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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崽崽穿成炮灰替身后》作者：西柚99
本文文案：桃桃是桃花精，刚化形成功，就意外穿成一本书里的炮灰替身。
在原书中，养父母和未婚夫都将原主当成女主替身。原主不甘心，作天作地，惨死收场。
桃桃穿书的时候，原主还未被收养，正在街上跟小流氓抢吃的。
桃桃：生活不易，崽崽叹气。
幸好有个大长腿叔叔帮忙打跑了流氓，天生擅长识别姻缘的桃桃看到叔叔头顶开了朵桃花。
没能力养活自己，又不想被书中养父母收养的桃桃转头抱住大长腿：“叔叔，如果你肯收养我，我就帮你追对面那个阿姨。”
大长腿：？！
这孩子怕不是成精了？
成精的崽崽成功找到心仪的爸爸妈妈，却发现原书中有两个拿原主当替身的人竟然重生了，还想求她原谅？
崽崽：做梦！
*
白远收养过一个女儿，将她当亲生女儿的替身，直到养女死后才追悔莫及。
重活一世，白远提前来捡到养女的桥洞下蹲守。
腿都蹲麻了，终于看到养女跑过来……朝他面前的破碗里丢了个钢镚：“大冷的天，怪可怜的，去买个包子吃吧。”
白远：？？？
*
苏星玄错把桃桃当成白月光，订婚后又无情抛弃她，直到桃桃去世，他才觉得愧疚。
获得重生机会，苏星玄马上去找桃桃，想要补偿她，却发现本该是敌人的桃桃和白月光正有说有笑，感情极好。
看到苏星玄，桃桃拉着白月光就跑：“离那人远点，他脑子不好，有那个大病。”
苏星玄：“……”
内容标签： 青梅竹马 女配 穿书 都市异闻
搜索关键字：主角：桃桃（桃安之）；覃（qin）淮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可可爱爱的崽崽
立意：不爱请别伤害
总书评数：2605 当前被收藏数：7339 营养液数：1102 文章积分：91,929,864


1.  第 1 章   “你领养我吧，我帮你追那……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好几天，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盘旋在半空，灰蒙蒙的天穹沉沉压下来，大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北城往年也没这么冷啊，这鬼天气，别是有什么妖……”被迫出门的大婶拎着一大袋蔬菜和一小袋零食，抱怨的话说到一半，又急忙打住，“呸呸……妈呀！”
　　
　　避风的天桥底下，一个小小的孩子缩在那里，她没注意，差点一脚踩上去。
　　是个小姑娘，看着只有三四岁模样，衣着单薄，浑身脏兮兮的，连五官都辨不清楚，双目紧闭。
　　
　　这种天气，这么大点的孩子，多半是……
　　大婶踟蹰一阵，也没见附近有人，终究是大着胆子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指去探那孩子的鼻息。
　　
　　刚刚靠近，一动不动的孩子突然睁开眼睛。
　　圆溜溜的大眼睛，黑葡萄一般，又黑又亮。
　　
　　“哎呀妈呀。”大婶猝不及防，吓得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你这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大人呢？知道家住哪里吗？”
　　
　　孩子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怕，一个字都没说，只用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那眼睛太过透澈，倒映着这诡异的天气，连孩子也平添几分诡异。
　　
　　大婶心里发毛，爬起来就走：“不说算了，我还懒得多管闲事呢。”
　　走出两步，又从零食袋里拿出两块面包放到孩子面前：“我，我去帮你报警，你在这里别动。”
　　
　　桃桃看着大婶逃也似的身影，想说点什么，冻僵的嘴唇却根本不听使唤，只得作罢。
　　
　　她本是桃花精，昨天刚化形成功，不小心跌进一本巨大的书里，看到了一个叫白桃的人的一生。然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变成了小时候的白桃。
　　
　　按照书里的景象，接下来会有个大坏蛋来抢她的面包，然后一对夫妻路过，将她送到警察局，警察又送她去了福利院，福利院的阿姨给那对夫妻寄了张照片和感谢信，那对夫妻又来将她领养回家。可是，那个家里的日子并不好过，那对夫妻对领养的女儿时好时坏，让人捉摸不透。
　　
　　桃桃知道书里的桃桃不是自己，但她知道，书里的桃桃最后死得很惨。
　　
　　桃花精还很小，没上过学，书里的字不认识，很多东西不明白，更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书里的人。
　　不过有一点她很清楚，那就是她绝不想过书里那种日子。
　　
　　她不知道警察局是干什么的，也不知道福利院的意义，只知道她不想去那两个地方。
　　
　　小孩的思维很直接：不喜欢就离开。
　　桃桃从地上爬起来，又将两块面包捡上，迈着小短腿离开了桥洞。
　　
　　风雪扑面而来，身体早就已经冻得麻木僵硬，除了眼睛被吹得几乎睁不开，桃桃没有太大的感觉。
　　
　　红灯亮着，她直接穿过马路，小桃花精心里并没有红绿灯的概念。
　　幸好是天气恶劣，路上没有车辆。
　　
　　可这不代表没有危险，过完马路没走几步，桃桃就被人从后面拽住了后颈脖：“小叫花子从哪里偷的东西？”
　　还伴随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我没偷。”桃桃试图挣扎，可她短胳膊短腿的，身体还僵，挣扎的样子像一个劣质傀儡人。
　　别说挣脱开钳制，她连抬头看看抓自己的人是谁都做不到。
　　
　　“没偷？那你手里的东西哪里来的？”一只比她脸还大的手伸过来，轻而易举抢走了她手里的面包。
　　桃桃本来没觉得饿，这会儿看着面包被拿走，肚子忽然就“咕噜噜”叫了起来。
　　
　　“你还给我……”桃桃下意识想去抢，话还没说完，身体忽然腾空而起又重重落下，是被人摔在了地上。
　　幸好地上铺满了厚厚一层雪，桃桃没觉得疼，不过她倒是因此看到了抢她食物的人。
　　
　　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很长，胡子拉碴，眼睛死沉沉的，正是书中那个大坏蛋。
　　
　　桃桃心里一惊，这个大坏蛋出现了，那对夫妻是不是也会出现？
　　这里也不是桥洞呀，为什么会这样？
　　
　　在小桃花精心里，这里离桥洞已经很远了，却不知道于成年人而言，不过几步路而已。
　　
　　正在惊讶，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双大长腿，紧接着正在撕面包的大坏蛋就被大长腿一拳揍倒在雪地里。
　　
　　“连小孩的东西都抢，你还是人吗？”大长腿又踢了大坏蛋一脚。
　　大坏蛋往后缩了缩，色厉内荏地辩解：“她是我女儿，你少管闲事！”
　　
　　桃桃趁着他俩打架的时间，从地上爬起来，想偷偷跑掉。
　　结果刚转个身，又被人拎回来了。
　　
　　“小妹妹，他是你爸爸吗？”大长腿的声音在问。
　　桃桃胆战心惊地抬头。
　　大长腿蹲在她面前，她能清楚看到他的长相，他长了双很好看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神温暖怜惜，没有一丝恶意。
　　
　　他不是书里那个男人，他身边也没有书中的女人。
　　跟书里是不一样的。
　　
　　“不是。”桃桃用力摇头，“他是坏蛋！”
　　“别怕，有叔叔在，不会让他欺负你。”大长腿看桃桃衣着单薄，小小的身体不住颤抖，想脱下大衣给孩子穿，但是看了下二者的比例，还是没脱。
　　
　　桃桃被抱了起来，按在一个温暖的胸口。结实有力的臂膀将大衣和孩子一起拢紧，不透一丝风雪，像一个暖呼呼的火炉。
　　
　　之前身体已经冻到失去知觉，反而感觉不到冷。
　　这时候冰凉的皮肤接触到热源，感知慢慢复苏，一阵阵刺痛从身体各处传来。
　　
　　桃桃看着男人利落的下颌线条，鼻子开始发酸。
　　虽然刚刚化形成功，可她有意识已经好些年了。
　　
　　她的本体长在一座山上，因为桃花常年盛开不败，被引为奇迹，加上旁边就是月老祠，每天都会有很多人前来求姻缘。
　　隔壁松树爷爷还说，桃树和月老祠，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沾了谁的沾光。
　　
　　不管怎样，有求于人，凡是上山来的人，自然都格外虔诚。
　　加上有松树爷爷护着，连鸟儿虫子都不敢来骚扰，小桃花精哪里受过这种的苦。
　　
　　被欺负的时候只想逃离危险，被保护的时候想起从前的日子，突然就觉得委屈。
　　
　　“别哭，叔叔帮你报仇。”大长腿看小姑娘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有点手足无措，他又没带过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哄，只能想到揍那流浪汉一顿，给小姑娘出出气。
　　可等他一转头，哪里还有流浪汉的影子。见势不妙，那人早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跑哪里去了？”大长腿四处张望，突然，他动作一顿，身体僵得像根木头。
　　桃桃的脑袋刚好被他按在心口的位置，所以听到了他心跳陡然加速的声音。
　　
　　要是别的小孩，肯定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但桃桃本就是因太多人许愿，凭念力而成精，生来就懂爱情。
　　
　　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多了股淡淡的甜味，桃桃从大衣里挣扎着冒出颗脑袋，看到男人头顶缓缓开出一朵漂亮的桃花。
　　
　　顺着花瓣飞奔的路线看过去，对面街上有家药店，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在门口倒垃圾，桃桃看不清她的脸。
　　但那些花瓣萦绕在女人周围没有离开，很显然大长腿喜欢她。
　　
　　桃桃这一扭动，大长腿回过神来。
　　恰在这时，对面那个女人像是有所感，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大长腿急忙抱着桃桃躲到墙后，身体紧紧贴着墙面、屏住呼吸，心跳更快了。
　　怂。
　　桃桃仰头看他。
　　
　　虽然觉得小孩子肯定不懂，但对上桃桃清澈的大眼睛，大长腿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将小姑娘放到地上：“你在这里等叔叔，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火炉骤然离去，冷空气侵袭，桃桃抖了下。
　　她喜欢这个叔叔，不想被书里那两个人捡走。
　　
　　松树爷爷说过，人类的世界，都是利益交换，要想获得一些东西，就得拿钱或者值钱的东西交换。
　　桃桃什么都没有，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能带来桃花运了。刚好，这个叔叔似乎也需要桃花。
　　
　　“呼呼。”桃桃一把抱住对方的大长腿，不让他离开。
　　
　　“别怕，叔叔不会丢下你不管。”大长腿没听出是小姑娘的口音，蹲下来对着她的脑袋轻轻吹吹，又将围巾摘下来裹住小姑娘，“只是去旁边买点吃的，然后带你去找你爸妈……对了，你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吗？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有没有电话？”
　　桃桃拼命摇头。
　　
　　“没事，记不得也没关系。”大长腿安慰道，“叔叔带你去警察局，警察叔叔会帮你找到……”
　　“不要。”桃桃不想去警察局，“呼呼你领养我吧，我帮你追那个阿姨。”
　　
　　“咳咳咳……”大长腿差点给小姑娘跪了，“小孩子别乱说话。”
　　“我没有乱说。”桃桃朝对面一指，“我看见了，呼呼喜欢那个阿姨。”
　　
　　“你，你……”大长腿哪遇到过这种事，老脸一红，故意板着脸，“你才多大，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桃桃很想说自己是桃花精，可是松树爷爷叮嘱过，这事打死也不能说，会吓到人类。
　　“我知道！”桃桃着急地跳了下，“我已经很大了。”
　　
　　大长腿看着跳起来还不到自己腰的小豆丁：很……大了？
　　“我四岁了！”桃桃想到人类常说的话，一脸认真地表示，“你别拿我当三岁小孩！”




2.  第 2 章   “收养？就你，还不够资格……

　　贺言川默默看着还没自己腿长的“大朋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大一小对视半晌，桃桃忽然打了个喷嚏：“阿嚏！”
　　
　　贺言川回过神来，不再做无谓的争辩，重新将孩子拢进怀里：“我带你买点衣服和吃的，然后我们去派出所，不要怕，警察叔叔会帮你找到爸爸妈妈。”
　　
　　桃桃看他的态度就知道他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她也不再重复，只是本能地往热源贴了贴，然后灵机一动，又打了两个喷嚏。
　　
　　“感冒了？”贺言川有点担心。
　　“嗯。”桃桃顺势问道，“爸爸，你不给我买药吗？”
　　
　　贺言川：“……”
　　爸爸？
　　小家伙这是来碰瓷了？
　　
　　不过，她糯糯地喊“爸爸”，贺言川整颗心都软了下来：“买。”
　　说着就朝对面药店走过去，然后心里一动，忍不住看了怀里的小团子一眼。
　　
　　买药，是个不错的搭讪借口。
　　她说能帮他追人，莫非竟然是真的？
　　
　　这念头一冒出来，贺言川自己都吓了一跳，忙甩甩头。
　　想什么呢？
　　小孩子哪里懂什么喜欢，碰巧罢了。
　　
　　再说了，他可是教表演的老师，学生里当红明星一大把，自认为演技不错，怎么可能轻易被一个小孩看穿？
　　念头还没转完，小家伙突然说了句：“爸爸，你心跳好快。”
　　贺言川：“……”
　　大意了。
　　
　　“你好。”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药店门口，刚才的白大褂微笑着打招呼，“请问有什么能帮您？”
　　
　　“哇～”桃桃看清白大褂的脸，顿时夸张地张大了嘴巴，“阿姨，你长得这么漂亮，是天使下凡吗？”
　　
　　她这绝对不是为了帮谁拉好感，是真的觉得这个阿姨太漂亮了，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漂亮。
　　难怪这叔叔那么喜欢她。
　　
　　“哎哟，这小嘴可真甜。”阿姨忍不住笑起来，“你见过天使啊？”
　　“没见过。”桃桃摇摇头，“见到你就见过了。”
　　
　　“你家孩子这是吃蜜糖长大的吧？”阿姨抬头跟贺言川搭话，看到他的脸愣了下，“你，你是……贺言川？”
　　“是我，你是……骆青亭？”贺言川一副刚认出来的模样，“好巧啊，竟然在这里碰到了。”
　　
　　桃桃感觉到贺言川抱着自己的手都有点抖，笑容僵硬，心跳更是快得过分，头顶的桃花一朵朵拼命往外冒，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这人真的太怂了。
　　
　　“是啊。”骆青亭倒是淡定，遇见故人也不过是笑容大了一点，“高中毕业十几年了，没想到还能碰见老同学。对了，这是你女儿？真可爱。”
　　
　　“不是不是。”贺言川忙不迭否认，也幸好有桃桃转移注意力，他才能冷静跟骆青亭对话，将捡到桃桃的事说了。
　　骆青亭一听完就急了：“报警了吗？”
　　
　　“还没。”贺言川说，“她穿得单薄，好像还有点感冒，我就想先给她弄点药吃买身衣服，不然怕她扛不住。”
　　“这脸是红得有些不正常。”骆青亭对桃桃就热情多了，低头拿出体温计，“先量量体温……”
　　
　　手一碰到桃桃的身体，骆青亭就感觉不对：“这绝对是发烧了，都烫手……天呐，身上还有伤。宝贝，你这是摔的还是被人打的？”
　　桃桃也不知道，只得沉默。
　　
　　贺言川之前只看到桃桃脸上脏兮兮的，倒没注意到她身上还有伤，现在被骆青亭一提醒，才发现她胳膊和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顿时很生气：“莫非是那个流浪汉？我还是先报警吧。”
　　
　　“等一下。”骆青亭拉住贺言川。
　　贺言川回头看她，她却又没了下文，神色颇有些纠结，像是在进行什么很困难的抉择。
　　
　　大概十几秒后，骆青亭终于做了决定，说：“我家就在旁边，先带孩子去换件暖和的衣服，处理一下伤口。”
　　
　　“这……”贺言川显然没想到会有这种好事，反而有点犹豫。
　　“我都不怕你，你还担心我讹你不成？”骆青亭说。
　　
　　“不不不，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贺言川急忙解释，“我只是……这样贸然上门，怕你家人觉得突兀。”
　　“我一个人住。”骆青亭推他出去，锁上药店的门，低着头道。
　　
　　贺言川心跳又不受控制了。
　　好在骆青亭根本没注意，她全副心思都在桃桃身上，拿过体温计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39度，必须尽快去医院。”
　　
　　贺言川也收起心猿意马，加快脚步。
　　骆青亭家就在旁边，老旧楼梯房的底层。
　　
　　很小的一室一厅，果然没旁人，骆青亭从贺言川手里接过桃桃，说：“你随意，我先去给她换衣服，我女儿的衣服应该能穿……”
　　贺言川手一顿，笑容瞬间僵住。
　　
　　骆青亭没察觉，带着桃桃去了卧室，看她身上脏得连伤口都辨不出来，干脆先抱进浴室简单冲洗一下。
　　怕她冻着，水开得很热。
　　
　　之前可能是冻僵了，他们说发烧什么的，桃桃都没感觉。现在被热气一蒸，不适感才慢慢升起来，小身子软绵绵的，连脑子都转不动了。
　　
　　骆青亭动作迅速，很快洗好，用大毛巾将桃桃包起来放到床上，自己转身去衣柜里拿衣服。
　　桃桃迷迷糊糊地看见，她柜子里几乎全是小孩的衣服，非常漂亮。
　　
　　骆青亭随手拿了套暖融融的棉服，替桃桃穿好后，抬头一看，忽然一顿。
　　眼前的小女孩和另一个同样可爱的女孩重合在一起，冲着她喊“妈妈”，骆青亭眼眶一下子通红，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脸颊贴上来一个滚烫柔软的东西，骆青亭回过神来。
　　桃桃在她脸上啾了一下，轻轻软软地说：“阿姨别哭，天使不应该流眼泪。”
　　
　　骆青亭瞬间破防，一把抱住桃桃，眼眶边缘的泪珠滚滚而下。
　　
　　客厅里的贺言川虽然备受打击，但不想失态，正在做心理建设，突然听到哽咽的哭声，吓了一跳，飞快起身走向卧室。在门口又停下来，绅士地敲了敲门：“怎么了？”
　　
　　骆青亭抹了把眼泪，将桃桃身上的衣服拉好，头也不回地说：“没事。”
　　桃桃身上烧得越发厉害了，她不敢耽搁，抱着孩子就往外走：“先去医院。”
　　
　　两人匆匆出门，贺言川的车就在附近，骆青亭也没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闷头坐进去。
　　贺言川看她眼眶通红，眼角还有泪痕，默默递了盒纸巾过去。
　　
　　“谢谢。”骆青亭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女儿去世的时候，跟这孩子差不多大，刚才……看花眼了。”
　　
　　“啊……”贺言川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没想到会听见如此沉重的消息，却又不知道能怎么安慰，最后干巴巴地说了句，“对不起。”
　　
　　“跟你无关。”骆青亭虽然难过，却依然体贴地为贺言川解围。
　　一如学生时代的温柔，贺言川心里却满满都是苦涩，别说排忧解难，他连知道她痛苦的资格都没有。
　　
　　桃桃早就注意到，阿姨虽然温柔，见到叔叔的时候却没有开花，换句话说，她对他没有特殊感情。
　　她有心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帮这个叔叔拉点好感，奈何身体越来越不舒服，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幸好医院很快就到了。
　　贺言川停车的时候，骆青亭就抱着已经昏迷的桃桃先去了急诊。
　　
　　一番检查下来，情况比想象得还要糟糕。
　　严重肺炎，直接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贺言川交完费回来，就看到骆青亭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低头默默垂泪。
　　虽然还不清楚她家到底什么情况，但他大概能猜到，骆青亭多半是想到自己去世的女儿了。
　　
　　“会没事的。”贺言川安慰道。
　　骆青亭还是低着头，说：“她的情况很不好，放普通孩子身上……可能已经没了。”
　　
　　“可她还在，就说明她不是普通孩子。”贺言川在旁边蹲下来，“所以，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骆青亭摇摇头：“即便如此，她身上还有不少外伤，有些是摔的有些是被打的，也不知道家里是什么情况。那么可爱的孩子，怎么忍心……”
　　
　　“她应该是孤儿。”贺言川说，“之前还喊我爸爸，说让我收养她，我当时没多想……你放心，等她好起来，我就收养她，不会再让别人欺负她。”
　　
　　贺言川这样说，倒也不是为了安慰骆青亭，他也很心疼那个连名字都还不知道的孩子。刚才看到她戴上呼吸面罩的样子，脑子里闪过她喊“爸爸”的声音，就已经决定，如果她真是孤儿，他就收养她。
　　反正骆青亭已经结婚，他这辈子不会再喜欢别人也不准备结婚，收养个女儿也不错。
　　
　　骆青亭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贺言川，刚想说什么，面前袭来一股寒风。
　　一位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站在他们面前，当头一盆冷水泼下来：“收养？别做梦了。就你，还不够资格。”
　　
　　贺言川闻声抬头，意外地看着她：“姐，你怎么在这里？”
　　“还不是为了你？”贺言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都快成人贩子了，你知道吗？”
　　贺言川：？？？
　　
　　原来之前那位大婶去报案了，结果民警去现场没找到桃桃，有些不放心，调了监控，发现孩子被人抱走了。
　　贺言溪是警察，刚好去派出所办事，认出贺言川，才免了一场误会。
　　
　　“你说你三十岁的人了，做事情能不能靠谱一点？”贺言溪无语地看着弟弟，“打你手机也打不通。”
　　贺言川拿出手机一看，有点不好意思：“没电了。”
　　
　　贺言溪还想说什么，骆青亭帮着岔开了话题：“言溪姐，你刚才说，贺言川不能收养那女孩？”
　　贺言溪说：“单身男性要收养女童，年龄差得四十岁以上。”
　　
　　“啊？”贺言川没关注过这些，愣了下，“那有没有别的办法？”
　　“有啊。”贺言溪瞥了骆青亭一眼，“找个人，先结婚。”




3.  第 3 章   “你心跳太吓人啦！”……

　　贺言溪还有工作，问清楚情况就先离开了，换了个民警来做登记。
　　一番折腾下来，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贺言川买回午饭，骆青亭没什么胃口，吃得很少。
　　
　　“今天给你添麻烦了。”贺言川是真愧疚，“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他没想到她有那么伤心的过去，更无意去揭开伤疤，却到底还是让她难过了。
　　
　　“没关系，你不要一直道歉。”骆青亭已经冷静了很多，笑了笑问，“你条件那么好，怎么还单身？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话题转太快，贺言川猝不及防，回答要求高也不是不高也不是，尴尬地挠挠头，含糊道：“我就一老师，条件也谈不上好。”
　　
　　“我记得，你不是读的表演专业吗？”骆青亭有点好奇，“怎么去当老师了？”
　　“毕业后留校了。”贺言川目露惊喜，“你还记得我读什么专业？”
　　
　　“当然，当时咱们班不就你一个学表演的？”虽然两人高中时算不得多要好，但这番也算是他乡遇故知，骆青亭还是高兴的，“我上大学的时候还跟室友吹过牛，说有个高中同学特厉害，考了电影学院，长得又帅，过两年肯定就成大明星了。她们还开玩笑，说应该问你要个签名。我就说我有啊，毕业的时候人送了我一张卡片，我还保存着。”
　　
　　贺言川脖子都红了，全靠多年表演老师的经验维持着表面的淡定：“真的？”
　　“当时是真的。”骆青亭掩唇一笑，“后来搬家弄丢了，对不起啊。”
　　
　　她长得是真漂亮，虽然被岁月磋磨过，眉宇间总笼着一抹愁绪，但这样笑起来，依稀还是当年清丽脱俗的校花模样。
　　
　　贺言川手心都冒汗了，脱口道：“没关系，我可以再送你一张。”
　　说完意识到不对，急忙找补：“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喜欢的明星，我可以帮你要签名，我虽然没当成明星，但还是有几个学生在娱乐圈。”
　　
　　毕竟曾经是同学，话匣子一打开，就有很多可聊的东西。
　　下午的时间过得挺快，医生说桃桃的情况还不错，再观察一晚，如果没有别的问题，就可以转普通病房。
　　
　　“你回去休息吧。”贺言川对骆青亭道，“晚上我在这里守着。”
　　“你可能……没有经验。”骆青亭委婉地说，“还是我留下来吧，我以前做过医生。”
　　
　　贺言川没敢问她为什么现在没做医生了，只是道：“可你不回去，家人那边……”
　　“没有家人。”骆青亭神色微冷，“我说过，就我一个人。”
　　
　　贺言川心里本来已经熄灭的火苗“蹭”一下又烧了起来。
　　他听说骆青亭曾有一个女儿时，就认定她现在是非单身状态，现在看来，他又有机会了。
　　
　　“那我也留下来吧。”贺言川说，“回去也放心不下，在这里有什么事，我俩还能商量一下。”
　　
　　骆青亭略一思索，没再反对。
　　她当过医生，知道这世界上有善也有恶，这孩子来历不明，万一家长不讲理，突然跑来闹事，她怕是应付不了。
　　
　　本来只是预防，没想到贺言川留下来还真派上了用场。
　　到后半夜，下午已经退烧的桃桃又烧起来，还陷入噩梦，嘴里说着胡话。
　　
　　经过医生同意，贺言川进去陪她。
　　小家伙没醒，一直在哭：“我不要去警察局，不要去福利院，我不要这个爸爸妈妈，不要他们收养我，我要呼呼，呼呼……”
　　
　　贺言川看着她小小的脸蛋烧得通红，呼吸不畅，两只小手都生了冻疮，又红又肿，心疼得眼泪也跟着掉。
　　别人家的小孩在她这个年纪，是肉嘟嘟一团，像块白面馒头，她这是充了血的馒头。
　　
　　家里也有小侄子小侄女，在今天之前，贺言川看到的都是孩子可可爱爱和调皮捣蛋的一面。他当然知道世界上还有很多不幸的人，但从来没有这么直接感受过。
　　“你快点好起来吧。”贺言川在桃桃耳边轻声道，“醒过来，我一定当你爸爸……”
　　
　　骆青亭在门外看着，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小生命躺在病床上挣扎的样子，忍不住抱着头蹲在墙角，眼泪滂沱而下。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安抚起了作用，桃桃竟然真的安静下来，没多久就睁开了眼睛。
　　
　　贺言川大喜，刚要说话，桃桃就软软地问：“爸爸，你找到妈妈了吗？”
　　贺言川：“……”
　　
　　桃桃刚才又梦到了书中的事，所以特别想被贺言川收养。在她心里，这是一桩交易，只有贺言川跟骆青亭在一起，她才有资格被收养，所以格外着急。
　　在贺言川听来，却实在哭笑不得。　　
　　
　　好在折腾一夜后，桃桃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也不烧了。
　　保险起见，她在重症监护室多待了一天，才转到普通病房。
　　
　　派出所的警察不放心，特意来医院探望。
　　桃桃警惕地朝贺言川身边缩了缩：“爸爸～”
　　
　　贺言川那天晚上听到了她的呓语，虽然不清楚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但知道她对警察似乎有些抵抗，忙搂着她解释：“叔叔听说桃桃生病了，特意来看你的，他是在关心你。”
　　桃桃不太放心：“他会不会把我抓起来，送到福利院？”
　　
　　“不会的，放心吧。”警察叔叔尽量温和地笑道，“警察只会抓坏人，保护好人，桃桃要是遇到有人欺负你，就告诉叔叔，叔叔帮你把他抓起来。”
　　桃桃摇摇头，没有多说：“谢谢呼呼。”
　　
　　警察看出她的抗拒，没有多问，临走的时候叮嘱贺言川多问问她的家庭情况。
　　
　　可桃桃自己都不知道，贺言川当然问不出什么。
　　她本就年纪小，高烧过一场，身上还有新旧、大小多处外伤，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也说得过去。
　　
　　警方只好从别的地方着手，DNA对比、寻人启事、监控、照片搜索，甚至还有警察小姐姐在网上发帖询问哪个地方的方言叫“叔叔”为“呼呼”，反正各种手段都用了，还真得到一些线索。
　　
　　在一个月前，隶属北城辖区一个叫龙头村的村子，暴雪后山体滑坡，死了十几个人。
　　其中有一个四岁的女童，一直没找到尸体，还以为被埋了，现在看来多半就是桃桃。
　　
　　“桃桃的家人还在吗？”贺言川紧张地问。
　　负责的民警摇摇头：“之前照顾桃桃的，是她的叔叔婶婶，她亲生父母两年前就去世了。叔叔婶婶也是怕人说闲话才不得不收养她，据村民说，他们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对桃桃并不好，动辄打骂……”
　　
　　“难怪她身上那么多伤。”贺言川气愤不已，但人都不在了，他也没多说，“那桃桃还有别的亲人吗？”
　　
　　“直系亲属没有了。”民警叹了口气，“旁的亲戚，都觉得她是不祥之人，也不愿意收养。”
　　“这怎么能怪孩子？！”贺言川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她才四岁！”
　　
　　民警也生气，可这些事情，气也没用：“就那些亲戚的观念，桃桃要真跟了他们，想必也不会幸福，还不如去福利院。”
　　贺言川摇摇头：“我不会让她去福利院。”
　　
　　民警已经知道他想收养桃桃的事情：“可是你不符合条件……”
　　“我会想到办法的。”贺言川不由分说。
　　
　　他不了解福利院，但是想来那种资源相对紧张的地方，桃桃身上背负着“不祥”的标签，怕是也容易受欺负。
　　更何况，桃桃自己也对福利院有阴影，否则不会吓到做噩梦还一直哭，不会宁愿在大街上抱着一个陌生人喊“爸爸”也不去福利院。
　　
　　贺言川送走民警，回到病房。
　　桃桃的情况好了很多，脸上不再诡异地发红，却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出病态的苍白。小小年纪，脸蛋上就没肉，下巴尖尖的。四岁的孩子，个头看着跟三岁孩子差不多。
　　
　　“呼呼。”桃桃看到他，没精打采地打了个招呼。
　　“今天怎么不叫爸爸了？”贺言川奇怪道。
　　从在街上碰到，她一直碰瓷叫他爸爸，怎么现在熟悉了反而突然改口？
　　
　　“你不想收养我，我不想勉强你。”桃桃看着他，认真道，“只不过，我现在没有钱。你帮我治病的钱，都记下来吧，等我长大了，就还给你。”
　　
　　贺言川没想到她懂这么多，有点好笑，鼻子却一酸：“谁说我不想收养你？”
　　“我都听到了。”桃桃说，“你没资格。”
　　
　　“傻孩子。”贺言川摸摸她的脑袋，“放心吧，爸爸已经想到办法了，肯定能收养你。”
　　“什么办法？”桃桃精神一振。
　　
　　贺言川低声道：“我打听过了，你骆阿姨现在还单身，我准备想她求婚。”
　　“哇！”桃桃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爸爸，你终于不怂了？”
　　
　　贺言川：“……”
　　他还想说什么，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骆青亭笑着走进来，递给桃桃一个盒子：“不好意思，今天来晚了。去买了个平安锁，特意找庙里的高僧开过光……虽说这东西太过虚无缥缈，不能全信，但就当求个心理安慰吧。”
　　
　　桃桃第一反应是抬头去看贺言川。
　　贺言川帮她收下来，说：“谢谢啊，你可真周到。”
　　
　　“可不能让你道谢。”骆青亭笑道，“我准备收养桃桃，以后她就是我女儿了。”
　　贺言川一愣：“你收养？”
　　
　　骆青亭点点头，在床边坐下来，拉着桃桃的手说：“桃桃你很懂事，我就不瞒着你，直说了。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我之前有过一个女儿，但意外去世了，我一直很后悔……当然，我现在想收养桃桃，并非把你当成我女儿的替身，也不是为了弥补什么遗憾。只是我们也算有缘，把你交给陌生人，我不太放心，我倒是信得过贺言川，可他又没资格。我当然相信世界上好人多，可坏人也不少，概率一半一半。我这辈子没打算再结婚生小孩，跟着我，或许没有那么富足的物质生活，但至少我能保证，一辈子对你好。我问过了，单身女性收养女童，没有年龄限制。桃桃，你愿意跟着我吗？”
　　
　　桃桃又看向贺言川。
　　如果骆青亭单独收养她，好像就没贺言川什么事了？他还会求婚吗？
　　
　　另一方面，骆青亭的情况，跟梦中白桃的养父母有点相似，都是失去自己的女儿，再收养一个，这让桃桃不自觉有点担心。
　　但是，骆青亭又很好，桃桃非常喜欢她。
　　
　　小姑娘涉世不深的脑瓜子正在为难，贺言川忽然说：“你年龄不够。”
　　“你是说要满三十周岁吧？”骆青亭显然也了解过，“我只差几十天，现在情况特殊，应该可以。”
　　
　　“可是，现在等着□□的家庭很多，尤其是不能生育的有钱人。”贺言川有点不忍，“负责审核的人多方考虑下来……”
　　
　　他没说得太直白，但骆青亭既然打听过自然懂，她单身，收入不高，想走正规程序领养桃桃基本没机会。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桃桃看看骆青亭又去看贺言川。
　　
　　贺言川深呼吸一口气，说：“青亭……”
　　“要不，我俩去领个证吧？”骆青亭在同时开口。
　　
　　贺言川一下子呆在原地，忘了反应。
　　没出息。
　　桃桃扑进他怀里，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同时伸出小手捂住他心脏，悄声道：“你心跳太吓人啦！”




