　“刘三在哪？”
　　
　　调整了一下呼吸，不等沈天无回答，她就夺门而出，留给沈天无一个空荡荡的背影。
　　
　　莫诗诗来到柳彦璋门口，看着跪在营外的刘三，反而不敢上前。
　　
　　这些天，她一直沉浸在自责和愧疚的情绪里，不敢出门，面对质问她的残兵。
　　
　　她害怕别人问她：为什么往日都和柳彦璋形影不离，偏偏刺史打上门那天离开？
　　
　　她害怕看到士兵责问的目光，看到满地鲜血狼藉。
　　
　　最害怕看到的，是柳彦璋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
　　
　　“嘎吱”一声，脚下的枯枝踩断，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听到声音的刘三转过头来，看到是莫诗诗，他的眼泪刷一下流出。
　　
　　“诗诗小姐，你总算来了！”
　　
　　他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迎了过来。
　　
　　“兄弟们走的走、散的散。前几日冷先生说，要把我们带回王将军麾下。我就想着：咱们票帅还在江州呢，送回濮州那么远，你一个肯定不成，我得留下来帮你。”
　　
　　“你说的对。”莫诗诗忽地点头。“他还有父母、妹妹，还有手下的一帮人，还得回家。”
　　
　　她看了看萧瑟的营帐、残败枯黄的花朵，以及在雪中停着的、柳彦璋的棺材，这才突然惊觉。
　　
　　天呐，我这些日子都干了什么？
　　
　　柳彦璋走了，他最信赖的人就是我了，我得帮他处理好剩下的事，怎么能这样放任不管呢？
　　
　　“你再等一等，我收拾好东西，这就送他回家。”莫诗诗看了一眼棺材，对着刘三笃定地开口，转身回房。
　　
　　战败的义军回去时，将整个营寨几乎搬空，唯一没动的就是莫诗诗和柳彦璋的房间。
　　
　　这些日子，柳彦璋从高门大户府邸翻出不少金银珠宝，全都送到莫诗诗的房里。莫诗诗不爱戴首饰，全都揉成一团塞到箱子里，今日打开一看，竟攒了半箱之多。
　　
　　这些珠宝得拿着，回头送到柳家，供柳父柳母安度晚年。
　　
　　还有几箱绫罗绸缎，都带上给柳彦璋的小妹妹做衣裳。
　　
　　莫诗诗在这边翻箱倒柜整理东西，那边的队友看着沈天无，纷纷投去佩服的目光。
　　
　　看到莫诗诗活了起来，万子惟拍了拍沈天无的肩膀，竖起大拇指。“沈大少爷果然有两把刷子。”
　　
　　“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罢了。”沈天无笑得含蓄。
　　
　　“话说你是怎么让她打起精神的？”林扇好奇地凑近。
　　
　　沈天无耸了耸肩：“很简单，她在意什么，你就刺激什么。”
　　
　　“她在意柳彦璋，你就告诉她：柳彦璋父母老无所依，死的冤枉大仇未报……给她一个方向，她自然就动起来了。”
　　
　　“怪不得……”一旁的师弈若有所思。“我们这两天怕刺激到她，送饭的时候一句都不敢提，反而让她钻牛角尖了。”
　　
　　“得，你们也快收拾东西吧。”沈天无抬了抬眉毛。
　　
　　“诗诗八成要回柳彦璋老家，咱们跟她走上一遭，这事儿就这么翻篇吧。”
　　
　　几个“直男”频频点头，听沈天无的回去收拾。
　　
　　等莫诗诗打包好自己房间的珍贵珠宝，就来到柳彦璋房间，收拾他的遗物。
　　
　　走到营帐门口，她反而有些踌躇，半天迈不开步伐。
　　
　　“诗诗，我们快收拾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万子惟提着大包小包，探出头喊了一句。
　　
　　“再等一下！”莫诗诗下意识回了一句，咬咬牙，还是踏了进去。
　　
　　柳彦璋的房间布置极为简洁，正对门进去，第一眼就是一张地形图。堂屋里摆着一张宽大的长桌，配了许多把椅子，墙上挂着刀、枪、剑、斧等兵器。有时众将士偷懒，吃完饭就在这里商议事情，不去更远一点的会议室。
　　
　　莫诗诗慢慢走着，目光在熟悉的房间一点点滑过。
　　
　　掀开帷帐，后面就是他的房间。房间仅一床一桌一凳，一个大衣柜。除此之外，就是角落里杂乱摆着的兵法地图了。阳光从窗户中透入，照在窗前的瓷瓶上。瓷瓶里是一朵腊梅，这是整个房间唯一的亮点，可惜已经枯黄衰败。
　　
　　难以想象，一个手握实权的将军，房间竟如此朴素。
　　
　　房间后面还有一个小书房，他平日不让人进去，连莫诗诗都被他拦在门外。今日，阻拦的人已经不在了，莫诗诗绕过屏风，踏了进去。
　　
　　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柳彦璋和黄巢一样，曾经是个落榜书生，读书对他们来说，是融到骨子里的本能。
　　
　　书桌上摆着许许多多的信纸，桌面有一团墨迹已经干了，看样子，他在官军来的前一秒还在写信。
　　
　　莫诗诗的目光上移，书桌上方挂着一张仕女画。与传统的静态仕女画不同，那张画上的美貌女子身披红色披风，手握宝剑，神色冷凝地望着天空滚滚黑色巨石。那女子的背后躲着一个小书生，神色慌张地看着她。
　　
　　画的右上角题着《诗经》里的一句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这是谁画的仕女图？倒是有几分想象力。
　　
　　莫诗诗下意识笑了一声，接着她看到底部落款：
　　
　　乾符二年六月，柳彦璋作。
　　
　　乾符二年六月，不正是师弈将义军困入棋局，莫诗诗带着义军冲出重围的时候吗？
　　
　　没想到在柳彦璋画中的她，竟如此耀眼夺目……
　　
　　莫诗诗的眼眶有些发红，她的眼睛避开那幅仕女画，向前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一个纸团。
　　
　　她拾起纸团，展开一看：
　　
　　“亲爱的诗诗，对不起……（划掉）
　　
　　莫姑娘，前几日我犯了错误……（一团墨迹）
　　
　　地上洒了许多纸团，莫诗诗蹲下去，一个个捡起来查看。在这只言片语中，她拼凑出整封信件。
　　
　　“诗诗，前几日是我太鲁莽，因为黄巢的事向你发火，这些天我也很懊悔。
　　
　　听子惟兄说，在你们家乡，向女孩道歉要送一束花。可惜这是冬天，没有玫瑰、牡丹，连芍药、梨花都没有，我找遍了周围四个州，也只能找到这些冬菊和梅花……希望你不要嫌弃。
　　
　　总之，我向你郑重道歉，并保证以后绝不会再犯。如果我再对你口出狂言，你就拿出这封信，我任你处置！”
　　
　　莫诗诗的眼泪滑落下来，一点点滴到泛黄的纸团上。
　　
　　许久以后，她站起身，卷起墙上那幅仕女画，对着外面明媚刺目的阳光说道：
　　
　　“走吧，我收好了。”
　　
　　提着行李的万子惟听到了，转头问了一句：
　　
　　“你要几辆马车？”
　　
　　“一辆足矣。”她说。
　　
　　*
　　
　　乾符五年，毫州。
　　
　　阴了半个月的天气终于放晴，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众将士在草场挥汗如雨地训练着。黄巢眯着眼望着湛蓝的天空，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报——”一个身披盔甲的小兵跑了过来，单膝跪在黄巢面前。
　　
　　以为有什么军情要事，众将士停下训练，齐齐望着那个小兵。
　　
　　“城门口……城门口……”小兵咽了一口唾沫，支支吾吾的不出话来。
　　
　　“城门口怎么了？快说！”一个没耐性的将军凶神恶煞，索性提起他的后领。
　　
　　“这……这……小人不敢说，将军您快去看吧！”小兵满额头的汗滴落下来，滴到那将军的手上，将军不耐烦地甩开他，在腰间蹭了蹭手。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过去吧。”黄巢挥了挥手，示意众将士跟上。
　　
　　走到街上，老百姓们熙熙攘攘涌向城楼。见到黄巢，一些认识他的百姓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这是怎么了？”那个凶神恶煞的将军更加纳闷了。不止他，其余将士也是满脸好奇之色。
　　
　　带着满腹疑惑，他们终于来到了城门口。
　　
　　城墙边上满地都是蚂蚁，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爬上城墙，让人鸡皮疙瘩狂跳。
　　
　　百姓仰头望着蚂蚁，七嘴八舌不停议论着。
　　
　　那些蚂蚁齐齐上了城墙，在墙上排列组合，组成六个大字：
　　
　　唐廷灭，黄王兴。
　　
　　“这……这……这难道是上天预警？”黄巢身后的将士哆哆嗦嗦，压抑着极大的兴奋与恐慌。
　　
　　黄巢手握钢刀，半眯着眼，转身望向自己的将士。
　　
　　被他这一看，众将士齐齐跪下。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黄王”，接着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直到半座城的人都跪在地上，口中高呼：
　　
　　“唐廷将灭，黄王当兴！”
　　
　　见到众人下跪，黄巢皱着眉头，佯装推辞：“这怎么使得！？”
　　
　　“唐廷将灭，黄王当兴！”
　　
　　众将士的声音越来越响，响破云霄。
　　
　　接着，不知哪个将士拿出一袭龙袍，几人压着黄巢，“强迫”似的给他穿上。
　　
　　黄巢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立为王。
　　
　　见到任务完成，莫诗诗压低黑色帷帽，收回手上的蜂蜜，向黄巢遥遥一拱手，转身离开。
　　
　　新任的黄王跟着一拱手，遥遥致谢。




70.  欧阳乔   　　“莫姑娘果然大才，怪道柳……

　　“莫姑娘果然大才, 怪道柳票帅如此珍重。”
　　
　　军营内，新任黄王——黄巢对着莫诗诗作了一揖，口中不断感慨。
　　
　　听到“柳票帅”三字, 莫诗诗的心刺痛了一下, 帷帽遮住她的脸庞，让人看不清神色。
　　
　　顿了一下，她开口回复：“只是用蜂蜜事先在墙上写好字，引蚂蚁来食罢了，算不上什么巧思。”
　　
　　“原来如此。”黄巢思索了一下，露出了然的微笑。
　　
　　莫诗诗抬起头，双目直直盯着黄巢：“我答应你的事办到了，你答应我的，要照顾好柳彦璋的家人。”
　　
　　“这个莫姑娘放心！”黄巢肃然坐直, 看起来很重视的样子。“我已派手下大将前去吊唁，从此柳家归我黄巢照顾。只要我还活着, 柳兄弟的父母就饿不着！”
　　
　　黄巢此言，一方面是表达自己遵守承诺, 一方面也在暗示莫诗诗：如果我死了, 柳彦璋的家人可就没人照顾了。
　　
　　他想让莫诗诗留下来, 像保护柳彦璋那样保护他。
　　
　　这些天, 黄巢明里暗里不断打听，得知今年名头最盛、实力最强横的, 就是眼前这个年轻女孩。任何一个有野心的造反者，都想要一个武艺高强的保镖, 让自己再无后顾之忧，黄巢也不例外。
　　
　　“我会留下来，连同我的几个朋友, 和你一同战斗。”
　　
　　莫诗诗给出回复。
　　
　　她本来就打算留下来。留在未来的皇帝这里，亲眼看到唐廷覆灭，亲手帮柳家挣一个好前程，这样她才会安心。
　　
　　来的时候，柳彦璋的手下刘三认柳家父母为干爹干娘，莫诗诗来黄巢这里带上了他。即使黄巢将来成了皇帝忘记诺言，还有刘三可以指望。
　　
　　前提是，刘三能在黄巢手下建功立业，活到那个时候。
　　
　　“那可再好不过了！”
　　
　　黄巢大喜，对着莫诗诗深深一俯首。“有姑娘相助，我必如虎添翼。”
　　
　　“谈不上，我也只能做一些小事罢了。”莫诗诗连忙扶起他。
　　
　　“听说姑娘能来，我身边那几位奇人异士都欣喜不已，想见姑娘一面呢。”
　　
　　奇人异士？
　　
　　莫诗诗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原来这里的人，是这么称呼玩家的。
　　
　　她看了眼身旁的师弈几人，点了点头。
　　
　　“那就见见吧。”
　　
　　黄巢离开，并去请那几个玩家。没过多久，几个嘻嘻哈哈、一看就与古代环境格格不入的人走了过来。
　　
　　那几人穿古装的违和感，就像外国人穿汉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哇哦～听说帝国出了个满分，是哪一个？”
　　
　　一个青年吹了吹口哨，目光肆意，在几人身上不停打量。
　　
　　“他们是联邦的人。”师弈在莫诗诗耳边轻轻提示。
　　
　　“联邦的风气，和我们这边差的挺远，他们比较开放。”万子惟补充道。说罢，他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拥抱打着耳钉四处乱看的青年。
　　
　　“公爵大人，你也在这里！”青年夸张地呼了一声，紧紧抱住万子惟，顺道拍了拍他的后背。
　　
　　“东野琮，我们可真是冤家路窄啊！”万子惟扬起假笑。
　　
　　“是啊，这造反的事儿，我怎么能错过呢？”东野琮放开手，端详了一下万子惟。“倒是你……竟然不在唐廷，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两个国家都知道，帝国的贵族向来因循守旧、崇尚王权，万子惟也不例外。
　　
　　“我自然有我的原因。”万子惟没有多说。东野琮的目光转了又转，最后落到莫诗诗身上。
　　
　　“估计这个妹子就是……”他越过万子惟，伸出手想要掀开莫诗诗的帷帽。
　　
　　一上来就掀人帷帽，这么不尊重的行为让莫诗诗恼怒。她调转真气，在周身形成一道防护。
　　
　　没想到……东野琮的手竟穿过这道真气隔膜，一把掀开帷帽，露出她的真容。
　　
　　“你的脸……”东野琮指着莫诗诗的脸，说不出话来。
　　
　　莫诗诗的左半张脸，如同碎裂又被黏合的瓷器一样，遍布几条红色裂纹。
　　
　　莫诗诗见到真容曝光，面色不虞地掏出明月剑。“看来你想和我打一场。”
　　
　　冷静了一下，东野琮垂下犹在滴血的右手：“我打不过你。”
　　
　　他在掀帷帽时调转了真气防护，可手腕还是被莫诗诗的真气割伤。
　　
　　这一试探让他明白，自己确实不如莫诗诗。
　　
　　“诗诗，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万子惟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颊。
　　
　　“没什么，真气走火入魔了，过段时间就好了。”莫诗诗避开万子惟的手。
　　
　　她前几日和九方御练习真气时，九方御厌倦日复一日的真气运行轨迹，突然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他们可以试试，让真气充盈所有穴道……
　　
　　试试就逝世。
　　
　　真气胡乱运转一周天后，莫诗诗达成走火入魔成就，实力直接砍半。
　　
　　可就算砍了一半，也不是东野琮能对付的。
　　
　　“厉害厉害！”东野琮由衷佩服。“我和你是同一时间获得李白心法的，可你却比我厉害这么多……不愧是帝国第一个满分。”
　　
　　“你也获得了心法？”莫诗诗诧异。
　　
　　整个帝国只有她们泰勒学院组获胜了，没想到李白还给了其他人。
　　
　　手里的心法突然不香了，心里还有点难受。
　　
　　“那当然，我可是联邦初级考的第一名，虽然没有你这么高的分。”
　　
　　东野琮心里更难受。他勤学苦练这么久，也只能勉强穿过莫诗诗的真气，真打起来估计一招就输了。
　　
　　如果他知道，这是莫诗诗走火入魔实力砍半的结果，估计要气得吐血了。
　　
　　“唉，我投身黄巢门下，本来是想和欧阳乔打上一场，没想到连你都比不过……”东野琮叹息道。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都沸腾了，万子惟直接炸开：“喂喂喂，你说话讲点逻辑，什么叫‘连诗诗都比不过’？”
　　
　　“欧阳乔算什么，诗诗一招就把她打败了，我们又不是没和她打过。”林扇不服气地开口。
　　
　　“真的这样？”东野琮目光游弋在几人身上。“可我听说，欧阳乔的积分是目前最高的。”
　　
　　听到积分二字，莫诗诗忍不住开口了：
　　
　　“她有多少积分？”
　　
　　“根据唐廷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她现在是两万积分。”东野琮回答。
　　
　　两万！
　　
　　比莫诗诗还多七千。
　　
　　“这个欧阳乔，我们认识吗？”看着队友一副熟捻的模样，莫诗诗皱眉询问。
　　
　　“欧阳乔上次就是唐廷来的，使金针的那个。”林扇小心翼翼地补充。
　　
　　回忆里一下，莫诗诗开口：“可我记得她实力不是很强啊，怎么有这么多积分？”
　　
　　东野琮也很好奇，他对帝国实力不是很了解，只能用积分判断。
　　
　　看众人一脸不解，刚从唐廷反叛出来的沈天无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大概知道为什么。”
　　
　　莫诗诗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欧阳乔……在首都星上学的诸位应该清楚她的武力，虽然比不上诗诗，但和我有的一战。”沈天无故意吊人胃口，把话说的遮遮掩掩。
　　
　　“什么叫和你有的一战？是指去年她三招把你撂下台的事吗？”一旁倾听的万子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我那天是感冒了，状态不好！”沈天无为自己辩驳了一下，紧接着进入正题。
　　
　　“我家和她家多有来往。其实欧阳乔根本不像她展示出来的那样，依靠武功招式取胜。她爸爸妈妈都是医学院的医生，所以她初级考试觉醒的，是制毒技能。”
　　
　　“你是说，她靠下毒毒杀了这么多玩家？”莫诗诗有些震惊。
　　
　　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果然诗词境不是一个单凭武力的地方，连她一招都打不过的欧阳乔，竟然积分比她还高。
　　
　　也许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还隐藏着更多高积分玩家，谁也不知道。
　　
　　这也给莫诗诗敲响警钟。
　　
　　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了……在这样，外婆的医药费就真的交不起了。
　　
　　“沈天无，关于欧阳乔，你都知道哪些信息，全部告诉我。”莫诗诗直截了当地开口。
　　
　　她要开始战斗，第一个目标，就是两万积分的欧阳乔。
　　
　　而在另一边，唐廷的玩家大本营里，欧阳乔正和其余玩家聚在一起，商议如何对付莫诗诗。
　　
　　“听说莫诗诗转投黄巢门下，和联邦的东野琮结了盟。”一个周身贵气十足、神色隐约带着傲慢的青年开口。
　　
　　“东野琮……我记得他，他们队是联邦初级考的第一名。”欧阳乔拨弄着草药，时不时往一旁的药炉里添上把火。
　　
　　“黄巢这些日子攻势迅猛，眼看着就要夺取江浙，掌握天下，莫诗诗倒是会选主子！”
　　
　　另一边，坐在轮椅上的女子恨恨开口。
　　
　　欧阳乔没有回复，而是转了话题：
　　
　　“听说淮南节度使高骈是个行军打仗的好材料，圣上欲立他为统帅，阻拦黄巢。”
　　
　　“是的，我曾和高骈有过一面之缘，他在行军打仗方面很有天分，手下势力也很强大。”坐在椅子上的青年放下书本，抬头看向欧阳乔。
　　
　　“那就他吧。”
　　
　　欧阳乔熄了火，将药汁倒到碗里。
　　
　　“这些日子，我根据岭南一带的瘴气，又研制出新的毒素。她有幸，刚好赶上了。”
　　
　　听到她的话，坐在轮椅上的女子第一个拍手叫好：
　　
　　“就该这样！莫诗诗在明，我们在暗。哪怕她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欧阳姐姐的独门秘方！”




71.  水里有毒   　　从乾符六年开始，黄……

　　
　　从乾符六年开始, 黄巢带着草军挺进岭南。然而岭南瘴气横行，士兵水土不服，频频引发病疫。
　　
　　在占领广州后, 频频失败的黄巢有些力不从心, 发出“欲据南海之地，永为巢穴”的丧气话，想在这里慢慢苟着，对抗唐王朝。
　　
　　然而，唐廷不会轻易放过黄巢。
　　
　　这一年，瘟疫蔓延在整个广州，街上民生凋敝，一片哀哀之音。黄巢手下的士兵，每十个人里面就有三四个死亡, 剩余的病的病、残的残。
　　
　　连玩家都没躲过这场灾难。
　　
　　就在广州，联邦的一个玩家和冷森, 不幸感染时疫，没过几天就下线了。
　　
　　无奈之下的黄巢只能离开广州, 向西北进军, 控制了桂州。在历经几次生死一线后, 他接连控制宣州、杭州等十五个州府, 成长为让唐廷震撼的敌人。
　　
　　然而，等他来到信州, 时疫又来了。
　　
　　这次的时疫比广州那次的还要迅猛、可怕，但发病方式、具体症状却与广州的一模一样。疫病之重, 连林扇都没能逃过。
　　
　　“林扇，醒醒，该吃药了。”
　　
　　莫诗诗端着药碗, 叫醒虚弱的林扇。
　　
　　听到莫诗诗的声音，林扇紧闭着眼握住拳头，睫毛不停抖动着，就是不肯睁开。
　　
　　太痛苦了，她实在不想醒来。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不肯喝是吧……”莫诗诗放下药碗，掀开被子，伸手在她的腰上挠了几下。
　　
　　“住住住……住手，哈哈哈哈哈哈。”林扇忍不住睁开眼睛，笑出声来。
　　
　　“快喝，这是神医好不容易开的药。”莫诗诗放下手，将药碗递了过去。
　　
　　看着黑漆漆的、散发酸苦味道的药汁，林扇连连摇头。
　　
　　她虚弱地起身，靠在床榻上，接过莫诗诗的药，犹豫了好久，还是扬手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
　　
　　“算了，反正也没什么用。生亦何苦、死亦何欢？就让我独自一人，在这寒冷的春天，孤独地离开罢。”
　　
　　“说不定会有用呢，军营里有几个人都好了。”莫诗诗看着心急。
　　
　　他们队伍里不少人都感染了时疫。最开始冷森在广州中招，没过多久就下线了。现在来到信州，时疫却跟到了信州，林扇不幸染病，如今已经走不动路了。
　　
　　冷森在广州下线之后，黄巢多方打听，招揽了不少名医，这才控制住时疫。
　　
　　只是林扇生来味觉敏感，医生开的中药爱加黄连，苦得她宁愿死亡下线，都不愿意喝药吊着一条命。
　　
　　所以，莫诗诗每天再忙都会过来看看她，亲自监督她喝药。
　　
　　“三天，三天，又三天……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林扇泪奔，看着莫诗诗冷酷无情的眼神，只能认命地端起药碗，一仰而尽。
　　
　　拿回空着的药碗，莫诗诗顺手给她嘴里塞了个蜜饯，再将买来的果脯放到桌上。
　　
　　“照顾好小姐。”她对房内的两个丫鬟叮嘱一句，转身回到堂屋。
　　
　　堂屋里，沈天无、万子惟、师弈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怎么样？检测到了吗？”她快走几步，询问沈天无。
　　
　　“你猜的没错。”沈天无将检测结果递给她，微笑中透着苦涩。
　　
　　看着检测结果，她的手逐渐捏紧。
　　
　　“去把黄王叫来！”她吩咐身边的丫鬟，补充了一句。“十万火急，让他务必要来。”
　　
　　“是。”丫鬟一福身。
　　
　　没多久，黄巢一身脏污，盔甲上还沾着热腾腾的鲜血，就这么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失礼失礼，听说莫姑娘急着找我，我就这么不曾梳洗地赶来了。”黄巢一抱拳，莫诗诗跟着起身行了一礼。
　　
　　“黄王，立刻让将士停下饮用溪水。”
　　
　　来不及客套，她直接步入正题。
　　
　　“溪水被人下了毒。”
　　
　　“什么？！”黄巢还没坐稳，就轰然起身。
　　
　　信州家家户户都凿了井，平时都用井水做饭。只是井水有限，一般的大型饭店、旅馆、大批人吃饭的话，都从小溪挑水。
　　
　　军营也不例外。
　　
　　“在广州我们就染上这种时疫，好不容易来到信州，病情又爆发了。这两种时疫，病情几乎一模一样，你不觉得奇怪吗？”莫诗诗询问黄巢。
　　
　　“黄某不懂医家学问，竟未曾注意此事。”黄巢苦笑着摇头。
　　
　　皱眉思索了一下，他便头对莫诗诗说道：“姑娘说的确实有理。时疫如此蔓延，可在小厨房吃饭的人没有一点问题，伤亡的都是吃军营大锅饭的。”
　　
　　小厨房是高级将领吃饭的地方，黄巢、刘三一众高级将领，莫诗诗、师弈等玩家，都是小厨房做好后给他们送过去。
　　
　　黄巢吃不惯当地食物，他用的厨子都是家乡带来的。厨子做饭时就这么几个人，也不需要专门去挑溪水，后院的井水就够用了。
　　
　　想到这里，黄巢提起宝刀，果断开口：
　　
　　“多谢莫姑娘提醒，某这就通知全城百姓，禁用溪水！”
　　
　　说罢一拱手，转身离开。
　　
　　送走了黄巢，莫诗诗回到堂屋，看着残存的沈天无他们，有些难过。
　　
　　“都怪我，让冷森和林扇去外面打听消息。”
　　
　　她靠到椅子上，神情暗淡。
　　
　　“这怎么能怪你呢？我们哪个人没打听过消息，只是他俩运气不好……”沈天无第一个反驳。
　　
　　外面的商贩做菜，一半用井水，一半用溪水。平时他们行动匆忙，都是随便在路边摊吃个什么，填饱肚子就回去。
　　
　　为了阻挡时疫，几人在外面都会带好口罩，以免呼吸感染。可林扇前几日嘴馋，路过大饭店时忍不住吃了一份葫芦头，这就中招了。
　　
　　也就是林扇这一病，让莫诗诗心生怀疑。她连着排查三天，终于锁定水源，找出真相。
　　
　　“让我知道是谁下的毒，非得杀了他不可！”万子惟握紧拳头，狠狠砸了下桌子。
　　
　　见万子惟这样，莫诗诗反而冷静了下来。
　　
　　“一个凶手要害人，肯定有其前因后果。大家想想，我们半个城的人都生病了，到底谁的得利最大？”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慢慢开口说了出来。
　　
　　几个队友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回答：
　　
　　“高骈！”
　　
　　“我让天无查了高骈的资料。你们猜，这位淮南节度使的小舅子是谁？”看着师弈和万子惟，莫诗诗卖了个关子。
　　
　　小舅子？
　　
　　万子惟反应了一下，按照古代的说法，小舅子就是她老婆的弟弟。
　　
　　和他老婆的弟弟有什么关系？
　　
　　万子惟想不通。
　　
　　而敏锐的师弈却一点就懂。
　　
　　“莫非，高骈的妻弟和广州那边有关系？”
　　
　　“没错！”莫诗诗投去一个赞赏的眼光。“林扇出事后我就在想：两场时疫竟然如此一致，这必然有什么联系。刚开始我以为，有哪个无症状的士兵将病毒带到信州来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如果这个士兵身上携带病毒，为什么他身边无人感染，到了信州才爆发？
　　
　　一般的时疫，得病之后不会二次感染。可我们帐中有士兵在广州得过一次，在信州又中招了，这不符合时疫常理。
　　
　　直到林扇吃了顿饭就发病，而她身边的丫鬟和我们都毫无损伤，我才猜测，这不是时疫。
　　
　　而是投毒。”
　　
　　这番分析惊呆了万子惟，连一旁的沈天无和师弈都愣住了。他们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惊愕地看着莫诗诗。
　　
　　从前只知道她武力强，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分析能力。
　　
　　万子惟忍不住开口，千言万语化为四个字：
　　
　　“牛啊，老大。”
　　
　　“说实话，这个我们是真没想到，连走南闯北那么多年的老军医都没想到。”沈天无禁不住感慨。
　　
　　“南方多毒瘴，这么些年已经成为共识了。不知是谁下毒假装时疫，伪装的这么真实，连多年治病的神医都没发现。如果不是诗诗敏锐，我们这次真就栽了。”
　　
　　“所以……这场时疫，是唐廷那边蓄谋已久的投毒？”师弈点出了关键问题。
　　
　　“八成是了。”莫诗诗回答。“高骈的妻弟就是荆南节度使王铎，他被皇上派到广州阻拦黄巢，本来广州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结果一场时疫，将我们打的节节败退。好不容易来到信州，他们又故技重施！”
　　
　　她心中已经基本肯定了，就是唐廷那边搞的鬼。
　　
　　那些人打仗也就一般，用起偏门左道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饶是莫诗诗知道，最后一定是黄巢得了天下，可心中还是忍不住着急。
　　
　　这些日子义军毫无缘故的死伤，被高骈打的退无可退，连联邦那边的东野琮都看不过去，认定黄巢要输，转而投奔唐廷。
　　
　　看着队友信赖的眼神，她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一直摆脱沈天无四处调查，终于抽丝剥茧，找出答案。
　　
　　“可恶的唐廷！”万子惟语气恨恨，“亏我在初级考里那么喜欢唐王朝，一进来就第一个选了它，没想到它这么无耻！”
　　
　　“盛唐和晚唐能一样吗？”
　　
　　万子惟非黑即白的思维，让莫诗诗有些头疼。
　　
　　“算了，这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出解药治好义军，再狠狠打击对面的高骈。”
　　
　　莫诗诗咬着牙，目光投向悠远的天空。
　　
　　“可是……形势实在危机，黄巢眼看着就要输了，我们真的要继续跟着他吗？”
　　
　　沈天无迟疑了一下。
　　
　　晚唐资料大多已经散逸，连研究所都找不到相关历史文献，没进预选赛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唐朝何时覆灭。
　　
　　至于黄巢，听起来就是一个农民形象，看外表也就是一个粗鲁莽汉。
　　
　　在他眼中，真正的皇帝应该是帝国女王那样，永远波澜不惊地优雅着，将心思潜藏于贵气之中，哪像黄巢这么直白外露？
　　
　　看到沈天无动摇了，莫诗诗以笃定的眼神告诉他：
　　
　　“我已经有了大致计划，你放心，这场危机会过去的，最后一定是黄巢得了天下。”
　　
　　莫诗诗起身，看着眼前三个迷茫的队友，给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
　　
　　“相信我，最后赢得胜利的，必定会是我们！”




72.  以利诱之   　　黄巢请来的神医都以为是……

　　黄巢请来的神医都以为是时疫, 开药方时按照瘟疫的方法去治，义军将士的病情无法遏制，神医几次三番找不到解决方法。
　　
　　病情的侵蚀下, 义军对上唐廷, 可谓一败涂地。
　　
　　同时，唐僖宗一面遣高骈为诸道行营都统，一面征调了四方八面无数道兵前来协助作战。
　　
　　内忧外患之下，义军连连失利，眼看就要亡于信州。
　　
　　就在莫诗诗和黄巢商量解决方法之际，一个前线小兵冲了进来。
　　
　　“报——”
　　
　　莫诗诗停下，看着这位惊慌失措的士兵。
　　
　　这个士兵显然是个新手，他犹豫地看了一眼莫诗诗，再看了看黄巢, 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机密要事。
　　
　　“你说你的吧，莫姑娘是自己人。”黄巢挥了挥手, 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撇了撇茶叶。
　　
　　“是！”小兵咽了一口唾沫, 润了润干涸沙哑的嗓子。
　　
　　“北方诸道军已经……已经到淮南了！”
　　
　　砰——
　　
　　手里的茶杯落地。
　　
　　“淮南……已经到淮南了。”他喃喃失声, 思绪一时陷入空白, 起身快走了几步, 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焦虑，却不知如何应对。
　　
　　一向胸有成竹的黄王开始惊慌, 失去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冷静。
　　
　　见到他这样，莫诗诗放下茶杯, 微微一笑。
　　
　　“黄王暂且坐下，不必太过惊慌，我今天就是为了解决此事而来。”
　　
　　茶杯在桌上的磕碰声, 唤醒黄巢的神智。他压下心中的焦虑，勉强坐下，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凭借沈天无高超的伪装能力，莫诗诗这些天来四处搜罗情报，就是为了解开这场困局。
　　
　　今天，她终于想出一条万全之策，润笔之后就来找黄巢。
　　
　　也许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但她敢保证，这是最对症下药的方法。
　　
　　“莫姑娘请说。”黄巢做出谦虚听言的认真表情。接着，他有些苦笑道：
　　
　　“不怕姑娘笑话，某这些天来吃也吃不好，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却怎么也想不到破局之法，实在愧对手下将士。”
　　
　　对黄巢近日的情况，莫诗诗有所耳闻。
　　
　　有时候小院厨房的婢女闲聊，最忧心的，就是黄王的饮食睡眠。
　　
　　平时黄巢和玩家、高级将领一起吃饭时，往往没动几下筷子就离开饭桌，去书房处理公事。
　　
　　哪有那么多公事要处理？
　　
　　他只是愁得吃不下。
　　
　　“黄王不必忧心，我这些天四处调查，对唐廷、北方诸道军、神医下落，甚至是这场时疫，都有了充足了解。调查已毕，现在就剩下解决问题了。”
　　
　　看到他颓丧的样子，莫诗诗安慰着他。
　　
　　“求姑娘告知！”黄巢一拱手，脸上带着一丝哀求。
　　
　　莫诗诗不再兜圈子，她拿出一张地图，在上面圈出三个地点：
　　
　　“要应对这场困境，我们只需兵分四路。”
　　
　　黄巢凑了过去，仔细倾听，面目跟着严肃起来。
　　
　　两人商议之际，厅堂的管家挥手示意小兵离开，再给两人加满茶水点心，这才离去，给两人留足商量的空间。
　　
　　一个时辰后，莫诗诗讲完所有计谋，黄巢深深吐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向她弯腰，深深行礼。
　　
　　“这可使不得！”
　　
　　莫诗诗赶忙起身想扶起他，可黄巢决心坚定，硬是完成这个大礼。
　　
　　“莫姑娘的方法确实对症下药，我二十万义军的性命，就交付到姑娘手中了！”
　　
　　受了黄巢一礼，莫诗诗心里，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
　　
　　“你放心，义军同样是我的朋友，我一定全力以赴！”
　　
　　她对着黄巢还了一礼。
　　
　　*
　　
　　广明元年三月，高骈遣部下张璘追击黄巢，打的黄巢连连败退。
　　
　　终于，黄巢害怕了，他在信州最大的酒楼布好宴席，向张璘示好。为表诚意，这场宴席都是黄巢千里迢迢，从张璘老家请的厨子。
　　
　　这一日，酒楼方圆十里站满了士兵，百姓躲在家中闭门不出，整座城充满寂静与紧张的气氛。
　　
　　唯独正中间的信州酒楼，张灯结彩、华光四溢。
　　
　　张璘到了酒楼，挥别闲杂人等，独独留了两个最信赖的部下，带着他俩走了进去。
　　
　　黄巢坐在宴席次位，烛光照耀在他脸上，神色难辨。
　　
　　他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到张璘上楼，他立刻起身，满脸堆笑：
　　
　　“张大将军，久闻大名，这回总算把你给请来了。”
　　
　　“我算什么将军？”张璘笑了笑，将手上宝剑砸到桌上：
　　
　　“我不过是高将军手下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哎……这话我黄某人可不认！”黄巢佯装生气。
　　
　　“这些日子，把我黄巢逼得节节败退的，可是张兄弟你啊。高骈倒是稳坐钓鱼台，躲在后面抢功。”
　　
　　“这话可不敢说！”张璘打着哈哈搪塞过去。
　　
　　黄巢如此明目张胆的污蔑高骈，张璘都没生气。看来，他果然对高骈有怨气，莫诗诗的消息没错。
　　
　　黄巢暗暗思量，对接下来的计划稳了几分。
　　
　　见到张璘自顾自坐到次位上，他赶忙伸手迎起张璘。
　　
　　“张兄弟，您快上坐，坐到主位！”
　　
　　“不敢，您是东家。”张璘连连请辞。
　　
　　“武曲星在此，我怎敢高居主位？”黄巢小小拍了一个马屁，张璘受用，抚着胡须坐到上面，黄巢紧对着他坐下。
　　
　　“这两位兄弟，你们也坐！”黄巢向张璘身后副官招手。副官看了一眼张璘，得到同意后，跟着坐下。
　　
　　张璘此人，行军打仗颇有才华，只是家境贫寒，一朝得势便任人唯亲。他最亲近的两个副官，就是他两个亲弟弟。
　　
　　就坐后，酒楼美姬捧来美酒佳酿、好肉好菜，件件都是张璘没见过的东西。
　　
　　“你去，把酒给大将军满上！”黄巢使了个眼色，示意身边的美姬过去。那女子袅袅娜娜，扭动着腰肢，俯身倒了一杯酒，轻轻递到张璘面前，烟视媚行地看着她。
　　
　　张璘显然已经心动，但当着黄巢的面，他还保留着一丝神智，没有露出那副垂涎的嘴脸。
　　
　　他端起酒杯猛灌一口，面色潮红地看着黄巢：
　　
　　“听说，你想向朝廷投诚？”
　　
　　见到张璘步入正题，黄巢端正神色，面色发苦：
　　
　　“不瞒将军说，我这些日子被您打的落花流水，自知技不如人，只能向朝廷认输了。”
　　
　　“哈哈哈，迷途知返，也为时不晚。”张璘大笑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
　　
　　“是啊……”黄巢连连点头。
　　
　　“义军二十万众，某这一投诚，想必朝廷大喜之下，张将军也能官升三级，飞黄腾达。”
　　
　　张璘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没等他回答，弟弟先在一旁嘟囔一句：
　　
　　“怎么可能官升三级？每次出苦出力的是我们，升官发财的是高骈……能赏点银子就不错了！”
　　
　　“张新，慎言！”听到弟弟口无遮拦的话，张璘瞪了他一眼，心中却明白，弟弟说的是对的。
　　
　　官升三级？那是不可能的。
　　
　　这次攻打黄巢，任都统的是他的顶头上司高骈，就算官升三级那也是高骈，和他张璘又有什么关系？
　　
　　也许高骈一路高升，会赏他一些残羹剩饭，象征性地给点银子打发。
　　
　　然后，他继续过着没日没夜辛苦训练的生活，高骈则手握大权，和京城里的大人物谈笑风生。
　　
　　“天呐，这是为什么？”黄巢满脸不可置信。
　　
　　思量了一下，他苦笑地闷了一口酒：
　　
　　“我明白，朝廷就是这样，裙带关系比能力重要的多。想当年，我黄巢一心去考科举，三番五次落榜。连同乡一个有钱有势的傻子都中了，我却始终没能考上。我这才知道，朝廷有多黑暗。”
　　
　　他又倒了一杯，对着张璘扬了扬酒杯，张璘识趣地举起杯子，和他一碰。
　　
　　“没想到当年的落榜书生，现在却成了名震天下的黄王。”张璘揶揄了一句。
　　
　　两人互相吐露心声，关系拉近了不少。
　　
　　“张兄弟也不赖啊，现在是高都统手下的得力干将，想必豪宅美姬样样不缺吧。”
　　
　　说到这里，黄巢手下一个小兵抬着一大箱的金子，吃力地走了过来，对着黄巢跪下行礼。
　　
　　“将军，我把金子连同地契，都送到刘三将军府上，可他不愿意收啊！”
　　
　　小兵苦着脸，向黄巢诉苦。
　　
　　“为什么不愿意收？”黄巢疑惑。
　　
　　“刘将军说：你前几日才送了一箱，现在又送这么多……是不是记错数目了。”
　　
　　看到闪闪发光的金子，一旁的张璘眼都绿了。他家里贫寒，朝廷俸禄一年几十两纹银，哪怕加上贪污受贿，他半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钱。
　　
　　没想到黄巢这么有钱，给手下这么多钱！
　　
　　“确实记错了。”看着一箱金子，黄巢皱眉点头。
　　
　　听到这话，张璘松了口气：是吧是吧，他就知道，怎么可能有人给属下这么多钱的。
　　
　　这么思量着，他看见黄巢起身，捻起一颗金锭，狠狠扔到地上。
　　
　　“说了多少遍了，刘三将军是我的得力手下，这次行军，他甚至感染了风寒！我让你们送点金子过去安慰一下，你就送一箱？这是打我脸吗？”
　　
　　小兵战战兢兢地跪下，不敢出声。
　　
　　平复了一下心情，黄巢挥了挥手：
　　
　　“再加三倍。”
　　
　　张璘夹菜的手停在空中。
　　
　　他想起上司高骈，那就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有功劳都是领导的，背黑锅都是属下来，平时逢年过节还要属下给他孝敬……
　　
　　他本以为这是常态，哪有领导不克扣属下的？
　　
　　不克扣属下的领导，那还是领导吗？
　　
　　没想到黄巢这里，属下风寒，就送了这么一大箱金子，够他张璘奋斗半辈子的数量。
　　
　　哦，不止一箱，是三箱。
　　
　　得奋斗个几辈子了。
　　
　　张璘木然了。
　　
　　他想起自己跟着高大都统南征北战，有一次后背被砍了一刀，差点没了命，高大都统遣身边人过来，问他什么时候能继续领兵？？
　　
　　他看着黄巢对小兵叮嘱：
　　
　　“我这几天忙，你告诉刘将军，我明日就去看看他。”
　　
　　张璘心里更难受了。
　　
　　两个弟弟也停止干饭，双眼发光地看着金子。
　　
　　“哥，你说我们为高都统奋斗这么多年，他都没给我们任何赏赐，不如我们该投黄王门下算了？”弟弟凑近，悄悄对着张璘说道。
　　
　　“闭嘴。”张璘瞪了弟弟一眼。
　　
　　“光见贼吃饭，不见贼挨打。造反可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张璘警告弟弟。
　　
　　听到张璘的话，黄巢心中遗憾。他知道，策反张璘这条路是走不成了，张璘太谨慎小心了。
　　
　　于是他重新坐回饭桌，挥了挥手，手下将饭桌身后的帘幕拉开。
　　
　　那里摆着整整五大箱金银珠宝，照得房间如同白昼。
　　
　　张璘的眼睛又绿了。




73.  诱之则成   　　“张将军，让您……

　　
　　“张将军, 让您见笑了。”
　　
　　黄巢苦笑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刘将军几年前跟着我，立了不少功劳, 没想到手下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张璘咽了口唾沫, 指着满满五大箱的金银珠宝，连呼吸都顿住了。
　　
　　两个弟弟更是丢人，看见金子，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缓了一下呼吸，张璘哆嗦着胳膊，指了指黄巢身后的金锭。
　　
　　“黄将军这是何意？”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伸手指着金子，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一把收回不争气的胳膊，他颤抖着声音问黄巢：
　　
　　“难不成……”
　　
　　难不成是贿赂我？让我背叛唐廷，该投到他门下？
　　
　　他心里冒出这个可怕的念头, 紧接着理智回笼，冷静下来。
　　
　　不, 不行，我的父母妻儿都在高将军手下, 我要是反了, 高将军明天就能屠我满门。
　　
　　他打定主意要拒绝黄巢, 可黄巢的话, 却出乎他的意料。
　　
　　“张将军，我知道你善良忠厚、重视诺言, 所以我也没想过招揽你。”
　　
　　黄巢慢条斯理地开口，仔细观察张璘的表情。
　　
　　张璘虽然贪财好色, 但在关键时刻总能把持得住，这也是高骈器重他的原因。
　　
　　高骈知道：张璘胆子小、重视家人，只要把握住他的父母妻儿, 张璘就不敢背叛他。
　　
　　黄巢回忆起莫诗诗的资料。
　　
　　两人讨论时，莫诗诗告诉他：张璘此人绝不会背叛唐廷，但小心思颇多，尤为贪财，偷偷送金银给他，阻拦一下便可。
　　
　　但黄巢惜才，一心想拉拢张璘过来，所以才准备了这场“鸿门宴”。
　　
　　可惜……真的让莫诗诗说中了。
　　
　　调整了一下心情，黄巢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希望你行军的步伐减慢一些，给黄某一个喘息的机会。”
　　
　　张璘的视线从金银上挪开，直直看向黄巢。
　　
　　“张将军，明人不说暗话。高大都统、北方诸道军，都在虎视眈眈地看着黄某。他们哪一个不是身份尊贵？哪一个不是根基深厚？人人都盯着黄某头上的脑袋。你今日即便是杀了黄某，这功劳薄上也没有你的份！”
　　
　　张璘顿住了，他知道黄巢说的没错。
　　
　　唐廷的官场就是这样：不看军功、不看能力，只看身份地位和家族势力。
　　
　　即使他现在杀了黄巢，缴获了二十万义军，到时候上报朝廷，也只是高骈一个人的功劳。
　　
　　而且北方诸道军也来了，为了和他们交好，高骈八成会让出一部分功劳给他们，到时几个肉食者瓜分完毕，最多赏他一点残羹。
　　
　　也许……为了独占功劳，高骈会把他身上的军功全部抹去，不留半点。
　　
　　看到张璘不言不语，黄巢了然一笑：
　　
　　“张将军慢慢考虑，黄某去外面透个风。”
　　
　　说罢，黄巢起身离开，独留张璘和两个弟弟坐在那里。
　　
　　黄巢一走，张新立马放下筷子，跑到五箱金银珠宝面前。
　　
　　“哥，哥，好多金子啊，这得我们买多少地啊！”
　　
　　张新一把捧起翡翠珍珠，跑到张璘面前：
　　
　　“哥，你看，足绿足绿的翡翠！嫂子这几年一直想买首饰，去珠宝店看了又看，最后没钱，一个都没买。她要看见了得多高兴！”
　　
　　另一个弟弟张城也跟着开口：
　　
　　“是啊，阿宝也到上蒙学的时候了，家里把钱都寄给我们，让我们打仗，孩子现在都没上学。”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张璘已经非常动心了。谁不想让自己家人过得更好？
　　
　　只是残存的理智提醒他：军营里还有高将军的探子，一旦被他们发现问题，全家都得人头落地。
　　
　　他艰难地开口，目光从张新手上的珠宝挪开：“可这……被发现了，是要掉脑袋的。”
　　
　　“不被发现不就得了？”张新语气近乎恨铁不成钢：
　　
　　“爹昨天来信，说娘病得快要死了，都舍不得看郎中。现在我们只要悄悄放慢步伐，就能拿到五大箱金子！整整五大箱，这可是娘的救命钱！”
　　
　　“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爹信里还专程告诉我们：不要把娘生病的事给你说，就怕影响你打仗思路！爹娘这么为你考虑，你竟然一点都不体谅他！”
　　
　　张城也跟着唾弃他。
　　
　　“又不是直接谋反，只是让我们放缓脚步，就有五大箱金子，你还在犹豫什么？！”
　　
　　张璘彻底投降了。
　　
　　以他常年打仗的能力，仅仅拖延行军步伐，他可以做到天衣无缝。
　　
　　只要没有内鬼告密。
　　
　　“好，我答应你们！”
　　
　　他一拍桌子，大喊一声：“请黄将军进来。”
　　
　　黄巢就在门外没有走远，听到张璘叫喊，他推门就走了进去。
　　
　　“黄将军，我答应你的条件。”张璘下了决心，补充了一句：
　　
　　“希望你不要暴露我。”
　　
　　“好好好！”黄巢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张璘的肩膀：
　　
　　“我黄巢花了这么多金银，怎么可能暴露呢？况且行军途中，总会发生各种意外，步伐放缓也是难免，我说了也得有人信呐！”
　　
　　张璘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张将军放心，我黄某明日就写信向高大将军投诚。说不定日后，咱们还是同僚。”
　　
　　黄巢向他笑着眨了眨眼。
　　
　　“张将军来此一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您就放心住下一晚，明日动身从城外回营。”
　　
　　张璘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
　　
　　“我今日前来本就瞒着军营诸将士，得快点回去才行。”
　　
　　“行，那我就恭送张将军了！”黄巢弯腰行了一礼，目送张璘离开。
　　
　　*
　　
　　带着亲信离开酒楼，张璘趁着夜色，返回军营，没想到“碰巧”撞上欧阳乔。
　　
　　“天还没亮，张将军带着这么多人去哪儿了？”
　　
　　欧阳乔怀疑地问了一句。
　　
　　来信州时，高骈嘱咐她：张璘此人虽然有些才智，但贪财好色，恐怕会被别人钻了空子，万望欧阳乔盯着他，一有事就写信汇报。
　　
　　这些天她跟着张璘，发现此人行军打仗也就一般，全靠她投毒让义军损伤兵力，才勉强维持胜利。不过小家子气却是实打实的。
　　
　　看到欧阳乔鄙夷且怀疑的目光，张璘顿时恼羞成怒：
　　
　　“我出门探查军情时，你欧阳大小姐睡的正香。我都回来了你才问去哪？”
　　
　　原来是去探查军情了。
　　
　　欧阳乔收起心中的怀疑，哼了一声，转身离去。这高傲的姿态，让张璘气的要死。
　　
　　“这也太嚣张了！”张新指着欧阳乔的背影唾骂：
　　
　　“咱们迟早得给她一个教训！”
　　
　　张璘同样眯着眼，眼中一片冷漠。
　　
　　忙碌了整个黑夜，张璘和张新、张城分别回到自己的住处。
　　
　　张新和张城的住处挨在一起，他俩勾肩搭背地回到营帐，和门口守卫的小兵对视一眼，三人齐齐进入营帐，锁上房门。
　　
　　房间里，赫然躺着三个晕倒的人。
　　
　　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站着的“张新”在脸上一摸索，一个面具被她摘了下来：
　　
　　“沈天无，你这个面具……好像有点闷痘啊。”
　　
　　“张城“同样一摸索，露出沈天无的面孔。他诧异地盯着面具：
　　
　　“真的闷痘？我脸上怎么没有，是你昨晚熬夜没注意吧～”
　　
　　“你俩倒是爽了，我腿都要站断了。”万子惟摘下面具，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哎，看来咱们得规律睡眠了。”莫诗诗跟着坐到椅子上，给万子惟一个玻璃球：
　　
　　“你快编织梦境，明天可别露馅儿了。”
　　
　　万子惟看上去啥都不会，实际上有个很酷炫的技能：造梦。
　　
　　他认命地起身，把张新和张城搬到一张床上，拿玻璃球抵在两人中间。
　　
　　一阵粉色的烟雾笼罩两人，酒楼这场戏以梦境的形式烙印在他们脑海中。
　　
　　三分钟后，万子惟收回玻璃球。
　　
　　“搞定了，收工！”
　　
　　他拍了拍手，和莫诗诗、沈天无重新带着面具，转身离开。
　　
　　第二天，张新和张城在一张床上醒来。
　　
　　“张城，你怎么睡到我这儿来了？”张新推搡了一下，感觉有点头疼。
　　
　　睡梦中的张城吧唧了一下嘴，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哥，这是我的床好吗？”
　　
　　他有些无语，目光四处一看，发现门口守卫的小兵竟然睡在地上。
　　
　　穿上鞋，他踢了踢小兵：“哎，哎，赶紧起来，怎么天天偷懒？”
　　
　　两人开始洗漱，洗漱中，张新向他分享自己昨夜的美梦。
　　
　　“阿诚，我昨天梦见黄巢给了咱们五大箱金银珠宝！整整五大箱！”
　　
　　“我天，我也梦见了！”两人刷着牙，互相对视一眼，扔下牙刷就往张璘房间跑。
　　
　　到了房间，看着五个整整齐齐的箱子，他俩瘫在地上：
　　
　　“不是梦……？！”
　　
　　直播间内，蹲守星网看莫诗诗的观众，都被这手操作震撼到了。
　　
　　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弹幕：
　　
　　“卧槽！！！”
　　
　　黄巢如今的处境，说是地狱难度也不为过。近有张璘穷追不舍，远有高骈虎视眈眈；内有时疫侵蚀将士，外有北方诸军渡江而来。
　　
　　在得知黄巢危机的时候，直播间很多观众都留言：
　　
　　“真搞不懂，诗诗为啥还留在黄巢这里，没看隔壁东野琮都撤了吗？”
　　
　　“黄巢这次真的药丸，提早给唐王朝跪了，说不定还能捞个一官半职。再刚下去……等死吧。”
　　
　　“诗诗，快跑！！！跟着黄巢是没有未来的！！！”
　　
　　没想到最近的危机——张璘，就这么被解决了？？
　　
　　如果这都能逆风翻牌，他们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莫诗诗了。
　　
　　“张璘解决了，还有瘟疫、高骈、北方军呢……”
　　
　　唐僖宗初即位，野心勃勃，一心想革除黄巢这个毒瘤，一下派了这么多士兵，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加上欧阳乔投毒……
　　
　　只能说他们暂时松了口气，真正的困难还在后面。
　　
　　所有人都想看，莫诗诗该如何解决剩下的问题。




74.  神医   　　　　“莫姑娘料事如……

　　
　　“莫姑娘料事如神, 张璘果然拉拢不成。”
　　
　　营帐内，黄巢持着笔，对莫诗诗苦笑道。
　　
　　莫诗诗微微一笑, 到他对面坐下：
　　
　　“刘三将军、乔钤将军……您旗下哪个不是一等一的好手？黄王何必执着于张璘？”
　　
　　“毕竟付出了那么多金银, 只是太过贪心，想一箭双雕罢了。”
　　
　　黄巢叹息，想起付出的金银珠宝，就微微心疼。
　　
　　“义军二十万，等病好了，张璘还不是手到擒来？”
　　
　　莫诗诗劝慰着他。
　　
　　事实上，黄巢手里的金银并不多，拿出五箱已经是极限了。
　　
　　尽管他南征北战，四处掳掠高门大户, 看上去抢了很多钱的样子，但实际上……
　　
　　二十万义军, 都是活不下去才起兵造反，个个拖家带口, 都指望黄巢给口饭吃。
　　
　　黄巢还在招兵买马的阶段, 自然不能委屈手下将士, 不然谁愿意跟着他干？
　　
　　现在的黄巢, 只是表面光鲜，背地里, 连吃顿好的都得抠搜半天。
　　
　　“黄某明白，现在的付出都是为了更好的将来。迟早有一天, 我们要连钱带地，统统抢回来！”
　　
　　黄巢握紧笔杆，心中发狠。
　　
　　他知道, 莫诗诗的话是对的，他也是个胆大妄为的将军，深知舍不着孩子套不到狼的道理。莫诗诗一提出办法，他立刻将银库打开，毫不吝啬地全部拿出来。
　　
　　当莫诗诗看到金银时，整个人都惊呆了……这副大气，不愧是要当皇帝的人！
　　
　　等黄巢将银库钥匙交给她时，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责任感。
　　
　　这可是二十万义军的身家性命啊！
　　
　　连莫诗诗和黄巢都心疼的数目，自然能打动张璘。
　　
　　低头看了看地图，莫诗诗对黄巢开口：
　　
　　“据暗探来报，北方诸道军已经陆续过来，驻扎在淮河对面。等所有军队到齐，他们就会渡河，将我们一网打尽。”
　　
　　“是啊……”黄巢苦笑：
　　
　　“张璘解决了，我们暂时能松口气，可北方诸路军队……”
　　
　　他放下笔，拿起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研磨着：
　　
　　“我们假意投降，当真能唬住高骈？他心思深沉、用兵如神，只怕我们……”
　　
　　黄巢说不下去了。
　　
　　第一步解决张璘这个先锋，第二步自然得解决高骈和北方诸军。
　　
　　而解决办法，就是向高骈假意投降，等义军恢复过来，再一举攻破唐廷。
　　
　　莫诗诗心中也有些忧虑。这等阴谋诡计，谁也不能保证，一定就能奏效。但为了安慰黄巢，她还得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派天无去调查过，高骈此人出身世家大族，精通文墨、熟读典籍。高家是武学世家，耳濡目染下，他用兵用人自有一套章程。可惜……”
　　
　　“可惜什么？”
　　
　　黄巢果然被吸引了。
　　
　　“可惜，世家子弟的优点，他全都有；世家子弟的缺点，他也样样俱全。”
　　
　　莫诗诗微微一笑，接过黄巢手中的墨锭，磨了起来。
　　
　　“世家子弟能有什么缺点？”黄巢有些疑惑。
　　
　　他征战时，只掠夺高门大户，不是有多厌恶高门，而是羡慕。
　　
　　士农工商，就连商户，也分为皇商和普通商人，而他是最低等的、最见不得人的私盐贩子。
　　
　　他羡慕那些世家子弟永远从容不迫，永远不染世俗。他掠夺杀戮，只想看到那些人惊慌失措的样子。
　　
　　但心底里，他还是无法脱离时代对世家的盲目崇拜。
　　
　　可莫诗诗是现代人，怎么可能对世家抱有情怀？
　　
　　她能够抽离出来，凭着手中资料，一点点推测分析，找出世家子弟的痛点，给他们致命一击。
　　
　　“黄王真是说笑，世家子弟也是人，是人自然有缺点。”
　　
　　她失笑着放下墨锭，将磨好的墨汁推了过去。
　　
　　“所有的世家子弟，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傲慢。”
　　
　　傲慢？
　　
　　傲慢也能成为缺点？
　　
　　黄巢从未想过，这个时代的人，将傲慢视作一种贵族做派，追捧它还来不及。
　　
　　当然，在世家眼里，他们称傲慢为从容，一种目下无尘、傲睨人世的从容。
　　
　　“请姑娘详述。”黄巢抬头，认真望着她。
　　
　　“高骈出身名门，从小顺风顺水，半点委屈都没受过。就连众人都惧怕的黄王，他都打的节节败退。如今我们已到强弩之末，天无调查时，听到高骈猜测我们什么时候投降……那我们就顺了他的意，干脆假意投降。凭他的傲慢，只会以为自己猜对事实，不可能验证的。”
　　
　　“原来如此！”黄巢惊叹不已：
　　
　　“莫姑娘手下奇人异士，连这等隐秘都能听到，当真好神通！”
　　
　　“黄王请吧，我们这就写一份投降书出来。”莫诗诗挥袖示意。
　　
　　解释了这么久，黄巢总算心服口服。三下五除二写了一封乞降书出来，叫士兵快马加鞭运到高骈那里。
　　
　　揉了揉僵硬的手腕，黄巢顺势抬头，询问莫诗诗：
　　
　　“神医那边可有消息？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必。”莫诗诗微笑道：
　　
　　“神医淡泊名利，强行派兵过去反而不妙，我自有办法，保证三日之内将他带到。”
　　
　　他们说的神医，是邻州一座无名山上，常年隐居的一名隐士。
　　
　　这个隐士医术高超，年轻时就已名满天下。因为厌恶战争，索性关了药店，躲到深山老林里，再也不出门。
　　
　　据说，他最擅长的就是识毒解毒。莫诗诗废了好大劲儿才打听到他的住处。
　　
　　神医虽说超脱世俗，但他毕竟是人，是人就有喜欢和讨厌的东西。
　　
　　就会有一点小爱好。
　　
　　而这名神医，最大的爱好就是下围棋。
　　
　　无名山，云深处。
　　
　　一童颜鹤发的老者坐到竹林深处的蒲团上，盯着棋桌凝眉思索。
　　
　　“这……为何还能这样走？”
　　
　　他的对面，师弈蒙着眼睛，从容不迫地跪坐在蒲团上。
　　
　　“云老先生，您说过的，赢了三局你就跟我走，现在已经是第十局了。”
　　
　　师弈有些微微头疼。
　　
　　他听莫诗诗的嘱托来到这里，以棋艺引诱神医出山。
　　
　　听说神医的弈棋水平是当世前三，他心中还有些揣揣不安，担心无法完成任务。
　　
　　两人见面，以三局定胜负。
　　
　　师弈赢了，神医跟着出山治病；神医赢了，师弈下山离开。
　　
　　没想到一坐上棋桌，神医就被他杀得落花流水、惨不忍睹。
　　
　　不是神医的棋术有水分，而是围棋界进步太快了。每隔几年，围棋的布局定式就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来的时候，师弈只花上半小时，学了学唐代的下棋规则。
　　
　　作为星际棋界最年轻的九段，他对付唐代的棋手，就像一个专业拳击手对付手无寸铁的小朋友一样。
　　
　　毫无难度。
　　
　　甚至还得放水，免得损伤“小朋友”的自尊心。
　　
　　看了半天，神医抚髯长叹：
　　
　　“某又输了……”
　　
　　“那云先生这就跟我走？”师弈起身，脸上带着些许期待。
　　
　　“等一下，我还得准备准备。”神医扶着棋桌，慢慢收拢棋子。
　　
　　“准备什么？马车干粮都在山下，就等您回去治病了！”
　　
　　师弈心里急迫，甚至顾不得收拾棋子。
　　
　　林扇还在房间躺着，生死一线，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下线了，他得快点儿带神医回去。
　　
　　“急什么？老夫不得带个药箱？”
　　
　　神医没声好气地反驳了一句。
　　
　　他慢吞吞动作着，总算收拾好所有东西，将院子交给药童，跟着师弈坐上马车。
　　
　　一路颠簸，终于在第三天成功抵达义军大营。
　　
　　师弈一到军营，得知消息的莫诗诗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神医请到了吗？”
　　
　　看到师弈下了马车，着急的万子惟立刻询问。
　　
　　“就在车里呢。”师弈稍微点了点头，紧接着，一个身穿亚麻布衣的干瘦老人扶着车辕，晃晃悠悠下了马车。
　　
　　三日的长途跋涉，原本仙气飘飘、精神洋溢的神医颓了下去，白发胡须纠缠在一起，亚麻布皱成一团，看上去有几分凄惨。
　　
　　“老夫再也……呕！”他扶着马车，忍不住呕了一口。
　　
　　缓了缓心神，他站直身体：
　　
　　“这杀千刀的马，老夫再也不坐马车了！”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在如此尴尬的情况下。
　　
　　特意整理好衣服，擦亮盔甲的黄巢赶过来，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众人默了一瞬。
　　
　　“快扶神医回房，躺一会儿。”
　　
　　莫诗诗招呼站岗的小兵，小兵立刻接过药箱，搀着神医，去他们布置好的院落。
　　
　　神医来了，他们恨不得立刻将神医送到发病的士兵那里。可神医晕车晕得这么凄惨，他们也不好意思催促。
　　
　　“这神医不出山，不会就是因为晕车吧……”人群中，万子惟突然吐槽了一句。
　　
　　“就你有嘴？”看见神医还没走远，沈天无拍了他一下，叱骂一句。
　　
　　度过了焦急等待的一下午，莫诗诗和几个玩家坐在堂屋，等里面的神医出来。
　　
　　就连忙碌的黄巢也停了一下午公事，跟着等在门口。
　　
　　毕竟，所有的计谋能不能成立，都建立在义军恢复作战能力的基础上。
　　
　　只要二十万义军恢复正常，什么张璘、高骈、北方军，都不值一提。
　　
　　终于，门吱呀一声打开。
　　
　　休息好的神医，特意换洗了衣服，恢复那副仙气飘飘的模样。他望着门口一圈人，叹了口气：
　　
　　“病人在哪里？带我去吧。”




75.  杀人诛心   　　营帐内，一群人提心吊胆……

　　营帐内, 一群人提心吊胆地看着神医问诊。
　　
　　“来，把嘴张开，让我看看舌苔。”
　　
　　神医抓住最近中毒的一个, 繁琐细碎不断查看。一边观察, 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半个时辰后，他背起药箱，走出大门。
　　
　　“怎么样？这时疫能治好吗？”
　　
　　神医刚出门，黄巢就迎了上来，连忙问询他。
　　
　　神医平平常常地看了他一眼：“这不是时疫，这是中毒了。”
　　
　　在场的知情人，心中皆是惊涛骇浪。
　　
　　军营那么多医生，都把这病当成时疫来治，只有这名老者——他看出这是中毒。
　　
　　神医不愧是神医！
　　
　　要是早点请他过来, 说不定早就把张璘打败了。
　　
　　黄巢当即挥袖作揖：
　　
　　“求神医救我二十万将士，您要什么我都给您！”
　　
　　“不必, 那位小友已经支付报酬了。”
　　
　　神医看也不看他，只是向师弈挥了挥手：“我这里需要几味药材, 你先给我准备一斤。”
　　
　　师弈点头答应, 拿着药方, 和莫诗诗几个玩家一起去药店购买。
　　
　　路上, 万子惟忍不住吐槽：“那个医生很高冷哎，黄王他都不放在眼里。”
　　
　　“高冷也是应该的。”
　　
　　莫诗诗笑了笑：“军营这么多人的性命都在他手里, 别说高冷，哪怕他跳起来给黄王一巴掌……”
　　
　　“黄王都会说：打的好、打的妙, 接着把另一边脸凑过去。”
　　
　　沈天无接茬，几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万子惟摸着下巴，对莫诗诗开口：“我看这个医生很有自信的样子, 这病，八成能治！”
　　
　　莫诗诗点了点头：“多亏了师弈，总算解决了最要紧的难关！”
　　
　　师弈微微一笑，向来内敛的他面对夸赞，不知该说什么。
　　
　　“那咱们这次危机就算度过了？”
　　
　　万子惟没心没肺地四处乱看，嘴里不停询问着。看着万事不挂在心上的万子惟，莫诗诗和沈天无齐齐叹了口气：
　　
　　“唉……”
　　
　　“你们叹什么气？”万子惟疑惑不解：
　　
　　“难道还有问题没解决？！”
　　
　　“高骈那边不知收到来信了么，北方诸军不知有没有会和……还有一个眼中刺，我们也得拔掉。”
　　
　　莫诗诗拨弄路边的杂草，对几个队友解释。
　　
　　“眼中刺是谁？”万子惟紧接着发问。
　　
　　剩余几人对视一眼，齐齐开口：
　　
　　“欧阳乔！”
　　
　　现在，就剩万子惟一个人懵懵懂懂，不知道这场时疫是谁搞的鬼了。
　　
　　在锁定水源中毒后，沈天无就去张璘军营潜伏，没想到欧阳乔也在那里！
　　
　　聪明的他立刻明白，水源里的毒素，八成是欧阳乔下的手！于是他暗中窥伺，想寻出解药。可惜欧阳乔就是抱着灭绝义军的想法来的，怎么可能会有解药？
　　
　　他只能悻悻回营，告诉莫诗诗。
　　
　　“居然是欧阳乔！？”
　　
　　万子惟震惊地向后一退，双下巴都显了出来。
　　
　　“当初在学校我就知道她恐怖，一直不敢招惹她，没想到她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她让我们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我们自然得找补回来。”
　　
　　莫诗诗微微一笑，目光注视着远处隐约起伏的山峦：
　　
　　“等神医治好病，我们就去收拾她！”
　　
　　“收拾欧阳乔？”
　　
　　万子惟两眼放光，立刻报名：“带上我！我也要去！”
　　
　　他眼珠子滴溜转着，不知在打什么坏主意。
　　
　　“看你表现喽～”莫诗诗一扬手，杂草从手中滑下：
　　
　　“这几天神医有什么吩咐，你就随叫随到。表现好的话，我们就带着你。”
　　
　　“老板放心，这个我擅长！”
　　
　　万子惟端正地行了一礼，转眼间又恢复成嬉皮笑脸的模样。
　　
　　几日的时光一晃而过，神医很快研制出解药，给众将士服下。
　　
　　欧阳乔下的不是一口封喉的剧毒，而是酷似时疫的慢性毒素。因此，神医的解药也得慢慢调解，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才能彻底好起来。
　　
　　林扇是第一批喝药的，她捏着鼻子，在四个队友的狞笑下，认命地灌了下去。
　　
　　“天呐……这份苦，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灌完药，她侧躺在榻上，生无可恋地望着窗棂。
　　
　　“你中的毒轻，十来天就好了。”
　　
　　莫诗诗收回药碗，给她嘴里扔了个果脯。
　　
　　“不跟你说了，我们今晚要做任务，晚上那顿你记得喝，回来我会问丫鬟的。”
　　
　　“任务？”林扇眼睛一亮：
　　
　　“去哪？我可以去吗？”
　　
　　“不行！”几个穿着夜行衣的队友齐齐否决。
　　
　　“你好好养着，我们去张璘那边找欧阳乔了～”万子惟炫耀似地挑了挑眉。这份得意样儿，又引起林扇的伤春悲秋。
　　
　　“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
　　
　　她只能趴在床沿边，伸出一只手，悲伤地看着队友远去。
　　
　　张璘大营并不近，几人骑马赶了半天的路，直到天黑才赶过去。
　　
　　夜黑风高，营外站岗的哨兵依靠墙壁昏昏欲睡，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睁着。
　　
　　突然，背后伸出一双手，捂住他的口鼻。哨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维持了几秒，就失去意识。
　　
　　仔细盯了哨兵几秒，沈天无将面具递给莫诗诗：
　　
　　“这是王多，平时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你行动的时候，如果遇到不认识的人，低头行礼就好。”
　　
　　莫诗诗戴上面具，一转眼就变成王多的模样。
　　
　　沈天无拿着迷药一个个迷晕，向身边的队友不断解释。
　　
　　神情随意，就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自然。
　　
　　在他的带领下，几人依次伪装好，把几个晕倒的哨兵搬到竹林深处，步入张璘军营。
　　
　　夜已深，月光藏进乌云，军营一片漆黑，只有未尽的篝火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欧阳乔在南边，和几个玩家住在一起。”沈天无低声说道。
　　
　　“咱们怎么做？直接把她杀了？”万子惟安静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杀她？未免太可惜了吧……”莫诗诗盯着那处闪着烛光的营帐：
　　
　　“一刀解决倒是容易，可咱们这些日子遭到的痛苦怎么算？杀人，要诛心。”
　　
　　“什么虾仁？什么猪心？”万子惟迷瞪着眼，好奇宝宝一样看着她。
　　
　　“算了，你跟着就好，别说话了。”
　　
　　莫诗诗扶额，一旁的沈天无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哦哦，好的。”万子惟懵懵懂懂地点头。
　　
　　这时候，沈天无指着一片树林开口：
　　
　　“根据我前几天的探查，欧阳乔手下有两个女孩，她们每天晚上都会一起来上厕所，咱们就在这里布局。”
　　
　　说罢，沈天无将面具一摘，手在上面调整几下，再次戴上面具，很快变成欧阳乔的模样。
　　
　　“诗诗，你把你的递给我。”他朝莫诗诗一笑，嗓音都变成万子惟熟悉的、欧阳乔的声音。
　　
　　莫诗诗摸索两下，摘下面具，递给沈天无。
　　
　　过一会儿，她就变成一个面目俊朗，透着一丝矜贵的青年模样。
　　
　　“师弈，子惟，你们到那里望风，假如看到欧阳乔，就学一声猫叫；两个人回了营帐，就学两声猫叫。”沈天无嘱咐剩下的两人。
　　
　　这是公用厕所，他知道那两个女生一般都在九点出现，但其他人会不会来，他不能确定。
　　
　　不过这是玩家的地盘，一般也就那几个人过来，只要避开欧阳乔，就没什么大问题。
　　
　　四个人埋伏在路上，静静盯着营帐。
　　
　　没一会儿，营帐的门开了，一个坐轮椅的女生率先出来，娃娃脸的女生在她身后跟着。
　　
　　“冰琳，我来推着你吧。”娃娃脸的女生有些担忧地跟在身后。
　　
　　“不用了，到厕所你再帮我。”冰琳拒绝她的好意，一个人推着木轮，看上去有些可怜。
　　
　　突然，一道清朗的男声吸引她俩的注意。
　　
　　“我真搞不懂，你还养着她们两个废物干什么？”
　　
　　声音有些模糊，两人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凑近去听。
　　
　　“你是说……冰琳和冰婷？”
　　
　　这是欧阳乔的声音，这次她们听明白了。
　　
　　“每次战斗，都是你冲在最前头，她们两个在后面捡现成。不止她们，还有营里那群废物，个个都靠你养着。”
　　
　　这是她们队伍里的欧阳宇，和欧阳乔是亲戚关系。仗着自己有一丝皇室血脉，经常看不起她们这些“暴发户”。
　　
　　冰琳的拳头握紧了，她没有立刻冲上去，而是按捺不动，想听听欧阳乔怎么说。
　　
　　“什么叫捡现成？”欧阳乔的声音有些疑惑：
　　
　　“我们跟着唐廷四处征战，路上遇到的玩家数不胜数，只靠我们两个杀的过来吗？”
　　
　　“可那也不能便宜她们啊！”青年的嗓音逐渐提高。
　　
　　冰琳心中有一丝安慰，欧阳姐姐平时看上去冷冰冰的，没想到心中还装着她们。
　　
　　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从头到脚升起一股凉意。
　　
　　“阿宇，你还是经验不足。我养着她们，让她们在后面捡漏。等她们积分高了，我们再杀了她们，岂不是一举两得？”
　　
　　“阿乔，你真是个天才！”
　　
　　黑暗中传来欧阳宇惊叹的声音：
　　
　　“这样一来，那些散落得玩家都被她们杀死，我们在最后一刻夺了她们的积分，到时候咱们就是预选赛第一名，看谁还敢小看我们欧阳家！”
　　
　　“没错。”
　　
　　欧阳乔附和着：
　　
　　“这次带的都是一些暴发户、破落户，她们就算被淘汰了，也不敢找我们的麻烦。”
　　
　　冰琳听的心都凉了，她和冰婷对视一眼，悄悄回了房间。
　　
　　营帐的门被缓缓合上，远处传来两声猫叫，莫诗诗和沈天无从黑暗中走出来。
　　
　　“这两个女生不一般啊，遇到这种事都能忍下来？”
　　
　　莫诗诗忍不住感叹。
　　
　　“毕竟家大业大，不敢当面和欧阳乔对峙。”沈天无微微一笑。
　　
　　他观察了一段时间，最终锁定这两个女生。
　　
　　他知道，这两个女生看似单纯好骗，跟在欧阳乔身后像个称职的狗腿，实际上心有城府，敢想敢做。
　　
　　接下来，他们只需稳坐钓鱼台，欧阳乔身边的□□，自然会被引爆。
　　
　　这就是：
　　
　　杀人诛心。