4.  第 4 章   “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叭。”……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假结婚。”贺言川的反应，显然让骆青亭误会了，急忙解释道，“我知道，就算假结婚，对你也不公平。但这不是没办法吗？我看你对桃桃也很上心，是真心想领养她，才想了这个主意，等领养手续下来，我们就离婚，时间应该也不会太长。将来你谈恋爱，我会帮你解释……当然，你不愿意也完全没关系，还是怪我太冲动了，我可以再找别人……”
　　
　　“别别别，我愿意。”贺言川终于冷静了一点，“我没说我不愿意，其实我是担心你介意。”
　　
　　骆青亭没说话，贺言川一咬牙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也想提这个建议，只是比你晚了几秒。”
　　骆青亭微微挑眉：“真的？”
　　
　　“当然。”贺言川松开桃桃，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我连协议书都准备好了，不信你看看。”
　　
　　“你行动力还挺强。”骆青亭有点意外，接过来随手翻了翻，发现这协议基本就是贺言川的自我约束书。对她则只有利，没有丝毫要求，也没细看便摇摇头还回去，“但这个协议不行，我离过婚，多一次少一次没差别，本来就占了你的便宜……”
　　
　　“你在说什么啊？”贺言川既心疼又难受，打断她道，“一个人的价值，难道是用结没结过婚来衡量的吗？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我心里清楚，不要再说这种妄自菲薄的话。既然我俩都有意，那就是……平等合作，说明我们信任彼此，不存在谁占谁便宜。”
　　骆青亭似乎没想到他这么激动，表情有点懵。
　　
　　贺言川顿了顿，又说：“我拟这份协议，是因为男人体力方面天然占优势，我不想让你们没有安全感。其实，认真说来，这种协议在法律上是无效的。但你们别误会，我不是因为无效才写出来做做样子。虽然在法律上无效，可我有个当警察的姐姐。如果我真的违反协议，欺负你们，她会直接把我腿打断。当然，我只要不被人魂穿了，就绝对不会做出尔反尔的事情。”
　　
　　他说得相当诚恳，骆青亭有点感动：“我相信你，也相信贺队长。我还记得高中的时候，言溪姐当众捶爆渣男的事，当时我们看得可爽了，女生宿舍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讨论她。她那时候是很多人的偶像，没想到现在真做了除暴安良的警察，真好。”
　　
　　贺言川松了口气：“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在我们领养桃桃没成功前，这事暂时不能告诉她。假结婚这种事情，她绝对不允许。”
　　
　　骆青亭不明白：“可是，那天她不是说让你找个人先结婚？”
　　“她只是习惯性催婚，这几年尤其频繁。”贺言川摇摇头，“实际上，她根本不信我会收养桃桃。”
　　
　　他说到桃桃，骆青亭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一眼。
　　小家伙双手托腮，正听得津津有味。
　　
　　骆青亭跟贺言川对视一眼，都有点懊恼。
　　贺言川下意识道：“桃桃，刚才我们开玩笑的，你可别当真。”
　　
　　桃桃眨眨眼，慢吞吞地说：“哦。”
　　她才不信他的鬼话。
　　
　　骆青亭似乎也觉得这话未免太瞧不起小朋友的智商，开口道：“我们出去说吧，桃桃你好好躺着休息。”
　　
　　哦豁，看不成热闹了。
　　但桃桃还是乖巧点头，并且开心地缩回被子里。
　　
　　刚才贺言川说话的时候，她看到骆青亭头顶有颗小芽芽快速冒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闪即逝，更没有开花，但这充分说明，骆阿姨，不，现在应该可以改口叫妈妈了，妈妈对爸爸的感情也开始萌芽了。
　　
　　他们之间是有姻缘的，她的桃花运还有用。
　　这都让桃桃很开心，至于他们要讨论的内容，她不是很关心，反正很多东西她也听不懂。她只关心他们的姻缘，只要她在他们身边，这事就不用愁。
　　
　　贺言川和骆青亭很快谈妥协议，第二天就迅速去领了证。
　　出民政局的时候，两人都不免感慨万千。
　　
　　贺言川是因为暗恋多年的女神，突然成了合法伴侣，简直跟做梦一样。
　　骆青亭则在想，一年多以前，她还信誓旦旦这辈子不会再结婚，现在竟然这么快就食言了，对象约等于陌生人，闪婚都没这么快。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自我怀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竟是这么冲动的人。　　
　　气氛莫名有点尴尬，谁都没说话，一路沉默着回到医院。
　　
　　下车的时候，贺言川喊了声：“青亭。”
　　“怎么了？”骆青亭回头看他。
　　
　　贺言川笑着伸出手：“合作愉快，以后请多关照。”
　　骆青亭微微一愣，随即跟他握了下手，说：“也请贺先生多关照。”
　　
　　松开手的时候她又笑着道：“你还记得吗？当年你转到我们班上，我俩刚好是同桌，你也是这么一本正经跟我说‘请多关照’的。我当时就想，这人长得帅帅气气，怎么憨憨的……”
　　
　　到底是有共同回忆，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直到回到病房，两人一推开门，桃桃就从被窝里跳起来：“爸爸妈妈！你们回来了？”
　　
　　贺言川和骆青亭对视一眼，又仓促别开视线，莫名就觉得，“爸爸妈妈”这个称呼，好像也有点暧昧。
　　“我去问一下桃桃的情况。”骆青亭拨了下头发，转身出去了。
　　
　　“爸爸爸爸。”桃桃鬼精鬼精地朝贺言川招手。
　　贺言川忽然就想起她当初说能帮他追人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这孩子怕不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天使？
　　
　　“怎么了？”贺言川现在对桃桃喜欢得不行，迅速靠过去。
　　“证领了吧？”桃桃问。
　　
　　贺言川点点头，炫耀似的将结婚证拿给她看：“爸爸厉害不？”
　　桃桃不识字，但知道贺言川既然拿给她看，肯定就是真的。
　　
　　她摇摇头，一副大人教训孩子的口吻：“这就厉害了？妈妈说喜欢你了吗？领个证就飘了？”
　　贺言川：“……”
　　
　　“宝贝，你这口音到底哪里来的？你老家那些人说话也不这样啊。”贺言川试图转移话题。
　　
　　月老祠的游客来自五湖四海，桃桃听得多了，口音完全就是大杂烩，哪里分得清哪句来自哪里？
　　
　　“你不要打岔。”桃桃板着小脸，“你要积极一点，知道吗？”
　　贺言川：“……那你说说，我该怎么积极？”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不出去吃一顿大餐？”桃桃眨巴眨巴大眼睛，暗示道。
　　贺言川忍不住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刚好骆青亭回来，他马上殷勤地迎上去：“医生怎么说？”
　　
　　“恢复得不错。”骆青亭很开心，摸摸桃桃的小脑袋，“我之前还担心会留下后遗症，现在看来，只要后面细心调养，应该没事。”
　　“那就太好了。”贺言川趁机道，“青亭，晚上出去吃饭吧？”
　　
　　骆青亭一愣：“嗯？”
　　“顺便商量一下桃桃出院后的事情。”贺言川赶紧补充。
　　
　　骆青亭倒也没多想：“好。”
　　贺言川便屁颠屁颠地去订餐：“桃桃，你乖乖待在医院里，别乱跑，我让上午那个姐姐过来陪你。”
　　之前两人去领证，找了个护工照顾桃桃，正好时间还没到。
　　
　　桃桃：？？？
　　原来不是一家人出去吃饭啊？
　　爸爸你这么过河拆桥真的好吗？
　　上午她从护士姐姐嘴里听到一个新词叫“工具人”，当时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工具人桃桃等了好久才等到爸爸妈妈回来，两人表情轻松，估计谈得挺愉快。
　　也是，贺言川又不会反对骆青亭，怎么可能不愉快？
　　
　　又过了几天，两人才去提交了领养申请。
　　但他们这结婚时间依然很巧，工作人员还是怀疑他们是假结婚，上门来调查。
　　
　　“我们之前就是情侣，早在商量结婚的事情。”贺言川早就想好了说辞，“就算没有桃桃的事，也会在最近领证。”
　　工作人员还是怀疑：“有什么证据吗？”
　　
　　“我当天出现在那里不就是最好的证据？”贺言川说，“我家在城东，这里是城西，那么恶劣的雪天，要不是为了见女朋友，我为什么要不顾危险，开车两个小时，跑到城西来？”
　　
　　“我俩是高中同学。”两人显然提前做了准备，骆青亭拿出一张照片，“以前就互相有意思，阴差阳错没在一起，这次重逢，虽然快了一点，但旧情复燃也可以理解不是吗？”
　　
　　她的照片背景在教室里，可能是旁人随手拍的一张。骆青亭在看书，贺言川在看骆青亭，阳光打在他俩身上，周围是打闹的同学，确实有点暧昧。
　　
　　“他们说的没错。”桃桃忍不住从床上站起来，举高手手道，“我可以作证！”
　　“宝贝你不是刚认识他们吗？”工作人员忍不住笑了，“怎么作证？”
　　
　　“很简单啊。”桃桃朝贺言川招手，“爸爸你过来。”
　　贺言川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地走到她面前。
　　
　　桃桃动作熟练地将身上的心电监护仪拆下来，贴到贺言川身上。
　　她记忆力好，看护士姐姐操作过，就全记下来了，居然也没出错。
　　
　　“你们看看我爸爸的心跳。”桃桃拉着骆青亭的手，塞到贺言川手里。
　　贺言川：“……”
　　他再怎么演技好，心跳也骗不了人。
　　
　　于是，所有人就看着他的心跳跟吃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一路飙升，直接破了120，还在往上蹿。
　　
　　“我爸爸快爆炸啦。”桃桃“善解人意”地关了仪器，“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叭。”
　　所有人：“……”
　　
　　




5.  第 5 章   “大冷的天，怪可怜的，去……

　　工作人员最后是笑着离开的，贺言川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硬着头皮跟骆青亭解释：“幸好我教表演的，会点技巧，不然还真会露馅。桃桃，下次不许不打招呼就坑爸爸啊。”
　　
　　桃桃说：“我相信爸爸。”
　　贺言川：“……”
　　
　　骆青亭有点疑惑：“这个还能有技巧？”
　　她之前完全没多想过，刚才看到贺言川心跳飙升，也觉得不对劲。
　　
　　但是，贺言川跟她同学两年，都只当对方是普通朋友。而且，贺言川可不仅仅是个老师那么简单，他家其实特别有钱，背景强大。
　　
　　其实骆青亭明知道自己条件不够，一开始还说想单独收养桃桃，就是想着贺言川能不能找家里帮帮忙，成全这事。
　　只是她还没开口，贺言川就说不行，她才提了假结婚。
　　
　　总之，家世背景极好的贺言川，从小就认识很多优秀的女孩子，教出的学生又很多都是大明星，却还没谈过恋爱。骆青亭觉得，他眼光应该很高，绝不可能喜欢自己。
　　
　　“当然有啊。”贺言川说得头头是道，“比如，想一些让自己尴尬的或者激动的经历……反正技巧还是挺多的。不好意思，刚才唐突了。”
　　
　　“没事。”骆青亭不懂他的专业，也没怀疑，“希望申请能通过吧，不然我俩就白领证了。”
　　贺言川：“……”
　　
　　好在领养申请最终还是通过了，一来贺言川和骆青亭对桃桃确实好，小姑娘也认准了他们，实在没必要硬把她塞给陌生人。
　　二来两人家世清白，尤其贺言川家，还挺有名望，应当不至于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情。
　　
　　申请通过这天，刚好碰上桃桃出院，可谓是双喜临门。
　　“走，我们先去上户口。”贺言川最近真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说什么都带着笑。
　　
　　“妈妈呢？”桃桃抱着之前民警叔叔送的桃子玩偶，哒哒哒跟在爸爸身后。
　　
　　虽然贺言川跟骆青亭领了证，但毕竟不是真夫妻，所以两人还是分开住。骆青亭还在药店上班，她只是每天早晚过来医院看看，偶尔晚上会陪床。但大部分时候都是贺言川在照顾，他正放寒假，时间多。
　　
　　“妈妈药店有点事，等下直接去派出所跟我们汇合。放心吧，今天对桃桃来说是新生活的开始，妈妈肯定会来见证的。”贺言川其实没那么细腻，都是骆青亭教他说的，也就是说他俩私底下交流也不少，他说到这些都觉得幸福，转头看桃桃，“要爸爸抱吗？”
　　
　　“不用。”桃桃牵着他的衣角，“我可以自己走。”
　　天冷，小家伙穿得厚，她个子本来就小，看着圆滚滚的一团，小短腿迈得飞快，看着跟颗小皮球似的，萌得人心都要化了。
　　
　　贺言川没忍住，还是将她抱了起来。
　　懂事又可爱的闺女，谁不爱呢？
　　
　　他有时候甚至会想，为什么没有早点结婚生个闺女？
　　转念一想，早点结婚哪有今天的事？捡不到桃桃也不可能和骆青亭领证，更何况他也不愿和不喜欢的人结婚。
　　所以，现在的一切才是最好的安排。
　　
　　两人到派出所的时候，骆青亭刚好从出租车上下来。
　　“真巧。”贺言川心情更好了，笑眯眯地迎上前，那表情就差把“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写在脑门上了。
　　
　　桃桃看着他脑袋上的桃花跟不要钱似的疯狂朝骆青亭身上怼过去，空气里的甜味严重超标，不忍直视地转开头，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骆青亭一秒被她吸引注意力，关心地问：“今天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冷不冷？热不热……”
　　把什么都问清楚了，两人才进去上户口。
　　
　　工作人员问桃桃的名字，贺言川说：“桃安之。”
　　“不跟着爸爸妈妈姓吗？”他们这种情况特殊，可以改名字的，工作人员特别问了一句。
　　
　　贺言川摇摇头：“既然知道她原本姓什么，就不用改了，等她长大了也能记得自己的来历。”
　　桃桃歪着脑袋想了想，揪了下爸爸的围巾：“为什么要叫桃安之啊？”
　　
　　“妈妈取的。”贺言川笑着道，“你问妈妈。”
　　桃桃又看向骆青亭：“妈妈，为什么呀？”
　　
　　“既来之则安之，意思是说既然来了就在安下心来，一切都是老天最好的安排。另外，安之也有安稳平安的意思。爸爸妈妈希望桃桃以后都能够安康顺遂，远离一切不好的事情。”骆青亭温柔地解释完，还补上一句，“名字是爸爸妈妈一起商量着取的，桃桃喜欢吗？”
　　
　　她只是客气，不想自己一个人独占功劳，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夫妻俩感情真好。
　　
　　“喜欢。”桃桃虽然不识字，但是她听过很多，语言理解方面比普通孩子强多了，她明白爸爸妈妈对她很好。
　　
　　桃桃伸长脖子，在骆青亭脸颊“吧唧”亲了一口，软软糯糯地说：“谢谢妈妈。”
　　
　　贺言川顺口道：“不谢谢爸爸吗？”
　　桃桃也回头亲了他一口：“谢谢爸爸。”
　　
　　贺言川摸摸脸颊，不知想到什么，心跳突然又快了起来。
　　桃桃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
　　爸爸怎么回事？怎么动不动就激动？
　　
　　贺言川已经知道自己在女儿面前很难藏住秘密了，于是将桃桃放到地上：“爸爸手酸了，你自己站一会儿。”
　　
　　桃桃：“……”
　　你以为听不到心跳，我就看不到你脑袋上开的桃花，闻不到空气中甜甜的味道吗？
　　算了，看在你是我爸爸的份上，就不拆穿你了。
　　
　　户口很快搞定，一家三口离开派出所，贺言川提议：“去吃顿饭？”
　　“时间还早，先去附近的商场吧。”骆青亭说，“我想给桃桃买点新衣服和生活用品。”
　　
　　桃桃闻言转头看了看妈妈，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家里还有很多衣服，但那些是妈妈买给姐姐的。虽然姐姐不在了，可如果给桃桃穿她的衣服，既是不尊重姐姐，也是不尊重桃桃。”骆青亭当过医生，养过孩子，大概能猜到她的心思，解释说，“姐姐是姐姐，桃桃是桃桃，桃桃不是姐姐的替代品，姐姐也不可以替代。所以，姐姐有姐姐的衣服，桃桃也要有桃桃自己的衣服，桃桃能明白吗？”
　　
　　她很温柔，很耐心，桃桃听明白了。
　　她其实一直都有点担心，担心骆青亭会像书中那对父母一样，把她当成另一个女孩的替身，穿衣打扮、行为举止都朝着另一个女孩靠近。
　　
　　现在骆青亭这样说，她就放心了。
　　“明白了。”桃桃认认真真地说，“我跟姐姐是两个人，所以有两份爱会一直爱着妈妈，爱会加倍哦。”
　　
　　“爱会加倍”是从护工姐姐那里听来的，姐姐说她运气好，遇到了好人，爸爸妈妈的爱加起来会加倍。桃桃活学活用，还将双手伸到头顶，朝骆青亭比了个心。
　　
　　骆青亭在说那段话的时候，都没奢望桃桃能真的听明白，但她态度一定表达清楚。就算桃桃不懂，贺言川能明白也好，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有一些矛盾在所难免，她能做的便是尽量小心谨慎一些。
　　
　　可桃桃的话和那个萌哒哒的比心，让她瞬间就红了眼眶。
　　小孩子真的是天使。
　　
　　贺言川也很感动，为桃桃也为骆青亭，所以到了商场，他看到什么都想买，一副恨不得将商场直接搬回家的架势。
　　
　　“真用不着买这么多。”骆青亭不得不出来阻拦，“知道你的心意，但小孩子长得快，今年的衣服明年就不能穿，浪费。”
　　贺言川根本停不下来：“穿不了可以捐掉。”
　　
　　骆青亭：“……”
　　算了，他高中的时候就这样，果然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桃桃见状，跑上前拉拉贺言川的衣袖。
　　“怎么了？”贺言川正上头，“宝贝你还喜欢哪个？”
　　
　　“喜欢你听妈妈的话。”桃桃鼓着腮道。
　　贺言川一愣，突然反应过来。
　　
　　他家境确实不错，哪怕是工作，接触的学生也大都家境不错，所以一直对钱不怎么在乎。高中的时候，为了不那么明显地送东西给骆青亭，他常常会请全班同学吃吃喝喝，因此还有人在背后说他“人傻钱多”。
　　现在不是学生时期了，他这样，会让骆青亭多想吧？
　　
　　“好，听妈妈的话。”贺言川将衣服放回去，“我们不买了。”
　　他有点尴尬，骆青亭却觉得意外。
　　
　　“没想到你还是个女儿奴。”骆青亭也不想让气氛尴尬，笑着打趣。
　　贺言川只得认下来：“让你见笑了。”
　　
　　买完衣服又买了些日用品，还在外面吃过晚饭，一家三口才带着满满一车战利品回家。
　　因为桃桃是女孩，在领证之前，骆青亭就跟贺言川说好了，孩子主要由她带，住她家里，所以这次是回骆青亭家。
　　
　　桃桃住院半个多月，再次回到这里，忍不住贴着玻璃朝外看。
　　“那个地方，是我待过的……”看见她醒来所在那个桥洞，桃桃忍不住想跟爸爸妈妈说一声，话还没说完，突然一愣，“咦？那里好像有个人。”　　
　　
　　“可能是无家可归的人，那地方避风，经常有人过夜。”骆青亭看了一眼，“这大冷的天，也不容易。”
　　“哦……”桃桃还是扒着玻璃盯着看。
　　
　　车子驶过桥洞，车速慢慢降下来。
　　桃桃看清楚了：“就是有一个人蹲在那里，看起来好可怜的样子……爸爸，你怎么停了？”
　　
　　“桃桃想帮他吗？”贺言川有心要教桃桃一些道理，回头问道。
　　桃桃迟疑着点点头，她对那个桥洞有特殊感情，但她也很清醒：“可是，我现在还帮不了……”
　　那人缺的是钱，又不是桃花。
　　
　　“桃桃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贺言川打开钱包，“以后有想做的事情却无能为力的时候，可以求助爸爸妈妈……”
　　
　　“这些钱桃桃可以拿去帮助那个人。”骆青亭先他一步，掏出几张零钱，还有两块硬币，一并递到桃桃面前，“但桃桃要回家帮妈妈干活，这些钱就算桃桃自己挣来的，可以吗？”
　　
　　桃桃想了想，拿了一张纸币一块硬币，然后下了车。
　　
　　贺言川和骆青亭也跟着，却落后了几步，骆青亭怕贺言川多想，解释说：“孩子有善心是好事，但你看那个人，有手有脚，看着挺年轻，稍微勤快点，要挣口吃的有个住处并没有那么难。可这几天，我看他天天蹲在那里什么都不干，就等着别人发善心，根本不值得同情。”
　　
　　“是我鲁莽了。”贺言川从小生活优裕，根本没想那么多。
　　“你是善良。”骆青亭不怎么走心地夸了句，“看看桃桃会怎么做。”
　　
　　桃桃跑到那人面前，看他背对着这边，身旁摆了个破碗，先往碗里丢了个钢镚，说：“大冷的天，怪可怜的，去买个包子吃吧。”
　　
　　那人皱眉回头，表情不耐烦，但在看清桃桃的样子后，顿时就激动起来。
　　
　　桃桃看清他的脸顿时脸色一变，微微退了一步。
　　这人就是书里那个养父！
　　
　　“桃桃？”白远站起身，想过来抱她，奈何腿麻了，一时走不动，只得急急道，“我终于等到你了，我来带你回家……”
　　
　　话还没说完，桃桃突然弯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回那个钢镚，然后转过身，飞快朝来路跑回去。




6.  第 6 章   今天是霸总桃桃

　　“爸爸妈妈，这里有个大坏蛋！”桃桃边跑边喊，“他要抓我……”
　　贺言川和骆青亭也快步跑过来，将桃桃护在怀里。
　　
　　白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记忆中，桃桃不是这样的。她这时候应该又脏又臭，像个小乞丐，一见到他就跟发现光一样扑上来，而不是打扮得像个小公主，对他避之不及。
　　
　　是他认错人了吗？
　　不可能，桃桃死后，他经常翻看以前的照片，从小到大，桃桃每一个年龄段的样子，他都记得很清楚。
　　绝对不会错。
　　
　　那是怎么回事？
　　白远看着互动亲密的一家人，眼眸沉了沉。
　　莫非是有人捷足先登，先领养了桃桃？难怪等了这么多天都没等到。
　　
　　不行！桃桃上辈子是他女儿，到死都跟着他姓白，这辈子也必须是。
　　白远揉了揉腿，朝还站在不远处警惕地看着这边的一家三口走过去。
　　
　　上辈子，他在街头捡到脏兮兮的桃桃，送去了警察局。
　　警察没找到桃桃的亲生父母，只得送去福利院，福利院那边给他们写了感谢信，顺便附上一张桃桃的照片。
　　
　　洗干净治好伤的桃桃，跟他们走丢的女儿长得极其相似，夫妻俩急忙跑去福利院。
　　但也只是像罢了，桃桃到底不是他们的女儿。不过，桃桃很喜欢他们，抱着就舍不得撒手那种。
　　
　　夫妻俩一商量，干脆就将她领养回家了。
　　毕竟长得跟女儿那么相像，看着也是一种慰藉。
　　
　　桃桃什么都好，聪明、漂亮、会撒娇，就是太爱吃醋。但女孩子嘛，有点小毛病很正常，他们也没当回事。
　　
　　没想到高二那年，他们的亲生女儿出现了，跟桃桃同班，成绩还比桃桃好。
　　当惯大小姐的桃桃自然受不了，各种找茬，他们也是帮着桃桃出头的时候，才认出亲生女儿，之后更多关注自然就放在了亲生女儿身上。
　　
　　加上跟桃桃有过口头婚约的男孩子也喜欢上亲生女儿，要跟桃桃解除婚约，桃桃性格里偏激的一面渐渐显露。
　　她为了引起大家关注，各种作妖，不择手段，最后在一次意外中，坠楼而亡。
　　
　　桃桃刚死那两年，白远其实没太多感觉，他已经被疯狂的桃桃搞得精疲力尽，她死了他甚至觉得松了口气。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下去，白远开始频繁想起桃桃。
　　
　　亲生女儿因为从小没有跟在他们身边长大，所以和他们并不亲近，谈恋爱后更是有空就和男朋友在一起，对他们始终若即若离，做什么都捂不热她的心。
　　白远年纪渐大，越来越喜欢热闹，自然开始怀念会撒娇的桃桃。
　　
　　想起桃桃会给他们讲自己在学校的趣事，会在他们觉得累的时候帮着捶肩捏背，会在每个节日都准备一些小惊喜……到这时候，连她的闹腾和作妖都成了爱的象征。
　　要是不爱，何必执着？
　　
　　白远临死的时候，亲生女儿站在病床前，冷静地问：“爸，您还有什么未了心愿吗？葬礼想热闹一点还是从简？”
　　
　　白远不可避免地想起桃桃，如果桃桃还在，一定会哭得停不下来，她或许不端庄大方也不懂事不稳重，却是真心爱他，会为失去他而崩溃。
　　
　　白远的懊悔在那一瞬间达到峰值，暗自想着，假如能重来，他一定会好好保护桃桃。
　　没想到老天这么给面子，再睁开眼，他刚好回到上辈子遇见桃桃那天。
　　
　　白远觉得，这就是天意。所以他明知道亲生女儿在哪里，还是先来找桃桃了。亲生女儿的养父母将她养得很好，他不需要操太多心，反而是桃桃，流落在外比较危险。他想的是等找到桃桃，再去接亲生女儿，让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他再好好教育她们，就不会出现上辈子的事了。
　　
　　要不是等大雪停，他那天上午就过来了，也不知道桃桃是不是在他迟到那段时间被那两人捡走的。
　　
　　不过没关系，老天连重生的机会都给他了，自然会把桃桃再还回来，抢先一步不算赢。
　　“桃桃。”白远走到三人面前，温柔地喊了桃桃一声。
　　
　　桃桃紧张地看着他，身体明显紧绷。
　　贺言川感觉到了，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问白远：“你认识她？”
　　
　　“桃桃，我是爸爸。”白远没理他，还是在跟桃桃说话，“对不起，之前都是爸爸不好，跟我回家，爸爸保证以后会对你好。”
　　
　　他觉得桃桃的态度有点奇怪，就算她先被别人捡到了，最多也就当他是个陌生人，为什么见了他就跑？
　　莫非，桃桃也是重生的，记得上辈子的事情？
　　
　　白远的话却让贺言川和骆青亭心里一惊，警方调查结果，桃桃99%是龙头村的桃桃，但毕竟没有验过DNA，所以不是百分之百。
　　
　　桃桃又没有记忆，只记得自己叫桃桃，万一刚好就是有个姑娘和她长得很像，还都叫桃桃呢？
　　虽然概率极小，但也不是没可能。
　　
　　贺言川忍不住低头看了桃桃一眼。
　　“你不是我爸爸。”桃桃大声道，“我不认识你！”
　　
　　书中的事情，她直觉不能说出来。而且，书中白远把白桃认作亲生女儿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大意是责怪自己没照顾好女儿，才把她弄丢了，那话是说给亲生女儿听的。
　　所以，桃桃只当他还是那个意思，她根本都不懂重生，哪里能想那么远，态度自然坦荡。
　　
　　白远见状，心中的疑虑去了一大半，刚才可能是他太严肃吓到孩子了。
　　
　　“桃桃是我们的女儿。”贺言川护着桃桃，冷着脸对白远道，“请这位先生自重。”
　　白远这才看他一眼：“收养的吧？你们仔细看看，桃桃是不是跟我长得很像？”
　　
　　他这一说，贺言川感觉还真有几分相似。
　　“这位先生，如果你认定桃桃是你女儿，欢迎来做亲子鉴定。”骆青亭却对他早就抱着戒心，“我们一定配合。”
　　
　　白远刚才注意力一直在桃桃身上，这时看清楚骆青亭的脸，表情微动，没再纠缠：“好，我会的。”
　　
　　贺言川抱着桃桃回到车上，故作不经意朝外看了一眼，发现白远还站在原地。
　　“这人有问题。”贺言川边系安全带边说，“你们小心一些，晚上别出门，白天我会尽量过来。”
　　
　　骆青亭本不想麻烦他，但考虑到桃桃在，也没拒绝：“那人我看着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看穿着打扮，应该身家背景不错，你看……”
　　
　　“放心，我会找人查一下。”贺言川注意到桃桃很沉默，摸摸她的脑袋，“桃桃吓到了？”
　　桃桃点点头：“嗯。”
　　她没想过还能碰到那个人，确实有点吓到了。
　　
　　“别怕，爸爸妈妈会保护你。”骆青亭将她搂进怀里，“桃桃刚才为什么要回去捡那个硬币？”
　　桃桃有点疑惑：“那是钱啊。”
　　钱对人类来说，不是很重要吗？
　　
　　书中那个小女孩，每次跟家人闹矛盾，他们都会提到养大她用了多少钱之类的话。桃桃看的时候就在想，她如果有很多很多钱，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所以，要珍惜每一分钱。
　　
　　“看不出来桃桃你还是个小财迷啊。”贺言川打趣道，“不过，以后遇到危险，就别管钱了，什么都比不上安全重要，知道吗？”
　　桃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几句话的功夫，车子已经到了门口，话题没有再继续。
　　
　　贺言川帮着母女俩将东西搬进屋，这房子本就小，东西一多更显得局促，骆青亭有点不好意思，对贺言川说：“天色不早了，这段时间你很辛苦，早点回去休息吧。”
　　找不到借口留下来，贺言川也只得告辞。
　　
　　“我去送爸爸。”桃桃情绪已经恢复正常。
　　骆青亭只好也跟着。
　　
　　“谢谢宝贝。”贺言川开心地拉开门，隔壁邻居家的门也在同时打开，一个小男孩被人推了出来，踉跄着撞到旁边的墙壁才停下来。
　　而隔壁的房门已经“砰”一声关上了。
　　
　　贺言川懵了两秒才去拉那小男孩，猩红的血流下来糊了他半张脸，一双淡漠的眼睛在血和伤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冰冷阴森，一点也不像个孩子。
　　
　　“小朋友，你没事吧？”贺言川对上他的视线都莫名发寒。
　　小男孩看都没看他，推开他的手，默默走到露天的地方站好。
　　
　　贺言川还想说什么，骆青亭一把将他拉回屋里，关上门才低声道：“他爸爸在惩罚他，要是有人帮忙，他会挨更多打。”
　　“是亲爸吗？”贺言川皱眉道，“这是虐童，犯法的。”
　　
　　“现实哪有那么理想？”骆青亭叹了口气，“覃淮就这一个亲人，他爸爸要是真被抓，他就只能去福利院。也有人报过警，警察一来他爸爸就说自己只是恨之切责之深，态度很好地反省道歉，等警察一走，他就加倍还在小覃淮身上。而且他从不在外人面前打孩子，旁人想取个证都难，覃淮又什么都不说……反正这事真的很麻烦。”
　　
　　贺言川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哒哒哒”一阵脚步声，低头一看，桃桃正快步跑到茶几边。
　　两人急忙走过去：“桃桃你要什么？”
　　
　　桃桃从桌子上的医药箱里找出一个创可贴，又用旁边的黑色水彩笔在创可贴上画画。
　　
　　“你在画花花吗？”贺言川蹲下来问，“这是什么？心？”
　　“这是桃花和桃叽。”桃桃认真道。
　　
　　贺言川被她萌哒哒的口音逗得乐了下：“为什么是黑色？桃花不该是粉红色的吗？”
　　
　　桃桃没有回答，她已经画好了，拿着创口贴就往外走：“我去给哥哥。”
　　骆青亭眉头一皱，想要阻拦。
　　
　　贺言川一把拉住她：“这世上有些人肆意为恶，不过就是仗着没人敢管，实际上这种人最贪生怕死，你不怕他他就该怕你了。更何况，桃桃才多大，我们就要扼杀她的善良，教她屈服于恶势力吗？”
　　骆青亭嘴唇动了动，终是什么都没说。
　　
　　“你放心，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们。”贺言川看她家这种情况就知道她肯定吃过很多苦，也不忍心。
　　骆青亭没再说什么，反正她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桃桃打开门，跑到覃淮面前。
　　天空又开始飘雪，洁白的雪花落在男孩乌黑的头发和眼睫上，他却一动不动，像是感觉不到冷。
　　
　　看到桃桃过来，他眼神轻飘飘从她身上掠过，又淡漠地垂下视线。
　　自打他记事起，就没人敢管他家的闲事。
　　
　　桃桃站在覃淮面前，想给他贴创可贴，奈何覃淮不配合，她个子矮，又够不到。
　　“你蹲下来。”桃桃奶声奶气地说。
　　
　　覃淮像没听到，眼睫都没动一下。
　　“原来哥哥是因为听不见才不会说话。”桃桃叹了口气，又拍拍他的手臂，“不过没关系，至少你长得好看。”
　　覃淮：？
　　
　　桃桃不再跟覃淮交流，转身退开两步。
　　覃淮默默闭上眼，看吧，小公主就是无聊好奇，看一眼就会……
　　
　　念头还没转完，一个小身子炮弹似的撞进他怀里，覃淮没有防备，直接被撞倒在地，睁开眼看着自己怀里的桃桃难得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桃桃动作迅速地将创口贴贴在他伤口上：“这个别撕了啊，要好好留着，它能帮你……哦，你听不见。”
　　她想了想，不再废话，用力将创口贴按了按。
　　覃淮：“……嘶。”
　　
　　“撕什么撕？不准撕！”桃桃霸道总裁式又按了下，“咦？你会说话？”
　　覃淮：“……”




7.  第 7 章   “我爸爸说了，鸡蛋补脑，……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贺言川和骆青亭都担心桃桃被打，毕竟一看就不像什么性格好的孩子。
　　两人本来不打算插手孩子的事，见状急忙追了出来。
　　
　　不过他们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可能是桃桃的做法太出人预料，覃淮直接傻了。等桃桃自己爬起来，伸手去拉他，他还乖乖把手递给她了。
　　这还是骆青亭第一次看到覃淮对周围人有回应，脚步不由一顿。
　　
　　桃桃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蹦蹦跳跳地跑回去：“爸爸妈妈，我们回家叭。”
　　贺言川和骆青亭对视一眼，贺言川笑道：“看来，小孩子的事情，大人不插手是对的。”
　　
　　说是这样说，他们还是担心。
　　担心覃淮爸爸来找桃桃麻烦，或者再揍覃淮一顿，所以一直留意隔壁的动静。
　　
　　好在并没有，覃淮一个小时后被叫回家，隔壁也很安静。
　　骆青亭又催贺言川回去休息。
　　
　　贺言川其实不太放心，但非要留下来也容易让人误会，最后还是准备离开，并顺手将桃桃按回去：“今天就别送了，我出去后你们把门反锁上，谁敲也别开，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骆青亭又好笑又有点感动：“放心吧，我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不会有事。”
　　
　　“不行。”贺言川难得霸道，“必须按我说的做。”
　　骆青亭：“……行。”
　　
　　贺言川这才离开。
　　骆青亭关上门：“桃桃，我们回去睡觉了。”
　　
　　桃桃没动，指着门道：“妈妈，你答应了爸爸要反锁门。”
　　骆青亭：“……”
　　
　　不过，小孩子就是这样，爱较真。
　　骆青亭只得在小监工的监督下，将门窗都关好：“现在可以跟妈妈去睡觉了吗？”
　　
　　桃桃扑进她怀里：“可以！”
　　骆青亭本来还在想这孩子是不是跟贺言川更亲，不愿意单独跟她待在一起。现在瞬间释怀，心都要化了。
　　
　　这还是这一年多以来，床上第一次多了个人。
　　骆青亭睡眠质量向来不好，还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桃桃几乎秒睡，睡颜看着就特香，她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一夜无事，第二天骆青亭睡到自然醒，窗外天才刚亮，她竟感觉到了久违的神清气爽。
　　
　　桃桃还睡着，她身体素质意外的不错，修养半个月气色好了很多，睡得脸颊粉嘟嘟，小嘴巴微微张着，看着就叫人心软。
　　骆青亭感觉她真像个天使，忍不住低头亲了亲。
　　
　　桃桃像是感觉到她的气息，扭着小身体嘟囔着喊了声“妈妈”。
　　骆青亭见她眼皮挣扎得厉害，似乎是想睁眼，奈何又抵不过身体困倦的本能，跟要抽搐一样，忙伸手拍拍她的背：“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乖～”
　　
　　桃桃安静了几秒，然后更剧烈地挣扎了一下，猛地睁开眼。
　　骆青亭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丫冲进卫生间，还记得关门。
　　原来是想上厕所。
　　
　　骆青亭有点自责，一般这个年纪的小孩，家长在半夜会提醒一下要不要上厕所，她久了不照顾小孩，都忘记了。
　　桃桃是真懂事，憋着没尿床，这就是吃过苦的孩子吧。
　　
　　她在这里感慨一番，突然发现卫生间好像没了动静。
　　“桃桃？”骆青亭喊了一声没回应，过去敲了敲门，“妈妈进来了哦？”
　　
　　还是没动静，骆青亭推开门。
　　桃桃已经上完厕所，可能是太困，还没下来竟然又睡着了！
　　她坐在马桶上，小手还撑着马桶边缘，小脑袋前后左右晃晃悠悠。厉害的是，她居然保持住了平衡。
　　
　　骆青亭一瞬间差点笑出声，又强行忍住，上前将她抱下来，免得她真栽倒，磕着碰着。
　　桃桃睡得很香，抱她回床上的过程一点反应都没有。
　　
　　骆青亭一整个早上心情都很好，做饭的时候还久违地哼起了小曲。
　　饭快做好的时候，她听到厨房门口有动静，转头一看，是桃桃在那里张望。
　　
　　“桃桃醒了？”骆青亭放下手里的碗，过来检查了一下她的衣服，发现都整整齐齐才摸摸她的脑袋，“真乖，先跟妈妈去洗脸刷牙，然后就可以吃早餐了。”
　　
　　“刷了。”桃桃张开小嘴巴。
　　嘴里还残留着牙膏的清香味，骆青亭又被可爱到了，亲亲她的额头：“那去坐好，我们开饭。”
　　
　　桃桃却朝厨房走去：“妈妈，我帮你吧。”
　　“不用。”厨房对四岁孩子来说，还是有点危险，骆青亭想拦着她，“你去坐着就好。”
　　桃桃没有离开，坚持道：“我可以的。”
　　
　　骆青亭忽然想起龙头村那些村民说过，说桃桃在叔叔婶婶家的时候，小小年纪就要干很多活，还要照顾哥哥，做不好就会挨打。
　　可能她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不干活就不敢吃饭。
　　
　　骆青亭心口一疼，将桃桃放进厨房：“那你拿着筷子去摆好吧，还有这个……”
　　她将一小碟泡菜交到她手里，桃桃果然开开心心地去了。
　　
　　骆青亭的好心情都变成了心疼，暗暗发誓以后要对桃桃更好。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观察桃桃。
　　
　　在医院的时候，她能吃的东西有限，这次骆青亭便特意多做了一些，想看看她的喜好。
　　桃桃一点也不挑食，对什么都好奇，每样都尝了一些，最后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
　　
　　“妈妈做菜真香。”桃桃摸摸小肚皮，朝骆青亭甜甜地笑，“谢谢妈妈。”
　　
　　在化形之前，她先有了五感，月老祠周围有卖小吃的，去山上祈福的人也会带美食，有时候还要谈论……老实说，桃桃馋人间的美食很久了。她还跟松树爷爷说，等化形成功，第一件事就是去大吃一顿。
　　
　　没想到根本没来得及，一化形就变成了其他人，还生着病，医院的营养餐没什么味道，对比下来，骆青亭做的菜简直太美味了。
　　
　　骆青亭哪里知道这些，自动脑补成桃桃不挑食又吃这么多，是因为以前没吃饱过。毕竟她明明已经四岁了，身高体重却只到三岁小孩的水平，住院检查指标也显示营养不良。
　　
　　“以后想吃什么，就跟妈妈说。”骆青亭怜爱地揉揉她的脑袋。
　　桃桃点点头：“妈妈，我可以帮你洗碗。”
　　
　　“等你病好了再帮妈妈。”骆青亭这次没让她干，“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好身体。”
　　“好叭。”桃桃抢不过还有点遗憾。
　　
　　等母女俩收拾好出门的时候，桃桃又主动道：“妈妈，我帮你拎包吧。”
　　骆青亭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试探道：“桃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有事就跟妈妈说，我们是一家人，没关系的。”
　　
　　桃桃搓搓脸颊，小声道：“今天早上的事情，妈妈能不能不要跟爸爸说啊？”
　　“早上什么事？”骆青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桃桃脸红了：“我记得我去上厕所了，可醒来又在床上，我是不是……在厕所睡着了？”
　　骆青亭：“……哈哈哈。”
　　桃桃：丢人.jpg
　　
　　“宝贝，你怎么这么可爱？”骆青亭将她抱起来，实在忍不住，“你不说我都忘了。”
　　桃桃：“……”
　　她可是记了一早上！
　　
　　骆青亭的好心情又回来了，笑着打开门，隔壁的房门刚好也响了一声。
　　桃桃下意识就一缩，她感觉那扇铁门背后随时会蹿出来一只怪兽。
　　
　　房门打开，却是一副和乐融融的模样。昨晚见过的覃淮和一个中年男人一起走出来，那个男人还温柔地帮覃淮将衣服拉好。
　　覃淮和这男人长得很像，应该是他爸爸没错了。但这人前人后的态度对比，叫人不寒而栗。
　　
　　覃淮脸上的伤也精心处理过，露出奶帅的小脸，要不是神色依然冷漠，桃桃几乎都要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覃淮看了桃桃一眼，他脸上的创口贴不见了。他自己没撕，但不代表别人不会撕。
　　桃桃发现了，却没什么反应，只盯着两个大人看。　　
　　
　　“骆医生。”那个男人微笑着跟骆青亭打了个招呼。
　　“宋先生。”骆青亭也客气地应了一声。
　　奇怪，他竟然不姓覃。
　　
　　“去药店吗？”宋先生说，“我家覃淮好像有点感冒，我正想去给他买药。”
　　对昨晚的事，他只字不提，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态度。
　　
　　骆青亭抿了抿唇，也不能把顾客往外推，只得点头：“好啊。”
　　“这小姑娘是谁？”宋先生似乎没察觉到骆青亭的疏离，继续闲聊。
　　
　　“我女儿。”骆青亭倒也没瞒他。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一辆车缓缓驶过来。
　　
　　“爸爸。”桃桃认得是贺言川的车子，急忙喊了一声。
　　覃淮的爸爸闻声看了眼那车，也跟着在旁边停下来。
　　
　　“你们先去药店。”贺言川从车里伸出头来，警惕地看了眼覃淮爸爸，说，“我停好车马上去店里找你们。”
　　
　　骆青亭答应一声，抱着桃桃先去店里。
　　覃淮爸爸又回头看了一眼，才继续跟上。
　　
　　药店就在旁边，几步路就到了，骆青亭打开门，先拿了体温计给覃淮量体温。
　　覃淮爸爸就站在收银台前跟她闲聊：“你女儿很可爱，不过应该不是亲生的吧……”
　　
　　桃桃跑到门口迎接贺言川。
　　贺言川很快就来了，手里还拎着早餐：“宝贝，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可是我吃得好饱。”桃桃摸摸肚子，有点后悔早上吃太多，爸爸的早餐也好香的样子。
　　贺言川“啊”了一声，掏出一颗鸡蛋：“别的不吃，吃颗鸡蛋好不好？鸡蛋营养高，小孩子要多吃。”
　　你爸爸觉得你饿.jpg
　　
　　桃桃拿着暖叔叔的鸡蛋，没说吃也没说不吃，求知欲爆棚地问：“鸡蛋有什么营养？”
　　
　　“鸡蛋的营养就厉害了。”贺言川故意没进门跟覃淮爸爸打招呼，拉着桃桃蹲在门口给她科普，“比如鸡蛋的蛋黄，你别看它小，其实鸡蛋的大部分营养物质都在蛋黄里，像蛋白质、维生素、卵磷脂含量都……”
　　
　　桃桃：“……”
　　一脸蒙圈.jpg  
　　爸爸你在说啥？
　　
　　贺言川也意识到了，摸摸鼻子，轻咳一声做了总结：“简单一句话，鸡蛋对身体很好，能促进大脑发育，所以小朋友要多吃，知道吗？”
　　桃桃“哦”了一声，慢吞吞地剥着鸡蛋壳。
　　
　　“桃桃。”正在这时候，覃淮爸爸买好药，带着覃淮出来了，递给桃桃一颗棒棒糖，“叔叔请你吃糖。”
　　贺言川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看着桃桃。
　　
　　桃桃想了想，接过棒棒糖：“谢谢叔叔。”
　　然后把鸡蛋递给他：“桃桃也请叔叔吃鸡蛋。”
　　
　　覃淮爸爸笑着摆摆手：“谢谢桃桃，你自己吃吧，叔叔不吃……”
　　“你吃。”桃桃踮起脚尖，强行将鸡蛋塞进他手里，“我爸爸说了，鸡蛋补脑，叔叔要多吃点。”




8.  第 8 章   “阿姨不说话的时候最漂亮……

　　宋宇凉一瞬间脸都绿了，手里的鸡蛋像颗zha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贺言川差点就笑出声，急忙转过头去，礼貌地忍住了。
　　
　　“不好意思，宋先生。”骆青亭瞪他一眼，跟宋宇凉道歉，“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她其实是好心。”
　　宋宇凉的不爽也是一闪即逝：“没关系，我明白。”
　　他还笑着对桃桃道：“谢谢桃桃，再见。”
　　
　　等他们走后，贺言川才爆笑出声，骆青亭忍不住说他：“孩子不懂，你也不懂？得罪这种人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爽。”贺言川笑着看她，“还有，你刚才那句解释，不就等于在说，我们都觉得他脑子不好吗？”
　　骆青亭：“……”
　　
　　“我们的学霸才不会想不到这一点。”贺言川凑近她一些，“你故意的吧？哪有做了一年多邻居，还叫人‘先生’的？你也很讨厌那位宋先生，对不对？”
　　
　　骆青亭看着他亮晶晶的眸子，偏开头，转身进店里去了：“我一个当妈的，看着他虐待孩子，讨厌他不是很正常？”
　　“正常。”贺言川将桃桃抱起来，“所以我们桃桃最棒了。”
　　
　　“你还买早餐了？”骆青亭看着他那一堆早餐，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她做早餐的时候可完全没想到贺言川，而贺言川这一大包，显然是把她也算进去了，“你问桃桃还吃不吃吧，我吃过了。”
　　
　　桃桃也不想吃，生怕他再塞一颗蛋过来，吸了吸鼻子说：“爸爸，你是不是没洗澡？”
　　
　　“不是吧，宝贝？”贺言川被女儿一颗雷炸懵了，“这大冬天的，一晚上没洗澡，你都能闻出来？爸爸身上有这么重的味吗？”
　　他惊恐地自己嗅了嗅，没觉得有味道：“你是狗鼻子吗？”
　　
　　“说什么呢？”骆青亭忍不住打断他。
　　贺言川本来是朝骆青亭走过去的，急忙停下来，把桃桃也一并放下了：“不是，我就是……”
　　
　　“是昨天商场的香水味道。”桃桃软声道，“爸爸不臭臭……”
　　贺言川这才松了口气，惊讶地看着桃桃：“你这记忆力也未免太好了吧？”
　　
　　言者无心，骆青亭却是心里一动，盯着贺言川多看了两眼。
　　他穿的还是昨天那套衣服，胡子没刮，虽然不长吧，但也冒出了一层青茬。
　　
　　“你昨天晚上不会没回家吧？”骆青亭问。
　　这人从小生长在富贵人家，过得挺精致，也爱臭美。她记得高中的时候贺言川衣服就多，桃桃住院那几天，他每次回家也必定会换衣服，将自己收拾得很干净。
　　
　　贺言川没想到会这么被戳破，顿了顿，还是坦白了：“我发誓我不是偷窥啊，就是昨天遇见两个男人都不大对劲，我放心不下。”
　　
　　“那你在哪里睡的？”骆青亭倒没怀疑他的人品，只是没想到他这么有心。
　　“车里。”贺言川说。
　　
　　骆青亭微微皱了下眉：“那你肯定没睡好，现在回去休息吧，大白天的不会有事。”
　　“没事，不用，我睡得挺好。”贺言川摆摆手，转移话题，“桃桃，你去哪里了？”
　　
　　一眨眼的功夫，小家伙就偷偷溜到角落里去了。
　　贺言川走到她身边蹲下：“你在看什么？”
　　
　　桃桃手里捧着一盒药，心里暗暗叹气。
　　刚才她看到妈妈的头顶又开始冒芽芽，才悄悄走开，不想打扰他们，没想到爸爸这么不争气，不会抓机会。
　　
　　“你认识这些字吗？”贺言川可什么都不知道，指着药盒问，“认识几个？”
　　桃桃茫然地摇摇头。
　　
　　“一个都不认识？”贺言川一愣。
　　一般到桃桃这个年纪，多少会认识一些字了。
　　
　　桃桃说：“我没读过书。”
　　贺言川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转头和骆青亭商量：“之前还忘记了桃桃上学的事，附近有什么好的学校吗？”
　　
　　“有一个公立，还有几个私立。”骆青亭倒是了解，“桃桃虽然四岁了，可她营养不良，看着跟三岁差不多，我想让她从幼儿园小班开始读。现在放寒假了，老师们都不在。等过完年，我去问问，能上公立就上公立，不能再考虑私立，你觉得呢？”
　　
　　贺言川对这个倒是没意见：“我觉得可以。”
　　然后低头问桃桃：“宝贝，你想上学吗？”
　　
　　“别的小朋友是不是都会认很多字？”桃桃反问。
　　贺言川一愣，估摸着是自己的惊讶让她想多了，小宝贝聪明又敏感，贺言川急忙安抚道：“当然没有，别的小朋友也只认识几个字。桃桃别急，爸爸就是老师，爸爸亲自教你一个月，保证比别的小朋友学一个学期还厉害。”
　　
　　他顺手指着桃桃手里的药盒，说：“你看，这个字念‘柴’，这个念‘胡’……”
　　“你可快别教了。”骆青亭哭笑不得，“怎么不从生僻字开始教啊？”
　　
　　贺言川：“……”
　　教大学生时间长了，忘了什么叫基础。
　　
　　“我们重来，从一二三开始学。”贺言川带着桃桃坐到旁边，伸出一根手指，“这是1。”
　　桃桃：“……”
　　是不是太基础了一点？
　　
　　“1+1等于几？”贺言川却兴致满满。
　　桃桃：“……2。”
　　
　　“桃桃真棒。”贺言川很开心，“那2+2呢？”
　　桃桃：“……”
　　
　　“你数一数。”贺言川还当她是不知道，晃着手指。
　　桃桃无奈：“4。”
　　
　　贺言川还来劲了：“4+4知道吗？桃桃再数数……”
　　桃桃不想数，刚好有人进来买药，她听到骆青亭在算账：“13+8……”
　　“21。”桃桃脱口道。
　　
　　“4+4怎么能等于21呢？”贺言川尽量温柔地说，“桃桃再数一遍手指……桃桃是不是还不会数数啊？”
　　
　　桃桃惊恐地看他一眼，怕他会教她数一二三，急忙溜下凳子，朝收银台跑去。
　　贺言川莫名其妙，一边喊一边追过来。
　　
　　买药的顾客听到动静，低头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很是喜欢，蹲下来逗她：“小朋友，你好呀。”
　　
　　“姐姐你好。”桃桃嘴甜地打招呼，“姐姐好漂亮。”
　　顾客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这也太可爱了吧。”
　　
　　桃桃干脆就站在门口陪顾客聊天，成功逃脱爸爸的教学。
　　学生没兴趣，老师也不专心，贺言川顺势留在收银台帮忙，视线时不时落在骆青亭身上。
　　
　　转眼就到了中午，骆青亭问：“你俩中午想吃什么？我老板等下要过来，我请客。不过只能吃外卖，店里就我一个人，走不开。”
　　这药店不是骆青亭自己的，她也是打工，因为生意不算太好，日常只有两个员工，另一位今天休假。
　　
　　“我去买回来吧。”贺言川说，“带桃桃去店里看着买，她估计还分不清那些菜名。”
　　“也行。”骆青亭点点头，“回来我给你钱。”
　　
　　贺言川没拒绝：“你老板喜欢吃什么菜？”
　　“她减肥，多点一些素菜吧。”骆青亭说，“对了，她不吃姜和蒜。”
　　
　　贺言川顿了顿。
　　桃桃本来低着头在玩小玩具，忽然闻到一股酸味，抬起小脑袋看看贺言川：“爸爸，你是不是吃……”
　　
　　“我们走了。”贺言川对小家伙神奇的读心能力颇为忌惮，生怕她说出“吃醋”这种话，急忙抱着她出门。
　　
　　再回来的时候，骆青亭的老板已经到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两人正说话，骆青亭忙停下来给他们介绍了一下，老板姓唐，叫唐美。
　　
　　“唐老板好。”贺言川没想到老板是个女的，尴尬地蹭了蹭鼻子，“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店里有张小桌子，他主动将饭菜摆出来，桃桃在旁边帮忙。
　　
　　“你就是青亭的新老公？”唐美跟过来，在旁边打量贺言川，“真帅。”
　　“新老公”这个说法让贺言川有点不爽，但也没说什么：“谢谢唐老板。”
　　
　　桃桃闻到一股陌生的甜味，抬头看过来，竟然看到唐美头顶开了一小朵桃花，顿时就怒了。
　　
　　她已经被贺言川和骆青亭收养，避免了书中的处境，有了新家，她很开心，也就越发想要让贺言川和骆青亭在一起。
　　
　　可骆青亭才开始发芽，花骨朵都还没有一个，这个才见第一面的女人就对着爸爸开花，这怎么行？！
　　绝对不行！
　　桃桃的小脑瓜子开始飞快转动。
　　
　　“唐姐，吃饭吧。”骆青亭也不太喜欢她说这些，试图转移注意力。
　　几人坐下来，唐美又问：“贺先生做什么工作的？在这里帮忙不会耽误你时间吧？”
　　
　　“一个小老师。”贺言川客气地说，“正放寒假，不耽误。”
　　“一看贺先生这温文尔雅的气质，我就猜是老师。”唐美笑着道，“老师好啊，知书达理，不像那个夏君麟，有几个臭钱就自以为了不起……”
　　
　　“夏君麟是谁？”贺言川问道。
　　桃桃又闻到了酸溜溜的味道。
　　
　　“青亭前夫啊，你不知道？”唐美惊讶地左右看看，“那我跟你说，你可得对青亭好一点，她可被欺负惨了，我早说她该再找一个，她总是……”
　　
　　“唐姐。”骆青亭声音微冷，“多吃点菜，再不吃要凉了。”　　
　　“好，吃菜。”唐美也不生气，笑道，“抱歉，这么高兴的日子，我不该提这些。”
　　
　　骆青亭皱了皱眉，桃桃忽然说：“唐阿姨好漂亮啊。”
　　
　　天底下大概还没人会不喜欢被夸颜值，尤其是被一个大人眼中只会说真话的小孩夸，唐美顿时眉开眼笑，声音都温柔了不少：“那桃桃觉得，阿姨和妈妈谁更漂亮？”
　　桃桃扒了口饭：“都漂亮。”
　　
　　唐美不满足：“如果非要选一个呢？”
　　“阿姨不说话的时候最漂亮。”桃桃一脸真诚地说。