76.  背叛   　　月亮从乌云中钻出来……

　　
　　月亮从乌云中钻出来, 给营地镀上一片白霜。
　　
　　张璘大营中，欧阳乔已经睡了，睡梦中的她并不知道, 自己的手下正预谋一场背叛。
　　
　　冰琳和冰婷的营帐中, 几点微弱的烛光闪烁，映照出几个人影。
　　
　　“事情就是这样。”冰琳冷静地对几个玩家叙述：
　　
　　“欧阳乔带着我们，就是为了最后关头把我们全都杀了，让她和欧阳宇独占鳌头！”
　　
　　听完冰琳的话，几个玩家皆沉默一瞬，气氛顿时冷凝下来。
　　
　　看到众人沉默，冰婷狠狠一拍桌子：
　　
　　“怎么？你们不相信我姐姐的话？”
　　
　　见到冰婷发怒，一个白衣青年踌躇了一下，开口：
　　
　　“不是不信……只是, 这太匪夷所思了，欧阳姐平时那么大方……”
　　
　　冰琳的话太过离奇, 他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面对。
　　
　　“我看她都是装的！”冰婷咬牙切齿：
　　
　　“如果她真的对我们好，为什么放任欧阳宇欺负我们？”
　　
　　这时候, 一个黑衣少年开口了：
　　
　　“我相信冰琳的话。”
　　
　　众人齐刷刷望向他。
　　
　　“咱们都是一个学校的, 从小都认识, 冰琳什么人你们难道不清楚？倒是欧阳乔和欧阳宇, 过了初级考才转学过来，咱们都不了解, 这是其一。”
　　
　　少年凝视着忽明忽暗的烛火，大脑飞快转动：
　　
　　“其二, 欧阳乔现在有两万积分，据说对面的莫诗诗接近两万了。可欧阳乔不急着猎杀玩家，却跟莫诗诗耗在这里, 她心中难道不担心？”
　　
　　“八成，是把我们当作后手了。”冰琳冷哼一声。
　　
　　“对。还有第三点……我们家世背景、武功能力都不如她，她却放任我们跟着捡漏，一点也不生气，这合理吗？”
　　
　　少年说完这三条，其他玩家几乎已经默认了。
　　
　　他们几个二世祖暴发户，家里虽然有钱，但在学校总是被孤立，只有出身相似、能力更强的欧阳乔愿意带他们。
　　
　　毕竟，首都学院一砖头砸下去，十个里面有九个，父母都是能改变世界的人物。
　　
　　他们感激欧阳乔提携，愿意做她的马前卒、狗腿子，这样也能捞到点好处。
　　
　　可成为欧阳乔的垫脚石？
　　
　　不可能！
　　
　　他们只是狗腿，做不到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伟大情操。
　　
　　几个玩家一阵脑补，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恨欧阳乔。
　　
　　“可恶！”白衣少年一锤桌子，脸上是愤恨与难堪：
　　
　　“可欧阳乔现在只手遮天，咱们该怎么办？难道等死吗？”
　　
　　怎么办？
　　
　　这戳到到玩家的软肋了。
　　
　　他们能力一般，出去单打独斗，可能连三天都活不下去。
　　
　　跟着欧阳乔是死，离了欧阳乔也是死。天下玩家这么多，他们是最寂寂无名的几个。
　　
　　这时候，黑衣少年又开口了：
　　
　　“我们可以向莫诗诗投诚。”
　　
　　他这一说话，众人都安静下来。
　　
　　黑衣少年是整个团队的智囊，他的话通常有理有据，连欧阳乔拿不定主意时都会问他几句，更别说玩家了。
　　
　　“现在到了游戏后期，其他队伍肯定不愿意收我们，只有莫诗诗。咱们这些年掌握了不少机密，全部献给她，换一条生存之路，应该没有问题。”
　　
　　“可莫诗诗会不会拿到资料，就把我们杀了？”迟疑了一下，冰琳开口了。
　　
　　“我赌她不会。”黑衣少年嘴上说着赌，心里却十分笃定：
　　
　　“她是出了名的重情重义，连林扇这个拖后腿的人都照顾得好好的，我们只要和她约定好，她肯定会遵守承诺。”
　　
　　此话一出，几个玩家纷纷点头。
　　
　　其他队伍的老大，自恃武功高强，对不如他的人都不屑一顾。即使像欧阳乔这种会伪装的，也只是表面看起来和善，实际上……根本不把他们当成朋友。
　　
　　唯独莫诗诗的队伍，相处起来和朋友一样，让他们十分羡慕。
　　
　　“好，我们就向莫诗诗投诚。她现在正处于危难之中，我们雪中送炭，肯定能成！”
　　
　　冰琳一拍轮椅，下定决心。
　　
　　见黑衣少年和冰琳都赞同了，其他人也跟着响应。
　　
　　为了最高的诚意，他们决定再潜伏两天，搜集唐廷和欧阳乔的机密文件。
　　
　　对他们的想法，义军大营的莫诗诗一无所知。
　　
　　潜伏高骈军营的探子来报，她正和黄巢听着。
　　
　　“禀报黄王，禀报莫姑娘，高骈已经向朝廷上书：声称义军不日当平，希望朝廷遣返诸道兵。并给诸道兵发去消息，让他们打道回府！”
　　
　　“好！好！”黄巢抚掌大笑，转头对莫诗诗夸赞：
　　
　　“莫姑娘的计谋果然不凡，高骈那老贼已经入了圈套！”
　　
　　莫诗诗轻轻笑了一下，手里捧着茶杯，有一下没一下地撇去浮沫。
　　
　　对这个结果，她心中早有预感。区区小事，她知道黄巢会取得胜利。
　　
　　即使没有她，黄巢也能渡过难关。
　　
　　毕竟要当皇帝的人，怎么可能轻易狗带？
　　
　　她现在最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欧阳乔的手下，到底会怎么对付她？
　　
　　自她走火入魔以来，脸上的红纹迟迟未能消退，内力也远不如以前，现在甚至掉到一成功力。
　　
　　要不然，她在张璘大营就把欧阳乔杀了，拿了她身上两万积分，稳坐第一宝座，不用担心拿不到三亿星币。
　　
　　她在心中悄悄对九方御开口：
　　
　　“怎么样，这次内力运行对不对？”
　　
　　“你放心，这次保准能行！”九方御调转内力，在她的奇经八脉慢慢尝试。
　　
　　运行一周天后，莫诗诗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一旁看着她的黄巢惊呼一声：“莫姑娘，你怎么吐血了？”
　　
　　莫诗诗颤抖一笑，扶着桌子站起来：
　　
　　“没事，咬到舌头了，我回房间歇息一会儿。”
　　
　　黄巢担忧地看着她，一步一踉跄，一头撞到门框上。
　　
　　“不用担心我。”莫诗诗回头挥了挥手，七扭八歪地走着。
　　
　　她的经脉凝涩，内力在里面乱窜，将五脏六腑搅的天翻地覆。
　　
　　九方御见状，尴尬一笑：“似乎还是有些小问题……容我再考虑考虑。”
　　
　　“咚”地一声，她控制不住双腿，一头栽进池塘里。人却并未沉下去，而是漂浮在水面上。
　　
　　路过的女婢看见了，小声感叹：
　　
　　“不愧是练武的侠女，果然不走寻常路。”
　　
　　“是啊，莫姑娘应当在练习新的招式，我们离远一些，不要打搅她。”
　　
　　路过的婢女小厮纷纷避让，给莫诗诗留出“练武”的空间。
　　
　　漂在水面的莫诗诗偏头吐了一口血，一旁的游鱼吓得躲开。
　　
　　她一个人绝望地躺在水面，消化四处游荡的内力。
　　
　　这时，林扇的声音传了过来：
　　
　　“诗诗，诗诗，你在哪儿？”
　　
　　林扇到处喊着，只见四周空无一人。
　　
　　突然，一只手抓住她的左脚踝。
　　
　　“啊——！？”
　　
　　她吓得花容失色，捂住眼睛向后直退。
　　
　　另一只手又抓住她的右腿，莫诗诗的脑袋露了出来：
　　
　　“喊什么喊，是我！”
　　
　　莫诗诗艰难地爬了上去，坐在草地上喘气。
　　
　　她的内力平息了，可功力还是减掉了半成。现在的她，连沈天无都打不过。
　　
　　“找我什么事？”缓过神来，莫诗诗询问林扇。
　　
　　“首都学院几个玩家来了，扛着大包小包的，指定要见你。”林扇掏出手帕，递给莫诗诗。
　　
　　首都学院？
　　
　　“是不是欧阳乔的手下？”莫诗诗第一反应就是他们。
　　
　　“没错……你怎么知道的？”林扇惊异地看着她。
　　
　　莫诗诗没有回答她，只是露出了然的微笑：
　　
　　“等我换件衣服，会会咱们的老朋友～”
　　
　　几天前埋下的伏笔奏效了，现在就是收割的时候。
　　
　　等莫诗诗不紧不慢地换好衣服，梳妆完毕，姗姗来迟，那几个玩家已经等候多时。
　　
　　见她进来，首都学院几个玩家起身抱拳，向她行礼。就连坐在轮椅上的冰琳也作了一揖。
　　
　　“几位找我有何要事？”
　　
　　莫诗诗笑着点点头，坐到主位上，示意几人就坐。
　　
　　踌躇了一下，为首的黑衣少年拿出一封信来，放到莫诗诗的桌上。
　　
　　这个举动让莫诗诗有些疑惑，她撕开信封，一字一句看了起来，黑衣少年在一旁解释：
　　
　　“昨天早上，欧阳乔把这封信交给我，让我送到高骈手上。我偷偷拆开，发现它对你不利，便扣下信封送了过来。”
　　
　　那封信上写着：张璘受贿，与黄巢私通，背叛唐廷。
　　
　　那日张璘粗略的解释还是没瞒过欧阳乔。她几番查看，敏锐地拼凑出真相。
　　
　　义军的病情还要十天才能痊愈，北方诸道兵正在过河。
　　
　　如果这封信落到高骈手里，她和黄巢的计谋就会功亏一篑，彻底完蛋。
　　
　　莫诗诗赶忙站起来，向几个玩家深深一弯腰：
　　
　　“多谢诸位救我！救了二十万义军！”
　　
　　几个玩家有求于她，怎么可能坦然接受？黑衣少年上前立马扶起她：
　　
　　“不必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礼数周全后，莫诗诗直起身，对几个玩家说道：
　　
　　“几位如果有需要，尽管开口，我莫诗诗欠你们一个人情。”
　　
　　几个玩家对视一眼，松了口气，那个黑衣少年率先开口：
　　
　　“我们这次来，是希望离开唐廷大营，来你这里。”
　　
　　没想到他们会投奔自己……
　　
　　莫诗诗有些许愕然，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最好的退路。
　　
　　“我答应你们。”当机立断之下，她立刻点头，但又迟疑了片刻：
　　
　　“我能问一下，你们为什么要离开欧阳乔？”
　　
　　她心里知道原因，只是为了不暴露出来，还是假意询问。
　　
　　“不瞒莫小姐说，欧阳乔养着我们，就是为了在最后一刻杀了我们，赚更多的积分！”
　　
　　坐在轮椅上的冰琳咬牙切齿。
　　
　　“天呐，竟然如此恶毒……”莫诗诗做出震惊的样子，心里在和九方御商量着：
　　
　　“我们直接接收他们，还是让他们继续留在欧阳乔手下，给我们当探子？”
　　
　　九方御正在寻找走火入魔的解决思路，听到莫诗诗的话，他随口说了一句：
　　
　　“当然让他们当探子啊，留在军营有什么用？”
　　
　　“可我的功力一落千丈，只怕这边守卫不够……”莫诗诗发愁了。
　　
　　整个队伍里，沈天无擅长易容和阵法，师弈擅长防守，林扇功夫太差，万子惟就是个卖萌的……
　　
　　满打满算，真正的攻击力量只有她一个。
　　
　　如果欧阳乔此时侵入大营，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他们。
　　
　　“可欧阳乔不知道你功力退步了。”九方御摊了摊手：
　　
　　“她被你打怕了，龟缩在张璘大营里，现在只敢偷偷摸摸的用毒，只要你伪装的够好，她不敢过来的。”
　　
　　话已至此，莫诗诗也就下定决心：
　　
　　“诸位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非常乐意接收诸位，壮大力量。只是目前局势并不明朗，我想请诸位继续潜伏在张璘大营，咱们里应外合，时机成熟后，一举拿下张璘和欧阳乔！”
　　
　　顿了一下，她补充道：
　　
　　“如果诸位信不过我，我可以……”
　　
　　“我们相信你！”黑衣少年打断了她的话：
　　
　　“莫小姐说的很有道理，我们愿意作为暗探，为您传递消息。”
　　
　　莫诗诗这样一说，他们反而松了口气，这意味莫诗诗相信他们的话，也愿意用他们的人。
　　
　　“我们这就回营，为您打听消息，只希望到时候，莫小姐不要辜负我们。”




77.  洞穴   　　神医果然厉害，十天过后，义……

　　神医果然厉害, 十天过后，义军恢复健康，个个精神抖擞, 整装待发。
　　
　　而远处的张璘, 沉浸在贫穷乍富的快乐里，和张新张城两兄弟日日花天酒地，乐不思蜀。
　　
　　沉寂了这么多天，黄巢聚集所有士兵，只想冲到张璘营帐，一雪前耻，收回他付出的五箱金银珠宝。
　　
　　帘外微风飒飒，带来一丝春夏的闷热，张璘搂着美貌小妾昏昏欲睡, 营帐内摆满了美酒佳肴，一片狼藉。
　　
　　突然, 他被一声传唤惊醒：
　　
　　“报——”
　　
　　哨兵跑了进来，单膝跪下, 不敢直视床榻上衣衫不整的几个人。
　　
　　这声不合时宜的通报, 惊醒了睡梦中的张璘。他睁开眼, 揉了揉酸涨的脑袋, 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说！”
　　
　　哨兵咽了口唾沫，低头大声说道：
　　
　　“黄巢的军队, 就在外面……”
　　
　　“什么？！”张璘猛地起身，衣袖险些扯断。
　　
　　“他带了多少人？”张璘凑到哨兵面前, 捏住他的下巴，冷冷地看着他。
　　
　　“他……他带了多少人，我们也不知道, 一眼都望不到边儿。”
　　
　　哨兵的额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随着鬓角流到地上。
　　
　　张璘一把甩开哨兵的脸，拿起架上的衣服胡乱裹了几下，就这么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地跑出去。
　　
　　疾步走上高楼，他扒着栏杆往外一望。
　　
　　全是人……全是兵……
　　
　　一眼望不到边际，一眼望不到尽头。
　　
　　似乎目有所感，营外的黄巢鹰一样锐利的目光直直投了过来，张璘被吓得一个激灵，赶忙收回目光。
　　
　　“该死的黄巢！老匹夫！”
　　
　　张璘一拍栏杆，嘴里恨恨，心中后悔不已。
　　
　　营外，莫诗诗看着毒辣的太阳，有些不解：
　　
　　“留在这里做什么？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攻进去？”
　　
　　“姑娘莫急。”黄巢立着刀，鹰眼轻眯：
　　
　　“张璘老匹夫，打了我们这么久，就这么轻易杀掉？太便宜他了，总得收回一点利息。”
　　
　　黄巢此人，私盐贩子出身，性格张狂豪横，报复心极重。谁欺辱了他，他必百倍偿还。
　　
　　张璘打得他如同丧家之犬，一路溃逃，如今形式逆转，他怎能不报复回去？
　　
　　临死前，让他尽情体会死亡的痛苦，体会惶惶不可终日的惊惧，再一刀一刀割下他的脑袋。
　　
　　这才是战争的快感。
　　
　　望着门楼上惊慌逃走的背影，黄巢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莫诗诗却等不及了，她对黄巢低声说道：
　　
　　“黄王这里形势大好，我还有个仇敌在张璘军营里，暂且离开片刻。”
　　
　　“姑娘不如带几个兵过去？”黄巢提议道。
　　
　　“不用，我和天无几个人足矣。”
　　
　　莫诗诗婉拒他的好意，调转马头，和沈天无四人一起绕到南面。
　　
　　军营里，欧阳乔摊开包裹，将她那些制毒器具放了进去，敲响了其余伙伴的门：
　　
　　“黄巢大军打过来了，我们快撤！”
　　
　　她对几个玩家开口。
　　
　　“什么？！那莫诗诗会不会跟着过来？”
　　
　　所有人里，只有欧阳宇真情实感地惊慌着，其他人毫不走心，模板一样做出恐惧的表情。
　　
　　可惜欧阳乔心神混乱，没有注意队友的神情。不然以她的敏锐，早就发现不对劲了。
　　
　　“我也说不准，总之我们快逃！”欧阳乔转身，示意队友跟上。
　　
　　冰琳坐在轮椅上，袖中握着莫诗诗的来信，咬了咬牙，对欧阳乔开口：
　　
　　“欧阳姐姐，南山有一条小道，我们就从那边走，绝对没人发现！”
　　
　　欧阳乔诧异地转头，看着冰琳，冰琳心中紧张，手里攥紧信封，额头几乎冒出冷汗来。
　　
　　但，欧阳乔没有发现问题，她只是诧异，一个瘸子怎么知道小道的？
　　
　　“可靠吗？”她问。
　　
　　“绝对可靠，我前段时间一直推姐姐过去散心。南边是悬崖，军队根本没办法通过，只有那条一人通行的小道能走。”
　　
　　见到欧阳乔发问，冰婷赶忙补充道。
　　
　　欧阳乔隐约觉得不对劲。冰婷向来没什么脑子，今天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聪明的她，在情况如此危机之下，都没能放下那份敏锐。
　　
　　“是啊，那边果树多，我和林言也经常去。”见到她思索，黑衣少年补充道。
　　
　　看来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地方，只有她常年不出门，不知道了。
　　
　　欧阳乔这才放下怀疑。
　　
　　“你们快点收拾东西，30分钟内我们就出发。”
　　
　　“我们已经收拾好了。”心直口快的冰婷脱口而出。
　　
　　欧阳乔顿住，用一种怀疑加试探的神色看着她。
　　
　　黄巢的队伍没来多久，她是第一个得到情报的人，冰婷怎么会知道？
　　
　　“是啊，林言刚从厕所回来，看见军营乱作一团，立马就通知我们卷铺盖跑。”黑衣少年继续补充。
　　
　　“那就走吧。”欧阳乔收回目光：
　　
　　“林言，你来带路。”
　　
　　“好嘞，欧阳姐。”
　　
　　林言擦了擦额上的汗，背着包裹走在最前面。中间是欧阳乔和欧阳宇，最后面是冰琳冰婷几人。
　　
　　看着前面两人紧张的背影，欧阳乔突然快走几步，追上他们。
　　
　　“吴风，前些日子我托你寄的信，为什么还没有回复？”
　　
　　前些日子的信，应当就是寄给高骈那封。
　　
　　吴风偏头回答：“我送过去的时候，高将军雷霆大怒，说他这就征集北方诸道军，一次解决，让黄巢永世不得翻身。接着挥了挥手，就让我离开了。”
　　
　　欧阳乔点了点头：“高将军只顾大局，却不见近处。眼看张璘就要败了……”
　　
　　她叹息道。
　　
　　“败了，不正合姐姐的意？”欧阳宇追了上来，顺口接话：
　　
　　“那个张璘刚愎自用，又贪财好色、贪生怕死，我早就想离开他了！”
　　
　　“瞎说！”欧阳乔斥了一句：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张璘要是败了，高骈和唐廷还会远吗？”
　　
　　观一叶而知天下。欧阳乔靠自己的天赋和远见，成为首都学院数一数二的人物。此时的她，已经敏锐感觉到天下大势。
　　
　　甚至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灭唐廷者，必定是黄巢。
　　
　　可惜……她已经和莫诗诗交恶，没办法搭上这条顺风车了。
　　
　　本次考试积分不透明，她现在是两万出头。据江湖流传，莫诗诗的积分应当在一万七千左右，这是因为她回乡给柳彦璋奔丧，空窗了整整三个月。
　　
　　但欧阳乔猜测：经过这些天的战争，莫诗诗的积分应当在一万九千左右。
　　
　　紧紧追着她，让她不敢松懈。
　　
　　一群人各怀心事，终于来到南面小道。
　　
　　“欧阳姐姐，就是那里。”冰婷在身后一指，指向一个一人通行的洞口。
　　
　　欧阳乔生性多疑，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锁定林言：
　　
　　“林言，你武功高，先进去打头阵。”
　　
　　林言直直摆手：“姐，我穿着白色衣服呢，万一里面有什么脏东西……”
　　
　　欧阳乔有些无语：
　　
　　“吴风？”
　　
　　吴风穿着黑衣，总不会拒绝吧。
　　
　　“不行，我怕黑！”
　　
　　吴风皱着眉，直接抗议。
　　
　　“你们这群软骨头！”欧阳乔还没说什么，欧阳宇先生气了：
　　
　　“我先进去，给姐姐打头阵！”
　　
　　说罢，他一骨碌钻进洞穴。
　　
　　他的身影消失，欧阳乔在洞口探查着，一旁观察的林言趁此机会，一把将欧阳乔推进去：
　　
　　“去死吧，欧阳乔！”




78.  逃离   　　欧阳乔惊愕地回头，向来冷漠……

　　欧阳乔惊愕地回头, 向来冷漠的她第一次露出如此真实的情绪。
　　
　　惊愕过后，就是不解。
　　
　　为什么队友要推她进来？
　　
　　为什么所有人都背叛了她？
　　
　　紧接着，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以他们的资质, 根本没人愿意接收。当初是他们苦苦哀求, 她才勉为其难收了他们。他们竟然敢背叛？
　　
　　一旁的欧阳宇没心没肺地傻问：
　　
　　“姐，你怎么这么快进来了，我刚想出去叫你呢。你看这路又宽又平，一点儿也不像小道。”
　　
　　“傻子，我们进了幻境！”欧阳乔咬着牙，站在原地四处观察起来。
　　
　　山腰上，沈天无炫耀似的像莫诗诗一挑眉：
　　
　　“怎么样？我和师弈呕心沥血联手打造的阵法，就算是你，都未必能破。”
　　
　　师弈没有说话, 只是在一旁低头轻笑。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眼角眉梢的骄傲。
　　
　　“厉害厉害。”不懂阵法的莫诗诗竖起大拇指夸耀，顺便在心里询问：
　　
　　“九方御, 这个你能破解吗？”
　　
　　九方御正在研究内力运行，听到这话, 他抽空抬头看了一眼, 瞬间来了兴致：
　　
　　“这个阵法倒是有点意思。”
　　
　　师弈单手一指, 阵法上空出现无数颗白色棋子, 顺着山坡滚滚而下。
　　
　　“左上角星位。”
　　
　　他摆出下棋的姿势，手在虚空中遥遥一落, 一颗黑色的、大如陨石的石头从天而降，落到欧阳乔站立的位置。
　　
　　阵中的欧阳乔一惊, 连忙拉着欧阳宇躲闪，随着两人动作，天空中的师弈不假思索, 紧接着落下第二颗。
　　
　　“师弈的棋局……果然是莫诗诗！”
　　
　　她眼神愤恨地望向天空，心中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为什么莫诗诗有那么多人帮她？
　　
　　天孟学院的冷森和林扇、师家的师弈、临时叛逃的万子惟，甚至原本属于她这边的沈天无。
　　
　　现在，连手下这些狗腿都跑过去了……
　　
　　莫诗诗到底有什么魅力？还是她欧阳乔就是这么不得人心？
　　
　　压下委屈，她运转大脑，苦苦思索破解之法。
　　
　　师弈的棋局，她在首都学院的导师教过一次。
　　
　　那个老师说什么来着？
　　
　　“师家的棋局有三种破解之法：第一种，和他下棋，下赢后棋局自然就解开了。”
　　
　　下棋就算了，她学了十多年围棋，连师弈的衣角都下不赢。
　　
　　“第二种：挡住天空巨石，用武力碾压过去。”
　　
　　这个破局之法，莫诗诗曾经用过。估计她也受过这个老师的指导吧。
　　
　　欧阳乔心里暗暗猜测道。
　　
　　但她没有莫诗诗这样的武力天赋，这条放弃。
　　
　　最后就是第三种了：
　　
　　“师家的祖师爷是非常信奉道教的。他坚信：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无论何种杀局都得留有一线生机。因此，在设计棋局时，他特意在一个点上留了个生门。如果你们遇见了，就一边躲避一边寻找，找到就能遁出。”
　　
　　一线生机。
　　
　　那一线生机在哪里呢？
　　
　　导师说，那线生机通常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在你视觉的盲点。
　　
　　欧阳乔四处寻找，试图寻找到视觉盲点。突然，她的眼睛在那堆白色巨石处停住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视觉的盲点——不就是己方下棋的“棋盒”吗？
　　
　　她拉着欧阳宇向白色巨石跑过去。
　　
　　“这个女孩走了一步臭棋。”九方御用折扇点着下巴，有些惋惜：
　　
　　“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师弈看她跑到白色巨石中，一个个抬起来查看，冷哼一声：
　　
　　“天衍四九，遁去其一。这是给人留的一线生机，不是让你们专门钻空子的！要么下棋，靠智力取胜；要么一路拼过去，靠武力取胜，专门找漏洞来钻算什么本事？我爷爷知道首都学院这个教法之后，早就改进了棋局，治治他们的毛病。”
　　
　　他侧眼向沈天无示意：
　　
　　“天无，启动阵法。”
　　
　　另一边，黄巢欣赏够张璘的惊惧，终于满意地挥手：
　　
　　“杀！”
　　
　　整装待发的士兵如同工蚁一般，听从长官指挥，以平稳又无法拒绝的姿态碾压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张璘营内全都慌了神。他们捡起武器，微弱地抵抗着，却被义军铁骑毫不留情地斩杀。
　　
　　张璘慌了。
　　
　　他一边把将士全都调到前方，用血肉之躯阻挡义军前进的步伐；一边带着张新张城向后撤退，躲进营帐。
　　
　　“快，张新，我们把这五箱金银搬到车上，现在就逃。”
　　
　　张璘从马厩赶来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吃力地搬动箱子。
　　
　　箱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沉，一个人搬不动。
　　
　　他一边招呼张城过来帮忙，一边用余光频频张望黄巢军队。
　　
　　军队已经攻破大门了，到处都是赶去支援的士兵。
　　
　　他的副官跑过来问他：“部将，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撤退，保存残余力量？”
　　
　　张璘心想：保存残余力量，然后带回高骈手下，继续为他卖命吗？
　　
　　该死的高骈，自己按兵不动，让手下人为他冲锋。
　　
　　赢了功劳全是领导的，输了回去就是他背锅。
　　
　　过去碍于生计，不得不委屈自己为高骈奋斗，现在拥有了五箱金银珠宝，还愁什么？
　　
　　不如带着全家人去北方，躲到安全的地方，当个富家翁来得快乐。
　　
　　心念一转，张璘一巴掌打到副官脸上：
　　
　　“撤退撤退，往哪儿撤退？后面就是悬崖，再退就退到沟里去了。”
　　
　　放下箱子，他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立刻！调集全部将士守好营寨，我这就去借兵！”
　　
　　“是！”副官捂着发红的脸颊，领命而去。
　　
　　眨眼间，黄巢的士兵攻到演武场。张璘终于装好箱子，自己爬进马车，招呼张新张城跟着进来。
　　
　　三个人四处张望一番，有些紧张地放下帘子，带着车夫抄小道逃跑。
　　
　　黄巢的军队彻底攻破营寨，到处都是刀光剑影，厮杀不止。
　　
　　从后山逃走时，张璘鬼使神差地掀开帘子，向外望了一眼，却正好对上黄巢巡视的目光。
　　
　　一把放下帘子，张璘咒骂一句：
　　
　　“老匹夫！”
　　
　　便招呼车夫赶紧跑路。
　　
　　走着走着我，马车突然慢了下来，张璘隔着帘子问了一句：
　　
　　“怎么不走了？”
　　
　　没有人回答。
　　
　　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哆嗦着手指撩开帘子，和车夫滴血的脑袋直直对上。
　　
　　“啊——”胆小的张新叫出声来。
　　
　　那颗头颅被扔到一边，露出黄巢那副嗜血的面孔来。
　　
　　“张将军，拿了我的钱就想走？”
　　
　　黄巢凑近，面上带着一丝血痕。他讽刺地看着张璘。
　　
　　战争不能磨平一个人的意志，富贵安逸却能做到。
　　
　　短短一月不到，张璘就从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变成现在这副窝囊嘴脸。
　　
　　他连刀都拿不起来了。
　　
　　看着张璘哆嗦几番，握不住刀柄的颓废样儿，黄巢顿时一阵索然无味。
　　
　　“杀了吧。”
　　
　　他挥了挥手，身旁副将上前，砍瓜切菜一般，三刀解决了三个人。
　　
　　一切已成定局，莫诗诗却迟迟未归，他思量一番，决定亲自去看看。
　　
　　南面多山，崎岖不平的小道绕得人头疼。黄巢转啊转的，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莫诗诗的身影。
　　
　　她在一座山的背阴处，和沈天无几人站在那里，不知在做什么。
　　
　　黄巢将马停到树边，决定绕到背阴那面，去看看情况。谁知没走几步，突然乾坤颠倒，世界倒转，他走进了一片迷雾。
　　
　　他心中一惊，想退回去，却退无可退，后面已经没有路了。
　　
　　这时，他看到前方传来几声巨大的响动。拨开树叶，黄巢惊呆了。
　　
　　那是一个纯白色的巨兽，无眼无口，浑身如玉般晶莹剔透。看到他的身影，怪兽低吼一声，持着玉做的□□，朝他扎了过来。
　　
　　“这就是我和天无改良后的阵法。”师弈指着下方辛苦搏斗的欧阳乔。
　　
　　“天无的阵法是五行八卦，本身就蕴含一丝生机。围棋暗合天道，每颗棋子都有自己的能量和生命。用五行八卦催活棋子，它们自己就会动起来，变成一个个猛兽。”
　　
　　师弈这么解释着，眼看欧阳乔危在旦夕，莫诗诗却突然凑过去，大喊一声：
　　
　　“快停下，快停下阵法！”
　　
　　两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指着里面一个小黑影，语气急促：
　　
　　“黄巢在里面！”
　　
　　沈天无瞳孔一缩，眼看黄巢就要被白棋杀死，他立刻在阵上一拂。
　　
　　白色巨兽呆在那里，阵法停止运行。
　　
　　黄巢劫后余生地擦了把汗，这不是他第一次遭遇生死一线，但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超自然力量。
　　
　　“我们得想办法把黄巢放出来。”
　　
　　看着停止运转的八卦阵，莫诗诗扶额，有些头疼。
　　
　　沈天无表情无辜：“可阵法一旦进去，我们没办法中途调整。”
　　
　　“这个阵法有没有生路？”莫诗诗继续询问。
　　
　　“生路必然会有，但是，我们也不知道在哪里……”师弈摊了摊手。
　　
　　“为什么？你们不是制造者吗？”
　　
　　“造火箭的一定会开火箭吗？何况我们刚研究出来，这是第一次用。”
　　
　　这个回答很强，莫诗诗无言以对。
　　
　　阵法中，欧阳乔看见停止攻击的黑色巨兽，疑惑地四望过去。
　　
　　周围什么都没有，连树叶都停止响动。
　　
　　她大喜过望，不顾脚下凉透了的欧阳宇，朝准前方跑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阵法为什么停了，但她得抓紧这个机会，不能放过。




79.  放虎归山   　　眼看着欧阳乔向……

　　
　　眼看着欧阳乔向黄巢方向移动, 几个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生门……设置的非常巧妙。”
　　
　　九方御开口了：
　　
　　“根据八卦阵的走向，我算了又算，这次的生门为离, 也就是西面的地界。可奇怪的是, 阵法运行到离火方位，竟没有丝毫凝涩与变动……就好像，门是活物一般，随阵法不断移动。”
　　
　　“你找到生门了？！”
　　
　　忘了身边的队友，莫诗诗惊喜地叫出声：“可西面除了黄巢，根本没有任何活物啊。”
　　
　　听到莫诗诗“自言自语”的声音，几个队友赶忙凑过来。
　　
　　“什么生门？”沈天无下意识反问：“难不成你找到了？”
　　
　　看着阵盘，九方御合上折扇，遥遥指向黄巢身边的白色巨兽：
　　
　　“如果我没猜错, 沈天无原本的生门，被寄托到棋局的活物身上。满阵的棋子, 只有这个白色棋兽属于活物，随阵法移动。”
　　
　　“所以, 生门就是这个白色巨兽？”
　　
　　顺着九方御的话, 莫诗诗喃喃出声。
　　
　　听到莫诗诗的话, 沈天无和师弈仔细观察一番, 双手一合：
　　
　　“确实是白色棋兽！我说怎么找不到生门呢，不仅生门, 连其他七个死门困门都找不到，原来门被融合到棋兽身上了。”
　　
　　找到生门, 最难的关卡就算过了。可发愁的是，怎么才能把消息递给黄巢呢？
　　
　　几个人蹲下，看着世界观受到冲击的后, 满脸“我在哪”、“我是谁”的黄巢，发愁不已。
　　
　　“不如我们谁进去，找到黄巢，带着他直接通过？”万子惟第一个提议。
　　
　　“不行，阵法一直在变动，我们进去以后，根本找不到他。”沈天无反驳了万子惟。
　　
　　“那不如我们写张纸条，在天空展开，他肯定能看到。”林扇思考一瞬，提出自己的想法。
　　
　　“那欧阳乔也就能看见了。”沈天无再次反驳。
　　
　　思考了一下，师弈提议：
　　
　　“不然我们扔一块小石头下去，石头写上破阵方法。天上现在有这么多石头，欧阳乔未必能注意到。”
　　
　　“这个方法好。”莫诗诗点了点头，同意他的想法。
　　
　　几个人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一块儿相对光滑的青石，让莫诗诗在青石上写着：
　　
　　“撞入白色巨兽背中，即可破阵。”
　　
　　短短十二个字，却写满整个小石。
　　
　　几人对视一眼，沈天无启动手中阵法，趁机将青石扔了进去。
　　
　　几人预想中：这么小的青石，混在天空中不断下落的黑色巨石，肯定不起眼。
　　
　　然而实际上：那块小小的青石落入阵中，瞬间膨胀百倍，大到覆盖半个天空，在地上砸出巨大的陨石坑。
　　
　　……
　　
　　几人沉默了。
　　
　　好一波仙人指路，现在欧阳乔想看不见都难了。
　　
　　看见天空中的巨石，欧阳乔抬起头来，努力辨认石头上的字。那字是繁体，不太好认，她连猜带蒙，拼凑出个大概，就抓住机会，向青石落下的地方跑过去。
　　
　　黄巢也看见了天空的字。他望着重新启动的阵法，重新动起来的白色棋兽，找准机会爬到树上，远离棋兽的攻击范围。
　　
　　望着巨兽呆立在一边，无口无脸的样子，他发愁了：
　　
　　到底哪边是胸口？哪边是背后？
　　
　　万一进错了，撞进棋兽的胸口，岂不是羊入虎口，自取灭亡？
　　
　　棋兽在树下如同没头苍蝇一样乱转，黄巢仔细观察半天，总算区分清楚正面背面。
　　
　　那鼓起肚子、玉枪枪尖朝外的是正面；桌面一样平的、枪尾向后的是背面。
　　
　　见到没人，棋兽停下动作，呆呆地站在那里，黄巢趁机抓着树枝，一个游荡，荡秋千似的跳到对面树上。
　　
　　一把抓住树枝，黄巢跨坐在树干上，终于来到它的背面。
　　
　　正待黄巢准备起跳时，他看见远处有个红衣女孩跑过来。女孩似乎不知该往哪走，停在那里踌躇着。
　　
　　距离太远，黄巢看不清脸，以为是莫诗诗来救他了，于是他挥着手，大声喊道：
　　
　　“莫姑娘，我在这里！”
　　
　　听到隐约叫喊的声音，找不到路的欧阳乔大喜过望，她抬头望去，却只看见隐约晃动的树枝。勉强辨认许久，才找准方向。
　　
　　那人口中叫着“莫姑娘”，八成是把她当成莫诗诗了。这么说来，估计莫诗诗队伍里有人不小心闯入，她才扔青石示警。
　　
　　心念一转，欧阳乔立刻明白前因后果。她用腰间长帛将脸一蒙，干脆伪装成莫诗诗，免得打草惊蛇。
　　
　　见“莫姑娘”依言跑过来，黄巢也就安心坐在树枝上等着。莫诗诗的武力他是见过的，这只白色棋兽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山腰间，莫诗诗扶额哀叹一声，几人顿时生出懊恼且沮丧的情绪来。
　　
　　“这个黄巢，平时见他那么牛掰，怎么关键时刻人就傻了？”万子惟忍不住吐槽一句。
　　
　　“也不能怪他，他怎么可能想到，这是我们捉欧阳乔的阵法。”莫诗诗叹了口气。
　　
　　诗词境外，看着直播间的观众纷纷惋惜：
　　
　　“眼看着欧阳乔就要死了，这个黄巢真是碍事！”
　　
　　“莫诗诗说他能当皇帝？就这智商？就这眼力？我怎么不信呢？”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来这里就是看欧阳乔倒霉的，结果反倒让她逆袭了？！诗诗，支棱起来！”
　　
　　欧阳乔在首都学院是优等生，家世好、长得漂亮、武力还强，活脱脱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但在学校里，她通常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只对老师和学长学姐和颜悦色，学校很多人都讨厌她。
　　
　　讨厌她的人觉得她太假、目的性太强，满脸写着“想赢”，偏偏她次次都能赢，让人更生气了。
　　
　　直播间很多观众都是学生，从小看欧阳乔的新闻长大，他们中有一部分人来看直播，就是为了看欧阳乔吃瘪。
　　
　　这些天，莫诗诗将欧阳乔打的难以翻身，让她的黑粉出了口恶气。
　　
　　眼看欧阳乔就要被淘汰，黄巢却出来捣乱，给欧阳乔逃离的机会，怎能不让他们生气？
　　
　　诗词境里，莫诗诗并不知道这些观众的想法，她甚至都不知道，预选赛也会开直播？不然她也不会如此放飞自我。
　　
　　她对欧阳乔的情绪非常复杂。一方面，这是一个可恶的敌人，用的都是下三滥的手段，逼得她咬牙切齿、无路可退；另一方面，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眼光毒辣、手段狠戾，总是能抓住任何机会翻身。
　　
　　在她身上，莫诗诗学到了很多东西，学会了不惜一切手段达成目的。至少挑拨离间这种事，以前的莫诗诗绝不可能做的，现在她用起来非常顺手，甚至青出于蓝。
　　
　　“得，这回我们是抓不住欧阳乔了。”
　　
　　看到欧阳乔越过树林，抓住黄巢跳进棋兽背里，莫诗诗一摊手，表示无奈。
　　
　　和直播间的观众不同，她的心中没有这么强的胜负欲，赢了固然可喜，输了也不必太计较。
　　
　　欧阳乔用手扼住黄巢的命脉，抓着他走出来时，一阵花雨纷纷扬扬，从天上洒落。
　　
　　她警惕地抬头望去，看见莫诗诗和沈天无抱肩站着，冲她微笑。
　　
　　她的手紧紧锁着黄巢的命脉，开口说道：“我……”
　　
　　“恭喜通关阵法，你走吧。”
　　
　　莫诗诗一脸淡定，举手示意。
　　
　　“我需要……”欧阳乔接着开口。
　　
　　“马车在前面，走上100米就能看到。里面有钱有粮。”莫诗诗预感到她要说什么，直接回复：
　　
　　“放了黄巢，我们不会拦你。”
　　
　　她目光定定地看着欧阳乔，欧阳乔也回望过去。
　　
　　对上莫诗诗坦然的眼神，她不由自主地松开手，给了黄巢喘息的机会。
　　
　　以欧阳乔的小心谨慎，按理说，她绝不可能相信这种空头支票，但莫诗诗一说，仿佛有什么魔力，她偏偏信了。
　　
　　她相信莫诗诗的人品，相信她言出必行。
　　
　　欧阳乔咬着唇，松开黄巢，回头深深望了莫诗诗一眼：
　　
　　“我一定会回来，取你性命！”
　　
　　“Good luck.”莫诗诗耸了耸肩，不以为意。
　　
　　100米处停着林扇的马车，林扇的毒素还未彻底清除，为了安全起见，莫诗诗给她备了马车。
　　
　　马车甚大，里面确实有钱有粮，还有茶水糕点，极为舒适。
　　
　　“老大，我们不去追吗……？”万子惟小心翼翼地问道。
　　
　　胜利唾手可得，却又转瞬即逝。见欧阳乔就这么走了，他实在不甘心。
　　
　　这人奸诈阴险，放她离开如同放虎归山。不如就在这里杀了她，解决后患。
　　
　　看到万子惟脸上的不忿，莫诗诗回头询问：
　　
　　“你能打过她吗？”
　　
　　万子惟愣了一下，连连摆手：“怎么可能，她一根针就把我秒了。”
　　
　　“你呢？”莫诗诗转头问沈天无。
　　
　　“不得不说，她在武力方面，是比我强点儿。”
　　
　　转头看向师弈，师弈当即摇头：“我不行。”
　　
　　越过迎风流泪的林扇，她摊了摊手：
　　
　　“我走火入魔了，现在不到半成功力，既然咱们都拦不住，那就让她去呗。”
　　
　　说罢，她走在前面，扶着路边的树，第一个下山。
　　
　　得亏刚才演的好，没让欧阳乔发现她内力衰退，要不然他们几个连同黄巢，全都得交代在这儿。




80.  加冕为王   　　北方诸道军接到黄巢假意……

　　北方诸道军接到黄巢假意投降的消息后, 放松警惕，预备各回各家，不料变故突生。
　　
　　黄巢杀了张璘后, 紧接着向北出发, 面对毫无准备的淮南兵，以收割的姿态轻松打败他们，接连攻占睦州、宣州、扬州……
　　
　　所到之处，各地长官闻风而降。
　　
　　义军气势汹汹，朝廷乱成一团，高门大户纷纷谋划出逃，整个长安人心惶惶、一片散沙。
　　
　　这年十二月，几乎没有任何阻碍的，黄巢顺利进入长安, 唐僖宗在心腹的簇拥下，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此时, 黄巢身着黄袍锦衣，在众将士的簇拥下, 向皇宫行去。
　　
　　莫诗诗也跟在身后, 饶有兴致地看副将一再叮嘱长安百姓：
　　
　　“黄王起兵是为了百姓, 诸位不必担忧, 我们绝不会抢夺掳掠。”
　　
　　长安百姓心中恐慌，但看热闹的天性让他们留了下来, 聚成两队夹道偷看。两旁的义军则不断散发粮食银钱，让百姓稳定情绪, 不要害怕。
　　
　　这天晚上，整个长安活了过来，布置打扮, 迎接这座城的新主人。
　　
　　黄巢喜欢菊花，尤其是冬天的针菊，带着微苦的药香，一捧一捧极为灿烂。于是，朝廷系统整个运作起来，从外地征调，从百姓家买卖，收了足以覆盖整座城的冬菊。
　　
　　百姓家门口，家家户户都被放了几盆冬菊。趁着夜色，太清宫的宫人小心翼翼，冲刷掉昨夜流的血水，在过道码上一盆盆金黄的针菊。
　　
　　上万菊花在月下怒放，带着清苦的香气，飘进长安万户的梦里。
　　
　　第二天，黄巢于太清宫登基称帝，论功行赏。莫诗诗专程早起等在这里，听副将刘三被封为军库使，这才安心。
　　
　　封赏结束后，黄巢微服私访，和莫诗诗几人重游故地。几人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寺庙。
　　
　　“这寺庙怎么有些眼熟？”莫诗诗惊奇道。
　　
　　此处同长安别处一样，响应皇帝的号召，摆了一列冬菊。冬菊旁栽着桃花树，在冬日散发出萧瑟的气息。
　　
　　桃花旁边，一排青石阶梯直通山腰，褚红色的寺庙在山腰若隐若现。一个青年和尚在此地洒扫落叶，看上去有些寂寥。
　　
　　听到她的话，黄巢感叹：“这就是我……朕当年题诗的地方。”
　　
　　黄巢伸手，抚摸干枯脱落的墙壁。那墙上还若隐若现着“待到秋来九月八”这句诗。
　　
　　“原来是这儿啊！”莫诗诗双手一合：
　　
　　“当初你题完诗，我和柳彦璋还在这里被人围攻了，好不容易才逃出去！”
　　
　　“柳兄当年竟如此英勇？”黄巢惊叹不已。
　　
　　听到黄巢的话，九方御也饶有兴致地开口：
　　
　　“是挺英勇的，我记得有个书生，背上被划了一刀，哭得像要死了一样～”
　　
　　两人对视，忍不住笑出声来，可转瞬就沉默下来。
　　
　　故地重游，风景犹在，不见旧人。
　　
　　天色渐明，快到中午了，来寺庙游玩的行人也多了起来。人挤人的，好不热闹。
　　
　　这时，黄巢示意手下掏出笔墨，对着莫诗诗几人说道：
　　
　　“当年落榜，我欲写下这首《不第后赋菊》，但怕被人当作反诗抓起来，只写了第一句就停了。现在，我总算能堂堂正正写完这首诗了，诸位可知，我接下来的句子是什么？”
　　
　　天空中，AI久违的冰冷声音响起：“本局比赛已到末尾，请考生默写出《不第后赋菊》，成功则积分翻倍，失败不扣分。”
　　
　　真正的挑战来了。
　　
　　几个队友对视一眼，纷纷苦笑。
　　
　　万子惟吊儿郎当地开口：
　　
　　“又来了又来了，搞这套有意思吗？反正我写不出来，你能吗？”
　　
　　沈天无紧跟着回应他：
　　
　　“我不能，正常人谁默的出来啊？难不成体验了诗人的故事，就能写出这首诗了？”
　　
　　“是啊，我跟着曹雪芹家道中落，就能写出《红楼梦》了？这不逗我们玩儿嘛！”
　　
　　林扇也加入吐槽阵营。
　　
　　潜伏在人群中的欧阳乔，默默拉开帷帽，注视着黄巢身边的莫诗诗。
　　
　　“各位选手，下面公布初始积分。”
　　
　　AI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缓了缓心神，她面前出现一个蓝色的透明面板，上面显示着自己的姓名、积分和排名。
　　
　　不止欧阳乔，在场的所有玩家都显示出这副面板。
　　
　　上面写道：
　　
　　本局存活选手：138人。
　　
　　第一名：欧阳乔，24331积分。
　　
　　第二名：莫诗诗，24320积分。
　　
　　第三名：沈天无，9800积分。
　　
　　……
　　
　　看到数字，莫诗诗忍不住锤墙。
　　
　　该死！没想到自己昼夜不停地赚积分，离第一名还是差了11分！
　　
　　欧阳乔到底是怎么赚的？
　　
　　难不成因为她学医？学医真的这么有效果，一毒毒全场，一毒一个准？
　　
　　这一名之差，就是三亿和五千万的区别！
　　
　　几个队友皆安慰似的看着她。他们知道，莫诗诗需要三亿星币为外婆治病。
　　
　　犹豫了一下，林扇站出来开口：
　　
　　“诗诗，你杀了我吧。”
　　
　　“为什么？”莫诗诗惊异地看着她。
　　
　　“我的水平太差了，就算过了预选赛也没什么用，但这些天好歹赚了一些积分，你离欧阳乔就差11积分，我把我的给你。”
　　
　　林扇拿出自己的双刃长剑，递到莫诗诗面前。
　　
　　莫诗诗愣住了，她不敢相信，林扇竟然愿意牺牲自己，来换她的第一。
　　
　　看见莫诗诗迟迟不动手，万子惟站出来说：
　　
　　“嗐！要杀杀我算了，我跟着诗诗整天晃荡，现在也就几百积分，完全没有竞争力啊，林扇你起码上千了，还是能拼一拼的。”
　　
　　“你们……”莫诗诗的话梗在喉咙，迟迟无法发声。看着两个坚定的队友，她的心口被一阵感动包裹。
　　
　　AI无情绪的声音继续响起：
　　
　　“倒计时还剩5分钟，请各位选手抓紧时间答题，写出全诗则积分翻倍，答不出不扣分。”
　　
　　莫诗诗伸手，轻柔且坚定地推开长剑。
　　
　　“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能默写出这首诗。”
　　
　　她持起墨锭，轻轻研磨着，心中回忆那首著名的菊花诗。
　　
　　“你真的能默写出来？你确定自己写的是对的？”沈天无凑近她，眉头紧锁：
　　
　　“我知道你心软，可这是比赛，不是什么道德讲堂，拿队友积分换第一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我懂，可这首诗我背过的。”莫诗诗点了点头，放下墨锭，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
　　
　　“诗诗，不要任性，这是我们共同商议后的决定。”师弈跟着劝阻。
　　
　　在诗词远离人类几千年的情况下，他们不相信莫诗诗能默写出来。
　　
　　“我没有任性，我确实能写出来。”
　　
　　离比赛结束还有三分钟，莫诗诗叹了口气，提笔在墙上补了第二句诗：
　　
　　“我……”
　　
　　第一个字刚写出来，人群中一根金针飞了出来，重重打在笔杆上。
　　
　　毛笔随之而落，在地上溅出一片墨迹。




81.  三亿到账   　　“是谁？”　　……

　　“是谁？”
　　
　　莫诗诗回头, 向背后望去。
　　
　　失去九成半内力的她，连金针的残影都看不清，更别提认出欧阳乔了。
　　
　　没有人回答, 寺庙还是一幅熙熙攘攘、游人如织的场景。
　　
　　见她被打断, 沈天无几人警惕地围了上来：
　　
　　“诗诗，你快写，我们给你盯着。”
　　
　　受到队友保护，莫诗诗心中稍安。她捡起毛笔，蘸了蘸墨汁，继续在墙上写下：
　　
　　“我花开后百花杀……”
　　
　　叮——
　　
　　又是一声脆响。
　　
　　毛笔被打落在地，莫诗诗回头望去。
　　
　　人群中，欧阳乔一把扯下帷帽，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莫诗诗, 你的武功呢？”
　　
　　两次试探让她明白：莫诗诗的武功没了。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两分钟，各位考生抓紧时间。”AI再次提醒。
　　
　　听到AI的声音, 沈天无几人将她团团围住：
　　
　　“诗诗，你快写, 欧阳乔交给我们！”
　　
　　回头望了一眼, 莫诗诗心中明白, 欧阳乔和自己差距这么近, 肯定不甘心自己写出诗句，稳压她一头。
　　
　　莫诗诗俯身捡起笔, 不顾字迹缭乱，立刻在墙上续起第三句：
　　
　　“冲天香阵……”
　　
　　又是一记金针缠绕着红线, 以刁钻的方式从队友颈间穿过，直直打落她的毛笔。
　　
　　吧嗒——
　　
　　毛笔落到地上，碎的七零八落。
　　
　　这下彻底写不成了。莫诗诗用余光扫了一眼, 看见成百上千的金针朝她飞过来，眼看就要刺中队友……
　　
　　她将手一伸，明月剑凭空出现在手中。念了一声口诀，月白色的剑腾空而起，拦在几个队友面前，为他们挡去金针。
　　
　　“离比赛结束还剩一分钟，请选手抓紧时间。”AI继续催促。
　　
　　就在这喘息的空当，莫诗诗干脆用手指蘸上墨汁，继续在诗句后面补充：
　　
　　“透长安……”
　　
　　刚写完三个字，手里就没有墨汁了。她伸手想去蘸，砚台却被一只手端起。
　　
　　她抬头一看，欧阳乔端着砚台，手一斜，墨汁纷纷扬扬地洒落。接着一抛，砚台落入水缸，欧阳乔拍了拍手，用挑衅的目光注视莫诗诗。
　　
　　不远处，几个队友已经躺在地上，身上扎满金针，动弹不得。
　　
　　“莫诗诗，你的内力真的没了。”她有些惊讶地捂住嘴，脸上是得意的冷笑：
　　
　　“我从3岁开始扎马步、练针法，这场比赛能赢我的人屈指可数。你光初级考就考了九年，剑术恐怕不怎么样吧。不靠内力，你怎么赢我？”
　　
　　莫诗诗冷着脸，看着渗入泥土的漆黑墨汁，没有答话。
　　
　　欧阳乔身后，唯一能动弹的万子惟，挣扎着爬过来，一把握住欧阳乔的脚踝：
　　
　　“诗诗，你快写！”
　　
　　“离比赛结束还有30秒，请选手做好准备。”AI提示的声音响起。
　　
　　直播间内，所有人都屏起一口气，牢牢盯着屏幕。
　　
　　只剩30秒了。
　　
　　欧阳乔的红线已经缠到手腕。她皱着眉，右手轻轻一挥，金针刺入万子惟的头颅。
　　
　　万子惟吃力地抓着，眼睛却难睁不开，挣扎了两下，他晕了过去。
　　
　　欧阳乔捻起一根金针，对准莫诗诗的右眼，眼神似乎在说：
　　
　　你注定要输给我。
　　
　　比赛就要结束了，菊花诗还剩最后一句。莫诗诗见状，将右手食指抵到唇边，用力咬下。
　　
　　食指冒出鲜红的血珠，她立刻抵住墙壁，在上面写下最后一句。
　　
　　欧阳乔自然不肯罢休。她张开披风，披风内上万枚金针随之出现，缠着红色的丝线，刺向莫诗诗。
　　
　　“九方御，交给你了。”
　　
　　莫诗诗一边在墙壁上写字，一边在心中对九方御嘱咐。
　　
　　“没问题～”
　　
　　九方御控制左手，一柄折扇从他手中飞出，霎那间变大，大到包裹住整面墙壁。
　　
　　叮叮当当——
　　
　　无数道金针碰到扇面，如同撞上坚硬的岩石一般，发出爆竹一般的脆响。
　　
　　被扇面保护的莫诗诗，顺利写完最后一句：
　　
　　“满城尽带黄金甲。”
　　
　　天空出现硕大的红色倒计时，离比赛结束还有三秒。
　　
　　折扇挡住全部攻击，在天空中瞬间缩小，冲欧阳乔的脖颈直直飞去。
　　
　　直到最后一秒，折扇擦过欧阳乔的脖子，划出一道血痕。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莫诗诗，好像撞见什么怪物一样。
　　
　　来不及作出反应，欧阳乔脖颈的鲜血喷出，瞬间时间定格。
　　
　　众人回到比赛大厅，望向天空中的蓝色巨幕。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屏幕都来不及更换，上面第一名依旧显示着欧阳乔的名字。
　　
　　AI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恭喜玩家莫诗诗击杀欧阳乔，获得24332积分。”
　　
　　“恭喜玩家莫诗诗默写出《不第后赋菊》全诗，获得积分翻倍奖励。”
　　
　　“恭喜玩家莫诗诗获得黄巢的友谊，额外赠送神秘礼物一份。”
　　
　　AI的声音结束，屏幕上的排名开始更换：
　　
　　本局存活选手：13400人。
　　
　　第一名：莫诗诗，97304积分；
　　
　　第二名：陈一卦，67120积分；
　　
　　第二名：沈天无，9800积分；
　　
　　……
　　
　　莫诗诗进入的赛场，仅仅属于万千赛场中的一个。那么多世界，总有天才埋伏其中。幸好她最后拿了欧阳乔的积分，还写出了黄巢的诗句，不然真没办法赢过这个陈一卦。
　　
　　安静的大厅，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这不可能？！”
　　
　　欧阳乔大喊一声，愤恨地望向莫诗诗：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假装失去内力，引我出手，然后杀了我？”
　　
　　“我确实失去了内力。”莫诗诗无辜地一摊手：
　　
　　“可我没说，我不会武功招式啊～”
　　
　　欧阳乔的金针确实厉害，大多数玩家都打不过她，不得不避其锋芒。可莫诗诗背后站着的，是漂泊千年的天才。
　　
　　这个天才仗着自己的武器可以变形，闲着没事，就练习剑术、刀法、棍棒……千年下来，可以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何况区区一个欧阳乔。
　　
　　原本欧阳乔躲在人群里，不站出来，还能保住亚军的宝座。可惜她贪心不足，在不确定莫诗诗实力的情况下，就敢暗中偷袭。得知莫诗诗失去内力后，更是猖狂地现身。
　　
　　“欧阳大小姐，输了就输了，咱大度点啊。”万子惟揉了揉酸痛的脑袋，幸灾乐祸地说道。
　　
　　“阿乔，你这次，多少有点活该了。”和她关系最好的沈天无站出来，耸了耸肩。
　　
　　其余玩家凑了过来，认出欧阳乔的样子，忍不住窃窃私语：
　　
　　“她不是首都学院这届最厉害的考生吗？怎么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
　　
　　“你刚进来时没看到吗？她偷袭别人被反杀了。”
　　
　　“话说欧阳家本来就以暗器为主，和他们一局，连觉都不敢睡，总算大佬能治治他们了。”
　　
　　金针、下毒这些手段，对别的玩家来说只是辅助，对欧阳家来说却是主要手段。
　　
　　更让人讨厌的是，他们不把这些手段用在敌人身上，而是用在玩家身上。别的玩家在前面努力，他们在后面偷偷跟着，最后关头暗杀玩家，坐收渔翁之利。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欧阳家的行为，早就引起了众怒。
　　
　　即使是从小活跃于荧屏，深受父母辈欢迎的“优秀学生”欧阳乔也不例外。
　　
　　听到这些私语，欧阳乔感到面上火辣辣地疼，她恨恨瞪了莫诗诗一眼，转身躲开。
　　
　　这一幕被摄影机原封不动的记录下来，放到星网上。
　　
　　很快，AI记录完数据，导出预选赛名单，几道红蓝色的警示光线，将所有人送了出去。
　　
　　首都星预选赛考试现场，脑控仪在她脑袋上移除，莫诗诗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星网账户，看看第一名的三亿星币有没有到账。
　　
　　诗词境果然爽快，在公布成绩的一瞬间，就把星币发送过去。望着账户上的三亿多星币，莫诗诗松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突然，几声叫喊吸引了她的注意：
　　
　　“小宇，小宇，你快醒醒！”
　　
　　就在前方不远处，她凑近一看，那叫声竟然是欧阳乔发出的，而她手中抱着的，赫然是在阵法中死掉的欧阳宇！
　　
　　看到欧阳宇指尖微弱地动了两下，莫诗诗赶紧推开看热闹的人群，拉起欧阳乔：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送医院啊！”
　　
　　欧阳乔被她这一吼，这才反应过来，两人抱起欧阳宇，努力将他搬到门外。
　　
　　门外，成群结队的记者蹲守着。他们既想采访莫诗诗这个第一的获奖感受，又想拍到欧阳乔这个天之骄女落败的样子。
　　
　　可万万没想到，两人竟然同框出现，手里还抱着一个昏迷的男生？！
　　
　　所有人愕然了。
　　
　　大门被记者堵得水泄不通，莫诗诗气得大喊一声：
　　
　　“都给我让开！首都星的智能车呢，快出来，要医疗车！”
　　
　　记者一时愣住，下意识给她们让开一条过路。天空中漂浮的花仙子轻柔落地，在地上变成一辆白色的医疗车。
　　
　　车内伸出一条机械臂，把欧阳宇抬上医疗车。
　　
　　这时，记者似乎反应过来，纷纷伸出话筒和微型摄像机，围住两人。
　　
　　看到被记者包围，不知所措的欧阳乔，莫诗诗一把推开围住她的东西，率先上了车，接着递给欧阳乔一只手：
　　
　　“不要管他们，快点！”
　　
　　欧阳乔点了点头，借力爬了上去，车门“轰”一声关闭，隔绝外界的嘈杂。
　　
　　此时，她们没有发现，角落里一只微型摄像机，一只话筒也跟着进来了。
　　
　　“前方道路嘈杂，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目的地：首都医院，时间：20分钟。”小花仙轻柔的声音响起。
　　
　　“20分钟，不知道你弟弟能不能坚持住。”莫诗诗看着简易医疗舱中的欧阳宇，有些担忧。
　　
　　而欧阳乔，却在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你为什么帮我？”咬了下唇，她问道。
　　
　　“我为什么不能帮你？”莫诗诗有些疑惑。
　　
　　“我在诗词境里一直为难你，找杀手杀你，给你下毒，差点害你淘汰……”
　　
　　“这么说，你是挺讨厌的。”拿起桌上一杯水，莫诗诗喝了一口。
　　
　　“既然讨厌我，又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在救一条命。”莫诗诗纠正她：
　　
　　“我知道家人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感觉，这种感觉太难受了。既然你在诗词境里伤害我，那我在诗词境里讨回便是，不必牵扯现实。”
　　
　　沉默了一瞬，欧阳乔低声说道：
　　
　　“谢谢你。”
　　
　　她的声音太小，喝水的莫诗诗没有听见。放下水杯，莫诗诗忍不住问她：
　　
　　“你弟弟生病了吗？为什么会晕倒？”
　　
　　“他的脑电波受到刺激，才会晕倒。”欧阳乔先解释了一句，紧接着回答：
　　
　　“这不是生病……诗词境里死亡的玩家，本身就有一定机率，在现实世界里受伤，甚至死亡。”
　　
　　对哦……
　　
　　她竟然忘了这个。
　　
　　诗词境并不是什么友好的、简单的游戏，而是和现实世界紧密联系的“附属”，甚至承载了人类的希望和未来。
　　
　　“那……他会怎么样？”顿了一下，莫诗诗询问道。
　　
　　“运气好的话，精神力损伤，治疗几年就好；运气不好，命就这样结束了。”欧阳乔回答她。
　　
　　场面又沉寂下去。
　　
　　过了一会儿，首都医院到了。欧阳乔的父亲是首都医院德高望重的医生，得知消息，他立刻带人赶到门口，接欧阳宇进去。
　　
　　在紧张且慌乱的人群中，欧阳乔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最大的功臣莫诗诗一个人收起医疗车，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82.  新生   　　回到研究所，莫诗诗在前台交……

　　回到研究所, 莫诗诗在前台交上欠的一千多万，才深吸一口气，坐上电梯。
　　
　　来到病房门口, 她正打算推门进去, 却听见里面外婆和舅公正在讲话。
　　
　　“莫殷，你说咱们中的到底是什么毒？怎么还来研究所了？”
　　
　　透着窗户，莫诗诗看到，外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她一边活动一边和舅公闲聊：
　　
　　“阿宽说咱们这个病不严重，我咋觉得有点不对劲。”
　　
　　舅公倚靠在靠枕上，面带忧虑之色：
　　
　　“是啊，问这小子他也不说，改明儿等医生来了，我们问问医生。”说着说着, 舅公的星网亮起。
　　
　　“怎么几个星盗团的首领都给我发消息了，让我看看。”
　　
　　正偷听着,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吓了莫诗诗一大跳。
　　
　　“干什么呢你？怎么不进去？”
　　
　　原来是莫宽, 他手里拿着出院单子, 向莫诗诗扬了扬。莫诗诗仔细一看, 看清上面的字, 一把夺过来：
　　
　　“怎么就要出院了呢？”她一字一句地看下去，嘴里喃喃自语。
　　
　　莫宽跟着回答：“医生说命已经保住了, 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只要做好每个月的复检和放疗就好。”
　　
　　看着病房内浑然不觉的外婆舅公, 莫诗诗凑到莫宽耳边，对他轻轻叮嘱：
　　
　　“一会儿你去前台，让他们瞒着老人, 不要说出真实病情，尤其不能说花了多少钱！”
　　
　　“为什么？莫宽满脸疑惑。
　　
　　“我担心他们会偷偷问医生。”
　　
　　莫宽点了点头，转身下楼。而莫诗诗则深呼一口气，扬起灿烂的笑容，推开房门：
　　
　　“外婆，舅爷，我回来啦！”
　　
　　听到莫诗诗的声音，外婆惊喜地转身，快步走了过去：
　　
　　“哎呦，我家乖乖，快让外婆抱抱。”
　　
　　外婆一把搂住莫诗诗，口中直呼心疼：
　　
　　“看我家诗诗可怜的，都瘦了。”
　　
　　诗词境里是六七年，现实中也就过去了三天。看外婆的架势，好像她才是进诗词境的那个。
　　
　　莫诗诗心中好笑又感动，她放开外婆的胳膊，两人面对面互相端详。
　　
　　“也就过去了三天，哪里瘦了。我同学家伙食好着呢。”
　　
　　这话一出，病房瞬间静寂下来。
　　
　　她之前骗外婆说是去同学家了，却不知道从进预选赛开始，就被全程跟踪报道。转播她的平台，一跃成为最热门的直播。
　　
　　而外婆，从头追到尾，一个镜头都没错过。
　　
　　咳了两下，舅公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那个黄巢，诗写的蛮不错的……”
　　
　　“哪有，他统共就写了三首～”莫诗诗下意识地接茬，说完后，整个人才反应过来：
　　
　　“舅爷你……你们都知道了？”
　　
　　她有点心虚，小心翼翼地探查外婆的脸色。
　　
　　“去诗词境是好事啊，你怕什么？”舅公惊奇地坐起身来：
　　
　　“我看到最后，那第一名写着我莫家的名字，高兴的多吃了两碗干饭。”
　　
　　外婆转头，瞪了弟弟一眼：“敢情儿不是你比赛，你才不担心！”
　　
　　“我担心啊，怎么不担心？”舅公双手一摊：
　　
　　“担心有必要吗？一个人活着，或者为他人，或者为社会，总要贡献自己的力量。诗诗她是最有可能通关诗词境的人，你不帮着就算了，还在后面拖后腿？”
　　
　　舅公年轻时一心想做一番大事业，可惜受家庭制约，年过中旬也只建起了一座小镇。他懂那种壮志未酬的感觉。
　　
　　眼看莫诗诗顶着莫家的名号，成为炙手可热的新星，他才不想让外婆破坏他的希望。
　　
　　“你啊，真是钻名利眼了！”外婆瞪了他一眼，回头拉莫诗诗坐下。
　　
　　“你在诗词境里的表现我们都看到了，外婆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优秀，让外婆大吃一惊。如果你真的喜欢诗词境，外婆也不阻拦你，人一辈子难得遇见梦想，有了就要去实现它！”
　　
　　外婆拍了拍莫诗诗的手，对她笑的包容。
　　
　　我真的喜欢诗词境吗？
　　
　　莫诗诗有些茫然。
　　
　　回想起《静夜思》中，和李白喝酒吃肉的爽快；《轻肥》中，帮翠娘完成心愿的快乐；《菊花》诗中，和柳彦璋共同对敌的刺激……
　　
　　最重要的，认识了王员外、蓝灿、沈天无等一众队友，和他们并肩作战，解答一个个谜题。
　　
　　“是，我喜欢诗词境！”
　　
　　莫诗诗豁然开朗。
　　
　　“这次的志愿，我想报首都学院战斗诗词系，认真学习，直到参加星网联赛为止。”
　　
　　没等外婆说话，舅公率先一拍床沿，哈哈大笑：
　　
　　“好志气！这才是我莫家女孩！”
　　
　　常年刀口舔血的他，从来不惧挑战，他最惧怕的，是丧失锐气，不敢进取。
　　
　　“外人都说，我们莫家被灭族了。现在有了诗诗，我们照样东山再起，让他们好好看看！”
　　
　　“谁说我们被灭族了？”听到舅公的话，莫诗诗刷一下起身。
　　
　　“黑鲨星盗团……蓝鲸星盗团……早就告诉我了，他们还说我和你外婆中了A-Xro毒素，活不了多久了。”
　　
　　舅公随意地开口，仿佛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们……都知道了……”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渠道，丫头，你太小看我们了。”舅公朝她眨了眨眼，端起桌上的水杯，看上去有几分调皮。
　　
　　“诗诗，没关系，人各有命，我们活到这把年纪，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外婆跟着笑了笑，神色有几分淡然。
　　
　　“接下来，莫家就交到你和莫宽手里了，我们两个老家伙也该退休了。”
　　
　　舅公和外婆一唱一和，试图打消莫诗诗的悲伤。
　　
　　“好。”莫诗诗点头答应，泪珠却忍不住滑落下来。
　　
　　战场上杀人她没哭，被欧阳乔几次三番的逼迫她也没哭，可外婆和舅公一句话，却让她的泪珠掉了下来。
　　
　　“我会重振莫家，让我们莫家成为太殊星系最大的星盗团！”
　　
　　“噗——”
　　
　　舅公一口水喷了出来，他连连摆手：
　　
　　“不必不必，星盗什么的大可不必，你只需要在比赛的时候，提一提我们莫家，莫家就算起来了。”
　　
　　舅公没想到，这么有天赋的姑娘，怎么满脑子都是当星盗？！
　　
　　当然是诗词境更有前途啊。
　　
　　诗词境的第一和星盗团的第一，就像顶尖跑车和玩具飞车的区别。真不知道古家和刘家怎么教的小孩，连基本常识都没讲到位。
　　
　　舅公深深忧虑了。
　　
　　这时候，莫宽回来了，他依靠着门板，对房间里的三人说：
　　
　　“爷爷、姑婆，该出院了，你们把东西都带好。”
　　
　　他把洗净熨好的衣服拿过来，递给两个老人，等他们换好衣服后，四个人一起离开病房。
　　
　　路过前台时，前台姑娘冲他们微笑点头，莫诗诗回了一个笑容，拉着外婆离开。
　　
　　“等等，我们还没付钱呢！”外婆拦住莫诗诗，打开星网账户就要付钱。
　　
　　“您别担心，早就付过了！”莫诗诗挽着她，脚步不停地走出研究所。
　　
　　走出大门，首都星低调的奢华让舅公惊叹不已，他羡慕地开口：
　　
　　“不愧是首都星，你瞧这天气、这阳光，我们泰卜星哪能看到啊！”
　　
　　“是啊，咱们也算长见识了。”外婆跟着感叹。
　　
　　这份惊叹，在见到小花仙变身的汽车时，达到顶峰。
　　
　　“天呐，我们泰勒星的智能汽车都是固定线路，哪能像这样，一开口就能出现？”
　　
　　听到外婆和舅公羡慕的口吻，莫诗诗心情沉重。
　　
　　首都星上层寸土寸金，甚至连个租房的地方都没有。她私心想让外婆住在上层，离研究所近一点，每个月都能来放疗。
　　
　　可现实是，就算有钱，他们也没办法住在上层。
　　
　　那都是给大人物住的。
　　
　　除非她真的在星网联赛中获得冠军，否则，这辈子没有任何住在上层的机会。
　　
　　她只能带着外婆和舅公，住到那个见不到阳光的底层。
　　
　　一路微风和煦，几个人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快乐时光，没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到达港口，顺着电梯回到首都星底层。
　　
　　这个占据首都星98%的人口、占地面积却仅为首都星10%的地方。
　　
　　破旧拥挤的地下世界。
　　
　　一出港口，外婆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苦笑开口：
　　
　　“原来，真正的首都星是在这里。”
　　
　　上面那个风和日丽、风景秀美的海滨风光一扫而空，留下的是这个脏乱不堪、阴暗潮湿的现实世界。
　　
　　“住哪儿都一样，咱们小时候什么恶劣环境没受过？”舅公坦率自然，不以为奇。
　　
　　“外婆、舅公，我会赚钱治好你们的身体，努力让你们住到上面去！”莫诗诗咬了下唇，对着外婆坚定地说。
　　
　　“你有这个心，外婆已经很满足了。”外婆摸了摸她的头，笑得和蔼：
　　
　　“首都星寸土寸金，我们没必要住在这里。人生能来走一遭，我们也就值了。”
　　
　　自从舅公外婆接到黑鲨星盗团的消息，知道自己中了A-Xro毒素后，整个人都平静下来。
　　
　　人固有一死，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也享受够了。要不是莫诗诗坚持继续放疗，等待机会，他们宁愿直接放弃生命，把财产留给孙辈。
　　
　　一个月10万，两个人就是20万。哪怕莫诗诗才赚了三亿，他们也不想这么挥霍。
　　
　　不知道两个老人的想法，莫诗诗领着他们来到莫樱莫桃住的小旅馆。一打开门，两个小女孩扑了上来，紧紧抱住莫殷和莫蘅。
　　
　　“爷爷！”
　　
　　“姑婆！”
　　
　　小孩扑了上去，外婆的泪水瞬间喷涌而出。
　　
　　“真好，真好，你们还在。”




83.  报名成功   　　郑重向王员外、蓝灿他们……

　　郑重向王员外、蓝灿他们道谢后, 莫诗诗给他们买了一大堆特产，将他们送到港口。
　　
　　马上就要开学了，她的几个队友也该各奔前程, 回归自己的大学生活。
　　
　　挨个拥抱后, 蓝灿在她耳边轻轻说：
　　
　　“你一直在向我们道谢，可真正应该道谢的是我们才对。初级考得了第一后，方百坤受到天孟学院的邀请，林仓打算去天阙学院。而我和王员外再上一年预科，就能转到首都学院啦。如果没有你，我们依旧窝在泰勒星，过着平凡普通的生活，不可能收到这么多顶尖学校的邀请。谢谢你，给我们带来了奇迹。”
　　
　　她轻柔地和莫诗诗贴了贴脸, 松开手，带着灿烂的笑容坐上飞船。
　　
　　看见对未来充满希望的队友, 莫诗诗忍不住扬起嘴角，向他们挥手告别。
　　
　　再见, 我的队友, 我们都有更灿烂的明天。
　　
　　送别队友后, 莫诗诗在菜市场挑了点新鲜蔬菜, 带回了家。
　　
　　与上层纯智能化的世界不同，底层的生活原始且落后。因为面积有限, 这里不允许使用智能机器人、不允许开私家车，所有人只能乘坐地铁出行。
　　
　　即使这么落后, 这里依旧人满为患。每个来首都星定居的人，心中都怀抱着不可言说的远大理想。
　　
　　接近权力，也就幻想自己拥有了权力。
　　
　　这里一大半人, 都奔着首都学院战斗诗词系而来。
　　
　　莫诗诗抓着扶手站在地铁里，身边都是和她差不多大的青少年，拖家带口带着陪读的父母，手里拿着一个个小册子低声默读。
　　
　　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她从来没有挤过地铁，这种摇来晃去的感觉让她有些新奇。突然，一个西装革履、瘦如竹竿的男人挤了过来：
　　
　　“小姑娘，你是不是来考首都学院的？”
　　
　　莫诗诗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的，怎么了？”
　　
　　那男人一听，兴奋地凑近，拿出一个小册子向她推销起来：
　　
　　“哎呦，听叔叔跟你讲，这个首都学院难考得不得了。我看你是初来乍到吧，不如了解一下叔叔的培训班，我们这里可出了不少名人呢！”
　　
　　听到推销课程，莫诗诗原本想拒绝，可册子上的照片却让她愣住了。
　　
　　“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你这张照片是莫诗诗吧。”莫诗诗指着宣传册的一张图，心情复杂。
　　
　　那张图里，她和这个男子被P在一起，身后是培训班的广告。
　　
　　“小姑娘有眼光哦，今年预选赛第一名知道伐？那就是我们培训班出来的。这个莫诗诗啊，在她们老家考了九年都没考上，来我们培训班学了一年，你猜怎么着儿？”
　　
　　“怎么样了？你快说！”
　　
　　身边充满焦虑的家长纷纷围了过来，听这个男子吹嘘。
　　
　　“哎，她一下子就通过初级考试，还考了第一名！”
　　
　　“哇！”围观的大爷大妈爆发出惊叹声，心急的家长已经开始问了：
　　
　　“你们这是什么辅导机构啊，在哪儿开着？多少钱一个月？”
　　
　　“大家先别急，听我说完。”谜之销售气息的男子挥了挥手，满脸胀的通红：
　　
　　“今年预选赛大家看了吗？”
　　
　　“看了！”几个小朋友大声喊道：
　　
　　“我也要像莫诗诗一样，一刀杀个几万玩家，biubiubiu～看我明月剑！”
　　
　　天呐，来条地缝让我钻进去吧！
　　
　　莫诗诗一手提着菜，一手压低帽檐，双脚悄悄向后移动。
　　
　　“初级考结束后，她来我们培训班，说是要参加预选赛。我就劝她不要着急，先上一个月的提高课再去。结果呢，她在最后一天报名，进去却成了第一名！”
　　
　　中年男子挥动着手册，整个车厢气氛洋溢。
　　
　　见到观众情绪被调动起来，中年男子深呼一口气，继续宣讲：
　　
　　“我们培训班啊，那是向来秉承着先做人，再搞学习！你看莫诗诗在诗词境里杀伐果断，但是一出来，面对屡次刁难她的欧阳乔，还是第一个上去帮助她，帮她把弟弟送到医院。”
　　
　　“对对对，就是应该先做人，再学习。”一些家长赞同地点点头。
　　
　　“多乖的小孩啊，懂得大是大非。”
　　
　　被众人夸赞的莫诗诗毫无自豪，只想快点到站下地铁。
　　
　　听到一群人在这里，拿着断章取义的片段尬夸，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听到家长们的捧场，销售男子越发激动，他一把抓住莫诗诗的手臂，振臂高呼：
　　
　　“搞学习，来我们诗词培训班，一年时间还你一个全新的孩子！”
　　
　　他念了一句广告，发现所有人都愣住了，整个车厢瞬间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他有些疑惑，顺着众人的目光，偏头看了一眼。
　　
　　很可爱的女孩子，有点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宣传册，又看了一眼车厢贴着的、预选赛前三名海报。
　　
　　怪不得眼熟呢，原来是名人啊。
　　
　　他恍然大悟。
　　
　　“可以松开我的手，让我捡一下帽子吗？”莫诗诗脸上带着完美的假笑，礼貌询问。
　　
　　“好……好的……”男子愣愣地松开，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向下又向上。
　　
　　捡起帽子，地铁也到站了，伴随报站员甜美的嗓音，莫诗诗重新戴上帽子，步履从容地走出地铁站。
　　
　　等她站上电梯，车厢瞬间爆发猛烈的呐喊：
　　
　　“是莫诗诗，是莫诗诗！！！”
　　
　　“为什么，我没有要到一张合照！为什么！！”
　　
　　“大家看到了，莫诗诗确实是我们培训班的学员！来来来，挨个登记，都来我们培训班上课。”
　　
　　听到背后热烈的呐喊声，莫诗诗提着蔬菜，在心里感叹：
　　
　　首都星不愧是首都，人民真有活力呀。
　　
　　提着满满一袋子蔬菜，莫诗诗回到家。
　　
　　所谓的“家”，其实是她租的一个半地下室。这里寸土寸金，外婆和舅公每个月总共20万放疗费用，他们不敢乱花钱，只能暂时蜗居在这里。
　　
　　虽说是地下室，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90平米的空间，里面有两个卧室，一个厕所和一个厨房。
　　
　　莫诗诗和外婆睡在主卧，莫宽和爷爷睡在次卧。小桃小樱睡在定制的小孩床上，和外婆紧紧挨着。
　　
　　放在以前，这种生活，莫诗诗绝对不可能忍受。可她偏偏适应下来，还适应良好，恨不得天荒地老，永远这样下去。
　　
　　外婆接过菜，嗔怪似的拍了她一下：
　　
　　“怎么不买肉呢？”
　　
　　“医生说你们要少吃肉，多吃菜。”莫诗诗伸了个懒腰，拿起垃圾桶准备剥蒜。
　　
　　“我们两个老的不吃，你俩得吃啊。”外婆转身洗菜，絮絮叨叨：
　　
　　“小孩子长身体，就是得吃肉，每天最好肉蛋奶，都吃一点儿，以后才会又高又壮……”
　　
　　“要吃肉，要吃肉！”客厅玩耍的小桃小樱喊了起来。
　　
　　莫诗诗耸了耸肩，和远处擦柜子的莫宽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吃完饭，全家人聚在一起，看着莫诗诗登上星网——填报志愿页面。
　　
　　星际没有一个统一的填志愿网站，考生想报哪个学院，只能登录那个学院的官网，在官网里面提交信息。
　　
　　莫诗诗深吸一口气，在浏览器里输入“首都学院”四个字，直接点开排名第二的网站。
　　
　　“欸，你为什么点第二个？”家人忍不住指指点点。
　　
　　“就……第一个一般不都是广告嘛。”莫诗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恍然意识到：这里是星际，浏览器没有那么多广告。
　　
　　她赶紧退出重新点进第一个。
　　
　　一进去，首都学院天蓝色的页面出现在面前。
　　
　　“哎，他们背景用的那个海洋和薰衣草，咱们看到过！”莫宽惊喜地指着背景喊道。
　　
　　“人家怎么拍的这么好，比我们看到的还好看。”外婆跟着惊叹。
　　
　　怀着愉快的心情，莫诗诗点开报名页面。
　　
　　页面闪动几下，定格在一句话上：
　　
　　人各有志，我们的志向，就是人类的未来。
　　
　　几个人沉默一瞬，莫诗诗喃喃出声：“这也太……”
　　
　　不知怎么说，张狂还是自信？
　　
　　但不得不承认，这句话震撼到她了。
　　
　　“首都学院，有说这话的资本。”舅公点了点头，对莫诗诗说道：
　　
　　“报名吧，这是个好地方。”
　　
　　莫诗诗点了点头，提交报名。
　　
　　她这边犹豫不定，拖到暑假都快结束，首都学院那边可久等多时了。
　　
　　万教授交代，一旦莫诗诗报名，务必迅速通过录入信息，免得她反悔不来了。可招生人员左等右等，迟迟等不来她的消息，只能每天守在网站面前，眼巴巴看着报名信息。
　　
　　最开始，他们以为莫诗诗被天孟学院或者天阙学院挖走了，可和那边一通气，发现她哪个都没报。
　　
　　紧接着，得知她出去旅游了，招生老师幽怨地等了好几天，心想着：等她旅游完再发一条消息，免得她忘记报名。
　　
　　再后来，她抽空参加了预选赛，还得了第一名。学院更加重视了，恨不得去她家盯着她报名。
　　
　　终于，整整一个暑假，总算等来她的消息。
　　
　　莫诗诗刚一提交，守着网站的招生老师立刻通过，并迅速发消息通知：
　　
　　“恭喜莫诗诗同学被首都学院战斗诗词系录取，请于三日后到达首都星准时上课。ps：不准时也没有关系，老师理解你家离的远。这边已经给你安排好宿舍，你什么都不用带，学校应有尽有哦～”




84.  入学   　　9月1日，新生入校报名的时……

　　9月1日, 新生入校报名的时间。
　　
　　尽管学校说什么都不用带，但心疼孩子的外婆还是一大早起来，给莫诗诗装上一堆瓜果零食, 生怕她在学校住不惯。
　　
　　“可以了外婆, 我每个周末都会回来，你不用装这么多。”
　　
　　“我知道，这就是你这个礼拜吃的，”
　　
　　外婆这副把家搬空的姿态，让莫诗诗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可感动归感动，满满三大箱零食，她也吃不完啊。
　　
　　看到莫诗诗苦着脸，莫宽倚着房门，幸灾乐祸地模仿着：“哎呦, 我家诗诗第一次住校，万一吃不惯学校的饭, 整整五天可怎么过啊～”
　　
　　一旁摆弄罐头的舅公一巴掌拍过去：“去，把箱子搬到外面去, 妹妹第一天住校, 你给我安生点儿。”
　　
　　“得嘞, 我今天就是您三位的苦力。”莫宽抱拳领旨, 扛着箱子吭哧吭哧地上楼。
　　
　　房间里是堆积如山的食物，水果罐头、牛肉干、蔬菜干、牛奶……甚至还有速食米饭。
　　
　　莫诗诗打开一罐黄桃罐头, 递到小女孩嘴边：“小樱乖啊～再吃一口，帮姐姐减轻负担。”
　　
　　小樱伸出圆乎乎的小胳膊, 推了过去，奶声奶气地开口：
　　
　　“姐姐你吃，你要长身体～”
　　
　　得, 外婆最常用的口头禅，现在都被小樱学去了。
　　
　　眼看外婆越装越多，莫诗诗连忙想办法制止：
　　
　　“外婆，现在都8点了，学校说让我们9点到，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哎，那行，这些没来得及装起来的，留到你回来吃。”
　　
　　外婆依依不舍地绑上袋子，将最后一袋零食装进箱子。
　　
　　几个大人带上小桃小樱，向港口出发。一路上，莫诗诗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唯恐再被认出来。有路人问他们这大包小包的是要去哪？外婆满脸自豪地告诉他们：
　　
　　“我送孙女上学，是首都学院的诗词系。”
　　
　　接着收获一堆艳羡的目光。
　　
　　培养出一个优秀的孩子，这也许就是家长的成就感吧。
　　
　　尽管地铁上人挤人，但还是阻拦不了一家人的兴奋。几人说说笑笑，顺利来到港口。
　　
　　上一次来港口，莫诗诗一直胆战心惊，生怕被人认出来是做假证进来的。这次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进去了。
　　
　　来到港口，检查的还是上一次的检票员。看到一家六口整整齐齐，他忍不住乐了：
　　
　　“您这是……搬家？”
　　
　　“不不不，是我孙女要上大学了，我们带了点东西送送她。”外婆连连摆手。
　　
　　“上首都学院啊，那可真是一步登天。”检票员笑了笑：
　　
　　“报的是那个系？”
　　
　　“诗词系。”
　　
　　莫诗诗一回答，检票员的目光瞬间变了，他将通行证工工整整地递过去：
　　
　　“这是你的通行证，有了它就可以自由往返上下两层。平时节假日，也可以带家人上来逛逛。”
　　
　　说罢，他深深看了莫诗诗一眼：
　　
　　“好好学习，你们是人类的未来。”
　　
　　告别外婆和舅公，莫诗诗乘坐电梯，来到熟悉的街道。蓝天白云，晴空万里，这里还是那么明亮宽敞，让人心生欢喜。
　　
　　小花仙落下，变成一辆粉红色的小汽车，载着莫诗诗来到首都学院。
　　
　　门口来了不少新生，一些热情的学长学姐在门口张罗着，帮新生搬行李、招揽新生入社团，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莫诗诗下了车，把几个大箱子全都搬下去，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发愁。学校不允许车辆进入，依照导航，大门离学校至少半个小时，她该怎么把东西搬进去……
　　
　　歇了口气，她决定去问问学长学姐。溺爱孩子的家长多了去了，她就不信，只有她一个人带了这么多东西。
　　
　　社团纳新的棚子里坐着几个学长学姐，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莫诗诗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扬起灿烂的微笑，向纳新处走了过去。
　　
　　“学……”
　　
　　刚一走近，她眼睁睁地看着学长学姐尖叫着跑开。
　　
　　不是吧……
　　
　　我有这么可怕吗？
　　
　　莫诗诗摘下眼镜和口罩，小小的脑袋充满大大的疑惑。
　　
　　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所有人都跑了过去，围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莫诗诗疑惑地望向前方人潮，皱眉思考：
　　
　　这是什么明星来了吗？
　　
　　这架势，得是顶流吧。
　　
　　算了，肯定与我无关，还是坐下歇一歇，等明星走了以后再咨询学姐。
　　
　　莫诗诗转身回到那几个箱子处，顺势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没想到人潮不断逼近，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等人群靠近，莫诗诗这才看清，被众人簇拥着的，分明是许久未见的万星落。
　　
　　万星落显然对这副景象熟视无睹，他身边的保镖拦住狂热的同学，给他让出一条过道来。
　　
　　众目睽睽之下，万星落径直走到莫诗诗面前，对她伸出手：
　　
　　“莫诗诗同学，你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欸……我拿的行李太多了，正想找个学姐问一下，校内有没有运东西的车呢。”莫诗诗顺势抓住他的手站起来。
　　
　　“就知道你不熟悉这里，肯定需要帮忙。”万星落了然一笑。
　　
　　预选赛结束后，他就出院了。本来高级班第二天开学，但得知莫诗诗报名后，他忍不住提前赶回来，见上她一面。
　　
　　身边的同学都震惊了。这位殿下在学校里向来没什么朋友，看上去待人温和有礼，实际上从不主动和人攀谈，更别提主动要求帮忙了。
　　
　　但看着摘掉眼镜和口罩的莫诗诗，他们懂了。
　　
　　果然，能入殿下法眼的，也就只有这位大佬了。
　　
　　得知莫诗诗的困难，万星落打了个响指，树上一片叶子飞了下来，落到地上，变成一个圆圆胖胖、抱着大圆盘的机器人。
　　
　　“这树叶都是机器人吗？”
　　
　　莫诗诗有些惊叹。
　　
　　“没错，门口这棵树专门是为新生服务的，你要用的话，打个响指或者按一按树干。”万星落在一旁解释。
　　
　　“王子殿下，头一次见你对人这么耐心。”人群中传来一声轻哼，欧阳乔紧接着走出来。
　　
　　“诗诗初来乍到，作为她的朋友，我带她熟悉校园，也算一尽职责。”万星落微笑着开口：
　　
　　“倒是欧阳小姐，明天才是高年级开学的日子，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看万星落若有所思的神情，欧阳乔顿时恼羞成怒：
　　
　　“我早点来学校学习，不行吗？”
　　
　　实际上她和万星落想的一样，莫诗诗第一天来学院，肯定需要人帮助。在莫诗诗最迷茫无助的时刻，她欧阳乔挺身而出，友情这不就来了嘛！
　　
　　可恨，被万星落抢了先！
　　
　　明明她一早就起来了，守在门口好久，却被万星落截了胡。
　　
　　可恶的万星落，堂堂一国殿下，保持高冷的形象不好吗？还亲自帮莫诗诗搬箱子，带她去女生宿舍？！
　　
　　这种活儿，难道不应该由学姐代劳吗？
　　
　　欧阳乔心中气愤，狠狠捶树，满树的落叶飘了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一群运货机器人，把欧阳乔团团围住。
　　
　　“运货员1号为您服务……”
　　
　　“运货员2号……”
　　
　　“35号……”
　　
　　欧阳乔被吓了一跳，连连挥手阻挡：“不需要不需要，都给我回去！”
　　
　　莫诗诗笑着对欧阳乔点了点头。对上她的笑容，欧阳乔不顾身边环绕的几十个机器人，下意识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等莫诗诗走远，这个灾难一样的微笑才被收回。又捶了几下墙，欧阳乔更加懊悔了。
　　
　　看着一向冷冰冰的欧阳乔做出这样奇怪的举动，万星落偏头问莫诗诗：
　　
　　“你们，看上去关系很好？”
　　
　　“哪有！”莫诗诗连连摆手：
　　
　　“她笑的那么勉强，应该不太喜欢我吧。”
　　
　　莫诗诗心想：自己又不是人民币，怎么可能人人都喜欢？
　　
　　听到她的话，万星落忍不住低头轻笑。他知道莫诗诗从小孤单，对朋友总是报以极大的热情，却不敢奢求他们的回报。
　　
　　像欧阳乔这种傲娇性格，如果不转变方法，两人的矛盾肯定会越来越深。
　　
　　不过，他并不打算帮忙解释。莫诗诗已经有了这么多朋友，他不希望再多几个。
　　
　　两人在一栋粉蓝色的大楼停下。
　　
　　“好了，这里就是女生宿舍。首都学院一般是双人间，男女混住，两人共用一个客厅。星网上面有名单，看看你的舍友是谁？”
　　
　　指挥运货机器人搬好东西，万星落示意她点开宿舍公寓网站。莫诗诗依言点开后，万星落的表情凝固住了。
　　
　　哦豁，
　　
　　是欧阳乔。
　　
　　“这系统可能有问题，新生怎么能和老生混住呢？我帮你调换一下。”万星落扬起标准的假笑，就要给领导层打电话。
　　
　　“调换什么，是我申请的。”身后传来硬梆梆的声音，欧阳乔双手抱臂，倚靠在门口。
　　
　　“欧阳小姐，据我所知，新生没有和学姐住在一起的规定吧。”
　　
　　万星落拦住机器人放箱子的动作，抬头盯着欧阳乔，两人瞬间呈现出剑拔驽张的架势。
　　
　　“是没有这个规定。”欧阳乔放下手臂，来到运货机器人面前，一手拎起箱子。
　　
　　“莫诗诗同学报名太晚，其他人已经分配好宿舍了。只能委屈她和我挤一挤了。”
　　
　　看到万星落还想说什么，莫诗诗赶忙拦住他：
　　
　　“没事，我住在这里挺好的，欧阳同学人也很不错，你就别担心了。”
　　
　　听到莫诗诗的话，欧阳乔得意地扬起脑袋，向万星落挑了挑眉：听到没，她说我不错！
　　
　　万星落：忍！




85.  当个人吧   　　搬下运货机器人的托盘，……

　　搬下运货机器人的托盘, 莫诗诗打开上面的箱子，从里面挑了一些零食。
　　
　　“这个是牛肉干、这个是蜂蜜糖、这个是蔬菜干……还有花茶！”挑了满满一堆不同种类的零食，莫诗诗用纸袋装了起来, 递给万星落。
　　
　　“谢谢你送我过来, 这都是我外婆做的零食，你带回去尝尝。”
　　
　　提到外婆，万星落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记得古家和刘家争权夺利，在泰卜星投下剧毒，杀了那么多无辜的莫家子弟。
　　
　　那天他晕了过去，就近的护卫队将他带回研究所，然后转到联邦首都医治，等他醒来时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么重的毒素，他以为莫诗诗的家人已经去世了, 没想到外婆还在。
　　
　　还好还好。
　　
　　“喂，你想什么呢？”看到万星落失神, 莫诗诗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没什么。”万星落从回忆中惊醒，笑着接过纸袋：
　　
　　“外婆的身体很硬朗啊, 能做这么多好吃的。”
　　
　　他略微试探, 想套出外婆的情况。看到他迥异往日的神色, 一旁的欧阳乔侧身站着, 目露思索。
　　
　　“唉……”莫诗诗叹了口气，“没那么好, 现在生病了，在做透析呢。”
　　
　　原来她外婆没去联邦治疗……
　　
　　万星落稍微思考了一下, 很快明白其中根由。
　　
　　这种毒素深入肺腑，要精细地分离出来，必须动用联邦那边的医疗资源。对普通民众, 联邦的报价是30亿，莫家星盗死伤殆尽，估计掏不出这份钱。
　　
　　所以，她临时改变主意，从不赚钱的农业系转到首都星诗词系，就是为了赚钱治疗吧。
　　
　　万星落恍然了悟，安慰了几句，就借口有事，转身离开。
　　
　　这件事毕竟和他有关，他得想办法帮帮莫诗诗。
　　
　　目送万星落离开，莫诗诗俯身开始整理东西。
　　
　　首都学院的宿舍确实不错，两个卧室，两个洗漱间，两人共用一个大客厅、一个厨房。房间里被褥桌椅齐全，洗漱台上牙刷毛巾都是新的。欧阳乔喜欢蓝色，智能模拟系统下，整个房间呈现出海洋的波光粼粼。
　　
　　“喂，冰箱在那里！”
　　
　　看莫诗诗四处寻找，欧阳乔用下巴点了点左侧墙壁。
　　
　　“你说的……是这块墙？”莫诗诗试探地询问了一句。
　　
　　欧阳乔没有回答她，而是对着墙壁喊了一句：“冰箱，打开。”
　　
　　左侧浅蓝的墙壁应声打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墙壁里面，几乎半个客厅大小的冷藏空间，里面空荡荡的，仅有一些新鲜水果。
　　
　　“你平时不放零食吗？”莫诗诗询问她。
　　
　　“我从来不吃垃圾食品。”欧阳乔仰着头，看上去无比高傲。
　　
　　“好吧，我最喜欢吃零食了。”莫诗诗摊了摊手，打开剩下两个箱子，将所有零食分类，依次摆放到冰箱里面。
　　
　　看到她忙碌，欧阳乔心里纠结：这时候帮忙应该能拉近彼此关系吧。我到底应不应该帮她呢？可她看上去很有规划，如果帮了她，会不会反倒给她添麻烦？
　　
　　欧阳乔眉头紧皱，心里激烈交战着。
　　
　　十分钟后，她一咬牙，决定还是帮了！
　　
　　她快步走到零食堆里，捡起最后一块铜锣烧，决定把它归位。
　　
　　铜锣烧放在第三排倒数第五个格子里，她一定能放好的！
　　
　　收拾完所有零食，莫诗诗看见欧阳乔走过来，捡起箱子里的铜锣烧，动作一愣：
　　
　　“你……要吃吗？”
　　
　　刚才太忙了，怎么忽略了舍友呢？应该先给她吃的。
　　
　　“这是我外婆做的铜锣烧，是不是看起来很美味？你尝尝。”
　　
　　莫诗诗热情邀请她尝一口，欧阳乔手里拿着铜锣烧，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原本打算帮忙的她，现在怎么成了蹭吃蹭喝的人了。
　　
　　况且，她根本不爱吃零食啊！！
　　
　　但经不住莫诗诗的推销，欧阳乔还是撕开包装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眼前一亮。
　　
　　“好吃吧，这是我外婆根据我的口味做的，外面的铜锣烧都太甜了。”
　　
　　“嗯嗯！”欧阳乔捧着铜锣烧，三下五除二，几口就吃完了。
　　
　　看到欧阳乔吃的开心，莫诗诗站起来，想把外婆做的神仙美味统统分享给她。
　　
　　“你等等，我给你拿点其他的。”
　　
　　“不……”欧阳乔伸出手。
　　
　　她刚吃完早餐，怎么能继续吃零食呢？她家家教可是很严格的，除了一日三餐，外面的什么都不准吃。她已经养成不吃零食和加餐的习惯了……
　　
　　眼睁睁看着莫诗诗捧来一大堆零食，欧阳乔心中在呐喊，可手还是忍不住伸了过去。
　　
　　“啊，这个奶酪棒也好好吃啊！”
　　
　　“还有这个山楂卷，酸酸甜甜的……还有这个，这是什么东西，味道好特别！”
　　
　　两个人瘫在沙发上，分享着零食。气氛刚刚好，欧阳乔忍不住打开她从来没看过的电视。
　　
　　很好，是一个沙雕的小甜剧，她从来不看的无聊东西。
　　
　　“你也在追这个剧吗？我超喜欢的！”莫诗诗双眼放光，期待地看着她。
　　
　　“是……没错！我也爱看。”欧阳乔理直气壮地承认了。家里保姆这几天在追这部剧，她路过时偶尔瞥过一眼，也算追过吧。
　　
　　宿舍陷入欢乐的海洋。万星落死也想不到，他预想中冷漠敌视的状态没有发生。仅仅一顿零食，两人的关系就迅速升温，眨眼间好到姐妹手牵手逛街的程度。
　　
　　他回到研究所，动用父亲的权限，调出莫外婆的就医档案。
　　
　　果然……外婆的病还没好，毒素只是暂时被抑制住，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说起来，外婆的病毒也和他有关系。如果他没有把古家的人逼上绝路，那人也不会动用如此恶毒的武器。
　　
　　30亿，对莫诗诗来说遥不可及，但对万星落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
　　
　　他打开星网，拨通号码：
　　
　　“你好，致电联邦医院。我需要动用两次A-Xro毒素的治疗仪，尽快安排。”
　　
　　联邦外交部点头称是，转头就通知医院。
　　
　　“这位殿下到底在做什么？怎么天天要来医院？”接线员一边给联邦医院发消息，一边和同事闲聊。
　　
　　“估计是研究什么生化武器吧。”同事随口答应。
　　
　　“对了，你把致电的信息发给我，我记录备案，发给帝国一份。”
　　
　　作为帝国身份最尊贵的王子，万星落的一举一动都受人注视。尤其是这种涉及两国的事件，他刚打完电话，内容就被放到了女王桌上。
　　
　　“小落又在做什么？”女王扶额，有些头痛：
　　
　　“才治好了毒素，怎么又去联系联邦？”
　　
　　“八成是给莫诗诗准备的。”万临海拿起电话内容，思索了一下。
　　
　　“莫诗诗也中毒了？”女王有些惊讶。
　　
　　“小落抓捕逃犯，碰巧撞上古家和刘家，发生了点误会，古家那小子就在莫家的地盘上投毒了。”万临海轻描淡写，三言两语就概括了事件。
　　
　　“我送小落去治疗时，看见莫诗诗来研究所。估计家里有人幸存，需要去联邦那边治疗。”
　　
　　“我记得你说过，莫诗诗不愿意参加星网比赛，可前几天却又报名了？”女王转动笔尖，饶有兴致地看着星网新闻，那是预选赛出来以后，对莫诗诗的报道。
　　
　　“是啊，估计为了凑治疗费。”万临海点了点头。
　　
　　“联邦那边先按下，告诉小落，机器暂时用不了。”女王握着钢笔，神色淡然：
　　
　　“今年诗词境比赛的冠军金额调整一下，最高奖改成30亿。”
　　
　　“女王陛下的吩咐，我怎么能不照做？”
　　
　　万临海轻笑着点头：
　　
　　“最近别喝咖啡了，我给你倒点花茶，小落刚派人送过来，专程要你喝的。”
　　
　　“算他有点良心！“笔一扔，女王忍不住扬起嘴角，眼角的细纹若隐若现，给她增添了几分温和。
　　
　　万星落的一片好意，就这么被父母按下。在宿舍追剧的莫诗诗并不知道，这一刻，她与30亿擦肩而过。
　　
　　“对了，你弟弟的伤怎么样了，还好吧。”
　　
　　看完一集沙雕小甜剧，莫诗诗捧着薯片，偏头问欧阳乔。
　　
　　欧阳乔点了点头：“我爸爸说送的及时，只是神经受损，没有生命危险。最近他开始暴饮暴食，过几个月应该就好了。”
　　
　　“今天是选课的时间，你选课了吗？”她突然想起，新生第一天就开放选课了。
　　
　　“没呢，选课系统不是开放三天嘛，我打算晚上再选。”莫诗诗不以为意，只想休息一会儿。
　　
　　“赶快选，晚了就没有好课了！”欧阳乔立刻坐起来，拉着莫诗诗：
　　
　　“别人的课也就算了，主要是万教授的课，等到晚上就没名额了。”
　　
　　“万教授，是万临海教授？万星落的爸爸吗？”莫诗诗一边打开教务系统，一边询问。
　　
　　“没错，万教授可是联赛成绩最高纪录的保持者……”欧阳乔看着莫诗诗打开选课页面，忍不住惊叫起来：
　　
　　“快！选他的古典诗词，还有一个名额！”
　　
　　被她这一叫，莫诗诗也跟着紧张起来。她伸手按下提交，诗词课的学生名额跳到40，上面显示“学生已满”，欧阳乔这才松了口气。
　　
　　“幸好还有一个名额，不然我得找人去抢课了。”
　　
　　抢？
　　
　　“课还能抢？”莫诗诗瞪大眼。
　　
　　“当然可以。”欧阳乔一脸理所应当：
　　
　　“如果你没选上，咱们就要到选课名单，从里面挑一个没背景的，把他堵到角落逼他退课，他要不同意，就打到他同意，课不就抢到了？”
　　
　　莫诗诗惊呆了。
　　
　　她真是……坏得坦坦荡荡、毫无顾忌。
　　
　　莫诗诗终于明白，为什么在诗词境里，欧阳乔的队友稍微一忽悠就背叛她了。哪怕她对朋友再好、再掏心掏肺，就凭这不把陌生人当人的架势，朋友也会心生戚戚，担心她哪天转头对付自己。
　　
　　况且，她还这么高冷，从不解释。
　　
　　通过今天的相处，莫诗诗能感觉到，她只是三观扭曲，本性还是有矫正余地的。
　　
　　“小乔啊～”
　　
　　莫诗诗努力扬起微笑：
　　
　　“咱以后当个人吧。”




86.  陕西方言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 莫诗诗跟着欧阳乔吃完早餐，来到选课教室。
　　
　　星际的学院类似现代的大学，平时上课非常随意。学生可来可不来, 只要期末考试成绩过关；老师业务繁忙, 平时也是踩点到教室。
　　
　　看了看表，现在是早晨7:30，教室还是空无一人，莫诗诗一个人坐在第一排发呆。
　　
　　第一节是古代方言课，由于常年战争、古籍散佚，学界保留的文化屈指可数，尤其是应用性极强的语言，更是失传的重灾区。因此，方言课是没有教材的, 一切都由教授讲述。
　　
　　听说这位教授是古代语言研究第一人，想想还有点小期待。
　　
　　捧着脸, 莫诗诗神思漫游。不一会儿，同学三三两两地进来, 手里拿着饮料零食, 看上去像来游玩一样。
　　
　　“诗诗, 你也选了这门课！”
　　
　　一声惊喜的呼唤, 叫醒神游天外的莫诗诗，她抬头一看, 是万子惟。
　　
　　“欸，我舍友说这门课很实用, 所以就选了。”
　　
　　莫诗诗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纸笔，放到桌上。
　　
　　“背书包多麻烦呀, 你怎么不用平板记笔记？”
　　
　　万子惟从口袋掏出一个小屏幕，将它平铺展开，那个小方块迅速变成一张A4纸大小的电子屏幕。
　　
　　“用不惯，我还是习惯纸笔。”莫诗诗笑了笑。
　　
　　星际几乎没人用传统纸笔了，就连三岁启蒙小孩都用电子笔记，整个教室只有莫诗诗还背着书包。
　　
　　“说滴对，额揍喜欢用宣纸！”
　　
　　两人聊天的时候，旁边喝豆浆的男子抬头加入话题。
　　
　　“你这个口音有意思哎。”莫诗诗双眼一亮：
　　
　　“祖上是关中人？”
　　
　　“撒是关中？”喝着豆浆、带着鸭舌帽的男子有些疑惑：
　　
　　“额说滴似陕西口音。”
　　
　　“关中就是陕西！陕西分为陕南、陕北和关中，三个地方口音都不一样，你这是正宗的陕西关中口音。”
　　
　　星际人都说普通话，难得见到一个说地方口音的，莫诗诗心里高兴，忍不住和他攀谈起来。
　　
　　“哎呀，你这个女子，说话有凭证么？额们只知道陕西口音，陕南陕北口音有似个啥？怎么说？”
　　
　　鸭舌帽男子不信，非得和莫诗诗掰扯清楚。
　　
　　“好吧，我跟你讲。”莫诗诗一口答应。她高中住宿的几个舍友都是陕西人，平时灌灌耳音，常年累月下来，她对陕西已经非常了解了。
　　
　　组织了一下语言，莫诗诗开口说道：
　　
　　“陕西这三种方言，关中话是自古流传下来的中原地区官话，陕北是晋语体系，两者的方言完全不同。比如‘什么’这个词，关中话就会说成‘啥’，陕北话会说成‘甚’。至于陕南，就更不一样了，陕南和四川、重庆、湖北接壤，那里人语言复杂，说话秀丽婉转，更偏南方口音。”
　　
　　两人谈论引来其他学生关注。能考进首都学院的都是热爱学习的，很多人打开录音、拿出电子笔记，已经开始记录了。
　　
　　也有好学者提出质疑：
　　
　　“莫同学，我们都知道方言在21世纪就已经消亡了，关于方言的记载，在旧历第二次星际大战时就已经失传了，空口无凭，你说的这些有什么依据吗？”
　　
　　依据……？
　　
　　莫诗诗思索了一下，询问道：“你有古代中国的地图吗？能否拿出来让我看看。”
　　
　　那个质疑的男生当场调出中国地图，投射到大屏幕上。
　　
　　莫诗诗看了看一眼，挠了挠头：
　　
　　“我说的是中国地图，不是世界地图。”
　　
　　“中国不就是世界吗？”那个男生迷惑了。
　　
　　莫诗诗凑近一看，底下有一行小字：旧历203年。
　　
　　“我要的中国地图是旧历以前的，最好是21世纪。”深吸一口气，莫诗诗仔细解答。
　　
　　男生寻找了一下，没找到。
　　
　　“21世纪的地图都散佚了，22世纪的可以吗？”
　　
　　“你先放出来我看看。”
　　
　　转到22世纪的地图，莫诗诗仔细看了看，幸好差别不大，可以解释。
　　
　　她站起来，示意男生把地图放大：
　　
　　“大家看，位于中国心脏部位的就是陕西。中间的西安、咸阳，一般说关中话。不仅西咸这几个城市，左边的甘肃和右边的河南，有一部分地区也讲关中话。因为历史上，陕西、河南是中原腹地，夏商周的都城设在河南，秦汉隋唐都在陕西，早期国家基本都在这两个省设都城，所以关中话又被称为中原官话。”
　　
　　“怪不得预选赛里，我跟着一个关中口音的老头想混到长安，结果去了甘肃天水？！”一个埋头记笔记的男生恍然大悟。
　　
　　这就离谱……
　　
　　莫诗诗的思维梗了一瞬。
　　
　　“语言是流动的，根据方言顶多判断个大概。”她微笑着，继续开口：
　　
　　“陕西是一个竖条状的地区，上面的陕北和山西接触面积非常大，反而和关中接触面积小。上面有一部分靠近蒙古，因此，陕北话属于晋语体系，夹杂一些蒙古口音。”
　　
　　“一个地区的口音，真的能根据地形判断？”一个录音的女生开口质疑。
　　
　　莫诗诗想要开口，那个带着鸭舌帽的男子却替她解释：
　　
　　“方言本来就是地理障碍的产物，根据地形判断，是最正确的方法。”
　　
　　听到鸭舌帽解释，莫诗诗摊了摊手：“陕南我不说，你们应该也知道了。”
　　
　　星际普遍认为，陕西话就是关中话，陕南陕北的存在感极低。但在不言自明的真相面前，任何古籍记载、史书说明都是虚的。
　　
　　在场一片沉默，所有学生都认真观察着地图。今日之前，他们从未接触过方言，更别提方言与地形的关系了。这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本质上却是因果关系。
　　
　　一片寂静中，莫诗诗开口了：
　　
　　“话说……”
　　
　　所有人齐刷刷望向她，看得莫诗诗有些不好意思。但话已到嘴边，她还是认真问出自己的疑惑：
　　
　　“据我所知，方言在历史上一直变化，21世纪的关中话和唐朝的长安话肯定不一样，为什么诗词境里，整个长安都在说21世纪的关中方言？”
　　
　　不仅长安，整个剑南道都说着清朝才形成的现代四川话，她居然全部都能听懂！
　　
　　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吧。”
　　
　　鸭舌帽男子站了起来，面对莫诗诗：
　　
　　“诗词境不是真正的历史，而是融合旧历所有历史、文化、语言、艺术……形成的虚拟古代。那里人说的方言，都是旧历方言的复刻。这门课开设的目的，就是根据诗词境中的人物口音，判断自己处在哪个地区。这是最简便、最有效的方法。”
　　
　　一群人讨论到现在，老师还没有来。莫诗诗疑惑地望了望时钟，已经9点了。
　　
　　那个男子摘下鸭舌帽，转身面对学生，朗声说道：
　　
　　“感谢莫诗诗同学的精彩讲述，接下来我留一个课后作业：请大家根据22世纪地图以及地形图，猜测哪些省份有可能共用一样方言，哪些地区的方言像陕西一样内部分化？猜测一下，哪个省份的方言种类最多，哪个最少，9点20分回来，我们一起讨论。”
　　
　　接着，他赞赏似的看了莫诗诗一眼，端起桌上未喝完的豆浆：
　　
　　“我姓张，是这门课的老师，黑板上是我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加我。下课！”
　　
　　莫诗诗愣住了。
　　
　　这个戴着鸭舌帽、操着一口关中口音的中年男子就是老师？
　　
　　没等她反应过来，老师就端着豆浆扬长而去。剩下的同学纷纷将她围住：
　　
　　“莫同学，我这里还有一个疑问……”
　　
　　“莫同学，你知道有哪几种主要方言吗……”
　　
　　“莫同学……”
　　
　　莫同学心梗了，回答了几个问题后，假装要出门透风，拉着万子惟落荒而逃。
　　
　　张老师端着豆浆快步跑下楼，迅速冲进办公室。
　　
　　“各位老师，告诉你们一个惊天大秘密！”
　　
　　几个没课的老师吃着早餐、喝着茶水咖啡，听到张老师的话，纷纷抬起头来。
　　
　　年级主任忍不住斥责起来：“什么秘密？你好歹为人师表，怎么跟个小孩一样，一点也不稳重！”
　　
　　“抱歉抱歉，只是我真的太太太震惊了！”张老师握着拳头，右手的豆浆几乎要撒出来。
　　
　　“你说吧。”角落里，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张老师回头望去，竟然是万临海！
　　
　　“万……万教授，您怎么也在？！”张老师开始局促了。
　　
　　“下节是我的课，我就早早来备教案了。你发现什么秘密了？”万教授抬起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张老师的第一节课是初年级1班——莫诗诗所在的班级。
　　
　　“刚才我在教室和一个学生聊天，她告诉我，陕西方言竟然有三种口音！”终于说出来了，张老师激动的豆浆都撒出来了。
　　
　　“口说无凭，有什么依据吗？”一个教研室老师立刻询问。
　　
　　“当然有依据！”张老师在墙壁上投射出22世纪地图，把莫诗诗解释的内容全都讲了一遍。
　　
　　长安是古代诗词重要地点，在场熟悉诗词境的老师，对陕西话也是非常熟悉的，可基本上大家都只听过关中话，哪里知道陕南陕北口音？
　　
　　沉默了一会儿，万临海开口了：
　　
　　“你说的那个学生，是不是叫莫诗诗？”




87.  大为震撼   　　“是啊，万老师这都能猜……

　　“是啊, 万老师这都能猜出来？”张老师惊讶地看着他。
　　
　　万临海微微一笑：“如果是她，那就没什么稀奇的了。”
　　
　　“这位莫同学两次都能得第一，自然有她的办法。”教研室主任附和着点头：
　　
　　“你这么推崇, 倒是让我也好奇了, 不知张老师欢不欢迎我去旁听？”
　　
　　主任看出万临海的好奇，主动提出要去旁听。
　　
　　万临海身为首都学院的名誉校长，平时基本不带课，只是偶尔讲讲公开课。这学期，他竟然主动要求带一学期的课程，今早上早早就来备课，想必对这个莫诗诗非常好奇。
　　
　　“我们也想去听一听，张老师欢不欢迎？”几个闲着无聊的老师纷纷响应。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张老师一口答应。
　　
　　眼看就要到上课时间了, 教研室主任盛情邀约：“万教授，不如一同前去？”
　　
　　万临海点了点头, 几个老师跟着张老师来到教室，从后门进去, 低调地坐下。
　　
　　后排学生看见万临海进来, 激动地全身颤抖, 立刻坐直身体, “万……万老师？”
　　
　　“嘘，听课。”万临海微微点头。
　　
　　万教授和主任都在下面, 台上的张老师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翻开教案, 决定跳过第一节课，选出自认为最精彩的一节课，开始讲述。
　　
　　“同学们, 今天我们来学习各地方言。众所周知，当你到了一个陌生城市，最容易听懂的方言，一定是脏话。我们方言组研究了几十年，发现一个奇特的现象，大家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在座的学生纷纷摇头。
　　
　　张老师顿了一下，看见莫诗诗拄着手臂认真听讲，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现象就是：大部分方言失传了，可方言里的脏话，却都好好保留下来。由此可见，脏话在方言里的威力！接下来，我给大家展示一下，古代各个地区都有那些脏话。”
　　
　　张老师打开ppt，映入眼帘的是四个正红色镶金边的大字：
　　
　　【顶你个肺】
　　
　　记笔记的手微微颤抖，莫诗诗沉默了。
　　
　　选课时，欧阳乔满脸神秘地告诉她：“这门课不仅在诗词境里能用上，在生活中也是非常实用。”
　　
　　她说：自己见到不喜欢的人，都会用老师教的知识回答。长此以往，那些讨厌的人果然消失了呢～
　　
　　真是活学活用啊，总算找到你朋友少的原因了。
　　
　　摇了摇头，莫诗诗继续听讲。
　　
　　“这个词汇多在中国南方使用，顶到肺部，表达了说话方想□□对方内脏的邪恶想法，据我们猜测，这个词汇应该是一个战斗用词。因此，如果一个人说出顶你个肺，那就说明他想和你战斗。”
　　
　　张老师在台上说的一本正经，同桌万子惟记得认真。莫诗诗左右一看，所有人都在埋头认真记录。
　　
　　张老师讲解结束，提高嗓音：
　　
　　“接下来，请同学们跟我读一遍：顶你个肺……”
　　
　　底下同学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齐齐朗读：
　　
　　“顶你个肺！”
　　
　　连读了三遍，遍遍都在洗刷莫诗诗岌岌可危的记忆。
　　
　　“好，接下来我们来看一个河南词汇。”
　　
　　老师切换到下一张ppt，那上面斗大三个红底蓝边的字：
　　
　　【靠恁娘】
　　
　　“这个词语……比较难以理解。靠字寓意停靠，娘就是古代的妈，恁字我们暂时不清楚意义。经过分析研究，我们暂时将这句话理解为对母亲的依靠，但它为什么会变成骂人的脏话呢？经研究，我们发现古代男子二十及冠，就得承担家庭重担了。二十岁还依靠母亲的人，古人认为他们是巨婴。因此，靠恁娘可能表达对成年巨婴的唾弃。”
　　
　　靠恁娘=依靠你的娘亲，似乎没什么毛病……
　　
　　万子惟记得更认真了，还有人不停拍照录音。
　　
　　“接下来我们讲述一个四川用语：仙人板板。仙人这么优雅的词汇，和板板联系起来又会是什么含义呢……”
　　
　　莫诗诗：我是谁？我在哪？宇宙是否有尽头？人类是否有未来？
　　
　　我听得懂，但我大为震撼。
　　
　　一脸痴呆.jpg
　　
　　“莫诗诗同学，你对本堂课有意见？”大为震撼的莫诗诗，果然被张老师看在眼里。
　　
　　张老师停下讲课，摘下鸭舌帽，露出油光锃亮的脑门。
　　
　　开玩笑，全国脏话研究可是他的毕生绝学，用头发换来的那种，这位同学不仅不做笔记，还神游天外，他大为不满。
　　
　　“不不不，我只是震撼于张老师的联想能力。”莫诗诗连连摆手，她生怕自己说出不满，张老师就大喊一声“顶你个肺”，然后抽出四十米大刀追杀。
　　
　　后面那么多老师听着课呢，可不能在这个时候不给老师面子。
　　
　　可张老师眉头一皱，敏锐觉察出莫诗诗话语中的漏洞：
　　
　　“联想能力？你是说这些脏话都是我联想出来的？我们可是有专业教研室的！同学你有什么疑问，或者知道什么历史典故，大胆说出来，我们共同学习进步。”
　　
　　张老师姿态放得极低，但态度异常坚持。这种年轻的老教授都很注重求真求实。学生可以质疑他，但绝不能糊弄他！
　　
　　既然老师如此坚持，那她也不能藏着掖着了。莫诗诗组织了一下语言，委婉地开口：
　　
　　“我觉得，这个仙人板板里的仙人二字，有没有可能是同音字？比如仙人指代祖先的先，仙人板板就是祖先的棺材板。或者仙人指代掀开的掀，掀开被骂者的棺材板？”
　　
　　这个角度……他们教研室怎么没有想过呢？
　　
　　张老师陷入沉思，课堂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听讲的同学想讨论，但担心给万教授留下不礼貌的印象，只能憋着一口气，用纸笔和身边人交谈。
　　
　　“这位同学说的有道理。”坐在后排的万临海教授开口了。听到他的声音，所有学生统统转过头去，认真倾听。
　　
　　“方言方言，必然和书面语有所不同。在古代，方言是下里巴人的交流用语，含有大量粗俗无礼的脏话。书面语是正式场合的官方用语，记录时必然会美化一些字词。辱骂祖先是极其无礼的语言，用神仙的仙代替祖先的先或者掀开的掀，都是很有可能的。”
　　
　　“对对对，万老师说的有道理。”张老师在讲台上对着万临海鞠了一躬，转头面对着底下学生：
　　
　　“感谢莫诗诗同学提供的角度，丰富我们的研究方法。大家在听课过程中，要多多向莫同学学习，有什么想法大胆提出来。首都学院是一个包容的地方，我们都是平等的。”
　　
　　这几句话让莫诗诗对张老师产生好感。和泰勒学院的半吊子老师比起来，这里的老师无论是知识水平还是师德，都更胜一筹。
　　
　　张老师当场改掉ppt上的注解，用莫诗诗猜测的重新讲了一遍，接着继续授课。
　　
　　“喂……”万子惟轻轻用胳膊杵了一下她，将电子笔记本递到莫诗诗面前。
　　
　　她接过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前面几个词语，张老师是不是都讲错了？】
　　
　　莫诗诗在纸上回复：【不能说错误，只能说，和我知道的意思差别很大。】
　　
　　万子惟看了看，又写下一句话：
　　
　　【你能不能把你知道的意思写下来，给我看看？】
　　
　　【可以，我现在就整理在本子上。】
　　
　　莫诗诗点了点头，一边听张老师讲课，一边在纸上记录并矫正原意。
　　
　　很快，下课铃响了，张老师一共讲了15句方言，莫诗诗也在本子上记录了15句。遗憾的是，里面只有6个和原意相差无几，其余9个都是南辕北辙、毫不相干。
　　
　　她在第一排记录，上面的张老师自然看在眼里。一下课，莫诗诗就将笔记本递给万子惟，万子惟正准备埋头抄录，张老师就过来了。他拿起本子看了看，看完顺手就揣到兜里。
　　
　　“子惟啊，这个先借老师看看，明天还你。”
　　
　　“可我才记了一个字……”万子惟委屈巴巴。
　　
　　“说了明天还你，老师又不是什么不讲信用的魔鬼。”张老师摸了摸发光的脑门，对莫诗诗慈祥地笑了笑：
　　
　　“莫同学，这个本子先借老师了，明天送你一套新的。”
　　
　　“哦哦，好的～”莫诗诗点了点头。
　　
　　说完，张老师揣着本子，跟着旁听的几个老师一同离开。
　　
　　“张老师，你兜里装的是什么？”看见张老师鼓起的衣角，教研室主任询问道。
　　
　　“没什么，一个小本子……”张老师淡然一笑，试图掩饰过去。
　　
　　“是不是从学生那里拿的？给我看看。”主任挑了挑眉，他们都看见张老师方才的举动了，自然好奇本子上的内容。
　　
　　“学生的作业怎么能给你们看呢……这是隐私！”张老师紧紧捂住口袋。
　　
　　开玩笑，里面15个词语有9个都被否定了，要是让这些老师看到，他颜面何存？！
　　
　　见张老师捂得严实，一个促狭的老师灵机一动，指了指走廊后面：
　　
　　“欸，莫诗诗同学怎么来了？”
　　
　　“哪里，莫诗诗在哪里？”张老师向后望去，那个老师趁他不注意，一把抢了笔记。
　　
　　“晁林，你这个……简直有辱师德！”张老师勃然大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笔记本在几人之间流传。
　　
　　等所有老师看完，张老师只能认命地将本子递到万教授面前：
　　
　　“万教授，您要不要也看看？”
　　
　　万教授接过本子，没有直接看，而是拿在手里。
　　
　　“这个本子先放到我这里，明日给你。”
　　
　　他要仔细看看。




88.  海王行为   　　　　第一节课上……

　　
　　第一节课上完已经是11点了, 刚好到了午饭时间。莫诗诗和万子惟装好书包，准备去吃饭。
　　
　　首都学院绿草如茵、花朵遍地。两人穿过紫藤萝盛开的学子长廊，走到天鹅湖边, 眼看就要走到餐厅, 莫诗诗的消息突然弹出。
　　
　　她打开一看，是万星落发来的：
　　
　　【刚下课，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是谁的消息？”万子惟好奇地探头，看见上面“万星落”三字，眼神凝固。
　　
　　“竟竟竟……竟然是我堂哥？我看错了吧，肯定是同名同姓吧……”万子惟一脸不可置信。
　　
　　“就是你堂哥呀，怎么，你不喜欢他？那我回绝吧。”莫诗诗打算拒绝，毕竟是万子惟先邀请的她。
　　
　　“别别别！”万子惟赶忙制止：
　　
　　“我只是震惊, 我堂哥从来不和外人一起吃饭的，能和他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快答应！”
　　
　　“好吧……”莫诗诗耸了耸肩，回复万星落：
　　
　　【我也刚下课, 现在和万子惟快走到食堂了, 我们食堂见。】
　　
　　发送后, 莫诗诗正准备关掉星网, 窗口却弹出一堆消息：
　　
　　【林扇：诗诗，中午下课啦, 要不要去吃午饭，我和冷森在食堂等你哦～】
　　
　　【师弈：听说你11点下课, 我在你隔壁教室，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沈天无：我转到首都学院上学了，不接我一下吗？】
　　
　　【欧阳乔：中午了, 你人呢？？】
　　
　　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朋友多的滋味，莫诗诗头都大了。她一把关掉星网，微笑着面对万子惟：
　　
　　“子惟，介不介意多几个饭友？”
　　
　　……
　　
　　万子惟：不敢介意……
　　
　　食堂五楼的包厢，看着眼前六尊大神，万子惟咬着勺子，面露痴呆。
　　
　　菜还没有上，莫诗诗拿起茶壶，率先给万星落倒了一杯。
　　
　　万星落接过水杯，抬头看着她：“不是说，只有子惟一个吗？”
　　
　　“这……出了一点小意外，没想到大家都来了哈。”莫诗诗有些心虚地回复，拿起纸杯，接着给欧阳乔倒了一杯：
　　
　　“合着我成意外了，我就知道自己不该来的！”欧阳乔冷哼一声，抓过杯子。
　　
　　“呸，什么意外，这叫惊喜！”莫诗诗赶紧收回刚才的话。
　　
　　第三杯轮到沈天无，他却一把接过茶壶，抢先给莫诗诗倒了一杯：
　　
　　“姐姐你的朋友脾气好大，心疼姐姐哄了这么久，快喝了这杯水润润嗓子。”
　　
　　沈天无笑得无辜纯良，目光却不怀好意地在万星落和欧阳乔身上划过。万星落眸色一沉，喝茶的手顿在空中。脾气暴躁的欧阳乔直接一根金针过去，穿过沈天无的食指，将它定在墙壁上。
　　
　　“你这是干什么？！”莫诗诗看了欧阳乔一眼，赶忙过去拔掉沈天无手上的金针。沈天无捂着右手，故意将食指上的血珠挤出来，眼中含着一丝生理性的水光。
　　
　　看到沈天无这么可怜，她忍不住开口了：
　　
　　“玩笑归玩笑，咱们现在是在吃饭，你怎么能直接动手呢？”
　　
　　“我没瞄准他的手，是他的手自己凑过去的！”欧阳乔惊呆了，她原本瞄准沈天无的衣袖，想把他的袖子定到墙壁上，让他出一个洋相。没想到这个心机boy把手指凑过去，故意博人同情！
　　
　　看见莫诗诗怀疑的目光，欧阳乔气急败坏：“你相不信我？！”
　　
　　沈天无捂着手指，委屈巴巴地盯着她。
　　
　　莫诗诗有些头疼。沈天无向来绿茶，欧阳乔也不是善茬，这两个人曾经都坑过她，她当然不会偏听偏信。思考了一下，莫诗诗长呼一口气：
　　
　　“既然你俩有矛盾，那就出去打一架，解决了矛盾再回来吃饭。”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蔫了。
　　
　　他俩只是想要莫诗诗一个偏心的态度，从而确立自己的地位，而不是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
　　
　　沈天无收回结痂愈合的手指，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算了，今天是姐姐第一天上学，我们还是和和气气的，不要惹事了，影响大家的好心情。”
　　
　　欧阳乔翻了个白眼。
　　
　　这句话绵里藏针，字里行间都在指责她。指责她故意惹事，不顾诗诗感受，影响大家大家心情。
　　
　　沈天无一定是想让她发飙，然后顺理成章地把她赶出去，这个心机boy！
　　
　　想到这里，欧阳乔怎么会如他的意？她勉强扯出一丝微笑，生硬地开口：
　　
　　“是啊，我们和和气气的！”
　　
　　一旁的林扇见状，立即打了圆场：
　　
　　”诗诗，怎么还不上菜，咱们去看看饭好了没有？冷森，麻烦你给我和师弈倒点水哦～”
　　
　　她起身就挽着莫诗诗离开战场。
　　
　　“我也去看看。”坐在最里面的沈天无立刻起身，想追上莫诗诗。
　　
　　他身旁的万星落放下杯子，脚尖微动，踢了一下椅子，“正巧”拦在沈天无腿边，让他跌到放水壶的桌角上。
　　
　　“你不想去。”万星落微笑。
　　
　　莫诗诗和林扇刚出门，就看到几个厨师捧着菜，恭敬地等在门口。
　　
　　“菜已经做好了，他们怎么不进去？”莫诗诗皱眉发问。
　　
　　“菜早就做好了，里面有摇铃，摇了铃他们才会进去。”
　　
　　林扇将她拉到自助冰淇淋处，悄悄问她：
　　
　　“诗诗，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吵起来吗？”
　　
　　“不是因为他们有矛盾吗？上局预选赛，沈天无就是临时投靠咱们这边的。”莫诗诗接了一个小甜筒，笃定地咬了一口。
　　
　　“什么矛盾啊？他们在争夺你的注意力，想让你偏向他！”林扇敲了敲她的脑袋，满眼的恨铁不成钢。
　　
　　“我的注意力？有什么必要吗？”莫诗诗不解。
　　
　　她不明白，自己的注意力有什么好争夺的。本国王子就坐在那里，他们应该吸引王子的注意力才对。
　　
　　“这就是朋友啊，朋友之间总是有占有欲和妒忌的！”林扇恨不得打开她的脑子，看看她是怎么想的。
　　
　　把几个喜欢她的朋友聚在一起，这是养蛊还是联谊？
　　
　　其实莫诗诗想的很简单：这几个朋友都是首都学院的，平时也都互相认识，私底下说不定关系特别好。况且大家在一起吃饭，多热闹～
　　
　　但林扇这么一说，她也就恍然大悟了：
　　
　　“你是说，我让他们不开心了？他们不想和大家聚在一起，而是想和我单独玩？”
　　
　　“对啊，小笨蛋！”林扇又敲了敲她的脑袋：
　　
　　“你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在你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莫诗诗悟了。
　　
　　她当场啵了一口林扇，接了六个不同口味的甜筒回去，装在玻璃杯里，用大盘子捧着回去。
　　
　　走到门口，她先招呼几个厨师：“快上菜吧，我们都饿了。”
　　
　　接着将大盘子放到一旁的小桌上，一人递了一个小甜筒。
　　
　　“喏，师弈，我专门弄了一个奶油巧克力的甜筒，是不是很符合你的身份？”
　　
　　“多谢诗诗，我很喜欢。”师弈笑着接过。
　　
　　“还有小乔 ，你最喜欢的草莓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欧阳乔惊奇地睁大眼。
　　
　　“我早就看到了，咱们宿舍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就是摆了几碗草莓。”
　　
　　“还有星落，你好像很喜欢喝咖啡，我就自作主张拿了咖啡味，希望你喜欢。”
　　
　　万星落接过，眼神明亮：“没想到你会注意到这些，我很喜欢。”
　　
　　依次送完甜筒，莫诗诗坐下，冲泡了一杯红糖水。
　　
　　“怎么没有我的？”林扇委屈地看着她。
　　
　　“你不能吃甜筒，喝一杯这个。”她将红糖水递过去。
　　
　　方才在甜筒机上，莫诗诗都吃两个了，林扇却一个都没吃。今天在包厢，她看上去蔫蔫的，时不时揉揉肚子，八成是肚子又疼了。
　　
　　林扇开心地接过红糖水。她没想到现场有这么多厉害的大佬，莫诗诗还能注意到她这点不舒服。
　　
　　厨师训练有素的上完菜，接着安静地退出去。沈天无率先夹了一块豆腐放到莫诗诗碗里。
　　
　　“诗诗，吃点豆腐，对身体好。”
　　
　　欧阳乔见状，立刻夹了一块鸡肉，盖住沈天无的豆腐：
　　
　　“豆腐哪有营养？还不如吃肉，肉才是最有营养的食物！”
　　
　　两人目光交汇，又是一片火花四溅。
　　
　　莫诗诗伸出筷子，先是夹了一块鸡肉，放到欧阳乔碗里，接着夹了一块豆腐放到沈天无碗里。
　　
　　“别光顾着我，你们也吃啊！”
　　
　　她一筷子夹起豆腐和鸡肉，重叠着放到嘴里。
　　
　　一场大战就这样被平息。见到万星落没有动筷，莫诗诗转了转餐桌，将清蒸鱼转到他面前。
　　
　　“看网上说你爱吃鱼，是不是真的？”
　　
　　万星落夹了一筷子，点点头：“网上的消息真真假假，不过我爱吃鱼，这个倒是没说错。”
　　
　　在莫诗诗的努力维持下，几个人都有一种错觉：自己才是最被莫诗诗喜欢的那个，彼此矛盾也有了些许缓和。在离开时，欧阳乔甚至愿意和沈天无告别了。
　　
　　回宿舍路上，欧阳乔难得露出真心的微笑：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了解我，连我喜欢吃草莓都知道……”
　　
　　可不？咱俩打了这么多场，我不仅知道你喜欢草莓，还知道你喜欢坑人。
　　
　　莫诗诗脸上带笑，心中只有一个感受：
　　
　　老天，下次绝对不会把他们几个聚在一起了！




89.  恶意   　　在学校待了一个礼拜……

　　
　　在学校待了一个礼拜, 莫诗诗总算熟悉环境，安稳下来。
　　
　　转眼间就到周末，怀着急切的心情, 她带着行李离开首都学院, 回到外婆身边。临出港口时，那个年轻的检票员微笑地告诉她：
　　
　　“莫同学，你的通行证已经生效了。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刷卡进站，凭借通行证，可以带亲戚朋友上来游玩。”
　　
　　“谢谢！”莫诗诗扬起大大的笑容。
　　
　　上面环境好、空气好，对人的健康大有裨益，她早就想带外婆上来玩了。
　　
　　握着通行证，她顺手在路边菜市场买了些水果蔬菜, 再去旁边海鲜市场挑了点鱼虾，两手提得满满当当, 愉悦地迈入地铁站。
　　
　　上面虽好，却不是家乡。这个地方虽然简陋压抑, 但外婆和舅公都在, 那便是她最重要的地方。
　　
　　然而, 这份好心情只持续了半个小时。
　　
　　下了地铁站, 莫诗诗正准备踏入家门，一袋垃圾却从天而降, 直直砸到她脚边。松松垮垮的垃圾袋里，淡黄色的汁水溅得满地, 腥膻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高空抛物，随地扔垃圾？谁这么没素质？”她仰头怒喊一声。
　　
　　楼上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垃圾箱就在门口, 这两步路都走不过去，你是手断了还是截肢了？”
　　
　　见到没人应答，她更是愤怒。外婆本来身体就不好，再受这种莫名其妙的恶意，让她怎么能放心？
　　
　　她环顾一周，看到自家半地下室的窗口旁，明明白白写着七个大字：“禁止随地扔垃圾！”
　　
　　窗口前面很干净，除了这袋垃圾。可莫诗诗仔细一看，柏油路面却泛着长期积脏水留下的淡黄痕迹。
　　
　　看来，扔垃圾的人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么大的声响，早就惊醒地下室的家人。莫宽赶忙出来开门，拦住愤怒的她。
　　
　　“诗诗，你别说了，我们快进去。”
　　
　　“为什么不能说？是他们无理在先！”莫诗诗停下脚步，和莫宽争辩起来。
　　
　　“你这么一骂，他们只会更加猖狂。”莫宽苦笑一声。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不见了，留下的，是被生活磨平棱角的“老好人”。
　　
　　勉强被莫宽劝回家，莫诗诗待在厨房里剥着蒜，等待外婆和舅公回来。
　　
　　越想越气，她将手里的蒜一扔：“那些扔垃圾的，都没人管管吗？”
　　
　　莫宽摇了摇头，择菜的速度慢了下来：
　　
　　“房东带头扔垃圾，其他住户有样学样，我们根本清理不过来，连窗户都关了。”
　　
　　“为什么？”
　　
　　莫诗诗不理解了：
　　
　　“乱扔垃圾对房东有什么好处？这可是他们家的地盘，弄脏了就没人租了吧……”
　　
　　“没办法，房东心里嫉妒，只能拿我们出气。”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嫉妒什么？嫉妒我们在首都没房吗？”莫诗诗更是诧异。
　　
　　房东有房有钱，一家人看上去生活富足，背地里竟然嫉妒他们？
　　
　　“房东女儿叫夏兰婷，你认识吗？她也在首都学院上学。”
　　
　　放下手中的菜，莫宽询问道。
　　
　　“夏……兰婷？”莫诗诗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没印象，她是诗词系的吗？”
　　
　　首都学院诗词系只有61个学生，同学对她非常热情，每个人都加了她的联系方式，路上也会主动给她打招呼。这一周下来，她基本把人认全了。
　　
　　“没印象就对了。”莫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去洗菜。
　　
　　哗哗的水声，伴随他的解释，流到莫诗诗耳边：
　　
　　“房东一家本来就是富商，在外星拥有数不清的财产。结果生了个有天赋的女儿，全家打算搏一搏，把全部资产变卖了，来首都星买了这栋楼，专心供女儿上学。”
　　
　　“她不会没考上诗词系吧……”莫诗诗试探发问。
　　
　　莫宽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
　　
　　“比这还惨！”
　　
　　他蹲下身打开米袋，给电饭煲中舀着米：
　　
　　“夏兰婷考完试，差了一分没考上。房东就花大价钱买通最后一名，让那个男生主动放弃名额。结果临录取的最后关头，你报名了，她就被调剂到农学院了。”
　　
　　啊这……
　　
　　确实有点惨了。
　　
　　莫诗诗沉默了一下，只能叹了口气：
　　
　　“算了，这房我们不租了，这两天咱们就搬家。”
　　
　　房东女儿考不上是她实力不够，愤怒之下迁怒考上同学的家人，很没道理。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还是暂且忍了。
　　
　　“搬家的事我也在考虑。”莫宽将米淘净，按下煮饭按钮，擦了擦手：
　　
　　“走吧，爷爷他们应该要回来了，咱们去接一接。”
　　
　　“他们去哪了？”莫诗诗跟着起身，洗了洗手。
　　
　　“小桃小樱到上学的年纪了，爷爷和姑婆天天带着她们看幼儿园。”
　　
　　两人一边谈话，一边走出家门。
　　
　　一会儿的功夫，地下室的半窗口已经堆满垃圾，外婆和舅公正努力清理着，就连小桃小樱都懂事地捡着垃圾。
　　
　　看到莫诗诗出来，外婆有些窘迫：
　　
　　“诗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打算去港口接你呢。”
　　
　　“外婆，别收拾了，我们明天就搬家！”莫诗诗上前握住外婆的手，目光冰冷地盯着垃圾堆：
　　
　　“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们没必要耗在一堆垃圾里。”
　　
　　话音刚落，就听到背后一声闷响，接着一声惨叫。
　　
　　脚边溅起一捧尘土，莫诗诗立刻回头。
　　
　　刚才还在她背后默默玩耍的小樱，此时倒在地上，脸上手上一片黑土，旁边是碎裂的花盆。
　　
　　小桃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远处的莫宽和舅公立刻跑过来。
　　
　　慌乱中，莫诗诗抱起小樱，在她脑后一摸，满手的鲜血混杂着泥土。
　　
　　“快！送医院！”莫宽跟着扶住小樱，惊慌失措的一家人赶忙朝最近的医院跑去。
　　
　　离开时，莫诗诗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楼上，一个穿着首都学院制服的女孩，冷冷看着她们，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设想中的美好周末，却被恶心的房东一家打断。
　　
　　把小樱送进医疗舱，一家人才松了口气，坐到医院长椅上。
　　
　　几个人坐在一起，唯独莫诗诗赌气似的坐在角落，脑子里闪过一万条报复的手段。
　　
　　最后，她还是气不过，对外婆说了一句：“我出门买杯水。”
　　
　　就扛起角落的铁棍，准备离开。
　　
　　见到莫诗诗离开，对她了如指掌的外婆立刻起身：“我也渴了，去买杯水。”
　　
　　说罢走到角落，掂量一根足分量的铁棍，跟在莫诗诗背后。
　　
　　“阿宽，你照顾好妹妹，爷爷也去买杯水。”
　　
　　见到两人离开，舅公拾起最后两根钢管，快步跟上外婆。
　　
　　扛着铁棍走在路上，莫诗诗感觉有些不对劲。一回头，外婆和舅公竟然跟在身后。
　　
　　见莫诗诗看到她们，两个老人也就不再伪装，快步流星跟了上来。
　　
　　“这种事，至少得买三瓶水！”舅公挑了挑眉。
　　
　　窗前扔垃圾他能忍，平时指桑骂槐他也能忍，可动了他的孩子？对不起，恕他忍无可忍了。
　　
　　三个人径直走上楼，咚咚咚敲响房东的大门。
　　
　　“是你们家刚扔的花盆？”
　　
　　外婆将铁棍杵在地上，直截了当地开口。
　　
　　开门的是老板娘，她涂着大红色口红，穿着精致却老气的裙子，吊梢眼一眯，看上去丑陋又刻薄。
　　
　　“哎呦，什么花盆？你空口无凭诬赖我们？”
　　
　　老板娘大腿一拍，哭丧的声音传遍整栋楼。
　　
　　莫诗诗将铁棍抗在肩上，头扬了扬：
　　
　　“装你妈的装？我都看见了，就是你女儿砸的花盆。”
　　
　　愤怒的她甚至爆出粗口。
　　
　　老板娘身后，穿着首都学院校服的女生正在玩手机，看见莫诗诗的眼神，那个女生缩了缩身体，回避似的转过头去。
　　
　　“什么我女儿？你有证据吗？你抢了我女儿上学的名额不说，还来诬陷我女儿？”老板娘庞大的身躯挪了挪，嘴里不着四六地嚷嚷起来。
　　
　　“什么叫抢了你女儿的名额？”外婆都快气笑了：
　　
　　“你女儿自己考不上，还得你们花钱找关系。我家诗诗靠自己的真才实学进了诗词系，一进去就是第一名，需要抢你女儿的名额？”
　　
　　“就是你家抢的，你非得来我们家租房，不就是看上我女儿的名额，偷偷改了我乖女的志愿，换成你家的！”
　　
　　老板娘嘴里振振有词，一边哭嚎的伤心，自己洗脑了自己，好像这就是事实一样。
　　
　　外婆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奇葩，她甚至怀疑这个老板娘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降低智商，治不好的那种。
　　
　　见到老板娘胡搅蛮缠，半天说不清楚，莫诗诗索性将铁棍一砸：
　　
　　“这个暂且不谈，我就问你一句：夏兰婷砸了我侄女，这事怎么解决？”
　　
　　“我家女儿什么时候砸了你侄女……”老板娘又想胡搅蛮缠，却被莫诗诗手上的铁棍吓得够呛。
　　
　　“什么时候？”莫诗诗冷笑一声，推开老板娘，直接登堂入室：
　　
　　“我侄女好好站在那里，那么小个孩子，你他妈说砸就砸，瞄的倒是准……”
　　
　　说到这里，她语气一停，有些怀疑地开口：
　　
　　“你不会是想砸我吧？”




90.  欺负   　　沙发上的夏兰婷缩了……

　　
　　沙发上的夏兰婷缩了缩脖子, 小声开口：
　　
　　“不是不是，我真的是不小心，花盆自己掉下去的……”
　　
　　“果然是你扔的！”莫诗诗掂着铁棍, 冷笑一声。
　　
　　见女儿不小心被套路进去, 老板娘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翘起鲜红的指甲，挡在女儿面前：
　　
　　“就算是我乖女又怎么？她都说了不小心！”老板娘趾高气昂地吊着眼：
　　
　　“你都进诗词系了，怎么得理不饶人？看你家穷的，是想要钱？”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扔到莫诗诗面前：
　　
　　“你侄女的医药费，我大发慈悲地给你给你掏了，回去买点肉补补，就当我们做慈善了。”
　　
　　莫诗诗惊呆了, 她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么蛮不讲理，又无耻至极的小人。
　　
　　向前一步, 她一脚踩上纸币，举起手中的铁棍, 对准夏兰婷：
　　
　　“你以为我们缺你这点钱？我告诉你,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讨个公道。你平白无故砸了我侄女, 我侄女受了多大伤, 你就得跟着受多大伤！说吧，是自己动手还是我来动手？”
　　
　　夏兰婷弓起身子, 可怜兮兮地看着莫诗诗。如果刚才没有回头看到她仇恨的眼神，莫诗诗甚至会误以为这是一个小可怜。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不小心，我向你道歉……”
　　
　　夏兰婷动了动手指，盖住裙子下的摄像头。摄像头上红点闪烁, 显然一直在录像。
　　
　　“听到没有，我乖女都向你道歉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老板娘一把抓住莫诗诗手上的棍子，肥厚的大手使劲掰了掰，却没有掰动。
　　
　　“我再问你最后一句，是自己动手还是我来动手？”莫诗诗一棍挥开老板娘。巨大力量的冲击下，老板娘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
　　
　　“哎呦，我不活了！首都学院学生欺负人啊！”躺在地上的老板娘中气十足地哭嚎起来。
　　
　　哭喊声让人心烦。外婆提着棍子走过去，一棍子堵住老板娘的嘴，让她发不出声来。
　　
　　大门敞开着，楼上楼下许多住户都悄悄围观。这些住户大都是陪读的，他们知道老板娘和莫家不对付，又得知莫家女孩考进了诗词系，心里自然嫉妒。
　　
　　再看这莫家人老的老、小的小，唯一一个有前途的学生才上一年级，在老板娘的带头下，自然可劲儿欺负。
　　
　　可是，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今天夏兰婷做的过分，莫家忍无可忍，扛着棍棒打了上来，这才让住户意识到：
　　
　　莫家并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看着头发灰白却一脸不好惹的舅公，那些想帮老板娘说话的人也歇菜了，他们不敢。
　　
　　老板娘挣扎一阵，看到往日狗腿的住户不敢出声，根本没人理她，她只能停下动作，心里这才后悔起来：
　　
　　早知道这群人会回来讨公道，自己就雇几个打手埋伏着。
　　
　　可谁知道莫诗诗这么凶恶？现在她们母女落到这家人手里，可怎么办啊！
　　
　　凶恶的莫诗诗冷笑一声，靠近夏兰婷：
　　
　　“不砸是吧，老子亲自动手！”说罢挥起铁棍。
　　
　　夏兰婷调整录像角度，让莫诗诗的神情动作全部暴露出来，这才怯生生地开口：
　　
　　“不要，我自己砸。”
　　
　　说罢，她一脸泫然欲泣地接过铁棍，咬着牙，轻轻向自己头上砸了一下。这一下连头发丝都没砸乱，她却凄惨地叫了一声，好像受了多大伤害一样。
　　
　　看到夏兰婷的做法，一旁的外婆不耐烦了，她一棍子挥过去，正中夏兰婷的脑门上：
　　
　　“现在知道疼了，砸我孙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疼不疼？”
　　
　　夏兰婷伸手一摸，摸到了一脑门的鲜血，吓得惊声尖叫起来。地上的老板娘挣脱束缚，吼叫着扑了过来：
　　
　　“你敢打我女儿，我跟你拼了！”
　　
　　她挥舞双手扑了过去，外婆一时不察，被她扑了个正着，又长又尖的指甲划到外婆脖子上，划出几道血痕。
　　
　　莫诗诗见状，立刻甩棍砸老板娘脖颈一下，老板娘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你干什么？放下凶器，不要乱动！”
　　
　　身后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莫诗诗转过头，看见几个身穿警服的男子举着枪，警惕地盯着她手中铁棍。
　　
　　莫诗诗一松手，把铁棍扔到地上。
　　
　　门口几个警察拿枪指着她，她视若无睹，动作自然地回头扶起外婆：
　　
　　“去警局啊，走吧。”
　　
　　夏兰婷和老板娘因为受伤，先被送到医院包扎。除此之外，其余几人皆被扣押着带回警局。
　　
　　一路上，外婆都没有说话，闭目依靠着莫诗诗。莫诗诗只当她是心情不好，安慰似的将她搂住。
　　
　　夏兰婷和她妈的伤口本就不严重，简单包扎了两下，一行人来到警局。莫诗诗、外婆、舅公作为加害者，都要做一份笔录。
　　
　　夏兰婷包着额头，眼神阴郁地盯着莫诗诗。
　　
　　自从志愿滑档，差一分离开诗词系，她几乎是从天堂掉到地狱。在学校浑浑噩噩一个星期，好不容易回家，在阳台浇花时却看到她最厌恶的人。
　　
　　她心中怨恨，想让莫诗诗消失在世界上。也许莫诗诗消失了，她就能进入梦寐以求的诗词系。
　　
　　鬼使神差地，她对准莫诗诗，推了花盆下去。没想到莫诗诗毫发无损，反倒是她身边的小女孩受伤了。
　　
　　看见这一家人紧张的样子，她想以莫诗诗的火爆性格，一定会回来找她算帐的，于是提前在沙发上藏好摄像头。
　　
　　果然……
　　
　　握着终端里的录像，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既然砸不死莫诗诗，那就让她的恶名传遍星网，身败名裂！
　　
　　莫诗诗是第一个做记录的，面对警察的盘问，她直截了当地回答：
　　
　　“夏兰婷先是高空抛物，将我小侄女砸中，现在还在医院生死未知。我气不过，给了他们一人一棍。你要我赔钱可以，负刑事责任拘留也可以。但是首先，希望你们调出监控，追究夏兰婷的故意杀人罪！”
　　
　　听到调监控，夏兰婷有些慌了，她推花盆只是一时冲动，根本没想到有监控这回事。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家种花的角落好像是个死角，不知道监控会不会拍下这一幕。
　　
　　做笔录的两个小警察都震住了。他们第一次见到加害者这么刚，思路还这么清晰。
　　
　　一路上，强忍不适的外婆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离她最近的莫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慌乱地伸手，接住摇摇欲坠的姐姐：
　　
　　“姐，你怎么了？！”
　　
　　方才还冷静的莫诗诗终于慌了，她一把掰开审讯椅的束缚，跑过去扶住外婆：
　　
　　“外婆……外婆？”
　　
　　警局的小警察也慌了，几个人跑过来围住外婆，嘴里喊着“送医院”、“叫救护车”。
　　
　　“不行，不能去普通医院，得送到研究所去。”在众人都惊慌失措的情况下，莫诗诗逼自己冷静下来。
　　
　　“可我们没有权限，去不了研究所啊……”
　　
　　“我有通行证，我带外婆上去！”莫诗诗一把抱起外婆，想要出门，却被门口警察拦住。
　　
　　“你还没做完笔录，不能出去，这是局里的规定。”门口的老警察拦住她。
　　
　　莫诗诗快崩溃了：
　　
　　“你们没有权限，又不让我送外婆上去，那该怎么办？等死吗？！”
　　
　　见到这里喧闹，其他警察跟着跑过来，围住莫诗诗和舅公。
　　
　　外婆面如纸色，呼吸微弱，虚弱到连指尖都难以动弹。莫诗诗抱着外婆被团团围住，一时竟无法脱身。
　　
　　“这位女士，你现在不能离开警局，我们只能找人把你外婆送到最近的医院。如果你不信任我们，可以自己找救护车。”
　　
　　老警察放缓了语气，提出两个解决方法。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莫诗诗紧紧搂着外婆，心就像放在烈火中焚烧一样煎熬。
　　
　　“我求求你们，我外婆的病只有研究所才能治！”
　　
　　有些警察也很担心，但他们只是秩序的维护者，不能公然违反规则。
　　
　　场面僵持不下，惹来围观的警察越来越多。
　　
　　“怎么回事？”
　　
　　警局内，唯一一个穿着休闲便服的青年走了过来。看到他的身影，在场的人自觉让开一条通道，向他鞠躬示意。
　　
　　莫诗诗抬头，有些惊喜地叫出声来：
　　
　　“万星落？”
　　
　　看到周围人恭敬的姿态，莫诗诗立刻对万星落开口：
　　
　　“我外婆生病了，只有去研究所才能治，可警局规定我不能带她去。”
　　
　　万星落皱了皱眉，斥责身边的警察：
　　
　　“人命关天，快去准备警车，出了事儿我担着！”
　　
　　话语一落，离门口最近的警车就发动起来，万星落扶住莫诗诗，帮她将外婆放到车上，顺便打开电话，吩咐首都学院备好救护车，在港口接应。
　　
　　看到莫诗诗轻易脱身，还被帝国太子接走，两人熟捻的样子，让夏兰婷气的发抖。
　　
　　警局兵荒马乱之际，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打开终端里的视频，将前面不利她的话全部剪掉。
　　
　　最后，她打开星网，点击上传。看着不断增加的点击量，这才勾起微笑。
　　
　　莫诗诗，你欠我的名额，迟早要还！




91.  推动和解   　　研究所内，莫诗诗坐在长……

　　研究所内, 莫诗诗坐在长椅上，将脸埋在膝盖间，刺猬一样封闭自己。万星落坐在一旁, 伸出手想要安慰她, 可手到肩边，又停住了。
　　
　　他踌躇着，不知该不该安慰她。
　　
　　也许莫诗诗现在更需要一个人吧，他想。
　　
　　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莫诗诗惊惶抬头，跳下椅子，第一个跑到急诊室去。她屏住呼吸，生怕医生说出什么不好的消息。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 环视一眼，直到舅公、万星落来齐了才开口：
　　
　　“经过我们三个小时的努力, 患者总算保住一条命。”
　　
　　莫诗诗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一仰, 万星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但是……”医生拿出抢救单子, 目光有些责备地看了他们一眼。
　　
　　这声但是, 又让莫诗诗的心提了起来。她眼眨也不眨, 紧紧盯着医生。
　　
　　“患者虽然脱离危险，可身体状况并不乐观。我建议转到首都医院静养, 每周来研究所复检一次，每个月的透析更是必不可少！”
　　
　　“好好, 我这就去转院。”听到病情还有希望，莫诗诗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莫诗诗谨遵医嘱、虚心求教的态度让医生有些好感, 他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给你说过，患者不能吃大鱼大肉，环境要好，不能动气，要保持身心舒畅……怎么才一周不到，患者情绪就不对了，你们给她气受了？”
　　
　　医生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根据他的经验，老人能气到这种程度，十有八九都是因为孩子。
　　
　　“抱歉，是我的错，不应该一时冲动……”听到医生的话，莫诗诗心中充满愧疚。
　　
　　这段时间的平静让她疏忽大意，误以为外婆还是那个四处飙车、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小孩。
　　
　　“你不是一时冲动，你是找错了房东。”万星落低头安慰她：
　　
　　“一开始租房，你应该找我才对，我名下很多搁置的空房，就等着出租呢。”
　　
　　看到莫诗诗抬头，他眉眼带笑：
　　
　　“有一套刚好在首都医院和研究所中间，打扫打扫就能住。”
　　
　　没等莫诗诗开口，医生就合上病历单：
　　
　　“行了，就这样吧。首都星上面空气好，离医院也近，有利患者恢复。”他的目光在舅公身上瞟了一眼：
　　
　　“还有这个老人，虽然现在看上去没什么大碍，但毒素不除，就有发病的危险。”
　　
　　莫诗诗下意识地看了看舅公，他看上去非常强壮，是久经锻炼的样子，脸色却透着一丝苍白的虚弱。
　　
　　她想，万星落这个人情，她必须承下了。
　　
　　“谢谢你，会长。”她感激地看了眼万星落。
　　
　　会长是首都学院诗词系对他的昵称。万星落是帝国太子，也是学生会的会长。叫太子太过生疏，直呼姓名又太过亲昵，于是莫诗诗折了个中，和其他人一起叫他会长。
　　
　　也正是这份分寸感，导致她上学一周了，首都学院很多学生都不知道，她和太子关系匪浅，和很多世家子弟亦是私交不错。
　　
　　“和我说什么谢？”万星落显然有些失落。
　　
　　“能帮你解决问题，我求之不得。”
　　
　　认识这么久了，他巴不得莫诗诗和其他人一样，一有需要就麻烦他帮忙。可莫诗诗太独立了，有任何麻烦，第一反应都是查资料翻书，不给他任何亲近的机会。
　　
　　在他们这些世家皇族看来，朋友就是资源互换。莫诗诗却不一样，珍贵的古代知识、学界还未解决的问题……只要他有疑惑求助莫诗诗，莫诗诗一定知无不言，但不要求任何回报。
　　
　　今日总算有回报的机会了，可她这么客气，让万星落有些失落。
　　
　　“谢谢会长不如先谢谢我。”一旁的医生皮了一下，递给莫诗诗一张单子：
　　
　　“把这个交给前台，通知转院吧。”
　　
　　“当然也要谢谢医生，这段时间一直麻烦你了。”莫诗诗双手合十，真诚感谢。
　　
　　可转院的事只能暂时搁置，她身上还背着刑事案件呢。
　　
　　一出研究所，两个警察就在门口等着。见到万星落的身影，他们立刻鞠了一躬，站直身体后，面目谦卑地开口：
　　
　　“殿下，莫小姐，您还回警局吗？还是我们替您解决？”
　　
　　他们想着：有殿下帮忙，这位小姐怎么可能回警局？肯定借殿下的势，全权让他们处理。
　　
　　没想到莫诗诗站出来，神色坚定地开口：
　　
　　“你们带我走吧，回警察局，该我坐的牢我一下都不会躲，该夏兰婷受的刑，我也绝不放过。”
　　
　　看莫诗诗如此倔强，万星落叹了口气，想陪她一起去，可一条消息却阻碍他的脚步。
　　
　　【母亲大人：巡查警局暂且搁置，联邦遣使者来访，速归。】
　　
　　他只能抱歉地看了莫诗诗一眼：“我有要紧的事，不能陪你回警局了。”
　　
　　“没关系，我和舅公就可以的，我相信警局会还我一个公道。”莫诗诗扬起笑容，两颊的酒窝显得十分可爱。
　　
　　万星落心想：警局已经知道他的态度，应该不会太过刁难。但以防万一，他还是打开星网，找到林扇的账号：
　　
　　【诗诗有难，去旧城警局助她。】
　　
　　发完消息，他合上终端，警告似得看了两个警察一眼：
　　
　　“我就不送你了，等做完笔录，下午我来帮你搬家。”
　　
　　这凌厉的一眼，让两个警察心中一振。他们明白，这事得早早解决了。
　　
　　两人分开，向不同的方向驶去。另一边，林扇正在美容院做SPA，享受美容师的按摩。昏昏欲睡中，突然看到万星落的消息，她一下就惊醒了。
　　
　　“诗诗有难？诗诗？！”她立刻爬起来就要穿衣服离开。
　　
　　“大小姐，您还没护肤呢！”美容师焦急地喊出声来。
　　
　　“护个鬼呀，老娘没空！”林扇随意一清洗，赶忙套上衣服，坐上红色跑车离开。
　　
　　他们并不知道，这短短的半天时间，断章取义过的视频已经传遍星网。
　　
　　【莫诗诗打人】
　　
　　【预选赛第一名耍大牌，殴打可怜母女】
　　
　　【震惊！满分选手背地里竟然干出这种事！】
　　
　　帖子如同病毒一般蔓延，瞬间就被顶上热搜。此事之前，莫诗诗一直被当做励志少女，激励无数诗词境考生。尤其在考场救了欧阳乔弟弟以后，更是被官方当作正能量典范来宣传。
　　
　　可铁证如山的视频摆在众人面前，他们不得不怀疑了。
　　
　　夏兰婷刷着热搜四处回复，煽风点火。看到众人从不可置信到将信将疑，甚至出现一些坚定不移的黑粉，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趁着莫诗诗还在里面做笔录，她一条条回复质疑：
　　
　　【大家相信我，我就是莫诗诗的邻居，那天亲耳听到她打人！可怜的夏家小美人儿，被她打得满头是血。】
　　
　　接着换了一个小号：
　　
　　【顶楼上，我早就感觉她不是什么好人。什么考了第一？九年都没考中，突然一考就是第一？都是营销出来的吧。】
　　
　　继续换号：
　　
　　【我就是首都学院诗词系的学生，她在学校经常迟到早退，仗着自己是第一名，根本不遵守规章制度，还辱骂老师！】
　　
　　八爪鱼一样的手速，连身旁看守她的小警察都惊呆了。那警察心里暗想：
　　
　　这得多大仇多大恨，才能骂到这个地步？有这闲工夫找个村口纳鞋底，不比在这儿带节奏骂人有前途？
　　
　　审讯室里，屏蔽信号的莫诗诗根本不知道，现在外面闹出多大风波。
　　
　　她只是冷静地、从头到尾回答警察的疑问。
　　
　　回答清楚后，警察再次反问一遍，确保信息的真实。
　　
　　“莫同学，你是亲眼看见夏兰婷推花盆，砸到小侄女吗？”
　　
　　“没错。你可以调查他们家购物记录，对照凶器的样子，就能肯定是她砸的花盆。”
　　
　　“好的，你们家是先将侄女送到医院，然后你和莫殷、莫衡三人返回报复是吗？”
　　
　　“没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处十日到十五日的拘留处罚是吗？”
　　
　　“莫小姐很懂法律啊，你说的是对的，但这只是一种可能，定罪一事其中大有学问。如果夏家以故意伤害罪起诉，你可能得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要是能争取和解，那就不用拘留了。”
　　
　　莫诗诗的手握了握。她定了定神，再次询问：
　　
　　“我还记得，故意高空掷物，造成重伤和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死刑。”
　　
　　警察苦笑一声：“法律是这样规定，但我们调出周围的监控，没看到夏兰婷亲手推下花盆……那是个死角。”
　　
　　调查了半天，警察也明白是夏兰婷一家自作孽。
　　
　　莫家好端端租着房子，却被楼上人当成垃圾场。人家女孩凭自己实力考上大学，却被考不上的房东嫉妒。更离谱的是，房东女儿故意杀人没杀成，忍无可忍的莫家只是回来讨个公道，就被机灵的夏兰婷录下来报警。
　　
　　这种无妄之灾，搁谁身上也忍不了啊！
　　
　　幸好莫诗诗并不是真的毫无背景，还有殿下在身后撑腰。
　　
　　收回思绪，警察有些抱歉地看着她：
　　
　　“莫同学，你也知道，夏兰婷故意推花盆下去，我们监控没有录下。可你们家打了她，她用摄像记录的明明白白。这种情况，我只能建议各退一步，推动和解。”
　　
　　……
　　
　　沉默许久，莫诗诗抬头：
　　
　　“如果，我不同意和解呢？”