9.  第 9 章   “爸爸，恭喜你终于可以鸠……

　　桃桃一句话绝杀，成功让大家安安静静吃了顿饭。
　　而且，桃桃还看到，唐美头顶的小桃花很快就凋谢了，也算有点自知之明，她终于放心了。
　　
　　下午唐美可能不好意思，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只是，她语焉不详的几句话，还是给贺言川和骆青亭带来了不同程度的困扰，两人明显都有心事，安静了许多。
　　
　　桃桃有心缓和气氛，奈何身体本能抗拒不了，到了午睡时间，她开始犯困，眼睛都睁不开。
　　
　　“桃桃困了。”骆青亭看到了，低声对贺言川道，“药店后面有个小休息间，你昨晚没休息好，要不要进去睡会儿？”
　　
　　“我回车上睡。”贺言川说，“让桃桃去休息间睡吧。”
　　毕竟不是亲生女儿，他也还没习惯带娃的生活，下意识避嫌。
　　骆青亭也没坚持：“好。”
　　
　　桃桃一觉睡了快两个小时，冬天黑得早，她醒来的时候外面天空阴沉沉的，也不知道是要黑了还是又要下雪。
　　
　　“妈妈，爸爸呢？”桃桃没看到贺言川，问了一句。
　　骆青亭帮她将外套整理好：“应该还在睡，他昨晚没休息好。”
　　
　　外面的天气不好，骆青亭的心情也不太好。
　　她当初太冲动，不该提假结婚的事，这样太拖累贺言川了，还是早点去把离婚证领了吧。
　　
　　“爸爸！”桃桃注意到了骆青亭的情绪，但她看不懂，刚好看到贺言川大步而来的身影，故意喊了一声，转移骆青亭的注意力。
　　
　　骆青亭看着，却又有点难过，桃桃这么喜欢贺言川，他们离婚后就不能常常看到了，她会不开心吧？
　　桃桃那么懂事，应该也不会说什么，但这样反而让骆青亭更加心疼。
　　
　　“宝贝！”贺言川将扑过来的小人抱进怀里，“睡得好吗？”
　　“好。”桃桃点点头，“爸爸睡得好吗？”
　　
　　两人嘀咕几句，桃桃忽然说：“妈妈都没睡。”
　　“我本来也没睡午觉的习惯。”骆青亭急忙道，“今天天气不好，估计也没人来买药，干脆早点关门，也好让爸爸早点回去休息。”
　　
　　她赶贺言川走的意思也太明显，就算桃桃不懂，贺言川也不会看不出来。
　　他不知道她是因为前夫，还是因为自己，他没有恋爱经验，不免有点慌，刚想说点什么，一个人急匆匆进店来了。
　　
　　骆青亭只得暂停关门，看到进来的人愣了下：“宋先生？”
　　
　　“骆医生，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宋宇凉松开捂着的手臂。
　　骆青亭这才看到他手臂上有一道五六公分长的口子，还有点深。
　　
　　“你这个伤有点严重，要去医院清创缝合，还要打破伤风针，我这里处理不了。”不喜欢宋宇凉是一回事，作为医生，骆青亭还是尽职地告诉他，“我简单帮你处理一下，你尽快去医院。”
　　宋宇凉有点烦躁：“非要去医院吗？包扎一下不可以？”
　　
　　“伤口面积太大，不缝合很难愈合而且容易感染，你这伤口看着还不太干净，不会是铁器伤的吧？”骆青亭猜道。
　　
　　“就是铁片。”宋宇凉更烦了，咬牙切齿地说，“今天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个神经病，一直跟踪我，跟他打了一架，撞到旁边的铁栅栏。”
　　
　　几个大人都没多想，只当是意外，贺言川虽然暗爽但也不会表现出来。
　　只有桃桃眼睛瞬间就亮了，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小短腿晃啊晃，小脚丫一翘一翘，可开心了。
　　
　　“那你更是必须去医院。”骆青亭尽职尽责地说，“破伤风死亡率极高，这应该不用我来科普吧？”
　　宋宇凉朝外看了一眼：“行吧，麻烦骆医生了。”
　　
　　骆青亭跟着一抬头，才发现覃淮背着个小书包，也跟着来了，只是站着外面树下的阴影里，也不吭声，都没人注意到他。
　　
　　“如果宋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让覃淮在店里等你。”骆青亭看外面又开始飘雪，到底还是心疼孩子，主动建议，“天黑路远，你带着孩子可能不太方便。”
　　
　　宋宇凉想了想，走到外面，对覃淮道：“好好在骆阿姨这里待着，别惹事，知道吗？”
　　覃淮沉默着走过去坐在屋檐下。
　　
　　“覃淮，到店里坐吧。”骆青亭说，“屋里暖和一些。”
　　覃淮摇摇头，没有起身的意思。
　　
　　“没事，不用管他，这孩子就这样，不爱跟人交流。”宋宇凉反而松了口气，“你们帮我看着点就行，我很快回来，麻烦骆医生了。”
　　骆青亭自然答应。
　　
　　等宋宇凉走后，她又喊了覃淮一遍。
　　覃淮还是没动。
　　
　　骆青亭看得又心疼又难过，贺言川将她拉进屋子里：“就别勉强了，随他怎么自在吧。”
　　“也是，在这边住了一年多，就我所见，这孩子还是第一次离开他爸爸的视线。”骆青亭低声道。
　　
　　两人正相对无言，忽然听到桃桃拖着奶唧唧的腔调在喊“哥哥”。
　　转头一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出去，站在覃淮面前。
　　
　　覃淮眼皮都没动一下，好像没看到面前站了一个人。
　　“哥哥。”桃桃却不肯放弃，“冰哥哥……”
　　
　　“什么兵哥哥？”贺言川纠正道，“是覃淮哥哥。”
　　桃桃歪头看着爸爸，解释道：“是冰块哥哥。”
　　贺言川：“……”
　　覃淮：“……”
　　
　　桃桃继续绕着覃淮打转，边转边喊：“覃淮哥哥～”
　　她穿着粉色羽绒服，吸睛得很，覃淮眼睛都快看花了，但他还是没说话。
　　
　　他不回答，桃桃就一直喊：“哥哥，冰哥哥，覃淮哥哥……”
　　贺言川都听不下去了：“桃桃，别打扰哥哥。”
　　
　　“哥哥答应我我就不喊了。”桃桃头也不回地说。
　　贺言川：“……”
　　小宝贝看来是个执着的人。
　　
　　桃桃：“哥哥～”
　　覃淮：“嗯。”
　　
　　桃桃眼睛一弯，伸手去拉他：“你跟我来。”
　　覃淮：？
　　
　　贺言川在旁边看得相当担心，生怕他俩起冲突，打圆场道：“宝宝，你不是说哥哥答应就不喊了吗？”
　　
　　“我没喊了呀。”桃桃逻辑相当严密，“我只是提了一个要求。”
　　贺言川：“……”
　　
　　桃桃固执地伸着手。
　　有一片雪花飘过来，落在她胡萝卜一样的手指上。
　　
　　覃淮抿了抿唇，没去牵她的手，只是从凳子上下来，说了桃桃见到他以来的第一句话：“去哪里？”
　　“跟我来。”桃桃也不在意，带着覃淮到药店内暖气片旁边蹲下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咱们宝贝很厉害啊。”贺言川摸到收银台，小声对骆青亭道，“这就把那个小冰块给哄进店里了……”
　　
　　骆青亭不赞同他这样给小孩取外号，又对“咱们宝贝”这个说法有点别扭，干脆直接道：“贺言川，我们抽个时间去把离婚证领了吧。”
　　贺言川一下子就懵了：“啊？”
　　
　　“现在领养手续已经办完了。”骆青亭低声道，“早点离婚，对你有好处，结婚的时间越短，以后你谈恋爱了就更好跟另一半解释。”
　　
　　贺言川倒吸一口凉气，不过倒也冷静下来了：“暂时还不行。”
　　“为什么？”骆青亭皱了皱眉。
　　
　　“刚才回来那么迟，是因为有别的事耽误了，想告诉你还没来得及。”贺言川说，“你还记得昨天在桥洞下遇见的那个男人吗？”
　　骆青亭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你查到他身份了？”
　　
　　贺言川点点头：“是，他叫白远，经营着一个还算出名的家具品牌，叫COYE。”
　　“我知道这牌子，以前用过，难怪觉得他眼熟。”但骆青亭还是不解，“可这跟我们的事有什么关系？”
　　
　　“白远之所以在桥洞底下蹲守，还真是为了桃桃。”贺言川看了眼角落的两个孩子，压低声音道，“他有个女儿，两岁的时候走丢了，看照片跟桃桃长得有六七分相似。”
　　骆青亭一惊：“桃桃真是他女儿？”
　　
　　“这个我不太确定。”贺言川也很疑惑，“按理说，如果白远真怀疑桃桃是他女儿，直接做亲子鉴定是最好的方法。一旦证实他俩是父女，我们也只能将人还给他。可他好像并没有做亲子鉴定的打算，实在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那可能他已经确定不是了？”骆青亭也不明白。
　　
　　“不，他今天还去派出所待了很久，不像要放弃的样子。”贺言川看着骆青亭，“所以，我担心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离婚，他会趁机来抢孩子。我打听了一圈，有认识的人说白远人品不行，当初COYE这个牌子，还是他一个朋友先创立的，好心拉他入伙。后期白远鸠占鹊巢，将朋友赶出公司，现在已经变成他一个人的了。你想想，桃桃跟他女儿长得像会是好事吗？他会不会将桃桃当成女儿的替代品？”
　　
　　骆青亭对孩子向来疼惜，一听这话也担忧起来：“那怎么办？”
　　
　　“反正目前肯定不能离婚，别说白远，相关部门也还要回访。”贺言川说，“至于白远那边，我会持续关注，不给他可乘之机就行了。”
　　骆青亭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点点头：“辛苦你了。”
　　
　　“我倒是不辛苦。”贺言川摇摇头，“只是，暂时不能离婚，可能会耽误你……”
　　“不会，我说过我就没打算再结婚。”骆青亭急忙道，“刚才说尽快离婚，真的只是担心影响你。”
　　
　　“那你不用担心。”贺言川笑了笑，“实话跟你说吧，我之前原本也打算这辈子都不结婚的。”
　　“为什么？”骆青亭很奇怪，她自己是因为受过伤所以失望，贺言川又为什么？
　　
　　“因为……”贺言川硬拽了一个借口，“我本来就是不婚主义。”
　　“这样吗？”骆青亭有点意外，她怎么记得，贺言川在高中的时候，还挺向往婚姻生活的？貌似还跟她描述过一些画面。
　　不过人都是会变的，她倒也没起疑。
　　
　　“对。”贺言川点点头，“所以，我们谁也别想会耽误谁，先同心协力对付外人，怎么样？”
　　骆青亭没去多想他的用词：“好。”
　　
　　话音刚落，忽然听到“咕噜噜”一声响。
　　两人互相看向对方：“你饿了？”
　　
　　然后才想起什么，低头一看，两个小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覃淮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桃桃则捂着她的小肚皮。
　　但有些东西是捂不住的，又一声“咕噜噜”，比刚才还要响。
　　
　　“宝贝饿了吧？”贺言川有点想笑，将桃桃抱起来，“爸爸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算了，回家吃吧。”骆青亭开始收拾东西，“等下覃淮爸爸还要来接他，见不着人怕他担心。”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贺言川：“你要是不嫌弃，也一起？”
　　早上贺言川都给她带早餐了，她有点不好意思。
　　
　　“好啊。”贺言川瞬间笑开了花，“这是荣幸，怎么可能嫌弃。”
　　桃桃看到妈妈头上的芽芽长大了一点，扒着爸爸的耳朵，小声道：“爸爸，恭喜你终于可以鸠占鹊巢了。”
　　
　　“宝贝，成语不要乱用。”贺言川一口老血瞬间就到了嗓子眼，“明天开始跟着爸爸上课，不许偷懒。”




10.  第 10 章   别对我使用糖衣炮弹

　　宋宇凉从医院出来，烦躁地拦了一辆出租车，低头钻进去：“去幸福东苑。”
　　
　　“欢迎乘坐。”身材壮硕的司机大姐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帅哥怎么受伤了？要喝点水吗？”
　　说着递了瓶水过来。
　　
　　“不用，谢谢。”宋宇凉没有吃别人东西的习惯，对这位目测四五十岁的大姐也没什么兴趣，直接拒绝了。
　　司机倒也没生气，笑着启动车子：“帅哥是不是心情不好？说出来会好一些。”
　　
　　“我没事，麻烦你专心开车。”宋宇凉无心寒暄，快烦死了。
　　他今天都没好意思跟骆青亭他们说实话，弄伤他的那个神经病还不是普通神经病，是性骚扰他的神经病。
　　
　　第一回遇到这种事情，恶心死了。
　　宋宇凉正走神，大腿上忽然搭上来一只手：“帅哥～晚上有空吗？心情不好要不要出去放松放松？”
　　
　　“你干什么？！”宋宇凉差点跳起来，只是被安全带束缚住了，“你有病吗？”
　　“嗯。”司机居然点了点头，“你不也有吗？”
　　
　　“我很正常！”宋宇凉气得要死，“你这是性骚扰你知道吗？我可以投诉你！”
　　“你去投诉啊。”司机笑嘻嘻地看着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宋宇凉想看她公司名字，看了个空，才发现他好像上了一辆黑车。
　　“停车！”宋宇凉一瞬间脊背直发寒，“快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瞬间变脸：“车费500块。”
　　“你怎么不去抢！？”宋宇凉怒道，“信不信我直接报警？”
　　“你报啊。”司机说，“要不要我告诉你车牌号？”
　　
　　司机越这样，宋宇凉反而越胆怯，最后还是付了五百块车费。
　　好在司机收了钱倒没再为难他，直接靠边将他放下了。
　　
　　宋宇凉搓了搓手臂上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愤愤踢了一脚路旁的树。
　　好几年没走过桃花运，今天一来全是烂桃花，好气。
　　
　　然而更气的是，宋宇凉很快发现，这地方很偏僻，不好打车。
　　而且，他现在对坐别人的车也有点阴影了。
　　
　　别问他为什么不反抗不报警，这不是受伤了吗？而且他不想惹麻烦，不想进警察局。
　　反正离家也不远，干脆走回去吧。
　　
　　但是说起来就几里路，步行还是挺不容易，尤其宋宇凉又有点分不清方向，走错一个岔路口还碰上一起车祸，现场惨烈，他看得差点吐出来。
　　“这都什么破事！”宋宇凉气得想打人，无奈路上连鬼影子都没一个人。
　　
　　最后花了快两个小时才回到小区，宋宇凉郁闷得不行，结果骆青亭的药店还关门了。
　　他差点真的报警，过了几分钟才冷静下来，去敲了骆青亭家的门。
　　
　　覃淮自然是在骆青亭家，桃桃拉着他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他虽然依然面无表情，但宋宇凉一眼就看出来，他眼睛比平时更亮。不过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覃淮的眼睛就暗了下去。
　　
　　“宋先生回来了？”骆青亭注意到宋宇凉的脸色不好看，怕他迁怒覃淮，急忙转移话题，“手臂的伤没事吧？”
　　“没事。”宋宇凉在外人面前向来温和，笑着回道。
　　
　　“外面是不是又下雪了？”骆青亭紧接着又问，“看你衣服都湿了。”
　　宋宇凉点点头，解释说：“下雪了，在门口碰到一起车祸，帮忙处理了一阵，所以回来晚了。”
　　
　　“那快回去把湿衣服换了吧，别感冒。”骆青亭说。
　　宋宇凉道过谢，拉着覃淮准备离开。
　　
　　“叔叔。”桃桃忽然拉住他的衣袖，仰着头道，“妈妈说受伤了不能运动不能生气，你要安安静静开开心心的哦。”
　　宋宇凉对着小孩子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下意识就答应了：“好。”
　　
　　隔壁门关上以后，贺言川贴着墙壁听了一会儿：“好像没动静，应该不会打覃淮了吧？”
　　他们都看出来宋宇凉遇到事了，心情不好，怕他打覃淮出气。
　　
　　“可能因为桃桃说了要安安静静，他担心闹出动静，小孩子童言无忌，到时候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骆青亭猜道，“加上他受了伤，还挺累的样子，估计今晚不会动手。”
　　
　　“所以还是我们宝贝厉害。”贺言川与有荣焉地rua了把桃桃的小脑袋。
　　桃桃：“……”
　　
　　又等了一会儿，隔壁直接熄灯，陷入黑暗中，也没再发出声音，像是已经准备睡觉了。
　　贺言川这才放心地离开。
　　
　　第二天，桃桃还是一早就跟妈妈来到药店，今天另一位店员也上班，那是位跟骆青亭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叫程欣欣，还没结婚。
　　这姑娘性格挺外向，看到桃桃夸张地喊了一声，就扑过来想抱她。
　　
　　桃桃吓了一跳，灵活地躲到骆青亭身后，但还是礼貌地伸出半颗脑袋打招呼：“程阿姨好。”
　　“你好。”程欣欣摸出一颗棒棒糖逗她，“让阿姨抱抱，给你吃糖糖好不好？”
　　
　　“抱可以。”桃桃认真道，“阿姨别rua我脸好吗？”
　　程欣欣被她的小奶音萌得心肝乱颤：“好，宝贝你说什么都好。”
　　
　　桃桃这才走出去。
　　程欣欣将小团子抱在手里，满足得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打坏主意：“桃桃，要不以后你就跟着阿姨吧？阿姨给你买好多糖糖和漂亮衣服，还有玩具……”
　　
　　“别对我闺女使用糖衣炮弹。”骆青亭忍不住道。
　　“对，我闺女才不会上当。”贺言川刚好到了，顺口接了句话。
　　
　　“哟～”程欣欣打量贺言川两眼，笑得暧昧，“好一个妇唱夫随。”
　　贺言川瞥了骆青亭一眼，大着胆子道：“这难道不是做老公的基本要求？”
　　
　　“哎呦呦～”程欣欣一副受不了的模样，“桃桃宝贝你还是跟着阿姨走吧，你爸妈在家估计全是少儿不宜的画面。”
　　
　　“什么是少儿不宜？”桃桃歪着脑袋问。
　　程欣欣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比如爸爸妈妈亲亲啊，或者……”
　　
　　“程欣欣。”骆青亭急忙叫停，“你在教小孩子什么东西？”
　　“那没有。”桃桃认真回答，“我爸爸怂。”
　　贺言川：“……”
　　程欣欣要笑死了：“哈哈哈……”
　　
　　“桃桃，跟爸爸去认字。”骆青亭也有点尴尬，看贺言川手里抱着一堆启蒙教材，急忙将两人打发走。
　　
　　“你干什么？”看父女俩进入教学模式，骆青亭才压低声音对程欣欣道，“明知道我俩是假的，跟孩子说那些干嘛？”
　　骆青亭现在没什么朋友，之前为了领养的事情，向程欣欣征求过意见，所以她知道他们是假结婚。
　　
　　“可以假戏真做啊。”程欣欣故意道。
　　“你之前不是还竭力反对，说担心我被骗？”骆青亭不解，“这才几天就改主意了？你是墙头草吗？”
　　
　　“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事情嘛。”程欣欣凑到骆青亭耳畔，低声道，“你这便宜老公看着还不错，我觉得你应该抓住机会。不要怂，就是上！”
　　骆青亭：“……见第一面你能看出什么来？再说了，我俩就合作关系，你别乱说话，搞得大家尴尬。”
　　
　　“可我看这位贺先生，对你可不是合作关系那么简单哦。”程欣欣暧昧地挑眉。
　　“你什么意思？”骆青亭却是皱了皱眉。
　　
　　程欣欣瞥了眼认真教学的贺言川，用更低的声音说：“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你仔细看贺言川看你的时候……咳咳，你好，请问有什么能帮你吗？”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有顾客进门，只好先招呼客人。
　　
　　骆青亭朝门口一看，愣了下——进来的人竟然是白远！
　　
　　“不好意思，打扰了。”白远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笑容可掬地对骆青亭说，“上次是我失礼，吓着桃桃了，今天特意来道歉的。”
　　上门是客，而且他话说得这么客气，骆青亭虽然对他防备，却也不好将人赶出去。
　　
　　贺言川已经听到动静了，带着桃桃走过来，说：“桃桃，跟叔叔打个招呼。”
　　“叔叔好。”有父母在身边，而且之前听他们说过不会将自己交出去，桃桃已经不像第一次见到白远那样会害怕了。
　　
　　“桃桃好。”白远蹲下身，将手里的礼物递上前，“上次是叔叔不好，特意给你买了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道歉接受，礼物就没必要了。”贺言川担心小孩子被礼物收买，出口阻拦，“桃桃不缺什么。”
　　
　　“礼物是给孩子的，你也得先问问桃桃的意见吧？”白远信心十足，直接打开面前最大的盒子，里面是超大超漂亮的人鱼娃娃。
　　
　　别说小孩子，连程欣欣都觉得漂亮，不由担心地看着桃桃。
　　要是她说“喜欢”，贺言川就尴尬了。
　　
　　桃桃眨了眨眼，人鱼娃娃她在书里见过不少，书中那个白桃很喜欢。其实准确地说，也不是那个白桃喜欢，是养母喜欢给她买，她觉得那是爱所以喜欢。但后来证实，其实是养父母的亲生女儿喜欢。
　　
　　“人鱼公主，桃桃喜欢吗？”白远微笑着问。
　　桃桃摇摇头：“不喜欢。”
　　白远脸上的笑顿时一僵，贺言川倒是松了口气。
　　
　　但白远很快冷静下来，又拆开旁边一个盒子，里面是精致的糕点：“这个粉色的蛋糕桃桃一定喜欢吧？”
　　桃桃还是摇头：“不喜欢。”
　　
　　白远脸色有点挂不住了，怎么会呢？这些明明都是桃桃上辈子最喜欢的东西。
　　可是没用，他所有礼物拆开来，零食、玩具、衣服……都没能让桃桃点头，甚至连一个惊喜的眼神都没有，她是真不喜欢。
　　
　　“谢谢白先生费心。”贺言川对自家宝贝的表现十分满意，开始赶碍眼的人离开，“心意领了，请回吧。”
　　
　　白远不甘心，但他略一思考，便冷静下来：“没关系，桃桃你说喜欢什么，下次叔叔给你买。”
　　贺言川皱了皱眉，就听到桃桃大声道：“我喜欢学习。”
　　
　　白远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爸爸说学习能让人变聪明，我要变很聪明很聪明，这样就不会被坏人的糖衣炮弹给骗了。”桃桃认真道。




11.  第 11 章   “这人身上有粑粑味。”……

　　白远拎着一堆零零散散的东西，从药店出来，眼神沉到了底。
　　他就不信桃桃会真心拒绝那些她曾经非常喜欢的东西，肯定是大人提前教过了。
　　倒是有危机意识，防范还挺严。
　　
　　不过白远没打算放弃，上辈子他老了后爱翻桃桃的照片看，可因为没有认真保存，留下来的照片并不多，加上隔着生与死，记忆难免模糊。
　　直到见到活生生的桃桃，白远的记忆才真正鲜活起来。
　　
　　现在的桃桃，比他想象中还要可爱太多，他只看了一眼就父爱爆棚。
　　所以，一定要找回桃桃。
　　
　　白远相信，重生的自己是这世界上最了解桃桃的人，他一定可以征服她。
　　
　　然而白远的自信很快就遭到严重挑战，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去了药店，但无论他用什么办法，桃桃对他的态度始终没有好转。
　　
　　白远不得不使出杀手锏——在桃桃面前装病。
　　上辈子桃桃最关心他的身体健康，每次看他工作熬夜饮食不规律，她都会撒娇劝阻。
　　
　　白远当然知道现在的桃桃不是以后的桃桃，对他还没那么深的感情，但现在的桃桃也是个善良的小天使，应该会关心他一句。
　　他接连受挫，太想要桃桃一句关心了。
　　
　　桃桃看着突然一脸痛苦的白远，疑惑地问：“叔叔是生病了吗？”
　　“对啊。”白远急忙点头，“桃桃能帮帮叔叔吗？”
　　
　　“可是我又不会治病，你应该去医院。”桃桃离他远了点，“不要想碰瓷我，我什么都没干。”
　　
　　白远：“……”
　　他连病都装不下去了：“叔叔不是碰瓷……”
　　
　　“那你一直来打扰我学习干什么？”桃桃挠挠头，“是不想让我变聪明，好来骗我吗？”
　　
　　白远：“……”
　　你已经够聪明，聪明得令人发指了。
　　
　　接连吃瘪，白远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办法可能行不通，加上贺言川已经态度很不客气地警告他不许再来打扰，他决定换个策略。
　　
　　白远拎着一堆买来的好东西，熟门熟路地送到住在附近的助理家里。助理有个跟桃桃差不多大的女儿，白远最近买的东西一件没送去，他又不好拿回家，都送她女儿了。
　　
　　白远送完就出来，慢吞吞开车回家，发现妻子齐锦雪站在门外。
　　“怎么了？”白远随口道，“天气冷，干嘛站外面？”
　　
　　“等你啊。”齐锦雪笑道，“这段时间天天早出晚归，公司也不见人，干什么去了？”
　　白远微愣，这才想起来妻子性格多疑，又爱吃醋，怕是想多了。
　　
　　但他现在没耐心哄人，略一思索，找出手机上桃桃的照片：“你看。”
　　齐锦雪乍看一惊：“这是……瑶瑶吗？”
　　
　　“不是。”白远摇摇头，“这是一个孤儿，长得跟瑶瑶有点像，我们要不要收养她？”
　　齐锦雪不明白：“既然不是瑶瑶，为什么要收养？我们自己再生一个不好吗？都这么大了，估计养不熟。”
　　
　　白远顿了下。
　　因为上辈子成功收养了桃桃，后来的时间太长，他倒是忘记了，其实一开始他们并不打算收养别人家的孩子。
　　
　　是齐锦雪检查身体有点问题，不适合再怀孕，加上福利院送了照片来，他们才会去收养桃桃。
　　他重生后理所当然地觉得齐锦雪会愿意收养桃桃，却忘记了她还没去检查身体，并不想养别人的孩子。
　　
　　其实齐锦雪上辈子心里就一直很不甘，又担心桃桃养不熟，所以对她总是很严厉。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桃桃才会对相对温和的白远更亲近。
　　
　　想到这个，白远解释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公你怎么了？”齐锦雪看着白远的表情有点奇怪。
　　
　　白远笑了笑，转移话题：“没什么，我就随口一说，你不想养就算了。对了，你前几天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他的关心让齐锦雪一喜：“明天不行，明天夏家小公主生日宴，你有空的话，能不能送我过去？”
　　白远心里一动：“哪个夏家？”
　　
　　“之前在江市很有名，年初突然来北城发展，还在公司买过家具那个夏君麟。”齐锦雪有点奇怪，“你不记得了？”
　　
　　“记得。”白远说，“明天陪你去。”　　
　　齐锦雪有点不敢置信：“真的？你不会骗我吧？”
　　
　　白远没有骗她，不仅陪着去了，还配合齐锦雪穿了情侣装，一亮相就引来不少羡慕的眼光。
　　
　　不过全场最瞩目的，当然还是今晚的寿星。
　　一身粉色公主裙，搭配满身珠翠，站在台上闪瞎人眼，想不关注都难。
　　
　　“菲菲真幸福。”白远站在夏君麟身边，说，“家人宠，男朋友也宠。”
　　夏君麟跟白远其实不太熟，但这种场合，自然要客气寒暄：“菲菲小时候身体不好，家里是会宠一些。”
　　
　　“菲菲这男朋友看着还挺靠谱，你这个当哥哥的也可以放心了。”白远又说。
　　夏君麟点点头：“还得再考察考察。”
　　
　　“别把心思都放妹妹身上。”白远笑道，“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
　　这话不是很熟的朋友说来难免显得不合时宜，夏君麟忍不住看了白远一眼。
　　
　　“你前妻都再婚了，你不会还放不下吧？”白远故作惊讶地说。
　　夏君麟皱了皱眉，淡淡道：“白先生想多了。”
　　
　　他没有向白远打听消息，但很快就没了踪影，白远勾起嘴角笑了笑。
　　
　　夏君麟不向白远打听，是因为跟他不熟，不想被人看笑话，但他自有自己的人脉，所以很快就得到回应。
　　
　　“骆青亭确实结婚了，就前不久的事，对方是贺家那个废材小儿子，现在好像在当老师。对了，男方还有一个私生女。不过，对骆青亭来说，怎么也是高攀。你怎么还打听她？当初折腾成那样，不会还余情未了吧？”
　　
　　“怎么可能？”夏君麟冷冷道，“她害死我女儿，还想给别人当妈？做梦！”
　　
　　挂上电话，夏君麟点进手机一个加密文件，里面只有一张照片，骆青亭穿着婚纱在阳光下回眸一笑，美得不似人间所有。
　　
　　“君麟，你怎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夏君麟一秒锁屏，转过头去，就看到母亲瞬间沉下去的脸色。
　　
　　“妈。”夏君麟喊了一声。
　　“你又在看那个贱人！”夏母勃然大怒，“当初不让你娶你非要娶，我说她图钱你还跟我急，后来证明怎么样？没捞到钱，不就跟你离婚了？说起这事我就来气，要不是她不负责任，我孙女怎么可能会死？她还好意思倒打一耙怪我们！现在离开按个扫把星，我们好不容易安生下来，你又在看她！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才高兴……”
　　
　　夏君麟皱眉：“菲菲生日，您想把所有人都喊过来吗？”
　　夏母顿了顿。
　　
　　“找我有什么事？”夏君麟趁机转移话题，“又是相亲吗？”
　　夏母想起正事，一秒变得端庄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陈家小姐到了，你去和她聊聊吧。”
　　
　　“在哪里？”夏君麟问。
　　“就花园里。”夏母对他这个态度满意了许多，又叮嘱道，“别再想着那个贱……”
　　
　　夏君麟转身就走，来到花园却没找到人，他心里烦躁，干脆也没回大厅，转身去了酒吧。
　　一夜狂醉，醒来时在自己常备的酒店房间，夏君麟揉着宿醉后发疼的脑袋，突然就很烦躁，收拾好下楼打了辆车，直奔幸福东苑小区。
　　
　　他知道骆青亭离婚后住在这里，但一次都没来过。
　　下了车才发现，这老城区还真是名副其实，连道旁绿化带上种的树都又粗又壮。
　　
　　夏君麟躲在一棵树后，看着对面的“美好药房”。
　　连绵许久的雪总算停了，今天终于迎来一个大晴天，药房外的空地上有一群孩子在嬉闹玩耍，大人们则在旁边坐着聊天。
　　
　　骆青亭今天穿了身白色羽绒服，在阳光下微笑着的样子竟然和手机上那张穿婚纱的状态差不多。
　　夏君麟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置信。
　　
　　拍婚纱照是好几年前的事，那时候骆青亭年轻，又有爱情滋养，状态当然很好。
　　可后来，婚姻生活一地鸡毛，加上女儿意外去世，对她打击极大。夏君麟记忆中，骆青亭已经变成了一个歇斯底里的怨妇。所以离婚后他都没再见过骆青亭，怕看到她过得不好，自己会心软。
　　
　　至于骆青亭会不会过得不好？
　　答案还用再想吗？没钱没工作还死了女儿的母亲，怎么可能过得好？
　　可现实好像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夏君麟放下手再看过去时，就看到一个穿着粉色棉服的小团子跑到骆青亭面前在喊“妈妈”。
　　而骆青亭也温柔地替她整理头发，眼神里的爱意简直满得快要溢出来。
　　
　　这就是贺言川那私生女？
　　夏君麟心里翻腾起汹涌的怒气，差点直接冲出去找骆青亭理论。
　　
　　当初女儿发生意外，他还安慰骆青亭，说可以再生一个。
　　她当时多决绝啊，说女儿永远只有一个，再生也不会是原来那个，坚持要离婚……原来自己不生但可以帮别人养？
　　
　　夏君麟兀自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旁边的小卖店买了一堆棒棒糖。
　　他今天穿的羽绒服很宽大，自带兜帽，直接往头上一罩，谁也认不出来。
　　
　　玩耍的孩子被路边的怪人吸引，都跑过来看，他就给他们一人发一颗糖。
　　直到穿粉色棉服的小团子也被吸引过来。
　　
　　“小妹妹，吃糖吗？”夏君麟看小姑娘在不远处盯着自己看，朝她招了招手。
　　
　　桃桃靠近了一些，认真研究夏君麟头上的桃花。
　　那桃花上爬满了虫子，空气中还有股臭味，是名副其实的烂桃花。
　　更可气的是，这桃花还是冲着妈妈去的。
　　
　　“我不吃。”桃桃摇摇头。
　　夏君麟一愣，继续哄劝：“别人都吃了，很甜的。”
　　
　　“不甜。”桃桃眨眨黑溜溜的大眼睛，“有粑粑味。”
　　夏君麟愣是没明白：“……啥？”
　　
　　“爸爸！”桃桃突然往回跑，边跑边大声喊道，“你快来看，这人身上有粑粑味，好臭臭。”


@泡@沫

12.  第 12 章   亲密无间的一家三口

　　桃桃这一喊，几乎所有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夏君麟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关键这事他还不好解释。
　　
　　别人就算没闻到他身上有粑粑味，也会想是不是自己闻错了，毕竟那么小一个孩子，没理由污蔑他。甚至，他们听到粑粑味，就不会过来，谁喜欢闻粑粑味？
　　所有人只会把他当成一个神经病看待。
　　
　　最气的是，要是被骆青亭发现，他得多丢人。
　　一直以来，夏君麟都觉得，在他俩之间，只能是骆青亭先回头。
　　毕竟她一无所有。
　　
　　所以，绝对不能让骆青亭发现他来找她，还是以近乎偷窥的方式。
　　夏君麟脑子里的念头一闪而过，他听到周围的嘲笑声，将兜帽拉了拉，挡住脸，转身飞快跑走了。
　　
　　“桃桃。”贺言川接住飞扑过来的小崽崽，瞥了眼夏君麟迅速消失的背影，说，“下次这种事情不要大声嚷嚷出来，别人会难为情的。”
　　“可是真的臭臭。”桃桃从他怀里挤出来，扑向骆青亭，“我要找妈妈。”
　　
　　骆青亭正盯着夏君麟背影看，总觉得有点熟悉，但她潜意识里认定夏君麟不会来这里，就自动屏蔽了这个名字，正在思索就看到桃桃扑过来，急忙抱住她：“怎么了？”
　　至于那个背影，也顾不得去管了。
　　
　　贺言川简单说了下，这是桃桃第一次表现出不太懂事的一面，他倒是不生气，就是有点惊讶。
　　桃桃一直很懂事，他都快忘记她其实只是个三四岁的小孩了。
　　
　　“桃桃。”骆青亭将女儿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她，认真道，“妈妈相信你的话，你说那个人身上臭臭肯定是真的臭臭。”
　　“嗯嗯。”桃桃开心了。
　　
　　骆青亭神色更软了几分，耐心引导：“但是，你想想，如果是妈妈身上臭臭……”
　　“妈妈身上香香。”桃桃抱着骆青亭的脖子撒娇。
　　骆青亭一下子就被萌化了。
　　
　　贺言川也觉得女儿可爱得冒泡，但为了她以后能跟人更好相处，还是硬着头皮讲道理：“桃桃，你自己有没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啊？”
　　
　　桃桃瞬间想起自己在马桶上睡着的事，惊慌地看了骆青亭一眼。
　　骆青亭也神奇地get到她的想法，急忙摇摇头，示意自己没说。
　　
　　桃桃松了口气，反正她只会让坏人难堪，刚才反驳贺言川的本意，也只是想打断骆青亭的注意力，不让她多看夏君麟，现在目的达成，她可以爽快认错：“我错了，下次不大声嚷嚷了。”
　　
　　“不，桃桃没有错，桃桃只是说了真话而已，不能算错。”骆青亭马上道。
　　桃桃愣了下：“啊？”
　　没有错吗？那为什么……
　　
　　骆青亭继续道：“爸爸妈妈只是希望你能学会站在不同角度思考问题，有时候我们觉得笑一笑就过去的事情，在别人看来可能就是痛苦……”
　　她真的很温柔又有耐心，听她说话就是一种享受。
　　
　　桃桃以前接收到的知识都是从不同人那里听来的，左一句右一句，有时候同样的事情，今天有人说对明天就会有人说错，她也很疑惑，奈何不能开口说话，没法跟别人沟通。遇到贺言川和骆青亭以后，才算是真正意义上有人为她传道受业解惑，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道理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
　　骆青亭和贺言川不知道那人是夏君麟，只把他当个普通人，自然保持着善意。可桃桃身为桃花精，却清楚烂桃花之所以为烂桃花，就说明没那么容易摆脱。
　　
　　果然，第二天，桃桃就发现夏君麟又来了。
　　他这次没有靠近药店，而是开了一辆车过来，一直在车里观察。
　　桃桃皱着小眉头，思索该怎么办。
　　
　　“桃桃，5+6等于多少？”贺言川教了几天，觉得桃桃很聪明，10以内的加减法基本都会了，开始加大难度。
　　
　　然而桃桃还在神游中。
　　贺言川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会算吗？”
　　“什么？”桃桃都没听清楚题目。
　　
　　程欣欣刚好在收款，便重复了一遍：“桃桃，这位哥哥买了两样东西，一个五块钱，一个六块钱，阿姨应该收他多少钱？”
　　桃桃脱口道：“11块。”
　　贺言川：“……”
　　
　　骆青亭也凑过来问：“那假如哥哥给了20块，应该找多少？”
　　桃桃：“9块。”
　　反应非常迅速，大家都惊喜不已。
　　
　　“宝贝，你不会还是个小天才吧？”贺言川忍不住再出题，“30-8=？”
　　桃桃懵懵地看着他，半晌摇摇头：“不知道。”
　　
　　“……”贺言川不死心，“那20-8呢？”
　　桃桃还是摇头：“不知道。”
　　
　　“你是只会算钱吧？”贺言川算看出来了。
　　桃桃看夏君麟还在，有点烦：“嗯。”
　　贺言川：“……你还真是小财迷啊。”
　　
　　大家笑过一场，倒也没当回事。
　　贺言川忽然提议：“桃桃，爸爸带你去买年货好不好？”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大街上到处都喜气洋洋，连对面的超市也天天播放“恭喜发财”。
　　贺言川以往过年都是回父母家，自己才不会操这些心，今年却很想亲自去买点东西。
　　
　　“妈妈去吗？”桃桃抬头问道。
　　骆青亭不想去：“妈妈还要上班，桃桃跟爸爸去好不好？”
　　
　　“妈妈不去我就不去。”桃桃低下头。
　　贺言川忍不住感激地亲了下女儿。
　　但桃桃这次倒真不是为了帮贺言川追人，她只是担心他们不在，那朵烂桃花会过来为难骆青亭。
　　
　　“骆姐，你去吧。”程欣欣倒是乐意撮合两人，“你之前经常不休息，攒的假少说得有半个月，贺老师和桃桃最近还帮了不少忙，也该给你们一家放个假了。店里有我守着，你们带桃桃出去逛逛吧，别的小孩放假要么商场要么游乐场，桃桃整天待这小破店里，挺委屈她的。”
　　
　　她这样一说，贺言川和骆青亭对视一眼，都有点愧疚。
　　贺言川是为了多跟骆青亭相处，骆青亭是确实有工作走不开，桃桃懂事，从不提出去玩，他们也就忽略了。
　　
　　“桃桃，想出去玩吗？”骆青亭低头问桃桃。
　　“想。”桃桃毫不犹豫地点头，能躲开那朵烂桃花就好。
　　
　　“那爸爸妈妈带你出去玩。”骆青亭又对程欣欣道，“辛苦你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一家三口朝贺言川停车的地方走去，刚好要路过夏君麟的车。
　　夏君麟也发现了，急忙将车窗关上去。
　　
　　这车是离婚后新换的，单向玻璃，就算骆青亭从旁边走过，应该也发现不了他。
　　
　　但是，过了几秒，夏君麟又将车窗打开了。
　　为什么要怕她看见？
　　就该让她看见，才好顺其自然地搭话。
　　
　　不过，不能让他们发现他早就躲在这里了。
　　夏君麟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表情。
　　淡定，再淡定一点，你只是路过而已，怎么可能知道她住这里？
　　
　　夏君麟默默做好心理建设，还拿出手机放在耳边，假装在打电话。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等下骆青亭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她那么爱他，曾经为了救他连命都不顾，虽然后来婚姻生活一地鸡毛，但总的来说，矛盾并不出在爱情上，所以爱肯定还在吧？
　　
　　骆青亭是会惊喜还是惊讶？或者痛苦？
　　无论哪一种，夏君麟都能接受，能理解。
　　
　　毕竟以骆青亭的性格，这一年多，她肯定时常想起女儿，然后后悔自责，不可能过得好。
　　夏君麟偶尔想起来，也会觉得心疼。
　　
　　但是，对于骆青亭嫁给贺言川这事，夏君麟不打算原谅。
　　她怎么可以去给别人当妈？
　　
　　而且，贺言川那个废材，有那么好的家世还没什么作为，只能当个小老师。有他这样的现任，夏君麟觉得自己这个前任都丢人。
　　真的想不明白，也绝对不能接受。
　　
　　眼看着一家三口越来越近，夏君麟深呼吸一口气，赶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冷静等着被发现。
　　
　　桃桃从一出门就关注着夏君麟那边，看到他将车窗关上又打开，暗暗磨了磨小乳牙。
　　那朵烂桃花果然没安好心，他就是想看妈妈。
　　
　　“妈妈。”桃桃拉拉骆青亭的衣角，“抱～”
　　她想转移骆青亭的注意力。
　　
　　骆青亭却是另外的心思：“只有一点点路，桃桃自己走过去好不好？你可以的。”
　　贺言川也跟着劝道：“桃桃最棒了，自己走过去，等下爸爸给你买玩具好不好？”
　　
　　桃桃：QAQ
　　不让你们抱的时候，一个个争着抢着抱。想让你们抱的时候，你们又不抱了。
　　“妈妈～”桃桃停下脚步不走了。
　　
　　骆青亭很少见到桃桃任性，停下来耐心地给她讲道理：“桃桃，不是爸爸妈妈不想抱你，是因为你长大了，总要学会自己走路，而且适当走路对你身体有好处……”
　　
　　“不是的，妈妈。”桃桃说，“我只是想亲亲你，你不抱我我亲不到。”
　　骆青亭一瞬间眼泪都快下来了，哪里还顾得上讲道理，一把就将桃桃抱了起来。　　
　　
　　“妈妈，我好爱你啊！”桃桃很响亮地在她脸上吧唧了一口。
　　骆青亭难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眼含泪花地望向贺言川。
　　
　　贺言川凑近两人说：“宝贝，那爸爸呢？”
　　桃桃很爽快地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也爱爸爸。”
　　
　　“爸爸妈妈也爱你。”贺言川隔着骆青亭，抱了一下桃桃。
　　桃桃催道：“爸爸妈妈走快点，我又闻到粑粑味了。”
　　骆青亭还在感动呢，有点哭笑不得：“我怎么没闻到？”
　　
　　“妈妈你想看到辣么大一坨粑粑吗？”桃桃说，“粑粑不好看，你还是看爸爸吧，爸爸好看。”
　　贺言川：“……感谢宝贝后半句没带口音，听得我胆战心惊的。”
　　桃桃：“哈哈哈……”
　　
　　一家三口亲密无间地相拥着从夏君麟车旁走过，只留下一串欢声笑语，以及一脸懵逼还拿着手机装腔作势的夏君麟。




13.  第 13 章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贺言川直接将车开到了市中心M7广场。
　　这里是北城人流量最大的购物中心，临近春节，广场内外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看着就热闹。
　　
　　桃桃以前生活的月老祠虽然在特定节假日也是人山人海，但她那时候又看不到，只能听个响。到这个世界后，一直窝在骆青亭那个小店里也看不到太多人，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
　　
　　“哇～”桃桃眼睛开始放光，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往前冲，然后被贺言川一把抓了回来。
　　人太多的地方他不敢让桃桃自己走，怕一晃眼就走散了。
　　
　　“爸爸抱着看得更高更远。”贺言川干脆让桃桃坐在自己肩头。
　　视线陡然开阔起来，桃桃激动地薅住贺言川一撮头发：“爸爸，左边左边……”
　　
　　贺言川：“……”
　　不过他从桃桃的举动中感受到了她的兴奋，想着她以前的遭遇更觉心疼，倒也没什么怨言，桃桃指哪他就往哪走，还大方地表示：“宝贝你看上什么就跟爸爸说，爸爸都给你买。”
　　
　　桃桃看上的东西挺多，但一个都没有开口要。
　　贺言川跟骆青亭还没正式在一起，她和贺言川的交易不算完成，严格意义上来说，她现在的行为都算是蹭吃蹭喝，怎么好意思再要别的东西？
　　
　　“没有喜欢的吗？”贺言川有点意外，“还是饿了？要不，我们先去吃午饭？”
　　他们出来得晚，现在已经到了午餐时间。
　　
　　“今天我请客吧。”骆青亭急忙道，“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一直想请你吃饭，就是没机会。”
　　贺言川略一思索便答应了：“好啊。”
　　
　　骆青亭也松了口气，她知道贺言川家里很有钱，担心他不让她请客，那样她会感觉负担更重。
　　问过桃桃的意见后，一家人决定去吃西餐。
　　商场就有餐厅，几人直接上了四楼。
　　
　　“这家我吃过，他家的牛排不错，对面那家……”贺言川正在介绍，忽然感觉到桃桃在薅头发，扭头问了句，“怎么了，宝贝？”
　　
　　“冰哥哥。”桃桃说。
　　贺言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哪里有兵哥哥？”
　　“是覃淮哥哥吗？”还是骆青亭反应快。
　　
　　两人顺着桃桃手指看过去，还真是覃淮，就在扶梯旁边的一家西餐厅门外的墙角坐着，手里还捧着一本书。
　　他长得好看，行为又异于一般小孩，不少路过的人都好奇地多看两眼，还有人偷偷拍照。他却始终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桃桃挣扎起来，贺言川便将她放下：“宝贝，去问问哥哥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虽然覃淮比桃桃大点，但毕竟也只是个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还是不太安全，以前宋宇凉也从来不会让他单独出来。
　　今天是怎么回事？
　　
　　桃桃哒哒哒冲到覃淮面前，眼看就要撞上。
　　覃淮皱了皱小眉头，刚想闪开，听到一声糯叽叽的“冰哥哥”，又没动了，任由桃桃撞在他身上。
　　
　　“桃桃，慢点，你撞到哥哥了。”贺言川没想到桃桃这么虎，急忙跟过来，“覃淮，没事吧？”
　　覃淮抿了抿薄唇，摇摇头算是回答。
　　
　　“你一个人吗？”骆青亭也蹲下来问，“你爸爸呢？”
　　覃淮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桃桃扒着他耳朵问：“哥哥，你爸爸呢？”
　　声音贼大，覃淮偏了偏头，朝对面指了下。
　　
　　斜对面西餐厅靠窗的一桌位置上，宋宇凉一身西装革履，正跟一位穿着打扮很华丽的女士吃饭。两人有说有笑，气氛看起来还挺和谐。
　　
　　骆青亭跟贺言川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场景有点像相亲。
　　但是，相亲就相亲，干嘛把儿子扔在门外？
　　无论是因为什么，都很过分。
　　
　　骆青亭摇摇头，想对覃淮说什么。
　　覃淮却破天荒主动先跟她说话：“桃桃……”
　　
　　骆青亭一愣，才发现桃桃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朝斜对面的西餐厅跑了过去。
　　
　　“她不会去搞破坏吧？”骆青亭吓了一跳。
　　所有认识的人都觉得宋宇凉很过分，但不会轻易管别人家的闲事。桃桃不一样，她还小，不懂很多无奈，做事情往往凭心情。
　　
　　“我去把她抓回来。”贺言川拦住骆青亭，“你看着覃淮，别动作太大，免得被他们发现更尴尬。”
　　桃桃人小腿短，跑到一半就被贺言川抓住了。
　　
　　“桃桃，你要去哪里？”贺言川拦在她面前，难得沉下脸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声不吭走掉，爸爸妈妈会担心？这里人这么多，万一撞了摔了，甚至有人把你抱走了怎么办？”
　　
　　桃桃怔怔望着他，没有说话。
　　她又不傻，当然感觉得到贺言川和骆青亭对她很好。
　　但是，今天贺言川给她的感觉跟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说凶她让她觉得不舒服，反而是因为凶她，桃桃感觉贺言川更爱她了，但她现在还说不大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
　　
　　“爸爸不是凶你，是担心。”贺言川看她懵懵的，想着她以前没来过这种热闹的地方，心里不自觉就软下来，解释说，“你想想，要是你受伤了，或者弄丢了，爸爸妈妈该怎么办？得多难过，是不是……”
　　“爸爸对不起。”桃桃抱着贺言川，这次是真心实意地道歉，“我错了。”
　　
　　贺言川本来也舍不得对她说重话，见状马上将人抱起来：“下次去哪里要先告诉爸爸妈妈，知道吗？”
　　桃桃用力点头：“嗯嗯。”
　　
　　“乖。”贺言川揉揉她的小脑袋，这才问道，“你过来干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桃桃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从贺言川肩膀伸出脑袋看了看，“那个人是不是覃淮哥哥的爸爸。”
　　
　　她看清楚了，那人就是宋宇凉。而且，宋宇凉和对面那位女士头顶，都有一朵烂桃花。
　　这可太好了，省得她再费劲巴拉地画桃花。
　　
　　贺言川当然不知道她的异能，安慰道：“爸爸知道你心疼覃淮哥哥，爸爸答应你，以后会多照看覃淮哥哥好吗？”
　　
　　两人说着话回来，人多加上桃桃也没跑远，骆青亭就没再说她，只是让覃淮跟他们一起进店里吃午餐。
　　覃淮摇摇头不愿意。
　　
　　骆青亭和贺言川商量了一下，也没坚持。
　　但是给桃桃点儿童套餐的时候，多点了一份。
　　
　　“爸爸妈妈，我想跟哥哥一起吃，可以吗？”桃桃端着盘子就想跑，想到刚才的事情，又回头问了一句。
　　
　　“可以，去吧。”贺言川很高兴，“桃桃真乖，别走远了。”
　　他们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可以看着两个小家伙。覃淮过得太压抑，根本不信任大人，只有桃桃还能治他。
　　
　　桃桃端着餐盘来到覃淮面前，覃淮看了她一眼，朝旁边挪了点。
　　“哥哥你吃。”桃桃叉了块西蓝花送到覃淮嘴边。
　　覃淮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吃。
　　
　　“手好酸……”桃桃催道，“你快点吃啦，你不吃我就一直举着。等下没力气了，东西掉了也就算了，要是盘子摔了可是要赔钱的，你知道这个多少钱吗？爸爸点餐的时候我看到了，一百多呢。我可赔不起，到时候就找你，你也别说不关你的事，反正我就赖着你了……”
　　她小嘴叭叭叭，说得贼快，跟念经一样。
　　
　　“你为什么要管我？”覃淮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怕我吗？”
　　“你吃了我就告诉你。”桃桃马上道。
　　
　　覃淮：“……”
　　没办法，他还是张嘴吃了。
　　
　　餐厅内的贺言川和骆青亭一直关注这边，见状都挺满意。
　　贺言川笑道：“我们宝贝也太聪明了。”
　　
　　“不过，桃桃为什么会对覃淮这么特别？”骆青亭有点奇怪，“小区里别的小孩那么多，也没见她对谁这么好过。”
　　要知道覃淮这个性格可不讨喜，没几个孩子敢跟他玩。
　　
　　“可能……”贺言川想了想，“因为小覃淮长得好看吧。”
　　骆青亭无奈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别这么不着调？”
　　
　　“这怎么是不着调？”贺言川反驳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女儿自然像我，我懂她。”
　　骆青亭：“……你是不是忘了，这可不是你亲生女儿。”
　　
　　“就因为不是亲生还能成为父女，才是更特别的缘分。”贺言川笑道，“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什么赌？”骆青亭顺嘴一问。
　　
　　“赌桃桃为什么会对覃淮这么感兴趣。”贺言川来劲了，“如果是因为覃淮长得好看就是我赢，别的理由都算你赢。”
　　骆青亭不是很感兴趣：“幼稚。”
　　
　　“跟小朋友在一起，就是要时刻保持童心嘛。”贺言川不放弃，“赌注就……算一件事，你输了，你答应我一件事，我输了，我也答应你一件事。不过不能是违反法律道德的事，怎么样？”
　　
　　骆青亭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不想扫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点点头：“行。”
　　“来，击掌为证。”贺言川伸出手。
　　骆青亭有点好笑，但还是跟他击了下掌。
　　“快听答案。”贺言川特别开心。
　　
　　窗外覃淮吃完西蓝花，桃桃又喂了块牛肉到他嘴边。
　　“你还没回答。”覃淮别开头，不吃了。
　　
　　“我是说把饭吃完就告诉你，不是西蓝花。”桃桃笑得圆眼睛都弯了起来，“还没吃完呢。”
　　覃淮：“……”
　　
　　“哥哥快吃。”桃桃理直气壮地将餐盘塞到他手里，“我拿不动了。”
　　覃淮到底是没办法，默默跟她吃起来。
　　
　　两个小朋友一起将两人份的儿童套餐消灭干净，桃桃摸摸圆滚滚的肚皮，拿着餐盘起身，准备回去找爸爸妈妈。
　　
　　“你还没回答。”覃淮拉住她。
　　桃桃想也没想就说：“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14.  第 14 章   那火红的颜色染红了某双……