92.  贪得无厌   　　“莫小姐，你不要争一时……

　　“莫小姐, 你不要争一时之气，和解是最快的解决办法。”老警察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从业这么多年，莫诗诗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就算正义站在她那边, 但她无凭无据, 告到最后倾家荡产、人财两空的比比皆是。
　　
　　莫诗诗沉默地听着，眉目间是倔强与坚定，许久，她抬起头来，眼神直直望向警察：
　　
　　“我要告夏兰婷故意杀人罪。”
　　
　　看着莫诗诗固执的眼神，老警察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我话都说明白了，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
　　
　　莫诗诗走出审讯室时, 正听到夏兰婷母女在大喊大叫：
　　
　　“和解？绝对不和解！除非她把上学名额让出来，不然我们就去法院告她！”
　　
　　搞了半天还是为了诗词系名额？莫诗诗心中冷笑。
　　
　　果然,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可首都学院是什么地方, 两个人过家家一样你让我我让你吗？
　　
　　可别到时候诗词系名额没捞到, 反把农学系名额搞丢了。
　　
　　莫诗诗一出来, 母女两个如同嗜血的蚊子一样, 叫嚣着围过来。
　　
　　“莫诗诗，你把我们打成这样, 我要告到你牢底坐穿！”老板娘伸出食指，指尖差点戳到莫诗诗鼻子上, 却被一旁的警察拦下。
　　
　　见莫诗诗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夏兰婷握着终端，心中发狠：
　　
　　“莫诗诗, 你外婆还活着吧，你说她听到你坐牢，会是什么表情？”
　　
　　见莫诗诗神情一变，一旁的警察连忙对她说：
　　
　　“莫小姐，现在可不能打人，一堆监控盯着呢！”
　　
　　莫诗诗握了握拳头，最后还是放下了。她心中已经有办法了，不能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见莫诗诗忍了下来，夏兰婷心里着急。
　　
　　网上不是说，莫诗诗性格急躁，爱动手打人吗？怎么今天转性了？
　　
　　在她的录像中，母亲是莫外婆挥倒的，她的额头是莫外婆打的，莫诗诗丝毫没有动手，只是在一旁不断逼迫她。没把莫诗诗拉下水，她心里实在不甘心。
　　
　　夏兰婷咬着牙，还是没放弃拉仇恨的想法。她最后说了一句：
　　
　　“莫诗诗，我这就找律师去告你外婆。有监控为证，我和我妈的伤都是她打的，我要让她下半辈子都躺在监狱里度过……哦，可能没有下半辈子了，你外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还没气死吧？没死恐怕也快了……”
　　
　　没等她说完，莫诗诗的拳头已经握紧，忍不住向她挥舞过去。夏兰婷闭上眼，心中得意，手里的终端发出摄像的红点。
　　
　　拳头在她面前停住了。
　　
　　她睁开眼，看到莫诗诗的手腕被人握住。目光向上，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林……林大小姐？”
　　
　　她有些唯唯诺诺，小声称呼。
　　
　　林扇素面朝天，发丝未干，身上什么也没带，就像刚从浴室跑出来一样。
　　
　　她一接到万星落的消息就立刻赶过来，幸好来的不算迟，在最后一刻阻止了莫诗诗。
　　
　　林扇盯着夏兰婷，盯到她目光躲闪、心中发虚，下意识藏了藏终端。看到夏兰婷的小动作，林扇这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让她手里的终端暴露出来：
　　
　　“夏……什么婷是吧，天天偷拍累不累呀，这么能搞事怎么不去当狗仔？”
　　
　　说完，不等夏兰婷开口，她转头对身后警察说了一句：
　　
　　“咱们警局今天停电了吗，怎么信号都被屏蔽了？”
　　
　　警察一下就明白林扇的意思，他笑着应和：
　　
　　“是啊，今天信号不好，大家的消息都发不出去。”
　　
　　说罢，警察叫来身边的人，悄声吩咐他打开信号屏蔽仪。
　　
　　林大小姐是警局局长的女儿，她说今天没有信号，那就必然没有！
　　
　　况且夏兰婷这恶毒的样子，诅咒人家外婆？在场的警察都听不下去了。这种不怀好意的女孩，该让林大小姐好好教训。
　　
　　夏兰婷缩了缩手想收回终端，却被林扇紧紧按住手腕。林扇手一拧，她的终端摔在地上，露出摄像的红点。
　　
　　林扇松开手，夏兰婷赶紧蹲下去捡，终端却被林扇一脚踩住。
　　
　　“抱歉啊，不小心摔坏你的终端，我给你赔个新的。”
　　
　　林扇低头俯视她，嘴里说着抱歉，可动作高高在上，没有丝毫歉意。
　　
　　知道收不回终端了，夏兰婷慢慢起身，眼神怨毒地盯了莫诗诗一眼。这一眼，让林扇气得一脚踹过去。
　　
　　夏兰婷狼狈地滚了两下，捂着肚子开始抽泣。老板娘见状立刻跑过来，对林扇低头哈腰：
　　
　　“林大小姐，你肯定是搞错了，都是这个贱人的错！”她指了指莫诗诗：
　　
　　“是她先来我们家，平白无辜打了我女儿，我们只是想讨个公道。这一家子都是来我们家租房的下层人，您可别被她蒙蔽了！”
　　
　　“哎呀，真的嘛？”林扇看了看莫诗诗，表情造作地捂住嘴：
　　
　　“和诗诗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伸了伸腿，是你女儿自己跑到我脚下的。”
　　
　　她们这些贵族，欺负人也得欺负地有道理。
　　
　　林扇看了眼莫诗诗，满脸的恨铁不成钢。遇到这种无赖怎么能自己上呢？她、师弈、欧阳乔、万星落……随便一个朋友就能帮诗诗摆平。
　　
　　也怪不得，诗诗是泰勒星来的，那是个小地方，人人都淳朴和善。首都星层出不穷的诬陷争夺，人们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不死不休的场面，想必她是第一次见。
　　
　　也好，夏兰婷也算给她上了一课，让她明白不是什么人都能信赖的。
　　
　　想到这里，林扇勾了勾手指，笑容满面地招呼夏兰婷：
　　
　　“小夏是吧，我记得去年宴会上应该见过你。”
　　
　　见林扇态度转变，夏兰婷心中有些警惕，但追名逐利的本能还是让她走了过去。
　　
　　“是的，林小姐，去年您的生日宴上，我爸爸给您敬过酒。”
　　
　　她怯生生地回答，下意识地捋了捋头发，露出自己的侧脸和脖颈。
　　
　　她爸爸确实给林扇敬过酒，但却留在外围，跟一群人一起恭贺林小姐生日快乐。而她当时湮没在人群里，看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林扇。
　　
　　听到夏兰婷的回答，她了然地笑了笑。自从父亲从军中退役，上任局长以来，什么人都想来攀附一下。尤其她的生日宴会，洋洋洒洒来了几百人，一问都是下面做生意的。
　　
　　这样的话，那就好办了。
　　
　　林扇维持那副亲切的笑意，对夏兰婷开口：
　　
　　“我家诗诗呢，性子软脾气好，可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既然我们有点交情，那这样吧，你现在去网上澄清前因后果，按我说的稿子念，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林扇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澄清黑料，其他的什么砸花盆、打人，可以之后再慢慢清算。
　　
　　夏兰婷抿了抿嘴，轻轻抬起头：
　　
　　“能帮莫小姐澄清是我的荣幸，我也可以放弃控告莫小姐，但是……”
　　
　　她心中权衡利弊，想着怎么靠这个捞一笔。最后，她综合了家里人和自身的利益，提出自己的条件：
　　
　　“我希望林小姐把我转到诗词系，并且庇佑我家的产业，让我家的红酒成为上层唯一的经销商。”
　　
　　她盯着林扇，眼看着林扇从笑容满面到面无表情。
　　
　　“啪……”
　　
　　林扇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她不可置信地捂住脸，看着林扇慢条斯理地吹吹手，拉起莫诗诗。
　　
　　“夏小姐，我给脸你不要脸，那就别怪我翻脸了。”
　　
　　两人走到门口，林扇竖起右手指甲，将断裂的指甲在警察面前晃了晃：
　　
　　“陈叔，那个姓夏的打伤了我，拘留十五天吧。”
　　
　　陈叔恭敬地点点头，亲自拉开门送林大小姐出去。
　　
　　她们并没有走远，林扇牵着莫诗诗，走到花坛的凳子上坐下，有些懊丧地捂了捂脸：
　　
　　“怎么办啊诗诗，她不愿意澄清！”
　　
　　“澄清什么？”莫诗诗有些疑惑。进了警局后她就把消息提示关了，难道是夏兰婷做了什么？
　　
　　“你快看看星网吧，上面都传遍了！”
　　
　　莫诗诗依言拿起终端，一打开，铺天盖地的留言向她袭来。
　　
　　【诗诗，你快看看热搜，上面有你家打夏兰婷的视频！】
　　
　　【诗诗，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打夏兰婷，她们一家作什么妖了？】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快回我消息？】
　　
　　随便翻了翻，竟然有上千条关心的话语。
　　
　　莫诗诗嘴角忍不住上扬，在这个陌生的星际，她不知不觉拥有这么多朋友，这么多关心她的人。
　　
　　上千条消息她也回不过来，索性在朋友圈发了一条：
　　
　　【谢谢大家的关心，关于我和夏兰婷争执一事，目前正在警局处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警察就会还我公道，到时会将事情原原本本解释清楚。】
　　
　　心情愉悦地发完消息，莫诗诗合上终端。
　　
　　“这件事很严重的，你还笑！”
　　
　　看到莫诗诗嘴角含笑，林扇气地拍了她一掌：
　　
　　“星网是AI运行，就连万星落都没有权力删帖。现在事情闹这么大，很多人都相信是你找人打了夏兰婷，你名声不就坏了！”
　　
　　想起夏兰婷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林扇心中生气，但又不得不忍住：
　　
　　“算了，要不我回去答应她的条件。让她转到诗词系我做不到，让他爸爸成为经销商还是可以的。”
　　
　　林扇站起身来就要回去，莫诗诗却一把拉住她：
　　
　　“别去，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你陪我走一趟。”




93.  全网支持   　　林扇带着莫诗诗离开后，……

　　林扇带着莫诗诗离开后, 夏兰婷蹲下身来，捡起地上的终端，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那终端已经被踩坏了, 临走时, 林扇还泼了一杯水上去，确保它彻底死机。
　　
　　老板娘见状，心疼地抱住夏兰婷，嘴里安慰：
　　
　　“那一家丧良心的，不知道怎么迷惑了林小姐。要不就这样算了，咱不跟她一般见识了。”
　　
　　怀里的女儿却突然挣扎起来：
　　
　　“凭什么就这么算了？我为了诗词系复读了整整三年，总算抢到一个名额，凭什么让给她？”
　　
　　路过的小警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什么叫让？那是你技不如人！人家凭真本事考上去的，有本事你初级考也考个第一, 或者预选赛进前三，首都学院保准抢着收你！”
　　
　　“你懂什么？”夏兰婷推开妈妈的怀抱, 对着小警察尖叫起来：
　　
　　“你这个下层人，一辈子当个小警察没有出息, 看到我前途无量就嫉妒我？我告诉你, 我就是要把莫诗诗搞下去, 进诗词系, 让你们这些底层臭虫高攀不起！”
　　
　　小警察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大家生活在一片天空下，她从哪儿来的优越感？
　　
　　想不明白, 小警察干脆一摊手：
　　
　　“得，我是下层人，您是高贵的贵族行了吧, 祝您早日进入诗词系，摆脱我们这些臭虫。”
　　
　　小警察的讥讽，夏兰婷并没有听出。她只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畅想着进入诗词系、和林扇平起平坐的快乐。
　　
　　这么想着，她理所当然地转身面对妈妈，伸出手：
　　
　　“把你终端给我。”
　　
　　她妈妈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地递给她：
　　
　　“要不咱们放手吧，你看那莫诗诗，又认识林小姐，又认识殿下，咱们惹不起的。”
　　
　　夏兰婷一把抢过终端，冷哼一声：
　　
　　“那是因为她在诗词系，才认识那么多厉害的人！如果我也进了诗词系，殿下是我学长，林小姐是我同班同学，咱们家到时候就是一步登天，还会像现在这样看人脸色？”
　　
　　她打开星网，低头瞥了母亲一眼，目光中尽是冰冷与野心：
　　
　　“事情都闹到这一步了，回不了头了，这个诗词系，我必须进！”
　　
　　*
　　
　　莫诗诗的黑料满天飞的时候，首都学院宣传科正在享受美好的周末。
　　
　　学校总是慢人一步，等宣传科主任看到消息时，消息已经火遍全网。火到他一打开终端，接连三四条推送都是关于莫诗诗和夏兰婷的。
　　
　　主任连忙摘下墨镜，点进最上面的#首都学院招生黑幕#。
　　
　　第一条就是视频，一个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女孩，对着镜头哭诉着：
　　
　　【大家好，我是夏兰婷，就读于首都学院农学系。今年9月，我以78分的成绩考上首都学院诗词系，满怀憧憬的我却怎么也没想到，首都学院竟然替换我的名额，把我调到农学系！】
　　
　　主任愣住了，他一骨碌从沙滩椅上爬起来，倍速播放这条视频。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女孩，无权无势，只能咽下眼泪当作没发生过。可抢我名额的人却不肯善罢甘休。也许是她心虚，见我还在首都学院上学，就随便找了个理由，带着一家老小来我家威胁我。她们把我妈妈打伤，把我打的满头是血。我忍了好久，今天实在忍不住了。为什么一个这么暴力的人会被首都学院录取？】
　　
　　夏兰婷将额头对准镜头，那上面缠着一圈圈绷带，渗着鲜红的血迹。
　　
　　【这个抢我名额的人——就是莫诗诗。你们可能觉得奇怪，第一名怎么会抢我一个区区78分的名额？事实上，莫诗诗在暑假根本没报名！首都学院确定好录取名额后，她才珊珊来迟，和学院领导打了个招呼，就被录取了，而我，恰好是最后一名，就这么被调剂了。】
　　
　　【我想要首都学院还我一个公道，分数高就可以无视规则，不管她什么时候到，都能得到最好的东西，我们这些普通人只能任人宰割？还有，首都学院录取学生为什么不看人品？莫诗诗这么恶毒、凶残的人，为什么还能安然坐在教室，进入我们梦寐以求的诗词系？我希望首都学院还我一个公道，开除莫诗诗！】
　　
　　听完她的话，宣传科主任如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随手翻了翻下面的回复，如预想中的一样，全都是骂莫诗诗的。
　　
　　诗词系在星际的地位太高，凌驾所有学科之上，社会上大部分人都曾憧憬进入诗词系，可99%的人都进不去，更别提首都学院诗词系了，那简直是朝圣之地。
　　
　　为了一张首都学院诗词系毕业证，夏兰婷的爸爸妈妈可以卖掉家乡所有产业，专心服侍女儿读书，花几个星球的价钱，加上威胁霸凌，才顶替原本的最后一名，谁知莫诗诗突然报名，恰好淘汰掉她。
　　
　　可说到底，夏家爸爸妈妈花钱买到的报名单，只是倒数第三天的报名人数，还有三天时间，人家想报名就报名，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莫诗诗在最后关头报名，完全符合规定。
　　
　　况且，诗词系招生是星网AI结合考试成绩，根据每个人在初级考试中的表现，得出一个综合分数。夏兰婷只知道自己的考试成绩，不知道AI内部评估成绩，怎么就信誓旦旦觉得自己一定能上？
　　
　　宣传科主任有些无语，他立刻召集所有宣传干事，准备对外澄清公告。
　　
　　*
　　
　　莫诗诗带着林扇离开警局，回到她家租房的小区。一路上，林扇不停地打字，毫不在意周围人群。
　　
　　“你小心点，看看路！”莫诗诗无奈地挽住她，带她避开路边的水果摊。
　　
　　“等等等等，我再发一条信息，最后一条。我星网粉丝一个亿呢，总得想办法把她解决了！”林扇双指乱飞，悬浮键盘上几乎看得见残影。
　　
　　连发了十几条澄清消息，怼了几十个黑子之后，林扇满意地收起键盘：
　　
　　“你说这群人是不是傻？姓夏的话里全是槽点，这他们都信？”控评结束后，林扇顺手打开夏兰婷的主页，又被气个半死。
　　
　　“上网就像吃鱼，遇到不和心意的，就当它是鱼刺吐掉就好。”莫诗诗毫不在意，拉着林扇穿过小巷，绕到对面小区。
　　
　　“这叫鱼里有刺吗？这叫刺里有鱼！不行，我现在膈应的慌，我键盘呢？让我来大战三百回合！”
　　
　　林扇摩拳擦掌，重新调出页面，却被一连串热搜惊呆了。
　　
　　“诗诗，你看……”她把星网热搜递到莫诗诗面前。
　　
　　整个星网几乎被莫诗诗二字屠屏，她顺着第一条满满往下看：
　　
　　#王子殿下公开支持莫诗诗#
　　
　　#沈天无警告夏兰婷：沈家电商平台永久封杀夏家产品#
　　
　　#师家宗子：诗诗不需要抢名额，是名额抢她#
　　
　　#欧阳乔眼中的莫诗诗——善良小可爱，有很多零食的叮当猫#
　　
　　#林扇拉黑数百粉丝，只因她们辱骂莫诗诗#
　　
　　……
　　
　　看着看着，莫诗诗的眼眶悄悄红了。她能忍受欺凌责骂，并以更凶猛的态度反击回去。可哪怕一丁点儿善意，都会让她的心温暖起来。
　　
　　这些朋友，是她诗词境里最大的收获。
　　
　　林扇乐此不疲地刷热搜，没有注意莫诗诗这点不同。
　　
　　“叮”一声，林扇关注的博主传来新的消息。她点开一看，惊喜地凑到莫诗诗面前：
　　
　　“诗诗你看，咱们学校发了什么！”
　　
　　两人凑近过去，看到学校宣传科转发并评论了一本书。
　　
　　【恭喜我校张鸣教授携手诗词系莫诗诗同学，共同撰写《古代方言初探》。方言因其地域性、社会性、随意性，很难能够流传下来。新历以来，大量方言散佚，偏偏诗词境中多说方言，许多同学听不懂人物说话，无法通过人物口音判断地理位置，被语言淘汰的同学数不胜数。今天，新历以来第一本正统的方言科普书籍完成了，10月1日将正式销售，欢迎大家购买。】
　　
　　首都学院@了张鸣老师和莫诗诗。
　　
　　张鸣老师同时回复：
　　
　　【这本《古代方言初探》，大半的功劳归为莫诗诗同学。经教研室讨论，正式聘请莫诗诗同学成为我院科研辅导老师。”
　　
　　诗词系鼎鼎大名的老师都转发这条消息，并评论支持。
　　
　　林扇仔细一看，有声韵领域的教授、历史领域的专家、文化领域的教授……大部分都是首都学院的老师。仔细一看，连万临海教授都转发了！
　　
　　他们用实际行动支持着莫诗诗。
　　
　　林扇呆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许久，她蹦出一句：
　　
　　“诗诗，你可牛b大发了……”
　　
　　评论一扫夏兰婷主页下的颓丧戾气，各个兴奋起来。
　　
　　【支持张鸣老师，支持莫诗诗同学！】
　　
　　【我就知道莫诗诗不是夏兰婷口中的那样！】
　　
　　【不是……这也太厉害了吧，莫诗诗怎么知道古代方言的？难道是家学渊源？】
　　
　　【必然是家学渊源啊～还能把这份资料公布于众，真的无私了！】
　　
　　林扇握住莫诗诗的手，认真地看着她：“诗诗，不，我亲爱的科研辅导老师。说真的，咱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了，有这么多大佬支持，还找什么证据啊？！”
　　
　　莫诗诗笑着弹了她一下：
　　
　　“走吧，证据就在前面！”




94.  遍地监控   　　   　　“这……

　　
　　“这里有什么证据啊？不如我们现在上网冲浪, 注册几个小号，骂死夏兰婷！”
　　
　　林扇嘴上抱怨，手里还不断刷着星网, 跟着莫诗诗亦步亦趋, 手里还翻动着夏兰婷的主页。
　　
　　其他博主下面，莫诗诗的口碑已经反转了，可夏兰婷主页里不乏骂莫诗诗的评论。林扇随手翻了一下：
　　
　　【呵呵，莫诗诗真是权大势大，不就挂了个名嘛？谁知道是不是买通老师干的？】
　　
　　【就算莫诗诗写出方言书，她也不能凭白无故的打人！】
　　
　　【大家是不是都瞎了，这种恶毒的女人也能支持？】
　　
　　“这么多教授都出来挺你了，怎么还有人骂？”看到下面的留言，林扇又握紧拳头。
　　
　　“老师们帮我, 和我有没有打错人，这两者之间没什么必然联系。要真正洗脱冤屈, 还得找到夏兰婷扔花盆的证据才行。”
　　
　　莫诗诗拉着林扇，小心绕过脚下的垃圾。
　　
　　下层的住房高耸入云、楼与楼的间隙近乎没有, 两人走在狭窄的走道, 时不时踩到水洼、垃圾袋, 这让林扇感到不适。
　　
　　莫诗诗熟视无睹, 目光在楼宇之间排查着。为了转移林扇的注意力，她随口问了一句：
　　
　　“你知道鹤林牌监控摄像头吗？我上次想给家里安一个摄像头, 全星网都是它的牌子。”
　　
　　林扇果然被转移视线，她关上星网, 仰头思索了一下：
　　
　　“鹤林……好像是我堂弟家的产业，听说卖的很火欸。”
　　
　　“确实很火……我上次打听了一下，这片治安不好, 大部分住户都安装了鹤林牌监控，而鹤林最便宜的可视范围，也有500米。”
　　
　　和莫诗诗对视一眼，林扇脚步一顿，她立刻反应过来。
　　
　　“你是说……这里的居民都安了监控？”
　　
　　“没错。”莫诗诗停下脚步，仰头望着老旧的高楼。
　　
　　这是一排高耸入云的居民楼，家家户户都安装了凸出的露天阳台。居民楼下停着许多无污染的小推车，推车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水果、蔬菜，或鱼虾水产，皆用塑料布包裹着。
　　
　　这一片住户很多都是菜农，天天在菜市场——蔬菜批发基地——居住地往返，日子极为辛苦。
　　
　　“就算安监控，那也该安在室内吧，阳台这么一挡，还能看清吗？”
　　
　　林扇下意识担忧起来。
　　
　　“安在室内？”莫诗诗笑了一下，两颊的酒涡若隐若现：
　　
　　“恰恰相反，这一片居民买监控，大部分都安在阳台上，监控室外的动向。”
　　
　　“为什么？”林扇不理解了，她跟莫诗诗踏进电梯，看着莫诗诗按下5层：
　　
　　“难不成……贼都从阳台进去，他们要拍贼的样子？”
　　
　　这个理由太薄弱了，怎么想都不对，林扇干脆面向莫诗诗，双手合十：
　　
　　“诗诗，到底是为什么？你快告诉我嘛！”
　　
　　“叮——”
　　
　　5楼很快到了，莫诗诗第一个迈出去，转身将手轻轻抵到林扇唇边，挡住她喋喋不休的口舌：
　　
　　“嘘……你很快就知道了。”
　　
　　莫诗诗按下门铃，等了一会儿，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传来：
　　
　　“你是谁？来我家做什么？”
　　
　　透过猫眼，莫诗诗笑眯眯地询问：
　　
　　“小朋友，你们家大人在吗？”
　　
　　小女孩转头喊了一声：“爷爷，有人找你。”
　　
　　吧嗒几声，老人打开门，看到是两个女生，警惕的眼神稍稍缓和。
　　
　　“你们找我什么事？”
　　
　　莫诗诗扬起乖巧的笑容，对老人轻声说道：
　　
　　“请问您家在阳台有没有安摄像头？我是对面五楼的，我家昨天被贼偷了，想调监控看看。”
　　
　　五楼是她瞎编的楼层。夏兰婷家在三楼，对面五楼如果安装摄像头，绝对能清楚拍到夏兰婷的动作。
　　
　　“我家没安，隔壁是卖洋芋的，他家安了。”那老爷爷挥了挥手，直接走到隔壁，使劲拍了拍门，大声喊道：
　　
　　“卖洋芋的，有两个女娃要用你家监控！”
　　
　　“来了来了！”
　　
　　隔壁传来一声回复，几道链条声响，隔壁老爷爷打开门：
　　
　　“有啥事？”
　　
　　莫诗诗重复了一遍说辞，那老爷爷十分热枕，挥手招呼她们进来。
　　
　　林扇拽着莫诗诗，警惕地四处乱看。她不敢相信，真的有人会毫无防备地相信陌生人的说辞，并以最大的善意回报她们。
　　
　　可这两个老人如此简单就相信了，卖洋芋的老爷爷二话不说，就调出他家的监控。
　　
　　这些菜场的人总是乐于助人，他们是大城市最后一丝温度。
　　
　　“爷，谁来了？”
　　
　　听到有人进来，正在房间写作业的孙子忍不住跑出来。这小孩十岁大小，看见莫诗诗，他惊讶地拽住爷爷：
　　
　　“她她她……她是第一名！第一名怎么来咱家了？”
　　
　　“啥第一名？”爷爷疑惑地看着孙子。
　　
　　“就是预选赛，还有初级考试，她是今年的第一名！”孙子明显是个关心学习的好少年，诗词境的直播、新闻报道没少看。
　　
　　爷爷也震惊了，原本热情随意的表情瞬间恭敬起来，他忍不住确认一句：
　　
　　“你真的是今年第一名？”
　　
　　没想到会在这里被认出来，莫诗诗礼貌地点了点头，翻监控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看到爷爷不信，孙子立刻打开星网，指着预选赛的新闻报道：
　　
　　“你看你看，一模一样。”
　　
　　爷爷看了看莫诗诗，态度更加热情，眼中的惊喜几乎渗出来。他对着孙子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快，给姐姐倒杯茶，跟着姐姐好好学习！”
　　
　　孙子立刻收起星网，不一会儿就端着两杯茶水过来，挨着莫诗诗坐下：
　　
　　“姐姐，网上都说你打了人，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莫诗诗接过水，礼貌道谢，并指了指对面：
　　
　　“你看见对面三楼了吗？有个人故意推花盆下去，把我家小朋友砸伤了，我现在在找证据。”
　　
　　她和林扇翻看着监控，可夏兰婷家的阳台有个拐角，刚好挡住夏兰婷的全貌，只能看见她推花盆的半只手。
　　
　　“监控只拍到了手，定罪的话恐怕有些困难。”林扇指着监控，和莫诗诗双双叹气。
　　
　　一旁沉默的老爷爷一听，立马起身：
　　
　　“昨天下午五点半是吧，你放心，我给你弄监控去。”
　　
　　“谢谢爷爷！”莫诗诗惊喜地点头，对老爷爷连连道谢：
　　
　　“小朋友在写作业是吧，姐姐代替爷爷，辅导你写。”
　　
　　听到莫诗诗的话，爷爷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他随手找了个U盘，对孙子叮嘱：
　　
　　“听姐姐的话，好好学习，爷爷很快就回来。”
　　
　　这一等就是一上午。
　　
　　房间内，小男孩目瞪口呆，看着莫诗诗和林扇争吵。
　　
　　“这道题选C！”
　　
　　“不对，这道题没有正确选项，都是错的！”
　　
　　“我们老师教过的！”
　　
　　“你们老师一定教错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良久，林扇打开星网，搜索“中国第一位女皇帝”。
　　
　　百科、帖子、新闻，每一条都回答“武则天”三字。
　　
　　和林扇对视一眼，莫诗诗果断开口：
　　
　　“百科也错了。”
　　
　　“那你说，中国第一位女皇帝不是武则天还能是谁？”林扇不大服气，非要问出个结果。
　　
　　莫诗诗回忆高中历史老师讲唐史，讲到武则天一章时，特意问大家“第一位女皇帝是不是武则天”。
　　
　　同学都知道，老师这么问一定有诈，于是齐齐回答“不是”。老师接着问“第一位女皇帝是谁”，却没人知道。
　　
　　历史老师遂放出两张图，一个襁褓中的小孩子，一个随便从网上找来的图片。
　　
　　见到学生被吸引了，历史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口讲了这两段历史。
　　
　　回忆结束，莫诗诗缓缓开口：
　　
　　“第一位女皇帝应该是北魏殇帝，元姑娘。因为上任皇帝去世时没有留下儿子，她就被胡太后假扮成男孩继位，登基一年后就死了。第二个是文佳皇帝陈硕真，因不满唐廷统治，于是率农民起义，自立为帝。她起义是在唐高宗年间，死了将近四十年武则天才称帝。”
　　
　　林扇被震慑住了，她和小男孩目瞪口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端起桌上已经冰冷的茶水，林扇仰头一灌，这才找回语言：
　　
　　“那……就填元姑娘吧……”
　　
　　小男孩信服地点点头，在选项旁边认真写下答案。
　　
　　一早上的作业辅导，小孩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论争。眼看林扇从理直气壮到心虚气弱，他也将本子上的答案改了又改，总算写完了作业。
　　
　　“咚咚咚——”
　　
　　几道敲门声传来，小孩赶紧跑过去打开门，看到是爷爷回来，他仿佛见到天使。
　　
　　“爷爷，你总算回来了，两个姐姐给我讲了好多好多！”他哭丧着脸，显然受到了精神伤害。
　　
　　看到孙子不情愿的样子，爷爷眉头一皱，对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
　　
　　“姐姐给你讲作业是你的福气，你看别人有你这么好的运气吗？”
　　
　　说完，他领着孙子关上门，将U盘连接到电脑，打开里面整整30条视频。
　　
　　“姑娘你看，周围能拍到对面三楼的监控，全都放在这儿了。”
　　
　　爷爷随手点开一条，似乎是一楼的角度，清晰记录花盆落到小樱头上的画面。
　　
　　接着点开另一条，这次的角度像是四楼拍的，没有任何遮挡，囊括夏兰婷推花盆砸小樱的全过程，甚至连夏兰婷嘴角的冷笑都拍的一清二楚。
　　
　　“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东西？”爷爷关上视频，侧身询问。
　　
　　“没错，就是这个，谢谢爷爷！”莫诗诗大喜过望，没想到爷爷这么给力，一上午真的收集了这么多录像。
　　
　　“我们赶快回警局，我让警局官方给我们澄清。”心急的林扇立刻起身，拉着莫诗诗就要离开。
　　
　　“留下吃个饭再走。”爷爷将U盘递给莫诗诗，下意识留客。
　　
　　“不了不了，我们赶时间呢。”接过U盘，莫诗诗连忙摆手。
　　
　　爷爷亲自把她俩送到电梯口，转身回家。在玄关换鞋时，却看到角落偷偷藏着几张纸币。
　　
　　“这两个姑娘！”他拾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爷爷，姐姐教的作业和书上不一样。”孙子捧着作业跑过来。
　　
　　爷爷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对着孙子脑袋又是一巴掌：
　　
　　“书上算啥？书上能让你考第一吗？不一样就按姐姐的来。”




95.  反击   　　两天舆论发酵，如今星网呈现……

　　两天舆论发酵, 如今星网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支持莫诗诗的，认为莫诗诗为诗词境做了大贡献，这点小小的私德不值一提；
　　
　　支持夏兰婷的, 则揪住她“无缘无故打人”一事, 每天来莫诗诗主页谩骂。
　　
　　莫诗诗和林扇回到警局，将老爷爷拷来的视频交给警察，当着夏兰婷的面，微笑开口：
　　
　　“我要控告夏兰婷故意杀人罪。”
　　
　　老警察把u盘里的视频打开，随手点进去一个，就是夏兰婷推花盆的特写。
　　
　　夏兰婷惊呆了，她抓着□□室的栅栏，惊声尖叫起来：
　　
　　“你怎么会有监控？这不可能！我家阳台是监控死角，不可能拍下的……”
　　
　　她恍惚抬头, 目光怨毒地盯着莫诗诗：
　　
　　“这视频肯定是假的，是你找人合成的……警察呢？！你们不能相信她, 她的视频是假的！”
　　
　　老警察不耐烦地瞥了夏兰婷一眼：
　　
　　“不得喧哗！是真是假，我们自有专业人士判定。”
　　
　　夏兰婷带着镣铐, 恨恨抓着栅栏, 瞪着窝在沙发上的莫诗诗和林扇。
　　
　　林扇咬着零食, 舒舒服服窝在那里, 剪辑着视频。
　　
　　她要把夏兰婷推人的全过程，原原本本展示出来。
　　
　　虽然在诗词境里爱划水, 但在现实中，林扇是一个粉丝上亿的up主, 剪视频带节奏什么的，她最擅长了。
　　
　　莫诗诗也没闲着，方言课的张老师又发来消息, 让她为《古代方言初探》写个作者推荐。
　　
　　学校那边也发来消息，说诗词境星网联赛即将报名，最高奖金30亿，恰好是外婆舅公需要的钱数。星网联赛规则说明书有几百页厚，她得全部背过才行。
　　
　　两人窝在沙发上各干各的，年纪大的警官时不时路过，给她们投喂零食水果。和带着镣铐的夏兰婷母女比起来，两人就像来做客似的。
　　
　　直到技术人员检查完监控视频，确认无误，这才对莫诗诗笑着开口：
　　
　　“视频都是真的，准备请律师控告吧。”
　　
　　莫诗诗礼貌道谢，□□室的夏兰婷却颓然倒在地上。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莫诗诗到底从哪儿搞来的监控？
　　
　　林扇剪好视频，点击发送，伸了伸懒腰。
　　
　　“放心，交给我，我保证她十年起步，上不封顶！”
　　
　　*
　　
　　阿宅是一个青春期小混混，平日里打架逃课，不学无术。
　　
　　他父母整天唉声叹气，不知他为何变成这样？
　　
　　他们都不知道，阿宅心里住着一个白月光。那个白月光生活在首都星贫民窟，是个清纯可爱的女孩。
　　
　　打从上初中开始，他就每天关注白月光的动态。
　　
　　白月光说她喜欢喝酒的男孩，他就学着喝酒；
　　
　　白月光说，为爱而战的男孩子最帅了，他就跟高年级流氓一起打架；
　　
　　白月光说，学习没什么用，早点步入社会才是正道，他就放弃学业，去汽车店打工；
　　
　　他父母苦苦哀求他，求他至少考完初级考试，他不以为意。
　　
　　他的白月光可是首都星夏老板的千金，她说的话怎么会错？
　　
　　他知道，白月光被父母逼迫考上首都学院诗词系，可首都学院暗箱操作，临时把她的名额换掉，给了一个有权有势的女孩。
　　
　　看着白月光哭到泛红的脸颊，他愤怒了！
　　
　　和他一起愤怒的，还有上万同他一样的混子。他们最大的梦想就是在社会上混出一点名堂，早日迎娶夏兰婷。
　　
　　心目中的女神，未来想娶的老婆，就这样被人换了名额。更过分的是，那个靠权势抢女神名额的人，竟然扛着棍子打了女神，将女神打得满脸是血！
　　
　　听说那个人是初级考第一名，身后背景大着呢。他们无权无势，能依靠的只有手中键盘，用喷子的力量守护心中完美无瑕的女神。
　　
　　视频里，女神多么柔弱善良，却被莫诗诗的外婆一棍子打伤。首都学院为虎作伥，还转发莫诗诗参与编辑的书？
　　
　　他请了两天假，熬夜在莫诗诗主页下辱骂。有看不过去的路人举报了他，他就换一个号继续骂。
　　
　　还有那些支持莫诗诗的人，除了王子殿下和皇室，他挨个骂了个遍。
　　
　　他们集结成队伍，四处“征战”，有组织有纪律地网暴。
　　
　　阿宅相信，骂女神的人，都是一群没长眼睛的坏种，他们不知道女神有多美好纯洁，才会被莫诗诗蒙蔽。
　　
　　直到那个视频出现，他沉默了。
　　
　　视频里，女神站在阳台看见莫诗诗，眼里的恶毒几乎渗出来。她对准莫诗诗，手轻轻一挥，花盆就掉下去。
　　
　　可她准头似乎不太好，花盆砸中莫诗诗身后的小女孩。小女孩被砸倒在地，流了一地鲜血。
　　
　　铁证如山，夏兰婷嘴角的冷笑、怨毒的眼神、推花盆时毫不犹豫的手……
　　
　　阿宅沉默了。
　　
　　点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他继续看下去。
　　
　　女神砸伤人后进了警察局，她表面柔弱可怜，对警察颠倒黑白。在莫诗诗外婆住院后，她趾高气昂地刺激莫诗诗，扬言要让外婆在监狱度过余生。
　　
　　视频结尾是一连串名单，那些都是夏兰婷在学校欺负过的同学。
　　
　　有些女孩比她漂亮，她就放学拦住女孩，把她们的脸划伤；
　　
　　有些同学成绩优秀，她就带狗腿天天欺凌，让优等生抑郁，自动退学；
　　
　　但凡比她优秀的，她都看不过眼。最后，一个带着眼镜的男孩站出来，讲出自己的故事：
　　
　　“我是今年初级考试第32名，也是首都学院诗词系录取的最后一名。在报名截止前三天，夏兰婷拿到录取名单，发现没有她的名额。于是她找上我，给我钱让我主动退出报名。我不同意，她爸爸就绑架了我父母，用家人威胁我，我只能忍痛离开首都学院，报了天阙学院。”
　　
　　首都学院诗词系有多重要，阿宅心里自然清楚。他为女神被潜规则而愤怒，没想到女神才是那个走后门的人。
　　
　　这一刻，夏兰婷恶毒的嘴脸暴露出来，他彻底失望了。
　　
　　他点开夏兰婷首页，深深叹了口气，取消了关注。
　　
　　短短半天时间，林扇剪辑的视频传遍星网。
　　
　　她不仅把夏兰婷推花盆的真相揭露出来，还找警局要了监控录像，找被夏兰婷欺负过的同学……
　　
　　那些同学曾经无权无势，自然奈何不了夏兰婷。如今墙倒众人推，他们一个个站出来，说出自己的血泪控诉。
　　
　　欺负同学、校园霸凌、绑架优等生、买通学院拿到录取名单……
　　
　　最后，珊珊来迟的首都学院官方发表辟谣：
　　
　　【关于夏兰婷质疑录取规则一事，我校经过调查，回复如下：
　　
　　1、首都学院不存在替换名额一事。夏兰婷通过不正当手段买通编外技术人员，提前三天拿到报名名单。莫诗诗同学在倒数第二天报名，不在夏兰婷名单之上，但符合学校规定。
　　
　　图片（莫诗诗报名时间）
　　
　　图片（编外人员与夏兰婷父亲的聊天记录）
　　
　　2、首都学院录取学生时，不仅看初级考试成绩，还有星网AI的内部潜力预估。据星网AI评估，夏兰婷的潜力值仅为41分，远远低于诗词系录取成绩。而她买通高她一分的男同学，潜力值也仅为63分，即使没有莫诗诗，两人也无法进入我校诗词系。
　　
　　图片（星网AI的评估单）
　　
　　3、关于夏兰婷控告莫诗诗故意伤人一案，经警局调查，是夏兰婷故意杀人在先，莫诗诗反击在后。
　　
　　这几天，夏兰婷利用舆论、颠倒黑白，诬告莫诗诗同学，对我校名誉造成极大损伤。
　　
　　夏兰婷立身不正，德才皆无。经学校统一讨论，将开除夏兰婷，永不录用。】
　　
　　开除……
　　
　　永不录用……
　　
　　夏兰婷不敢相信，学校竟然真的会开除她？
　　
　　她狠狠抓着衣角，满脸的不可置信。
　　
　　警局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去外星球谈生意的爸爸赶来了。
　　
　　看到爸爸，她就像找到主心骨一般，朝着爸爸大喊：
　　
　　“爸，我现在怎么办？你快帮我报仇！”
　　
　　他爸爸对着警察点头哈腰，签署保释，等警察一开□□室大门，一巴掌就挥过去。
　　
　　“啪——”
　　
　　夏兰婷捂住脸，满眼泪水：
　　
　　“你竟然打我，你从来都没打过我……”
　　
　　“我恨我打的太晚，把你养成这副德行！”
　　
　　她爸爸失望地看着她，眼里尽是恨铁不成钢：
　　
　　“我在外面九死一生跟人谈生意，你拿着钱，收着租，考不上诗词系也就算了，竟然敢杀人了？”
　　
　　“不是你从小教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吗？！”夏兰婷喊得歇斯底里。
　　
　　她的一切思维，都来自爸爸的言传身教。她亲眼看着爸爸暗杀竞争对手，目睹爸爸偷取对手商业机密……
　　
　　她跟着照做了，以前爸爸都会帮她处理好一切，为什么今天要打她？
　　
　　“我教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教你大庭广众之下杀人了吗？”
　　
　　她爸爸摇着头，眼里的失望几乎溢出来。
　　
　　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这么蠢。以前收拾那些小鱼小虾也就算了，现在蠢到招惹初级考第一名？
　　
　　星网上那么多支持莫诗诗的权贵，她偏偏看不见，硬着头皮撞上去，非和莫诗诗杠上。
　　
　　爸爸居高临下地俯视夏兰婷：
　　
　　“从今天起，你从首都星搬出去吧，让你妹妹住进来。她虽然学习一般，但起码不会惹事。”
　　
　　夏兰婷尖叫起来：“凭什么？凭什么让那个贱人住进来？这是我的地方！”
　　
　　爸爸没有理她们母女，径直离开。




96.  开始报名   　　夏兰婷的歇斯底里，莫诗……

　　夏兰婷的歇斯底里, 莫诗诗并没有太在乎。在外婆一棍子砸到她脑门时，莫诗诗就已经放过她了。
　　
　　她推花盆砸人，苦主回去砸她, 私仇私了, 这才是公平。
　　
　　可夏兰婷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恶人先告状地报警，用星网舆论给自己站台，逼得莫诗诗不得不下狠手。
　　
　　林扇也是个狠人，她找来整座城最富盛名的律师，号称有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能力，向夏兰婷提出诉讼。
　　
　　律师和夏兰婷接触一天后，只能苦笑地拨通林扇电话：
　　
　　“林大小姐，我们恐怕定不了她的罪了。”
　　
　　“为什么？”林扇惊呼出声, 手里的零食差点掉下去。
　　
　　看了看身边的莫诗诗，林扇打开免提, 放出声音。
　　
　　“我和她接触后，发现她的情绪极端不稳定, 时不时尖叫痛哭。我心里怀疑, 就找来心理医生, 看着看着, 医生就把她带到医院去了……”
　　
　　“说重点！”林扇打断律师。
　　
　　“好的。我们在医院检查了半天，检测出她脑部有些异常。医生通过溯源才发现, 她在初级考试中超常发挥，精神力透支导致大脑发生病变。当时没有及时处理, 现在精神已经不正常了。”
　　
　　律师回头拍了张照片，夏兰婷看到他的目光，狠狠瞪了他一眼, 眼红的几乎滴血。
　　
　　律师把图片发给林扇，照片里，夏兰婷满头乱发、形销骨立，一双红眼阴森地看着镜头。
　　
　　林扇被吓了一跳，后背瞬间冷汗涔涔。缓了缓心神，她没声好气地开口：
　　
　　“我早就知道她是神经病！既然是神经病，那就让她下辈子都在精神病院度过，别出来祸害人了，精神病杀人可不犯法……”
　　
　　莫诗诗凝神听了一会儿，按了按林扇的手：
　　
　　“撤销诉讼吧，让她有病好好治。”
　　
　　在夏兰婷推花盆那一刻，莫诗诗就觉得她不对劲，正常人怎么会有如此怨毒的眼神？
　　
　　果然……
　　
　　她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该厌恶还是该同情。
　　
　　莫诗诗摇了摇头，一把抱住林扇：
　　
　　“不管她了，我一会儿去接小樱出院，然后搬家。这些天多亏你和会长帮忙，要不然我得忙死。”
　　
　　“我跟你一起去！”林扇撂下零食，眼睛一亮。
　　
　　“我自己去，你好好上课。下节可是万教授的课，你敢逃？”
　　
　　“好叭……”提起万教授，林扇顿时蔫了。
　　
　　莫诗诗离开学校，一路上一直想着，怎么应付莫宽的问题。
　　
　　这两天她挂在热搜上，莫宽肯定看到了，要不然怎么连个消息都不发？
　　
　　她排练了半天，怎么解释她的一时冲动，怎么安慰担心的莫宽……等她到医院时，莫宽揉了揉通红的眼睛，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你们去打人为什么不叫我？！”
　　
　　……
　　
　　万万没想到，他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莫诗诗卡壳了半天，支支吾吾说了一句：
　　
　　“小樱……总得有人照顾的。”
　　
　　“莫诗诗！”莫宽的眼神突然严肃起来，搞得莫诗诗心中发虚。
　　
　　“打人这种事，放着我这个青壮年不找，你找爷爷和姑婆帮忙？他们有劲儿吗？能打伤人吗？”
　　
　　莫宽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
　　
　　“好好好，我错了，下次绝对！绝对不会带他们去了！”莫诗诗再三强调，眼神往小樱的方向瞄去。
　　
　　小樱刚在睡午觉，两人聊天的时候，她揉着脑袋爬起来，大大的眼睛左右乱瞅。
　　
　　小樱没有大碍，莫诗诗放下心来，又疑惑地问了一句：
　　
　　“小桃呢？怎么不见小桃？”
　　
　　“姐姐，我去买饭啦。”小桃背着书包，从窗户翻进来，对着莫诗诗灿烂地笑。
　　
　　莫诗诗：瞳孔地震！
　　
　　“这可是五楼，你从哪爬进来的？”她抓住小桃，往楼下一看。
　　
　　很高，周围都是树。
　　
　　“我从三楼食堂来的呀。”小桃指了指楼下，满脸天真无邪。
　　
　　莫诗诗咬着牙，一双拳头狠狠攢起，骨节发出噼啪的声响。
　　
　　她咬着牙转头：
　　
　　“莫宽！”
　　
　　“你看这破地儿连个机器人都不让用，还得小桃下去打饭。”莫宽没心没肺地抱怨，抬头就看见一只拳头挥过来。
　　
　　等莫诗诗办好出院手续，带着三个兄妹回到上层，莫宽还在那里委屈巴巴。
　　
　　“嘤嘤嘤，为什么打我……是小桃自己喜欢爬墙的。”
　　
　　他捂着眼睛，从旧城医院哭诉到首都医院。
　　
　　和寸土寸金的下面不同，首都医院到处都是智能机器人，小桃小樱从来没见过。她们惊喜地跟在机器人身后，围着机器人四处转悠。
　　
　　“你一个半大男人让小桃去打饭？我早就知道你不靠谱！”舅公瞪了他一眼，抬手给了他一个暴栗。
　　
　　小桃背着书包，怯生生开口：
　　
　　“不关哥哥的事，是我自己要去的，我喜欢爬树……”
　　
　　舅公一把抱起小桃，在怀里颠了颠：
　　
　　“我们小桃还是个练武的好材料，爷爷明天就带你看学校。”
　　
　　“我要和诗诗姐姐一样，考诗词系！”小桃指着莫诗诗，震声发言。
　　
　　“好，姐姐亲自教你，保准你一次通过！”莫诗诗逗着小桃玩儿。
　　
　　从她昨天给那个小孩辅导作业开始，她就知道学校教育不靠谱。这个时代历史散落，甚至把武则天当作历史上第一位女皇帝……
　　
　　按这种教法，小桃小樱能通过初级考试才怪！
　　
　　她甚至在想，要不要把前世历史文化全部记录下来，整理成册公布出来，提高诗词境通过率。
　　
　　诗词不能发到星网上，诗人的创作背景总可以吧。
　　
　　一天之内接了两个病人，莫诗诗办完出院手续，天已经黑了。
　　
　　首都医院到了下班时间，医生护士来来往往，反倒比白天热闹。可今日，匆忙回家的众人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莫诗诗扶着外婆出门，却被门口的人群阻挡。她小心翼翼地躲开，听到几个小护士脸红扑扑地互相打趣：
　　
　　“他是一个人哎。”
　　
　　“你心动了，那就要个联系方式呗。”
　　
　　“我不敢……他手里拿着花，说不定在等什么人。”
　　
　　“这么久都没人过去，说不定在等你呢～”
　　
　　和莫宽一起护着外婆，莫诗诗总算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众人谈论的对象。
　　
　　那是刚下课的万星落，他带着墨镜和口罩，低调地停下首都医院门口。
　　
　　人群熙熙攘攘，唯独他站在那里，长身玉立，挺拔如松柏翠竹，凝固成一幅油画。
　　
　　莫诗诗一下就认出来万星落，他身上有种特别的矜贵，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让人平白生出距离感、畏惧感。
　　
　　万星落显然也看到了她。
　　
　　他摘下墨镜，露出凌厉的长眉、微含笑意的丹凤眼，捧着花朵向莫诗诗走来。
　　
　　站在莫诗诗身边的小护士都僵住了，她心中狂喊着男神，手上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
　　
　　不疼，果然是梦。
　　
　　就知道男神不会奔赴她而来。
　　
　　小护士心里嘤嘤嘤哭泣。
　　
　　莫诗诗面目表情地咬着牙，使劲掰开掐她大腿的小护士，低声问了一句：
　　
　　“王护士，您掐我做什么？”
　　
　　小护士满脑子的粉红泡泡，连他们孩子出生后在哪个补习班都想好了，压根没有听到莫诗诗的声音。
　　
　　她眼睁睁看见万星落走过来，路过她，在莫诗诗面前停住。
　　
　　万星落拿出花朵，滑过莫诗诗的脸庞，在外婆面前停住：
　　
　　“外婆，恭喜出院，我来接您回家。”
　　
　　没想到她心中的男神竟然……是接病人的。
　　
　　还是个老人家。
　　
　　护士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微妙的失落。
　　
　　“我一个老太婆，送什么花呀！”外婆接过花束，嘴上说着不要，可脸上的笑容却出卖了她。
　　
　　“您哪里老了，看上去正是好时候呢。”万星落有些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眼神之诚恳，让外婆差点儿信以为真。
　　
　　看到外婆高兴，莫诗诗忍不住露出微笑。
　　
　　“谢谢你来接我外婆。”她对万星落道谢。
　　
　　“我租房子给你，当然要尽到房东职责。”万星落弯起眉眼：
　　
　　“况且，我也很喜欢外婆，看到她就像看到自己奶奶一样。”
　　
　　说完，他一直背后的左手伸了出来，一束栀子花点缀着粉色满天星出现在莫诗诗眼前。
　　
　　“喏，庆祝你顺利躲过一劫，开始新的生活。”他递到莫诗诗眼前。
　　
　　“我也有？”莫诗诗有些惊喜，环抱着收下。
　　
　　“我也要！”“我也要！”
　　
　　小桃小樱看见花朵，拽着万星落的衣角嚷嚷起来。
　　
　　“别急，给你们！”莫诗诗从花束里抽出两朵栀子花，给小桃小樱一人一束，这才堵住她们的嘴巴。
　　
　　万星落牵起小桃小樱的手，一边一个，带她们上车回家。
　　
　　他租给莫诗诗的房子正好在首都医院和医科研究所中间，离首都学院也非常近，没一会儿，几个人就到了。
　　
　　“这就是我给你们准备的房子。”
　　
　　他停下车，仰头示意。
　　
　　这是一栋小小的别墅，坐落在郁金香丛中。小桃第一个跑过去，智能门禁应声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温馨的小客厅，客厅周围有厨房和卫生间，还有两个大大的卧室。
　　
　　别墅共二层，小桃拉着小樱“登登登”跑上楼，四处转了一圈，趴在二楼栏杆上对莫诗诗大喊：
　　
　　“姐姐，上面有五个房子欸！”
　　
　　她们住了一周的地下室，突然看到这么宽敞的房间，开心地都快蹦起来了。
　　
　　万星落真的太贴心了，这房间简直是为她们量身定做。
　　
　　莫诗诗知道，这是万星落的一片心意，她心中感激，正要开口道谢，却被万星落拦住：
　　
　　“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我这房子空了好几年了，一直没人租，你能住下也算给房间增添人气了。”
　　
　　这怎么会缺人住，首都星下层照不到阳光的地方都寸土寸金，更何况是研究所附近。
　　
　　莫诗诗还是开口：“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感谢你，一直在帮我。”
　　
　　“这不算什么。”看到莫诗诗神情认真地看着他，他有些手足无措，不自然地转移话题：
　　
　　“今年星网联赛就要开始报名了，你准备好和谁一组了吗？”




97.  财大气粗   　　和谁一组？　　……

　　和谁一组？
　　
　　莫诗诗这几天忙着应付夏兰婷、搬家、寻找证据、照顾病人……
　　
　　她压根没考虑这件事。
　　
　　莫诗诗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 星网联赛也要组队吗？”
　　
　　万星落偏头望了望她，接着低头打开手腕上的智能终端，将一本蓝色封皮的电子书发给她。
　　
　　“这是联赛的规则说明, 你看看。”
　　
　　莫诗诗依言打开, 扫了眼目录，就翻到第一页。
　　
　　第一页写着：
　　
　　联赛为团体赛制，每组1-5人，随机掉落在不同赛场。
　　
　　联赛中，诗词的社会背景、历史文化等皆会产生一定的扭曲变形。
　　
　　每个赛场规则不同，以往经验皆不可靠。即使同一首诗词，也会出现截然不同的场景。
　　
　　联赛出现过的场景绝不可能再现。
　　
　　……
　　
　　看到这里，莫诗诗已经惊住了，她转头询问万星落：
　　
　　“诗词的历史背景都被扭曲, 那我们怎么回答问题？”
　　
　　万星落苦笑一声：“联赛一直都是这样，模糊诗人、模糊时代、甚至模糊意象……简单的诗词都放在升学考试里了, 联赛里出现什么都不夸张。”
　　
　　莫诗诗的表情凝固一瞬。
　　
　　她不害怕诗词境，靠的不是九方御, 更不是内力招式, 而是脑海中存储的成百上千首古诗。
　　
　　经过高考的熏陶, 即使这首诗没背过, 她也能根据时代环境猜出个一二三来，起码活到最后没问题。
　　
　　可若时代背景变了, 她还能顺利找出线索吗？
　　
　　看到她茫然的神情，万星落笑了笑, 用指尖点了点栀子花瓣：
　　
　　“离联赛开始还有一个月时间，如果你没有心仪的队友，可以考虑考虑我。”
　　
　　莫诗诗下意识地点点头, 继续翻看手中的联赛规则。
　　
　　她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好好了解联赛规则了。
　　
　　不求一举夺冠，至少不要落地成盒。
　　
　　搬完家后，莫诗诗在家中住了一晚，第二天才去学校。
　　
　　因为夏兰婷的事，她多请了两天假，到学校时已经是周三了。
　　
　　第一节是万教授的诗词课。他一星期只上一节课，初中高三个年级混在一起，也仅有40个名额。
　　
　　其他老师讲课按备课顺序来，他则随意的多。穿着燕尾服拄着权杖，保温杯的枸杞一喝就是一天。
　　
　　万教授上课需要借助脑控设备，教室里悬浮着40台脑控仪，整整齐齐。
　　
　　莫诗诗进教室的时候，欧阳乔已经坐在第一排了，看到莫诗诗的进来，她哼了一声，抱臂看向窗外。
　　
　　“又怎么了，欧阳大小姐？”莫诗诗随手一撂，书包稳稳落到桌上。她一边接咖啡，一边转头望着欧阳乔。
　　
　　“你遇到麻烦找万星落、找林扇，就是不找我？”欧阳乔拧起眉毛，怒火从眼中扩散出来。
　　
　　“那是碰巧遇见，会长他刚好去警局有事，林扇是局长千金，他们出现在警局很合理啊……”
　　
　　莫诗诗接好咖啡，给欧阳乔也接了一杯牛奶，一起端过去。
　　
　　欧阳乔抿了一口牛奶，表情缓和了一些。她貌似随意地开口：
　　
　　“今年10月的星网联赛，你和我一队吧，我们队伍刚好缺一个。”
　　
　　莫诗诗没有说话，看到她迟疑的眼神，欧阳乔怒了：
　　
　　“你不想跟我一队？”
　　
　　“哪有，只是……会长昨天也问我了。”莫诗诗有些犹豫，这两碗水该怎么端平。
　　
　　“你答应他了？”欧阳乔瞪大双眼。
　　
　　没等莫诗诗回答，门口出现一道清朗的声音：“我还在等诗诗的回复。”
　　
　　莫诗诗回头望过去，见万星落一手搀着万教授，一手拿着教授的保温杯，径直走了过来。
　　
　　莫诗诗连忙站起来，和欧阳乔一起鞠了一躬。
　　
　　万教授在学校德高望重，在校外也是公爵身份，无论是作为学生还是公民，都得向万教授行礼。
　　
　　万教授笑呵呵地按手，示意她们坐下。在这空当，万星落顺势走过来，坐到莫诗诗旁边。
　　
　　他一坐下，欧阳乔的嘲讽就飞了过来：
　　
　　“不愧是会长大人，后到的反而比我这先来的亲近。”
　　
　　“小孩才讲先来后到，成人都论感情深浅。况且……谁是先来也尚未可知。”万星落也不怵她，优雅地反讽回去。
　　
　　他认识莫诗诗的时候，欧阳乔还在演武室闭关呢。
　　
　　论先来后到，欧阳乔不知要排到什么时候去。
　　
　　在万星落那里讨不到好处，欧阳乔就将矛头对准莫诗诗：
　　
　　“你选他还是选我？！”
　　
　　两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莫诗诗。
　　
　　“这个……”莫诗诗额头滑过一滴冷汗。
　　
　　讲台上的万教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直到莫诗诗无所适从时，他才开口解围：
　　
　　“诗诗，你过来，老师有个问题想向你请教。”
　　
　　“好的老师，我这就来！”莫诗诗连忙站起来，小步跑到教授身边。
　　
　　剩下的两人面面相觑，万星落秉持身份，朝欧阳乔扯了下嘴角，欧阳乔则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诗诗，这是你改过的作业？”
　　
　　万教授拿出一份作业，询问莫诗诗。
　　
　　她以为教授在给她解围，没想到真的有事情问她。莫诗诗只是扫了一眼，就认出这份作业。
　　
　　打头第一题：【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皇帝是谁？】
　　
　　【A、吕雉；B、武则天；C、李煜；D、慈禧】
　　
　　小学生选了C，接着划掉改成B，最后全部划掉，在旁边写上“元姑娘”三字。
　　
　　这正是卖洋芋家小孩的作业，她修改过的一份。
　　
　　她惊奇地看着万教授：
　　
　　“是我改过的，您怎么知道这个？”
　　
　　“星网上到处流传，连我这个老头子都知道，看来你不怎么上网。”万教授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若隐若现。
　　
　　快到上课时间了，两人谈话吸引了其他同学，他们进门时纷纷驻足，停下来围观。
　　
　　听到教授笑谈，万子惟凑过来，打开星网热搜：“诗诗你看，就是这个。”
　　
　　莫诗诗瞟了一眼，第一条热搜就是：【康康那些爆笑作业】
　　
　　点进去，第一张就是她修改过的作业，底下一群哈哈怪。
　　
　　【不会吧不会吧，真有人连武则天都能选错？】
　　
　　【中国上第一个国家是夏朝？周朝：？？？这小朋友连常识都不知道。】
　　
　　【潘金莲明明是真实历史人物，怎么变成假的了？】
　　
　　【这位小朋友……说他懂历史吧，大题答得有模有样；说他不懂吧，您看这满篇什么玩意儿？】
　　
　　随意看了前几条评论，莫诗诗回过头，面对万教授。
　　
　　万教授微笑地点了点头：“沈主任最早发现这个，立马发给我，我一猜就是你。”
　　
　　事实上，诗词研究所一看到这份作业，立刻调用权限，查询背后的ID和时间地点，根据监控顺藤摸瓜找到莫诗诗。
　　
　　万教授解释道：“看到第一条时，我们没当回事。但这第二条——中国第一个国家，确实不是周朝。”
　　
　　诗词境里发现的诗词，最早只能追溯到西周初年。研究所根据诗词境推测历史，加上文献散失，确实忽略周以前的朝代，以周作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国家。
　　
　　“难道……莫同学写的都是真的？”围观同学惊呼出声。
　　
　　“这我不能保证，甚至国家这一题，我们只能肯定，《封神榜》记载的商朝确有其事，至于夏朝……”
　　
　　万教授摇了摇头：
　　
　　“研究所也不能肯定。”
　　
　　教授挥了挥手：“你们先到座位上去吧，如果这份试题是真的，届时会公布出来的。”
　　
　　围观的同学心里痒痒，也只能按下好奇，乖乖坐回去。
　　
　　万教授避开学生，对莫诗诗开口：
　　
　　“诗诗，我知道你对古文化颇有研究，你有没有兴趣进研究所，和教研室老师一起工作？”
　　
　　莫诗诗挠了挠头：“等星毕业后再说吧，我还得参加星网联赛呢，还得和堂哥回泰卜星重振家业……”
　　
　　况且首都星房价这么高，她也买不起。等赚够外婆的手术费，她就回老家。偶尔写写文章，纠正历史文化什么的，逍遥自在。
　　
　　“既然这样，研究所给你分的房子和百万年薪，只能暂且搁置了。”
　　
　　万教授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失落。
　　
　　等等……
　　
　　房子？
　　
　　百万年薪？
　　
　　她没听错吧？！
　　
　　“教授，钱不钱的无所谓，我主要想为研究所贡献一份力量。咱们什么时候上班？我已经准备好了。”
　　
　　莫诗诗义正严辞地开口。
　　
　　只要老板给到位，奋斗什么的不成问题。
　　
　　“不急，你还在上学呢。”万教授放下作业：
　　
　　“我看了看你的课表，周五下午没课是吗？”
　　
　　莫诗诗点了点头，她已经做好周末全天加班的准备了！
　　
　　“那就周五下午来吧。”
　　
　　“就上半天班？！”莫诗诗不可置信。
　　
　　“你想加班？”万教授反问她。
　　
　　“不不不，教授安排的就是最好的，我后天一定准时赶到！”莫诗诗连忙答应。
　　
　　“对了，小落租给你的房子是研究所名下的，等你毕业了，那套房子就分给你。”
　　
　　研究所财大气粗，给员工分一套别墅是正常操作。只是研究所的员工大都非富即贵，根本不屑要房。
　　
　　莫诗诗表情认真起来，眼神里尽是奋斗的光亮：
　　
　　“教授，以后研究所就是我家，您别把我当外人。”




98.  勿以恶小而不为   　　万教授拿起保温杯……

　　万教授拿起保温杯, 抬头看了眼时钟，对莫诗诗一挥手：
　　
　　“行了，准备上课吧。”
　　
　　“好的老板……不, 教授！”莫诗诗嘴一瓢, 顺嘴就说出真实想法。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坐回座位。
　　
　　教授笑着摇摇头，起身关上门，打开脑控仪内部摄像，对下面学生开口：
　　
　　“今天这节课，我们不讲理论知识。大家戴上仪器，进入全息游戏，我们玩一场模拟演练。”
　　
　　底下学生纷纷戴上脑控仪，眼前一黑, 莫诗诗来到欧洲中世纪的哥特城堡。
　　
　　面前是一架白色钢琴，上面放着一朵枯萎的玫瑰。她就坐在钢琴凳上, 手轻轻一按，钢琴发出沉闷的复合声响。
　　
　　不远处是一个长方形餐桌, 桌上摆着白色蜡烛和纯银碗碟。桌子后面是几层台阶, 台阶上王座矗立, 布满荆棘与尖刀。
　　
　　王座里有道人影, 莫诗诗目光一望，王座上的人顺势睁开双眼。
　　
　　“其他人呢？”他问。
　　
　　伴随他起身的动作, 莫诗诗逐渐看清他的样子。
　　
　　那人正是万星落，身穿黑衣, 绣着金色暗纹，俨然一个中世纪贵族。谈话之间，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嘴角若隐若现的尖牙暴露他的身份。
　　
　　“似乎只有我们两个？”莫诗诗环顾四周。
　　
　　城堡内部漆黑一片, 她却能清晰看清所有事物。塔顶高耸尖锐，头顶的花窗玻璃被涂上一层黑漆，一只蝙蝠倒挂在玻璃窗上。
　　
　　听到她的声音，蝙蝠直直坠下，落地一瞬间幻化成师弈的样子，向她眨了眨眼。
　　
　　天空中，万教授的声音同步响起：
　　
　　“各位同学，你们现在生活在一个小镇中。小镇中有人类、狼人、女巫、牧师、吸血鬼、妖精、兽人、精灵八个种族，每种五人。每个种族都有朋友、敌人，你们要尽可能将天敌杀死，保留己方势力。在规定时间内，杀死最多种族、死亡人数最少的种族则胜利。”
　　
　　说完后，万教授打开脑控摄像，将镜头对准吸血鬼一家。
　　
　　听完教授的回复，莫诗诗收回注意力。
　　
　　墙上的绘画吸引她的注意。
　　
　　那是一张中世纪风格的油画，她、万星落、师弈坐在中间，地上趴着一个小女孩，头顶飞着一只蝙蝠。
　　
　　“按教授的说法，咱们还差两个人。”莫诗诗望着油画，若有所思。
　　
　　万星落走下王座，来到油画面前，他一眼就察觉出不对劲。和莫诗诗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出手，将化成蝙蝠的“师弈”困住。
　　
　　“说，你是谁？师弈呢？”莫诗诗用剑抵着蝙蝠。
　　
　　蝙蝠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举手投降：“好啦，我是沈天无，就想逗你们玩玩～”
　　
　　蝙蝠摇身一变，恢复沈天无的模样。
　　
　　两人没有放松警惕，莫诗诗继续发问：“初级考试里，我使的什么武器？”
　　
　　初级考试时，莫诗诗把打斗场面全权交给九方御。考完试后，她才开始用剑。如果沈天无是假的，一定会回答剑。
　　
　　“是剑……”
　　
　　“假的，杀了。”
　　
　　“不是不是，是一个扇子，会变成剑的模样。”
　　
　　沈天无高举双手，重新回答，莫诗诗这才放过他。松了一口气，沈天无凑到油画前。
　　
　　“还有师弈和一个小女孩。”他摸着下巴，凑近观察：
　　
　　“你看，这个女孩的双马尾好眼熟啊……”
　　
　　莫诗诗拉着万星落，三人凑近去看。
　　
　　“好像是林扇。”
　　
　　“不，林扇表情没这么傲娇，应该是欧阳乔。”
　　
　　“我们是不是应该出去找他们？”
　　
　　“不可，外面都是敌人，贸然出去会被灭掉吧。”
　　
　　“其他人现在刚进游戏，八成懵比着呢，现在进攻正是好时间。”
　　
　　三人讨论一番，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决定扮成人类偷偷溜出去，刺探敌情。
　　
　　吸血鬼庄园在极为偏僻的地方，四周杂草丛生，荒无人烟。莫诗诗打开门，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挥了挥手，万星落和沈天无顺势跟上。
　　
　　“你说吸血鬼会不会在这儿？”
　　
　　门外突然传来谈话声，三人赶忙躲避回去，侧耳倾听。
　　
　　“看庄园造型，倒是挺像……”男生回答她。
　　
　　莫诗诗眼睛一转，用口型比划着：
　　
　　“是林扇和冷森。”
　　
　　万星落和沈天无比出OK的手势，三人隔着篱笆，悄悄尾随上去。
　　
　　“不知道诗诗变成什么种族，要是人类阵营的，咱们还可以拉拢过来，一起对付吸血鬼。”
　　
　　听到“吸血鬼”三字，莫诗诗精神一振，脸几乎凑到蔷薇花上去听。
　　
　　“不过牧师发起的聚会也太不掩饰了，万一被邪恶阵营混进去怎么办？”
　　
　　“安啦，反正聚会在教堂举行，他们进不去的。”
　　
　　林扇和冷森边聊边走，眼看就要远离庄园，莫诗诗和其他两个对视一眼，拨开蔷薇丛，直接翻出去。
　　
　　“阿扇，你们也在这儿？”
　　
　　莫诗诗拉着万星落，惊讶地看向他们。
　　
　　林扇穿着白色毛茸茸外套，身后带着一条短尾巴，额头有一双白色折耳。冷森穿着棕黄与黑色相间的皮毛，圆圆的脑袋上，“王”字深纹若隐若现。
　　
　　“诗诗？”林扇有些惊喜：
　　
　　“你……和会长，你们是精灵族？”
　　
　　莫诗诗和万星落对视一眼，看了看双方的尖耳，齐齐点头。
　　
　　吸血鬼也有尖尖的耳朵，他俩把尖牙收起来，再隐藏眼睛的颜色，看上去确实有几分精灵模样。
　　
　　莫诗诗挽着林扇，万星落走在冷森旁边，两人开始套话：
　　
　　“阿扇，你们也去参加牧师发起的聚会吗？”
　　
　　莫诗诗假装不经意地询问，右手轻轻放到林扇脖颈。
　　
　　“是啊，我们打算组成联盟，对抗女巫和妖精，最重要的是吸血鬼，他们能把正常人转化成血奴，幸好牧师那里有预防的办法……”
　　
　　林扇自顾自地说道，莫诗诗的右手已经放到她的脖颈，口中尖牙若隐若现。
　　
　　和万星落对视一眼，两人迅速锁喉，低头咬住林扇和冷森的脖颈。
　　
　　林扇还在喋喋不休，直到莫诗诗的尖牙撕开她的皮肤，她才瞪大双眼，合上嘴巴。
　　
　　三秒之后，契约成立，莫诗诗放开林扇，舔了舔尖牙：
　　
　　“surprise～”
　　
　　“你们……是吸血鬼？！”
　　
　　林扇茫然地转头，看着露出獠牙的莫诗诗和万星落。
　　
　　“我那么相信你，你竟然咬我？呜呜呜……”她紧紧捂着脖颈，哭得像被负心汉辜负的可怜女子。
　　
　　“安息吧，成为我的血奴，荣耀和勋章都分你一半。”莫诗诗招了招手，示意树梢的蝙蝠飞下来。
　　
　　“明明是我分给你，血奴的积分只有一半，剩下一半都是主人的！”林扇哭的很大声。
　　
　　“这也就是你，其他人我都是一刀杀了，根本不给他们初拥的机会。”莫诗诗信誓旦旦，示意沈天无拿出面具：
　　
　　“你们兽人族还有什么人？我们伪装成兽人的模样，混进教堂。”
　　
　　“可教堂有神圣之光保护，你们混不进去的。”林扇下意识地质疑。
　　
　　“这就要靠你了，我亲爱的血奴～”莫诗诗眯起眼睛，笑的得意。
　　
　　“事成之后，血族的军功章上，你和冷森位居第一。”沈天无在一旁补充。
　　
　　“我这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林扇气鼓鼓地瞪了他们一眼，认命拿起面具。
　　
　　跟着林扇和冷森，三人偷偷埋伏在教堂外。
　　
　　莫诗诗找了一处阴凉地方，和万星落、沈天无蒙上黑布，可怜巴巴地蹲在墙角。教堂圣光普照，吸血鬼受不住刺激，只能窝在角落。
　　
　　林扇和冷森收起初拥带来的獠牙，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两人一进去，开始挑选下手目标。
　　
　　一身白袍的牧师不可以，牧师和教堂绑定，一死教堂就会敲钟；
　　
　　精灵也不可，精灵动作敏捷，抓不住；
　　
　　兽人……
　　
　　林扇掂了掂自己的兔耳朵，放弃这个想法。
　　
　　万一碰见个狮子或者老虎，她打不过怎么办？
　　
　　想来想去，最后她将目光停留在人类身上。
　　
　　角落里，五个人类聚在一起，无忧无虑吃着点心。他们是班上吊车尾，每节课都被批评的学渣，他们无所谓输赢，因为他们不可能赢，只有吃吃点心、逛逛教堂，日子才能混的下去。
　　
　　就这样，他们被林扇盯上了。
　　
　　“同学，我同桌上厕所没带纸，你帮我能把卫生纸送到男厕所去吗？”
　　
　　林扇晃着兔耳朵，拦住一个狂吃点心的男生，那是他们班倒数第二名。
　　
　　男生疑惑地抬头，看见是星网上鼎鼎有名的林扇，于是红着脸答应：
　　
　　“好，好的，在哪个厕所？”
　　
　　“就在前面，我带你去吧。”林扇牵起倒数第二，笑得天真无邪。
　　
　　说能拒绝一个可爱的小兔兔呢？倒数第二也不例外。
　　
　　他脸冒热气，晕乎乎跟着林扇出去，走到外墙，看着林扇掀开黑布，露出里面的莫诗诗和万星落。
　　
　　“哐当”一声，没等他呼救，甜甜的林扇一个手刀，劈晕了他：
　　
　　“喏，第一个。”
　　
　　沈天无化成人形，掏出面具在倒数第二脸上划过，再贴到莫诗诗脸上。莫诗诗摇身一变，变成那个男生。
　　
　　另一边，师弈打着黑伞，和欧阳乔走在妖精的森林。
　　
　　欧阳乔扎着双马尾，手里拿着糖果，俨然一幅小女孩模样。
　　
　　“等等……”
　　
　　她松开师弈的手，蹲在小溪旁边，折了一根树枝不断比划。
　　
　　不远处是妖精的小屋，他俩甚至能看见屋顶的绿植。
　　
　　“就是这里，妖精的水源。”她掏出黑色药包，捡起一块大石头，把药包系在石头上，重新扔回水里。
　　
　　看见小溪出现淡黄色水流，她满意地拍了拍手：
　　
　　“还有油吗？我们把妖精小屋烧了！”
　　
　　师弈打开背包，递给她半桶油。欧阳乔绕着妖精小屋，小心泼洒了一圈，打开火折子：
　　
　　“烧了屋子，妖精肯定会救火，附近只有这一条小溪，我又下了毒，他们必死无疑！”
　　
　　游戏终端不断提示：
　　
　　【恭喜您杀了五名狼人，恭喜您杀了五名女巫，恭喜您杀了五名妖精。】
　　
　　欧阳乔勾起嘴角，眼中尽是得意。
　　
　　她一醒来就拖着师弈研制毒药，连着灭了三个种族，引起无限恐慌。听说正义阵营都害怕了，聚集在一起要灭了他们吸血鬼一族。
　　
　　这样也好，省的她一个个去找！
　　
　　握着手中毒药，她已经迫不及待看到莫诗诗崇拜的眼神了。
　　
　　师弈重新背上包，无奈的摊了摊手：
　　
　　“女巫、狼人还有妖精，都是我们邪恶阵营的，你杀他们干什么？”
　　
　　邪恶阵营又怎么样，留着他们抢功？我们吸血鬼应该独美才是！
　　
　　欧阳乔叼着棒棒糖，哼了一声：
　　
　　“邪恶阵营的人头也是人头，勿以恶小而不为。”




99.  团灭   　　林扇找了一个目标，接着回去……

　　林扇找了一个目标, 接着回去瞄准第二个。
　　
　　这次，她看中了一对闺蜜。
　　
　　“姐妹，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林扇走过去, 拍了拍两人肩膀。那两个女生转过来, 手里拿着奶油面包，疑惑地望着林扇。
　　
　　“外面来了冰淇淋车，什么口味都有，你们不去吃吗？”
　　
　　这两个女生是出了名的吃货，吊车尾考进诗词系，最喜欢的却是吃吃喝喝，也是星网小有名气的吃播。
　　
　　果不其然，她们立刻被吸引了。
　　
　　“冰淇淋车在哪里，正门吗？”
　　
　　“不是, 是西门，车刚来, 我带你们先去，咱们吃完了再叫其他人。”
　　
　　林扇挽住她们, 轻轻松松就带到吸血鬼藏身处。
　　
　　看着掀开黑布的莫诗诗和万星落, 闺蜜俩一脸呆滞：
　　
　　“冰淇淋车呢？”
　　
　　金发傻白甜刚问出口, 就被林扇一记手刀劈晕过去。
　　
　　“真不知道她们怎么考上的？”林扇耸了耸肩。
　　
　　沈天无拿着面具, 比划半天下不去手。
　　
　　“你就不能找俩男生吗？”
　　
　　这两个女生做主播，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 非直男所能驾驭。加上性格活泼开朗，在宴会上就跟机关枪似的, 模仿起来实在有难度。
　　
　　“怎么？嫌弃的话就自己进去！”林扇瞪了他一眼。
　　
　　拿人手短，沈天无只能按下满腔痛苦，和万星落对视一眼, 无奈地覆上面具。
　　
　　三个乔装打扮的吸血鬼来到教堂门口，和教堂里的冷森比了个手势。
　　
　　冷森点了点头，随机挑了一个精灵，把他劈晕过去，带到柱子后面。一道尖锐的寒光闪过，精灵被抹了脖子。
　　
　　【恭喜您击杀精灵一个】
　　
　　提示响起后，冷森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便扯下玻璃上的窗帘，将它盖到精灵尸体上。
　　
　　一切就绪，他才挥了挥手，示意莫诗诗三人进来。
　　
　　教堂是神圣的地方，邪恶阵营无法进入，但若在教堂里杀了人，圣光受了污染，吸血鬼也就能潜进来了。
　　
　　莫诗诗和万星落、沈天无，三人光明正大走进来。沈天无嘴上说着不想女装，可真正穿上女装后……
　　
　　行为举止游刃有余，甚至有闲心抛个媚眼，逗逗纯情的小牧师。
　　
　　林扇跟在三人旁边，低声询问：
　　
　　“还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了，你等着看好戏吧。”莫诗诗捏了捏她的兔耳，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塞到嘴里。
　　
　　教堂里，正义阵营三三两两，纷纷到达。莫诗诗吃了一块糕点，突然腹中一阵绞痛，她左右巡视，找到洗手间后，用眼神告诉两人：
　　
　　SOS！SOS！吸血鬼不能吃人类的食物！我先去厕所，稍后再行动！
　　
　　沈天无接收到她的眼神，心里寻思：
　　
　　诗诗为什么要向左看？难不成……
　　
　　他的目光向左一移，看到左边五个捧着经书的牧师，恍然大悟：
　　
　　牧师手里的经书能攻击吸血鬼，她一定想污染牧师的经书！
　　
　　沈天无了悟地点了点头，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万星落一直在观察局势，接到莫诗诗的眼神，他回了一个微笑。
　　
　　牧师、人类、兽人、精灵，基本到齐了，是时候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都是自家同学，杀人就没什么意思了，还得发挥吸血鬼的种族优势，把他们统统变成血奴！
　　
　　三个人脑回路完全不在一条线上，但还是达成了共识。
　　
　　目光交错那一刻，三人齐齐行动：
　　
　　莫诗诗直奔洗手间，手停在门把上，目瞪口呆；
　　
　　沈天无割开手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抹到牧师手上，污染经书；
　　
　　万星落吟诵血族的转换咒语，示意两人布置仪式。
　　
　　场面僵持了一瞬，整个教堂传来刺耳的尖叫。
　　
　　“吸血鬼！吸血鬼怎么混进来了？！”
　　
　　“啊啊啊，吸血鬼竟然是会长和诗诗，好可怕！”
　　
　　“救命！救命！”
　　
　　“大家不要慌，我们人多，一定能打败他们！”
　　
　　教堂里一片嘈杂，三个吸血鬼愣了一瞬，重新调整动作。
　　
　　莫诗诗一眼就看出，沈天无想污染经书，万星落想直接举行血奴转换仪式。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这么急迫，连她上厕所的时间都等不及，但她们是一个团队，她得忍着腹中绞痛，包容队友这点小脾气。
　　
　　沈天无更是迷惑，污染一本经书后，他看到队友没有行动，左边莫诗诗抓着门把，意思是撤退？右边万星落念起咒语，是要举行血奴仪式？
　　
　　眼看正义阵营慌乱起来，他决定拼一把，帮万星落举行仪式！
　　
　　万星落用余光扫视，眼看牧师重新聚集其他种族，打算将他们三个困在教堂。血族仪式至少需要15分钟，他们三人打不过这么多人，加上师弈和欧阳乔倒是有得一拼，可惜两人不在这里。
　　
　　当机立断，他用给了莫诗诗和沈天无一个眼神，告诉他们撤退。
　　
　　电光火石之间，三个人重新动作。
　　
　　莫诗诗拿起旁边的水果刀，划了一下掌心，对准身旁牧师的经书按了下去，嘴里同时念起血奴转换仪式；
　　
　　沈天无收回血手，从怀中掏出六芒星，开始布置仪式现场，却见万星落一个转身，中断仪式。
　　
　　莫诗诗、万星落、沈天无：其他两人在想什么？我用眼神示意的很清楚啊。
　　
　　林扇：他们在做什么？
　　
　　我为什么看不懂？
　　
　　这就是优等生的世界吗？
　　
　　痴呆.jpg
　　
　　两次眼神沟通无效后，万星落终于动用嘴巴，他惜字如金，吐出一个字：
　　
　　“撤！”
　　
　　莫诗诗和沈天无点了点头，这下大家都明白了。眼看正义阵营重新聚集起来，他们三人跑到门口，拉开教堂的大门……
　　
　　一阵淡黄色的烟雾，直冲他们脑门袭来。
　　
　　在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他们听到一道嚣张的呐喊：
　　
　　“所有人，都给我死！”
　　
　　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沈天无将六芒星狠狠掷了出去。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俩儿垫背的！
　　
　　【恭喜玩家沈天无击杀吸血鬼两人】
　　
　　放出剧毒的烟雾后，欧阳乔和师弈一起被六芒星击中脑袋，失去意识前听到自己的战绩，心中迷惑。
　　
　　【恭喜玩家欧阳乔毒杀牧师五人、兽人五人、精灵四人、吸血鬼三人、人类两人】
　　
　　咦？
　　
　　怎么还有吸血鬼？我杀了自己人？？？
　　
　　过了一会儿，教堂烟雾散尽，被林扇打晕的三个人类醒来，迷惑地走进教堂。
　　
　　“吸血鬼呢？我刚才好像看到吸血鬼了，赶快回去通知牧师！”
　　
　　“教堂里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难闻？”
　　
　　“怎么回事？大家怎么都晕了？”
　　
　　“我也感觉晕晕的……”
　　
　　三个人类吸入有毒气体，晕倒在地。
　　
　　【恭喜玩家欧阳乔毒杀人类三人】
　　
　　【恭喜吸血鬼家族达成“自相残杀”成就】
　　
　　【恭喜本局玩家达成“游戏开团以来最快团灭”成就】
　　
　　【end】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针落可闻，所有人屏住呼吸，听着万教授拧杯盖喝水的声音。
　　
　　莫诗诗摘下脑控仪，手肘支着脑袋，有些没脸见人。她用余光扫了一眼同桌，万星落脸颊微红，有些羞赧；欧阳乔偏头望向窗外，假装自己不在教室。
　　
　　万教授放下杯子，“哐当”一声，砸在同学心上。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哦豁，这熟悉的话语。莫诗诗心中不着边际地乱想：“最差一届”什么的，永远都不会缺席。
　　
　　人类哪怕再进化几万年，老师的话术都不会改变。
　　
　　万教授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莫诗诗身上停住：
　　
　　“莫诗诗，你说说，在教堂里发什么愣？”
　　
　　“我……？”莫诗诗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当时不是吃了一口点心嘛，就寻思上个厕所，用眼神告诉他俩暂停行动。”
　　
　　话音一落，她就看到万星落和沈天无不可置信的眼神。
　　
　　“万星落，你来说，当时在想什么？”万教授接着点名。
　　
　　“接到诗诗的目光示意后，我以为她要举行血奴仪式，把正义阵营一网打尽。”
　　
　　看着莫诗诗瞪大的双眼，万星落无奈开口。
　　
　　“沈天无，你呢？”
　　
　　沈天无站起来，摊了摊手：
　　
　　“诗诗的眼神向左一看，左边不是五个牧师嘛，我以为他俩要污染经书，把危险扼杀在摇篮。”
　　
　　欧阳乔和师弈听着，不明所以。
　　
　　“欧阳乔，你为什么和师弈单独行动？”教授继续发问。
　　
　　欧阳乔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我……我就是想提前下手，毒死所有人，让他们惊讶一下。”
　　
　　话刚落地，一旁的沈天无就忍不住插嘴：
　　
　　“你下毒的时候都不看人吗？我们都被你团灭了！”
　　
　　沈天无有些无语，眼看他们三个就要逃离教堂，最后竟然被自己人杀了？
　　
　　“我看了呀，谁能想到你们仨乔装打扮，还变成金发？”
　　
　　欧阳乔有些委屈地反驳。
　　
　　如果这三人安安静静待在吸血鬼城堡，她不就毒杀小镇所有居民，独留吸血鬼家族了嘛。
　　
　　“行了！”教授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坐下，紧接着叫起班上倒数后三名学渣：
　　
　　“你们三个，明知道教堂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回去？”
　　
　　三个学渣站起身来，表情有些踌躇：
　　
　　“我们就想回去通知大家，吸血鬼混进来了，没想到大家都死了……”
　　
　　教授深深叹了口气，头一次这么心累。
　　
　　聪明的学生各有想法，各干各的，没法拧成一股绳；笨的学生循规蹈矩，遇事没一点儿能力。
　　
　　这届学生，要完。
　　
　　看了看时间，他拿起保温杯，站起身来：
　　
　　“万星落、莫诗诗、欧阳乔、沈天无、师弈，你们五个跟我来办公室。其他人，下课。”




100.  恰火锅   　　和几个同学对视一眼，莫诗……

　　和几个同学对视一眼, 莫诗诗几人跟着万星落，亦步亦趋。
　　
　　万教授是名誉校长，在教学楼有个教师工位, 行政厅也有一个办公室。
　　
　　万星落带他们来到行政厅办公室, 一打开门，莫诗诗几乎以为自己来到图书馆。
　　
　　巨大的客厅，一整面墙都是书。地上、桌上堆满书籍报纸，夹杂着钢笔墨水、本子信纸。
　　
　　客厅牵连着几个卧室，一个休息室、一个健身房、一个小厨房、一个盥洗室，全都装满书籍。莫诗诗注意到，就连健身房的跑步机上都挂着几本书。
　　
　　办公室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万教授盘腿坐在地上，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听到学生进来, 他头也没抬，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大家随意点, 随便坐。”
　　
　　莫诗诗拉着欧阳乔、小心翼翼，跨过地上堆积如山的书堆, 停在教授面前。
　　
　　全是书, 怎么可能随便坐啊, 总不能坐在书上吧！
　　
　　还是万星落了解他爸爸, 他挽起袖子，把父亲身边的书推开, 堆叠到角落里，清理出一个不大的空间。
　　
　　勉强够几个人坐了。
　　
　　五个人学着万教授的坐法, 盘腿坐到地板上，静待指令。
　　
　　万教授凝神静气，低头笔走龙蛇, 莫诗诗有些好奇地看了看，是初级考试中的《峨眉山月歌》。
　　
　　这是唯一一首在星网公开的诗词。
　　
　　万教授一边写一边念，直到写尽最后一笔：
　　
　　“思君不见下渝州！”
　　
　　他放下毛笔，拾起宣纸，嘴巴凑过去，对宣纸轻轻吹了几下：
　　
　　“这首诗，每个字都是美的。”万教授感叹一句，卷起宣纸：
　　
　　“星网联赛报名在即，你们组好队伍了吗？”
　　
　　“和去年一样，我和研究所几个师兄一起。”万星落第一个回答。
　　
　　“你那几个师兄年纪大了，思想僵化，不成。”万教授摆了摆手，目光里的嫌弃几乎溢出。
　　
　　“族里安排，我今年和堂兄妹一起。”欧阳乔紧接着开口。
　　
　　“你们欧阳家，这两年就你一个考上首都学院的吧。”万教授抬头，温和询问。
　　
　　这简单的一句，让欧阳乔如同鹌鹑一样小心回答：
　　
　　“是的。”
　　
　　万教授轻笑一声，笑容里充满了然和不屑。在他看来，欧阳家这是在用欧阳乔捆绑不成器的子弟，提升家族名望，丝毫没有考虑欧阳乔的未来。
　　
　　“你们呢？”他的目光转向师弈和沈天无。
　　
　　“我……暂时没有确定，家里还在考虑。”师弈踌躇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沈天无紧接着附和：“我也是。”
　　
　　这两个都是家族有天赋的孩子，家里即希望他们在首都学院得到前途，又希望他们在联赛里提辖一把家族。
　　
　　如果能在首都学院找到好搭档，那就留在首都学院；找不到的话，兄弟姐妹也是他们坚强的后盾。
　　
　　“我还没有决定。”莫诗诗最后回答。
　　
　　万教授点了点头：
　　
　　“我找你们来，本来是希望你们五个组成队伍，一起参加联赛，只是今天看来……”
　　
　　他长叹一口气，觉得有些头疼。
　　
　　今天的课，是他为了试探五人的默契度，专门安排的游戏比赛。
　　
　　平时看他们五个玩的不错，动不动就一起聚餐，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互相拆台了？
　　
　　真正的队伍，脑子和躯干缺一不可，可这五人各有各的想法，真正到了联赛里，未必有那些平庸的队伍配合的好。
　　
　　五个人组成队伍？莫诗诗看了看身边小伙伴，眼睛一亮。
　　
　　“教授，今天是第一次，大家都没准备好，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莫诗诗第一个表决心。
　　
　　这周才出的公告，万星落和欧阳乔就找她了。拒绝哪个都良心有愧，不如大家组成一队，让教授安排算了。
　　
　　万星落和欧阳乔齐齐看向她，她两手一摊，笑的得意。
　　
　　“你说的也对。”万教授沉思片刻：
　　
　　“首都学院三个年级，也就你们几个能行了。默契都是训练出来的，这样吧，以后每天下午7点，你们准时来研究所训练三个小时，我给你们找好老师。”
　　
　　三个小时？
　　
　　莫诗诗人傻了。
　　
　　她还想每天放学直奔家里，吃外婆做的饭呢。怎么这么突然，自己的美好夜晚就被剥夺了？
　　
　　“就这么定了。”教授一锤定音。
　　
　　“是，父亲。”万星落第一个点头。
　　
　　他从小跟父亲相处，知道父亲做出的决定无人可改。
　　
　　“可是我家那边……”欧阳乔小心翼翼地开口。
　　
　　没等她说完，万星落低声打断她：
　　
　　“学校会给你安排的。”
　　
　　几人起身鞠了一躬，而后慢慢退出办公室。来到学校走廊，莫诗诗试探着开口：
　　
　　“四位队友……”
　　
　　“谁跟他们是队友？”欧阳乔先哼了一声。在她眼里，万星落、沈天无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只愿意和莫诗诗组队，最多加上一个师弈。
　　
　　“好吧，几位未来的队友，要不要约顿火锅？”
　　
　　莫诗诗早就习惯欧阳乔的口不对心，没有理她，继续开口。
　　
　　“火锅多脏啊！”欧阳乔皱着鼻子，一脸嫌弃。
　　
　　“食堂貌似没有吧。”沈天无疑惑地看着莫诗诗。
　　
　　“火锅气味太大，首都星一般不会供应。”万星落跟着解释。
　　
　　几人言语中充满对火锅的抗拒。
　　
　　一个小时后，下层菜市场深处，桥洞火锅店。
　　
　　五个人大着舌头，脸冒热气，被辣的满头是汗。
　　
　　“老板，拿一碟宽粉，一盘毛肚。”
　　
　　“我要吃脑花，再拿一盘。”
　　
　　“脑花算什么，虾滑才是最香的！”
　　
　　“都上都上，再加一瓶啤酒，让我看看林扇和冷森到了没！”
　　
　　老板推着小推车过来，一碟碟摆到桌子上，笑呵呵地开口：
　　
　　“诗诗，这都是你同学啊？”
　　
　　“是啊老板，最近生意不错啊，这个点儿还有这么多人。”莫诗诗帮老板摆放碗碟，笑着揶揄他。
　　
　　现在是下午四点，莫诗诗他们下午没课，正巧避开饭点。
　　
　　“可不，我们店最近搞活动，星网转发一位就送一盘肥牛。”
　　
　　欧阳乔立刻精神了，她迫不及待地开口：
　　
　　“我星网粉丝多，能再送一盘虾滑不？”
　　
　　“可以可以，小姑娘长得乖，我再送你们一瓶果啤。”老板笑呵呵地点头。
　　
　　“送什么？我也要！”林扇拉着冷森，手里提着三大袋奶茶，蹬蹬蹬飞奔进来。
　　
　　老板重新解释一遍，林扇放下奶茶，仔细看了一圈菜单，最后钦定：
　　
　　“我要茼蒿！”
　　
　　几个权贵子弟，平时一掷千金毫不眨眼，现在为了一碟赠送的菜纠结不已。
　　
　　老板重新择菜装盘，把菜端过去后，乐呵呵地打开星网。
　　
　　他眼睛瞪大，瞬间弹坐起来。
　　
　　帝国皇太子@他并配图：【不错。】
　　
　　星网粉丝一个亿的林家大小姐，@并转发他的火锅店：
　　
　　【十年老火锅店，巨辣巨辣巨辣辣辣！】
　　
　　配上一张挑选角度精心拍摄的照片。
　　
　　然后是欧阳家这一辈最有天赋的女孩、围棋世家的师家宗子师弈、富可敌国的沈家沈天无。
　　
　　最后是目前打破诗词境最高分记录的莫诗诗。
　　
　　莫诗诗他了解，老顾客了，只要放学回家必然来吃一趟。
　　
　　他也知道莫诗诗在首都学院上学，只是他还没意识到，莫诗诗竟然真的，和这些上层富二代关系这么好。
　　
　　好到带他们下来吃火锅？！
　　
　　这些天之骄子目下无尘，衣食住行皆有专人服侍，竟然肯屈尊降贵来他的小店？
　　
　　老板混迹星网多年，也只有区区几十个粉丝。短短几分钟，他眼看自己的粉丝量疯狂增长，涨到让他眼红心跳的数字。
　　
　　一群认识的不认识的，统统转发留言：
　　
　　【竟然能勾引皇太子去吃？我倒要看看这家店有多美味！】
　　
　　配图一张飞船票，路程三天。
　　
　　【天呐天呐天呐，我的男神和女神一起吃火锅，竟然不叫上我？！】
　　
　　【家在首都星，从来没吃过下层的食物。不懂就问，火锅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底下一溜评论：
　　
　　【好吃！】
　　
　　【好吃这句话臣妾已经说倦了。】
　　
　　【男朋友只吃机器人做的食物，非常鄙视我这个火锅党。今天看到皇太子和这么多大佬转发，他表示自己格局小了。】
　　
　　老板呆愣片刻，心里的声音不断呐喊：
　　
　　我要火了我要火了我要火了。
　　
　　我何德何能？
　　
　　他一骨碌爬起来，找出店里所有菜品，亲自洗净切好、装到小推车上。
　　
　　他一定要让诗诗和同学尝到最好吃的味道！
　　
　　包厢里，几个人向万星落打听研究所的情况。等万星落说完，全场陷入沉寂。
　　
　　“会长，你师兄，真的这么可怕？”莫诗诗小心翼翼地发问。
　　
　　“也不是所有都这样，只有那么十几个，喜欢下狠手。”
　　
　　万星落笑了笑，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太子不是生来就这么优秀的，他成为年轻一辈第一人，靠的不是太子的身份，而是研究所师兄师姐虎狼一般的训练。
　　
　　欧阳乔不以为意：“也就那样吧，我们欧阳家也是很严格的。”
　　
　　她三岁时父亲就让她拿针，五岁时手上被针扎的满是针眼，家里保姆盛饭时，看到她哆嗦的双手，忍不住询问：
　　
　　“乔乔这是针上长手了？”
　　
　　她咬了一口虾滑，毫不在意。
　　
　　“我记得……我爸三岁把我扔给人/贩子，十岁把我交给传/销组织，让我跟他们学习人情世故，好觉醒伪装能力。”沈天无回想了一下，小时候竟然不觉得害怕，反而跟着那群恶人学了很多。
　　
　　“你爸爸心可真大！”莫诗诗竖起大拇指。
　　
　　“我没什么特殊的经历，只是一直在下棋。”师弈眨着眼，从清汤锅里捞出一颗香菇。
　　
　　“我怎么听说，你们师家不觉醒黑白之眼，就不允许从棋盘里出来，一个人待在里面。”林扇涮着茼蒿，问了一句。
　　
　　师弈点了点头。
　　
　　他们师家是自闭症、抑郁症等心理疾病高发家族，欧阳乔父亲所在的医院，每年都得接待一批姓师的。
　　
　　一问，都挂心理科。
　　
　　“怪不得你们能考这么好，不像我和冷森，今年连报名资格都没有。”林扇嘟囔一句。
　　
　　她和冷森没经历过苦学，纯靠天赋和队友苟到今天。她知道自己不是诗词境的料，只想等毕业混个文凭，然后安安心心做她的小富婆。
　　
　　所有人都说过了，只有莫诗诗还没开口。
　　
　　看到队友齐刷刷的目光，她咽下奶茶，思考了一番：
　　
　　“背完五千首古诗，算吗？”
　　
　　反正在场的人都知道她的来历非同一般，也知道她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莫诗诗索性不隐瞒，大大方方说出来。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门外送菜的老板，手一哆嗦，盘子碎在地上。




101.  凶残师兄   　　“谁在外面？”……

　　“谁在外面？”
　　
　　老板一哆嗦, 盘子摔在地上，惊醒包厢里恰火锅的几个人。
　　
　　“是我，陈叔。”老板踢开盘子, 推着小推车进来。
　　
　　“这不, 为了感谢同学们转发，我又切了点菜给大家送上来。”
　　
　　“谢谢陈叔！”莫诗诗惊喜地起身，和他一起摆了几盘新品上来。
　　
　　“嗐，都是自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陈叔咧着嘴，笑得有些僵硬。
　　
　　“对了陈叔，我们最近搬家了，我外婆让我告诉你一声，她以后不能跟你去买菜了。”莫诗诗突然想起外婆的叮嘱。
　　
　　“好好好, 我就说呢，一段时间没见老姐姐了。”陈叔放下盘子：
　　
　　“你们慢慢吃, 叔给你们守着门。”
　　
　　他不敢乱看，连忙退出。临出门时, 万星落在他身后轻悠悠耳语一句：
　　
　　“我不希望今天的谈话, 在其他人口中听到。”
　　
　　陈叔连忙回应：“晓得晓得。”
　　
　　他擦了擦汗, 胖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包厢里, 除了林扇和冷森还在没心没肺地涮菜，其他几人的目光都有些古怪。
　　
　　“你就这么说出来了？”沈天无筷子停在空中, 不敢置信。
　　
　　“什么说出来了？”莫诗诗把芝麻酱递给林扇，随口发问。
　　
　　“就是……诗词, 你只猜到你应该懂一点，没想到竟然有五千多首？！”
　　
　　沈天无放下筷子，手在空中划出夸张的弧度。
　　
　　林扇捞了满满一碗茼蒿, 沾了芝麻酱放到嘴里，听到沈天无的话，扑闪着睫毛口齿不清地竖起大拇指：
　　
　　“厉害，好吃！”
　　
　　“五千首而已，也就一天背一两首啦，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应付今天晚上吧。”
　　
　　莫诗诗不是很在意这个数字，比起万星落从小受到的伤害、沈天无被爸爸扔到人/贩子手里……她每天放学就背一两首诗，轻松太多了。
　　
　　“你放心。”万星落放下筷子：
　　
　　“就凭这五千首诗，你已经拿了免罪金牌了。”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等他们出门时，皇室禁卫军和附近警局都派人过来，保护几人的安危。
　　
　　莫诗诗刚踏出饭店，无数尖叫声吓得她眯了下眼。
　　
　　“诗诗，看看我，诗诗！”
　　
　　“大神，教教我怎么通过初级考，我家里摆着你的雕像！”
　　
　　莫诗诗笑着挥了挥手，快步小走过去，钻进路边那辆黑色加长轿车。
　　
　　吃个火锅竟然吃出走红毯的架势，她也是第一次经历。
　　
　　在她身后，万星落几人熟视无睹，冷着脸依次走出来，和她坐上同一辆车。
　　
　　“去研究所。”
　　
　　万星落吩咐道。
　　
　　晚上七点，万教授会在研究所等着他们，现在赶过去，时间应该差不多。
　　
　　几个人到的时候，万教授已经等候多时了。在他身后，五个彪形大汉铁塔一样站在那里，将万教授衬托的如同黑/道大佬一般。
　　
　　“父亲，五位师兄好。”
　　
　　万星落第一个上前行礼，剩下人跟着问好：
　　
　　“万教授好，师兄们好。”
　　
　　万教授和蔼地笑了笑：“为了训练你们的默契度，我特意找来几个玩的最好的师兄，陪你们练习，教你们怎么提高默契。”
　　
　　五个铁塔师兄走上前，一抱拳：
　　
　　“师弟师妹们好，我们是首都学院1976级中级班毕业生，也是同年联赛冠军。”
　　
　　星网联赛四年举办一次，1976级就是上上一届。
　　
　　首都学院没有学制，通过初级考试就是初级生，通过中级考则是中级生，中间没有年数限制。有些学生喜欢首都学院氛围，可以一辈子不参加高级考试，赖在首都学院，只是没有宿舍而已。
　　
　　这几个学长就是这样，平时在研究所工作，偶尔回去跟学弟学妹一起听课。
　　
　　论实力，他们不比那些高级班的学生差。
　　
　　“学长们好，我们是1984级学生，今年打算报名联赛。”
　　
　　莫诗诗和剩下四人齐声回答。
　　
　　“早听说你们了。”一个学长开口笑道。
　　
　　“初级考满分获得者，欧阳家的医毒双修，阵法和棋局，还有咱们研究所出身的小落……你们五个，冲击第三局都有希望！”
　　
　　“客套话就甭说了。”万教授一伸手，制止两方的寒暄。
　　
　　“这三个小时，教教他们怎么配合默契。”
　　
　　“是，老师！”几个壮汉师兄齐齐答应。
　　
　　万教授背着手踱步出去，路过万星落时，低声说了一句：
　　
　　“把衣服换了，浑身饭味儿像什么话。”
　　
　　“好。”万星落有些羞赧。
　　
　　更衣室有一排全新未拆的衣服，五个人换上白色的练功服，出门看万教授已经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
　　
　　转头一看，几个高高壮壮的师兄竟然跟着松了口气。
　　
　　“师兄，你们都冠军了怎么也怕万老师？”
　　
　　莫诗诗奇了。
　　
　　“这话说的。”师兄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怕老师我骄傲！”
　　
　　“不过说起来，万老师平时也不打骂，就是被他那么轻飘飘一瞅，我就害怕。”沈天无跟着接茬。
　　
　　“没错，就是看小学生的感觉。”欧阳乔连连点头。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是看狗吗？好像我们都是低等生物……”沈天无仔细品味。
　　
　　“只有你一个人觉得，我就觉得万老师挺好的。”莫诗诗正色开口。
　　
　　其他人都用看奇葩的眼神瞅着她，连万星落也不例外。
　　
　　那可是你爸爸哎喂！
　　
　　莫诗诗歪着头，左右看了一圈。
　　
　　一个师兄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初级考试的满分选手，在万老师眼里竟然能当个人～”
　　
　　“善哉善哉～”另一个光头师兄竖起手掌。
　　
　　“废话不多说，我们开始训练。”一个全程没有开口的冷面师兄说道，五个人收起嘻嘻哈哈的面孔，正经起来。
　　
　　“你们在游戏里的表现我也看了，配合度方面有点问题。第一步，就是训练你们读懂对方眼神的能力。”
　　
　　冷面师兄使了个眼色，一个络腮胡师兄拿着胶带，捂上他们的嘴巴。
　　
　　“现在，你们五个一起出手，攻击我们。”
　　
　　冷面师兄一抱拳，和其他师兄一起，将莫诗诗五人团团围住。
　　
　　莫诗诗背靠欧阳乔，拿出明月剑，其他几人各自拿出兵器，警报拉响。
　　
　　冷面师兄眼神一瞟，四位师兄立刻会意，一边使假动作迷惑莫诗诗几人，一边暗藏杀机向武力最弱的师弈攻去。
　　
　　莫诗诗一反击，却发现面前师兄身形一闪，越过她和欧阳乔，拳头砸向后面的师弈。
　　
　　她察觉出几人动作，想提醒队友，嘴里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三秒之间，师弈的太阳穴、脖颈、腰间、腿间全被击中，嘴里一口鲜血喷出，顺着胶带滴滴答答流出来。
　　
　　“你们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莫诗诗撕下胶带，不可置信地扶住师弈。
　　
　　拳拳到肉之下，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小学妹，战场上没人跟你过家家。”
　　
　　冷面师兄一伸手，扯下一缕胶带，重新贴到她嘴上。
　　
　　莫诗诗咬了咬牙，拳头握紧，摆出战斗的姿势。
　　
　　既然他们搞假动作，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学习他们，一起进攻一个人？
　　
　　莫诗诗和剩下三个队友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的心思。几人交换眼神，齐齐出手。
　　
　　五位师兄还是老一套，但这次他们没有选择武力倒数第二的沈天无，而是选中了欧阳乔。
　　
　　莫诗诗三人齐齐扑向沈天无，一边保护他，一边攻击沈天无面前的络腮胡师兄。络腮胡早就察觉他们的心思，在刚开始动手时，就闪身移到几个队友身后。
　　
　　欧阳乔展开金针，却被络腮胡躲过，直直刺到沈天无身上。几位师兄几拳下来，砸得欧阳乔瘫倒在地上。
　　
　　一招损失了两个队友。
　　
　　莫诗诗赶忙跑过去扶起欧阳乔，撕下她口中的胶带，欧阳乔扒拉她的手：
　　
　　“别……别动我……我肋骨好像断了。”
　　
　　莫诗诗双手僵硬，不敢动作，就怕一个不小心按到她的伤口。
　　
　　“快叫医疗车啊！”她不知所措地喊了一句。
　　
　　络腮胡师兄不耐烦地走过来，一把提起欧阳乔：
　　
　　“哪有那么娇贵，扔医疗舱不就得了。”
　　
　　万星落在一旁补充：
　　
　　“研究所的医疗舱是世界顶级的，我从小躺到大。断了根肋骨而已，10分钟就能治好。”
　　
　　络腮胡打开一旁的白色医疗舱，扔垃圾一样把欧阳乔塞进去，接着打开另一个。
　　
　　“别，这个我来。”莫诗诗连忙制止他，和万星落一起拔下沈天无身上的金针，再将他轻轻抬到医疗舱处，选择“外伤修复模式”。
　　
　　“就剩你们两个了，小落还有……诗诗？”
　　
　　“就算剩我们两个，也能把你们打趴下！”
　　
　　莫诗诗咬了咬牙，准备开始战斗，万星落却拉住她向几位师兄开口：
　　
　　“几位师兄，容我们商量片刻。”
　　
　　他拉着莫诗诗走到医疗处，低声说道：
　　
　　“这几个师兄是同一个家族的堂兄弟，他们从小一起衣食坐卧，几乎心灵相通。更可怕的是，他们心里想的和表面做的完全是两种行动。只要我们有预判，就逃不开他们的疑阵。”
　　
　　“那我们该怎么办？放弃预判，只攻眼前？”莫诗诗提出一个解决办法。
　　
　　“几位师兄可是八年前的冠军，你确定能打得过前辈？”万星落反问一句。
　　
　　莫诗诗寻思了一下，没丢失内力前，加上九方御也许有得一战，现在恐怕……
　　
　　“那你有什么办法？”她问道。
　　
　　医疗舱里，并排躺着的三个队友都睁开眼睛，仔细倾听。
　　
　　“不若我们蒙上眼睛，封上耳朵，不看他们的表面动作，根据听觉判断招式。”
　　
　　万星落提议道。
　　
　　这样一来，师兄们的假动作也就很难迷惑他们了。
　　
　　“可万一咱们俩互相误伤了怎么办？”莫诗诗咬着嘴唇，提出想法。
　　
　　万星落将手臂伸过去，凑到莫诗诗鼻尖。
　　
　　莫诗诗下意识嗅了嗅：“是薄荷和茶叶的味道。”
　　
　　她眼睛一亮，看着万星落拿出一个淡蓝色的小瓶。
　　
　　“几位师兄都爱抽/烟，身上是烟草味，这是薄荷前调的香水，味道不重，但足以辨认。”
　　
　　他轻轻撩起莫诗诗的头发，对着她的颈后喷了几下，接着抬起她的手腕，分别喷了一下。
　　
　　两人扯下一块黑色的布条，互相蒙住双眼，走到五个壮硕的师兄面前。
　　
　　“几位师兄，请赐教！”
　　
　　两人抱拳行礼。
　　
　　后面的医疗舱，欧阳乔强忍着疼痛掀开盖子，露出双眼。
　　
　　师弈和沈天无也都起了身，伤势最轻的沈天无甚至关闭医疗舱，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前方。
　　
　　光头师兄吐出烟圈，嗤笑一声：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躲开？”
　　
　　万星落蒙住双眼，摆出赐教的手势。
　　
　　“能或不能，手底下见真章。”




102.  反杀   　　莫诗诗蒙上眼睛、堵上耳朵，……

　　莫诗诗蒙上眼睛、堵上耳朵, 失去视觉和听觉后，她的嗅觉、触觉变得格外敏感。
　　
　　前方是烟草味和汗腥味，后面是万星落身上的薄荷味。
　　
　　根据气味, 她能感觉到有四个师兄靠近, 面庞前几道气劲，似乎想一起解决了她。
　　
　　万星落也感受到几股气劲，但嗅了嗅气味，他面前只有一个师兄而已，又是师兄们故意放出来迷惑他的。
　　
　　他转身，轻轻巧巧躲过师兄的拳头，立刻支援背后的莫诗诗。
　　
　　没有视觉迷惑，他能轻易感知师兄的真实意图。
　　
　　几个回合下来，师兄们首先叫停：
　　
　　“不打了不打了, 这样打下去没意思。”
　　
　　师兄打不过他们，他们两个蒙着眼睛无法主动攻击, 几十招下来，两方打了个平手。
　　
　　莫诗诗一把扯下蒙眼布条, 摘下耳塞, 望着无可奈何的师兄。
　　
　　冷面师兄开口了：
　　
　　“单打独斗不成问题, 可团队合作却毛病一大堆。接下来的一个半月, 你们五个同吃同住，就留在研究所。研究所师兄师姐会时不时偷袭你们, 希望你们做好准备。”
　　
　　“是，师兄！”
　　
　　五个人齐齐点头。
　　
　　研究所占地面积极大, 空闲房间众多，每人一个200平米的房间都绰绰有余。
　　
　　可为了锻炼他们几人的默契，老师特意安排一个小别墅, 别墅内五六个房间，让他们住在一起，自己做饭、洗衣……
　　
　　“为什么科技这么发达了，我们还要自己洗衣服？”
　　
　　欧阳乔扶着腰，眼睁睁看师兄搬走所有的智能家居和机器人。
　　
　　“老师说，多动手有利培养感情。”
　　
　　师兄冷酷无情，指挥机器人管家带走所有东西。
　　
　　“等等，那我们去哪吃饭？”莫诗诗举手发问。
　　
　　“上学就去食堂吃，周末自己做。”
　　
　　机器人管家搬进来一堆古旧的烹饪机器，看那上面的灰尘，就知道它放了有多久。
　　
　　无法反抗，只能认命。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莫诗诗挑好房间，和外婆亲亲密密地通话，互道晚安。
　　
　　小桃小樱跑了过来，隔着屏幕一人一个亲亲。
　　
　　就在莫诗诗准备挂掉视频，开始睡觉的时候，房间忽然传来一阵烟雾，报/警器发着红光，嘀嘀作响。
　　
　　“着火了？！”莫诗诗一骨碌爬起来，顶着满头炸掉的头发，打开门。
　　
　　满院冲天火光，烧的木制房屋噼啪作响，一楼的沈天无和师弈大声喊着，想冲上楼梯叫他们下来，却被燃烧的家具挡住。
　　
　　“轰隆”一声，楼梯没了。
　　
　　她和隔壁的欧阳乔、万星落对视一眼。
　　
　　万星落头发湿润，还滴着水，看来刚洗完澡不久；欧阳乔怀里抱着兔子枕头，似乎在睡梦中惊醒。
　　
　　而莫诗诗，手里还跟外婆通着视频。
　　
　　“外婆，我正在虚拟游戏里玩呢，不跟你聊了哈。”
　　
　　她立刻挂断视频。
　　
　　外婆生病不能受刺激，与其让她担心，不如先骗过去。
　　
　　看了眼楼梯，万星落果断开口：
　　
　　“谁房间有绳子，从窗户逃生。”
　　
　　“房间怎么会有绳子？区区二楼而已，跳下去不就行了。”欧阳乔习惯性地质疑一句。
　　
　　三个人趴在房间的窗户一看：
　　
　　别墅建的很高，其他人家五六层的高度，在这里只有二层。
　　
　　火势凶猛蔓延，欧阳乔的房间已经浓烟滚滚，无法进入。
　　
　　“咱们用床单、被套，连成绳子，慢慢滑下去。”
　　
　　莫诗诗想起现代学到的常识，立刻说出口。
　　
　　星际根本没有着火这一说。面对火灾，万星落和欧阳乔新奇又茫然。
　　
　　“这个可以！”
　　
　　他们两个果断点头，四处搜寻布料。
　　
　　莫诗诗则撕开枕套，放进盥洗室浸湿，给他们三个做了简易的口罩。
　　
　　这样猛烈的大火，不捂住口鼻的话，很容易浓烟入肺窒息死亡。
　　
　　三个人齐心协力绑好床单被罩，系在窗棂上挨个滑下去。
　　
　　等他们滑下去后，头顶的小飞机盘旋着下落，从里面走出两个美艳的女子。
　　
　　“竟然第一次就能自己逃生？很不错。”
　　
　　红衣女子点着烟，戏谑地看着五人。
　　
　　死里逃生一场，五个人灰头土脸、破破烂烂，和往日的光鲜亮丽完全不同。
　　
　　“师姐，你这是想要我们的命吗？”万星落冷着脸，目光直视红衣女子。
　　
　　“小落干嘛说得这么无情？”红衣女子无辜地看着他：
　　
　　“我们只是奉老师的命令，戏弄戏弄而已。”
　　
　　你所谓的戏弄，就是放火要我们的命？”莫诗诗算是看明白了，原来这把火是眼前这位师姐放的。
　　
　　“小诗诗不要生气，如果你们真的要死了，我会下去捞起来的。”师姐吐了一个烟圈，不以为然。
　　
　　一旁冷冰冰的蓝衣女子开口了：
　　
　　“只要你们住在研究所一天，这样的考验就会时刻伴随，受不了的话，就趁早放弃吧。”
　　
　　“你们……！”欧阳乔握紧拳头，想从口袋掏出金针，却发现金针已经葬身大火。
　　
　　莫诗诗拦住她，直视两位师姐：
　　
　　“这种程度的戏弄都可以的话，那么师姐，我们能不能戏弄戏弄你呢？”
　　
　　她语气强硬，却惹得两位师姐嗤笑起来。
　　
　　她们扔下烟头，大笑起来，笑容中充满自信与狂妄：
　　
　　“我们的房间在1029栋，欢迎师妹戏弄。”
　　
　　说罢，扬长而去。
　　
　　“太过分了！”沈天无咬着牙，满脸不忿。
　　
　　几个人丧家之犬一样站在草地里，身后是冲天火光。
　　
　　“成王败寇，强者为尊，这就是研究所的道理，我们另换一个住处吧。”
　　
　　万星落望着师姐的背影，轻声说道。在场所有人里，只有他平静下来。
　　
　　他在研究所待了这么久，明白研究所的生存法则。
　　
　　在研究所里，一切的身份、地位都是虚假的，唯一决定地位的只有拳头。
　　
　　谁拳头大，谁就掌握话语权。
　　
　　换了一处别墅，莫诗诗打开通话，和外婆再三解释她无恙后，合上终端。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她瞪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毫无困意。
　　
　　想来想去，她打开星网，搜索研究所名单。
　　
　　研究所一切信息都是公开透明的。她搜到两位师姐的姓名、邮箱、主要成就……跟着这些信息顺藤摸瓜，找到师姐的星网账号，挨个翻看下去。
　　
　　终于，有一条信息吸引她的注意。
　　
　　凌晨一点半，她打开房门，不出意外地和四个队友碰面。
　　
　　显然，大家都咽不下这口气。
　　
　　第二天一早，师姐迷迷糊糊睡醒，看到几个师兄扛着刀过来。
　　
　　“我家小甜心呢？”满脸横肉的大汉把师姐拖起来，用刀抵住她的脖颈。
　　
　　“你家甜心去哪我怎么知道？”红衣学姐皱着眉头，试着推了推刀锋，没推动。
　　
　　莫诗诗和队友坐在草坪摇椅上，悠闲地吃着葡萄，听身后别墅的吵闹声。
　　
　　“你不知道，那这是怎么回事？”壮汉师兄捻起一根白色的毛发，凑到师姐面前。
　　
　　“我怎么知道，我对狗毛过敏，巴不得避开你家狗呢。”师姐捋了捋头发，嫌弃地避开脑袋。
　　
　　“姓张的，你今天不把甜心交出来，我就把你房子拆了！”络腮胡师兄恶狠狠地开口。
　　
　　“好啊，拆呀，拆了以后我没地儿住，只能勉强跟你挤一挤了。”
　　
　　师姐挑衅地看着他。
　　
　　“好，很好。”光头师兄嘴角扬起。
　　
　　他放开红衣师姐，打开占了房间一半面积的衣柜：
　　
　　“你藏我甜心，我烧你衣服！”
　　
　　说罢掏出打火机，一件件挨个烧过去。看到自己收藏数年，一件件淘来的珍藏就这么化为灰烬，师姐抓狂了：
　　
　　“啊啊啊啊啊！你疯了！”红衣师姐一把抓住刀锋：
　　
　　“我说了你家狗不在我这里，天天跑来跑去跑到我家里，我巴不得它早点滚蛋呢。”
　　
　　“你果然说出了真心话！”络腮胡师兄握紧大刀，咬牙切齿：
　　
　　“你把它送到哪里去了？”
　　
　　“混蛋，不要在烧了，你家狗不是我扔的。”红衣师姐看见着火的裙子，满脸焦急。可自己被人制住，无法脱身。
　　
　　突然，她一激灵，想起自己昨晚做的好事。
　　
　　“是小落，还有诗诗他们，绝对是他们扔的！”
　　
　　几个师兄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你们想想，昨天我烧了他们的房子，今天你家狗就走丢了，所有人都知道我对狗毛过敏，而你们作为我的邻居，偏偏养了一只狗，事情已经昭然若揭了。”
　　
　　络腮胡师兄松开手，神情若有所思：
　　
　　“我们现在就去小落的住处。”
　　
　　“我跟你们一起去。”红衣师姐和蓝衣师姐齐齐开口。
　　
　　几人走出房间，身后的莫诗诗一拉手/榴/弹，远远扔了过去，接着端起咖啡，欣赏这盛世难见的烟花。
　　
　　师兄师姐们前脚刚踏出房间，转眼住所夷为平地。
　　
　　他们迷迷糊糊向后一看，一只雪白小狗绑着铃铛，欢快地飞奔过来。
　　
　　几个师兄顿时展开笑容，蹲下身迎接小狗。小狗脖颈上的铃铛可以打开，他们轻轻打开，上面是一张纸条：
　　
　　“欢迎师姐戏弄～”
　　
　　还附带了一个口红印。
　　
　　师姐抓着纸条，怒极反笑：
　　
　　“好，这一届真是有气性，我自然得如他们所愿！”




103.  联赛在即   　　今天是研究所一年一度的……

　　今天是研究所一年一度的开放日, 也是全年唯一一次，下层人士进入上层的机会。
　　
　　用万教授的话来说：得让下面人看到上面的好，他们才有努力的目标。
　　
　　而这一切和莫诗诗都没有什么关系, 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 就是练武、学习，忙到不知今夕是何夕。
　　
　　在研究所里，他们炸楼一时爽，却和师兄师姐结下大仇。剩下的一个多月，师兄们公报私仇、加大难度，研究所每天都是他们五个鬼哭狼嚎的声音。
　　
　　“停停停，这次真不行了！”
　　
　　莫诗诗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一屁股瘫在地上。
　　
　　“师姐，人不能, 至少不应该如此记仇，这都一个多月了, 感情都到位了，你怎么还下死手呢。”
　　
　　莫诗诗躺在医疗舱里, 淡蓝色的修复液覆盖她全身。
　　
　　红衣师姐翘着二郎腿, 磕着瓜子, 听到莫诗诗的话, 气得一扬手，瓜子皮纷纷扬扬洒落。
　　
　　“我记仇？你知道那栋房子里装着什么吗？”
　　
　　她一腿搭在医疗舱边缘, 低头俯视莫诗诗。
　　
　　“装着什么？不就一堆衣服吗？”莫诗诗不以为意，她物欲不强, 不懂师姐对衣服的执着。
　　
　　“装着我的命！”师姐掷地有声，看到莫诗诗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可是我收藏三十年的珍宝啊！”
　　
　　师姐痛心疾首，却看到莫诗诗茫然无辜的眼神：
　　
　　“可我听师兄说, 你每年都得清一次衣柜，把那些衣服全部扔掉……”
　　
　　师姐脸色一僵：
　　
　　“小孩子懂什么，泡够了快出来，继续训练！”
　　
　　莫诗诗磨磨蹭蹭地爬出来，刚抬腿迈出，就看到一个飞过来的身影。她抬手接住，顺势把吐血的欧阳乔塞进医疗舱里。
　　
　　欧阳乔瞪大眼睛，死死握住莫诗诗的手：
　　
　　“帮我打……打……打回去！”
　　
　　“我会的，你安心吧。”
　　
　　莫诗诗将她推进修复液。
　　
　　现在是周末早晨8点，他们已经训练一个小时了。研究所此刻开放，一群家长带着小朋友上来，亦步亦趋地跟着讲解员，不敢大声吵闹。
　　
　　在他们心中，研究所如同耶路撒冷之于圣徒，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朝圣之地。
　　
　　研究所今天照常值班，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参观的人小心翼翼，没有一句打扰的话语。走到演武场时，他们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看着目眩神迷的景象。
　　
　　演武场仿古时擂台而设，四周一圈流光溢彩的蓝色波纹。那些波纹不仅仅是装饰物，而是皇室倾全国之力打造、模仿诗词境而设的数据流。
　　
　　数据流将演武场和外界分割成两个世界，相当于自造一个封闭环境，模拟诗词境的武力值。在这里面攻击，和在诗词境里攻击别无二致。
　　
　　因此，演武场里的人看不到外面，但外面的人可以看见演武场。
　　
　　演武场中，莫诗诗帮欧阳乔合上盖子，启动医疗舱，松了松肩膀，提着剑站起来。
　　
　　明月剑在她手上调整、合并，最后变成一张折扇。
　　
　　她拎着折扇，气势陡然一变，红衣学姐吓的瓜子落地，演武场其他人皆停了下来，目瞪口呆。
　　
　　莫诗诗扬起嘴角，环视一圈：
　　
　　“我要打十个！”
　　
　　她说。
　　
　　不，应该是他说。
　　
　　九方御总算研究出内力逆行的解决方法，莫诗诗重新恢复十成功力，甚至更上一层。
　　
　　这个“玩具”玩腻了，他开始关注外界，将目光投向演武场的师兄们。
　　
　　五个师兄、两个师姐、除去欧阳乔和莫诗诗自身，还剩三个队友，加起来刚好十个。
　　
　　九方御数了数在场人数，狂妄地开口。
　　
　　“低调一点，九方御。”莫诗诗低声说道，毕竟是虐她一个多月的师兄师姐，得给点儿面子。
　　
　　对面师兄熟悉她的水平，忍不住笑起来：
　　
　　“小诗诗，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讲什么？”
　　
　　“我说，我要打十个，你们一起上吧。”九方御不顾莫诗诗阻拦，自信且狂妄。
　　
　　莫诗诗连忙跟着补充一句：
　　
　　“我的内力恢复了。”
　　
　　在师兄们看来，九方御就是莫诗诗，两人用一个身体说话，他们自然不会分辨清楚。
　　
　　听到莫诗诗后一句补充，师兄依旧不以为意：
　　
　　“这可是你要求的，输了别找小落哭鼻子。”
　　
　　五个师兄抬起拳头，结成方阵。
　　
　　他们五个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小型阵法，能够迷惑陷入阵法的敌人。
　　
　　演武场外，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指着莫诗诗：
　　
　　“妈妈，这些大哥哥在做什么？”
　　
　　妈妈抱着她，耐心地开口：
　　
　　“大哥哥在练武呢。等阿囡长大了，也要好好学习，争取来这里工作，好不好？”
　　
　　“不好！”小阿囡摇头：
　　
　　“他们那么多人，打小姐姐一个人，一点也不好！”
　　
　　“怎么能说是打呢？”妈妈急了，她害怕阿囡心生畏惧，连忙辩解：
　　
　　“你看小姐姐也很厉害，她可是今年考试第一名呢。”
　　
　　一旁的家长皱着眉，轻声反驳：
　　
　　“莫诗诗对面五位敌手，可是八年前星网联赛的冠军。早就听说研究所训练严酷，今天一见，果然如此……”
　　
　　“研究所能有今天的地位，不都是血里火里拼杀出来的。”
　　
　　“可怜的小姑娘……”
　　
　　家长们啧啧感慨，有些心软的甚至撇过脸，不忍心看接下来的残酷画面。
　　
　　那么娇小的小姑娘，下一秒可能就鼻青脸肿、不成人形了吧。
　　
　　研究所的高薪、高地位，果然是用命换来的。
　　
　　他们一边低声讨论，一边牵着小孩，目不转睛地注视演武场。
　　
　　演武场内，莫诗诗和几位师兄互相拱手，起身抬剑。双方站直身体，剑芒对拳劲，直直炸裂开来。
　　
　　“咚——”
　　
　　一具身躯撞到数据流上，场外家长被吓了一跳。
　　
　　没等他们定睛去看，接二连三几具身躯撞过来，力度之大，数据流的屏障都拱起几道人形弧度。
　　
　　莫诗诗提着剑站在那里，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五个师兄七零八落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阿囡目不转睛地看着演武场，双手摇摇晃晃地拍了起来：
　　
　　“坏人都被打倒了，好耶！”
　　
　　她妈妈没有说话，懂行的家长皆面目凝重，心中涌起惊天骇浪。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有人一招之内就打败曾经的联赛冠军？！
　　
　　还是五个！
　　
　　早就听说莫诗诗武艺高强，对诗词颇有见地，没想到竟能高到如此地步。五个壮汉在她手下，简直就是纸糊的人偶，不堪一击。
　　
　　讲解员微笑着开口：
　　
　　“如各位家长所见，这是我们的演武场，仿诗词境而设。请大家跟我来，接下来是古籍室……”
　　
　　有些家长掏出终端拍照，她不着痕迹地挡住镜头，带参观者离开。
　　
　　莫诗诗强到如此地步，让讲解员也大吃一惊。可毕竟星网联赛还没开始，现在不能贸然造势。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演武场内，几个师兄举白旗投降：
　　
　　“认输、认输，你这招太厉害了！”
　　
　　“这内力果然了不得，我们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你有这样的水平，就算今年拿不了名次，再过四年也必定是冠军！”
　　
　　师兄们连连感叹，红衣师姐手里的葵花盘都打翻了，她心里暗暗想着：诗诗看起来软萌，下手怎么这么厉害，以后还是不要和她作对了。
　　
　　一剑飞出，奠定莫诗诗在团队里的地位。以前大家更多将她当团宠看待，现在遇事第一个征求她的意见。
　　
　　正如万星落所说：在研究所，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如今研究所上上下下，皆被她的武力镇服，就连一些不合理的诉求，师兄们也都能满足。
　　
　　比如逃学。
　　
　　“今天可是训练日，我们就这么跑出来，会不会被老师责骂……”
　　
　　沈天无小心翼翼地巡视周围，猫起腰穿过窄道。
　　
　　“放心啦，我都打点好了！”莫诗诗使劲推了推他。
　　
　　她说要逃学，研究所上到师兄师姐，下到门卫保安，个个掩护她逃离，顺便帮她做好扫尾工作。
　　
　　“明天就是联赛，我们今天真的要溜出去吗？”
　　
　　师弈有些担忧。
　　
　　“这是大家匿名投的票，不愿意的话，你一个人回去好了。”欧阳乔哼了一声，表情跃跃欲试。
　　
　　“训练一个半月了，临考前放松一下也是应该的。”万星落慢慢悠悠地补充。
　　
　　“没错，考前不恰顿火锅，我心里不得劲。”莫诗诗跟着点头。
　　
　　她馋了好久的火锅，因为万教授天天盯着他们，没有机会出去。好不容易今晚万教授有事，可得抓住机会。
　　
　　五个人鬼鬼祟祟，从研究所监控的死角逃出去。
　　
　　这些天，他们在研究所每日每夜的训练，连课都停了，已经很久没看到外面的世界了。莫诗诗刚钻出研究所，就被眼前的场面震得说不出话来。
　　
　　偌大的天空非蓝非黑，而是一片冲天的血红。
　　
　　几个若隐若现的窈窕背影嵌在暗红之间，底部是黑色镶金边的大字：
　　
　　【所有机构，停工、停产、停学。星网联赛明日开始，持续一个月，届时将实时转播。】
　　
　　旁边注释一行小字：
　　
　　【贪瞋痴怨，古今如是。】




104.  古古怪怪   　　好像做了一场大梦，莫诗……

　　好像做了一场大梦, 莫诗诗捂着头醒来，环顾四周。
　　
　　还是熟悉的白色墙壁，上面贴着“高考必胜”、“圆梦985”和一些英语短句、明星海报。
　　
　　她揉了揉眼睛, 起床来到洗手间。
　　
　　粉色牙刷、淡黄包装的洗面奶、长方形的镜子、头顶若明若暗的灯光……她挤了一点牙膏出来, 叼着牙刷望着镜子。
　　
　　镜子里短发圆脸的女孩，是她看了十几年的样子，此刻却有些陌生。
　　
　　莫诗诗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古怪的念头：镜子里的人，也许不是我。
　　
　　转念又笑了一下，嘲笑自己高考考魔怔了，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刷完牙洗完脸，她愣了一下，不知该做什么，忽如其来的自由让她有些无措。想了想, 她重新躺回床上，下意识拿起一本诗集, 翻到最新一页：
　　
　　五十一人忽少三，我闻陨涕江之南。
　　
　　箧中都有旧墨迹, 从此袭以玫瑰函。
　　
　　是龚自珍的《己亥杂诗》, 她下意识默念起来, 念三遍, 背过。
　　
　　今天是6月9日，高考结束第一天, 她曾想过自己高考结束会如何疯狂，没想到第一件事是拿起诗集……
　　
　　苦笑了一下, 她撂开诗集，上网开始搜查学校志愿。
　　
　　一直到出成绩、填志愿、拖着行李箱回老家度假……她都浑浑噩噩的。
　　
　　初中学过一篇课文，叫《装在套子里的人》, 主角别里科夫害怕外界，时时刻刻都要把自己封闭起来，用雨伞、用大衣、用墨镜……
　　
　　而莫诗诗，她现在感觉自己仿佛处在套子里，和外界隔了一层。
　　
　　明明一切都在正常运行。
　　
　　这种古怪的隔离感一直持续到她回老家，在镇子上住下。
　　
　　小镇是爷爷奶奶生前的住处，莫诗诗小的时候来这里住过，爷爷奶奶死后就荒废下来。
　　
　　高考结束，她不知该做什么，思来想去回到小镇。
　　
　　现在分明是夏季，小镇却雾蒙蒙一片，莫诗诗提着行李，挨家挨户辨认，才找到自家阁楼。
　　
　　阁楼已经荒了，院子里长满杂草，门口的信箱都落满灰。她认命地放下书包，拿起抹布铁锹打扫起来。铁桶有些笨拙，装了水后十分沉重，莫诗诗吃力地拖着铁桶，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能帮你吗？”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这声音有些熟悉，莫诗诗下意识抬头，是一个长相清冽、秀美俊朗的少年。
　　
　　容貌有些眼熟，可这么帅气的男孩子，只要见过一面，她不可能没有印象。
　　
　　莫诗诗抬头感激地一笑：“麻烦你了。”
　　
　　两人一起抬着水桶，朝远处的污水沟里走去。
　　
　　“我叫万星落，是隔壁侦探社的社长。”少年第一个开口，向莫诗诗释放友好的信号。
　　
　　“你好，我叫莫诗诗，是这家的主人，今天刚搬进来。”
　　
　　她笑了笑，心中感慨家乡的变化。
　　
　　连侦探社都有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却又同时开口：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目光接触，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他们羞赧地笑了笑。
　　
　　这一笑，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我小时候经常住在这儿，也许我们小时候是玩伴呢。”莫诗诗半开玩笑地说道，谁知万星落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为什么？难道时间太久，你都忘了吗？”
　　
　　莫诗诗侧颜看他，一个没注意，踩到水沟的边角上。
　　
　　“小心！”
　　
　　万星落撂开铁桶，伸手去揽她。
　　
　　莫诗诗惊魂未定，落入一个带着薄荷香气的怀抱，她急促呼吸几下，才脸红着推开万星落。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薄荷和一缕茶香，这个香气也很熟悉。
　　
　　万星落有些懊恼，他指了指水沟，铁桶顺着污水缓缓下沉。
　　
　　“水桶……”
　　
　　“没关系，我家还有很多个。要不是你，沉下去的就是我了。”莫诗诗小声安慰他。
　　
　　“那……作为道歉，我帮你打扫阁楼吧。”万星落提议道。
　　
　　“那就拜托你啦。”
　　
　　出于微妙的信任和熟悉，莫诗诗没有拒绝，默认下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万星落开口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好像和世界隔了一层，就像这个世界是假的一样。”
　　
　　“一直如此？”莫诗诗反问。
　　
　　“一直如此，就连记忆都像被灌输进去的。”万星落回答。
　　
　　“我听说，婴儿时期需求得不到满足的人，长大后会觉得世界是虚假的，对这个世界没有实感。”
　　
　　莫诗诗想起曾经听到的话，对万星落开口解释，神情带着微微落寞。
　　
　　“小时候向父母索要情感，他们拒绝了，也就斩断小孩和世界的联系。”
　　
　　万星落看着她低垂的侧脸，脱口而出：
　　
　　“你不该是这样的。”
　　
　　“什么？”莫诗诗有些愕然：
　　
　　“那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可能是……更快乐一点。”
　　
　　万星落也有些茫然。
　　
　　今天真是太古怪了，他站在楼上看风景，看到女孩吃力地拖着铁桶，一向冷漠的他，忍不住下去帮忙。
　　
　　还说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阁楼。莫诗诗这才仔细去看，隔壁确实是一个侦探社。
　　
　　看着看着，她扑哧一下笑出声：
　　
　　“哪有侦探社叫这个名字的。”
　　
　　她指着侦探社的招牌，上面大大五个字：
　　
　　火锅侦探社。
　　
　　“火锅”两个字是新加的，“侦探社”三个字歪歪斜斜，有种年久失修快掉下来的隐忧。
　　
　　“可能因为，我们几个都爱吃火锅吧。”万星落羞赧地笑了笑。
　　
　　“社长，她是谁？”
　　
　　两人谈话之际，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撩开帘子，目光是纯然的好奇。
　　
　　“她是隔壁新搬进来的邻居，未来会住两个月。”万星落解释。
　　
　　“你好，我叫欧阳乔。”欧阳乔大大方方伸出手，莫诗诗迎了上去。
　　
　　“你好，我叫莫诗诗。”
　　
　　“没找清洁公司？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打扫的过来吗？”
　　
　　瞅了瞅莫诗诗杂草丛生的庭院，欧阳乔撩开帘子大喊一声：
　　
　　“师弈，沈天无，出来帮忙了！”
　　
　　这女孩说话不太中听，可心底倒是善良。莫诗诗心里暗想，坦然接受她的好意。
　　
　　她从不是这么没有警惕心的人，都怪这种微妙的熟悉感。
　　
　　五个人一起行动，院子很快就打扫干净。几个人擦着汗，切了几盘水果，坐在庭院暂作歇息。
　　
　　“欸，那是什么？”欧阳乔指着天空大喊。
　　
　　有一只白鸽飞了过来，摇摇晃晃一圈，最后停在门外的信箱上，把爪子里的信封投了进去。
　　
　　“是谁家的信鸽？”
　　
　　莫诗诗看见了，连忙跑过去，掏出信封。
　　
　　信封扉页写着：
　　
　　上一局的礼物。
　　
　　寄件人：黄巢
　　
　　收件人：莫诗诗
　　
　　黄巢是谁？她只知道历史上有个叫黄巢的农民起义者，貌似还是个诗人。什么又是上一局的礼物？莫诗诗皱着眉，打开信封。
　　
　　里面有一张白纸，纸上写着几个毛笔字：
　　
　　转危为安。
　　
　　她收起信封，顺手装进兜里，对几位侦探解释：
　　
　　“莫名其妙的东西，估计是谁的恶作剧。”
　　
　　“最近的恶作剧确实比较频繁。”师弈跟着点了点头。
　　
　　“没错，我昨天晚上起来上厕所，竟然看到一只鸟不停吐血，叫起来特别瘆人。我过去一看，发现那只鸟竟然长着人脸！”
　　
　　沈天无摸了摸胳膊，脸上是心有余悸的后怕。
　　
　　“别说了别说了，这鬼天气，你把诗诗吓着了怎么办。”欧阳乔忍不住反驳，刚说出口，就觉得有些不对。
　　
　　“诗诗”这两个字，在她嘴边脱口而出，自然地就像说过无数遍一样。
　　
　　她觉得莫诗诗好亲切，难不成她们前世是姐妹？
　　
　　不等她多想，沈天无立刻反驳：
　　
　　“我这是亲身经历，用自己的血泪经验告诫大家：看见鸟的时候千万别凑上去，心理阴影了都……”
　　
　　“我懂～”莫诗诗笑着点头。
　　
　　万星落吃完一牙甜瓜，邀请莫诗诗：“晚上来侦探社，我们请你吃火锅。”
　　
　　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感觉，眼前的女孩一定不会拒绝。
　　
　　“好。”
　　
　　莫诗诗果断点头。
　　
　　让人家帮忙打扫卫生还蹭人家的饭，这么无耻的举动，换做以前的莫诗诗，绝不可能做出来。
　　
　　她连去亲戚家都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别人。
　　
　　可面对这几个“陌生人”，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几个人聊的开心，门口又有一道声音传来，是信箱。
　　
　　她回来的时候忘记关信箱，此时一个老头拿着大袋子凑过去，在里面翻找着。
　　
　　莫诗诗看见，连忙大声开口：
　　
　　“老爷爷，你干什么，这不是垃圾桶是信箱。”
　　
　　她以为这是一个拾荒老爷爷，过来捡瓶瓶罐罐的。
　　
　　老爷爷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珠瞥了她一眼，继续翻找起来。
　　
　　莫诗诗以为他没听清，跑过去合起信箱，对老爷爷重复一遍：
　　
　　“这是信箱，里面没有瓶子纸箱，垃圾桶在前面。”
　　
　　老爷爷猛地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她：
　　
　　“我找信，不捡垃圾。”
　　
　　看到信箱空无一物，老头直起身来就要进院子。庭院坐着的万星落四人赶忙起身，拦住老头。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别人家都能随便乱闯？”欧阳乔质问他。
　　
　　“我找信。”老头踌躇了一下，低声开口。
　　
　　“你走吧，这里没有信！”沈天无直接拒绝。
　　
　　谁知老头开口：“你们是侦探社的？”
　　
　　“是又怎么样？”欧阳乔皱着眉，伸手想赶他离开。
　　
　　“我要委托，你们给我找信。”
　　
　　老头颤颤巍巍地打开袋子，莫诗诗几人凑近一看，几乎被满袋的金光闪瞎。
　　
　　万星落眯着眼，抓住老头的手：
　　
　　“你认真的？”




105.  杜鹃啼血   　　　　“姓名？”……

　　
　　“姓名？”
　　
　　“李商隐。”
　　
　　听到这个名字, 莫诗诗扑哧一下笑出声：“你叫李商隐？不会字义山吧？”
　　
　　“没错，字义山。”
　　
　　老人浑浊的目光右移，轻飘飘看了她一眼。
　　
　　“这个名字很特殊吗？”
　　
　　欧阳乔有些奇怪, 停下记录, 转头询问她。
　　
　　“李商隐啊，唐朝著名诗人！”
　　
　　莫诗诗更觉得奇怪，但凡经历过九年义务制教育的人，不可能没听过李商隐三个字。
　　
　　“哦，我没学过诗。”欧阳乔低头，继续做记录。
　　
　　“年龄？”
　　
　　“四十五？四十八？忘了。”
　　
　　“你想找什么信？能大致描述一下吗？”
　　
　　几个侦探带老人回到侦探社，一问一答记录老人的信息，莫诗诗呆坐在一旁，顿生一股荒谬之感。
　　
　　他叫李商隐, 和那位以无题诗著称的诗人一个名字，连表字都一模一样。
　　
　　这个名字, 欧阳乔竟然没听过，其他人也都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他们四个气质卓然、谈吐文雅, 不像是没念过书的样子, 怎么连李商隐都不知道？
　　
　　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还是……
　　
　　他们是从国外回来的？留学生？
　　
　　莫诗诗满脸茫然, 她不知道的是，场外观众现在同她一个表情。
　　
　　首都星所有人停下脚步, 抬头望向天空中的直播巨幕。他们已经看了很久了，看到双腿发麻都不忍心离开。
　　
　　今年联赛没有刀与火的战争, 没有诡谲云诡的权谋倾扎，看似平淡的画面，却让人心里发冷。
　　
　　所有选手的记忆都被封印, 他们还怎么通关？
　　
　　靠命运吗？
　　
　　四年一度的星网联赛，是整个星际最受瞩目的活动。星际法规定：所有机构停产、停学、停工整整一个月，各大电视台、媒体实时转播盛况。
　　
　　星球上方的天空就是星网巨幕，各大星球直播自己星系的选手，即使是穷得叮当响的流浪汉，也能在天空看到直播。
　　
　　当然，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回家，打开星网，选择自己喜欢的直播房间。
　　
　　首都星莫诗诗团队，是最受瞩目的一组。
　　
　　研究所内，万教授盯着星网，旁边助手飞快记录着。
　　
　　听到莫诗诗脱口而出“李商隐、唐朝诗人”七个字，万教授吩咐助手：
　　
　　“立刻打开唐朝古籍，搜索李商隐、李义山这两个关键词。”
　　
　　万教授紧皱眉头，心中充满担忧。
　　
　　如果是正常的现代诗还好，最怕就是古诗换成现代背景。
　　
　　能古今转换的诗词，探讨的往往都是人生亘古不变的话题。这样的诗词意象复杂多变、意境晦涩难懂，属于诗词境sss级难度。
　　
　　千年前九方御经历的那局《无题》，死伤数百人，却连第二局都没能通过，连诗人的面都没能见着，属实可悲。
　　
　　如果这一局也是如此，这几个小孩，恐怕危险了。
　　
　　偌大的房间密密麻麻全是屏幕，万教授移开目光，看向另一块屏幕，那是天孟学院今年的考生。
　　
　　看到老人翻动门口的信箱，天孟学院一个男生冲出来，一把推开李商隐：
　　
　　“死老头，我家的东西你也敢动？”
　　
　　这一推，李商隐踉跄了几步，口袋中的金砖洒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咚咚作响。
　　
　　那个男生咽了口水，目光警惕地四处一转。
　　
　　雾太大，没人经过。
　　
　　他一把抢过老人的口袋，将金砖拾起来，偷偷抱在怀里。
　　
　　老人哀哀痛呼：“我的信，我的信。”
　　
　　“滚，这里没有你的东西！”男生一脚踢过去，老人的头撞到信箱上，鲜血肆流，一命呜呼。
　　
　　“嘀——，重要人物死亡，天孟学院全员淘汰。”
　　
　　AI冷酷无情的声音响起，那个男生抱着金子，呆呆地站在那里。
　　
　　许久，他的记忆回笼，才明白自己不是当地土著，而是诗词境玩家。几个队友就在隔壁侦探社，窝在房间玩游戏，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
　　
　　懊悔如潮水一般袭来，他眼前一黑，离开赛场。
　　
　　看来，天孟学院思想教育不过关啊，明年得加强这方面的治理了。
　　
　　万教授摇了摇头，移除这块直播，将目光转到莫诗诗身上。
　　
　　侦探社内，李商隐的一袋金砖就那么大喇喇放在角落，几个人煞有其事地记录着。
　　
　　“你找什么信件？”万星落继续询问。
　　
　　“我找……”老人目光四处游弋，遍布斑点的手颤抖着，看上去行将朽木一般。
　　
　　莫诗诗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现代又不是缺衣少食的古代，四五十岁正当壮年，怎么这人衰老至此，连记忆都模糊不清了？
　　
　　老人断断续续回想，终于说出了两个字：
　　
　　“瑟。”
　　
　　“什么瑟？颜色的色？”
　　
　　做笔录的欧阳乔停下来，偏头询问，怎料老人口舌紧闭，不再回答。
　　
　　“瑟……”莫诗诗凝眉思索，一边开口问询：
　　
　　“是颜色的色、苦涩的涩，还是乐器的瑟？”
　　
　　这个读音只有这三种最常见。
　　
　　万星落一直观察着老人，待莫诗诗说到最后，老人的眼神一动，分明起了情绪。
　　
　　“是乐器的瑟。”万星落笃定地点了点头。
　　
　　老人亦微不可察地晃动两下胡须。
　　
　　“你说的信件，是谈论瑟的，还是信件藏在瑟里？”万星落继续询问。
　　
　　这回老人一句话都不说了，不点头也不摇头，呆若木鸡地坐在那里。
　　
　　万星落叹了口气：“这门生意实在难做，你回去吧，我们不接你这单了。”
　　
　　沈天无提起金砖，放到桌上，万星落向老人面前推了推。
　　
　　老人眼珠开始动作，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直勾勾盯着袋子。
　　
　　“你回去吧，这么不配合的雇主，我们伺候不起！”
　　
　　欧阳乔重重一拍桌子，圆珠笔在地上滚落两下，滚到角落消失不见。
　　
　　老人也不生气，只是缓缓起身，转身离开。
　　
　　“喂，你的金子！”莫诗诗在身后呼喊一声，老人头也不回，背影透着一丝萧瑟和阴森。
　　
　　莫诗诗没有办法，只能从沙发上爬起来，提起桌上的袋子。
　　
　　提了两下，没提动。
　　
　　“很重吗？”
　　
　　万星落起身去帮她，两个人一起用力一拉，袋子依然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我记得这玩意儿不重啊？”
　　
　　欧阳乔、沈天无、师弈几人全部起身，五个人围成一圈，共同使劲。
　　
　　没挪动。
　　
　　几个人面面相觑，万星落伸手打开袋子……
　　
　　“咕——”
　　
　　一声凄厉哀婉的惨叫，吓得几人立刻合上袋子。
　　
　　“是布谷鸟。”莫诗诗喘了口气，指了指房梁。
　　
　　那是一只纯红色的布谷鸟，高昂着脖颈，一声声悲苦哀戚，叫得人心中发毛。布谷鸟又名杜鹃、子规，据说是蜀帝杜宇的魂魄所化，声音凄冷，这种时候突然一叫，属实可怖。
　　
　　不过杜鹃一般都是黑灰色，纯红色的杜鹃鸟，莫诗诗还是第一次见。
　　
　　几人收回目光，重新打开袋子。明明方才看到的还是金块，现在却变成金色杜鹃鸟，每个杜鹃都直立着身体，做出一副人的模样，足足有半袋子那么多。
　　
　　莫诗诗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没记错，刚才袋子里装的不是这些……”
　　
　　此刻，她从小到大看过的所有恐怖片齐齐涌上脑海，挨个播放，吓得她打了个冷颤。
　　
　　“是金块。”万星落点了点头：
　　
　　“刚才确实是一袋金块，现在变成鸟的形状。”
　　
　　被这事一吓，莫诗诗都不敢一个人回家了。众所周知，恐怖片里落单的人最快狗带，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多余的房间？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想起离开时老人浑浊的眼神，她就害怕。
　　
　　“我隔壁刚好有一个，你可以一直住下来。”欧阳乔第一个答应。
　　
　　“是啊，一会儿吃完火锅，刚好住下。”万星落跟着点了点头。
　　
　　几人去菜市场买了满满两大袋蔬菜，并上一些猪羊牛肉、海鲜水产。家里有各式各样的火锅调料，他们煮了起来，伴着电视剧吃到半夜。
　　
　　晚上9点，杯盘狼藉，莫诗诗推开面前一罐啤酒，摇摇晃晃站起来，打算去外面透透风。
　　
　　一顿火锅下来，什么恐怖片都被她抛诸脑后。
　　
　　抖了抖身上的麻辣气味，莫诗诗扶着墙，四处寻找厕所。
　　
　　侦探社面积不小，到处都是竹林花丛，她不知道室内就有安装盥洗室，于是大老远跑到后院，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
　　
　　头顶似乎有鸟叫声，一声声“布谷布谷”的，听起来有几分瘆人。莫诗诗下意识偏头询问：
　　
　　“怎么这里也有杜鹃鸟啊，九方……”
　　
　　九方什么？她晃了晃脑袋，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墙上的鸟见她说话，猛地一个俯冲下来，在她身边站定。
　　
　　“布谷，布谷。”
　　
　　鸟哀怨地看着她，嘴巴张开，欲言又止，却只能发出“布谷”的叫声。他以翅膀掩面，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下。
　　
　　莫诗诗看着那只杜鹃。
　　
　　他长了一张俊美的脸，浓眉入鬓、皮肤白皙，一双丹凤眼，看上去有几分邪气。
　　
　　可再怎么俊美，那也是一个杜鹃鸟。
　　
　　长着人脸的杜鹃鸟。
　　
　　莫诗诗深呼一口气，气沉丹田：
　　
　　“啊！！！！”
　　
　　一声叫喊冲破云霄。
　　
　　她的酒气，彻底醒了。