　　其实桃桃对覃淮之所以这么特别，主要还是因为看到他就想起了书中的白桃。
　　被白家领养后，白桃成为白家大小姐，日子却并没有那么好过。
　　
　　虽说物质上衣食无忧，精神上却备受折磨。
　　养父母拼命将白桃朝亲生女儿的方向改造，只要表现得不像，他们就会很生气。可有时候，太像了，他们也会生气。
　　
　　那时候白桃刚结束颠沛流离的生活，本就战战兢兢，养父母如此喜怒无常，自然让她更不安，这大概也是她后来变得敏感多疑的重要原因。
　　
　　宋宇凉对覃淮，就像养父母对白桃。
　　桃桃的想法很简单，她不想让覃淮结局跟白桃一样。所以，只要有机会，她就想帮帮覃淮。
　　
　　当然，覃淮也是真的好看，桃桃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 
　　
　　不管桃桃是因为什么，反正她的回答，都让贺言川非常开心。
　　“我赢了。”贺言川对骆青亭笑道。
　　
　　骆青亭有点哭笑不得：“好吧，你想让我干什么？”
　　“暂时还没想到。”贺言川神神秘秘地说。
　　骆青亭摇摇头，也没放在心上。
　　
　　一家三口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看到宋宇凉将覃淮领走才离开。不过为了避免不愉快，他们没跟宋宇凉打招呼。
　　
　　下午贺言川就开启了扫货模式，看到什么都想买，这次骆青亭倒没怎么拦他。
　　毕竟是和桃桃过的第一个年，她也希望大家都能够开心一点。
　　
　　逛着逛着，贺言川拐进一家珠宝店。 
　　骆青亭还以为他要给桃桃买平安锁一类的东西，结果贺言川挑来挑去，挑了块大人戴的荷花玉坠。
　　
　　“你送给谁？”骆青亭下意识问了一句，问完意识到可能有点歧义，尴尬地补上解释，“主要饰品也挑年龄，我可以帮你参考一下，当然如果你已经想好了肯定是按照你自己的心意来。”
　　
　　“跟你差不多年纪。”贺言川顺势道，“你能帮我试戴一下吗？”
　　骆青亭顿了顿，到底没说什么，将项链戴上。
　　
　　“实在太漂亮了。”导购真心实意地夸道，“这位小姐皮肤白皙，很适合戴玉，整个人都在发光，而且气质也搭……”
　　她越夸，骆青亭越尴尬，匆匆取下来。
　　
　　“喜欢吗？”贺言川问。
　　“我喜欢有什么用？”骆青亭笑了笑，“质量还行，关键看你喜不喜欢。”
　　
　　贺言川略一犹豫，还是选择买下来。
　　买完玉坠，贺言川提议：“再去屯点零食过年吃？”
　　
　　“不用了，今天买的不少，时间也不早了。”骆青亭拒绝道，“你还需要的话自己买吧，我跟桃桃先回去了。路远，我们打车就行，你别管了。”
　　
　　“等等。”贺言川看她突然要走，急忙将人拦住，“不买就不买了，但你也说时间不早了，吃过晚饭再回去吧。”
　　“不了。”骆青亭还是拒绝，“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们。”
　　
　　贺言川对她突然冷淡的态度有点懵，硬着头皮道：“记得我们打的赌吗？我现在要你兑现承诺，留下来吃饭。”
　　骆青亭：“……”
　　说实话，她有点不高兴。
　　贺言川买那种饰品，肯定不是用来送他妈妈或者姐姐的。
　　
　　跟她差不多年纪，那应该就是贺言川喜欢的人吧？
　　有了喜欢的人就该避嫌，他这样真让她为难。
　　但是，答应过的事也不好反悔，更何况贺言川应该只是想和桃桃一起吃饭，她拦着好像也不对。
　　
　　骆青亭心思转来转去，桃桃看着她头顶的嫩芽摇摇摆摆，也跟着紧张得不行。
　　爸爸怎么回事，追个人都不会，差点就把妈妈的好感度全搞没了。
　　
　　幸好骆青亭最终还是不愿意在桃桃面前当个失信的人，答应留下来。
　　贺言川也松了口气，带着两人去坐电梯，并且直接按了顶楼。
　　
　　“你不会订了顶楼那个餐厅吧？”骆青亭没忍住问了一句。
　　这商场顶楼有个露天餐厅，运气好可以观星赏月，最不济也能看到远处的灯火和江边夜景，很受情侣们青睐。
　　
　　“嗯。”贺言川轻描淡写地说，“也算是网红打卡点，难得来一趟，自然要带桃桃体验一下。”
　　他一说桃桃，骆青亭就不好再说什么。
　　
　　而且这餐厅价格还挺高，一般订了就不给退，她终于能理解贺言川为什么非要她留下来了。
　　只是，她这跟着桃桃蹭吃蹭喝，总觉得有点尴尬。
　　
　　不等骆青亭多说，电梯已经到了。
　　贺言川示意骆青亭先走，他抱着桃桃跟在后面。
　　
　　骆青亭也没多想，爬上最后一层楼梯，顺手推开顶楼的门，彩色的礼花突然从天而降。
　　紧接着一群人齐声唱起生日快乐歌。
　　
　　骆青亭直接傻了，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自己都忘了，今天是她三十岁生日。
　　
　　工作人员推着蛋糕走到骆青亭面前，贺言川在旁边温柔地说：“许个愿吧。”
　　
　　骆青亭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让许愿就闭上了眼睛，脑海里还一片空白，几乎是凭着本能默默在心底道：“第一个愿望，希望桃桃能够健康快乐地长大；第二个愿望，希望我的小蝴蝶在天堂开开心心；第三个愿望，希望……贺言川和心上人终成眷属。”
　　
　　等她吹完蜡烛，桃桃就从贺言川怀里扑过来，响亮地在骆青亭脸上“吧唧”了一口：“妈妈，生日快乐！”
　　“谢谢宝贝。”骆青亭紧紧抱住她，鼻子有点发酸，又转头对贺言川道，“谢谢。”
　　
　　服务员上完菜就退走了，整个顶楼只剩一家三口。
　　骆青亭这才有空看看周围的环境，整个顶楼都装饰着彩色的气球和鲜花，餐桌上点着明亮的蜡烛，和不远处的人间灯火交相辉映。
　　场景不算多暧昧，但足够温馨。
　　
　　“谢谢你。”骆青亭再次对贺言川道谢，“我都忘记今天是我生日了，你不用这么费心的。”
　　
　　“这不算什么。”贺言川说，“我们现在毕竟是一家人。”
　　骆青亭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贺言川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我们现在是彼此的守护者。假如我今天出个什么意外，在医院躺着，医生也是通知你来签字……”
　　“别说这些。”骆青亭皱了皱眉。
　　
　　“即便我们是假情侣，也是真家人。我们三个这一段特殊的缘分，我会一辈子珍惜，哪怕以后分开，你和桃桃也永远是我的家人……不说现在，就算高中的时候，我们也算朋友吧？”贺言川说，“为朋友和家人过生日，不是应该的吗？”
　　
　　他说得很真诚，骆青亭今天情绪比较激动，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那就……谢谢你。”
　　
　　“都谢三次了。”贺言川笑笑，从兜里掏出一个眼熟的盒子，推到骆青亭面前，“一个小礼物，生日快乐。”
　　正是刚才骆青亭试的那个玉坠。
　　
　　骆青亭一愣，贺言川又抢着道：“你看着我买的，真不值几个钱，就是一份心意，作为老朋友老同学，以及真心希望你好的家人的一份心意。青亭，从高中到现在，你在我心里，始终都是‘出淤泥而不染，不蔓不枝’的花中君子。你不要有负担，我做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无论经过多少事，你还是你，从来就没有变过。不要为不值得的人苛责自己，你应该为值得的人好好生活。答应我，好吗？”
　　
　　现在发生的一切，是骆青亭做梦也没想过的，所以她完全没有思想准备。
　　她没跟贺言川说过自己的事，她当然知道他能查到，但大家都不提，就算他心里鄙夷她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没想到，贺言川知道了她过去的事，还肯跟她说一句“你从来没有变过”。
　　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这样和她说的人。
　　
　　这么温柔的贺言川，让人实在没什么抵抗力。
　　骆青亭最终还是将玉坠戴上了，戴好下意识看了贺言川一眼。
　　
　　烛火摇曳，灯下美人，贺言川心脏又开始不受控，他担心被骆青亭发现，急忙用桃桃转移注意力：“桃桃，快看妈妈好漂亮……咦，桃桃呢？”
　　刚才还坐在旁边的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偷溜了。
　　
　　两人吓了一跳，急忙四处张望，发现了躲在角落偷吃蛋糕的小家伙，脑袋都快埋进蛋糕里去了。
　　
　　被发现后，桃桃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蛋糕好好吃鸭，妈妈你天天过生日吧。”
　　脸蛋、鼻尖、嘴角、额头……全是奶油，跟只小花猫一样。
　　
　　贺言川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我要存起来，等你长大了给你看。”
　　桃桃趁着他不注意，扑过去在他脸上狂蹭，将奶油全蹭给爸爸。
　　
　　“我还治不了你了？”贺言川被勾起童心，也朝桃桃脸上抹奶油。
　　桃桃大笑着跑开，很快又被贺言川抓回去。
　　
　　骆青亭正看得津津有味，父女两个路过她的时候，忽然一人在她脸上抹了一点奶油。
　　然后桃桃跑得慢，被骆青亭一把抓住了。
　　
　　“妈妈，我爱你！”桃桃转头就是一个亲亲，顺便将奶油也蹭点给妈妈。
　　“这都跟谁学的……”骆青亭哭笑不得，眼底却温柔得不行，头顶的小花骨朵还在轻轻摇摆。
　　
　　今晚这顿饭一家人吃得特别开心。
　　饭后贺言川提议送她们回去，骆青亭也没拒绝。
　　
　　贺言川更加开心，将买来的东西全搬进骆青亭家里，临走的时候还顺手挂了两个灯笼在门口的树上。
　　却没注意到，那火红的颜色染红了某双藏在暗处的眼睛。
　　
　　他离开后没几分钟，有人在外面敲门。
　　骆青亭今天心情有点飘，下意识以为是贺言川，顺手打开门，却被人一把拽住了脖子上的玉坠。




15.  第 15 章   含入V公告

　　“夏君麟？！”看清楚来人，骆青亭一惊，随即沉下脸，“你怎么在这里？”
　　“这么怕见到我？”夏君麟一开口，浓重的酒气就扑面而来，“家里有人啊？还是怕有人回来看到？”
　　
　　骆青亭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应该在暗处偷看了许久，这让她非常震惊。
　　再怎么说，曾经毕竟夫妻一场，虽然对那段婚姻失望，但骆青亭觉得，夏君麟应当不至于离婚后还跑来纠缠。
　　
　　“你喝醉了，有事清醒的时候再来找我。”骆青亭不想跟醉鬼纠缠，更何况家里还有桃桃，她不想让小孩子误会，试图抽回吊坠，让夏君麟离开。
　　
　　但她这个动作，让夏君麟更加不爽，他将吊坠拽得更紧，冷笑一声：“就这破玩意儿，你还真当个宝啊？好歹也是跟着我见识过市面的，几千块的东西就将你打发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别给我丢脸？”
　　
　　“夏君麟！”骆青亭勉强保持着冷静，“你搞清楚，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做什么，跟谁在一起，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放屁！”夏君麟凑到骆青亭面前，“你做了我夏家一天的媳妇，就一辈子是我夏君麟的人，只要我不同意，你就别想跟别人在一起。”
　　“你有病吧！”骆青亭气得声音都在颤抖，推了他一把，“滚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你倒是欢迎姓贺的，可人家明显也没将你放在心上，不愿意留下来啊。”夏君麟扒着门框，“我告诉你，人贺家都不知道贺言川结婚了，还在给他介绍对象相亲呢，你俩那结婚证怕都是假的吧？你说你跟着他有什么好？他在贺家本就不受待见，贺家的产业又落不到他头上，你给他当情妇还不如跟着我，我好歹是……”
　　
　　“滚！”骆青亭听他越说越过分，忍无可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夏君麟本就醉醺醺的，站不大稳，骆青亭这下没留力，他直接朝地上摔倒。夏君麟拽紧手中的坠子，骆青亭吃痛，也跟着倒下，砸到旁边的储物箱，发出“噼里啪啦”一通巨响。
　　
　　桃桃已经躺到床上准备睡觉了，卧室门关着，刚开始外面两人说话声音不太大，她也没注意。这一下动静极大，吓得她差点从床上滚下来，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往外跑，刚到门口就看到夏君麟和骆青亭扭打在一起。
　　
　　桃桃拿起旁边的小板凳，想上前帮忙，但两人不断变换位置，又怕伤到妈妈。犹豫中，桃桃视线余光注意到手腕上今天刚买的电话手表，急忙拨了贺言川的电话。
　　
　　等待接通的过程，桃桃一直盯着那边的战况。
　　骆青亭到底是力气弱，被夏君麟扼住了喉咙，已经没有还手之力。
　　夏君麟眼底一片血红，表情狰狞，手臂青筋暴起，看样子竟像是想杀人。
　　
　　电话已经接通，桃桃隐约听到了爸爸的声音，但她来不及说更多，边朝夏君麟扑过去边大声喊道：“大坏蛋！放开我妈妈！”
　　
　　夏君麟听到桃桃的声音，手上松了点，转头看过来，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叫她妈妈？”
　　
　　桃桃举起凳子就朝他身上砸去，可惜到底还是力量悬殊，夏君麟受了下，一把抢过她的凳子扔到旁边，同时松开骆青亭去抓桃桃：“我先把你这个野种给解决了……”
　　
　　骆青亭见状，来不及喘气，一把抱住夏君麟的腿，不让他伤害桃桃。
　　夏君麟怒极，手里的凳子直接朝骆青亭头上砸过去。
　　
　　“砰”一声巨响。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夏君麟捂着屁股趔趄一下，摔倒在地。
　　
　　骆青亭看着手里还拿着棍子的覃淮，整个人都傻了。
　　
　　覃淮面无表情，眼神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气，紧紧盯着地上的夏君麟。
　　夏君麟腿上被打了一棍子，剧痛没让他放弃，反而将他所有凶性都激发出来，伸手就朝现在离他最近的桃桃抓去。
　　
　　骆青亭瞬间回神，拼死拖住夏君麟的胳膊，喊道：“覃淮，桃桃，你俩快躲开！”
　　覃淮比骆青亭还冷静，他没有躲开而是扑上前，抱住夏君麟另一只胳膊，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啊！”夏君麟痛呼出声，剧烈挣扎起来。
　　“桃桃拿根绳子过来。”骆青亭不敢松手。
　　
　　桃桃反应也快，顺手将妈妈大衣上的腰带抽下来。
　　但是他们力气实在太小了，制不住夏君麟，不过好在人多，夏君麟一时间也挣脱不开，几人纠缠在一起。
　　
　　贺言川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心跳都快停了，急忙冲过去，抓住夏君麟的衣领，将他拽起来，狠狠一拳砸过去。
　　
　　夏君麟刚才只是仗着力气大，才跟骆青亭他们打个平手。但他醉了，明显不是同样身为男人的贺言川的对手，一下子就摔倒在地。
　　但贺言川还没放过他，紧跟着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天知道接到桃桃电话的时候他有多害怕。 
　　
　　夏君麟毫无还手之力，没几下就不动了。
　　骆青亭怕贺言川真把人打死了，急忙上拉住他：“别打了。”
　　
　　“宝贝……”贺言川这才转过头，也不知道在喊谁，“你们没事吧？”
　　“都没事。”骆青亭看到他也冷静了一些，摇摇头道，“报警吧。”
　　
　　“我来的时候已经报过……”贺言川话还没说完，先看到骆青亭颈脖处一圈刺目的红痕，是被那个玉坠绳子给勒出来的。
　　他眼眶瞬间就红了，猛地起身，狠狠踹了夏君麟一脚。
　　
　　夏君麟也不知道是晕了还是睡着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骆青亭再次拦住贺言川：“够了。”
　　
　　“你还维护他！？”贺言川又怕又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更红了。
　　骆青亭情绪也激动，脱口道：“我是在维护他吗？我是在维护你！万一真把他打死了，你……”
　　
　　贺言川不等她说完，就一把将人按进怀里，紧紧抱住，像是在抱什么稀世珍宝。
　　骆青亭呼吸困难，直接愣住，连反抗都忘了。
　　
　　桃桃默默看了一会儿，走到覃淮身边：“哥哥抱。”
　　覃淮：？
　　“哥哥不怕吗？”桃桃的小奶音在微微发颤。
　　覃淮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警笛声在小区响起，贺言川才回过神来，松开骆青亭想说点什么，却再次被她脖子上的伤刺红了眼。
　　他忽然转过身，去拿了一把剪刀过来，在骆青亭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剪掉绳子，将玉坠扔进垃圾桶。
　　
　　“你干什么？”骆青亭又将玉坠捡起来。
　　“不要了。”贺言川闷闷拿了医药箱过来，“对不起，我不该送你这个……”
　　
　　“送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你没权过问。”骆青亭将玉坠收起来。
　　贺言川还想说什么，警察到了，只得忍回去。
　　
　　夏君麟没死，但还昏迷着，身上有好几处伤，先由警察送去医院，其余人则去派出所录口供。
　　
　　虽然结果是夏君麟伤得更重，但这事完全是他醉酒后硬闯民宅伤人导致的，已经构成刑事犯罪。至于后续，警方还要调查取证，再走诉讼程序。
　　
　　至于骆青亭他们，只是正当防卫。
　　所以，录完口供就可以回家了。
　　
　　贺言川抱着桃桃刚走到门口，旁边忽然“啪”一下伸过来一条大长腿，挡住了他的路。
　　
　　贺言川转头一看，发现是一身警服的贺言溪，顿时有点心虚，先发制人地问：“姐你不是在市局上班吗？怎么老往别人派出所跑？”
　　
　　“我要不跑别人派出所，能知道我弟弟这么厉害吗？”贺言溪被他给气笑了，“一个月不见，老婆孩子都齐乎了，难怪喊回家吃饭总说忙，这能不忙吗？女娲都没你忙。”
　　
　　“说什么呢？”贺言川只想早点溜，“贺队长这么晚还在工作，真是太辛苦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再聊，今天先走……”
　　他说着就想跑，贺言溪腿却没放开：“我现在就挺空。”
　　贺言川：“……”
　　
　　“言溪姐。”骆青亭试图上前打圆场，“今天……”
　　“你的伤没事吧？”贺言溪看了眼她脖子，抢先问道。
　　
　　骆青亭摇摇头：“没事，一点小伤。”
　　“那就好。”贺言溪说，“注意休息。”
　　骆青亭：“……好。”
　　
　　贺言川上前一步，挡在骆青亭面前。他之所以瞒着家里结婚这事，就是担心贺言溪知道会怀疑他们的动机，她太过正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贺言川想的是等追到骆青亭再和家里说，追到了这些就不算事；或者追不到离婚后再说，这样至少不会带给骆青亭太多麻烦。
　　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这样撞上，下意识不想让骆青亭来承担这些。
　　
　　但就是这个小动作，让贺言溪眸子一缩，视线陡然锐利起来。
　　气氛突然就变得尴尬又紧张。
　　
　　贺言川沉吟一瞬，刚想说话，怀里的桃桃忽然扭动小身子，冲着贺言溪喊道：“姑姑姑姑～”
　　
　　经过贺言川跟骆青亭这段时间的精心照顾，桃桃早不是当初雪地里脏兮兮的模样，她五官本就好看，现在养胖了一些，真就粉雕玉琢一样，加上小孩子特有的软糯嗓音，贺言溪也没办法再板着脸：“怎么啦？”
　　
　　“那个叔叔为什么一直偷看你？”桃桃朝贺言溪背后一指，“他是不是想做我姑父？”
　　
　　贺言溪：？！
　　她猛地转过身，就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英俊男人等在一旁，距离有点远，他应该没听到桃桃的话，还朝这边笑着示意，贺言溪下意识缩回腿。
　　
　　贺言川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故意道：“桃桃，别乱说，你伟大的姑姑心里只有工作，没有姑父。”
　　
　　“滚！”贺言溪瞪了他一眼。
　　贺言川：“好勒！”
　　
　　“等一下。”没走几步，又被贺言溪叫住，“还有三天过年，今年除夕我休假，坐等贺老师表演。”
　　