106.  诅咒   　　“怎么了？”　　“……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万星落打开窗, 和欧阳乔三人一同望过去。
　　
　　看见万星落，莫诗诗惊恐的心情平复几分。她晃了晃脑袋，扶着墙壁开口：
　　
　　“我刚才看到一只鸟, 红色的, 长着人脸！”
　　
　　几个人跑下楼打开后门，一把接住腿软的莫诗诗。
　　
　　“你是不是喝多了，出现幻觉了？”万星落扶住她，低声问询。
　　
　　“不，我没喝醉，绝对是真的！”
　　
　　莫诗诗勉强站稳，摊开左手。
　　
　　一根红色的羽毛，看上去似金似玉、尖锐无比、流光溢彩。
　　
　　“我早就说过这里有人脸鸟，你们不信我。”沈天无指着羽毛大叫起来, 满脸沉冤昭雪的表情。
　　
　　“会不会是白天房梁上那只鸟？”万星落拈过羽毛，脸上还带着疑问。
　　
　　不到眼见为实, 他不会相信的。
　　
　　“和房梁上那只很像，几乎一模一样, 但它确实长了人的脸。”莫诗诗也冷静下来, 笃定地点头。
　　
　　欧阳乔见两人起了争执, 眼珠一转, 上前挽过莫诗诗：
　　
　　“好啦，反正也没有证据, 诗诗现在很害怕，不如今晚跟我一起睡吧。”
　　
　　莫诗诗忙不迭地点头, 她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遇到这种超自然事件，还是有个人陪伴比较心安。
　　
　　一夜无眠, 莫诗诗盯着天花板，始终睡不着。半夜突然下起暴雨，雨点劈里啪啦砸在窗上，轰隆的雷声让人害怕。
　　
　　窗户被狂风推开，莫诗诗起身去关窗，隐约看见窗外倒挂着的红色杜鹃鸟，再一晃神，杜鹃消失不见。
　　
　　“啊！！！”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叫喊，莫诗诗转身，看到欧阳乔抓着被子，指着窗子。
　　
　　“怎么了？”
　　
　　莫诗诗陡然一惊，转身却什么也没看到。
　　
　　“我看到了……”欧阳乔哆嗦着嘴唇。
　　
　　“看到什么？”莫诗诗不解。
　　
　　“人脸鸟，就在窗外，刷一下就飞过去了。”
　　
　　接连三人都说自己见到人脸鸟，由不得万星落不信了。第二天一早，几个人收拾行李，打算出门避避风头。
　　
　　路过大厅时，那袋金子还放在桌上，袋子张开口子，看上去像一个黑洞，深邃且让人害怕。
　　
　　外面还下着暴雨，雨滴淅淅沥沥地，几人拖着行礼打着伞，走过泥泞的小道。
　　
　　“诗诗，我们打算去夏威夷度假一段时间，你要去哪？”欧阳乔拖着墨绿色小箱子，跟在莫诗诗身边。
　　
　　“我……就回本市，我爸爸家在市里。”莫诗诗回答，心里却在想：
　　
　　说出国就能出国，这些人果然是留学生！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度假？”万星落邀请她。
　　
　　“不了，我签证没办下来。”
　　
　　莫诗诗婉拒。
　　
　　事实上，因为母亲和姐姐久居国外，她心里生气，压根就不愿意办签证。
　　
　　谈话之间，几人来到小镇出口，那是唯一一个连通公路、有车经过的地方。
　　
　　前面有一堆大爷大妈在凑热闹，围在一起不知做什么，挡住莫诗诗几人的步伐。她快步走过去，拨开人群，看到路边草地上的牌子：
　　
　　昨夜暴雨，山路塌陷，无法通行。
　　
　　怎么偏偏这会儿出了问题？
　　
　　莫诗诗感到头疼，她拉住一个看上去像修理工的人问了一句：
　　
　　“请问山路什么时候能修好？”
　　
　　“这得看外面进度，我们暂时不知道。”修理工瞥了她一眼，高声开口：
　　
　　“雨太大了，最近可能会断水断电，大家做好准备。”
　　
　　外面的万星落四人也听见了，几人苦笑一声，只能拖着行李回去。回到侦探社，几人重重扔下行李，七歪八斜地倚靠在沙发上。
　　
　　桌上的金袋依旧放在那里，纹丝不动。
　　
　　看了眼窗外，莫诗诗第一个提议：
　　
　　“那人说要停水停电，我们趁水龙头还能用，赶快接点水吧。”
　　
　　“接什么水啊，我看外面这雨就够我们喝的了。”
　　
　　欧阳乔娇气地哼了一声。
　　
　　“别胡说，雨水怎么能喝呢？”万星落立刻反驳她，“还是多接一点，顺便买点粮食，以防万一。”
　　
　　这位侦探社社长果然有两把刷子，莫诗诗忍不住赞叹。
　　
　　这样一个不事生产的封闭小镇，早点连通外界还好，如果长时间不能通行，卖货的进不来，他们恐怕得饿上一段时间了。
　　
　　侦探社的瓶瓶罐罐有限，大部分都在地窖，装着半窖的啤酒、红酒。莫诗诗离开侦探社，打算回家拿一些盆桶，再装些水来。
　　
　　进了家，一阵冷风吹来，又唤起莫诗诗心中的恐惧，她偷偷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怕不怕，世界上没有鬼。就算有，爷爷奶奶也会守护在这里。
　　
　　心惊胆战地进入厨房，拿出一沓锅碗瓢盆，无事发生。
　　
　　她松了一口气，端着盆向外走，突然想起院子里有个快干涸的水井，井边有好几个大桶。
　　
　　虽然水井听起来就很吓人，但为了生存，她还是鼓起勇气，拎了一根棍子走过去。
　　
　　因为昨天的暴雨，井里面的水又涨起来了。她俯身去拎水桶，却被水里的人吓了一跳。
　　
　　“啊啊啊！！！九方御快救我！”
　　
　　她一把松开铁桶，尖叫出声。
　　
　　水井里那个面目憔悴、头发炸开的人是谁？
　　
　　转头看了一圈，没有人过来，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定睛一看：
　　
　　哦，那个憔悴的人竟是我自己。
　　
　　话说九方御是谁？她为什么会说出这个名字？
　　
　　莫诗诗被自己的一惊一乍无语到，幸好周围没人看见，她重新走到井边，拉起铁桶。
　　
　　一个红色的人面鸟出现在井中。
　　
　　刚才被吓了一遭，现在反而不怕了。莫诗诗心里想着果然来了，她面无表情地抄起水瓢，使劲砸下去：
　　
　　“吓老子，吓老子，我让你吓老子，老子魂都吓飞了，你给赔保险？！”
　　
　　砸了几下，也只激起波纹水花。莫诗诗深呼一口气，转头看向天空。
　　
　　半空中，半人高的红色杜鹃鸟张开嘴巴，嗓音沙哑，就像用指甲划在黑板上一样。
　　
　　它说：
　　
　　“救，冤，怨……”
　　
　　三字说完，它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无法出声。一张口，嘴角渗出一大口血液，顺着红羽点点滴滴滑下，滑到莫诗诗手上。
　　
　　“我该去哪里救你？有没有地址？不能说话写个字也行啊！”看杜鹃鸟越来越淡的身影，莫诗诗急得几乎要去捞它。
　　
　　“布谷，布谷……”杜鹃鸟彻底化为鸟型，小小一个，鸣叫着就要离开。莫诗诗眼疾手快，挥起水瓢一把扣住杜鹃，抓到手里，回屋用绳子绑住它。
　　
　　她心里是害怕的，可不知为什么，一股莫名其妙的勇气充斥在她心脏。
　　
　　仿佛这样的画面，她已经做过无数次，见怪不怪了。
　　
　　也许上辈子是屠夫吧。
　　
　　她耸了耸肩，回到侦探社，和四个朋友大眼瞪小眼。
　　
　　“你们这是……进货去了？”莫诗诗指着满院的蔬菜水果，目瞪口呆。
　　
　　三大麻袋白菜，整整两箱宽粉，一板车土豆，半人高的车厘子……
　　
　　“大家总要吃火锅的嘛。”沈天无尴尬一笑。
　　
　　“没事，我们有地窖，能存下。”欧阳乔小手一挥。
　　
　　“你的盆呢？出什么事了吗？”万星落问道。
　　
　　“我刚抓住这个，就带过来了。”莫诗诗将背后的手一伸，一只红色的、五花大绑的杜鹃鸟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就是那个人面鸟，我亲眼看到它化成人脸，然后又变成这样。”莫诗诗摊了摊手，小鸟在她手上挣扎着要飞出去。
　　
　　“你好勇！”沈天无竖起大拇指。
　　
　　“有了这个就好办了。”万星落盯着杜鹃鸟，头脑不停转动。
　　
　　“这鸟一直朝一个方向挣扎，八成是有固定的居所，我们跟着它走，说不定能找到它的秘密，也看看到底是谁装神弄鬼吓唬我们。”
　　
　　这一提议引起大多数人赞同，毕竟都是侦探，骨子里有探险解密的兴趣。
　　
　　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摆在眼前，他们怎么能不激动？
　　
　　“哎哎哎，等一下！”沈天无拦住他们。
　　
　　“有话快说！”欧阳乔有些不耐烦地停下脚步。
　　
　　“咱们去之前，先把蔬菜水果装到地窖里啊。”他拦住四人。
　　
　　“不是咱们，是我们。”万星落微笑道：
　　
　　“你是后勤部长，装蔬菜的活儿就归你了，我们先勉为其难走一趟吧。”
　　
　　“加油！”师弈跟着补刀。
　　
　　“你们……你们……”沈天无委屈极了，他冲四人的背影大喊一声：
　　
　　“你们不讲武德！！！”
　　
　　不讲武德的四人穿着雨衣雨鞋，牵着杜鹃鸟，陷入潋潋雨幕当中。
　　
　　杜鹃鸟似乎非常怕水，每沾到一滴雨，叫声就会虚弱很多。莫诗诗不得不用纸巾擦干它的羽毛，为它打上伞。
　　
　　下雨正是歇息的好时机，路边爷爷奶奶端着小马扎，拿着蒲扇，目光悠远望着雨幕。
　　
　　看到莫诗诗几人走过，他们不知为何脸色大变，提起凳子关上大门，简直就像约好的一样。
　　
　　“他们这是怎么了？”欧阳乔纳闷了。
　　
　　“好像很害怕我们。”师弈跟着补充。
　　
　　“准确来说，是害怕这只鸟。”万星落一路观察，得出结论。
　　
　　“难不成，他们都见过这只鸟？”莫诗诗有些惊讶：
　　
　　“要不然我们找个人问一下，说不定能得到什么线索。”
　　
　　几人一致认同。
　　
　　“爷爷，您认识这只鸟吗？”
　　
　　莫诗诗找准一户闲聊的家庭，问那个坐在石凳上，抽着旱烟的大爷。
　　
　　看到红色杜鹃鸟，大爷的脸色顿时一变，朝着莫诗诗直摆手：
　　
　　“我不认识，你快走，不要停在我家门口。”
　　
　　大爷对待瘟神一样的态度，让几人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莫诗诗将杜鹃藏在雨衣里，重新找了一户人家。
　　
　　“几个后生，有什么事呀？”老奶奶摇着扇子，面色和蔼。
　　
　　“奶奶，请问您有没有听过红色的杜鹃鸟？”
　　
　　老奶奶和煦的脸色陡然一变：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们是研究民俗的学生，想了解一下相关知识。”
　　
　　“哦，哦，红色的杜鹃鸟，我确实知道，那是李老头家害人的东西，是诅咒。”




107.  陷入壁画   　　　　莫诗诗和万……

　　
　　莫诗诗和万星落对视一眼, 捂紧雨衣里的杜鹃鸟。
　　
　　“什么害人的东西？”她问。
　　
　　老奶奶摇着蒲扇，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恐：
　　
　　“这红色的杜鹃，是李老头家养的。他年轻的时候入了魔怔, 用杜鹃害了自己朋友, 还投靠公司的敌手……现在老了，疯了，天天求神拜佛。”
　　
　　“您说的这个李老头，是不是叫李商隐？”万星落赶忙追问。
　　
　　“哎，你怎么知道？”老阿婆惊讶地直起背。
　　
　　几个人目光交错一瞬，莫诗诗紧接着开口：
　　
　　“李商隐来我家，让我帮他找一封信，我看他疯疯癫癫的就没理会。他是什么来历啊？会不会经常来找我麻烦？”
　　
　　“李老头……”阿婆目光悠远，似在回忆过去：
　　
　　“李老头年轻的时候家里穷, 找不到工作。有个姓令狐的朋友对他好，安排他进了公司, 还处处提携他。公司里面有两大派势力，令狐家投靠一方, 和另一派不共戴天。谁知道李商隐进了公司, 和另一派关系好, 还娶了令狐家的仇人——王茂元的女儿。”
　　
　　“令狐自然不干, 和李商隐当场就要断交。姓王的这边也看不起他，觉得他是个外人, 他在公司慢慢就做不下去了。”
　　
　　“好在这个人能力很强，还是能混口饭吃, 就是死活升不上去。他胜负心强，钻了牛角尖，被怨鬼找上门来。”
　　
　　“这个红色杜鹃, 就是怨鬼的化身。被他缠上的人，慢慢都疯了，你们可不要理他，小心怨鬼缠上你们！”
　　
　　阿婆警告莫诗诗几人，担心他们走上歧途。
　　
　　莫诗诗看了看万星落，又看了看欧阳乔，无奈地苦笑一声。
　　
　　怨鬼现在就在她怀里，这可怎么解决？
　　
　　一个没捂住，怀中杜鹃发出凄厉的啼叫声，吓得阿婆弹坐起来：
　　
　　“啥子声音？咋听着像杜鹃叫？”
　　
　　“不是不是，阿婆你别害怕。”莫诗诗连连摆手，怀里的杜鹃扑棱一下飞了出来。
　　
　　“啊啊啊啊，有怨鬼！！”
　　
　　阿婆吓地扔下蒲扇，哇哇乱叫着跑进房间。
　　
　　“李商隐果然有问题。”万星落收回目光，看着杜鹃若有所思。
　　
　　莫诗诗耸了耸肩，抓紧杜鹃脚上的绳子，几人顺杜鹃飞去的方向继续前进。
　　
　　走了大概十分钟，几人在一处破庙前停下。
　　
　　那是用砖和泥巴砌成的小庙，没有门、没有窗，顶上盖着满满一丛旧茅草。
　　
　　站在门口望进去，一眼就能看见一尊长相邪气、低眉敛目的神仙。
　　
　　那神仙不是莫诗诗所知的任何一个，似佛似魔、亦神亦妖，身上一袭红衣鲜艳夺目，与破败的庙宇形成鲜明对比。
　　
　　“你们听，什么声音？”万星落叫住三人，几人站在门口仔细倾听。
　　
　　“南阎浮提众生，其性刚强，难调难伏。是大菩萨，于百千劫，头头救拔如是众生，早令解脱。是罪……”
　　
　　莫诗诗听了几句，对队友说道：
　　
　　“是《地藏经》。”
　　
　　“这都能听出来？”欧阳乔瞪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莫诗诗神情有些怀念：“我奶奶生前最爱听了。”
　　
　　万星落继续听了一会儿，对几人说道：
　　
　　“道君曰：受诸罪者，在世之时，不敬三光，欺负神理，十恶五逆……这似乎是道家经书。”
　　
　　“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还有敲钟声。”
　　
　　师弈随之补充。
　　
　　“难不成上面有人佛道兼修？”莫诗诗忍不住脑洞大开：
　　
　　“不对，听起来是一群人，这些人真是……海纳百川呐。”
　　
　　看了眼破败的小庙，万星落果断开口：
　　
　　“我们先去山上。”
　　
　　直觉告诉他，这间庙的神仙面相不善，还是山上的诵经声听起来比较安全。
　　
　　几人牵着杜鹃鸟，绕了山脚一圈，总算找到小路，可一踩上去……
　　
　　山上的泥无比松软，在雨水的加持下格外滑腻，这条路根本没法上去。
　　
　　杜鹃又开始啼叫，一边叫一边扑棱着翅膀，扯着绳子朝南面飞去。跟着杜鹃动作，莫诗诗顺势一望：
　　
　　“是李商隐！”
　　
　　她大喊一声，几人牵着杜鹃鸟，顺李商隐的方向跑过去。
　　
　　李商隐似乎是从山上下来的，他穿着暗黄的袍子，僧侣一样挂着佛珠，没理会莫诗诗几人的呼喊，径直走进山下神庙。
　　
　　莫诗诗几人又回到山下的庙宇，仰望那充满邪性的神仙。
　　
　　杜鹃鸟扑棱着翅膀，向寺庙里直扑进去，引力大到莫诗诗几乎牵不住。头顶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脚下泥土不断打滑，几人有些站不稳。
　　
　　“李商隐在那里！”欧阳乔指着佛像身后的人影，提议道：
　　
　　“既然大家不敢进去，我们干脆一把火把庙烧了，逼他出来！”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莫诗诗瞥了她一眼。
　　
　　“何况这么大的雨，火能烧起来？”万星落补充道。
　　
　　他思考一下，捡起一块石头，轻轻扔进寺庙。石头咕噜咕噜滚了几圈，在右侧壁画前停下。
　　
　　没有任何异样。
　　
　　万星落拦住莫诗诗，一脚迈进寺庙：
　　
　　“这寺庙邪性，大家一拥而上，不妥当。我先进去试探情况。”
　　
　　两只脚一同迈进去，万星落回头摊了摊手，没有任何问题。
　　
　　剩下三人跟着进去，佛像后面，李商隐的身影若隐若现，倏忽几下消失不见。
　　
　　“哎，他人呢？”欧阳乔指着佛像喊了一句。
　　
　　莫诗诗没来的及注意李商隐，她手上的杜鹃哀哀鸣叫，使劲向壁画撞去。
　　
　　“那上面的壁画是什么情况？”
　　
　　万星落也注意到杜鹃鸟的异样，他走过去，看着壁画。
　　
　　壁画上画着的，似乎是一副洪水救灾的场景。一个身穿皇帝衣服的人在一旁看着，穿宰相衣服的身后跟了一群大汉，挥动锄头。
　　
　　几个人凑到壁画面前，万星落看到上面写着几行字，他慢慢读出声：
　　
　　【望帝杜宇，神人降世，于巴蜀建国，娶妻梁利，善教民，善农耕。蜀中洪水泛滥，百姓深受其苦，蜀相鳖灵率众开凿巫峡，一解水患之弊。鳖灵治水期间，杜宇私通鳖灵之妻，鳖灵忍辱负重，后率众推翻杜宇，自号丛帝。杜宇逃亡身死，魂魄化而为鸟，日夜受泣血之苦，别号杜鹃。】
　　
　　万星落读着壁画上的记录，杜鹃鸟突然牵引绳索，猛地撞向壁画。力气之大，牵着莫诗诗跟着撞了过去。
　　
　　“小心！”万星落连忙拉着她，一旁的师弈和欧阳乔也伸出援手，几个人一同撞进壁画。
　　
　　是的，撞进壁画。
　　
　　莫诗诗茫然地看了看手，手上的杜鹃鸟不知踪影，空留缰绳徒然垂下。身边跟着三个伙伴，也是一脸茫然。
　　
　　“这什么情况？不是建国以后不得成精吗？这太不科学了吧！”
　　
　　几人环视一圈，一时不知如何行动。
　　
　　这是一个四面环山的盆地，湿热闷塞，大水横流，看上去有些眼熟……
　　
　　“是那幅壁画，简直一模一样啊！”莫诗诗看着地形，果断认定。
　　
　　“没错，连人物都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关键人物……”欧阳乔跟着开口。
　　
　　“一个都没少。”
　　
　　万星落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对莫诗诗一摊手：
　　
　　“你看我们的站位，如果师弈是那个皇帝，我是宰相，你们两个是师弈身旁的女子，不就一模一样了？”
　　
　　话音刚落，一个带着青铜帽、身穿兽皮的将士跑过来，对师弈和万星落跪下：
　　
　　“大王、丞相，巫山的狭道都清理完成了，水，全都流出去了！”
　　
　　他看上去很激动，似乎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迹。
　　
　　师弈不爱说话，也没有当皇帝的自觉。万星落于是一抬手，清了清嗓子：
　　
　　“起身吧，赏民夫一些金银，送他们回家。”
　　
　　莫诗诗在一旁发呆，听到这话，她拽了拽万星落的袖子：
　　
　　“这会儿金银不知道有没有流通，赏他们粮食比较实用。”
　　
　　她印象中，金银在商周更多作为装饰品，粮食才是硬通货。
　　
　　商周，这是她看到青铜帽、兽皮，建筑和其他人身上衣服推测出的年代。
　　
　　万星落点了点头，复又开口：
　　
　　“不赏金银了，赏粮食，你看着分配。”
　　
　　星际已知最早的年代是春秋战国，那个时候金银已经流通了。万星落虽然记忆被封印，变成现代侦探，但常识还是星际社会的常识。
　　
　　“喏。”
　　
　　将士领命而去。
　　
　　“这是什么年代啊，太寒碜了。”欧阳乔又开始吐槽。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应该是夏朝以后，秦朝以前。”莫诗诗开口：
　　
　　“你看那里，这是一座完整的城市，虽然有些简陋。”
　　
　　“完整的城市说明什么？”万星落饶有兴致地询问。
　　
　　“说明国家开始出现了，历史书第一页不都写了嘛。”
　　
　　莫诗诗说完，看见几个朋友一脸茫然，她突然想起，这几个朋友好像是国外回来的，不知道也是应该的。
　　
　　于是她耐心解答关于夏商周的史料，成功收获朋友赞叹的目光。
　　
　　这一幕被身边人看在眼里。一些官员和百姓悄悄对视一眼，目光交错之间，暗潮涌动。
　　
　　莫诗诗和万星落毫无芥蒂地聊天，触动了一些心思敏感的人，尤其是丞相手下的野心家。
　　
　　他们密谋着，发起一场舆论攻讦。




108.  玩笑登基   　　神庙里，李商隐拿出一块……

　　神庙里, 李商隐拿出一块帕子，在邪神雕像的脸上擦拭着。
　　
　　他扶着腰，颤颤巍巍爬上凳子, 擦净邪神脸上的红痕, 又颤颤巍巍爬下来，在清水里浸湿手帕。
　　
　　额头一滴湿意，他撂下帕子，一手拭了拭额头，摸到满手血迹。
　　
　　他苦笑一声，对邪神开口：
　　
　　“慢点，老头子跟不上喽。”
　　
　　头顶上，邪神张着嘴巴，挣扎着、微弱地喊叫, 每喊一声，就有一滴血迹流下, 很快染红整个下巴。
　　
　　祂喊着“冤”还是“怨”，李商隐已经分不清楚。
　　
　　他们都是被世俗放逐的人。
　　
　　*
　　
　　师弈成了皇帝, 一个周朝分封建国的领主, 掌握整个巴蜀。
　　
　　自他当上皇帝以来, 那只凭空消失的杜鹃时不时在他耳边蛊惑：
　　
　　“杀了丞相, 杀了丞相妻子，你的王位才能稳固。”
　　
　　刚开始师弈如临大敌, 连夜找莫诗诗几人商讨对策，后来发现杜鹃鸟没什么脑子, 复读机一样只会重复。时间长了，他也感觉厌烦。
　　
　　但他还得耐心回答杜鹃，因为杜鹃每天都会神智清醒10分钟, 他得抓住时机套话。
　　
　　“杀了丞相，杀了丞相妻子，你的王位才能稳固。”
　　
　　杜鹃又扑闪着翅膀，在他耳边低语。
　　
　　“好的没问题。”他条件反射地回答。
　　
　　“那你现在就去！”杜鹃神智清醒，改变话术。
　　
　　师弈神色一振，立刻掏出小纸条，看着纸条随机问了一个问题：
　　
　　“杀了他们，我们就会回到现实吗？”
　　
　　“你会成为真正的王。”杜鹃古怪地笑了两声。
　　
　　“你们这破地方连个抽水马桶都没有，师弈当王不是找罪受嘛！”莫诗诗拍了把蚊子，百无聊赖地玩“抓子”游戏。
　　
　　商周生产力低下，什么玩的都没有，莫诗诗只能祭出小时候玩的游戏——找五个石子抛掷起来，用手心手背去接。这个游戏她和欧阳乔玩的不亦乐乎，师弈和万星落却不爱玩，他们更喜欢下围棋。
　　
　　围棋在原始社会就已经形成，但棋盘样式和现代围棋差别很大，他俩不爱用，经常你一言我一语地下盲棋。
　　
　　杜鹃瞥了一眼莫诗诗，小眼睛里充满怨尤。它纵横小镇这么多年，莫诗诗是第一个没有受它蛊惑，甚至反手抓住它，把它当鸟一样捆起来的人。
　　
　　它一路挣扎，总算带她们来到壁画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它就是来无踪去无影的王，谁也别想把它困住。
　　
　　师弈继续询问：
　　
　　“刚开始你接近沈天无，接近诗诗，现在为什么会缠上我？”
　　
　　杜鹃看着师弈，眼神有些微微怀念：
　　
　　“你不一样，你很干净。”
　　
　　干净？
　　
　　这个词吸引其他三人的注意，莫诗诗和万星落对视一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什么人会用“干净”这个词评价另一个人？
　　
　　那些能被掌控的人，才是最“干净”的人。
　　
　　师弈确实是他们四个人里，性格最单纯、脾气最好的人。
　　
　　专心玩游戏的欧阳乔却不满意，她一拍石子，心直口快地质问：
　　
　　“你的意思是我们三个不干净喽？”
　　
　　杜鹃没有理她。
　　
　　来到壁画世界后，杜鹃只回答师弈一个人的问题，其他人问什么它都不说。
　　
　　师弈继续询问：“你到底让我们进来做什么？说出来大家好好商量，尽早完成任务。”
　　
　　杜鹃啄了几下羽毛，抖了抖翅膀：
　　
　　“我要你们经历命运。”
　　
　　“谁的命运，是杜宇的吗？”
　　
　　杜鹃鸟的声音骤然机械起来，他开始念叨：
　　
　　“杀了丞相，杀了丞相妻子，你的王位才能稳固。”
　　
　　师弈按了按头，脑袋一阵酸痛。杜鹃的魔音贯耳确实有效，他一听就脑袋发晕。
　　
　　今天的杜鹃任务达成，几个人凑在一起，开始商讨信息。
　　
　　“我们先回忆一下壁画上的文字……”莫诗诗第一个开口。
　　
　　欧阳乔和师弈闭上嘴巴，齐齐望向万星落，莫诗诗有些不解，但也跟着望过去。
　　
　　万星落沉吟了一下，流利背出前几天看到的句子：
　　
　　【望帝杜宇，神人降世，于巴蜀建国，娶妻梁利，善教民，善农耕。蜀中洪水泛滥……】
　　
　　一字不差，完整背出。
　　
　　莫诗诗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
　　
　　“你是天生的过目不忘吗？”
　　
　　“只是速记好点，离过目不忘还差很多。”万星落笑了一下，谦虚回答。
　　
　　这么一长段句子完整背下来，不是过目不忘也差不离了，他在国外得是哈佛的层次吧……莫诗诗心中惊叹，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这段话前面都是发生过的事，说明杜宇是个好领主。”
　　
　　欧阳乔摸着下巴，给这段话下了定性。
　　
　　“后面说，他趁鳖灵治水的时候，和鳖灵妻子私通，被鳖灵推翻后死了，魂魄化身杜鹃。”
　　
　　万星落接上她的话。
　　
　　“师弈是杜宇，鳖灵就是会长，我就是那个私通的鳖灵老婆……”
　　
　　莫诗诗瞅了一眼杜鹃，继续说道：
　　
　　“那边傻鸟就是杜宇的化身，它肯定有什么诉求，比如被人冤枉，帮他平冤什么的。”
　　
　　杜鹃身体一僵，机械复读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万星落瞥了一眼门外，门口的沙漏是十分钟的，现在还没流完，说明杜鹃还在神智清醒的空当，只是不想理他们。
　　
　　“前面我们已经确认过了，水患确实是鳖灵治理的。杜宇意难平，要么是私通之事，要么是鳖灵谋反之事。”
　　
　　万星落冷静分析。
　　
　　“还有可能是泣血之苦，它想解脱。”
　　
　　莫诗诗瞄了一眼杜鹃嘴巴，上面明晃晃一道红痕。
　　
　　“我们得帮它解开痛苦吗？根据它的身世，破解这些问题？”
　　
　　欧阳乔一扔石子，石子精准穿过杜鹃的身体，砸到墙角。
　　
　　“走一步看一步吧，它的目的迟早会暴露，到时候咱们见招拆招。”
　　
　　万星落起身：
　　
　　“走吧，继续处理政事。”
　　
　　周朝的丞相权力极大，几乎和帝王共享权柄。同样的，也要承担帝王的义务，比如繁杂浩瀚的政务。
　　
　　师弈不喜欢政事，只想一个人待着，思考棋谱。
　　
　　等队友走后，师弈一个人默然坐立。杜鹃化为人脸鸟身，半人高的身躯几乎笼罩了他。
　　
　　杜鹃靠近师弈，阴森森地开口：
　　
　　“我只需要一个继承人，要么你杀了他们，要么你永远留在这里，代替我受生生世世轮回之苦。”
　　
　　师弈沉默了一会儿。
　　
　　“留下我吧，我习惯寂寞。”他说。
　　
　　门后面，莫诗诗和万星落对视一眼，拉着欧阳乔悄悄离开。
　　
　　这几天师弈魂不守舍的，他们就知道有古怪，果然……
　　
　　“鸟人说轮回之苦，也就表示它被困在这里，无法挣脱。”
　　
　　莫诗诗第一个开口。
　　
　　“解脱的条件，就是找一个人代替它受苦。”
　　
　　欧阳乔第二个接话。
　　
　　“杀了我们，或者师弈永远留在这儿，说明继承需要两个条件：要么背叛朋友，要么为朋友牺牲。”
　　
　　万星落最后一个回答。
　　
　　听到他们的分析，莫诗诗心中诡异地升起一股轻松自豪：
　　
　　这届队友就是好带呀，个个都跟九方御似的。
　　
　　咦？她为什么要说这届？话说九方御是谁，怎么三番五次出现在她脑海里？
　　
　　晃了晃脑袋，莫诗诗继续开口：
　　
　　“初步确定，杜宇意难平的对象是鳖灵，接下来咱们就在鳖灵身上寻找线索，精准定位。”
　　
　　三人一合掌，准备分头寻找线索。经过王室外围时，宫人的闲谈绊住他们的步伐：
　　
　　“听说大王私通丞相之妻，丞相回来了还日日召见。”
　　
　　“丞相治理水患，如此大功，大王竟做出如此禽兽行径，令人不齿！”
　　
　　“要我说，大王应该早日退位，传为给年轻有为的丞相才是。”
　　
　　“是啊，亏丞相还能忍得住？”
　　
　　几个宫人心照不宣地捂住嘴，笑容中充满对丞相的同情。
　　
　　丞相万星落摸了摸鼻子，无奈摊手，示意他们换一条路走。
　　
　　三人走回宫里，听见有大臣向师弈觐见：
　　
　　“王上，丞相治理水患有功，如今权势滔天，您要早做准备啊！”
　　
　　师弈还是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了解他的人知道他在脑海里跟自己下棋，不知道的大臣直接气的涕泗横流。
　　
　　三人无奈，只能悄悄越过宫室，从南门回到丞相府。
　　
　　他们以为这只是小打小闹，哪个王朝没几个谏言的忠臣？没想到第二天上朝，群臣开始发难：
　　
　　“启禀王上，鳖灵丞相治理水患有功，臣以为王上应当退位让贤，由鳖灵丞相保我蜀国安危。”
　　
　　这位大臣万星落见过，是他初来壁画世界，治理水患的臣子之一。
　　
　　他素来过目不忘，那一幕看过一眼就刻在脑海。在他印象中，只要寥寥几人站在杜宇身后，剩余的从臣子到百姓，统统与鳖灵统一战线。
　　
　　但他清楚古代王权的威力，皇帝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子，不到活不下去，他们绝不可能翻天。
　　
　　没想到商周竟然是禅让制？？？
　　
　　臣子还能这样逼迫王上？
　　
　　他恍惚了一瞬，就听到大臣齐刷刷地跪下来：
　　
　　“臣附议。”
　　
　　“臣附议。”
　　
　　……
　　
　　他果断开口：“臣不同意，自古君权神授，臣德行普通，恐难胜任。”
　　
　　一群臣子立刻吹起彩虹屁，把鳖灵从头到脚，从上到下夸了一遍，最后还冲他挤了挤眼睛，示意自己明白以退为进的手段。
　　
　　万星落：我不理解。
　　
　　如果坐在上面的是杜宇，也许他会悲伤失望。但现在大王是师弈，他脑子里压根没有皇权意识。
　　
　　于是师弈挥了挥手：
　　
　　“那就传位给鳖灵，时间还早，就今天举行仪式吧。”
　　
　　这就是所谓的“鳖灵率众推翻杜宇，自号丛帝”的由来吗？
　　
　　仅仅一天，万星落登基为帝。晚上回丞相府收拾东西，莫诗诗问他去哪了的时候，一旁的宫人呵斥一句：
　　
　　“大胆，还不拜见丛帝？”
　　
　　莫诗诗：？？？




109.  口舌似剑   　　鳖灵手下的大臣散布谣言……

　　鳖灵手下的大臣散布谣言, 污蔑望帝私通鳖灵妻子，原本想靠舆论逼望帝退位，没想到望帝如此干脆爽快就同意了。
　　
　　万星落措不及防当了皇帝, 可舆论掀起的风波并未停止。
　　
　　先是王城内, 接着传到民间，流言蜚语如同大火，席卷整个蜀国。
　　
　　蜀中风气开明，当师弈上街时，甚至有孩童在他身后辱骂，嬉笑他品德低劣。路边摊贩更是横眉冷竖，指责他不配为帝，辜负鳖灵。
　　
　　杜鹃则在一旁冷嘲热讽：
　　
　　“看看吧，这就是你治下的百姓, 愚昧、自私、恶毒……退位了连条狗都不如。”
　　
　　师弈心中骤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他握紧拳头想砸到那些冷嘲热讽的人脸上, 但所剩无几的理智劝阻了他。
　　
　　“你忍什么？去杀了他们啊，我赐予你力量, 我们用洪水淹没这个恶心的世界！”
　　
　　杜鹃在一旁时不时化成人脸, 时不时变成鸟脸, 看上去极为可怖。
　　
　　师弈松开拳头, 狠狠瞪了杜鹃一眼：
　　
　　“几句闲言碎语而已，让他们说去吧。”
　　
　　他冷冷注视杜鹃一眼, 转身离开。
　　
　　神庙里，李商隐洗好帕子, 想继续擦拭邪神的嘴唇，却发现——
　　
　　“你的嘴巴不流血了？为什么？”
　　
　　他似乎受到很大冲击，人在凳子上几乎站不稳。
　　
　　邪神面露挣扎, 嘴巴蠕动着，李商隐赶忙趴过去听。
　　
　　“闲言碎语而已，闲言碎语而已……”祂喃喃自语。
　　
　　蓦地，山上响起一阵敲钟声，无数和尚道士诵经声传到山下，传进邪神耳朵，祂的神色重新癫狂起来：
　　
　　“冤……怨……冤……”
　　
　　祂嘴角继续滴血，一滴一滴，滴到李商隐胡须上，李商隐却没有管祂，而是走到壁画前，惊诧地看着壁画。
　　
　　流动的壁画里，师弈扮演的望帝带着欧阳乔扮演的皇后离开王殿，退居西山。
　　
　　万星落扮演的鳖灵和莫诗诗扮演的妻子入驻皇宫，成为新的王和王后。
　　
　　如无必要，他们当然想待在一起，可舆论不允许。
　　
　　商周信奉“天帝”，国家大事都要向神灵占卜，祭祀程序繁杂神秘，一切祭祀都由王上亲自去做。
　　
　　万星落和莫诗诗跟着程序，稀里糊涂占卜一通，龟壳上的卦象告诉他们：上一任王应该立刻被驱逐。
　　
　　师弈就这样离开了。
　　
　　“按照壁画记载，下一步师弈就要死了，然后魂魄化为杜鹃。”
　　
　　莫诗诗皱着眉，神情懊丧。
　　
　　“欧阳乔传来消息，说杜鹃日日在师弈耳边蛊惑，他已经有了发狂之相。”
　　
　　万星落叹了口气，注视殿内奢华的青铜玉器。
　　
　　“咱们得阻止师弈死亡，不能让他的魂魄化成杜鹃，这鸟人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了！”
　　
　　莫诗诗一拍架子，架上竹简发出叮呤哐啷的响动。
　　
　　万星落挥了挥手，示意弹奏古瑟的乐人下去，这才对莫诗诗开口：
　　
　　“杜宇想师弈当替死鬼，代替他成为杜鹃，日日受泣血之苦。我们现在已经找出杜宇怨气的由来，干脆釜底抽薪，彻底化解杜宇的怨气。”
　　
　　“好，我这就联系乔乔。”莫诗诗立刻起身，说干就干。
　　
　　杜宇的怨气，说来说去无非就这几样：
　　
　　第一、朝堂和民间说他趁鳖灵治水之际，和鳖灵妻子私通，他怨谣言；
　　
　　第二、鳖灵不信任他，反而聚集臣子谋反，逼他强制退位，他怨鳖灵；
　　
　　第三、他明明是受害者，魂魄却被神明封印在杜鹃中，日日泣血，商周人笃信神明，连神明都冤枉他，他怨上天不公。
　　
　　如果莫诗诗和万星落没猜错的话，他们在神庙看到的邪神雕像就是杜宇，他怨气过重，山上的寺庙、道观日夜诵经才勉强镇压。
　　
　　既然找准问题，接下来就要对症下药。
　　
　　上一次臣子突然用舆论扶鳖灵上位，现在他们就要用舆论迎杜宇回来。
　　
　　搞舆论，商周人还是太弱了。
　　
　　莫诗诗和万星落偷偷找来一块石头，在上面写上：
　　
　　【望帝杜宇，神子降世。遭小人嫉恨，污蔑其与鳖灵之妻私通，天帝不忍，还其公道。】
　　
　　这个时代对神明的崇拜近乎盲目，他们要敢造假神迹，亲爹都得亲自送他们入土。一王一后，只能亲自做这种事，连个信任的内侍都不敢用。
　　
　　两人小心翼翼刻好石碑，扔到宫殿外的小湖里。
　　
　　说来可笑，商周时期分封巴蜀的王上，居住宫殿还不如现代民工住的平房，走几步路就出去了。
　　
　　*
　　
　　杜鹃在壁画中生存这么久，自然有自己的法门。它日日夜夜在师弈耳边啼叫，蛊惑他杀掉队友，尤其是万星落和莫诗诗。师弈忍受数天，经不住魔音贯耳，终于精神失常了。
　　
　　他开始分不清自己和杜宇，时不时恍惚起来，认为自己就是那个被鳖灵和百姓背叛的望帝。
　　
　　就连欧阳乔也心惊起来，因为她发现：
　　
　　师弈和神庙雕像越来越像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疯癫，成为六亲不认的望帝杜宇。
　　
　　接到莫诗诗的来信，她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我不去。”师弈通红着眼，拉住她的手：
　　
　　“夫人，鳖灵想害我！”
　　
　　欧阳乔一巴掌甩过去：
　　
　　“你醒醒，我是欧阳乔，你是师弈，咱俩还未成年呢！”
　　
　　师弈头一偏，长长的头发粘在脸上。他像个雕塑一样凝固许久，才缓缓起身：
　　
　　“是会长和诗诗叫我们啊。”
　　
　　见他恢复神智，欧阳乔松了一口气：
　　
　　“赶紧走吧，咱们偷偷潜入王城。”
　　
　　王城刚把他们驱逐了，现在得悄悄回去。
　　
　　两人赶了许久的路，一路上，师弈都没产生任何异样，可到了王城门口，他站住了。
　　
　　“我不进去，他们才驱逐了我。”
　　
　　师弈眯着眼，怨恨地望着王城，他肩上的杜鹃鸟人性化地眯起眼，和他的表情一模一样。
　　
　　欧阳乔伸出手想揍他，却被赶过来的莫诗诗拦住。
　　
　　“现在进不进都一样。”
　　
　　她撩起袖子，对杜鹃鸟说道：
　　
　　“杜宇，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我们现在就为化解怨恨而来，百姓会还你一个公道。”
　　
　　不知是哪个词语戳中了它，它安静下来，迷茫地盯着莫诗诗。
　　
　　“你且看吧。”
　　
　　莫诗诗最后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时机已到，第二天上朝，朝臣发现万星落心不在焉地，好像在等候什么。
　　
　　太阳逐渐逼近，到了下朝时间，万星落没有宣布退朝，而是在心中默数：
　　
　　三、二、一。
　　
　　嘭！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朝臣吓得几乎拿不稳竹简。
　　
　　“是什么？”
　　
　　“是天神发怒了吗？”
　　
　　“天帝啊！我们做错了什么？”
　　
　　这群迷信的古代人又开始了，万星落快步走下来，一挥衣袖：
　　
　　“众位，随我一同探看。”
　　
　　朝臣战战兢兢地跟在万星落身后，来到宫殿外的一处小湖边，莫诗诗正在那里等候多时：
　　
　　“王上，众位大臣，我方才同奴隶一起赏花，突然一阵爆炸声，湖中放出明白色的火光，我不敢上前，只能静等王上。”
　　
　　她身边的女奴抖如筛糠：
　　
　　“如王后所说，是天神！我看见天神从天上伸出手，指了指湖泊，湖水就炸开了！”
　　
　　“我看到天神的手了，祂往湖里扔了个石子！”
　　
　　世界上有很多物质，投入水中就会爆炸，女奴不知道，见到非自然现象就往神明上面扯。
　　
　　朝中老臣听着，哆哆嗦嗦的：
　　
　　“是上天在示警，一定是天神在示警！”
　　
　　万星落第一个走上前，拿着棍子随意拨弄几下。
　　
　　“这里有块石头，上面有颜色！”
　　
　　有个眼尖的臣子立刻发现了。
　　
　　万星落顺势拨开淤泥，拿起石头，在水中稍微涮了两下，将有字的那面露出来。
　　
　　“望帝杜宇，神子降世。遭小人嫉恨，污蔑其与鳖灵之妻私通，天帝不忍，还其公道。”
　　
　　他大声念出来，听完他的话，许多朝臣如遭雷击。
　　
　　“是老臣的错，老臣冤枉了望帝！”
　　
　　“我的王上，老臣对不住你，老臣诬陷了你，竟连神明都看不下去！”
　　
　　“老臣这就去西山，跪求王上原谅！”
　　
　　几个始作俑者涕泗横流。
　　
　　他们觉得杜宇不会治理水灾，占着王位尸位素餐。自己只是传播一些小小的舆论，让鳖灵上位是顺应神心，没想到反而得罪神明。
　　
　　不远处，师弈和杜鹃静静站在那里，看着这场闹剧。他们的眼睛逐渐清明，褪去疯癫神色。
　　
　　神明帮杜宇平反，这是莫诗诗和万星落想到最好的办法。
　　
　　这样一来，杜宇既能洗脱私通的冤屈，又能获得所谓“神明”的青睐，也为万星落退位做了铺垫。
　　
　　万星落上前，一把抓住师弈，朗声说道：
　　
　　“诸位，上天示警，杜宇才是蜀国真正的王。我今日退位让贤，由杜宇接任王位，保蜀国万年！”
　　
　　朝臣现在打心底里承认杜宇了，他们一个个挥起拳头，跟着大喊：
　　
　　“杜宇接任，蜀国万年！”
　　
　　这声音传到宫墙之外，好事的奴仆立刻传播开来，满城的人都知道杜宇是被冤枉的，连上天都为他鸣不平了。
　　
　　如此一来，他对鳖灵的怨也应该消失了吧。
　　
　　莫诗诗瞥了一眼杜鹃，它满身的红色逐渐褪去，显露出灰褐色的原型来。
　　
　　杜鹃张了张嘴，露出红色的口舌，它高声啼叫，眼角有晶莹的泪珠滑下。
　　
　　接下来，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师弈恢复沉默如松柏的样子，头戴旒冕旒接受王城居民的崇拜。灰色杜鹃立在他肩上，“布谷布谷”地鸣叫着。
　　
　　众人都知上天为他平反了，也真心实意地跪伏下去，朝拜望帝。
　　
　　巡游的马车从宫殿走到城门，城门口，一堆小孩在嬉戏打闹，嘴里念着童谣，似乎有“望帝”、“丛帝”的词语。杜鹃飞过去，想听个仔细。
　　
　　一个小孩说：
　　
　　“杜宇偷妇人，偷妇人，不知羞！”
　　
　　杜鹃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它舌尖的红斑开始蔓延，直至蔓延全身，人脸和鸟脸交替变幻。
　　
　　莫诗诗和万星落匆忙赶来，对视一眼：
　　
　　哦豁，完蛋！




110.  化解危机   　　杜鹃的面貌在鸟与人身上……

　　杜鹃的面貌在鸟与人身上不断变幻, 头戴冠冕旒的师弈握紧拳头，双目逐渐赤红。
　　
　　最后，杜鹃一声长鸣, 鸟羽覆到师弈背后, 一人一鸟融为一体。见此盛景，百姓齐齐跪伏下来，面带惊恐，口中连连哀叫：
　　
　　“天神饶命，天神饶命……”
　　
　　一股巨大的推力让师弈升上天空，他背后一双红翅，双目赤红，浑身沐浴在火焰之中，宛如邪神一般不可逼视。
　　
　　他和神庙里的邪神一模一样了。
　　
　　杜鹃借着他的口, 哈哈大笑起来，随着祂的话语, 师弈口舌涌出鲜血来。
　　
　　祂说：
　　
　　“我自即位以来，随武王推翻商纣, 建立蜀国, 教百姓农耕。蜀国水患, 我任用鳖灵治水。私德上面, 娶妻梁利，绝无二心, 自认无愧于天，无愧于民, 为何吾民如此待我？”
　　
　　百姓唯唯诺诺，跪在地上山呼饶命。
　　
　　师弈的身形越来越大，直至覆盖半个天空。蜀国王城在他脚下, 如同一个轻巧的玩具。
　　
　　祂怒吼一声，背后血水滔天，眼看就要淹没王城。
　　
　　“师弈！”
　　
　　有虫子在祂脚下呼唤，祂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你醒醒，不要成为杜宇的傀儡！”
　　
　　莫诗诗在下面大声呼唤，几个人艰难地抓住祂的裤脚，试图爬到他身上。
　　
　　师弈的眼中闪过些许挣扎，血水洪浪暂停一瞬，但又很快聚集起来。
　　
　　祂一把抓起莫诗诗和欧阳乔，放到眼前：
　　
　　“凭你们，也想阻拦我？”
　　
　　那双大如星球的双眼注视着莫诗诗，她强忍着恐惧，从袖中掏出棋盘：
　　
　　“师弈，我知道你喜欢下棋，我们为你做了棋盘，还有黑白棋子。你要坚持住，我们一起出去下棋。”
　　
　　师弈的眼中闪过回忆，祂手一颤抖，莫诗诗和欧阳乔滑过指纹，滑到指缝边缘。
　　
　　底下是几十层楼的高度，欧阳乔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掉下去。
　　
　　莫诗诗顺着祂的指纹爬过去，艰难地抓住欧阳乔，攀着祂的指甲边缘。
　　
　　“师弈，你真的要看着我们死吗？”
　　
　　莫诗诗悬吊在空中，一手抓住欧阳乔，大声呼喊道。
　　
　　师弈脸上的挣扎之色越来越浓，他头痛欲裂，猛地一挥袖，想捂住几欲爆炸的头颅。
　　
　　莫诗诗被抛到空中，和欧阳乔一起坠落下去。
　　
　　剧烈的风声、满眼的红色血水、以及欧阳乔惊叫的声音，她头脑一片空白。
　　
　　真的要死了吗？
　　
　　预料之中的惨烈没有出现，她们落到一张巨手上，弹了几下。
　　
　　师弈弯腰，伸出手接住她们。他的眼球不再是绯红色，而是一黑一白，看上去就像两颗晶莹剔透的黑白棋子。
　　
　　他将莫诗诗和欧阳乔放到地上，轻轻开口：
　　
　　“诗诗，阿乔，你们一定要完成这次比赛，我先走一步。”
　　
　　什么比赛？
　　
　　两人神色惊疑，不知师弈在说什么。师弈却缓缓起身，对着天空作了一揖：
　　
　　“首都学院师弈，请赐教。”
　　
　　首都学院又是什么地方？
　　
　　莫诗诗心中充满疑惑，没等她反应过来，师弈的黑白色双眼中，骤然燃起熊熊烈火。
　　
　　杜鹃挣扎着，看着眼前纵横十九道棋盘，它高声鸣叫，召唤出无尽火焰，试图烧掉周围的棋子。
　　
　　师弈双眸充血，痛苦地捂住脑袋，却始终不愿意放开杜鹃。
　　
　　他颤抖着声音，下出一步棋：
　　
　　“七之十三。”
　　
　　凭空而降的白棋落到杜鹃身上，把它狠狠砸了一下。它抖了抖翅膀，攀在棋子上面大声讥笑：
　　
　　“师弈，你可是师家最惊才绝艳的宗子，你就甘心为他人作嫁衣裳？你放了我，我们出去杀掉所有人，在诗词境里称王称霸！”
　　
　　说罢，重重吐出一口火焰，眼前白棋瞬间化为灰烬。
　　
　　师弈猛地吐出一口血，在杜鹃的火焰下，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他强撑起身体，颤抖着声音问它：
　　
　　“杀掉所有人，你就会快乐吗？”
　　
　　杜鹃口中的火焰顿时一停，它忿恨地望着师弈：
　　
　　“我呕心沥血数十载，为了百姓牺牲所有，可到头来呢？”
　　
　　它狠狠一拍棋盘，拍的师弈眼球震颤：
　　
　　“百姓是怎么评价我的？和鳖灵之妻私通？呵？神明闭目不言，将我化为杜鹃，日日泣血，我又做错了什么？”
　　
　　“你说，他们不该杀吗？”
　　
　　杜鹃双眸逼视，声音透过师弈眼球，回荡在整个壁画世界。
　　
　　师弈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愚昧的百姓只能跪地求饶，求神赦免他们的不敬之罪。
　　
　　莫诗诗惊魂未定地扶住欧阳乔，大声喊道：
　　
　　“杜鹃啼血，根本不是神明对你的惩罚，而是神明的奖赏！”
　　
　　“你说什么？”杜鹃怔住了。
　　
　　“莫诗诗深吸一口气，大声呼喊：
　　
　　“你生前教百姓务农，殚精竭虑，神明为了奖赏你，令你魂魄不灭，化为杜鹃提醒百姓务农，‘布谷’的叫声不就是提醒百姓快快种下粮食吗？”
　　
　　“你说，神明没有怪我？”杜鹃迟疑的声音响起。
　　
　　“没错，神明最是公平了，普通人要受六道轮回之苦，而你却能化身一方神明，这正是神明对你的奖励啊！”
　　
　　莫诗诗开始满嘴胡诌起来。
　　
　　神明怎么想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杜鹃是益鸟，杜宇也确实不用受轮回之苦，四舍五入就当神明在做好事了。
　　
　　杜鹃果然动摇了，它犹豫着说了一句：
　　
　　“可百姓不识好歹，冤枉我……”
　　
　　它自认一心为民，民却恩将仇报，污蔑编排它。
　　
　　“又不是所有人都这样，骂你的人也许是天生坏种，也许只是不知道真相人云亦云，大部分百姓都相信你的！”
　　
　　莫诗诗随手拉过身边一个大臣：
　　
　　“你相信望帝私通吗？”
　　
　　大臣哆嗦着回答：“不……不……不相信，望帝神人降世，绝无私通的可能。”
　　
　　莫诗诗又拉了几个看上去机灵的百姓，百姓尽皆摇头，表示不信。
　　
　　“你看，相信谣言的只是少数，你难道为了那极少数人，辜负真心敬仰你的百姓吗？”
　　
　　莫诗诗连说带举例，看着百姓诚挚的眼神，杜鹃心中开始游移。
　　
　　也许，神明真的是在奖赏他；
　　
　　也许，大部分百姓都爱戴着他。
　　
　　因为一部分坏人，辜负真心支持他的百姓，是他错了。
　　
　　杜鹃一声鸣叫，挣脱师弈的棋局，落到地上化为杜宇——那个真正的蜀国望帝。
　　
　　转眼间，五人脱离壁画，回到那破旧的神庙。
　　
　　庙里，李商隐正在给神明擦拭，看到他们，惊的下巴几乎掉下来。
　　
　　杜宇苦笑一声，对着莫诗诗作了一揖：
　　
　　“你说的对，也许是我执迷不悟。”
　　
　　莫诗诗连忙扶住他，眼神直往他身后飘。
　　
　　杜宇身后，师弈已经恢复正常体型，唯有那双黑白眸子紧紧闭住，从眼角流下血泪来。
　　
　　察觉到几个队友关心的眼神，师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莫诗诗这才将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
　　
　　神庙最大的神像，那个一身红衣、似魔私妖的邪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身金光、低眉敛目的杜宇形象。
　　
　　仔细一看，祂们是同一个人，气质却截然不同。
　　
　　山上的敲钟声、诵经声已经消失了，下了一天的雨停住，阳光穿破云层，照进破旧的小庙。
　　
　　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莫诗诗转头望去，是一个胖胖的和尚和一个清瘦的道士。
　　
　　两人见到杜宇，低头示意：
　　
　　“阿弥陀佛，老道诵经几千年，都没能超度杜宇居士，几位小友好大的能力。”
　　
　　“无量天尊，杜宇居士总算摆脱泣血之苦，位列神位了。”
　　
　　两人跨进庙宇，四处探看，终于走到壁画前停住。
　　
　　老道士拂尘一挥，壁画上的记载逐渐消失，又浮现新的记录：
　　
　　【望帝杜宇，神人降世，于巴蜀建国，娶妻梁利，善教民，善农耕。蜀中洪水泛滥，百姓深受其苦，蜀相鳖灵率众开凿巫峡，一解水患之弊。帝大悦，传位鳖灵，退居西山，杜宇亡后不忍离开百姓，化身为鸟，啼报农事，别号杜鹃。】
　　
　　“这才是真正的记载。”
　　
　　道士满意地抚须。
　　
　　他话音刚落，师弈一个踉跄，重重跌在壁画上。莫诗诗赶紧跑过去，接住师弈滑落的身躯。
　　
　　“我……要死了，别怕……我们还会再见。”
　　
　　师弈虚弱地躺在万星落怀里，两手抓住莫诗诗和欧阳乔。
　　
　　“不，怎么会这样？”莫诗诗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师弈双手紧紧抓着她们，强撑着开口：
　　
　　“你们听我说，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们来自……来自星际，首都……”
　　
　　“你不要说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莫诗诗想带他走，再重要的信息都没有人命重要。
　　
　　师弈却拦住她，不愿意离开：
　　
　　“我已经没救了，听我说……首都学院，诗词系……研究所，四年一度的星网联赛……”
　　
　　猛地一口黑血喷出，阻拦他接下来的话语，师弈头一偏，彻底失去呼吸。
　　
　　“师弈？师弈？！”
　　
　　莫诗诗小声呼唤，没有应答。
　　
　　“他曾用肉身困住神明，如今遭到反噬，五脏六腑尽皆湮灭，能撑这么久也是大造化。”
　　
　　光头和尚叹息一声，捻着佛珠，送他一段往生经。
　　
　　莫诗诗将手凑到师弈面庞，颤抖着合上他的双眼，一抬头，却看见万星落和欧阳乔一副震惊到失语的表情。
　　
　　“你们怎么了？”莫诗诗问。
　　
　　万星落伸出手，牵住莫诗诗：
　　
　　“诗诗，这都是假的，我们现在在诗词境里。”
　　
　　莫诗诗有些疑惑：
　　
　　“什么假的？什么是诗词境？你在说壁画吗？我们已经从壁画世界逃出来了……”
　　
　　没等她说完，身边所有东西——茅草灰尘、和尚道士，甚至是风，一瞬间都凝固住了。
　　
　　天空中传来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
　　
　　“各位考生，恭喜通过《无题》第一局，成功化解杜宇的怨恨。三秒后，各位考生就会离开诗词境，请考生做好准备。”




111.  体检   　　莫诗诗回到星际，沉默地打开……

　　莫诗诗回到星际, 沉默地打开全息舱，走出大厅。
　　
　　万星落、欧阳乔、师弈、沈天无四人靠在门口，等她出来。
　　
　　看到莫诗诗的身影, 万星落第一个上前：
　　
　　“万老师让我们回研究所一趟。”
　　
　　莫诗诗点了点头, 目光静默，似乎遭受什么巨大的打击。
　　
　　她沉默地坐上车，听几个队友谈话。
　　
　　“第一局我就被淘汰了，幸好你们没事。”师弈开了一罐啤酒，笑着举杯。
　　
　　“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万星落询问。
　　
　　“杜宇进入我的眼睛时，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双眼中似乎有一个空间，就这么想起来了。”
　　
　　师弈耸耸肩，问他们：
　　
　　“我最后的提醒, 有没有唤起你们？”
　　
　　万星落和欧阳乔对视一眼，齐齐望向莫诗诗：
　　
　　“我和乔乔都被唤醒了, 诗诗没有。”
　　
　　“我也没有……”沈天无默默举爪。
　　
　　“这不应该啊，凭诗诗的精神力, 她应当是我们中最早恢复记忆的那个。”师弈忽略沈天无, 一齐望向莫诗诗。
　　
　　“没关系, 我们下次进诗词境, 直接告诉诗诗，她肯定就恢复记忆了。”
　　
　　欧阳乔不以为然, 她觉得莫诗诗迟早会恢复的。
　　
　　莫诗诗一时无声。
　　
　　事实上，她才是那个最不可能被唤醒的人。
　　
　　现代、高考结束、爷爷奶奶居住的小镇……一切的一切, 都是她亲身经历过的现实，是她18年日日夜夜的生活。
　　
　　万星落和欧阳乔出身星际，对诗词境AI强行捏造的记忆, 他们会本能不适。
　　
　　唯独她……这就是她的世界，她该怎么醒来？
　　
　　几个人都把这次事件当作一时失误，没太在意。
　　
　　“可惜我们恢复记忆太晚了，要不然，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对付杜宇。”欧阳乔咬了咬牙，恨恨说了一句。
　　
　　他们进联赛时信心满满，没想到第一局就淘汰了师弈。
　　
　　“喂喂，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天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他被万星落留在侦探社收拾蔬菜水果，忙碌了一天，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离开诗词境。
　　
　　AI告诉他：第一局完成了，他们组通关了。他出来才知道诗词境不当人，把他们的记忆都封印了。
　　
　　师弈第一个觉醒，再把万星落和欧阳乔唤醒，只有他和诗诗的记忆还在封存之中。
　　
　　学校离研究所非常近，坐车仅需要五分钟时间。一下车，满场的闪光灯和摄像机围住他们。
　　
　　“莫诗诗小姐，你作为初级考第一名，为什么其他人都恢复记忆了，唯独你没有？”
　　
　　“王子殿下，我们想邀请您做一次专访。”
　　
　　“欧阳小姐……”
　　
　　第一局的英雄——师弈更是被团团围住，几乎挣脱不开。
　　
　　“请问您是怎么恢复记忆的？”
　　
　　“作为团队第一个被淘汰选手，您有什么话说？”
　　
　　“恢复记忆后，您为什么不先唤醒其他人，一起对付杜宇？”
　　
　　这次的记者异常狂热，大有问不出问题不罢休的架势，几人一时竟无法挣脱。
　　
　　眼看记者越涌越多，研究所的警卫全体出动，想拦住浩浩荡荡的记者团体，但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最后皇家护卫队出动，才把万星落几人安全送进研究所。
　　
　　进了万教授办公室，他先是呵斥一句：
　　
　　“胡闹，出来怎么不带上保安？”
　　
　　紧接着叫了一辆救护车，让师兄送师弈检查身体，这才对他们几人开口：
　　
　　“这次比赛，是你们发挥最烂的一次。”
　　
　　几人小学生一样低着头，沉默挨训。
　　
　　“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们，进比赛的时候你们什么都考虑了，唯独没想过会被AI封存记忆。莫诗诗，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没有恢复记忆？”
　　
　　莫诗诗低着头，恍恍惚惚的，不知在想什么。
　　
　　“莫诗诗？！”教授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欧阳乔拉了拉衣袖，莫诗诗这才抬起头来。
　　
　　“你在想什么？怎么状态这么差？”
　　
　　欧阳乔低声询问她。
　　
　　莫诗诗恍惚抬头：
　　
　　“没什么……老师你叫我有事？”
　　
　　万教授气地一拍桌子：“不说了，先去医院做体检！”
　　
　　几个队友担忧地望着她，直到检查完毕，医生拿着体检单挨个分发：
　　
　　“前面几位同学没什么大毛病，就是火锅吃多了有些上火，戒几天油腻。”
　　
　　他把体检单交给万星落、欧阳乔、沈天无三人。
　　
　　“师弈同学，你在联赛中身体受到灼伤，尤其是双眼，最近可能出现失明和发热现象，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修养几周就好了。”
　　
　　师弈揉着眼睛，拿过自己的体检单。
　　
　　“最后这位莫诗诗同学，你的情况有些复杂……”医生看着体检单缓缓开口，没等他说完，莫诗诗脸色苍白，倒在地上。
　　
　　“诗诗，你怎么了？”几个队友瞬间慌乱起来。
　　
　　“没事没事，她是低血糖犯了，先扶她到沙发上休息一下。”
　　
　　医生拿出一块巧克力喂给莫诗诗，她禁闭口舌，喂不进去。医生只能指挥护士扶她躺下，挂起一支葡萄糖。
　　
　　莫诗诗去那边休养，万教授留下询问医生：
　　
　　“医生，请问诗诗到底怎么了？”
　　
　　医生戴上眼镜，将体检单递给万教授：
　　
　　“莫诗诗同学……患上了解离性诗词境综合症。”
　　
　　万教授身体僵住了，他下意识反驳：
　　
　　“这次的诗词境如此光怪陆离，这没有道理！”
　　
　　解离症是一个大合集，包括人格解体、多重人格、自我感消失等等病症。诗词境诞生后，很多玩家无法分辨现实与诗词境的区别，出来后精神恍惚，分不清真实与虚幻，以为现实世界是虚假的，诗词境才是真实。
　　
　　这类玩家，被统称为解离性诗词境综合症。
　　
　　万教授皱着眉头。反问一句：
　　
　　“你们确定吗？莫诗诗曾在《菊花》诗里待了近十年，精神状态都完好无损。这首诗里，她才进去一个月！”
　　
　　万教授说的时间，是按照诗词境的时间来算。
　　
　　从某一方面来说，莫诗诗在诗词境里已经经历数十年了，她的心理年龄足够成熟。
　　
　　“我们也不相信，来来回回测了好几遍。”医生苦笑一声：
　　
　　“您看，咱们医院心理科有名的教授都在这儿了。”
　　
　　万教授颓然坐下，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几岁。
　　
　　他研究诗词境一辈子，从莫诗诗第一次出现就着手调查，知道莫诗诗会背五千首古诗后，待着办公室几乎哭了一夜。
　　
　　整个星际，谁都可以出事，唯独莫诗诗不可以，她是获胜的唯一希望。现在她患上这样的病，还能继续参加比赛吗？
　　
　　“万教授，诗诗同学这个样子，我们建议远离病源，休息几年再看情况……”
　　
　　医生试探着开口，没想到万教授突然爆发：
　　
　　“休息几年？人类还有几个几年？”
　　
　　这声带着愤怒和悲痛的怒喝，让医生几乎吓呆。他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开口：
　　
　　“可是……再这样下去，她有可能精神失常，甚至危及生命……”
　　
　　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医生并非夸大病情。
　　
　　历史上，有个叫王但的玩家进入清末，家里包办婚姻，给他娶了一位十二岁的闺阁小姐。他同情小女孩大字不识，养女儿似的教她识文断字、带她出国留学，连任务都抛诸脑后。
　　
　　十年以后，他爱上那个小姑娘，想和她结为真正的夫妻。大婚之日，队友完成任务，诗词境关闭，他被强制弹出。
　　
　　刚开始他只是精神恍惚，过了几天，他说自己是从清末穿越过来的，妻子还在清末等他回家。
　　
　　家人发现不对劲后，他已经分不清星际与清末哪个真哪个假，认为星际只是“南柯一梦”，醒来就会回到清末，和妻子团圆。
　　
　　最后，他从三十楼高的窗台一跃而下。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万教授曾经有个学生，回到明朝从婴儿开始扮演，演了十几年后舍不得“家人”，求AI把他变成数据，永远留在诗词境里。AI驳回他的诉求，他出来没多久就疯了，如今还在精神病院待着。
　　
　　他从小父母离异，各自组建家庭。所有长辈里，只有万教授会去精神病院看看他。
　　
　　通过他，万教授才知道这病有多严重。
　　
　　他瘫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挥了挥手：
　　
　　“让我想想吧。”
　　
　　病床上，莫诗诗脸色苍白，额头冒出一片冷汗。
　　
　　她嘴里似乎叫着什么，欧阳乔凑近去听，听完面色凝重，对着队友开口：
　　
　　“九方御……查查他是谁！”
　　
　　万星落立刻打开星网，搜索“九方御”三字，几个人凑过去看。
　　
　　星网显示：九方家族的九方御，号称五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984年5月15日，星网联赛开始，九方御携家族成员参加，扬言一举夺冠。
　　
　　984年6月2日，星网联赛最终局《锦瑟》，参赛选手总计300人，全部死亡。死亡名单：九方御、九方言、……
　　
　　“竟然真有其人，我以为诗诗是胡诌的。”师弈喃喃自语。
　　
　　“什么胡诌，你说清楚！”欧阳乔暴脾气，立刻抓住师弈，问他要个说法。
　　
　　师弈苦笑一声：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人一定知道。”




112.  放弃？   　　几人打开星网账户，打了个……

　　几人打开星网账户, 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您好，您是……欧阳大小姐？！”
　　
　　蓝灿埋头做题，准备迎接首都学院预科班的考试, 却意外接到欧阳乔的视频。
　　
　　欧阳乔的老家是泰勒星, 泰勒星从小就爱报道她，蓝灿是吃她的洗脑包长大的，这么措不及防地见面……
　　
　　“您您您……您等等，我洗把脸先。”
　　
　　“别洗，我问你个问题！”欧阳乔不耐烦地制止她，立刻步入正题：
　　
　　“你有没有听过九方御这个名字？”
　　
　　“啊？”蓝灿呆了呆。
　　
　　“就是诗诗嘴里说的那个人。”师弈凑近视频，对她解释。
　　
　　“九方御，好像是诗诗幻想出的人物。”蓝灿歪了歪头：
　　
　　“早在初级考的时候，她没事干就和九方御说话, 把我们都当空气。”
　　
　　几人的举动引来万教授和医生，万教授“嘘”了一声, 示意他们继续听。
　　
　　“诗诗都说了些什么，关于九方御的一切, 原原本本全部告诉我。”
　　
　　欧阳乔命令似的开口, 好在蓝灿脾气好, 也不生气。
　　
　　“我记得不太清了, 就把我知道的先告诉你。我们初级考有好几个人呢，到时候我帮你问问他们。”
　　
　　蓝灿挠了挠头发, 把她记忆中的全部说出来。
　　
　　挂掉视频，医生薅了一把头发, 忧愁地叹气：
　　
　　“唉，诗诗同学这么早就发病了，再这样下去……”
　　
　　万教授沉默良久, 给莫诗诗开了一间病房，带着其他人离开。
　　
　　医院里，莫诗诗幽幽转醒，环视一圈，只有一群医生护士。
　　
　　“怎么只有我在这里？万星落他们呢？”她皱眉询问。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和蔼地开口：
　　
　　“莫同学，你身体出了点小问题，需要卧床静养几天。王子殿下回研究所训练了，今晚他们会来看你。”
　　
　　“什么问题？严重吗？”莫诗诗拽了拽衣袖，有些不自然地询问。
　　
　　“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天天熬夜刷星网、吃饭重油重辣，身体处于亚健康状态，得住院好好调理。”
　　
　　医生板起脸，随口说了一个病情。
　　
　　解离症他不能说，说了患者不仅不相信，还会对医生产生抵触情绪，影响治疗。
　　
　　“好的，我一定配合治疗，过几天还得进诗词境呢。”
　　
　　莫诗诗郑重地答应。
　　
　　九方御不见了，在诗词境里丢的，她一定要进诗词境把九方御找回来。
　　
　　医生打开门，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家走进来。
　　
　　“莫诗诗同学，这是联邦医院心理科的主任，擅长催眠疗法，未来几天和我一起治疗。”
　　
　　医生严肃地通知莫诗诗。
　　
　　“主任好，您坐。”
　　
　　看到老年人，莫诗诗下意识地点头示意，可转念又反应过来：
　　
　　“我不是亚健康吗？请心理科的医生做什么？”
　　
　　还请了个国外的……
　　
　　老人家拄着拐杖，面目严肃：
　　
　　“这位同学，你是不是星网不离手，一离开就抓心挠肺，同时伴随失眠、掉发、焦虑等情况？”
　　
　　“没错没错，医生你怎么知道？”莫诗诗疯狂点头。
　　
　　老人家暗想：十个年轻人里九个都是这种情况，总统儿子都不例外，还用老夫猜？
　　
　　他抚着胡须，慢慢开口：
　　
　　“心理问题间接导致亚健康，从心理着手才能根治你的病情。首先我们从催眠开始，解决你爱熬夜的问题！”
　　
　　莫诗诗连连点头。
　　
　　首都学院的医生也禁不住感叹：老医师三言两语就唬住病人，让她配合催眠，怪不得人说联邦医术高呢。
　　
　　老医生挥退所有人，仅仅留下主治医生，从怀中拿出一块怀表，放到莫诗诗眼前：
　　
　　“莫诗诗同学，你的眼睛跟着这块怀表。现在，你的眼睛开始疲倦……你有些困意……”
　　
　　莫诗诗盯着怀表，听医生引导似的话，眼睛慢慢合上。
　　
　　画面一闪，她来到初级考试时，第一次和九方御见面的场景。
　　
　　“现在，你看到了什么？”老医生轻柔的话语响起。
　　
　　“我看到，九方御……他在窗户外面……”
　　
　　五个小时过去，催眠结束，老医生收回怀表：
　　
　　“好了，莫诗诗同学，你下去吃饭吧。”
　　
　　一场催眠，老医生把她所有的记忆都扒出来，甚至包括她都记不清的场景。
　　
　　离开病房，医生把催眠视频同步发给万教授。
　　
　　“所以说，莫诗诗幻想出一个战斗型人格——九方御；还幻想这场诗词境里的家，才是真正的家？”
　　
　　女王翻了翻报告，侧身询问。
　　
　　万教授点了点头，忧愁地皱起眉头：
　　
　　“我在想……她会不会在说真话？”
　　
　　“你说她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我相信，毕竟星际没人会背诗词。可你说她的家庭和诗词境里的一模一样，这可能吗？”
　　
　　女王哑然失笑：
　　
　　“你我都知道，诗词境是上帝创造出的玩具，玩具再逼真也是玩具。我看还是入戏太深了，这么严重的病情，让她休养几年再去吧。”
　　
　　万教授点了点头，脸上止不住的惋惜：
　　
　　“过了今年，下一场就是四年后了。”
　　
　　可惜了，这么好的开局。
　　
　　*
　　
　　莫诗诗谨遵医嘱，连吃三天清淡的食物，嘴里快淡出鸟来了。
　　
　　她求万星落给她带点小零食，万星落板着脸拒绝了她，还说了一大堆医学术语，话里话外就是让她好好养病。还是欧阳乔心疼她，偷偷带了点牛肉干进来，让她解馋。
　　
　　外婆和舅公也来了，带着小樱小桃住在隔壁。
　　
　　医生说：家人的陪伴也是治疗的重要环节。
　　
　　哪怕莫诗诗是个弱智，这会儿也应该明白了。
　　
　　看到医生进来，莫诗诗赶忙将牛肉干塞进抽屉，做出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医生，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命不久矣了？”
　　
　　高级病房、家人陪床、护士送上来的鲜花、队友惋惜可怜的神色……
　　
　　这是绝症患者才有的待遇啊！！！
　　
　　“想什么呢？”医生斥责她：
　　
　　“赶紧把药吃了。”
　　
　　莫诗诗吞下药，恰好万教授来看她了。万教授每天上完课，雷打不动地过来询问病情，简直就跟亲爸一样，关心的不得了。
　　
　　“老师，下一局是不是明天开始？”
　　
　　莫诗诗盘腿坐在床上，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万教授身体一僵，低声说道：
　　
　　“下一局你就别去了，安心养病。”
　　
　　“为什么？难道我真的得了绝症？”莫诗诗惊呆了，她不敢相信，自己还这么年轻，连男朋友都没有，就这么狗带了？
　　
　　“胡说什么，现在哪有治不好的病？”
　　
　　万教授见不得她这么随意，把绝症随口挂在嘴边。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因为我第一局表现不好吗？”
　　
　　她有些无措，转而坚定起来：
　　
　　“不行，我必须参加！”
　　
　　星网联赛对她的意义太大，她不能放开。
　　
　　“如果你是担心外婆的病情，这笔钱研究所给你垫上，只要你病好以后继续参加就行。”
　　
　　万教授看出她的顾虑，这几天，他已经联系好联邦医院，准备开始动手术。
　　
　　“不是……这场比赛对我真的很重要……”
　　
　　莫诗诗咬着唇，坚持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因为九方御？”
　　
　　万教授冷着脸挑明话题：
　　
　　“我实话告诉你，所谓的九方御，还有诗词境里的世界，统统都是假的 ，都是你幻想出来的，再进诗词境，你只会越陷越深。听医生的，我给你办了休学手续，明年你再参赛！”
　　
　　做出这个决定，万教授心里不比莫诗诗轻松。他一向以诗词境为天，现在为了莫诗诗健康，只能忍痛后退一步。
　　
　　莫诗诗呆住了。
　　
　　她心里知道，九方御是真的，现代的爸爸妈妈也是真的，要不然她凭什么初级考打败师弈，凭什么背过五千首古诗？
　　
　　可她该怎么解释？
　　
　　看着教授强硬的态度，莫诗诗仰着头，直直看着他：
　　
　　“老师，这次的比赛，我必须参加！”
　　
　　万教授深呼吸几下，捂着心脏大手一挥：
　　
　　“保安呢？从今天起加固防卫，把门窗都钉死！”
　　
　　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医生病人，看到万教授离开，人群自发给他让出一条路。直到万教授走后，相熟的病人亲友才涌进来。
　　
　　“这小妮子怎么不听劝呢？那可是万临海教授，旁人想让他操心都找不到门路！”
　　
　　这是隔壁病室的病友。
　　
　　“诗诗，你就听老师的话吧。四年后，下一届星网联赛，我们陪你参加。”
　　
　　这是沈天无和林扇，几个相熟的朋友。
　　
　　“乖囡囡，外婆后天就去联邦动手术，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这是她的外婆。
　　
　　窗外的机器人正在加固门窗，电钻轰轰隆隆。莫诗诗脑袋嗡嗡作响，木在那里不知该做什么。
　　
　　整个世界都在劝她，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113.  死亡警告   　　【震惊，莫诗诗中途退出……

　　【震惊, 莫诗诗中途退出比赛，原因竟然是这个！】
　　
　　【莫诗诗突发恶疾，首都学院将何去何从？】
　　
　　【首都学院错失一员大将, 今年冠军花落谁家？】
　　
　　莫诗诗住院, 星网沸沸扬扬，媒体嗜血似的胡乱报道，恨不得摄像机化身针眼，伸进莫诗诗的病房。其他学院队伍则是弹冠相庆，高兴地跟过年似的。
　　
　　首都医院十二楼，莫诗诗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漆黑一片的窗户。
　　
　　医院为了防止她逃跑，在窗户上订满木条，如果不开灯, 再亮的房间都是黑暗。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外婆端着水果走进来。她放下水果，俯身抱住莫诗诗：
　　
　　“诗诗, 外婆马上就去联邦做手术了, 你留在这里配合医生治疗, 你还年轻, 我们四年后再参赛。”
　　
　　莫诗诗沉默了一会儿，用沙哑的嗓音开口：
　　
　　“外婆, 祝你和舅公手术顺利，我会好好治病的。”
　　
　　外婆叹了口气, 心疼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房间又恢复寂静，莫诗诗维持那副悲伤的面容。过了一会儿,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反锁房门，在窗户上轻敲三下，接着后退一步。
　　
　　窗外响起电锯的滋滋声，没过一会儿，窗户被锯开，莫诗诗四处张望一圈，顺着锯开的小洞爬出去。
　　
　　“这儿，往这儿跳！”
　　
　　万星落和欧阳乔拿着电锯在十一楼挥手，莫诗诗扶着阳台栏杆，轻轻一跳，落到队友怀中。
　　
　　“现在是5点，我在首都学院安排了替身，咱们现在赶到首都学院分校，那里也有赛点。”
　　
　　万星落扔给莫诗诗一件宽大的卫衣，示意她套上，盖住自己的病服。
　　
　　“分校在下层，我们至少需要两个小时，赶快走吧。”
　　
　　欧阳乔拉住她，三人小心翼翼穿过后门，沈天无和师弈正在那里接应。
　　
　　“上车！”
　　
　　师弈伸出手拉她上去，几人坐上车，沈天无一踩油门，赛车奔驰而去。
　　
　　一到港口，几人换上柳钉牛仔外套，戴上五颜六色的假发，装成一副小混混的样子，躲过天眼的监控。
　　
　　沈天无车技高超，等他们来到分校，还有10分钟的时间。
　　
　　万星落走在前头，黑色卫衣遮住视线，他靠近莫诗诗，轻身问道：
　　
　　“一定要参加吗？”
　　
　　潜台词是：能不能不参加了，好好治病。
　　
　　莫诗诗没有答话，万星落回头看她，却看见粉色卫衣下，她已经泪流满面。
　　
　　“一定。”
　　
　　她轻轻说。
　　
　　九方御在等我。
　　
　　*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星网联赛第二局，我是你们的好朋友小w。大家都知道，首都学院师弈在上一局死亡，莫诗诗突发疾病，没法参赛。仅剩三人，如何取得胜利呢？让我们场外连线孙教授，听听他的看法。”
　　
　　“孙教授您好。”
　　
　　“主持人你好，各位观众朋友们好，我是你们的孙教授。早在莫诗诗通过初级考的时候，我就做过一个预言：这届的联赛必有她一席之地！果然不出我所料，可惜啊可惜。”
　　
　　孙教授家里放着三块电脑，上面分别是首都学院、天阙学院、令狐家族的三个直播间。
　　
　　“孙教授，虽然莫诗诗退出比赛，可万星落没有退出啊，我觉得他俩能力不相上下。根据之前的资料，殿下甚至比莫诗诗强一点。”
　　
　　“殿下能力虽强，初级考试不也败在莫诗诗手里了吗？”
　　
　　孙教授急了，他从床下拖出自己珍藏已久的CD：
　　
　　“你看，我专程把初级考试的新闻都录下来了，殿下对诗词的理解虽然深刻，但终究是个外行人，还得在研究所锻炼几年才行。可莫诗诗，不管是诗词还是武力，远远超出常人，甚至万教授都不一定比得上她。”
　　
　　“莫诗诗发挥时好时差，没有定数。”主持人指着星网预选赛的录屏开口，特意圈出两个不一样的打斗场面。
　　
　　左边使剑，右边使扇，任谁都能看出来，右边气势更为震撼。
　　
　　“但她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从来没有掉过链子。”孙教授连忙反驳一句，转而叹息起来：
　　
　　“唉，可惜病的不是时候。”
　　
　　眼看孙教授沉浸在莫诗诗的荣光里无法自拔，主持人连忙转移话题：
　　
　　“那么您认为，这次冠军会花落谁家呢？”
　　
　　孙教授收回思绪，正襟危坐，指着面前三块屏幕开口：
　　
　　“我认为，这次的冠军将在首都学院、天阙学院、令狐家族中诞生。当然，联邦的东野琮也有一战之力，只是不方便议论他国。”
　　
　　“您不是说，殿下还得锻炼几年吗？”主持人质疑道。
　　
　　“我只是说，他比莫诗诗差了点，不是说他毫无战力！”孙教授恼羞成怒，心里想着以后再也不来这家电视台了，主持人简直没长脑子。
　　
　　“你看，这次天阙学院派出的，是高级版几个三十多岁的老学长，上一届以一分之差惜败；令狐家派出的是族中五十年来的精英团队。与他们相比，首都学院平均年龄不到20岁，经验还是太浅……”
　　
　　孙教授指着直播间，挨个分析，等他说到首都学院，却突然被一个粉色卫衣吸引。
　　
　　他小心翼翼地放大画面，定位到粉色卫衣上。
　　
　　“教授，你在干什么呢？”主持人不解，孙教授却没理她，仔细盯着粉色卫衣。
　　
　　终于，粉色卫衣侧过身来，露出半张脸庞。
　　
　　“是莫诗诗！”
　　
　　他大声喊道：
　　
　　“莫诗诗来参赛了！我就知道她不可能错过！”
　　
　　万教授这边也发现异常，他一拍桌子，眼中是恨铁不成钢：
　　
　　“你们医院怎么做的安保？赶快去分校，把莫诗诗带回来！”
　　
　　可他说迟了一步，莫诗诗已经踏入全息舱，关闭舱门。
　　
　　*
　　
　　山下小镇，连绵大雾笼罩，看上去颇有几分诡秘之气。莫诗诗放下锄头擦了擦汗，仰头灌了一口水。
　　
　　镇口的道路还没有修好，但她逐渐习惯安逸的生活，甚至有闲情逸致自己种菜。
　　
　　侦探社的两个朋友又来了，他们小心翼翼地凑近，手里不知拿着什么。
　　
　　欧阳乔首先过来，她递给莫诗诗一叠黑乎乎的东西，盛情邀请她尝尝。
　　
　　“诗诗你看，这叠铜锣烧像不像外婆做的那个？就是泰勒星莫家的莫外婆！”
　　
　　她刻意强调“泰勒星”和“外婆”五字，莫诗诗却没有领会，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这盘乌漆嘛黑、奇形怪状的东西上。
　　
　　“乔乔，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外婆，但是这盘……东西，猪看了都得摇头。”
　　
　　莫诗诗诚恳地建议：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虽然你在厨艺上差了那么一丢丢，但你在医术上很不错啊，一手金针耍得那叫一地道，连仁和堂的老中医都甘拜下风。”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泰勒星！外婆！”
　　
　　欧阳乔气鼓鼓地离开，万星落随后跟上来。
　　
　　“诗诗，我对这首诗有些疑惑，你可否为我解答一二？”
　　
　　他展开纸，指出上面的《峨眉山月歌》问道：
　　
　　“这首诗共有几处地名？思君不见的君字指的是什么？”
　　
　　莫诗诗侧身一看，随口回答：
　　
　　“五处地名呀，君字的说法不一，有说指友人的，有说指四川的，我倾向后者。”
　　
　　万星落越听眼睛越亮：
　　
　　“你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莫诗诗偏头询问：
　　
　　“你们一定是认错人了，我叫莫诗诗，从小在A城长大，没见过你们，没失过忆，更别提什么星际、泰勒星、诗词境……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讲点科学好吗？”
　　
　　莫诗诗扶额，有些头痛。
　　
　　从壁画世界出来后，万星落和欧阳乔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天天说什么星际未来的怪话，还说这里是游戏世界，他们都是从星际过来的。
　　
　　开玩笑，她可是土生土长的小镇姑娘，游戏和现实她能分辨不出来？
　　
　　估计在壁画世界受到心理创伤，一时没调整过来。作为小镇唯一的同龄朋友，她得包容这几个沉溺在幻想中的“大朋友”。
　　
　　莫诗诗收起锄头，在水边洗了洗手，准备去地窖取点粮食做饭。
　　
　　镇子里被封了路，超市、菜场逐渐关闭，整个小镇压抑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如今粮食一价难求，幸好万星落有远见，买了整整一个地窖的食物，起码够他们吃上三个月。
　　
　　所有食物都是万星落掏的钱，哪怕万星落根本不把她当外人，莫诗诗也不好意思白吃白喝，就自告奋勇承担起“厨娘”的责任。
　　
　　看到莫诗诗进来，沈天无一口红酒喷出，接着手忙脚乱地收起酒杯，故作无事：
　　
　　“诗诗，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再晚来一步，就看不到你偷喝酒了？”
　　
　　莫诗诗白了他一眼，自顾自走到蔬菜区，在白菜和番茄中间犹豫了一下，拿起番茄。
　　
　　“诗诗，好姐妹，今天我给你打下手，你别告诉他们好不好？”
　　
　　沈天无双手合十，嬉皮笑脸地求饶。
　　
　　小镇外面的山路不知何时才能疏通，酒精热量高、保质期长，所有食物吃光后，他们就得靠这半窖藏酒救命了。
　　
　　莫诗诗四处搜寻，看那些食物有变质的倾向就先拿哪个。不一会儿，就拿了满满一篮蔬菜。
　　
　　“喏，先把菜洗了。”
　　
　　她把篮子扔给沈天无。
　　
　　两人在厨房忙碌整整一个小时，出来后却发现万星落和欧阳乔不在侦探社。
　　
　　“会长？会长？”沈天无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没有人应答。
　　
　　“说不定他们去给人看病了，我出去问问。”
　　
　　莫诗诗摘下围裙，随手扔到一边，一打开门，却被脚下什么东西绊了个正着，她仔细一看：
　　
　　“李商隐？你什么时候来这儿的？”
　　
　　李商隐抽着旱烟，缓缓吐出三个字：
　　
　　“11点。”
　　
　　11点，那会儿大家都在侦探社。
　　
　　她继续询问：
　　
　　“你知道万星落和欧阳乔去哪了吗？”
　　
　　李商隐吐出一口烟圈：
　　
　　“别找了，他们要死啦。”




114.  鲛人治病   　　为什么？　　莫……

　　为什么？
　　
　　莫诗诗头脑空白一瞬, 回过神来，她抓住了李商隐的领口，凶神恶煞地盯着他：
　　
　　“你把话说清楚, 什么叫要死了？”
　　
　　李商隐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 旱烟稳稳拿在手里：
　　
　　“要想知道万星落和欧阳乔的下落，你先给我找信。”
　　
　　“毕竟……你们收了我一袋金。”李商隐眯了眯眼。
　　
　　莫诗诗恨恨盯着他，直到李商隐的表情越发笃定，这才咬着牙松开手。
　　
　　她转身回到大厅，沈天无坐在那里旁若无人地吃着菜，莫诗诗走过去，一拍桌子：
　　
　　“别吃了，你快去镇上打听，会长和乔乔失踪了！”
　　
　　沈天无茫然地抬起头, 端起碗使劲刨了几口，一抹嘴巴站起来：
　　
　　“哦, 咱们一块儿去。”
　　
　　“我去不了，我有要紧的事。”
　　
　　莫诗诗打开抽屉, 往口袋塞了满满一把巧克力, 这才离开。
　　
　　要找劳什子的不知名信件, 最快的方法就是去他家, 也许家中会有什么线索。
　　
　　李商隐他家住在山脚下，和杜宇的神庙比邻而居。莫诗诗穿过神庙, 拨开两米长的杂草，看到一个清幽复古的中式庭院。
　　
　　跟着李商隐进去, 莫诗诗的目光掠过紫檀木桌椅、垫桌脚的和田玉、唐朝风格的青白釉瓷……忍不住吐槽：
　　
　　“看你疯疯癫癫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乞丐，就住在破庙呢, 没想到背地里比谁都富裕。”
　　
　　李商隐没有回话，而是停下脚步，哑着嗓子开口：
　　
　　“你想找什么，都在这里了。”
　　
　　说罢，李商隐离开庭院，身影在杂草中消失。
　　
　　看着李商隐离开，莫诗诗从客厅开始，挨个房间找过去，企图找到李商隐生活的痕迹。她翻遍书房、卧室，最后在琴房停下。
　　
　　琴房摆着一个似古琴又似古筝的乐器，高度不太对劲，莫诗诗摸着下巴盯了一会儿，果断掀开乐器底板。
　　
　　是一沓泛黄的书信！
　　
　　她挨个翻过去，寄件人都是李商隐，收件人有个是吾妻王晏媄，有个叫锦瑟的，还有一个是吾儿衮师。
　　
　　这么多信，总有一个是他想要的吧。莫诗诗揣起信件，来到神庙，李商隐正靠着杜宇雕像喝酒。
　　
　　“喏，你的信！”莫诗诗全部递给他。
　　
　　李商隐接过信件，一一翻阅，最后扔在一旁。
　　
　　“不是我要找的信。”
　　
　　他说。
　　
　　莫诗诗的拳头又捏紧了。
　　
　　*
　　
　　另一边，万星落和欧阳乔站在繁华夜市上，面色凝重。
　　
　　早晨11点，他俩看见李商隐从门口经过，回想起教授叮嘱的话，明白李商隐是关键人物，就追了上去。怎料追到杜宇雕像背后，地上突然出现一个窟窿，措不及防就这么掉下去。
　　
　　缓过神来，就来到这样一条复古街市。
　　
　　街市似乎开在地下，整个天空没有一丝光亮，全靠路边的花灯点亮。这是一条仿唐朝的街区，人人穿着唐代服饰、戴着饿鬼面具，乍一看有几分穿越时空的感觉，可仔细一看……
　　
　　游客身上的现代气息太过明显。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前面有人在吆喝，游人纷纷赶过去观看，万星落和欧阳乔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摊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好不热闹。万星落来迟了一步，根本看不到里面在卖什么，只能听游客交谈，从中窥得一鳞半爪。
　　
　　“那是什么？”一个少女打扮的唐装美人问道。
　　
　　“好像是鲛人。”
　　
　　“不，是明月阁的鲛人泪，我等了整整两年！”
　　
　　听到这句话，万星落有些诧异地望过去：
　　
　　一个黑色齐肩短发的女人，穿着别扭的齐胸襦裙，拼命向人群中挤进去。她的动作太大，脸上面具掉了下来，露出那副熟悉的面孔。
　　
　　那正是不久前，万星落在电视上看到的A市女市长。听说她得了癌症，被迫退位，电视台特意发去诚挚的慰问。
　　
　　女市长俯身去捡面具，头顶的假发不小心滑下来，露出那副化疗到坑坑洼洼的白色头皮。她惊惶四顾，匆忙捡起地上的假发，猫着腰向里圈钻去，就像里面有什么绝世宝物一样。
　　
　　摊子里，老板还在叫卖着：
　　
　　“这批只有两个货，价高者得，各位老板，想要的就出钱吧。”
　　
　　里圈立刻有人叫喊：
　　
　　“我出一百万。”
　　
　　金钱让气氛热了起来，另有人迫不及待地喊：
　　
　　“两百万，我跟一个。”
　　
　　人群外的万星落感到巨大的荒谬，这么简陋、随意的地摊，周围男男女女奇形怪状，叫起价来却毫不嘴软。
　　
　　那个女市长总算挤了进去，她扔下双肩包，打开倒在老板桌上，喘着粗气开口：
　　
　　“一千万，求各位老板手下留情。”
　　
　　老板摸着嘴边的痦子，上下打量一番，摇了摇头：
　　
　　“你这钱，不够。”
　　
　　一千万得260斤重，女市长才背了一个包，远远不够。
　　
　　女市长跪爬在地上，咽了口唾沫，从兜里掏出三张银行卡：
　　
　　“剩下的钱在这里，密码是六个8，求老板救我一命！”
　　
　　老板拾起银行卡，交给伙计，过了一会儿伙计过来，对老板耳语几句，老板这才点了点头：
　　
　　“行了，神明允许你进入祂的国。”
　　
　　女市长瞬间松了口气，跪在地上“梆梆梆”磕了几个响头。
　　
　　老板亲自把锦盒递过去，女市长打开一看，捂着胸口千恩万谢。
　　
　　接下来的气氛更是火热，第二颗鲛人泪被炒出一千五百万的高价，一个矮胖子拿到锦盒。
　　
　　买卖散场后，两个买家没有离开，而是神色恭敬地跟在老板身后。见到这一幕，万星落和欧阳乔也悄悄跟了上去。
　　
　　不知走了多久，一行人来到海边。
　　
　　夜晚的海边静谧无声，深蓝色的海水上，一端明月高悬其上。
　　
　　沙滩上有一个高大的鲛人雕像，样貌俊美、浑身湛蓝，鱼尾轻轻扬起，低垂的眼如同忧郁的吟游诗人，诉说自己的哀怨往事。
　　
　　走到鲛人前，老板第一个跪下，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两个买家有样学样，磕得额头都渗出鲜血来。
　　
　　磕完三个头，老板起身，在两人刺破的额头上各刮一下，刮出两捧鲜血。
　　
　　也许是刮蹭的力度太大，引得女市长疾病发作，躺在沙滩上呻吟打滚。老板没有理她，径直走到鲛人面前，将两捧鲜血抹在鲛人眼珠上。
　　
　　一边一个，仔仔细细。
　　
　　抹完鲜血后，老板恭恭敬敬垂手站立，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祈祷，鲛人唇舌微张，从里面钻出一只冰蓝色凤蝶来。
　　
　　那只蝴蝶飞过老板头顶，飞到女市长头上，翅膀扇动之际，洒下蓝色光点。
　　
　　随着蝴蝶的动作，女市长慢慢停止打滚，再停止呻吟，脸色慢慢平静下来。坑坑洼洼的头皮逐渐愈合，头发开始生长，满脸的皱纹亦消失不见。
　　
　　她恢复成二八少女的、健康蓬勃的样貌了。
　　
　　看见眼前的“神迹”，矮胖子一个咕噜立马跪下，满眼的激动和狂热。
　　
　　“求神明恢复我的青春！求神明让我长生不老！求神明让我无病无灾！”
　　
　　冰蓝色的凤蝶却停住步伐，呆了一会儿，朝万星落和欧阳乔的方向飞过来。
　　
　　他俩对视一眼，迅速转头想逃跑，却被身后数十名大汉围住去路。
　　
　　万星落立刻折下一根竹棍，欧阳乔亦掏出金针，两人戒备地看着敌人。
　　
　　“首都学院万星落（欧阳乔），请赐教！”
　　
　　*
　　
　　李商隐家里藏着一沓书信，却都不是他要找的那封，莫诗诗不禁有些头疼。
　　
　　她拿走信封，按照上面地址开始寻找。
　　
　　第一个是爱妻王晏媄，妻子总是最了解李商隐的人吧。
　　
　　莫诗诗用巧克力开路，让镇上小朋友带她寻找。一行人七拐八拐，终于走到散关路23号。
　　
　　“这就是……散关路？”
　　
　　看着面前一排排公墓，她呆滞了。
　　
　　“我们带你过来了，你得给我们巧克力！”
　　
　　几个小孩望着莫诗诗口袋里的巧克力，流出垂涎的口水。莫诗诗回过神来，一人发了一个酒心巧克力，就挨个看过去，第23个正是王晏媄的名字。
　　
　　墓碑上刻着李商隐的姓名，还有一首思念妻子的诗句，坟前摆着一束花，莫诗诗翻来看去，再无其他任何东西。
　　
　　她失望地叹了口气，拿出第二封信，信上是一个叫锦瑟的姑娘。
　　
　　“谁能带我去这里，我再给谁一颗巧克力。”莫诗诗扬着信封询问，转瞬间就被小朋友围住：
　　
　　“我，我，我，我可以！”
　　
　　“我认识，这是我家隔壁！”
　　
　　小孩们抢到信封，争先恐后带她去锦瑟家里。
　　
　　锦瑟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据说以前在令狐楚家当帮佣，和李商隐有些暧昧关系。后来李商隐和令狐楚闹翻，两人也就不再联系。
　　
　　得知莫诗诗的来意，锦瑟冷笑一声，将旧信一撕：
　　
　　“这么久了，他还是没变。”
　　
　　“奶奶这是什么意思？”莫诗诗糊涂了。
　　
　　“李商隐年轻的时候明知令狐家和王家的恩怨，却两边讨好，左右逢源。当初他抛弃我娶了王晏媄，老了又想和我握手言和，哪有那么好的事？”
　　
　　锦瑟一眼就看出李商隐的打算。
　　
　　找信是假，让陌生人当说客是真。
　　
　　这些年，他来来回回忽悠不少年轻人过来，都被锦瑟打了出去。
　　
　　“这么说，他要找的信真的在您这里？”莫诗诗眼前一亮。
　　
　　“没错，但我不想给，你回去吧。”锦瑟板着脸下了逐客令。
　　
　　“可是奶奶，我朋友现在危在旦夕，只有李爷爷知道他们在哪，求求您把信给我吧，我愿意以后每天给您送菜做饭。”
　　
　　莫诗诗双手合十，哀求老奶奶。
　　
　　锦瑟盯了她好一会儿，还是动摇了。她拿出一张全新的信纸，在上面写上一个字：“贪”。
　　
　　接着封存，递给莫诗诗。
　　
　　“把这封信交给他，他自然会明白。”锦瑟挥了挥手，示意莫诗诗走开。
　　
　　莫诗诗拿到信后，把兜里的所有巧克力都放到桌子上，连连道谢后，飞快离开。




115.  乐不思蜀   　　回来的时候，李商隐正在……

　　回来的时候, 李商隐正在阁楼弹琴。夏日狂风吹进来，吹得他衣袖翻动，乍一看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这是什么乐器？看上去不像古筝, 也不像古琴。”莫诗诗走进来, 指着琴问道。
　　
　　那琴十分小巧，只有一个蓝牙键盘那么大，却绑了五十根琴弦。
　　
　　“这是瑟。”李商隐说。
　　
　　“不可能，瑟只有二十五弦。”莫诗诗立即反驳。
　　
　　“二十五弦是凡人之乐，五十弦瑟，是神祗之音。”
　　
　　他瞥了一眼莫诗诗，似乎在嘲笑她的无知。
　　
　　莫诗诗却被五十弦的精巧迷住了，她忍不住伸出手抚摸，琴弦有生命一般迎合着她, 发出铮铮的鸣叫。
　　
　　“这瑟与你有缘，送你了。”
　　
　　李商隐提起乐器扔给她, 莫诗诗试着塞进口袋，恰好能装满。
　　
　　口袋的信掉了下来, 是锦瑟老奶奶写的, 莫诗诗把信递给李商隐：
　　
　　“喏, 你的信！”
　　
　　李商隐接过信, 戴上眼镜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取出信纸, 最后展开。
　　
　　信上只有一个大字：
　　
　　贪。
　　
　　他摩挲着信件，叹了口气, 神情有些颓丧。
　　
　　“现在你该带我过去了吧？”莫诗诗挑了挑眉，双手抱臂。
　　
　　“也罢……老夫这就带你进去。”
　　
　　李商隐摘下老花镜，仔细合上信纸, 装进口袋里。
　　
　　他带莫诗诗回到神庙，绕到神像后面，拨开上面的茅草，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来。莫诗诗正要进去，他却伸手阻拦。
　　
　　“莫姑娘，进去可就不能反悔了。”
　　
　　他低声说道，目光有些阴森森的。
　　
　　莫诗诗心想，莫非又是前几天的壁画世界？如果真是如此，那她也不能坐视朋友不管。于是她推开李商隐，目光坚定：
　　
　　“带我进去。”
　　
　　李商隐叹了口气，伸手一推，两人在漆黑的洞穴中下沉。一阵失重感传来，莫诗诗睁开眼来到地下世界。
　　
　　“这是什么地方？和壁画世界一样吗？”她惊愕地询问。
　　
　　“你可以这么认为。”李商隐狡猾地卖了个关子，从旁边店铺取了一套汉服，递给莫诗诗：
　　
　　“换上。”
　　
　　莫诗诗依言穿好衣服，随手一挽头发，松松垮垮地出来。
　　
　　这里没有白天，漆黑的夜空没有一丝光亮，唯有星星点点的花灯照明，看上去流光溢彩，美如画卷。
　　
　　前面有人在叫喊，人潮拥挤着跑过去，撞的莫诗诗晕头转向，她拉着李商隐询问道：
　　
　　“那边在做什么？”
　　
　　人群中，李商隐慢慢踱步，神情微惬：
　　
　　“那是蓝田坊，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女孩子不要去。”
　　
　　呵？女孩子不该去？
　　
　　“我们就去蓝田坊。”莫诗诗果断决定，拉着李商隐跟上人群。
　　
　　“你这小妮子，真是自找死路！”
　　
　　李商隐惊愕一瞬，被莫诗诗拉着跑过去。
　　
　　蓝田坊不愧是李商隐口中的“不正经”地方，远远就能听到卖笑声。走近一看，那里的男孩女孩个个穿着清凉，花枝招展。一些肥头大耳的客人穿梭其中，时不时塞进袖口揩两把油，引得娇嗲声一片。
　　
　　门口有一群小姐姐，手捧银盘静候在一旁。蓝田坊里面围满了人，莫诗诗进不去，只能挤在门口看他们表演。
　　
　　过了一会儿人来齐了，一个黑袍裹身、脸带小丑面具的法师缓缓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莫诗诗扯了扯李商隐的袖子：
　　
　　“这是什么人啊？神神秘秘的，看上去跟演电视剧一样。”
　　
　　没等李商隐回答，身旁一个女子怒斥她一声：
　　
　　“慎言，这是伟大的献祭者！”
　　
　　什么玩意儿？
　　
　　莫诗诗迷惑地看向她，那女子不再开口，而是静静地望着前方。
　　
　　一旁侍女捧出银盘，上面放着一块白玉，那个献祭者伸出骷髅一样的手，一只冰蓝色凤蝶从他手中飞出。
　　
　　所有人都用敬仰的眼神望着蝴蝶，凤蝶围着众人飞了一圈，越飞身形越庞大，飞到莫诗诗头顶时已经有半人大小。
　　
　　莫诗诗忍不住伸出手戳了一下，李商隐嘴角抽搐，赶紧拽住她的胳膊，低声提醒：
　　
　　“不要乱摸，这是神祗。”
　　
　　“哦。”莫诗诗垂眼应了一句。
　　
　　看来这地方和壁画世界一样，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动物神明。
　　
　　蓝蝶飞回献祭者身边，在银盘处停下。它轻轻扇动翅膀，蓝色光点洒下，星星点点落到白玉上，白玉登时放出清灵的雾气。
　　
　　周边的客人一声不吭，眼神中压抑着疯狂，似乎面前是什么仙芝灵丹。
　　
　　骷髅样的献祭者环视一圈，哑着嗓子开口：
　　
　　“一亿。”
　　
　　莫诗诗身边，有个戴着孙悟空面具的客人举起手，不一会儿，另一个戴八戒面具的也举起手，一群客人沉默着，整条街只有胳膊摩擦衣物的声音。
　　
　　接连举起十几次后，没人举手了，捧银盘的小姐缓缓走过来，路过莫诗诗，将银盘递给最后一个举手的客人：
　　
　　“十五亿一枚的蓝田玉，您收好。”
　　
　　她微笑着走回来，路过莫诗诗时，低声说了一句：
　　
　　“快逃！”
　　
　　莫诗诗瞳孔放大，她恍恍惚惚，一直到拍卖结束，才拽着李商隐问他：
　　
　　“蓝田坊怎么进？我要进去。”
　　
　　两个小时后，莫诗诗和李商隐拿着偷来的号码牌，鬼鬼祟祟溜进蓝田坊。
　　
　　“两位客官，您要点那位姑娘，或者小倌？”
　　
　　“刚才捧银盘的姑娘呢？我们就要她！”
　　
　　莫诗诗阔气地排出一锭银子。
　　
　　“客官，那位姑娘可是新来的，貌美如花，您这点儿恐怕……”
　　
　　老鸨为难地瞥了眼银锭。
　　
　　莫诗诗咬着牙，又扔出一沓红彤彤的纸币：
　　
　　“就这些了，再多没有。”
　　
　　老鸨遗憾地看了一眼莫诗诗袖口，确定是真的一分不剩，这才扭着腰走出大门：
　　
　　“小乔，接客了！”
　　
　　不一会儿，那个戴着面纱的礼仪小姐缓缓走进来，关上房门，面对莫诗诗站定：
　　
　　“我不是说让你快逃吗？”
　　
　　莫诗诗伸手摘下她的面纱，果然是欧阳乔。
　　
　　“我做好饭，半天等不到你们，只能亲自进来找了。”莫诗诗有些无辜地摊了摊手，转而神情凝重起来：
　　
　　“万星落在哪儿？这个地方太古怪了，咱们快出去吧！”
　　
　　她一把抓住欧阳乔，欧阳乔却推开她：
　　
　　“不行，我们不能走，我们得留在这里找通关的方法。你记忆还没恢复，你先出去。”
　　
　　“什么通关？”莫诗诗有些头疼。
　　
　　欧阳乔却警惕地看了一眼李商隐，对莫诗诗说道：
　　
　　“你不要管啦，赶快回去。”
　　
　　“你不告诉我，我就去找万星落！”莫诗诗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好吧。”欧阳乔叹了口气，坐在她对面，仰头看着李商隐：“我有些话想跟她说，你能不能先出去？”
　　
　　李商隐古怪地笑了一声，挥袖离开。
　　
　　确认李商隐出门后，欧阳乔关上门窗，拔掉房间摄像头以及电闸，这才坐到莫诗诗对面。
　　
　　“我和会长跟着李商隐，突然掉到一个洞穴里，醒来后就来到这里。”欧阳乔简短解释了两句。
　　
　　“我知道，洞穴在神像后面，李商隐带我来的。”
　　
　　莫诗诗点头同意她的话。
　　
　　“然后，我们两个见到有人卖鲛人泪，那个鲛人泪可以让人返老还童，时光倒流。蓝田坊的蓝田玉更是了不起，它可以改变一个家族命运，让一个家族延绵千年而不绝。”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快点离开才对！”莫诗诗打断她。
　　
　　她只想带两个小伙伴回去，不想牵扯进灵异事件。
　　
　　看她这副消极怠工的样子，欧阳乔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打开她脑壳的想法。
　　
　　“你难道都不好奇吗？先听我讲完！”
　　
　　“好叭。”
　　
　　“我和万星落偷偷跟着明月阁老板，却被执法者发现。我俩连杀数十人，眼看就要逃出生天，结果献祭者来了。他伸出手，那个蝴蝶听他的命令，翅膀挥了挥，我们两个就丧失行动力。接着我被卖到这里，会长被明月阁扣留。”
　　
　　“那只蝴蝶……莫非跟杜宇一样，是这个世界的神明？”
　　
　　莫诗诗终于问出自己的疑惑。
　　
　　“我们也在调查。”欧阳乔仰头灌了一杯水，把水杯重重砸到桌子上：
　　
　　“这里和外界紧密接触，蓝田坊一大半侍女都是他们拐卖的。他们会用一种特殊的药涂到奴仆身上，涂上几个月，奴仆的身体就像白玉一样白皙光滑，也像豆腐一样吹弹可破，一激动还会冒出点点白烟，满足那些变态的兴致！”
　　
　　“你也被涂药了？”莫诗诗连忙牵起她的手，仅仅是握紧杯子，她的右手就已经泛红发青，看上去十分吓人。
　　
　　“不行，我们不要调查了，我这就带你走。”
　　
　　莫诗诗拉起她的手臂，却被欧阳乔一把甩开。她郑重其事地看着莫诗诗：
　　
　　“我不能走！我听说这里有个传说：鲛人落泪玉生烟，神界大门就会开启。我怀疑这就是通关的办法，得留下来调查清楚。”
　　
　　“可你们也见到鲛人泪了，今天也有白玉冒烟了，神界之门并没有开启啊？”
　　
　　莫诗诗质疑她的消息。
　　
　　这个可怕的地方，再这么呆下去，欧阳乔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
　　
　　“这些都是假的，真正的鲛人泪和玉生烟，隐藏在这个世界深处，我们很快就能解开谜题。”
　　
　　欧阳乔信誓旦旦地说道。
　　
　　莫诗诗深呼一口气，吐出：
　　
　　“好吧，既然你不走，那我也留下来，跟你们一起找！”
　　
　　她倒要看看什么是神界大门，惹得这两位“乐不思蜀”了。




116.  圣女   　　一个时辰后，欧阳乔带着莫诗……

　　一个时辰后, 欧阳乔带着莫诗诗离开蓝田坊。一路上，不断有人给欧阳乔点头致意，而她只是高傲昂着头, 扮出一副高冷仙女的做派。
　　
　　莫诗诗带着恶鬼面具, 低声问她：
　　
　　“这里的人好像都认识你？”
　　
　　“不是认识我，是认识我脸上的面纱。”
　　
　　欧阳乔挽了挽面纱，眼神中有些得意。
　　
　　“可以啊你，刚进来就混这么好了。”
　　
　　“一般一般，也就下任蓝田坊继承人的水平。”
　　
　　两个人说说笑笑，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明月阁建在海边，楼阁是深蓝色涂料，侍女是浅蓝色衣裙，一眼望过去和海洋融为一体。若不是穿梭其中各式各样的客人, 莫诗诗差点没认出它建在哪儿。
　　
　　“明月阁和蓝田坊类似，这里有两大奇观, 一是活生生的鲛人，二是重返青春的鲛人泪。”
　　
　　欧阳乔边走边说, 走到柜台前, 对服务员扬起下巴：
　　
　　“我找89号, 姓万的侍者。”
　　
　　那柜台熟练操作电脑, 查询清楚后，笑容满面地回复：
　　
　　“您找万总管啊, 这边请。”
　　
　　前台小姐带两人走进地下通道，一路上波光粼粼的, 时不时有小鱼游过，莫诗诗猜想这明月阁建在海底。
　　
　　越往里走，玻璃外的小鱼水母就越多。有几道优美的身影掠过, 莫诗诗激动地拽住欧阳乔：
　　
　　“是美人鱼！”
　　
　　居然是活生生的美人鱼，金色长发金色鱼尾，没戴氧气罩，笑容满面地游过来，和莫诗诗贴了贴脸。
　　
　　美人鱼身后，一条更巨大的身影游了过来，凶狠的身型，大张的嘴巴，露出白森森的尖牙。
　　
　　“快跑，快跑！”莫诗诗拍着玻璃大喊，提醒美人鱼躲开身后的鲨鱼。
　　
　　这玻璃隔音，美人鱼没有听见，以为莫诗诗在和他玩闹，笑着模仿她拍了拍玻璃。
　　
　　莫诗诗眼睁睁地，看着鲨鱼一口咬断美人鱼的鱼尾，一捧鲜血泼洒在玻璃上。
　　
　　直到最后一刻，美人鱼的脸上还挂着微笑。
　　
　　莫诗诗浑身冰凉，不知是真是假，她宁愿相信这是玻璃投射的动画。
　　
　　到了海底深处一个水母主题的房间，前台小姐敲了敲门：
　　
　　“万总管，有人找。”
　　
　　“带进来。”门内传来熟悉的声音，莫诗诗走进去，看见万星落泡在浴缸里。
　　
　　知道这两人是蓝田坊来的，前台小姐会意地关上门。
　　
　　那是一个硕大的浴缸，占据整个房间一半大小，万星落半靠在浴缸上，眼睛微眯。
　　
　　在他身下，一个硕大的、冰蓝色的鱼尾轻轻拍动。
　　
　　“这是……这怎么回事？”莫诗诗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她伸出手，试探地摸了摸鱼尾，冰凉凉的鳞片，随着她的手指微微颤动。
　　
　　“为了打入敌人内部～”万星落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变成美人鱼？”
　　
　　确认这是真的，莫诗诗惊愕到不知如何是好。她活了近20年，世界观头一次受到这么大冲击。
　　
　　“好了，不开玩笑。”万星落直起身，用鱼尾支撑着半坐起来，神情逐渐肃穆：
　　
　　“根据我这几天查到的信息，这个世界有一个共同信仰，他们叫祂‘神祇‘，和杜宇一样，通常会化为蝴蝶形态出现。这里有两个派系，分别是明月阁和蓝田坊。两家利用神祇，做出’鲛人泪‘和’玉生烟‘两种神奇宝物，吸引外面富豪来买。而入场的代价是——”
　　
　　万星落顿了顿，语气艰涩：
　　
　　“一个漂亮孩子，年龄在14-20岁，交给明月阁和蓝田坊作为入场券。”
　　
　　“那些孩子，会怎么样？”莫诗诗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明月阁，他们的双腿会被腐蚀，贴上鳞片，泡在特制的水里，一天后就会长出新的鱼尾。他们的呼吸道会被破坏，医生动手术换上鱼鳃，成为真真正正的鲛人。”
　　
　　“那你的腿……”莫诗诗的心都颤抖起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万星落笑了起来，笑容中充满快意。
　　
　　他对自己的做法很满意，似乎笃定莫诗诗会赞同他。
　　
　　莫诗诗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崩溃大喊：
　　
　　“你神经病啊！”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有人愿意把自己双腿腐蚀，变成鱼的样子，就为了探寻所谓的真相？？？
　　
　　万星落看着她，叹了口气：
　　
　　“我忘了，你还没恢复记忆。”
　　
　　莫诗诗长呼一口气，抓了抓头发：“怎么样才能让你恢复正常？”
　　
　　“神祇可以。”他有些随意地回答：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接下来打入明月阁内部，成为献祭者，就能接触到神祇，找到真正的鲛人泪和玉生烟，成功通关。”
　　
　　也就是那只蝴蝶，它可以恢复万星落的双腿，还能打开所谓的神界大门？
　　
　　很好，大家的目标达成一致了。
　　
　　“怎么成为献祭者？”欧阳乔撩起面纱，蹙着眉头询问。
　　
　　“每周三晚上，神祇会在鲛人雕塑下洒布神恩，得到神恩最多的人就能拥有献祭者资格。”
　　
　　万星落的牺牲没有白费，他几乎拿到这个世界所有资料，除了神祇。
　　
　　只有成为献祭者，才能得到接触神祇的机会。
　　
　　“明天就是周三。”欧阳乔兴奋地拍手，用过药的双手瞬间红肿一倍，但她没有理会。
　　
　　“你们在这里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去鲛人雕像下碰碰运气。”万星落挑了挑眉，像孩子看到喜欢的玩具一样，跃跃欲试。
　　
　　莫诗诗彻底没脾气了，只能麻木跟着欧阳乔行动。
　　
　　遇见这两个疯子，算她倒霉。
　　
　　浑浑噩噩一天过后，终于来到第二天晚上。万星落坐在轮椅上，由欧阳乔推着离开海底，走到鲛人雕像下。
　　
　　莫诗诗想帮帮欧阳乔，却被两人制止。
　　
　　“你今天可是我们的欧皇，不能沾上非酋的运气！”
　　
　　欧阳乔义正严辞拒绝了她。
　　
　　“什么欧皇？我的运气一直不太好啊。”莫诗诗有些疑惑。
　　
　　“你忘了咱们第一天来到诗词……你第一天来到小镇，收到的那份信？”
　　
　　莫诗诗回忆了一下，是一个叫黄巢的人寄过来的，上面好像写着什么“绝无仅有的运气”？
　　
　　她摇了摇头：“那是谁的恶作剧吧……”
　　
　　欧阳乔却笃定地开口：
　　
　　“黄巢能在唐廷的围攻下，三番五次转危为安，最后甚至登上皇位，可见他运气有多好。今天你但凡发挥一成，献祭者非你不可！”
　　
　　莫诗诗不以为意，她坐在明月阁的门栏上，抓起半个西瓜用勺挖着吃。
　　
　　大夏天的，又在沙滩，不吃点西瓜总觉得缺了点啥。
　　
　　今天的鲛人雕像格外明亮，亮到能看见它眼角的白色珍珠。整座城的人都过来了，他们穿着唐装，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举着火把站在雕像下面。
　　
　　一天只有一个人可以得到神祇青睐，甚至大部分时间，神祇只是懒懒立在鲛人头顶，不愿转化他们。
　　
　　莫诗诗来的时候，雕像旁边已经没有位置了，她只能和欧阳乔、万星落停在明月阁门口，远远望着那边。
　　
　　正中间都是黑袍的献祭者，他们一反常态摘下帽子，个个庄严肃穆立在一旁。莫诗诗踮起脚尖，好不容易才看到献祭者的样貌。
　　
　　一个个形销骨立、骷髅一样的“人”。
　　
　　献祭者出来后，沙滩逐渐没了声音，连风声和海浪声都消失了，一切仿佛静止一般。
　　
　　献祭者划开手心，用鲜血温热鲛人的眼珠。当鲛人眼珠染上血色时，那石头做的雕像慢慢活了。
　　
　　黑暗中所有人仰着头，注视那发着高大如山、发着荧荧白光、无处不精致的男性鲛人。
　　
　　鲛人的血色眼珠缓缓转动，最后在明月阁方向停下。
　　
　　它摆动鱼尾，在沙滩上缓缓游走。围观的人自发让出一条通道，供“神祇”通行。
　　
　　整座城近万的人，人人都期待自己会是神祇青睐的那个。
　　
　　成为献祭者，从此长生不老，不死不灭。
　　
　　鲛人越走越近，莫诗诗手里还啃着西瓜。来的时候她也想过，万一神祇瞎了眼看上她呢？可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后，她瞬间没了幻想。
　　
　　这么多人，神祇哪怕长了十只眼睛都看不过来，更别提外围的她了。
　　
　　她还是考虑给侦探社挖个游泳池，把万星落养里面比较实在。
　　
　　话说人鱼吃什么？按理说应该吃鱼吧……可万星落是人类转化过去的，食谱说不定还是人类的口味。
　　
　　今天一整天都没见他吃东西，要不要问一问？
　　
　　就在莫诗诗七想八想之际，鲛人摆动鱼尾，在她面前站立。
　　
　　她捧着西瓜，呆呆地抬起头。
　　
　　鲛人摘下眼角的白色珍珠，轻轻递到她面前。
　　
　　她没有动，而是下意识望了望周围，看看是不是给其他人的。
　　
　　“还不接过神祇的礼物，献祭者36号。”
　　
　　一个骷髅疾声斥责，语气里充满羡慕嫉妒恨。
　　
　　“给我的？”莫诗诗指了指自己，极度惊诧下，她手里还稳稳捧着瓜。
　　
　　一万人呢，还真叫欧阳乔说中了。
　　
　　从天而降的狗屎运砸到自己头上了。
　　
　　“没错，请您收下。”一个黑袍镶金边的献祭者长老站出来，笑容满面地告诉莫诗诗。只是他那副骷髅模样，怎么看怎么瘆人。
　　
　　莫诗诗放下西瓜，擦了擦手，轻轻接过那颗珍珠。
　　
　　珍珠是纯粹的白，在她手上发出荧荧光亮。
　　
　　接过珍珠后，长老握住她另一只手，不顾莫诗诗满手的西瓜汁水，朗声大喊：
　　
　　“我族圣女回归，今夜不醉不归！”
　　
　　整个沙滩欢呼起来，火光飞舞，沙滩沦为欢乐的海洋。
　　
　　所有人都在欢呼，唯独莫诗诗目瞪口呆立在那里。
　　
　　圣女？什么玩意儿？




117.  囚神   　　在这个神秘的地下世界，神祇……

　　在这个神秘的地下世界, 神祇是唯一的核心，献祭者就是神的代言人。
　　
　　而圣女，是神明旨意的传达者。
　　
　　成了地下世界的圣女, 莫诗诗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 到如今的麻木不仁。
　　
　　这个神明屁事真多，一天找她八回，说的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她还得打起精神应付，要不然那群“骷髅”就来找她麻烦。
　　
　　冰蓝色凤蝶翅膀一扇，在她耳边低语：
　　
　　“诗诗，我的扇子呢？你怎么没有带进来？”
　　
　　莫诗诗：？？？我们熟吗？
　　
　　瞄了一眼献祭者，她还是扬起标准微笑：
　　
　　“亲亲，您说的扇子, 我这边也不太清楚呢……要不给您转接献祭者3号？”
　　
　　凤蝶飞了一圈，落在她肩上, 小眼睛里有些委屈：
　　
　　“当初我们初见面，你叫人家小甜甜, 现在新人胜旧人, 你就对人家阴阳怪气, 嘤嘤嘤～”
　　
　　身旁一圈献祭者围住莫诗诗, 迫不及待地问她：
　　
　　“神祇在说什么？你快告诉我们！”
　　
　　莫诗诗瞅了一下肩膀，对献祭者一本正经地开口：
　　
　　“它说它要进档案室和资料室, 和我一起。”
　　
　　几个献祭者将信将疑，但出于对神祇的尊敬, 还是领着莫诗诗来到档案室。
　　
　　一进来，莫诗诗就迅速翻阅起来。
　　
　　第一份是献祭者2号的记载，上面写道：
　　
　　【1997年6月1日, 献祭者2号打猎时误入地洞，发现神祇。神祇性格温和，能听懂人话，神力可使人重返青春。献祭者2号带领全村人皈依神祇，建立地下世界。】
　　
　　【2003年5月3日，献祭者3号买下整座山，来此地开发旅游景点。施工队挖到山洞后，被神祇小小教训一番，3号信服，并用全部身家扩充地下世界，换取献祭者资格。】
　　
　　【2005年2月17日，……】
　　
　　很奇怪，连莫诗诗的档案都有，就是没有献祭者1号的档案。
　　
　　神祇很会挑人，除了献祭者2号和莫诗诗以外，其余人都是有钱有势的大人物。各国的政要、世界富豪榜的前几名都在此列。
　　
　　而在这里，他们只是一个小小的献祭者，维护地下世界的治安。
　　
　　“那个……九方御啊，你堂堂一个神明，为什么和人类搅和在一起？”
　　
　　莫诗诗合上所有档案，疑惑地看着蝴蝶。
　　
　　“果然新人胜旧人，你以前都叫我小九的！”
　　
　　蝴蝶翅膀扇了扇，捂着脸嘤嘤嘤起来。
　　
　　“好的九方御，你为什么要满足人类的愿望呢？”
　　
　　蝴蝶气鼓鼓，但只能忍下，他委屈巴巴地开口：
　　
　　“还不是为了打份工，赚点糊口钱。”
　　
　　外婆的病要花几十亿，莫诗诗进诗词境拼命赚钱，他也得支棱起来，找诗词境AI要份工作，当个NPC补贴家用。
　　
　　打一天工给200，日子也就勉强过的去吧。
　　
　　“都不容易啊。”莫诗诗感慨一声。
　　
　　没想到神祇也缺钱，她还以为神明都是无欲无求的高冷做派呢。
　　
　　“是啊，来都来了，现在也走不了了。”
　　
　　蝴蝶低头感叹，扇扇翅膀应和她。
　　
　　翻完档案室一无所获，莫诗诗紧接着来到资料室。
　　
　　神祇降临人间也就二十几年，留下的资料却浩如烟海，填满庞大的三层阁楼。
　　
　　她看着资料，深深地发愁了。
　　
　　“你想找什么，可以直接问我啊。”蝴蝶凑到她面前。
　　
　　对哦，怎么把这家伙忘了！
　　
　　“那你告诉我，神界大门怎么打开，鲛人泪和玉生烟在哪里才能搞到？”
　　
　　蝴蝶后退，再后退，最后在书架另一边停下：
　　
　　“亲亲，这个涉及商业机密，我们员工签了保密协议的，得靠你自己寻找哦～”
　　
　　淦！
　　
　　那你说个鬼？
　　
　　莫诗诗白了他一眼，伸手招呼献祭者8号：
　　
　　“神祇说他需要万星落和欧阳乔，你们帮我找过来。”
　　
　　献祭者8号：我怀疑你假传神旨，但我没有证据……
　　
　　虽说如此，但看神祇和莫诗诗熟稔的样子，他只能怀着怨念，去执行莫诗诗的命令。
　　
　　没办法，谁让圣女不是他呢？
　　
　　万星落和欧阳乔过来时，莫诗诗正抓着头发，面对满屋资料发呆。
　　
　　她问九方御，九方御不说；问献祭者，献祭者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看这架势，只能自己动手找了。
　　
　　这些书籍没有编码、没有分类，全都杂乱无章堆在一起。三人兵分三路，刚好三层阁楼，一本本翻过去，估计三天就能翻完。
　　
　　万星落被分到顶层。他进来时没有直接开始找，而是沿着书架翻看书籍页码、种类、出版社等信息。
　　
　　研究一个小时，他发现这些书乍一看胡乱摆放，实际上还是有内在规律的。藏书者有心隐藏，把不重要的书籍摆在上面，重要的神话口述史压在底下。每十本其他类型的书籍下面，必然放了一本历史神话类书籍。
　　
　　摸清楚规律，他的任务量瞬间减少一半。仅仅半天时间，他就找到一本《齐物论》。
　　
　　《齐物论》原本是《庄子》内篇中的第二篇，现在被一个叫玉谿生的人当作书名，记录底下世界一系列神话传说。
　　
　　他打开目录，第一页就是“神界之门”。
　　
　　飞速浏览一番，他深吸一口气，快速将《齐物论》放回原位，接着恢复平时正常表情，微笑着下楼。
　　
　　“今天就看到这里吧，我们明天继续。”
　　
　　说罢，他拉着欧阳乔离开，徒留莫诗诗一个人懵逼。
　　
　　“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万星落怪怪的？”
　　
　　“早就跟你说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蝴蝶人性化地抬起前足，指指点点。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放任属下残害无辜小朋友！”
　　
　　莫诗诗白了它一眼。
　　
　　蓝田坊的“玉人”和明月阁的“鲛人”，都是用无辜少年少女做成的。玉人稍微一碰就流血，鲛人在水里被鲨鱼活吞下去，这些她可没忘。
　　
　　都是这个蝴蝶的错！
　　
　　“我冤枉啊我，我也只是一个打工人……”
　　
　　蝴蝶伸出尔康手。
　　
　　“既然这样，那你干脆告诉你那些献祭者，把这个恶毒的行为革除掉！不，整个地下世界都不该存在！”
　　
　　看看这些献祭者，他们原本应该正常的生老病死，九方御却硬生生逆天改命，留下一群骷髅怪物。
　　
　　一群靠神力掌握地下世界的野心家。
　　
　　“好吧，那我就滥用职权一回，等地下世界关闭了，咱们就出去玩儿。”
　　
　　二十几年呆在地下世界，九方御早就受够了，趁此机会刚好离开。
　　
　　他张开翅膀飞向天空，念出一段低吟。同一时间，整个地下世界都听到他的声音：
　　
　　“地下世界今日关闭，尔等速速离开。”
　　
　　“就这样？”莫诗诗瞪大眼睛，翻资料的手微微颤抖。
　　
　　“就这样！”蝴蝶用前足点了点书籍，迫不及待：
　　
　　“听说这是你从小生活的地方，我早就想看看了。”
　　
　　莫诗诗沉默了一瞬，又抬起头来：“那你快把万星落的双腿变回来，我们一起出去。”
　　
　　“走！”
　　
　　莫诗诗立刻撂下书籍，说走就走，等到了明月阁，客服小姐微笑着回复：
　　
　　“不好意思，万总管不在这里。”
　　
　　莫诗诗转头跑到蓝田坊，欧阳乔也不在，整座城被不安和压抑笼罩，人人面色灰白，气氛凝着。
　　
　　她转过头来看着蝴蝶，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咣当”一声，眼前一黑。
　　
　　等她醒来时，双手双脚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她用力挣扎一下，没有挣脱。
　　
　　脑后一股剧烈的疼痛，眼睛望过去全是重影，她晕乎乎地摇了摇头，使劲眨了眨眼睛。
　　
　　她愣住了。
　　
　　眼前是两个血肉模糊的人影，一个面目浮肿、浑身鞭痕与血迹；一个蓝色鱼尾、尾巴上的鳞片洒了一地，露出血肉模糊的内里。
　　
　　“会长，乔乔，你们怎么了？”
　　
　　她奋力挣脱束缚，手腕勒出道道红印。
　　
　　对面的人静静吊在铁环上，脑袋歪斜在一边，没有回答。
　　
　　猛地一盆冷水泼过去，万星落和欧阳乔呛了几声，缓缓睁眼。
　　
　　这时，一个黑袍献祭者走出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是第35个。
　　
　　加上莫诗诗，二十年来所有的献祭者都在这里了。
　　
　　黑袍人一个个摘下帽子，露出那副骷髅一样的面貌，他们双眸冒着凶光，狠狠盯着莫诗诗。
　　
　　为首的黑袍人开口了：
　　
　　“圣女殿下，您为何鼓动神祇摧毁地下世界？”
　　
　　莫诗诗喘息了几声，她没想到报复来的如此之快。冷静了一下，她反问：
　　
　　“你们怎么确定是我鼓动，而不是神祇祂自己的想法？”
　　
　　“神祇来到此地二十多年，向来对我们有求必应，你一来祂就要抛弃我们，不是你还能是谁？”黑袍人瞬间暴怒。
　　
　　莫诗诗抬起脸冷笑一声：
　　
　　“不是我说，你们让神明24小时给你们打工，连个放风的时间都不给，祂能忍到现在已经够意思了好吗？”
　　
　　“你这个……这个妖女！神祇是被我等虔诚所感动，怎能说成是……是打工？”
　　
　　黑袍人脖上青筋暴起，颤颤巍巍说出这个词。
　　
　　“不是打工，你们能在这二十年里不断实验，妄图将神明囚禁在这里？”
　　
　　莫诗诗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高台上的铁笼子上：
　　
　　“看来，诸位颇有成效啊。”
　　
　　那笼子里，关着深蓝色的凤蝶。
　　
　　莫诗诗已经无法和它沟通了。




118.  神界大门   　　领头的黑袍人冷静下来，……

　　领头的黑袍人冷静下来, 对莫诗诗开口：
　　
　　“你应当认识我们吧。”
　　
　　莫诗诗仔细盯着他，看了又看，最后偏头嗤笑一声：
　　
　　“世界富豪榜第九, 白手起家的房地产大鳄, 我没想到你的钱是这么来的！”
　　
　　黑袍人深吸一口气，耐心安抚她：
　　
　　“如果你留在这里，安安心心当你的圣女，我名下的资产任你调动。”
　　
　　真是有吸引力的条件，莫诗诗都差点心动了，可余光扫视到万星落和欧阳乔，看到他们凄惨的样子，她咬着牙不吭声了。
　　
　　黑袍人紧了紧拳头，继续说服她：
　　
　　“小姑娘, 你还年轻，不知道神祇有多大能量。看看你眼前这些老人吧, 没了神祇，他们会老会死, 你总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留在这里, 我们一起享受青春不好吗？”
　　
　　黑袍人循循善诱, 用青春不老诱惑莫诗诗。
　　
　　莫诗诗望着黑袍下的“骷髅”们, 他们遍布金融行业、互联网行业、医药行业……平时在电视上衣冠楚楚，都是莫诗诗耳熟能详的人物。
　　
　　没想到这些财富, 私底下竟是这么换来的。
　　
　　一条庞大的黑色人脉、黑色产业。
　　
　　她冷笑一声：
　　
　　“你们所谓的享受青春，就是用无辜的年轻生命来填？”
　　
　　黑袍人对视一眼, 心里明白，原来莫诗诗看不惯的，是他们用年轻小孩作为“入场券”的事。
　　
　　但他还是耐心解释：
　　
　　“神祇是公平的, 我们要重返青春，就必然有人要失去青春。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减少这方面的投入。”
　　
　　莫诗诗沉默了一下，心里却在思量：
　　
　　这些献祭者将蝴蝶关进笼子，自己无法和蝴蝶沟通，想必他们也没办法和蝴蝶交流。
　　
　　要不然，他们不可能几次三番地退让，甚至抓来万星落和欧阳乔威胁她。
　　
　　“放了我朋友，以后不允许杀死任何无辜的人，还有，你们以后不能限制我和神祇的自由，我就考虑留下来。”
　　
　　她说出自己的条件。
　　
　　“小姑娘，不要太贪心。”首领的黑袍人失去耐心了。
　　
　　“跟她费什么话？”
　　
　　一个年轻的黑袍人拾起汽油桶，拧开盖子，泼洒在万星落和欧阳乔身上。
　　
　　随后他举起火把，抵在两人身后：
　　
　　“你搞清楚，现在是我们掌握主动权。你答应了，还能留你朋友一条命，要是不答应……”
　　
　　他阴狠地笑了两声：
　　
　　“我现在就烧死他们，把你关在地牢一辈子，你迟早会答应。”
　　
　　“不要！”
　　
　　莫诗诗脱口而出：
　　
　　“做买卖不都有商有量，讨价还价的，你们怎么一上来就掀桌啊……”
　　
　　“好，商量商量。”
　　
　　年轻的黑袍人慢条斯理，手里慢慢转动火把，看的莫诗诗心惊胆战。
　　
　　“我放了你朋友，你留在这里当我的圣女。我们有什么需要，你完完整整传达给神明，不该说的一句都别说。不然……”
　　
　　他慢慢凑近火把，火光几乎贴到欧阳乔脸上。
　　
　　莫诗诗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她痛苦地闭了闭眼：
　　
　　“你放他们回去，我答……”
　　
　　没等她说完，万星落突然鱼尾一甩，用力拍□□袍人的手臂。黑袍人手一松，火把咕噜咕噜滚落在地。
　　
　　“诗诗，快站起来！”
　　
　　他大喊一声，双手紧握成拳，用力一扯，束缚的铁环竟然碎成两节。
　　
　　万星落旁边，欧阳乔袖中一枚金针透出，在铁环上的锁孔戳了几下，铁环随即打开。
　　
　　莫诗诗惊呆了，她本以为这个世界够玄幻的了，没想到自己朝夕相处的邻居居然会异能？
　　
　　这还是她从小生活的唯物主义世界吗？
　　
　　见万星落挣开束缚，黑袍人迅速关上大门，点燃火把。他和欧阳乔身上被淋了汽油，只需稍微一点火焰，这两个人就会死掉。
　　
　　欧阳乔跑过来解开莫诗诗身上的绳子，对她低声说道：
　　
　　“我们先拖住献祭者，你去那边把蝴蝶放出来。”
　　
　　黑暗中，大门关闭的声音响在每个人的心上。在冲天的火光中，三人目光交错，互相点头示意。
　　
　　电光火石之间，莫诗诗一脚踢向黑袍人的手腕，火把惯性飞向高空。她再一脚踢到黑袍人的眼睛上，在黑袍人痛苦地捂住眼睛的空当，她顺势接下火把，用作武器。
　　
　　欧阳乔紧贴在她背后，袖中金针飞出，不断偷袭左右黑袍人。万星落人鱼形态，不方便行动，他缀在两人身后，作为最后的屏障。
　　
　　为首的黑袍人最是恶毒，他一时奈何不了莫诗诗，就躲在暗处打开汽油桶，直直向前一泼，汽油蔓延到莫诗诗脚下，直往祭台流去。
　　
　　黑袍人果断拿起火把，弯腰。
　　
　　眼看三人就要命丧这里，万星落神情凝重，双手在眼前一抹：
　　
　　“停。”
　　
　　他说完，世界顿时静止，莫诗诗惊恐地回头，却发现自己身体无法行动。
　　
　　万星落深呼一口气：
　　
　　“诗诗，阿乔，献祭者点燃了汽油，最多2秒钟，我们就会被火焰吞没。但是，这条汽油是南北流向，我们还是有逃脱的可能。”
　　
　　他仔细观察，西面不远处就是墙壁，如果他们逃到西面，献祭者只需再泼一次汽油，他们就得葬身火海。东面是数十名献祭者，他们贸然跳进去就是羊入虎口。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前方……
　　
　　“阿乔，我数三二一后，你立刻用红线缠住祭台上的柱子，诗诗，三二一后，你立刻搂住阿乔的腰，我抓住你的右手，我们借红线荡到祭台上去。”
　　
　　“三、二、一！”
　　
　　他嘴里数完，火势如蛇一般蔓延过来。欧阳乔迅速飞出红线，莫诗诗立刻转身抱住欧阳乔的腰，右手顺势伸出，抓住万星落。
　　
　　“轰”地一声，火焰冲天而起，在祭台不远处停住。
　　
　　三人已经成功到达祭台。
　　
　　莫诗诗抓住笼子，笼子上的电流打得她一哆嗦。见到莫诗诗受伤，蝴蝶心疼地想冲出来，偌大的缝隙，它却怎么也钻不出来。
　　
　　这是世界上最精巧的隔离网，耗时十余年，倾国之力打造的，囚神的笼子。
　　
　　“诗诗，你快走。”
　　
　　笼子里传来微弱的呼声。
　　
　　“你说什么？我怎么样才能打开笼子？”
　　
　　莫诗诗没听清楚，她赶忙凑近仔细倾听。
　　
　　蝴蝶扇了扇翅膀，蓝色的光点溢满囚笼。有一颗光点侥幸从锁孔飞出，钻进莫诗诗的耳朵。
　　
　　“鲛人泪，玉生烟。”
　　
　　她慢慢念出这条信息，但又痛苦地拍了拍头：
　　
　　“有没有别的方法？我们还没找到这两样东西呢！”
　　
　　献祭者挥着火把走过来，将祭台缓缓围住。
　　
　　“莫小姐，你现在下来，答应永远留在地下世界，谨遵献祭者的旨意，我们就既往不咎。”
　　
　　条件越来越离谱了。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扯了扯万星落的袖子：
　　
　　“咱们投降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凡事好商量，只要神祇还在她手里，他们迟早能逃出去，没必要鱼死网破。
　　
　　万星落却低垂着眼，悄悄凑到她耳边：
　　
　　“我手里有真正的鲛人泪和玉生烟，一会儿你转过头去，我让你回头你再回头。”
　　
　　“这么厉害？！”
　　
　　莫诗诗惊了。
　　
　　她依言转过头，面向蝴蝶，嘴里数着“一二三四”，心里却在思量：
　　
　　她就知道万星落不对劲，居然偷偷找到神物，还不给她说，让她转过身去。大家都是好朋友，这有什么说不得的……
　　
　　等等？
　　
　　为什么要让她转过身去？
　　
　　这不对劲。
　　
　　她想转过去看看，九方御却在笼子里呐喊：
　　
　　“诗诗，不要转身！”
　　
　　她心里慌慌的，就悄悄地、悄悄地转过去……
　　
　　这一看，几乎魂飞魄散。
　　
　　万星落和欧阳乔坐在祭台上，浑身裹满烈火，皮肉骨头在火焰里发出劈里啪啦的焦响。
　　
　　看到莫诗诗回头，万星落强忍着痛苦，用力扣下自己的一颗眼珠。
　　
　　他断断续续说道：
　　
　　“鲛人泪，就是……鲛人的眼珠。玉生烟……是……玉人的骨头。你拿去……放到笼子前。”
　　
　　玉谿生的《齐物论》记载：鲛人无爱无情，自然无泪。死亡后脱落的眼珠，就是他们此生唯一一滴泪。
　　
　　玉人在火中燃烧，骨头越烧越坚硬，最后剩下一块晶莹剔透的骨头，在余烬中发出冉冉玉辉，那便是玉生烟。
　　
　　最后，由至亲之人献于神祇，便可打开神界大门。
　　
　　莫诗诗浑身僵直，呆在那里如同一块木头。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脑海中闪过和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小镇第一次见面，一起经历壁画世界，最后来到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自燃。
　　
　　不，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和万星落第一次见面是在星网，那时候他刚解读完《峨眉山月歌》，第二天就被莫诗诗反驳。他没有生气，在初级考试颁奖典礼上，主动搭话，他们聊了很久很久。
　　
　　和欧阳乔第一次见面是在黄巢的《菊花》诗中，第一次见面她就使出金针想取了莫诗诗性命，两人从南打到北，最后阿乔还是输了。
　　
　　她想起来了。
　　
　　抹了一把眼泪，莫诗诗目光冷静，使出许久未见的明月剑，将鲛人泪和玉生烟卷到祭台上，放到九方御面前。
　　
　　九方御挣脱束缚，扇了扇翅膀，蓝色的光点流光溢彩，从祭台一直铺到遥远的天边。
　　
　　那锦绣之路上，矗立一座纯白色的大门。
　　
　　AI的声音响起：
　　
　　【恭喜首都学院队伍解开谜题，成功打开神界大门。】
　　
　　九方御在背后催促道：
　　
　　“诗诗，我们进去吧。”
　　
　　“等等。”
　　
　　莫诗诗握着剑，一剑挑开墙角的汽油桶架子，汽油滚落下来流的满地都是，刺鼻的味道沁满整个城堡。
　　
　　有个黑袍人见势不对想打开大门，莫诗诗一脚踢过去，用汽油架子堵住大门。
　　
　　紧接着，她慢慢拾起祭台上的火把，目光在黑袍人惊恐的眼神上一一划过，最后一扔。
　　
　　火蛇席卷整座城堡。
　　
　　她转身站上祭台，轻轻推开神界大门。




119.  第三局   　　莫诗诗打开全息舱，走了出……

　　莫诗诗打开全息舱, 走了出来。一旁的沈天无扒着舱门，一脸懵逼：
　　
　　“怎么回事儿？我正跟大爷打听你们下落呢，怎么就通关了？”
　　
　　他左边一看, 莫诗诗冷着脸盯着万星落和欧阳乔, 右边一看，两人心虚地低着头。
　　
　　三人不言不语，气氛有些冷凝。
　　
　　僵持了一瞬，莫诗诗哑着嗓子开口了。
　　
　　她问：
　　
　　“为什么？”
　　
　　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却在最后关头，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活生生烧死在她面前。
　　
　　“是万星落！”
　　
　　欧阳乔毫不心虚地甩锅：
　　
　　“他最早查出鲛人泪和玉生烟的秘密，刚好黑袍人来绑架，周围又有火, 气氛烘托到位了……”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闭上嘴巴, 上前拉了拉莫诗诗：
　　
　　“哎呀，这不正好嘛, 我们成功进入第三局, 打破师兄们的记录, 近千年除了万教授, 还没人做到呢！”
　　
　　莫诗诗咬了咬牙，狠狠拽了把她的双马尾：
　　
　　“你们都不觉得疼吗？”
　　
　　欧阳乔歪着头想了一下：
　　
　　“火烧的太快, 没来的及疼呢……”
　　
　　万星落一手伸过来，捏了捏莫诗诗的脸蛋：
　　
　　“好啦, 这局这么难过，我估计整个星际只有咱们通关，准备好迎接采访吧。”
　　
　　他嘴上说着估计, 心里却很肯定。
　　
　　诗词境的痛感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不提最后的自燃，就算变成鲛人腐蚀双腿，都没几个人能做到。
　　
　　四人刚一出门，门口身穿黑衣。带着黑色口罩的师弈迎了上来。
　　
　　来不及摘下口罩，他迫不及待地询问：
　　
　　“怎么样？”
　　
　　四人相视一笑，齐齐开口：
　　
　　“幸不辱命！”
　　
　　几人走出首都学院分校，外面黑压压一片摄像机，潮水一样奔涌过来。
　　
　　“这这这……这什么情况？”
　　
　　莫诗诗赶忙蒙上粉色帽子，悄悄露出一双眼睛。
　　
　　“几位同学，几位同学。”
　　
　　身后传来急促的声音，他们转头一看，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王校长。”
　　
　　万星落第一个认出他的身份。
　　
　　王校长擦着汗，点头哈腰地跑过来：
　　
　　“几位同学，现在外面都被记者围住了，根本走不出去。咱们走小道，万教授让我来接你们。”
　　
　　外面人声鼎沸，东西南北四个门都有记者把守。莫诗诗隔了老远，都能听见外面嘶声力竭的叫喊声。
　　
　　怀着深深的担忧，几人跟着王校长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处矮墙边停下。
　　
　　王校长拭了拭汗，指着矮墙示意：
　　
　　“这个地方翻出去是一家火锅店，绝对没人知道，我特意找全校倒数第一的学生问的。”
　　
　　全校倒数第一……
　　
　　那确实值得信任。
　　
　　莫诗诗点了点头，三下五除二翻了出去，却和后院纳凉的陈老板对个正着。
　　
　　陈老板放下蒲扇，迟疑地询问：
　　
　　“诗诗这是……吃火锅来了？”
　　
　　莫诗诗扶着墙，点了点头：
　　
　　“是的吧。”
　　
　　于是几人恰了一顿火锅，满身火锅味儿地回到研究所。
　　
　　研究所今日没人练武，师兄师姐们齐聚在大礼堂，观看莫诗诗她们的录播。
　　
　　刚开始她们通过第一局，师兄师姐没太在意。在研究所里，通过第一局是标配！
　　
　　后来，她们通过第二局，师兄师姐们都支棱起来了，忍不住去翻前面的录播。
　　
　　莫诗诗到的时候，迎接她们的，是师兄们诡异的眼神，那眼神夹杂着钦佩、羡慕、以及一丝不得其解。
　　
　　“诗诗，你是怎么当上圣女的？有好多选手没办法获得蝴蝶青睐，最后都被献祭者变成鲛人了。”
　　
　　“这个嘛……运气，运气。”
　　
　　莫诗诗笑着应和，总不能说蝴蝶是自己的老熟人吧。
　　
　　“小落，你和阿乔变成鲛人和玉人，是事先就商量好的吗？”
　　
　　“是有商量过……”
　　
　　万星落跟着附和，总不能说他俩为了早点获取情报，懒得潜伏吧。
　　
　　在诡异的目光中，几人来到万教授的办公室。
　　
　　万教授也在看录播，看到万星落和欧阳乔自燃那一幕，他的手指吧嗒吧嗒敲击桌面，莫诗诗几人只能跟着看下去。
　　
　　等到录播结束，他转过身来，面对几人：
　　
　　“第二局表现的不错，只是你有一个疏漏。”
　　
　　万教授首先对着万星落开口：
　　
　　“这一局和壁画世界不一样，壁画世界是境中境，杜宇开辟的另一个世界；地下世界就是小镇世界，你们的一切举动都会波及小镇。”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莫诗诗：
　　
　　“你在最后那一烧，太莽撞了。”
　　
　　“对不起老师，我当时情绪上头了。”莫诗诗连忙道歉，其余四人也跟着鞠躬。
　　
　　“事已至此，接下来就剩你和沈天无，准备迎接第三局吧。”
　　
　　万教授挥了挥手，示意她们离开。
　　
　　关上门，欧阳乔惊恐地抱住头：
　　
　　“地下世界竟然是真的？我怎么没有发现？”
　　
　　“我也没发现。”万星落苦笑一声。
　　
　　“那万教授是怎么发现的？他也太厉害了吧。”莫诗诗震惊到词穷。
　　
　　“不管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咱们现在回去看直播、复盘，争取在下一局把损失降到最低。”
　　
　　万星落果断开口。
　　
　　莫诗诗点了点头，在心里悄悄呼唤九方御：
　　
　　“九方，你有没有发现地下世界的真假？九方？小九？”
　　
　　没有九方御的声音，莫诗诗心里有些难受。
　　
　　看来他打工打到忘乎所以，连现实世界都不管不顾了。
　　
　　这几日，几个人在房间内不断沙盘推演，猜测第三局会出现什么剧情。
　　
　　诗词境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剧情，既然地下世界是真实的，那么第三局一定会出现相关内容。
　　
　　最有可能的，就是地下世界势力的反扑。
　　
　　天昏地暗的几天过去，很快迎来新的一局，莫诗诗和沈天无在万众瞩目下走向赛场。进入全息舱前一秒，沈天无最后一次叮嘱：
　　
　　“诗诗，你一定要让我恢复记忆，立刻！”
　　
　　“收到啦，你放心。”莫诗诗将他脑袋按进全息舱，接着躺到另一个里面。
　　
　　第三局，开始。
　　
　　进入小镇，莫诗诗径直离开地下世界，顺着原路回到侦探社。
　　
　　不出她所料，沈天无果然在那里偷懒啃西瓜。
　　
　　莫诗诗一把抓住沈天无，将他带到后院池塘边，按倒在石头上，抓住脑袋就往池塘里塞。
　　
　　“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偷懒！”
　　
　　沈天无吓得不断求饶，却没阻止莫诗诗冷酷无情的动作。
　　
　　“你是谁？”她问。
　　
　　“我是沈天无啊！”沈天无从水里咕噜出来，湿着头发崩溃大喊。
　　
　　“这是哪里？”
　　
　　“这是侦探社，这是我家，你不能这么对我！”又是一阵咕噜。
　　
　　连着持续好几轮，沈天无终于醒了过来。
　　
　　“别淹了别淹了，我是星际沈家的沈天无，这里是诗词境！”
　　
　　莫诗诗心满意足，亲自捞他起来，递上毛巾。
　　
　　还没淹上几轮，沈天无就恢复记忆了。万星落说只有死亡才能唤醒人的记忆，果然如此。
　　
　　她环顾四周，九方御不知到哪里去了，于是她拉起沈天无：
　　
　　“走，去地下世界。”
　　
　　“去地下世界做什么？”沈天无很是诧异。
　　
　　“找神祇啊，你这几天有没有认识听！”
　　
　　他们在研究所就已经商量清楚：一进入诗词境，立刻抱稳神祇大腿。神明必然是重要人物，对我方也还算亲近。
　　
　　莫诗诗在心里暗想：不管神明是不是重要人物，她都不能放任不管，毕竟……这可是九方御。
　　
　　她带着沈天无转遍地下世界，明月阁、蓝田坊、祭台……却怎么也找不到九方御的身影。
　　
　　献祭者百不存一，往日繁盛的地下世界如今动乱不堪，人人仓惶逃窜，那些逃不掉的鲛人玉人含泪倚着门框，哀哀痛哭。
　　
　　莫诗诗随手拉住一个路人：
　　
　　“神祇呢？祂去哪了？”
　　
　　“哪儿还有什么神祇？祂早就不见了。”路人抱着金银，连连摆手。
　　
　　“你知道祂去哪儿了吗？”
　　
　　“这我哪儿知道？献祭者已死，您还是快逃吧！”
　　
　　路人挣开她的束缚，匆匆逃开。
　　
　　连着找了一天，问了一天，都没有九方御的下落。黑暗已至，莫诗诗茫然地坐在门槛上，不知该怎么办。
　　
　　“哎，那个神祇，找不到的话就不找了呗，没人规定必须找到他吧。”
　　
　　沈天无戳了戳她。
　　
　　“你不懂……”莫诗诗抱住手臂，“他是我的朋友，很重要的朋友，我必须找到他。”
　　
　　“主要你这也找不到啊，祂又不是诗词境的诗人，撑破天也就一发布任务的NPC，时机到了自然就……”
　　
　　没等沈天无说完，莫诗诗眼睛一亮，忽地站起来：
　　
　　“你说的对啊！诗人！”
　　
　　她拉起沈天无，往上面跑过去。
　　
　　“哎，咱们去哪儿？”
　　
　　沈天无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按你说的，去找诗人！”
　　
　　李商隐这个怪老头，说不定会知道九方御的下落。
　　
　　来到李商隐家中，客厅正好摆了三杯茶。莫诗诗摸了摸，茶还是温的，再掀开盖子一看，是新泡好的。
　　
　　他似乎知道自己会来。
　　
　　莫诗诗直截了当地开口：
　　
　　“李先生，神祇究竟在哪里？”
　　
　　李商隐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一个糟老头子，哪儿知道神祇在哪里。”
　　
　　“身为献祭者1号，怎么能不知道神祇的下落？”莫诗诗冷笑一声。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李商隐放下茶杯。
　　
　　“你莫名其妙吸引万星落去地下世界，接着带我进去。档案室里所有人的资料都有，唯独没有献祭者1号的资料。更重要的是，万星落在资料室发现那份神界之门的传说，作者正是你——玉谿生。你和献祭者关系如此亲密，我很难不怀疑。”
　　
　　玉谿生正是李商隐的号。
　　
　　“姑娘见多识广，对老夫倒是了如指掌。”李商隐扬起嘴角，胡须微微抖动。
　　
　　“直说吧，怎么样你才能把九方御还给我？”
　　
　　“姑娘莫要说笑，蝴蝶不正在你身边吗？”
　　
　　他起身，抓出莫诗诗口袋里的迷你瑟琴。那个50弦的锦瑟，底座赫然出现一只蝴蝶的形状。
　　
　　“要想让蝴蝶从锦瑟中出来，很简单，你只需抱瑟，不言不语49天，祂感受到你的诚心，自然破茧而出。”
　　
　　李商隐拂须微笑。
　　
　　“这么简单？”莫诗诗心中怀疑。
　　
　　“就这么简单。”