16.  第 16 章   “你是不是传说中的渣男……

　　贺言川郁闷地看着贺言溪, 还想说什么，一个人急匆匆地跑过来, 一把从骆青亭手里拽过覃淮，怒道：“小兔崽子你长本事了啊！这么大点就能进派出所，长大还得了……”
　　大家这才看清，来人正是覃淮的爸爸宋宇凉。
　　
　　只不过，宋宇凉像是并没有认出他们来，看都没看一眼，还在训斥孩子：“信不信我打死你……”
　　他这明显是对大人不满，故意拿孩子撒气。
　　
　　骆青亭尴尬地上前，想要解释, 贺言溪却眉头一皱, 霸气打断宋宇凉：“怎么说话呢？抬头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你打一个给我看看！”
　　
　　宋宇凉一脸凶相地抬起头来, 看清贺言溪的脸后，微微一惊, 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很快又堆出笑脸：“警察同志你别生气, 我就是随便说说, 吓唬他的, 不是要真打。”
　　
　　贺言溪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几眼，说：“就算孩子做错了什么，也该耐心教导指正，而不是动辄打骂。更何况, 今天覃淮没有犯错，他很勇敢，做了好事, 你当家长的，怎么可以不问青红皂白就训斥孩子？”
　　
　　“是是是，是我不对。”宋宇凉认错特别快，低头避开贺言溪的视线，“我主要也是着急，刚离开家一会儿，回来孩子就不见了，听邻居说是被警察带走了。你们也是当家长的，肯定能理解我着急的心情对吧？真不是要打孩子……对了，骆医生，你们都没事吧？”
　　
　　他直接将话题转到骆青亭身上，贺言溪倒不好再说什么。
　　骆青亭急忙道：“我们都没事，今天真的多亏覃淮帮忙，救了我们母女俩。很抱歉连累到你们，害你担心，请你不要责怪覃淮，有任何……”
　　
　　“骆医生说这些就太见外了，邻里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助，你也经常帮我们的。”宋宇凉急忙笑道，“刚才是我太着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我就带覃淮先回去了。”
　　
　　贺言溪踢了贺言川一下，贺言川急忙道：“宋先生请稍等，我们也要回去，一起吧。”
　　宋宇凉摆摆手，似乎想拒绝，但不知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挺了挺脊背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派出所离幸福东苑小区并不远，没多久就到了。
　　贺言川知道贺言溪对宋宇凉起了疑心，想让他趁机打听消息。但一来他根本没有方向，二来今晚发生这么多事情，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加上宋宇凉警惕心重，什么都不肯说，所以一路上也没问出什么来。
　　
　　回到家后，贺言川跟骆青亭挑了几件今天刚买的年货，送到宋宇凉家，再次道谢。
　　
　　宋宇凉倒也没拒绝，直接收下，还顺手奖励了覃淮一大包零食。
　　两人见状，也不好在他家多逗留，返回骆青亭家。
　　
　　家里没人收拾，一推开门就能看到满室狼藉。
　　骆青亭蹲下身准备收拾，被贺言川一把拉了起来。
　　
　　“我来收拾。”贺言川捏着一个摔坏的玩具，脸色不大好，“你去休息。”
　　今天这事看起来好像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可贺言川始终不敢去细想，这中间但凡稍微有点差池，骆青亭、桃桃、覃淮三个人会怎样……
　　
　　桃桃也凑到骆青亭面前：“妈妈抱～”
　　到底是孩子，现在早过了平常的睡觉时间，今天一整天都特别累，她也快撑不住了，眼皮直打架。
　　
　　骆青亭将桃桃抱起来，边哄着她入睡，边对贺言川道：“放着吧，时间太晚了，明天再收拾。”
　　贺言川没吭声，闷头收拾，只是动作放得很轻。
　　
　　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骆青亭有一下没一下拍着桃桃的背，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说话。要不是脖子还火辣辣地疼着，她简直要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
　　
　　她没想过夏君麟会找来，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本来之前她还想过，如果自己再见到夏君麟，心情应该会很复杂。但不知道是不是今晚这一切太过荒唐，骆青亭反而没太多想法，就是单纯地讨厌，只剩下厌恶。
　　
　　“对不起。”贺言川忽然打破沉默。
　　骆青亭抬眸看了他一眼：“你道什么歉？”
　　
　　“我总说把你们当成家人，说会保护你们……”贺言川低着头道，“但是，我什么都没做到。”
　　“这怎么能怪你？”骆青亭摇摇头，“认真说起来，该我跟你道歉，又连累你了。”
　　
　　贺言川紧紧锁眉，却没有反驳她。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骆青亭突然开口：“夏君麟是我前夫，你知道了吧？”
　　
　　贺言川收拾的动作一顿，他早想问骆青亭上一段婚姻的事情了。倒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她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但一直没好开口，今晚他没离开，也是在找机会，想和骆青亭谈谈。
　　
　　现在她主动提起，显然也愿意交流。贺言川干脆就地坐下来，看着她道：“今晚知道了。但是你知道吗？桃桃之前说的，身上有粑粑味的人，就是他。”
　　
　　骆青亭一惊：“什么……”
　　她很快想到那天看到的背影，这时候再回想，自然就是夏君麟没错，后面的话便也咽了回去。
　　
　　“这充分说明，夏君麟盯着你们，不是一天两天了。小孩子很纯粹，比大人更能感受到善恶，所以桃桃比我们先发现端倪。”贺言川说，“青亭，我无意窥探你的隐私，但是这太危险了。你能跟我说说，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吗？”
　　
　　骆青亭主动提起夏君麟的名字，本就打算要说清楚了，连累贺言川，她是真觉得抱歉。现在再确定夏君麟不是一时兴起才来的，她更是冷汗都出来了，怎么可能还藏着掖着。
　　
　　“你知道的，我是孤儿。”骆青亭想要表现得淡定一点，“而夏君麟家，挺有钱的，在江市算得上是豪门。”
　　“所以你会嫁给他，我还真没想到，我记得你以前特别讨厌富二代。”贺言川没忍住道，“想必……很爱他吧？”
　　
　　“高中的时候太幼稚，不成熟，与其说是讨厌有钱人，不如说是自卑。不过……”骆青亭表情有点茫然，“要是我能一直维持高中时候的心态，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骆青亭从小就是学霸，梦想是当个医生，大学毕业后也顺利进了江市最好的医院。她那时候还是个实习生，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子小，有时候难免被为难。
　　
　　很老套的故事开头，有一次夏君麟去探病，刚好遇上病人家属欺负骆青亭，他就挺身而出，英雄救美。
　　
　　骆青亭对夏君麟第一印象不错，但远没到喜欢的程度；夏君麟对骆青亭却是一见之下就惊为天人，然后展开热烈追求。
　　
　　一开始骆青亭也觉得不合适，她虽然不再愤世嫉俗地将所有有钱人都打上坏人的标签，却也认为两人家世背景差太多，实在不合适。
　　
　　转机出现是一次骆青亭随救护车去事故现场，看到夏君麟也在，还受了伤。他是路过为了救人才受的伤，骆青亭对他好感度蹭蹭往上涨，觉得他和别的有钱人不一样。那天现场后来还发生了一些意外，骆青亭出于医生的职业素养，加上她对夏君麟确实有了好感，拼命救了他一次，两个人也算同生共死过一回，感情自然突飞猛进。
　　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医生工作很忙，骆青亭在结婚前跟夏君麟家人没怎么相处过，婚后才知道他们对她并不满意。
　　不过这也不算意外，两人家世背景本就差得很远，在开始这段感情前，骆青亭就想到了这些。陷入恋爱中的人爱情大于一切，她觉得只要夏君麟值得就够了，而夏君麟那时候确实对她很好。
　　
　　但随着女儿小蝴蝶出生，矛盾却愈演愈烈。
　　夏家嫌弃她生了个女儿，希望她辞去医生的工作，回家专心带孩子准备生二胎。
　　
　　当医生是骆青亭从小的梦想，她当然不愿意屈从。更何况，那样的家庭，那样的态度，她怎么敢当家庭主妇？
　　
　　她甚至提出离婚，但夏君麟死活不同意。他对骆青亭确实一直很维护，也尽量周旋。骆青亭请了自己熟悉的阿姨带孩子，也不需要夏家人帮忙。大家尽量少碰面，日子倒也还过得下去。
　　
　　但是有一次，夏菲菲朋友生病，在骆青亭工作的医院住院，想要通过她的关系搞一些特权，被骆青亭拒绝了。
　　
　　夏菲菲觉得没面子，上门找事，骆青亭那天刚好加班没在，夏菲菲便将对骆青亭的不满发泄到阿姨身上，阴阳怪气地一通嘲讽，阿姨一气之下就跑回家了。
　　
　　骆青亭当时在急诊轮转，忙得不行，只能叮嘱夏君麟去接女儿下课。
　　夏君麟答应得挺爽快，但他也没时间，就让夏母去接。
　　
　　虽然对骆青亭不满，但好歹是自己亲孙女，夏君麟想着应该没事。
　　但他没想到，夏母的确没有害人的心思，可她平时就不关心这个孙女，连下课时间都记错了，晚到了一个小时。
　　
　　那天幼儿园老师也疏忽了，没看到家长就让小蝴蝶从学校跑出去，在校门口出了车祸。
　　骆青亭刚从手术室出来，就看到女儿被推进去，直接就晕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女儿在重症监护室，身上插满仪器，艰难求生。
　　可她也只挣扎了一天，到底没能熬下来。
　　
　　夏母和夏菲菲也怕被夏君麟埋怨，寻死觅活一回，又先发制人地指责骆青亭，说如果她能够听话，早点辞职回家，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骆青亭本就自责，听到这些自然更难受，差点跟母女俩打起来。
　　
　　夏君麟不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却只是安慰骆青亭，可以再生一个。甚至还以“休息一段时间”为由，暗示她辞职。
　　骆青亭失望透顶，坚持离婚。
　　
　　离婚后她却再也拿不了手术刀，因为只要一踏进手术室，她眼前就会浮现小蝴蝶的影子。加上夏君麟总来医院找她，夏家人也来警告她不要再缠着夏君麟，搞得大家都在看笑话，骆青亭便主动离职了。
　　她离职后干脆离开江市，搬到北城，刚好碰到唐美，她俩以前就认识，在唐美再三挽留下，骆青亭在她药店留了下来。
　　
　　这一年多，骆青亭一直过得浑浑噩噩，无比后悔，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女儿。
　　直到桃桃出现，那天她躺在重症监护室的样子，让骆青亭再次想到小蝴蝶。
　　
　　她崩溃大哭，倒是将郁结一年多的情绪发泄出来不少，然后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也要救桃桃。
　　小孩子真的是天使，这段时间骆青亭心情好了很多，没想到夏君麟会找上门来。
　　
　　“据我所知，夏家的生意都在江市，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北城。”桃桃已经睡着了，骆青亭放轻声音道。
　　不知道是要抱着一个人才觉得踏实，还是怕单独跟贺言川相处会尴尬，骆青亭一直抱着桃桃，没将她放回床上。
　　
　　贺言川听完，一句话都没说，起身走过去，将骆青亭和桃桃一起抱进怀里。
　　骆青亭身体一僵，不合时宜地想起他之前那个紧到让人呼吸困难的拥抱。
　　贺言川不会是……
　　
　　“夏君麟今晚的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但这个量刑弹性还是比较大的。”贺言川低声道，“他家肯定会找人打点，加上你们关系特殊，如果你愿意原谅他，他可以不用坐牢。”
　　
　　“我为什么要原谅他？我又不是受虐狂！”骆青亭也顾不得暧不暧昧了，一把推开贺言川，“更何况，就算我无所谓，桃桃和覃淮还那么小，你知道当时有多危险，这事之后他们心理阴影得有多大吗？我疯了？原谅他？”
　　
　　贺言川听到她这样说，松了口气，低着头道：“那我就一定会让他进去。”
　　
　　骆青亭微微一愣，想起他家也是有权有势的，犹豫道：“你要去找言溪姐吗……”
　　她不太想麻烦贺家人。
　　
　　“放心，不找她。”贺言川摇摇头，“就走正常的法律程序。”
　　“哦。”骆青亭松了口气，想起另一件事，“对了，言溪姐现在知道了我们的事，你家那边，要不要我……”
　　
　　“我会去和他们说，你不用担心。”贺言川说。
　　他脸色不大好，又言简意赅，明显是不太想说话的样子，骆青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早点休息？”
　　
　　“夏家知道消息可能会来找你麻烦，还有隔壁也不太稳定的样子……”贺言川拿上外套，“我今晚就在车里睡，有事你就叫我。”
　　
　　“等一下。”骆青亭将桃桃抱进卧室睡下，拿了一床被子出来，“如果你不嫌弃，就……在沙发将就一晚？”
　　
　　贺言川其实早就想睡这沙发了，今天终于实现，他却高兴不起来，但还是接过被子：“谢谢。”
　　“那你早点睡吧。”他明显不想多说，骆青亭关上门进了卧室。
　　
　　沙发有点小，贺言川抱着被子缩在上面，在黑暗中慢慢红了眼眶。
　　他后悔了。
　　
　　明明是他先遇到骆青亭的，可那时候他蠢得很，都不敢表白。
　　
　　他知道骆青亭不喜欢富二代，所以想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然而不等他功成名就，就先收到了骆青亭恋爱结婚的消息。
　　难过之下，他就断了和所有高中同学的联系，却不知道骆青亭受了那么多苦。
　　
　　要不是那天无意在朋友圈见到一张骆青亭的照片，他都还不知道骆青亭已经离婚，还搬来北城生活了。
　　
　　今晚听到骆青亭的经历，贺言川简直没办法想象她这些年，尤其是这一年多以来，过的是什么日子。
　　心口像被人生生挖走一块，又空又疼。
　　
　　夏君麟固然可恨，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胆小懦弱得可笑？
　　到现在也没敢表白。
　　
　　一墙之隔的卧室内，骆青亭同样辗转难眠。
　　今晚发生这么多事，她能感觉到贺言川对她可能没那么单纯，也很后悔。
　　
　　其实早该想到的，贺言川一个有钱有颜的大好男青年，为什么要跟她假结婚？
　　而现在的情况也被她搞得很混乱，夏家可能会来找麻烦，贺言川也要面对家里巨大的压力。
　　
　　骆青亭有心自己承担，又怕保护不好桃桃，也怕连累贺言川，脑子都快打结了。
　　
　　“妈妈……”可能是她翻身的动静有点大，桃桃忽然嘀咕了一声。
　　“对不起，妈妈吵醒你了。”骆青亭急忙轻轻拍打她的身体，“没事，睡吧……”
　　
　　桃桃钻进她怀里，勉强睁开眼睛：“妈妈别怕，我和爸爸保护你，打跑坏人……”
　　话还没说完，已经困得撑不住，又睡了过去。
　　
　　小天使的呓语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心头所有阴霾。
　　骆青亭眼泪都快下来了，紧紧抱住桃桃，忽然就觉得做什么都值，也没那么慌了。
　　
　　即便现在的状况很混乱，但也并非无解。
　　只要她努力，肯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今晚睡不着的，不仅仅是贺言川和骆青亭，还有夏君麟一家。
　　
　　夏君麟身上伤处虽然多，但都不是很严重，之所以会晕过去主要还是因为醉酒。
　　警察在送夏君麟去医院的时候不了解情况，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家属，夏家众人听说后都惊呆了。
　　
　　夏家上一辈是靠煤矿发家的，有了钱以后，就嫌弃“煤老板”的名声不大好听。加上政策资源等各方面的原因，他们开始转行，做一些看着高大上的行业，极力摆脱“土豪”的名声，想要看起来优雅一些。
　　然而，夏君麟这事做的，可没有半点优雅可言，连自家人都理解不了。
　　
　　“一定是骆青亭那个贱人先来勾引君麟，然后陷害他的。”夏母心疼儿子，气得口不择言，“我就说那是个丧门星，只要有她在准没好事……”
　　
　　“妈……”夏菲菲看看门口守着的警察，打断她的话，“别说这个，哥哥怎么会知道骆青亭住哪里……”
　　说到一半，突然回过神来：“年初他突然说要来北城拓展业务，不会就是打听到骆青亭在这边，特意来找她的吧？”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夏菲菲男朋友徐晨枫说，“大哥这事……可大可小，可自诉可公诉，还要看对方伤情鉴定等证据。我认为，现在不宜跟他们起冲突，应该先求他们原谅……”
　　
　　“什么？”夏母大怒，“受伤的明明是君麟，到现在都还没醒，我不告他们就算好的，还要反过来求他们？你是不是疯了？让我去求那个女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妈，您小声点，别吵到大哥。”夏菲菲皱眉道。
　　
　　夏君麟其实已经醒了，但是他宁愿直接醉死。
　　耳边家人们一句接着一句，“嗡嗡嗡”吵得他头疼，越发不想睁开眼睛。
　　
　　闹成这样不是他本意，昨天见到骆青亭一家三口出行后，夏君麟一时难以接受，偷偷跟着一家三口也去了M7广场，看到他们和乐融融，看到贺言川给骆青亭买礼物过生日……
　　
　　夏君麟更难接受了，在他心里，两人虽然离婚了，但他始终认为骆青亭还是爱他的，不然她不会那么痛苦，连最爱的医生都不做了。而且，就算要先结婚，也该是他先吧，他条件那么好，凭什么是骆青亭先结婚？
　　
　　夏君麟想不通，跑去喝了不少酒，喝完更想不通，醉眼朦胧地又回到骆青亭家小区。
　　一回来就看到贺言川一趟趟帮着搬东西，夏君麟顿时更生气了。
　　
　　骆青亭向来自立，哪怕是嫁给他后，也不喜欢用他的钱，他稍微给她买贵点的东西她都会想办法阻拦。
　　现在收贺言川的东西倒是很自然？
　　
　　夏君麟所有情绪在看到贺言川挂上那个灯笼后，彻底爆发。
　　他去找骆青亭，原本也没想吵架，可一看到她宝贝似的戴着贺言川送的礼物，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夏君麟想起来都还像梦一样。
　　不堪回想，不愿面对。
　　
　　可无论他再怎么后悔，已经发生的事情都无可挽回。
　　“别吵了，我的事情你们别管。”夏君麟不可能一直装晕，不得不睁开眼，疲惫地说，“我自己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夏母心疼得不行，“你都伤成这样了，就别想这些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贱人！”
　　
　　徐晨枫则从理性角度道：“大哥，你现在根本没机会自己去处理任何事情，警察还等着呢。”
　　这倒是真的，夏君麟伤得不重，醒过来就被带回了派出所。
　　
　　“明明是我儿子受伤了，你们怎么不去抓凶手，反而为难我儿子？”夏母还想阻拦，“是不是收了别人的好处，你们知道我老公是谁吗……”
　　
　　眼看警察脸色越来越难看，夏菲菲急忙上前将她抱住，低声道：“妈，您这样闹起来对大哥没有任何好处。还是先把人救出来，再考虑别的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为了大哥，忍一忍。”
　　
　　夏母这才安静下来，等警察一走，她立刻道：“君麟从小就没吃过苦，怎么能住拘留所？不行，得马上把他救出来！晨枫，你不是律师吗，快点想办法！”
　　
　　徐晨枫说：“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向大嫂求情……”
　　“什么大嫂！”夏母一听这个称呼就炸毛，“那个贱人跟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
　　
　　“是我喊错了。”徐晨枫马上道歉，“目前唯一的办法是去找骆青亭求情。”
　　“我不可能向那个贱人低头。”夏母梗着脖子道。
　　
　　夏菲菲皱了皱眉，看向徐晨枫：“没有别的办法吗？”
　　徐晨枫迟疑道：“不知道叔叔那边有没有过硬关系……”
　　
　　“不能让老夏知道。”夏母反对，“他要是知道，一定会很生气。”
　　夏菲菲也说：“爸现在还在江市，就算有关系，也帮不上什么忙。”
　　
　　徐晨枫说：“那就只能去找骆青亭了。”
　　“你在这个圈子混了那么久，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夏母责怪道。
　　
　　徐晨枫：“……”　　
　　他咬了咬牙，没说话。
　　一家人商量许久，还是连夜来到了骆青亭家。
　　
　　这时候天才蒙蒙亮，几人下车的时候碰到一对父子拉着行李箱离开。小的那个见到他们，冷漠的眼睛里透着一丝警惕，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就被大人捂着嘴强行拖走了。
　　
　　夏家几人也没多想，夏母嫌弃地看着这老小区，捏着鼻子站得远远的：“晨枫，你去敲门。”
　　徐晨枫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动静。
　　
　　“没给你吃饭吗？”夏母很不爽，“用点力。”
　　徐晨枫抿抿唇，似乎也有点不爽，直接上脚踹了两下，连夏家母女都吓了一跳。
　　
　　屋内的贺言川也吓了一跳，他一整晚没睡，总算是想明白了，后悔没用，解决问题才是现在该做的。
　　这一次，他一定要保护好骆青亭，为她讨回迟来的公道。
　　
　　所以，贺言川一大早就起来洗漱收拾，刚才他在卫生间，没听到敲门。
　　刚出来就听到这么大动静，顿时气得要死，骆青亭和桃桃还在睡觉呢。
　　
　　贺言川拉开门，看到门外的三人，瞬间明白了他们的身份和来意，冷着脸没说话。
　　
　　“你是谁？”夏母不认识他，有点不耐烦，想直接进门，“我们找骆青亭。”
　　“跑到我家来问我是谁……”贺言川挡在门口，“是我耳朵有问题，还是你们脑子不好使？”
　　
　　“你才脑子不好使。”夏母忍不住反驳，“这不是骆青亭家吗？”
　　贺言川懒得理她，伸手准备关门：“再吵我就直接报警了。”
　　
　　“贺先生，等一下。”徐晨枫急忙上前，挡了一下，“抱歉，这么早来打扰……”
　　“哦，你也知道这是打扰呢？”贺言川打断他，讥讽道，“明明知道，还故意前来，你们安的什么心？”
　　
　　徐晨枫：“……”
　　他看了眼快忍不住脾气的夏母，好声好气地说：“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就昨晚的事情，向骆小姐道歉。”
　　
　　贺言川看了他一眼：“你是？”
　　“我是夏君麟的准妹夫，也是他的代理律师。”徐晨枫拿出一张名片，“我姓徐。”
　　
　　“原来如此。”贺言川扫了几人一圈，对徐晨枫说，“既然你是律师，想必办过的案子不少，不会不知道求人该是什么态度吧？你明知道这么早来打扰肯定会引起我们的反感，不拦着她们也就罢了，还故意闹出这么大动静，是不是巴不得夏君麟多坐几年牢，你好继承家业？”
　　
　　这话一出，夏母瞬间变了脸色，警惕地看了徐晨枫一眼。要不是夏菲菲拉着，她可能会当场直接质问徐晨枫。
　　
　　徐晨枫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贺言川会这么说，夏母貌似还信了他的话，顿时百口莫辩：“贺先生，我知道你们心情不好，但请不要挑拨离间，我对……”
　　
　　“你们家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不关心，你也没必要跟我解释。”贺言川挑拨完就撤，“请不要再敲门，要是吵到我家人睡觉，别怪我直接报警，让夏君麟罪加一等。”
　　说完干脆利落地关上房门。
　　
　　回过身后，贺言川还不满意，小声道：“要不是怕打扰她们，我现在就报……”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骆青亭和桃桃站在客厅，双双望着他，气势莫名其妙就消了。
　　
　　“那个……”贺言川挠挠头，有点尴尬地解释，“你们醒了啊？我不是想替你做什么决定，只是……”
　　
　　“没事。”骆青亭摇摇头示意没关系，“桃桃，你想吃什么？我来做早餐吧。”
　　对外面的人，她一个字都没问。
　　
　　贺言川松了口气，抢着道：“你受伤了，不嫌弃的话，还是我来做吧。”
　　“你会做饭？”骆青亭有点惊讶。
　　
　　“会……一点，也不是很会。”贺言川小心试探，“要不，你来帮我盯着？要是哪里做得不对，提醒我一下。”
　　骆青亭答应得倒是很爽快：“也行。”
　　
　　“宝贝，回去睡会儿吧，饭做好了爸爸妈妈再叫你。”两人叮嘱完桃桃，先后朝厨房走去。
　　
　　桃桃：？？？
　　妈妈刚才是不是问她喜欢吃什么了？她好像还没回答吧？
　　
　　不过，桃桃本来也不挑食，又天然懂爱情，看看在厨房忙碌的爸爸妈妈，没有进去打扰，而是乖乖回到卧室。
　　
　　本来是想睡个回笼觉，爬上床的时候却看到窗外有三个人坐在小区的木凳上，在讨论着什么。
　　桃桃又跳下床，哒哒哒跑到窗户边，打开一条缝，探出耳朵悄悄偷听。
　　
　　那个男的声音不小，在劝两个女的等下要客气一点，先哄妈妈开心，等原谅那个坏蛋后，再来算账。
　　全都是坏蛋！
　　
　　桃桃嘟着嘴想了一会儿，爬上凳子打开窗户。
　　屋外几个人听到声音，一齐往这边看过来。
　　
　　“那不是骆青亭家吗？”夏母奇怪地问，她对骆青亭现在的情况是真的完全不了解。
　　“对。”徐晨枫倒是了解一些，“应该贺言川的孩子吧，不可能是骆青亭亲生的。”
　　
　　“让她生个自己的不愿意，现在来替别人养孩子倒是有劲，果然喜欢犯贱。”夏母刻薄地说。
　　
　　“妈。”夏菲菲无奈道，“现在是我们有求于人，您能不能少说两句？”
　　夏母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忍住了。
　　
　　徐晨枫笑道：“小孩子没什么防备心，我去看看能不能问出点消息。”
　　母女俩都点头，三人朝窗边走过来。
　　
　　“小朋友。”徐晨枫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你爸爸妈妈呢？”
　　“我能不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呀？”桃桃反问。
　　
　　“可以啊。”徐晨枫很大方，“你随便问，叔叔知无不言。”
　　桃桃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夏菲菲：“叔叔你明明不喜欢那个阿姨，刚才为什么还要亲她？你是不是传说中的渣男？”
　　
　　语出惊人。
　　徐晨枫直接傻了。
　　只能说不愧是父女俩吗？贺言川挑拨离间也就算了，这么小的孩子也会这一招？
　　
　　“小朋友不要乱说话。”面对小孩子清澈闪亮的眼眸，徐晨枫竟然有点心虚，沉着脸道，“小小年纪，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我知道啊。”桃桃认真道，“阿姨就很喜欢你，她看着你的时候，心里在开花。”
　　原本有些无厘头的话，配上小家伙的表情和声音，不知为何，竟有了直击人心的力量，让人无法反驳。
　　
　　徐晨枫本想训斥桃桃一番，以展示自己身为大人的威严，结果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这回答给逼了回去。
　　
　　夏菲菲也同样很意外，贺言川和骆青亭的孩子，不管是不是亲生，她都不可能喜欢得起来。但桃桃这话，确实完美表达了她的心声。
　　她深爱徐晨枫，看着他就欢喜，恨不得开出一朵花来。
　　
　　夏菲菲下意识看了徐晨枫一眼，发现徐晨枫也在偷偷看她，然而视线相接，他仓促转头避开了。
　　
　　本来夏菲菲绝不会相信桃桃说徐晨枫是渣男的话，一个小孩子哪里懂这些？
　　可她太了解徐晨枫了，看出他在紧张。
　　不心虚紧张什么？
　　
　　夏菲菲不免想到之前贺言川说的话，当时只当是挑拨离间，但细想其实很有道理。
　　
　　徐晨枫是律师，怎么会不懂怎样和当事人打交道？
　　就算大清早找上门来不是他的主意，但踹那一脚……真不是故意？
　　
　　假如大哥真去坐牢，他公司……夏菲菲自己不懂管理公司那一套，父亲又在江市，那貌似只有交给徐晨枫最放心。
　　但真的能放心吗？
　　
　　夏菲菲之前没想过这些，这时候脑子里的念头却怎么也摁不下去。
　　
　　“算了，我们还是走吧。”徐晨枫知道多说多错，干脆道，“看来贺言川教过这孩子，故意来挑拨离间，根本问不出什么。”
　　“叔叔你是不是心虚啦？”桃桃还不放过他，托着腮问道。
　　
　　“你知道什么叫心虚吗？”徐晨枫真有点急了，“这破小孩……再乱说话，信不信我揍你？！”
　　桃桃还没说话，夏菲菲就忍不住看他一眼：“你跟一个孩子急什么？”
　　
　　“不是，你帮她说话？”徐晨枫心念急转，态度突然强势起来，“你哪边的？”
　　夏菲菲说：“不是帮谁说话的事……我怎么看你确实有点心虚？”
　　
　　“我心虚？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来图谋你家财产的？”徐晨枫突然脸色一沉，甩了下衣袖就走，“我真是吃饱了撑的，大晚上不睡觉来管闲事，我就不该来，吃力不讨好！”
　　他一生气，反而显得特别理直气壮，夏菲菲又有点不安，急忙追上去。
　　
　　“你这什么态度啊？”夏母却不高兴了，骂道，“徐晨枫你翅膀硬了是吧？你敢这样对我女儿……”
　　“妈你少说两句吧。”夏菲菲也急了。
　　
　　“你还维护他？”夏母更加不高兴，“徐晨枫我告诉你，这事你要是办不好，就别想跟菲菲好了……”
　　
　　桃桃看着他们吵闹成一团，拍了拍小手手，心情倍好。
　　她是不懂什么挑拨离间，但是她知道，爱情里容不得欺骗，徐晨枫就是不喜欢夏菲菲。
　　
　　“桃桃，你怎么没睡觉？”骆青亭走进房间，“在看什么？”
　　“大坏蛋走了。”桃桃朝窗外一指。
　　
　　骆青亭看了一眼，微微皱眉：“他们来找你说话了？”
　　桃桃点点头。
　　
　　“说了什么？”骆青亭担心地问。
　　桃桃如实道：“我说那个叔叔不喜欢那个阿姨，他们自己就吵起来了。”
　　
　　“不愧是我闺女。”贺言川在门口努力刷存在感，“说得好。”
　　“你怎么知道叔叔不喜欢阿姨？”骆青亭却更细心一些。
　　
　　“因为他看阿姨的眼神，跟爸爸看妈妈的眼神不一样……”桃桃刚说一半就看到爸爸妈妈对视一眼，又飞快转开头，空气突然就变甜了。
　　
　　桃桃悄悄捂嘴：“……”
　　她是不是不小心暴露了什么？