120.  饥饿   　　　　古有尾生抱柱，今有诗诗……

　　古有尾生抱柱, 今有诗诗抱瑟。
　　
　　莫诗诗双手抱住瑟琴，将蝴蝶底座紧紧揽住，一言不发。
　　
　　“诗诗, 来, 吃一口！”
　　
　　沈天无洗好草莓端到莫诗诗鼻尖前，戏谑地逗着她，
　　
　　莫诗诗瞪了他一眼，快速伸出手去抓了一颗，放进嘴里。
　　
　　所谓的“双手抱瑟、不言不语”，并不是两只手完全不能离开，而是指一种“戒口禅”。
　　
　　这种“戒口”一不能开口说话，二不能动笔写字。时刻要用体温温暖锦瑟底座，一旦底座失去体温, 蝴蝶就会瞬间死亡。
　　
　　提心吊胆三四天，诗词境半点动静也无, 这让莫诗诗忍不住怀疑，莫非第三局真就这么简单？抱着瑟49天就能通关？
　　
　　如此平静, 这还是那个坑爹的诗词境嘛。
　　
　　意外在第七天降临。
　　
　　半夜, 当饥饿的小偷闯进家门时, 她心中竟然诡异冒出“总算来了”的念头。
　　
　　由于地质灾害、山路塌方, 小镇和外界已经有几个月没接触了。隔离的镇民缺衣少食，吃光了存粮后, 个个眼冒绿光，连树上的枝叶都给薅光了。
　　
　　之前万星落目光独到, 早早买了三个月的粮食，这些村民都看在眼里，只是碍于人伦道德, 没有出手。
　　
　　可饥饿，是不讲道理的。
　　
　　小偷蹑手蹑脚地闯进侦探社，走进厨房一看，空空如也。不死心的他悄悄迈进后院，后院竟然晒了半筐萝卜干！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捻了一根放进嘴里。
　　
　　警觉的沈天无也苏醒了，他抄起棍子就要下楼，却被莫诗诗拦住。
　　
　　莫诗诗摇了摇头，示意他手下留情。
　　
　　沈天无气鼓鼓地放下棍子，眼看小偷偷了半袋萝卜干，再蹑手蹑脚地翻出去。
　　
　　“他偷我们东西，你为什么拦我？”
　　
　　沈天无打开灯，质问莫诗诗。
　　
　　莫诗诗没有说话，沈天无这才想起她的闭口禅。
　　
　　“你是可怜他们吗？”沈天无问。
　　
　　莫诗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可怜，但是有其他考虑？”
　　
　　莫诗诗点头。
　　
　　“为什么？”沈天无苦思冥想，开始猜测：“你害怕得罪他，在镇子上混不下去？”
　　
　　莫诗诗摇头。
　　
　　开玩笑，以他们两个人的武力，打几个普通人易如反掌。
　　
　　“你怕声音太大，引来其他人？”
　　
　　莫诗诗的头摇的更厉害了。
　　
　　整个镇子都知道他们有粮，还怕什么引来什么其他人？
　　
　　“我知道了！”沈天无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故意晒萝卜干给他们的？”
　　
　　莫诗诗点了点头。
　　
　　“所以，你这相当于在后院赈灾了，也免得他们进入地窖。”
　　
　　莫诗诗这才露出微笑。
　　
　　毕竟地窖不难找，懂行的贼人稍微一探，隔天就能洗劫一空。
　　
　　与其让一群贼惦记着，天天偷溜进来找地窖，不如每天定时定量摆点吃的，算是买个平安。反正整个侦探社只有他们两个人，东西多的吃不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东西坏掉吧。
　　
　　更何况，能进来偷东西的人，一定是饿到极致了。
　　
　　莫诗诗怀着七分善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天给后院放一些吃的。
　　
　　转眼七八天过去了，塌方的山路无人修缮，镇民刚开辟的小路又被泥石冲毁，整个镇子陷入绝望。
　　
　　镇子里已经有人死了，饿死的。
　　
　　死了人的人家，捡了一个阴雾蒙蒙的早晨，敲锣打鼓来到侦探社门口。
　　
　　那家人放下白幡，三四个大婶坐地哀嚎起来：
　　
　　“丧良心的女娃，家里有吃的不拿出来，活生生把我女儿饿死！”
　　
　　“是啊，你们把东西都买断，镇子上人都快死光了，你们看都不看！”
　　
　　“把粮食交出来，还给我们！”
　　
　　越来越多的镇民聚在门口，眼中冒着饿狼般的绿光。
　　
　　莫诗诗从被窝里醒来，还没来得及刷牙洗脸，一拉开窗帘就是丧乐哭嚎。
　　
　　她面无表情地洗脸、刷牙，叫醒沈天无，穿着睡衣就那么走出去。
　　
　　看到两人出来，哭嚎的大婶儿声音更是尖锐，一旁几个中年男子提着锄头菜刀，来势汹汹。
　　
　　沈天无整了整衣领，大声喊道：
　　
　　“光天化日下，你们堵在我家门口想干什么？”
　　
　　“镇子上饿死了人，你们却每天吃着肉，良心难道过的去吗？”那家男人走出来，闷声说道。
　　
　　“又不是我饿死的人，我为什么良心过不去？”沈天无感到稀奇。
　　
　　“你是不是这个镇子的人，这么丧良心的话都说得出来！”
　　
　　一个老头站出来怒斥。
　　
　　“就是，你们家只有两个人，却吃这么多东西，不知道拿出来给大伙分一下？”
　　
　　人群中接二连三的指责传来。看到莫诗诗和沈天无没有分享的意思，他们仗着人多，推推搡搡就要闯进侦探社。
　　
　　“呵，敢情儿你们这是抢粮来了？”沈天无都给气笑了。
　　
　　“我们每天放在后院半缸粮食，你们偷的干干净净，现在还得寸进尺来了？”
　　
　　“别跟他废话，我们直接抢！”
　　
　　镇上的街溜子一挥胳膊，第一个闯进来。
　　
　　莫诗诗倚在门框上，眼看汹涌的人潮就要涌进来，她轻轻拨动瑟琴的弦，音波引着气浪划落下来，在门槛前留下深近一米的裂痕。
　　
　　街溜子第一个冲过来，他呆呆低头，一小截拖鞋脱离脚趾，顺着裂痕滑落下去。
　　
　　“啊！！！”他发出不可思议的尖叫。
　　
　　众人见到这一幕，立刻扔下武器四散奔逃。唯有那对丧女的夫妻一动不动，吓懵在地。
　　
　　“怎么，还不走？”沈天无抱着手臂，挑眉蔑视。
　　
　　那家男人手腕一松，菜刀落在地上。他头戴孝帽，顺势跪下来，“梆梆”磕起响头。
　　
　　“我家里还有三个小娃要养，现在一粒米都没有了，求求你，看在乡党的份上，你拿一点粮食出来，我们愿意花钱买。”
　　
　　女人跟着哭求：
　　
　　“您大人有大量，您宽宏大量，我们实在是揭不开锅了，要活生生饿死了！”
　　
　　莫诗诗和沈天无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天无转头，回地窖拿了半袋大米，递给中年男人：
　　
　　“仅此一次，以后再敢来，我们直接剁了你！”
　　
　　他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一下，吓的男人一哆嗦。
　　
　　“不敢了不敢了，谢谢您。”
　　
　　说罢拎起女人的胳膊就逃跑，连地上的女儿尸体都不顾。
　　
　　“哎，把你女儿带走！”沈天无跟在背后大喊。
　　
　　过后不久，家门口的乞丐忽然多了起来。
　　
　　今天东家缺柴少米，明天西家卖儿卖女，个个拿着锅碗瓢盆来打秋风。
　　
　　镇民吃准两人年纪轻、面皮薄，带着孩子来打秋风。莫诗诗只能把后院的粮食撤掉，将赈灾摆到明面上。
　　
　　来的人多了，粮食也就慢慢不够用了。
　　
　　“水果已经没有了，米还剩200斤，面粉没数，估计和米差不多，白菜还有三袋，腌的泡菜还剩半缸……”
　　
　　沈天无苦恼地计算。
　　
　　“这都几个月了，你说这山路啥时候能通？再不通就真要死光了！”
　　
　　莫诗诗抱着锦瑟没有说话。
　　
　　几个月断水断网断电，小路一凿开就被淹下去，外面施救人员也没有踪影……
　　
　　就算是科技落后的古代，也不可能这么久没人救援，更何况是现代。
　　
　　再这么下去，要么他俩狠心不顾镇民安危，然后被饥饿的镇民反噬；要么就得找到新的粮食来源。
　　
　　莫诗诗坐在沙发上，思考很久，突然她眼前一亮，拉起沈天无指了指外面。
　　
　　“我们去哪儿？”
　　
　　沈天无不明所以。
　　
　　莫诗诗指了指锦瑟，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看懂自己的意思。
　　
　　“去找李商隐？”沈天无试探发问。
　　
　　莫诗诗摇了摇头。
　　
　　“去地下世界？”
　　
　　点头。
　　
　　莫诗诗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外面；然后指了指沈天无，最后指向房间。
　　
　　“你的意思是，你去地下世界，我留在侦探社？”
　　
　　沈天无恍然大悟。
　　
　　莫诗诗点点头，抱着锦瑟离开。
　　
　　地下世界是个自给自足的小空间，里面来往近万人，衣食住行奢靡无度，一定藏了很多粮食。
　　
　　她双手抱瑟，悄悄避开人群，来到神庙背后。
　　
　　除了明月阁的鲛人，地下世界已经没有人影，可花灯和商店还是那样敞开着，看上去有些破败的荒凉。
　　
　　莫诗诗随意走进一个服饰店，来到他们的厨房后院。
　　
　　水龙头还在滴着水，案板上的鱼已经发臭发黑，她轻轻掀开米缸，里面竟然还剩满满一缸大米！
　　
　　她换了一家店继续观察，除了蔬菜水果鲜肉馊臭不能再吃，其他大米面粉都能食用。
　　
　　甚至在一家酒楼，她看见后院四处疯窜的小猪小羊。
　　
　　地下世界有上百店铺，够整个镇子半年食用了。
　　
　　莫诗诗大喜过望，连忙回去叫镇民进来。
　　
　　可走在路上，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怎么就偏偏封了路，偏偏几个月都没修好，偏偏镇上缺了粮食，偏偏地下世界粮食够吃。
　　
　　事情进展的太顺利了，仿佛镇子封闭，就是为了让她来地下世界拿粮……
　　
　　她不想贸然让镇民冒险，可眼睁睁看着镇民饿死她更做不到，只能忽略心底的不安，带着饥饿的镇民进来。
　　
　　听说地下藏着粮，镇民带着锅碗瓢盆，呼朋引伴一个个钻进来。
　　
　　一进来，他们就惊呆了。
　　
　　这仿唐长安的复古街道、遍地流光溢彩的华灯、整齐错落的店铺……
　　
　　更重要的是，每家店铺里满满当当的食物！
　　
　　有些挨不住饿的，抓起生米就往嘴里塞，塞了几口安慰饥饿的肠胃，便开始装米面入袋。
　　
　　源源不断有人进来，开始欢呼呐喊，莫诗诗在一旁看着，心里高兴。她转头想让沈天无也装上一点，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121.  监狱   　　八月的天气闷热，暑气如蒸笼……

　　八月的天气闷热, 暑气如蒸笼一般弥漫整个房间。莫诗诗感到双手一阵撕疼，她紧闭着眼，听陌生的声音窸窸窣窣。
　　
　　“她还没醒。”
　　
　　“你们先把她手上的东西拿下来, 给她戴上手铐。”
　　
　　“长官, 这东西好像涂了胶水，拿不下来。”
　　
　　“废物，你让开。”
　　
　　皮靴踢踏在地上，又一个人凑近，用力撕扯，莫诗诗感到一阵疼痛，她忍不住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子，莫诗诗转了转眼珠。这是一个不大的审讯室，墙上还是水泥涂层, 整个房间只有一桌一椅，再无他物。
　　
　　看到她睁眼, 为首的警官停下动作，眯着眼睛看她, 她也毫不示弱地看回去。
　　
　　警官转身坐到椅子上, 鹰隼一样的眼睛直直盯着莫诗诗。盯了三秒, 他开口了：
　　
　　“献祭者1号是谁？”
　　
　　莫诗诗心脏猛地一跳, 手指僵硬了一瞬，她抬起眼看着警官, 表情镇定。
　　
　　“地下世界的圣女，我们盯你很久了。”警官嗤笑一声, 将桌上的资料挥到莫诗诗面前。
　　
　　莫诗诗抱着锦瑟，活动一下僵硬的手指，依此翻阅起来。
　　
　　这上面有她从小到大所有的资料, 家庭地址、出生的医院、初中的老师同学信息，甚至连国外母亲的近况都有查明。
　　
　　唯独地下世界的经历，一片空白。
　　
　　看来这群人势力滔天，对她的经历了如指掌。然而这么手眼通天的人物，却丝毫不能染指地下世界，也从侧面说明地下世界的强大。
　　
　　“莫小姐，如今地下世界死的死、伤的伤，早就变成一片废墟了。为了他们继续保守秘密，值得吗？”
　　
　　警官敲了敲桌子，笃笃笃的声音让莫诗诗有些紧张。
　　
　　她很想告诉警官真相，但话到嘴边，骤然想起李商隐的警告：
　　
　　【不能说话，不能写字，做个一无所知的木头，49天后蝴蝶破弦而出，神祇自然会出现在你面前。但凡少了一天，神祇则永生永世困于此物。】
　　
　　供出李商隐，破了戒口禅，她就“杀了”九方御；闭口不言，她和家人都会有危险……
　　
　　这是个彻彻底底的阳谋。
　　
　　警官的耐心一点一点耗尽，他不耐烦地挥手，两个彪形大汉压着沈天无走进来。
　　
　　“莫小姐，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再多沉默一秒，我剁他一根手指。”
　　
　　听到这话，沈天无立刻挣扎起来，嘴里唔唔唔想说些什么。警官见他表达心切，一把扯出他嘴里的抹布。
　　
　　“呸呸”两声，沈天无缓了一口气，对着警官开口：
　　
　　“警官，不是她不肯说，而且献祭者恶毒，他们把诗诗弄哑了！”
　　
　　警官凶恶的态度一僵，用疑惑的表情看向莫诗诗。
　　
　　莫诗诗点了点头，表情真挚且无辜。
　　
　　警官思踱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圆珠笔，递给莫诗诗：
　　
　　“那你写在纸上。”
　　
　　莫诗诗颤颤巍巍接过笔，手在纸上一抖，画出一道黑色的痕迹。
　　
　　她摇了摇头，不能开口。
　　
　　警官冷着脸，目光移向身后的沈天无。沈天无大脑飞快转动，急中生智：
　　
　　“警官，她手腕上绑着东西，压根写不出来！”
　　
　　警官狐疑地看了看莫诗诗，果断开口：
　　
　　“我这就去找锯子，把这东西锯开。”
　　
　　他一挥手，警局的人四散离开，顷刻，房间只剩莫诗诗和沈天无。
　　
　　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一会儿，沈天无泄气地抱头：
　　
　　“这下可怎么办？”
　　
　　莫诗诗睁圆眼睛瞪他，气鼓鼓地一挥手，一道气劲冲破沈天无的手铐，手铐“吧嗒”断成两截。
　　
　　沈天无眼睛一亮：
　　
　　“对哦，我们还有武力，这些凡夫俗子算个什么！”
　　
　　他活动活动手腕，抱怨着：
　　
　　“失忆太久了，我都忘了动手的滋味了。”
　　
　　莫诗诗摇了摇头，双手在脸上划了三下。
　　
　　沈天无跟她相处这么长时间，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说，咱们不用武力，用我的技能？”
　　
　　莫诗诗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警官拿着电锯进来，电锯发出嗡嗡的声响，听上去有些恐怖。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警告似的挑起眉头：
　　
　　“莫小姐，你是回答问题……还是我拿电锯给你破开？”
　　
　　听说地下世界的献祭者都是一群头脑聪明的怪物，身为献祭者中的圣女，警官不敢小觑她。
　　
　　莫诗诗站起身来，久未说话的嘴唇一片煞白，看上去有几分可怜。
　　
　　她平静地看了眼铁门，警官随着她的目光回头，却被沈天无一张面具扣在脸上。
　　
　　他的意识逐渐消失，双眼即将合上的时候，他看见沈天无将面具放在自己脸上，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他的模样。
　　
　　面容、身高、衣服统统一模一样。
　　
　　他惊愕到想大喊出声，却只能沉沉睡去。
　　
　　“可惜你手上有这玩意儿，辨识度太高，要不然咱们分分钟逃脱。”
　　
　　沈天无抱怨一句，将地上的警官拖到桌下，掩盖的严严实实。
　　
　　一分钟后，他伪装的“警官”挟持莫诗诗走出铁门。一路上，看守监牢的警卫们纷纷注视，有一个大胆的警卫跟上来，低声询问：
　　
　　“长官，你要带她去哪儿？”
　　
　　沈天无一脸严肃：
　　
　　“她供出了重要情报，只允许我过去，你们都留在这儿，别跟过来。”
　　
　　警卫似乎有些不忿，但还是按捺下来，点头称是，目送二人走出大门。
　　
　　这个监牢十分森严，一路上需要指纹、虹膜、面容、血液四重验证。幸好沈天无的技能是复刻，把警官的DNA都复制过来，这才侥幸逃离。
　　
　　出了监牢，沈天无和莫诗诗齐齐松了一口气，看了眼身后伪装成居民楼的监狱，他们暗自庆幸。
　　
　　庆幸自己没用武力莽过去，而是选择迂回的路数。不然以监狱的科技，他们绝不可能逃脱。
　　
　　两人飞速离开，走了很远，来到一处隐秘的森林。
　　
　　“现在我们去哪儿？”
　　
　　沈天无环视一圈：“这个地方似乎有些眼熟……”
　　
　　莫诗诗也跟着看了一圈，这里的树林、山石和镇子上的一模一样，说明监狱就设在附近。
　　
　　她拨开树丛，树林外围是一排高耸的铁丝电网。两人顺着电网慢慢走过去，却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原地。
　　
　　“这个地方可真严密。”沈天无苦笑一声。
　　
　　莫诗诗竖起耳朵，示意他噤声，自己凝神听了一会儿，用手指向电网底部。
　　
　　那里有人说话，说的是镇子上的方言，她小时候听了很多遍的方言。
　　
　　一道气劲挥出，电网底下裂开一个窟窿，莫诗诗顺着窟窿跳下去，跳到一处崩塌的山路上。
　　
　　看着底下维修的镇民，她心中冒出“果然如此”的想法。
　　
　　这个监狱恐怕不是第一天设立了，也许早在地下世界成立以后，地方势力就想办法接近地下世界。
　　
　　地下世界来往皆是世界名流，背后有神明作为靠山，他人竟半点插不进去手，甚至连一丝半缕的信息都得不到。于是他们想办法设立监狱，堵住唯一的出口，希望有一日破解地下秘密，将无视法律的人全都抓进监狱审讯。
　　
　　没想到出现莫诗诗这个变数，一把火把献祭者全部烧了，只有一手创立地下世界的献祭者1号和莫诗诗这个新上任的圣女活在世上。
　　
　　于是他们借着大雨连绵、泥石流塌方，牢牢封锁唯一的山路，把里面的人全部关押进监狱审讯。
　　
　　无数人眼馋重返青春、眼馋家族昌盛，只有找到献祭者1号，才能得到真正的宝物。
　　
　　只是他们没想到，真正的神祇就封印在莫诗诗手腕的锦瑟上。
　　
　　那可笑的、用胶水粘到双手上的玩具乐器。
　　
　　莫诗诗和沈天无潜伏进去，绕开写着“昨夜暴雨，山路塌陷，无法通行”的牌子，从小路悄悄溜回去。
　　
　　她得躲开这群饥不择食的警官，顺便找到李商隐，问清楚缘由。
　　
　　莫诗诗本想着直接去神庙找李商隐，可是路过家门口，沈天无却一把拉住她。
　　
　　“我们先回家看看。”他说，“万一找不到李商隐，你还有37天才能说话，咱们总得找个住的地方。”
　　
　　莫诗诗点了点头，两人从后院翻进去。
　　
　　侦探社的院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莫诗诗第一个打开地窖，看到食物还在，大大松了一口气。
　　
　　镇民们有了地下世界的粮食，自然不会再偷侦探社的食物，甚至大门敞开着，他们都懒得进来，也因此给了莫诗诗隐蔽的机会。
　　
　　两人关上地窖，莫诗诗正要离开，沈天无却打开一罐可乐，躺在沙发上惬意地喝了起来。
　　
　　“别急啊，外面人多口杂的，万一碰上什么人呢，等晚上再走。”
　　
　　看到沈天无这副惫懒样儿，莫诗诗瞪了他一眼，转身坐下，打开一罐橙汁。
　　
　　他固然是为了偷懒，但说的也不无道理……
　　
　　这几天经历太多，她也是心神俱疲，恨不得立刻跑回房间，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不知道为什么，其他诗词境里她都精神抖擞、永远以最佳状态战斗，唯独此方世界动不动就头晕。
　　
　　也许它太过真实，真实到和莫诗诗过去一模一样，让她分不清诗词境与现实。
　　
　　莫诗诗喝着橙汁，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听到沈天无急切叫喊的声音：
　　
　　“诗诗，快醒醒，我们被包围了！”




122.  抉择   莫诗诗猛地坐起来，眼睛还没来得……

　　莫诗诗猛地坐起来, 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她揉了揉双眼，缓缓站起来，拉开门帘。
　　
　　街灯闪烁, 沉默的镇民蹲守在门外, 包围这个不大的庭院。她转身上了二楼，向后门一看，满满的人群。
　　
　　她深吸一口气，下楼拉开大门，门口的镇民被她骇了一跳。她平静地环视一圈，用眼神示意沈天无说话。
　　
　　“你们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沈天无发问。
　　
　　镇民面面相觑，街灯昏暗的灯光投下，将他们雕刻地像舞台上的演员。
　　
　　过了一会儿，为首的镇长开口了：
　　
　　“我们奉警官的命, 看守你们。”
　　
　　“看守我们？”沈天无皱起眉头，“我们犯了什么罪？”
　　
　　“你没有罪, 是你身上中了邪，警官过几天就到, 给你驱邪。”
　　
　　镇长苦口婆心地劝导他们。
　　
　　“这事是谁告诉你的？是那几个怂包警官？你也相信我们中邪了？”
　　
　　沈天无倚门侧身, 挑了挑眉。
　　
　　“不是中邪是啥？”一个年老的大爷站出来, 唾沫横飞：
　　
　　“镇子突然遭了灾, 只有你们有饭吃，你们还带大家去阴曹地府抢粮食, 要不是警官及时赶到，我们说不定都被小鬼拘了魂！”
　　
　　“哈？”沈天无绷不住脸笑了起来。
　　
　　地下世界是阴曹地府, 吃了那里的饭等于小鬼拘魂……
　　
　　原来警官是这么忽悠镇民的。
　　
　　明明是他们封镇在先，害得镇民饥饿致死，现在却跳出来装好人, 还用迷信思想荼毒镇民。
　　
　　“你们饿得快死的时候，是我们每晚放粮食救济，后来我们找到地下世界的食物，也是第一个回来告诉你们，你们现在反而倒打一耙，你们还有良心吗？”
　　
　　沈天无看着镇民，那些人麻木的脸上是无知的狂热。
　　
　　“可是灾害就是你们挑起来的！”
　　
　　一个汉子大声嘶吼，理直气壮。
　　
　　莫诗诗在一旁沉默，她注意到，这个汉子就是前些天死了女儿，来她这里碰瓷的人。
　　
　　她还好心给了一袋粮食。
　　
　　“总之，你们现在得老老实实留在这里，等警官过来，要不然整个镇子会有灭顶之灾。”
　　
　　镇长语重心长，下了最后通牒。
　　
　　莫诗诗和沈天无对视一眼，他开口：
　　
　　“如果，我们非要离开呢？”
　　
　　镇民没有说话，而是更加紧密地聚集在一起，用实际行动表达抗议。
　　
　　莫诗诗挥手，一道劲风裹挟着枯枝落叶飞了过去。面对绝对的武力碾压，镇民没有一丝动弹，皆牢牢站在原地。
　　
　　那道劲风在镇长脚边停下，莫诗诗还是收了手，转身回去。
　　
　　这个镇子是她儿时的家乡，这里愚昧的大众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叔叔婶婶。
　　
　　对这群人下手，她实在做不到。
　　
　　沈天无重重捶墙，面上是愤怒与无力。良久，他叹了口气：
　　
　　“算了，他们爱待就待吧。反正那群警官也只是普通人，奈何不了我们。”
　　
　　莫诗诗心中却有一丝疑虑。
　　
　　这里和监狱距离不远，警官为什么现在不过来，非让镇民留住他们呢？
　　
　　难不成，警官有更好的方法来对付自己？
　　
　　她思踱着，绕着院子慢慢踱步，走到地窖，看见满满半窖各式各样的酒，心中有了想法。
　　
　　三天后，姗姗来迟的警官带着枪炮弹药包围侦探社，围观的群众这才四散而去。
　　
　　为首的警官压了压帽檐，狙击手埋伏在四面八方，对准二楼晃动的绿色窗帘。
　　
　　莫诗诗背好登山包，里面装了满满一包压缩饼干、不锈钢过滤器等野外必备物品。她敲了敲窗，沈天无会意地点了点头，两人背好背包，进入地窖。
　　
　　地窖冷藏着师弈在诗词境的尸体，以及前几日饿死的小女孩，她父母狠心扔下她不管，还是莫诗诗和沈天无看不过去，收敛残尸，没想到今日能派上用场。
　　
　　沈天无打开冰柜，用面具在自己脸上一盖，接着放到师弈的尸体上。瞬间，尸体变成他的模样。
　　
　　“好兄弟啊，没想到你下线了还能送我们一程。”
　　
　　他嘴里念叨着，在莫诗诗和小女孩脸上如法炮制。不一会儿，地窖里出现莫诗诗和沈天无的“尸体”。
　　
　　门外，警官拿着喇叭大喊：
　　
　　“里面的嫌疑犯，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现在投降，我们还能饶你一命。”
　　
　　莫诗诗没有理会，两人打开地窖大门，让暑气缓缓侵入。接着他俩改头换面，一个变成李商隐的模样，一个变成锦瑟老奶奶的模样。
　　
　　唯独变不了的，是莫诗诗手中五十弦瑟琴。
　　
　　沈天无四处探寻，突然眼前一亮。
　　
　　他拿了个草编篮子，装了满满一篮蔬菜瓜果，挂在莫诗诗手腕上，然后找了一件长袖外套，穿上恰好盖住手腕的乐器。
　　
　　两人准备完毕，悄悄来到后院的墙根下。
　　
　　警官还在大喊，试图说服莫诗诗：
　　
　　“里面的人，只要你供出幕后主使，我可以既往不咎。”
　　
　　莫诗诗还在后院墙根四处寻找，侦探社有那么多小偷光顾，话说他们翻的是哪栋墙？
　　
　　两人在墙上摩挲着，终于摸到一块松动的砖头。莫诗诗一块一块拿出砖头，砖头空隙恰好可供一人弯腰通行。
　　
　　正门外，警官彻底失去耐心，他一枪打到门把手上。门锁被打歪后，警官持枪，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其余属下跟着他走进去。
　　
　　“轰”的一声，头顶悬挂的酒精倾倒下来，浇了他们满头满脸。
　　
　　“呸呸呸”，警官吐出口鼻渗入的酒水，抹了一把脸，从头顶拿下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了一句话：
　　
　　小心脚下。
　　
　　警官立刻弹跳起来，他打起十二万分警惕，紧紧盯着地板，生怕从哪里蹦出一个陷阱来。
　　
　　低头走了几步，突然一个弹珠滚了过来，警官条件反射地开了一枪。
　　
　　弹珠炸开，无事发生，他不敢放松，继续走了几步，突然一脚踩空，半截身子落入酒水。
　　
　　他腾出一只手伸进酒水，把那张画着地板线条的白纸捞出来，白纸背后写着：
　　
　　小心头顶。
　　
　　他双手扶住旁边地板，下意识抬头，头顶的吊灯闪烁几下，突然一黑，满屋的墙壁开始喷出酒水，顷刻间，酒水没过警官的脚背。
　　
　　“快逃！”
　　
　　他大吼一声，可惜迟了一步。
　　
　　随着酒水淹没房间，墙角颤颤巍巍的烛火开始闪动，火舌顺势舔上桌布，浸入满屋的酒水，轰然炸开。
　　
　　莫诗诗躬着腰，和沈天无一步一步搀扶着离开。镇上全是看热闹的民众，没人顾及两个老人，他俩离开混乱的现场，走到郊区神庙才卸除伪装。
　　
　　“咱们现在去找李商隐？”
　　
　　沈天无确认一遍。
　　
　　莫诗诗点了点头，两人来到李商隐的住处。
　　
　　李商隐家中富裕，偌大的夏日庭院还是那么清幽美好，这让刚逃离火灾现场的莫诗诗有些恍惚。
　　
　　她走过堂屋、路过书房、翻过琴房，没有李商隐的身影。
　　
　　沈天无大声叫了几下，没有人回答。
　　
　　两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莫诗诗指了指神庙。
　　
　　李商隐既然不在家，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地下世界了。
　　
　　两人偷偷潜进地下世界，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唯有树枝哗哗作响。
　　
　　这里已经被警官搜查过一轮，每家店铺、每个摊位、甚至花灯里的蜡烛都被粗暴扯出来。
　　
　　看来，他们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管是神祇的真身、鲛人泪抑或玉生烟，甚至连献祭者1号都不知所踪，只能靠这原始暴力的方法搜寻了。
　　
　　“咱们先去哪？”沈天无问道。
　　
　　地下世界有明月阁、蓝田坊、祭台古堡、藏书阁……
　　
　　太多地方足以藏人了。
　　
　　莫诗诗思索一瞬。
　　
　　明月阁和蓝田坊只是售卖平台，没什么用处，李商隐不太可能去那里。倒是祭台和藏书阁，都藏着地下世界的秘密。
　　
　　她决定先去祭台。
　　
　　在祭台发生的事情太惨烈，往后说起地下世界，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那场熊熊大火。
　　
　　到祭台古堡时，她惊讶地发现，古堡竟然没有烧毁，除了窗户有些黑烟外，里里外外还是那副古旧神秘的样子。
　　
　　莫诗诗走进古堡，地上是几十具骸骨，并一些黑灰塑料。祭台上囚禁神祇的笼子已经消失不见，玻璃窗的光线照射进来，伴随杜鹃叫声，驱散一丝黑暗。
　　
　　“李商隐不在这里。”沈天无失望地伸手，想拉莫诗诗离开。
　　
　　莫诗诗目光环视一圈，确实没有李商隐的身影。她正准备离开时，却突然觉得不对劲。
　　
　　杜鹃叫声……
　　
　　地下世界全都是人工制造，哪儿来的杜鹃叫声？
　　
　　顺着声音，她走出古堡，绕到城堡背后。原本囚禁九方御的笼子挂在树上，里面装着一只鲜红如血的杜鹃鸟，李商隐拿着树枝，悠闲地逗着杜鹃。
　　
　　莫诗诗握紧拳头，走上前去，开口就想辱骂，怎料李商隐未卜先知似地转过头来：
　　
　　“谨慎，闭口禅。”
　　
　　莫诗诗合上嘴巴，恨恨瞪了他一眼。
　　
　　李商隐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看来，你也被这个世界放逐了。”
　　
　　莫诗诗翻了个白眼，用表情诉说自己的不满。
　　
　　被镇民视若女巫、被警官追了几十里路，这可全都拜李商隐所赐啊！
　　
　　没聊两句话，莫诗诗突然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她蹙紧眉头，紧紧握住手中锦瑟。
　　
　　这声音只有训练有素的士兵才有，可那群警官……她不是放火烧房了吗？连伪装的尸体都留下来了。
　　
　　看出她的疑惑，李商隐笑着指了指树枝顶端：
　　
　　“这群人啊，进了我的国，烧杀掳掠不说，还安了不少监控，就等把我们一网打尽。”
　　
　　莫诗诗顺着他的手指抬头，果然看见红光闪烁。
　　
　　有监控？
　　
　　怪不得这么快追上来！
　　
　　莫诗诗咬了咬牙，脑海里开始规划逃跑路线，李商隐却抓起树枝，在古堡墙壁上画下两个字：
　　
　　【无题】
　　
　　莫诗诗愣住了，这才第三局，就要开始答题了吗？
　　
　　李商隐狡猾一笑，转头面对她：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把手里的锦瑟送给我，就在这里答完题，我算你过关；要么，继续带着神祇逃跑，面对更残酷的追杀与死亡。”
　　
　　他补充一句：
　　
　　“第三局也就罢了，历史上从未有人通过第四局，你更不能。”
　　
　　莫诗诗僵在那里，一动不动，耳朵里警官掏枪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天无在一旁拽着她：
　　
　　“答应啊诗诗，你快答应，整个星际的命运就在你手里！”
　　
　　仿佛时间定格，一切都离她远去，唯有手中锦瑟光滑温润。她握紧琴弦，弦弦如刀割破手指，血液一滴一滴滑落。
　　
　　选择星际的未来，还是九方御？




123.  躲躲藏藏   　　答应李商隐，她就能成为……

　　答应李商隐, 她就能成为历史上第一个通过星网联赛的人，解除星际的科技封锁，成为星际的救星。
　　
　　只是九方御, 被囚禁在锦瑟中, 再也不能出来。
　　
　　不答应，她得面对警官的追杀、长达34天的闭口禅、未知的明枪暗箭，以及从未有人通过的第四局。
　　
　　星际中，上千万星球的居民都提着一口气，牢牢注视大屏幕。
　　
　　李商隐的选择太诱人，没有一个人能拒绝这么丰厚的条件。
　　
　　他们相信，但凡莫诗诗不痴不傻，就一定会答应李商隐。
　　
　　然而……
　　
　　莫诗诗摇了摇头，轻柔且坚定。
　　
　　警官已经到达现场, 莫诗诗用手指了指李商隐，接着比出一个“一”字, 告诉警官李商隐就是献祭者1号。
　　
　　在李商隐惊愕的目光中，她一把拉起沈天无,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逃离。
　　
　　警官左右为难, 还是决定先抓李商隐。
　　
　　李商隐叹了口气, 打开笼子, 血红的杜鹃扇扇翅膀，在众目睽睽之下成长变形, 变成一个身穿红衣、面容精致、十几层楼高的神祇。
　　
　　在场的警官第一次见到这种超自然存在，纷纷惶恐地丢下武器, 膝盖一软跪拜行礼。为首的警官不信神明，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枪，瞄准杜鹃, 直中眉心。
　　
　　“叮”一声脆响，子弹在杜鹃眉宇弹了一下，重力作用下自然落地，杜鹃毫发无伤。
　　
　　杜鹃轻轻巧巧地瞥了一眼，长官双膝一软，忍不住跪下。
　　
　　李商隐哼着小曲儿，打开笼子，杜鹃自发飞进去，又是那副鲜红如血的小鸟样儿。
　　
　　“杜鹃，杜鹃，过几日你就有伴儿了。”
　　
　　李商隐提着笼子，念念叨叨，离开的身影疯癫且随性。在场的警官冷汗涔涔，直到李商隐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喘息着瘫倒在地。
　　
　　此时，莫诗诗已经逃到地下世界出口。看着看守的两个年轻警官，她拉住沈天无，心生一计。
　　
　　两人沟通半天，一个手刀劈晕守门警官，用面具幻化成他们的样子。
　　
　　“可惜你手里离不开乐器，要不然还用东躲西藏？”
　　
　　沈天无遗憾地看了眼莫诗诗手腕，用帽子遮住脸颊，重新回到地下世界。
　　
　　逃出来时，他们已经见到监控布局，回去自然轻松避开。即使避不开监控，他们也能靠身上的黑色制服蒙混过关。
　　
　　地下世界现在最多的，就是穿黑色制服的警官了。
　　
　　“咱们躲到哪里去？还是回祭台吗？”
　　
　　沈天无压低帽檐，低声询问。
　　
　　莫诗诗摇了摇头，带他轻车熟路地窜过蓝田坊、路过藏经阁，最后在明月阁门口停下。
　　
　　明月阁建在海边，和蓝田坊的奢靡比起来，看上去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主题宾馆而已。警官不知道地下世界内部构造，将监控大都安在蓝田坊和祭台附近，海边反而自由很多。
　　
　　莫诗诗悄悄来到明月阁，走到二楼最里间，脚踩凳子按下顶部第三块天花板。
　　
　　浴缸突然裂开缝隙，下面是一个阶梯。莫诗诗和沈天无进去，里面是长长的玻璃管道，周边围绕大大小小的鱼群，还有被遗弃的鲛人。
　　
　　看到莫诗诗进来，那群鲛人连忙游过来，贴在玻璃管道上轻轻拍打。见莫诗诗抬眸回看，他们大张嘴巴，指着自己的喉咙，表情急切且渴望。
　　
　　献祭者做了恶事，他们一死倒是痛快，留下这些鲛人无人喂养。
　　
　　“这就是美人鱼……”沈天无靠近玻璃，猎奇似地打量他们，转头询问莫诗诗：
　　
　　“他们吃什么？”
　　
　　莫诗诗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天无。
　　
　　“你的意思是，他们吃的和咱们一样？”
　　
　　沈天无歪着头拍了拍玻璃，玻璃外的鲛人飞快回应他。
　　
　　莫诗诗点了点头，快步走过管道，依此打开房间的浴缸，最后按响铃声。
　　
　　鲛人听到铃声欣喜若狂，他们姿态优美地回到自己的浴缸，用双手爬行跑到厨房，先去饱餐一顿。
　　
　　主管离开时关闭海洋与浴缸的通道，他们饥饿到吃生鱼生虾，差点变成真的鲛人了。
　　
　　沈天无跟着鲛人一路过去，却被眼前的粮仓震惊到失声。
　　
　　这是足有一座城市大小的小型生态圈，里面有农田、湖泊、草地、沙漠，分别种着不同的食物，养着鸡鸭牛羊。头顶的人造太阳调节环境，水循环系统不断工作……
　　
　　“这个地下世界的缔造者，是想自成一国啊。”
　　
　　他为这份野心和执行力感叹。
　　
　　“咱们别说在这里躲34天了，哪怕躲34年都没问题。”
　　
　　他信誓旦旦地点着头，似乎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
　　
　　“果然你的决定不会有问题，我刚才还有点生气，现在转念一想，那个李商隐说不定给在咱们画大饼呢。他说答应就能通关？他是谁啊，口气这么大，诗词境AI吗？咱们还是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
　　
　　沈天无不断念叨着，莫诗诗闭口禅让他几乎变成话痨，还是自言自语那一款。
　　
　　他说出时没想得到回应，没想到身边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李商隐是谁？”
　　
　　“卧槽谁在说话？”沈天无吓得四处张望，水库那边一条粉红色的小美人鱼在向他招手。
　　
　　“人鱼竟然会说话？！”
　　
　　沈天无惊呆了，莫诗诗却翻了个白眼。这些人鱼都是人类转化而成的，人类该有的功能他们都有，一看他就没有好好看录播。
　　
　　沈天无凑上去和小人鱼搭话，莫诗诗回到玻璃管道，仔细关闭每一个出入口。
　　
　　海底足够隐蔽，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一个月就在这里生活了。
　　
　　明月阁外面，警官们目送李商隐远去，互相搀扶着起身。
　　
　　“长官，那个……就是传说中的神祇？”
　　
　　一个中年警官咽了口唾沫，目光中充斥着敬畏、崇拜、恐惧、向往，情绪复杂难以言说。
　　
　　“和电视上的超级英雄一模一样。”
　　
　　“这要是掌握在咱们手里，能干多少事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坚定独占神祇的心思。这时，一个年轻警官小声开口：
　　
　　“神祇这么强大，咱们怎么才能抓住它？”
　　
　　为首的长官拾起手/枪，瞥了他一眼：
　　
　　“这个你不用担心，上面会送来对付他们的办法。”
　　
　　他心中暗自思踱：献祭者1号真身已知，可他身怀异宝，几人根本无法近身。倒是莫诗诗……看上去不难抓捕，又是地下世界的圣女，知道不少秘辛，先将她缉拿归案，再找献祭者1号也不迟。
　　
　　想到这里，他带领手下回到监狱，来到监控室。
　　
　　密密麻麻的监控里，从莫诗诗逃离祭台、绕到明月阁和蓝田坊，路过藏书阁，最后离开地下世界为止。
　　
　　“看来他们两个逃出去了。”监控人员惋惜地开口。
　　
　　“整个镇子都被封了，他们能逃到哪里去？从今天开始，地毯式搜寻！”
　　
　　长官一锤定音。
　　
　　接下来几日，监狱的警官从镇子挨家挨户开始搜查，搜完镇子已经十天过去，他们一无所获，接着开始搜寻周边陡峭的山崖、崎岖的山路。
　　
　　夏日多暴雨，山林多瘴气，连日下了几场雨阻拦警官的步伐，等警官全部搜查完，已经过去三十天了。
　　
　　上面见他没有功绩，空降一个精通刑侦的老江湖，长官只能含恨屈居人下。
　　
　　老江湖不愧老江湖，一眼就觉察出不对劲。
　　
　　他看完所有监控录像，以及莫诗诗所有的档案资料，冷笑一声：
　　
　　“一群蠢货，这两个人根本没有走出地下世界！”
　　
　　“刘警，你凭什么这么说？监控上面可是拍的清清楚楚。”长官不服气了。
　　
　　刘警长指着监控里守门的两个警官：
　　
　　“你之前说过，莫诗诗身边的人拥有一个面具，可以随意变化成任何人，你们难道没想过，他们会伪装成自己人？”
　　
　　“可莫诗诗手上粘了那么大一个东西，她怎么伪装？”长官反驳一句。
　　
　　“假设她打晕守门人，故意避开监控，穿着一身制服潜伏回去。地下世界这么多警卫，混入其中多简单个事？”
　　
　　“我们十步一监控，覆盖整个地下世界，只要有人经过不可能没发现，您在这方面确实外行。”长官讥讽一句。
　　
　　“我懒得跟你辩。”刘警长嗤笑一声，熄灭烟蒂，边走边高声大喊：
　　
　　“所有人，听我口令，立刻去地下世界搜查莫诗诗！”




124.  亵渎   　　“还剩三天，三天咱们就能出……

　　“还剩三天, 三天咱们就能出去了！”
　　
　　沈天无拿着刷子，刷完最后一个鱼尾，数着日子几乎喜极而泣。
　　
　　莫诗诗挑了挑眉, 朝他会意地笑了笑。
　　
　　沈天无在海底混的如鱼得水, 她还以为沈天无乐不思蜀，不想出去呢。
　　
　　接收到莫诗诗的信息，沈天无几乎蹦起来。
　　
　　“怎么可能！”
　　
　　他抱起小美人鱼，把她抛进水池里，对莫诗诗转头抱怨：
　　
　　“我怎么也想不到，人造的人鱼竟然每天都要洗刷刷，我当初只是想合法摸一把鱼尾，现在怎么就成了专业洗洁工？还剩三天，苍天呐, 快让我出去吧！”
　　
　　他系着粉色围裙，生无可恋地放下洗洁精。
　　
　　一个月前, 那条粉色人鱼羞怯地叫住他，请他帮忙刷一刷鱼鳞, 他出于好奇想摸一摸鱼尾, 接了这个任务, 从此成为无数人鱼的保姆, 每天至少清洗十条。
　　
　　突然一声巨响，沈天无懵逼回头, 看向莫诗诗。
　　
　　莫诗诗同样一脸茫然，她回头一看, 一个金色鱼尾的鲛人游进来，大声喊道：
　　
　　“有坏人，快逃！”
　　
　　两人对视一眼, 跟着轻车熟路的人鱼来到后门，快速逃离。
　　
　　后门靠近海滨，就在鲛人雕像的身后的岩石堆里，如今潮汐涨落，门口堵了满满一层沙子。莫诗诗用力推开小门，抬眼望出去。
　　
　　黑压压一片都是警官，个个持枪围在明月阁，将四周的通道堵的水泄不通。
　　
　　莫诗诗悄悄爬出来，紧接着是沈天无，他一出来看见这么多敌人，忍不住一句“卧槽”。
　　
　　“咱们怎么办？没有逃脱的办法了。”
　　
　　他摘下头发上的小螃蟹，观望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莫诗诗的脸上。
　　
　　只剩一个办法，就是应战。
　　
　　莫诗诗右臂一伸，明月剑凭空出现，沈天无亦拿出八卦阵，阵图在他手上滴溜溜打转。
　　
　　有眼尖的警官看到两人，立刻大声喊道：
　　
　　“他们在那儿！”
　　
　　整个街道的警官围了过来，双方对峙，一触即发。
　　
　　沈天无最先抛出八卦阵，阵图在空中膨胀数倍，一半敌人被收进阵中。
　　
　　“阵法承载力有限，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沈天无退居幕后，莫诗诗上前，挥出剑芒。
　　
　　“嗡”的一声，警官掏出手/枪，子弹在空中与剑芒相遇，被剑气拦腰斩断，叮叮当当落到地上。
　　
　　莫诗诗带着沈天无上前，闲庭信步如同逛街，警官惊吓地后退一步、再退一步。
　　
　　剩余一半警官，近百人的队伍，眼睁睁地看着莫诗诗离开，竟然无人再敢靠近一步。
　　
　　一个级别较高的警官低声开口：
　　
　　“快，快进去请刘警长！”
　　
　　靠近明月阁的小警官悄悄挪步进去，一溜烟跑上二楼。
　　
　　等刘警长带武器出来时，莫诗诗已经走到藏经阁，不远处就是地下世界出口。
　　
　　这个世界与现代太过相似，十八年的教育，她实在下不了手对付警官。就算迫不得已，她也只是挥动剑芒警告一番，唯有东躲西藏，日子才能过的下去。
　　
　　正是一时心软，让她躲了四十多天，避开刘警长带来的秘密武器。
　　
　　“轰”的一声，一把剑从身后刺过来，莫诗诗连忙挥剑阻挡，两剑相遇，在空中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莫诗诗惊讶地回头，她没想到竟然有宝剑和明月剑打了平手。
　　
　　这宝剑还是一个普通人所持？
　　
　　刘警长咧开嘴巴，络腮胡抖动两下：
　　
　　“你以为，只有你有神器？”
　　
　　他嘲笑地看了看莫诗诗，刺来第二剑，这剑瞄准沈天无。
　　
　　莫诗诗心中一跳，立刻伸手去挡，刘警长手中的重剑越过明月剑，直直刺穿沈天无右肩。
　　
　　莫诗诗立刻收手，抓住沈天无，调转内力逃走。
　　
　　刘警长的黑色重剑实属“神器”，她一手抱着键盘大的乐器，一手拿着明月剑，还得分出心神照顾沈天无，纠缠下去没有好处。
　　
　　只剩三天，只要她在这三天之内躲藏好，通过第三关，拿到联赛冠军。其他的，管他什么神器、神祇，都是虚的。
　　
　　刘警长只是一个普通人，顶天了也就是一个身体素质好的普通人，哪里追得过莫诗诗？
　　
　　他跟着跑了几步，停下来咬牙切齿：
　　
　　“所有人，立刻给我追！”
　　
　　莫诗诗逃出地下世界，看着沈天无肩上洇出的血迹，咬了咬牙，直奔山上。
　　
　　“诗诗，你放开我吧。”
　　
　　沈天无虚弱地开口：
　　
　　“你有内力，可以轻松躲过他们，带着我只会碍事。”
　　
　　莫诗诗没有回答，背着他的双手紧了紧，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的态度。
　　
　　“这里的土著竟然拥有这么强大的武器，你背着我未必能打过他，放下我反而有一线生机。”
　　
　　他艰难地伸出手，将面具覆在莫诗诗脸上，再覆到自己脸上。莫诗诗一回头，发现沈天无变成自己的模样。
　　
　　“听话，你往那边逃，我走反方向，引开他们。”
　　
　　莫诗诗依旧没有回应。
　　
　　山腰是一间寺庙，莫诗诗背着沈天无悄悄躲进去，找到一个废弃无人的小房间，将沈天无放下。
　　
　　她伸出手指放在嘴边，比出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悄悄潜入寺院药房，拿了些纱布药粉、止血胶囊，路过厨房顺了半笼包子，偷偷回到房间。
　　
　　她用剪刀剪开沈天无的袖子，酒精消毒后撒上药剂，再用纱布包裹。喂他吃了治发热的药，两人分享了半笼青菜包子。
　　
　　这个寺庙离地下世界极近，警官很快就会找上门来，莫诗诗心里清楚。她出门一看，地上明晃晃一道血迹，正是沈天无肩膀渗血留下来的。
　　
　　她将染血的袖子拿出来，在窗户边滴了几滴，然后跳出窗户，顺着小路一直滴血，一直滴到寺庙后门的草丛里，直到袖子再挤不出一滴血才停。
　　
　　做好一切后，她故意弄乱房间，把袖子撇在地上，然后扶起沈天无，两人悄悄躲到隔壁杂物房。
　　
　　沈天无的伤势走不远，她想营造出两人逃过来又逃跑的假象，在寺庙留上三天。
　　
　　果不其然，训练有素的警官很快赶到，沿着地上的血滴，他们直接闯入莫诗诗所在的院落。
　　
　　“各位长官，不能进去，这是长老圆寂的禅房！”
　　
　　“让开，你们想阻拦公务吗？”
　　
　　须发花白的方丈阻拦警官，却被警官推倒在地。
　　
　　刘警长一脚踢开禅房木门，目光扫视一圈。
　　
　　残留一半的药瓶、沾血的纱布、尚且温热的包子……
　　
　　他挑起墙角浸满鲜血的衣袖，看了看窗口的脚印，果断开口：
　　
　　“他们跑了，顺着血迹快追！”
　　
　　一群警官风风火火地进来，又慌慌忙忙地出去，只有方丈停在原地，唉声叹气：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但愿警官不要折返回来，冲撞佛祖，冲撞释迦牟尼佛。”
　　
　　莫诗诗紧贴墙壁，听见警官离去的声音，她松了一口气，可方丈的话却让她不得其解。
　　
　　冲撞佛祖也就罢了，为什么特意强调不要冲撞释迦佛？
　　
　　看着杂物房凌乱的布置，她凝神思考，目光突然停在一个废弃的佛像上。
　　
　　那佛像正是释迦牟尼佛，从房梁上看，佛祖结跏趺坐，结禅定印，宝相庄严，眉眼低垂慈悲众生。美中不足的是，祂后颈间有一道微小的划痕。
　　
　　也许正是因为这道划痕，祂才被放到杂物房的吧。
　　
　　刘警长带着手下沿路追寻，血迹却在后门的草丛消失不见。看着唯一一条下山小路，属下想要追过去，刘警长却伸手阻拦。
　　
　　他点起一根香烟，重重吸了一口，烟雾萦绕间想起那条渗血却干燥的袖子，眯起眼嗤笑一声：
　　
　　“好有心机的丫头。”
　　
　　两三口吸完，他扔下烟头，扛着重剑转身回去。
　　
　　“那丫头还在寺庙，给你们一个小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没等莫诗诗放松片刻，沉重的军靴声响起，警官又原路折返。她苦恼地拍了拍额头，狭窄空间里，那声音仿佛炸裂在耳边。
　　
　　沈天无想直起腰来，却一不小心撞到肩膀，他咬紧牙关，不让□□声溢出。
　　
　　他听见脚步声了。
　　
　　刘警长带着满身烟气，一脚踹开杂物间的门。
　　
　　“方丈啊方丈，您这真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他意味深长地感叹一句，勾了勾手指，身后警官行动起来，顷刻间满室灰尘。
　　
　　十分钟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能装人的东西全都被翻了个遍。
　　
　　“刘警，这里没有人影。”
　　
　　一个警官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
　　
　　“没有？”刘警官嗤笑一声，“满屋的药味没闻见吗？带你们还不如带条狗过来。”
　　
　　他迈开步子，抬头上望：
　　
　　“去，上房梁看看。”
　　
　　一个年轻的警官三下五除二爬上房梁，走了一圈后爬下来：
　　
　　“回长官，房梁上没有嫌犯踪迹。”
　　
　　刘警长眯起眼，目光从房梁下来，最后停在释迦佛像上。
　　
　　方丈看出他的意图，立刻阻拦：
　　
　　“阿弥陀佛，药味可能是隔壁窗子飘进来的，我这儿真没您要找的人犯。”
　　
　　刘警长丝毫不理会方丈，他指了指佛像：
　　
　　“上去看看，能不能打开。”
　　
　　莫诗诗藏在佛像里，呼吸都小声了许多。
　　
　　“这……”警官们为难了，“这会不会冲撞佛祖？”
　　
　　他们小心翼翼地开口。
　　
　　在地下世界见到李商隐时，他们曾亲眼目睹神祇的真身。现在让他们亵渎佛祖，那是万万不敢的，这个空降的警长能力是强，可一点人□□故都不懂。
　　
　　刘警长鹰眸扫过众人：
　　
　　“我从来不信什么神仙佛祖，就算有神又如何？让它尽管找我！”
　　
　　说完，他吐出烟蒂，挽起袖子亲自动手。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莫诗诗呼吸一滞，紧紧抓着沈天无的左手。
　　
　　“不可啊，不可，你这是要遭报应的！”
　　
　　方丈小步跑上去阻拦，可羸弱的身躯拦不住浑身肌肉的刘警长。
　　
　　刘警长推开方丈，站在台阶上向下一推，佛祖轰然倒地，溅起一片灰尘。
　　
　　他指着佛祖脖颈上的划痕：
　　
　　“我这就叫诸位看看，亵渎佛祖的究竟是谁？”




125.  通关   　　佛像轰然倒塌，释迦佛两颊刮……

　　佛像轰然倒塌, 释迦佛两颊刮蹭地面，眼睛旁的塑漆掉了一片，神情看上去更为悲悯。
　　
　　警官们纷纷后退一步, 嘴里念念叨叨：
　　
　　“如来佛祖在上, 是刘警长一个人推倒您的真身，与我们无关，您可不要报应错人。”
　　
　　莫诗诗紧紧抓住佛像底座，屏住呼吸。
　　
　　刘警长跳下高台，目光扫视，最后在佛祖后颈停下。他手握重剑，剑刃缓缓滑过佛祖金身，停在一处细小的裂缝处。
　　
　　“你说供奉偶像的信徒究竟知不知道，所谓佛祖都是面上光鲜, 腹内空空的玩意儿？”
　　
　　一堆搪瓷废铁、木头雕塑，凭什么享受香火供奉？
　　
　　他猛地一挥剑, 斩断佛祖身体与头颅，地面的石砖裂成两半, 半人大的头颅受不住外力, 向前滑移两下, 落到方丈脚边。
　　
　　方丈手握佛珠, 俯下身去触摸释迦佛的双眸，叹息一声：
　　
　　“南无阿弥陀佛。”
　　
　　刘警官的目光凝住了, 他右手一松，重剑落地。
　　
　　“这不可能！”他难以置信, 仔仔细细看了几遍断裂脖颈。
　　
　　头身分离的佛像、庞大的身躯上面，一道平滑的金色切面映照光线，熠熠闪烁。
　　
　　这个佛像竟然是实心？这怎么可能？
　　
　　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 竟然真的有寺庙愿意用实心佛像？
　　
　　刘警长不愿相信，他提起重剑想要再砍一剑，扬起手腕却被方丈握住。
　　
　　“施主，事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你如此毁佛谤佛，就不怕遭受孽障吗？”
　　
　　他的声音严厉，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那么平凡的和尚此刻却强硬无比，刘警长的心神瞬间被震慑住了。
　　
　　杂物房确实找不到莫诗诗，释迦佛确实是实心。铁证如山，他确实无理由再搜查下去。
　　
　　看着手下质疑的目光，他只能收回重剑，挥手撤离。
　　
　　三分钟后，房间再无警官踪迹，方丈低吟一句“阿弥陀佛”，关上杂物间的门离开，莫诗诗这才松了一口气，手里抓着的底座轰然倒地。
　　
　　“这个刘警长是什么来头？咱们差点儿就交代到他手里了。”
　　
　　沈天无喘息一声，艰难地从佛像底座挪出去。
　　
　　莫诗诗没有说话，此刻她的心中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奶奶是个铁杆佛教徒。
　　
　　寺庙供奉的铜佛像看起来是实心，实际上底座都有一个小洞，里面还有很大空间。奶奶说，这是为了在佛像内部装上经卷和金银，表示恭敬。
　　
　　这尊释迦佛像也不例外，脖颈的裂痕恰好迷惑警官，让莫诗诗瞒天过海。
　　
　　她对着门口行了一礼，感谢方丈提醒，转身扶沈天无离开杂货房。
　　
　　杂货房里灰尘遍布，细菌滋生，沈天无肩膀伤的厉害，还得找个干净的地方换纱布。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方丈的默许下，莫诗诗偷偷待在禅房里，数着日子来到第49天。
　　
　　这几天阴雨连绵，整座山安静极了，连松鼠知了都缩回小窝。莫诗诗时不时出去查看，只有山腰的和尚和山顶的道长往来穿梭，警官似乎放弃搜寻的想法，这让她安心不少。
　　
　　再过三小时，她的闭口禅就该解封了，到时候九方御会从锦瑟中出来，通过第三关，她也能开口说话了。
　　
　　莫诗诗活动筋骨，采了一篮子蘑菇放到厨房，再偷了两碗面条回来，和沈天无一人一碗。正吃着面，突然一声枪响，子弹划破窗户，从莫诗诗的耳边穿过。
　　
　　她迅速站起来，明月剑挡在两人面前，叮叮当当，子弹撞到剑身上发出脆响。
　　
　　“是警官。”沈天无打开窗户一看，面色凝重，“外面起码有三百人，咱们被包围了。”
　　
　　莫诗诗打开房门，刘警长提着重剑守在门外，见到她后大笑一声：
　　
　　“好哇，能这么耍我的，你还是第一个！”
　　
　　他抬起重剑，直直指向莫诗诗。
　　
　　莫诗诗运转十成功力，院内桃叶纷纷扬起，尖锐仿佛利刃，一片片划过警官脖颈。在混乱的院落中，她带着沈天无来到大门口，和刘警长的重剑交锋一招，浅尝辄止立刻分离，接着毫不恋战的离开。
　　
　　只剩三个小时，逃过三小时就能通关。没必要耗在这里。
　　
　　刘警长早有安排，他打开对讲机，直接询问：
　　
　　“莫诗诗逃到什么方向了？”
　　
　　另一头，技术人员操控几百个无人机搜寻，锁定莫诗诗后立刻回复：
　　
　　“东南方向五公里。”
　　
　　刘警长迈过受伤的属下，提着重剑飞快窜出去。
　　
　　莫诗诗原本以为，自己的轻功就算再拉垮，也不至于连个凡人都甩不掉。可不管她怎么跑，刘警长都以缓慢而准确的步伐紧随其后。
　　
　　跑了三个小时后，她的内力耗尽，彻底跑不动了。她喘息着扶住沈天无，希望刘警长跑的慢一些。
　　
　　还剩10分钟就到49天了，等时间过去，她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然而，背后的技术人员早就分析好她的逃跑路线，刘警长提前一步埋伏在这里。
　　
　　正当她擦拭汗水，身后一柄重剑刺了过来，对准莫诗诗的心脏。沈天无面对着她调整呼吸，看到刘警长的动作，目光一缩，立刻搂着她转身。
　　
　　“噗嗤”一声，重剑没入沈天无后背，穿透他的肺腑。
　　
　　莫诗诗瞳孔紧缩，黑色眼眸倒映出刘警长狰狞的面孔，以及沈天无最后叮嘱：
　　
　　“快！逃！”
　　
　　他用力一推，将莫诗诗推离怀抱。
　　
　　前面是虎视眈眈的刘警长，后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左面是耸立的山壁。莫诗诗调动所剩无几的功力，想朝右边逃去，右边却窜出数百个黑衣警官。
　　
　　明月剑在头顶滴溜溜打转，莫诗诗伸手握住剑柄，看了看手表。
　　
　　还剩7分钟，只要再坚持7分钟。
　　
　　刘警长看见她的动作，以为她在等救援，手提着剑扑了过来，想要速战速决。
　　
　　莫诗诗闪身避开，剑刃划过刘警长的脖颈，一提一转，削掉刘警长半只耳朵。
　　
　　刘警长仿佛没有痛觉一般，耳朵滴着血大吼一声：
　　
　　“躲在那里干什么，吃干饭的吗？全都给我上来！”
　　
　　其余警官惊醒，纷纷掏出手/枪、刺刀，从东面乌泱泱扑过来。
　　
　　莫诗诗内力几乎耗尽，应接不暇地对付这群警官。刘警长躲在人群中，冷不丁刺一剑出来，不一会儿，莫诗诗身上就出现大大小小的剑伤，伤口渗血被雨水冲刷，露出惨白的皮肉来。
　　
　　她竭力阻挡，可三小时的逃离和入骨伤口让她疲乏。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她甚至抬不起重若千钧的胳膊，只能麻木地挥着剑。
　　
　　雨越下越大，山顶的树石开始松动，有些小石子顺雨水滚落下来，莫诗诗趁间隙偷看手表。
　　
　　还剩一分钟，九方御就能出来救她了。
　　
　　这一瞬间被刘警长抓住，他瞄准莫诗诗的心脏，直直刺了过去。
　　
　　莫诗诗来不及抬头，只能下意识向后退去，可却一脚踩到悬崖边上，一脚踏空坠落下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她本能地抓住悬崖的树枝、巨石的棱角，来减缓下落的速度。等落地时，两手已经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砰——”
　　
　　“恭喜选手通过第三局。”
　　
　　最后一声巨响，她似乎听到机械的通报声。可来不及思考，她就坠入沉沉黑夜，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莫诗诗恍恍惚惚醒来，嘈杂的声音蜜蜂一样回响在她耳边。
　　
　　“你就是这么带小孩的？让她一个人回老家，从山顶上掉下去？”
　　
　　“我这几天公司焦头烂额的，还要付你们娘俩在国外的花销，她一声不吭跑回去，我怎么管得过来？”
　　
　　“你管不过来？你管不过来为什么要我生二胎？生下来你不养，你算什么爸爸？”
　　
　　这是爸爸的声音，另一个人是……妈妈？
　　
　　她的意识逐渐清醒，手上突然一阵温热。
　　
　　“妹妹，你快好起来，我和妈妈一直陪着你。”
　　
　　这是姐姐的声音。
　　
　　她想开口说话，嗓子却堵住发不出声来。这时候她才感觉到，自己四肢酸软，五脏六腑碎裂一般的疼痛。
　　
　　争吵声突然消失，一道年轻的女声传来：
　　
　　“麻烦让一让，我换瓶药。”
　　
　　姐姐的双手离开，紧接着是药瓶碰撞托盘的声音。
　　
　　“护士，这都三天了，我女儿怎么还没醒来？”妈妈急切地询问。
　　
　　“您孩子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能保住条命都算不错了，醒不醒的来我们也不敢保证。”
　　
　　莫诗诗动了动手指，眼尖的姐姐立刻大喊：
　　
　　“妹妹的手动了！”
　　
　　爸妈赶紧围过来，死死盯着莫诗诗的手。
　　
　　“诗诗，你醒了就动一动手指，让妈妈看看。”妈妈坐在一侧，眼泪吧嗒掉下来。
　　
　　莫诗诗感到右手背一阵湿润，水滴掉上去有些发痒，于是拼尽全力伸了伸食指。
　　
　　“醒了，真的醒了！”
　　
　　爸爸惊喜地喊出声来。
　　
　　“您先不要动，我这就去找医生。”
　　
　　护士放下托盘连忙去科室。
　　
　　不一会儿，主治医生带着实习生赶来，莫诗诗已经能睁开眼睛说话了。
　　
　　她见到医生家人，茫然地询问：
　　
　　“我……通关了吗？九方御呢？”
　　
　　家人沉默一瞬，爸爸靠近医生：“您看她还有救吗？”
　　
　　医生在纸上记录：
　　
　　【患者颅脑外伤、原发性脑干伤，疑似影响智力，严重会产生偏瘫，建议转院治疗。】




126. [最新] 完结   　　出院第33天，莫诗诗回到大……

　　出院第33天, 莫诗诗回到大学教室。
　　
　　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中，她偏头望着窗外，一动不动。这里的树木和星际的别无二致, 她总会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星际, 和万星落插科打诨，和欧阳乔嬉戏逗笑。
　　
　　可医生告诉她，这一切只是她的梦境而已。
　　
　　高考报完名后，她独自一人回到小镇。有一日登山游玩，却不巧遇见暴雨，在泥石流的冲击下坠入山崖，幸好山脚下有和尚路过，及时把她送到医院，这才保住一条性命。
　　
　　也因此落下病根, 大脑损伤。
　　
　　“对于田小娥这个人物形象，我们找一位同学谈谈自己的看法。那就……莫诗诗同学。”
　　
　　莫诗诗呆呆地看着窗外。
　　
　　“莫诗诗！”
　　
　　莫诗诗恍惚起身。
　　
　　“算了, 你下课留一下。我们换一位同学，谁愿意主动分享？”
　　
　　两个小时的课程转瞬即逝, 一下课, 同学收拾书本, 挽起单肩包奔向食堂。独留莫诗诗和老师二人。
　　
　　老师招了招手, 示意莫诗诗过去。
　　
　　“医生那边怎么说？”
　　
　　“医生说我受刺激太深，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她有些艰难地开口。
　　
　　“我听你们宿舍人说, 你从来不跟她们主动说话，平时上课也是一个人, 学习能跟得上吗？实在不行回家休学半年。”
　　
　　“老师，你不用担心，我可以的。”莫诗诗连忙回答。
　　
　　“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跟心理咨询室那边打过招呼了, 以后你每天过去聊上一个小时，学校的免费资源不用白不用嘛。”
　　
　　“好的，谢谢老师。”
　　
　　“就这样吧，你快去吃饭。”
　　
　　和老师告别后，她去了心理科室。
　　
　　心理老师是一个短头发的女医生，三十多岁，见到莫诗诗后，她熟稔地倒了一杯水。
　　
　　“今天情况怎么样？还是没法忘记星际吗？”
　　
　　女医生有些关切，这是两人第五次会面。
　　
　　莫诗诗摇了摇头：“我的记忆太深刻了。”
　　
　　她甚至记得首都学院诗词系教室，那浅绿色绣紫藤花的窗帘。
　　
　　“上周你讲到自己进入锦瑟一局，发现自己失去记忆，然后呢？”
　　
　　女医生递给她一碟小饼干。
　　
　　“后来，我填了高考志愿，回到爷爷奶奶居住的小镇……”
　　
　　莫诗诗眼睛放空，陷入回忆。
　　
　　一个小时后，女医生叹息一声：
　　
　　“你是我从业以来，见过最幻想最严重的患者。你的逻辑太缜密，世界塑造毫无破绽，我差点儿被你说服。”
　　
　　她从口袋掏出一个U盘，递给莫诗诗。
　　
　　这是这段时间全部治疗资料，我把你推荐给我的导师，以后你每周天去医学院院长办公室找她一趟。”
　　
　　莫诗诗抿了抿嘴，点头答应。
　　
　　她没吃午饭，而是先回到宿舍。
　　
　　阴暗的宿舍楼里，舍友化妆的化妆，追星的追星，吃饭的吃饭，时不时发出兴奋的叫喊，看上去活泼开朗，毫无心思，和她截然不同。
　　
　　她放下书包准备离开，舍友却叫住她。
　　
　　“哎。”
　　
　　她疑惑地转头。
　　
　　“你去心理咨询室啦？医生怎么说？”
　　
　　莫诗诗心中一暖，没想到舍友还是关心她的。
　　
　　“医生说情况有些严重，建议我找心理学院院长看看。”
　　
　　“啊？那你要不去住院吧。”舍友担忧地建议。
　　
　　“我爸妈本来想让我休学一年，但是医生建议我回到校园，多和人交流。”莫诗诗开口。
　　
　　“多和人交流……”上铺的女生探出头来：
　　
　　“那你回家住呗，家里人24小时都陪着你，多好。”
　　
　　没等莫诗诗回复，阳台敷面膜的女生就开口了：
　　
　　“对啊，反正你家现在破产了，爸妈有的是时间。你在宿舍我们也挺怕的，听说精神病杀人不犯法……”
　　
　　“你说什么？”
　　
　　莫诗诗一把拉开阳台推拉门：
　　
　　“谁告诉你我家破产了？”
　　
　　“就……我爸说的，你爸欠我爸几百万呢，市中心那套房都抵给我家了。”那女生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
　　
　　莫诗诗推开房门，转身就走。
　　
　　爸妈每天中午都会来学校看她，一家人一起吃饭。
　　
　　她来到学校大门口，看见父母姐姐带着饭盒，等在树荫底下。几人找了一个石桌，聚在一起打开饭盒，爸爸最先夹给莫诗诗。
　　
　　“诺，这是你妈炒的糖醋茄子，尝尝味道怎么样？”
　　
　　莫诗诗就着米饭吃了一口，放下筷子：
　　
　　“我舍友说你破产了，还欠了人家几百万。”
　　
　　爸爸脸色一僵，神情有些不自然：
　　
　　“吃饭不要说话，遵守餐桌礼仪。”
　　
　　“咱家哪有这个规矩？”莫诗诗反问。
　　
　　“好啦，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妈妈夹给她一个鱼丸。
　　
　　“你爸名下的公司破产了，我名下的却被收购了，大老板给了不少钱，抵消下来够咱们下半辈子生活了。”
　　
　　“真的？”莫诗诗仍有些怀疑。
　　
　　“假的话，我现在还背香奈儿最新款？”姐姐炫耀似的晒出自己的包。
　　
　　“你放心，家里一口吃的都不会少你。”爸爸没声好气地说了她一句。
　　
　　“其实破产了也好，我们可以天天来看你，给你做好吃的。”
　　
　　妈妈布着菜，笑呵呵地回答，莫诗诗深表赞同。
　　
　　在她记忆中，最开心的日子是全家没钱没势，挤在出租屋里啃红薯的时光。后来有了钱，爸爸整日不着家，妈妈一气之下带姐姐去国外。
　　
　　还是这样的生活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还是那个孤僻不与人交流的莫诗诗。家里破产后，往日冲着钱来的狐朋狗友都远离了她，她也乐得当一个“孤家寡人”。
　　
　　爸爸已经50岁了，失去创业时候的雄心壮志，一家人还完贷款，拿最后一笔钱买了个三居室，就在莫诗诗学校旁边。
　　
　　姐姐在法国学的服装设计，回国后在附近影视城开了一个高级定制礼服店，每天和明星打交道，也是乐在其中。
　　
　　唯独她，面诊国内外大大小小的心理医生，却始终无法迈过心里那道坎。
　　
　　一年过后，她不忍父母操劳，姐姐无底洞似的贴钱，就试着交了几个朋友，沉浸在学业的海洋，假装自己已经治愈。
　　
　　她骗过父母，骗过老师，骗过医生，甚至骗过自己。
　　
　　只是每夜入梦，她总会梦见自己身在沼泽，一群人伸出手救她。
　　
　　有九方御，有外婆，有万星落，有欧阳乔，有舅公一家，有诗词境的李白和翠娘，有千千万万她见过的没见过的民众。
　　
　　偶尔梦境会颠倒过来，整个星际、整个首都星浸透在沼泽中，无数人在水中求她救命，她却举着火把冷眼旁观。
　　
　　每每惊醒，枕头湿透。
　　
　　再轰轰烈烈的故事都会落幕，再惊心动魄的梦境都会忘记，回忆是落到衣服上的油点，日子久了就会渐渐淡化，直至消失。
　　
　　关于星际的一切，只是一个女孩年少时的一场梦罢了。
　　
　　梦醒了，该面对生活了。
　　
　　她关上闹钟，起床对着每个床铺拍了拍。
　　
　　“起床了起床了，今天可是副院长的文学批评课，贼凶！”
　　
　　“哎呦，好烦啊，为什么他的课在早上？八点！”舍友揉着眼睛一个个坐起来。
　　
　　“这个该死的老男人，不结婚就知道摧残我们！”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gay？”
　　
　　“不是吧，上届学长说，他大学谈了好多女朋友。”
　　
　　“诗诗，你和他关系好，要不你……试探试探？”
　　
　　“我问过，他说他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是年轻的时候玩的太狠？”
　　
　　宿舍四个人手挽手一起买早饭，路过野鸭子湖投两块面包下去，再走到教学楼，刚好7点50。
　　
　　文学批评是出了名的难学，尤其是副院长的文学批评，更是难上加难。莫诗诗打起精神仔细听讲，老师恰好讲到弗洛伊德的理论，她抬头，看见PPT上明晃晃的一行大字：
　　
　　梦是愿望的满足。
　　
　　这句话似乎戳中她内心的隐秘，她直起身来，在本子上一笔一划的记下。那位四十多岁、清瘦峻峭的副院长素来喜欢莫诗诗，第一题就叫她回答：
　　
　　“莫诗诗，为什么说梦是愿望的满足？你来谈谈自己的理解。”
　　
　　莫诗诗站起来：
　　
　　“在现实世界中，人会有各种各样的欲望，这种欲望压在心底无法释放，在梦里就会以扭曲变形的方式展现出来。”
　　
　　“举个例子。”
　　
　　“比如说，一个人现实生活中渴望友情，梦里就会出现很多喜欢她的朋友，满足自己压抑的愿望。”
　　
　　“说的不错，我上节课推荐的《梦的解析》你看了没有？”
　　
　　“我看了，但是一知半解，不是很懂。”
　　
　　“本科教育阶段，不懂是正常的。”老师扶着眼镜笑了一下。
　　
　　“听说你的第一志愿是农学，滑档来到咱们文学系，我倒觉得你来对了。农业饱人肚肠，文学饱人精神，如果你对人生有疑虑，不妨多读一读文学和心理学的著作，人终究得自己治愈自己。”
　　
　　她的“精神病”名号已经传遍全学院了，很多老师上课都会见缝插针地安慰她几句。
　　
　　老师是真心为她好，也是真心将她当做一个精神病人，并开出一张“自我治愈”的药方，可她心中还是觉得荒谬。
　　
　　“可是老师……”莫诗诗抬起头来：
　　
　　“如果梦境太过逼真，比现实更加真实呢？我该怎么分辨清楚？”
　　
　　面对老师真诚的表达，她突然不想伪装了。
　　
　　“那就不要分辨了。”
　　
　　出乎意料的，老师给出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我们本就生活在一个充满偏见的世界，很难说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也许你在梦中真的去了星际，真的见到诗词境，可看不到的人却以为你疯了。就像亨利·柏格森说的，那些听不见音乐的人，以为跳舞的人都疯了。只要你的感受货真价实，他人的眼光又有什么关系？”
　　
　　是啊，明明她的记忆里，星际是那么逼真，为什么要刻意回避，骗过别人骗过自己，假装星际不存在呢？
　　
　　“我明白了，谢谢老师。”莫诗诗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年，所有的老师、同学、父母、医生，都说她成了精神病，臆想出一个不存在的世界，可她分明记得那个世界的点点滴滴。
　　
　　那么真实的感受，怎么用“精神病”三个字就能概括呢？
　　
　　她想，无论如何，她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她请了一周的假期，瞒着父母姐姐一个人回到小镇。
　　
　　大巴车摇摇晃晃两个小时，她回到这个与世隔绝的镇子。
　　
　　大雾弥漫整个小镇，这里一切都没变，柏油马路连着青石小路，爷爷奶奶坐在门前摇着蒲扇，只是自己家旁边，原本应该是侦探社的地方变成一片废墟。
　　
　　前面立了一块牌子，莫诗诗凑近一看，上面写了六个字：
　　
　　【拆迁中，可转让。】
　　
　　废墟中有抹红色，她俯下身刨开砖石，捡起那枚红色的杜鹃小鸟，仅有拇指那么大。
　　
　　她回家后放下行李，清扫了整整一天，第二天一早，在路边吃了碗豆腐脑，便踏上记忆中那条路。
　　
　　通往神庙的路。
　　
　　记忆中这条路很近，近到半柱香就能走到，可现在却走了足足半个小时。
　　
　　她锤着发酸发胀的腿，来到那座不知名的高山下。
　　
　　原本应该是神庙的地方，现在被一座观音庙取代，和尚在里面挑水洒扫，看上去十分静谧。
　　
　　她绕了一圈，找到李商隐的住处。可那里哪有什么唐朝风格的富贵庭院，只有一座破败不堪的茅草屋罢了。
　　
　　难道心理医生说的是真的？一切都是她的妄想？
　　
　　她沿着山脚慢慢地走，不知走了多远，突然走到一处小草堆。她记得，这个地方就是她坠落悬崖时，最后一眼看到的场景。
　　
　　鬼使神差地，她放下双肩包，跑到那里挖了起来。
　　
　　如果这里真的是诗词境，那么她手上抱着的锦瑟应该坠在这里。
　　
　　她挖到指甲胀满泥土，挖平那不大的小草堆，扯出里面的蚂蚁卵，都没看到锦瑟的存在。
　　
　　万般失望之际，她仰头望向天空，却在泪水朦胧中，看见山崖上的树干。
　　
　　那里有个不大不小的鸟窝，里面闪烁着金丝的光芒。
　　
　　她跑过去，艰难地爬上树，从树干里抽出键盘大小的乐器。
　　
　　乐器五十根弦，底部有只蝴蝶在游动。
　　
　　她含着泪大笑起来，笑容中充满畅快，笑了许久，她一松手跳下树干，插着腰对着天空大喊：
　　
　　“李商隐，我这局可算过关？”
　　
　　三秒后，她口袋里的杜鹃鸟高吟一声，直破云霄；锦瑟中的蝴蝶破弦而出，在天空中化作九方御的模样。
　　
　　“恭喜选手通过第四局：庄周梦蝶。下面请选手找到诗人，默写剩余诗词。”
　　
　　九方御在天空咳了一声，手指微乎其微动了一下，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正是地下世界的入口——神庙。
　　
　　“NPC九方御扣三天工资。”AI立刻警告。
　　
　　莫诗诗失笑似的耸了耸肩。
　　
　　整个世界恢复以前的模样，神庙、地下世界、李商隐的豪华庭院……
　　
　　莫诗诗一口气跑到地下世界的献祭城堡，李商隐提着一个空笼子，在那里认真写字。
　　
　　【无题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剩下的让我补完吧。”
　　
　　莫诗诗走上前接过笔，对着墙壁一挥而就：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题完《锦瑟》，AI的声音响起：
　　
　　“恭喜选手通过《无题》一局，三秒钟后您将离开诗词境，三、二、一。”
　　
　　莫诗诗走出全息舱，学院已经被兴奋的人们包围，他们欢呼着跑到莫诗诗面前庆祝。
　　
　　“星网突然出现‘诗词网’，从远古到现代所有的诗词都在其列！”
　　
　　“有李白、杜甫、李商隐、海子……还有很多我们没见过的新诗！”
　　
　　“天呐，’上帝‘把诗词还给人类了！”
　　
　　电子屏上，记者激动地讲解：
　　
　　“莫诗诗选手完成了星网联赛最高一局，将人类从科技封锁中解除，我们现在采访驻星际线的战士。”
　　
　　星际线是外星人划定的国界，人类不能逾越雷池一步。
　　
　　“我是驻星际线第三支队队长，经确认，星际封锁已经解除，人类从此自由了！”
　　
　　莫诗诗眯着眼，笑看狂欢的人潮。
　　
　　她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7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