17.  第 17 章   “你不觉得有一点点尴尬……

　　夏家几人不知道是没达成一致意见, 还是觉得贺言川一家不好对付，想别的法子去了, 反正最后他们没再来敲门，而是离开了小区。
　　
　　“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事无论怎么处理，都得到年后才能有结果。”贺言川说，“你们要是继续住这边，我担心他们会不断来骚扰，怕是连过年都不安稳。要不，你们去我家过年吧？反正这几天也不用上班了。”
　　
　　昨晚的事情闹得很大，唐美就住附近, 已经听说了。
　　骆青亭受了伤, 加上她平时很少休假, 唐美刚才就打电话过来, 提前给她放假，让她好好休息。
　　
　　贺言川说得有道理, 但骆青亭还是犹豫。
　　她不想去贺言川家住，感觉怪怪的, 可不去又担心夏家人来找麻烦, 她倒是没什么, 要是让桃桃受到伤害她得后悔死。
　　
　　“就当陪陪我这个孤寡老人？”贺言川看出她其实有点心动，再接再厉，“每年过年都我一个人，老可怜了。”
　　骆青亭不太相信：“你过年不陪家人吗？”
　　
　　“最多就吃顿年夜饭。”贺言川摇摇头, “吃完就赶紧溜，否则便是没完没了的催婚，连我女儿小名都取好了。”
　　骆青亭想象一下贺言川被催婚又无奈, 最后落荒而逃的模样，忍不住抿唇一乐。
　　
　　“要不，你带桃桃回去过年吧。”骆青亭建议，“桃桃这么可爱，你家人应该能接受。”
　　
　　虽然她不贪图贺家任何东西，可桃桃毕竟是贺言川女儿，以后总归要跟贺家人打交道。他们如果不能接受，她当然也愿意自己照顾桃桃，如果他们能接受就最好，骆青亭希望桃桃能拥有更多的爱。
　　
　　这却不是贺言川想要的答应，心里不由一慌。
　　他之所以提议让骆青亭去他家过年，刚才说的原因当然也是真的，但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没说——他担心骆青亭在熟悉的环境会想起夏君麟，怕她一时心软选择原谅，也怕她不心软，自己默默难过。
　　
　　所以，他并不想让骆青亭和桃桃分开，一个人更容易胡思乱想。
　　好在桃桃聪明，不等贺言川说话，就抱住骆青亭：“我要和妈妈一起过年。”
　　
　　贺言川大感欣慰。
　　骆青亭也再找不到别的借口，最终答应去贺言川家过年。
　　贺言川开心坏了，吃过早饭就开始收拾东西。
　　
　　“我去跟覃淮哥哥说一声。”桃桃蹦蹦跳跳跑到隔壁敲门。
　　但是过了很久都没人回应。
　　
　　“可能有事出门了吧。”贺言川猜道，“快过年了，大家都很忙。”
　　他们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反正过完年还会回来。
　　
　　先去药店跟程欣欣打了个招呼，一家三口才离开。
　　贺言川住在大学城附近，挺精致一个小区，不过他们直接从车库上楼，什么也没看到。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贺言川一进门就手忙脚乱。
　　他长期一个人住，不免有些随意，加上这段时间天天往外跑，没怎么打扫，家里看着乱七八糟的。贺言川这时候肠子都悔青了，生怕留给骆青亭的印象不好。
　　
　　好在骆青亭并没有嫌弃，反而被他笨手笨脚的样子逗得直乐：“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贺言川哪里好意思，“你随便坐……桃桃，别去窗户边。”
　　
　　之前家里没小孩，他为了追求通风效果，没封阳台，桃桃不声不响跑到窗边，踮着脚尖朝外面探头探脑，特别危险。
　　
　　“爸爸，那是什么？”桃桃自己却完全没有意识，看着楼下的喷泉池眼睛亮闪闪的。
　　小区里不仅有喷泉，还有小型游乐场，桃桃没怎么见过这些，感觉挺新奇，扒着窗户看得目不转睛。
　　
　　“要不，你带她下去玩会儿？”贺言川灵机一动。
　　她俩下去了，他也好收拾一下屋子。
　　骆青亭也没戳穿他，笑吟吟地点点头：“好。”
　　
　　母女俩一下楼，桃桃就迫不及待奔向喷泉池，蹲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随着喷泉变换富有节奏地发出惊叹：“哇～哦～啊……”
　　
　　骆青亭看得嘴角一直往上翘，对着桃桃拍了好些照片，又给她讲了下喷泉的原理，叮嘱她不能靠近玩水，然后才带她去旁边的游乐场玩。
　　
　　今天天气不错，晴空万里，很多小孩都在游乐场玩，看着就热闹。
　　小孩子都抵抗不了这些，桃桃大喊一声，冲进人群。骆青亭想叮嘱她几句都来不及，只得紧跟在旁边看着。
　　
　　秋千滑滑梯这些桃桃都玩过，相对兴趣没那么大，她一眼就看中旁边那个木板锁链荡桥，这东西她还没玩过。
　　玩这个的人也很多，一群小朋友在排队，桃桃乖乖走到队伍最后，眼睛睁得很大，专注看着前面，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骆青亭在旁边看得恍惚了一下，小蝴蝶也很喜欢玩这个，她还在家里专门给她装了一个。
　　这一分神，桃桃已经上了荡桥。
　　
　　这玩意儿看别人玩好像很轻松，自己踏上去才发现很难保持平衡，尤其桃桃年纪小又是第一次玩，非常不适应，吓得尖叫了一声。
　　走在前面的小男孩还回头嘲笑她：“胆小鬼。”
　　
　　骆青亭听到声音，脸都白了一下。
　　小蝴蝶出事在她心里留下了永远恢复不了的巨大阴影，自从照顾桃桃以来，她总是小心谨慎，生怕有什么闪失。
　　
　　定睛一看，好在桃桃只是害怕，并没有危险，骆青亭才松了口气，上前鼓励道：“桃桃别怕，抓紧链子，大胆往前走，妈妈在这里看着你……”
　　
　　桃桃听到骆青亭的声音，顿时多了几分勇气，咬咬牙向前迈出一步。
　　铁索晃得很厉害，但抓紧后也并不会摔倒，桃桃摇摇摆摆地站稳后，成就感爆棚，忍不住抬头找骆青亭：“妈妈，你看！”
　　
　　因为紧张加上兴奋，她的脸颊粉嘟嘟一片，眼睛也在闪闪发光，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满满的活力。
　　“宝贝超棒！”骆青亭不敢再走神，一直关注着她，马上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继续往前走，妈妈在终点等你。”
　　
　　得到夸奖，桃桃更有动力，马上低下头，努力朝前走去。
　　第一步永远最难，后面就越来越熟练，桃桃很快便走到了尾端，也看到骆青亭在旁边朝她招手，更加开心。
　　
　　可还剩两块木板的时候，前面那个小男孩落地后突然转过身，挡在前面。
　　“你干什么？”桃桃有点慌。
　　
　　小男孩五六岁模样，长得胖嘟嘟的，挡在前面别人根本下不来，他还伸手抓住铁索摇晃，说：“胆小鬼，你喊一声哥哥，我就放你下来。”
　　
　　他比桃桃大，要是平常遇到，桃桃肯定会愿意喊他一声“哥哥”。但这样子被威胁，桃桃就很不爽，大声道：“我偏不喊，你走开！”
　　
　　熊孩子显然不高兴了，用力摇晃铁锁，顿时招来骂声一片，他也不在乎，晃得更厉害。
　　桃桃不敢再往前走，只是紧紧抓着铁锁，紧张得汗都出来了，却死也不肯开口喊“哥哥”。
　　
　　骆青亭本来无意插手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小朋友吵吵闹闹很正常，但这下子也生气了，快步跑过来。
　　
　　但是有一个小身影比她更快，一把拽住那个熊孩子：“松手！”
　　后来这个也是个小男孩，看着比覃淮还大一些，八九岁的样子。
　　
　　先前的熊孩子不乐意：“我偏不松，你是谁呀？滚开……”
　　后来的小男孩也不跟他废话，直接用力将他手掰开。
　　
　　熊孩子“哇”一声就哭了起来，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我也有哥哥，我叫我哥哥来打你……”
　　
　　小男孩看起来也是个见过大场面的，理都懒得理他，转头看桃桃已经被骆青亭抱下来了，小大人似的问了一句：“阿姨，妹妹没吓到吧？”
　　
　　“妹妹没事，谢谢你啊。”骆青亭又对桃桃道，“跟哥哥道谢。”
　　桃桃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哥哥。”
　　
　　“不用谢。”小男孩摆摆手，越发像个小大人，“阿姨，带妹妹去旁边玩吧，这里有熊孩子，晦气。”
　　骆青亭被他逗得笑起来，也不想帮别人教熊孩子，果真抱着桃桃往另一边走。
　　
　　“奶奶。”小男孩又抢在她前面，对旁边坐着的一位老太太说，“给我一张纸巾，妹妹都出汗了。”
　　骆青亭见他还有家长，急忙上前打招呼。
　　
　　桃桃也乖巧道谢：“谢谢奶奶。”
　　又问小男孩：“你奶奶为什么这么年轻啊？”
　　
　　老太太一身大牌，保养得很好，一看就是富家太太。她原本端坐着，看起来不苟言笑挺威严，听到桃桃这话瞬间破功，眯着眼睛笑起来：“哎哟，这嘴甜的呀。”
　　骆青亭笑道：“是您保养好，看着真年轻，桃桃向来只说实话，可不会哄人。”
　　
　　老太太一脸羡慕，对小男孩道：“星星，你带零食了吗？分一点给妹妹。”　　
　　“没带。”叫星星的小男孩遗憾地说，“对不起啊，妹妹。”
　　
　　“没关系。”桃桃摇摇头，在衣兜里摸了摸，摸出两颗糖，递给星星一颗，“我带了，哥哥你吃。”
　　然后又把另一颗递给老太太：“奶奶吃。”
　　
　　老太太看着桃桃就喜欢得不行：“奶奶不吃，你吃吧，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桃桃。”桃桃低头认真剥糖，“桃叽的桃。”
　　
　　老太太被这小奶音萌得心肝乱颤：“今年几岁了？”
　　“四岁。”桃桃剥好糖，趁着老太太张嘴说话的瞬间，把糖塞到她嘴里，“奶奶吃一颗吧，甜甜～”
　　
　　“是甜。”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看向骆青亭，“果然女儿都是小天使，真羡慕你。”
　　“她也不是对谁都这样。”骆青亭也会说话，“只有对喜欢的人才亲近。”
　　
　　这也是实话，桃桃还真不是跟谁都亲近的，今天的表现让骆青亭都有点意外。
　　老太太更开心了，拉着桃桃问东问西，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个亲孙子。
　　
　　星星酸溜溜地撇了撇嘴，仰着头对骆青亭道：“阿姨，让您见笑了，我奶奶就是重女轻男，每次出门见到女孩就走不动道，羡慕得不行。”
　　骆青亭觉得他说话特有意思，蹲下来逗他：“那让你爸妈再给你生个妹妹好不好？”
　　
　　“你以为他们不想吗？实际上我家已经三个男孩了，我还有两个哥哥。”星星哼了一声，“现在奶奶在打我小叔叔的主意，想让他生个女孩。”
　　骆青亭笑道：“那你小叔叔怎么说？”
　　
　　“小叔叔以前连女朋友都没有，他自己当然生不了，所以平时都不敢回家。”星星是个小话痨，都不用别人多问，就叭叭叭说个不停，“不过，最近听说小叔叔被狐狸精勾住了，还是不愿意回家，我奶奶就是来抓狐狸精的……”
　　
　　“星星你在说什么？”老太太逗桃桃的间隙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皱着眉头道，“狐狸精这种词是谁教你说的？”
　　星星低着头，不吭声了。
　　
　　骆青亭急忙打圆场：“小孩子正是模仿能力强的时候，桃桃也是这样，在电视或者别的地方听到一个词就会想当然地用，实际上他也不懂什么意思，没有恶意。”
　　
　　桃桃跟着道：“就是，狐狸精才不会勾人。”
　　世人对妖精多有误解。
　　
　　当着外人的面，老太太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对星星道：“这样说话不礼貌，以后不能这样说，知道吗？”
　　星星点点头，可能是不开心，转身跑去玩了。
　　
　　老太太看桃桃眼里满满都是羡慕，却很礼貌地没有说要走，对她更是喜欢，放开手道：“桃桃也去玩吧。”
　　骆青亭这才带着桃桃去玩别的项目，等到贺言川发了消息来，喊回家吃饭两人才上楼。
　　
　　“妈妈，这里真好玩。”桃桃玩得脸颊绯红，特别开心，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她瞥到有人朝这边走过来，急忙按住开门键。
　　“谢谢。”电梯又进来两个人，一看正是星星和他奶奶。
　　
　　“这可太巧了。”骆青亭笑着打招呼，“你们也住这栋？几楼？”
　　“12楼。”星星抢着道，“这里是我小叔叔的家。”
　　
　　“那我们是邻居。”桃桃说，“我爸爸也住在12楼。”
　　几句话的功夫，12楼已经到了。
　　
　　几人相继走出电梯，然后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骆青亭心里突然一动，拉着桃桃停在原地。
　　
　　桃桃奇怪地抬头，刚想问什么，对面的房门打开，贺言川系着围裙迎出来：“宝贝，你们回来了……妈？！”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桃桃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星星哥哥，你小叔叔不会就是我爸爸吧？”
　　“憋说话了。”星星一把捂住她的嘴，“你不觉得有一点点尴尬吗？”




18.  第 18 章   “爱情你懂吗？”……

　　气氛岂止是有一点点尴尬, 所有人都尴尬得恨不得逃离这个世界。
　　问题是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贺言川回过神来, 搓了搓手，磕磕巴巴地说：“那个，你们……先进来再说。”
　　
　　“这应该不是我儿子家，我可能走错了。”谭秋叶转身欲离开，“再见。”
　　“妈，妈……”贺言川急忙上前拖住她，又悄悄对骆青亭使了个眼色，“我错了，您先进来, 听我解释。”
　　
　　骆青亭也尴尬得恨不得转身离开, 但在贺言川帮了她很多次的情况下, 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丢下贺言川一个人面对, 只能厚着脸皮将两个孩子先拉进屋。
　　谭秋叶力气比不上儿子，也没真心想走, 很快也被拉进屋，坐到了沙发上。
　　
　　贺言川这房子一个人住, 本来也不大, 就两室一厅, 加上他平时不怎么做饭，搞了个开放式厨房。谭秋叶一抬头就看到他摆放好的三副碗筷，以及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
　　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就……相当碍眼。
　　
　　“妈, 您饿不饿？”贺言川注意到她的视线，急忙道，“要不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谭秋叶摇摇头：“我现在需要的不是饭菜, 是速效救心丸。”
　　
　　贺言川：“……”
　　不过，这事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他不对。
　　
　　不管哪位老人发现自己口口声声说不婚族的儿子不仅偷偷结婚了，还多出个三四岁的孩子，而自己对此毫不知情，都不可能保持淡定。
　　谭秋叶没当场揍他一顿，全赖她这些年见多识广、修身养性，耐心够好。
　　
　　贺言川原本也没想这样气自己亲妈，他本意是今天把骆青亭母女俩接过来安顿好后，他就先回家一趟，把这事说清楚。
　　谁能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让他们就这样撞上了。
　　
　　“青亭，你带星星和桃桃先过去吃饭。”贺言川还是先让骆青亭离开，然后才对谭秋叶说，“妈，对不起，我不该瞒着您，本来是打算今晚就回去和你们说清楚的，没想到您先过来了。”
　　
　　“你先告诉我，那俩是谁？”自己亲儿子，谭秋叶一眼看出他这是在维护骆青亭，让她远离战场，免得被炮火波及，不免心情复杂。
　　
　　“那孩子叫桃桃，是个孤儿。”贺言川也了解自己亲妈，知道她一直想要个孙女，所以先从桃桃身上着手，“这孩子特别可怜，出生没多久爸爸妈妈就在车祸中去世了。叔叔婶婶畏于流言，勉强将她收养，却因为不是真心喜欢，对她特别不好。小小年纪就要做苦力不说，还吃不饱穿不暖，我们刚捡到她的时候，大雪天里，她就穿着一件薄薄的破棉袄，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的伤，伤口都溃脓了，根本分不出来是冻伤还是外伤，在ICU住了好几天才捡回一条小命……”
　　
　　他竭力描述桃桃当时有多惨，听得谭秋叶眉头紧皱。
　　
　　原本就算她再怎么喜欢女孩，也不可能轻易接受从外面随便捡回来的一个孤儿当孙女。可是她刚才已经跟桃桃相处过了，时间虽短，但桃桃实在是讨人喜欢，她那时候对桃桃的喜欢绝对真心，她还真情实感羡慕过骆青亭。所以这时候再听着桃桃这些遭遇，再对比她的可爱懂事，就免不了心疼。
　　
　　然而心疼归心疼，对于贺言川不打招呼就结婚□□这事，谭秋叶还是没办法接受。
　　
　　世界上孤儿那么多，同情他们的人也很多，但真正会领养的多半也还有别的原因。
　　贺言川又不是不能生，到底还是自己亲生的矛盾会小一些。
　　
　　更何况，就凭贺言川瞒着家里做出这种事情，就能看出他还不够成熟，太冲动。都还没结过婚谈过恋爱先养上了娃，养个孩子可没那么简单，要是冲动之下领养一个却照顾不好，对大家都不是好事。
　　
　　最要紧的是，就在两三个月前，贺言川还信誓旦旦自己是个不婚族。
　　要么，他之前骗了他们；要么，他们这婚事有蹊跷。
　　
　　“孩子的事先不提，老婆呢？”谭秋叶打断贺言川的长篇大论，“买一赠一吗？”
　　贺言川：“……”
　　
　　“阿姨，您别生言川的气，都是我的问题。”虽然贺言川好心让她避开，但骆青亭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她给两个小孩盛好饭后，还是又回来了，这时候听到这话就主动开口解释，“我跟言川是高中同学……”
　　@泡@沫
　　“没错，我俩那时候还是同桌。”现在领养孩子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现在骆青亭又遇到了麻烦，贺言川生怕以她的性格，会把实情和盘托出，那他就没理由再留她在身边，急忙抢着道，“中间有几年失去了联系，但今年我们又意外联系上，就……在一起了。”
　　
　　说完忐忑地看了骆青亭一眼。
　　好在骆青亭并没有要反驳他的意思。
　　
　　谭秋叶却直觉不对：“如果是这样，直说就行了，为什么要瞒着家里？”
　　“妈，实话跟您说吧……”贺言川一咬牙，说，“因为那时候我俩刚在一起不久，青亭其实还不想跟我结婚，但是她心疼桃桃，我俩只有领证才能领养桃桃。所以我存了私心，先骗她领证。”
　　
　　谭秋叶眼睛一瞪：“你再说一遍？”
　　她不笑的时候气质本就偏严肃，这时候还在生气，又故意沉下脸，看着就特凶。
　　
　　骆青亭现在对贺言川好感度挺高，今天事发突然，他们没来得及对口供，也没给她更多时间去反应，骆青亭下意识就想维护贺言川：“不是这样的，阿姨。”
　　
　　“那是怎样？”谭秋叶问。
　　骆青亭一狠心，说：“其实是因为我自卑，不敢见家长。”
　　
　　“你长得这么漂亮，配这傻小子绰绰有余，有什么好自卑的？”谭秋叶也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在反讽，反正听不出什么情绪，就让人有点尴尬。
　　
　　“因为我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之前结过婚又离了，工作也不好。”骆青亭攥紧拳头，一口气道，“我觉得是我配不上言川。”
　　说出来后，她反倒松了口气，拳头也松开了。
　　
　　这些都是实话，这就是她的真实情况，改变不了。
　　想必以贺家的家世背景，应该不能接受她这种女人当儿媳妇。
　　
　　反正领养桃桃的手续已经完成，今天快刀斩乱麻说开之后，贺家不同意，他俩就这样去把离婚证领了也挺好。至少之后夏家的事情，不会再连累到贺言川，也省得她再心猿意马。
　　
　　至于万一贺家会同意……这个结果骆青亭没想过，她觉得不可能。
　　夏家还没贺家有钱呢，她跟夏君麟结婚的时候也不像现在这样狼狈，婚后都遭了多少白眼。
　　
　　现在回想起来，她那时候也是真的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双眼，竟然没早看清楚。
　　好在现在是清醒了。
　　
　　骆青亭坦然等着老太太发飙，甚至还有点小开心。　　
　　自揭疮疤能解贺言川的围倒也值得，他帮了她那么多，她还什么都没回报过。
　　
　　贺言川怎么会不明白骆青亭的意思？他一直瞒着家里，就是不想让骆青亭受伤害，结果却逼得她自己剖开伤疤，他简直后悔死了。
　　贺言川再也顾不得别的，一把抓住骆青亭的手，说：“妈，其实这些年我……”
　　
　　“啊！”贺言川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桃桃的尖叫，“你坏蛋！”
　　紧接着就是“啪”一声脆响，和星星的惨叫。
　　
　　几个大人也顾不得说什么了，齐齐朝餐厅跑过去：“怎么了？”
　　
　　桃桃站在凳子上，双手叉腰，眼睛瞪得溜圆，气鼓鼓地看着星星，那模样霸气得不行。
　　反而是星星红着眼眶委屈巴巴地说：“妹妹打我。”
　　
　　“妹妹为什么打你？”谭秋叶皱眉问道。
　　贺言川也在问桃桃：“为什么打哥哥？”
　　两个孩子都不说话。
　　
　　骆青亭想了想，上前将桃桃搂进怀里，问她：“宝贝是不是为了维护妈妈？没关系，发生了什么都说出来。”
　　
　　带桃桃一个多月了，这孩子有多可爱懂事她心里有数，以前也遇到过别的熊孩子，桃桃一般都是懒得搭理。但如果谁说爸爸妈妈的不是，那她一定会生气。
　　骆青亭想到之前星星说过的话，猜测可能是他又说了“狐狸精”之类的词，才惹得桃桃生气。
　　
　　以前在夏家，小蝴蝶跟亲戚的孩子有争执什么的，只要不太严重，骆青亭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有时候明知道孩子受了委屈，她也会忍下来，就是为了一个“和平”。
　　
　　现在她不愿意了，虽然桃桃是领养的，可也是贺言川名下的孩子。他不愿意养就算了，既然养了，骆青亭就不能让他家里人对桃桃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和误解。
　　她可以受委屈，桃桃不行。
　　
　　所以看桃桃不回答，她便主动说出来。
　　桃桃不说是怕妈妈难过，现在看妈妈猜到了，也不再憋着，气呼呼地道：“哥哥胡说八道！妈妈才不是狐狸精！她是人！”
　　
　　其实桃桃很喜欢狐狸精的，可她也知道，在人类世界，“狐狸精”不是什么好词。以前在月老祠，常常有人会提到狐狸精，都是骂的，所以她很不开心。
　　
　　星星之前就因为“狐狸精”被奶奶说过，这时候心虚，被桃桃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肩膀。很显然，两个小孩子之所以会发生争执，就是因为他又提到了“狐狸精”这个词。
　　谭秋叶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贺言川也紧紧皱眉。
　　
　　骆青亭自己倒是无所谓，相比以前她在夏家挨过的骂，狐狸精这个词简直称得上清新脱俗。
　　
　　她不想让桃桃受委屈，也无意让星星受太多责备，毕竟桃桃以后还要在这个家生活。她也相信，星星应该没有恶意，看他之前帮桃桃解围就知道是个好孩子。至于“狐狸精”这种词，想必是从大人那里听来的，小孩子根本不懂这个词真正的含义。
　　
　　骆青亭刚想开口解围，桃桃忽然挣开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星星，认真道：“我爸爸妈妈是爱情！爱情你懂吗？”
　　她顿了顿，又想了想，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懂。”
　　所有人：“……”




19.  第 19 章   “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还……

　　一个四岁的孩子说“你不懂爱情”, 实在是可爱得犯规了。
　　几位大人都按捺不住笑意，本来还有点紧张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谭秋叶轻咳一声, 对星星道：“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
　　星星不敢吭声，心虚地低下头。
　　“跟你婶婶道歉。”谭秋叶又道。
　　
　　婶婶？
　　骆青亭微微一愣，谭秋叶这是认下她这个儿媳妇了？
　　不会吧？
　　这家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贺言川则是长长松了口气，顺着谭秋叶的话道：“对，快道歉。”
　　星星吸了吸鼻子，乖乖对骆青亭道：“婶婶对不起。”
　　
　　“没关系。”骆青亭摸摸他脑袋。
　　还想说什么，贺言川抢着问了一句：“谁教你说狐狸精的？”
　　
　　星星低着头道：“覃珩，他说你不回家是被狐狸精勾走了，我就问妹妹, 婶婶是不是真的……有九条尾巴, 对不起, 我错了。”
　　很显然, 在星星的理解里，狐狸精并不是大人说的那个意思, 而是成了精的某种动物。
　　
　　贺言川一时哭笑不得：“覃珩又是谁？”
　　“一个邻居。”谭秋叶似乎很清楚那个叫覃珩的是什么样的人，面色稍缓, 帮着星星解释了一句, 然后又忍不住刺贺言川, “你不回家自然不知道。”
　　
　　“……”贺言川自知理亏，想转移注意力，刚好看到桃桃从凳子上爬下来，便提醒了一句, “桃桃小心点。”
　　桃桃稳稳落地，然后拉着星星的手给他呼呼，软声道：“爸爸说过打人不对, 星星哥哥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骆青亭本来还在斟酌，想让桃桃也跟星星说句对不起，方便以后相处。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她自己便懂事地先说了，骆青亭反而愣了一下。
　　谭秋叶心里也不自觉一软。
　　这孩子是真的太懂事了。
　　
　　星星的委屈也消了一些，他刚要说话，桃桃又凶巴巴地说：“但是你不可以再误会我妈妈了，你再说她，我还打你。”
　　星星看着泛红的手背：“……我，我不说了。”
　　小丫头劲还挺大，他又不能打女孩子，只能答应啦。
　　
　　“好了，好了。”贺言川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急忙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先吃饭，妈，您快坐下来。”
　　好在这是骆青亭来家里吃的第一顿饭，他准备得挺丰盛，多两个人吃也完全够。
　　
　　谭秋叶犹豫了一下，这次没再推辞，在桃桃旁边坐下来。
　　骆青亭也松了口气，刚才这番折腾，搞得她汗都下来了，这才注意到从外面回来还没脱外套，顺手脱了外套摘掉围巾。
　　
　　她脖子上的伤经过一晚时间后更加明显，又红又肿一大圈，看着特别吓人。
　　谭秋叶一抬头就看到了，顺手照着贺言川手臂上打了一巴掌：“怎么回事？你打的？”
　　
　　贺言川：“……我没有。”
　　“不是我爸爸打的。”桃桃抢着道，“他才舍不得打妈妈呢。”
　　
　　骆青亭脸颊微微一红。
　　谭秋叶瞥了她一眼，低头问桃桃：“那是谁打的？”
　　
　　“大坏蛋打的。”桃桃转身拉着谭秋叶的手指，扑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期待满满地望着她，“奶奶，你能帮我妈妈打坏蛋吗？”
　　谭秋叶：“……帮。”
　　
　　“谢谢奶奶。”桃桃又爬上凳子，伸长手臂夹了块肉放到谭秋叶面前的碗里，“奶奶吃youyou。”
　　
　　有了桃桃这个小甜心，餐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和谐，谭秋叶也不好意思再板着脸。
　　
　　一番折腾，吃完饭后时间已经不早了，谭秋叶要回自己家。
　　贺言川单独去送他们。
　　骆青亭知道他们肯定有话说，带着桃桃在家里，没有跟着。
　　
　　司机已经将车开进了小区，等星星上车后，贺言川才拉住谭秋叶，认真道歉：“妈，对不起，让您操心了。”
　　谭秋叶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看来当了人家的爸爸后，懂事了不少。”
　　
　　“确实是为人父母以后，才知道养孩子的不容易。”贺言川惭愧地说，“桃桃那么懂事省心，都会出现各种状况，你们以前养我们几个，更是操碎了心吧。”
　　
　　谭秋叶神色更复杂了，但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谢谢妈。”贺言川说。
　　
　　谭秋叶摇摇头：“别用这招来对付我，我不过是看在桃桃的面子上，才不跟你们计较。但是，其他人可没我那么好说话，你自己想好怎么交代。”
　　
　　“我明白。”贺言川点点头，“本来就决定这两天要回家说清楚的。”
　　谭秋叶看着他，欲言又止。
　　
　　“妈您想说什么就直说。”贺言川急忙道，“我都听着。”
　　“骆青亭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谭秋叶问。
　　
　　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刚问一句，就被骆青亭岔开了，她还不是很清楚。
　　“她前夫伤的。”贺言川倒也没瞒着她，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谭秋叶脸色冷下来，皱着眉头道：“什么故意伤害罪？伤在那么致命的位置，分明就是杀人未遂。”
　　她这样说，就说明她是站在骆青亭这方的。
　　
　　贺言川特别高兴：“我也是这样想的。”
　　“想了就要去做。”谭秋叶瞪他一眼，“你是没钱请律师吗？”
　　
　　“我有……”贺言川忽然反应过来，“律师好请，但外面的律师哪有自己家的好？妈，能把梁律借给我用用吗？”
　　
　　“梁律是公司的律师，你跟我借得着吗？”谭秋叶别开头，“自己找你大哥借去。”
　　“好。”贺言川笑起来，“谢谢妈。”　　
　　
　　“没事我就走了。”谭秋叶打开车门，又回头道，“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好好对人家，无论大人还是小孩。”
　　“我一定。”贺言川急忙保证。
　　
　　谭秋叶能这样说，就证明至少在她这里，已经接受了骆青亭和桃桃。
　　老实说，连贺言川都有点意外。一直以来，他家的教育都比较开明，孩子们要做什么父母很少反对。但他这次做的事情还真不是一句“冲动叛逆”能概括的，谭秋叶身为母亲，能这样就接受，真的是很了不起。
　　
　　回到家里，骆青亭和桃桃在玩游戏，但明显能看出她有些心不在焉，听到门响，马上抬头看了过来。
　　不过她没说话，反而是桃桃扬声问道：“爸爸，奶奶走了吗？”
　　
　　“嗯，走了。”贺言川换好鞋子，走过来直接往地板上一坐，摸摸桃桃的脑袋，却是对骆青亭说，“对不起啊，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我哪有受委屈。”骆青亭摇摇头，“是阿姨受委屈了，她生气了吧？”
　　
　　不管谭秋叶心里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反正她今天确实很大度，就算一开始有点生气也是冲着贺言川，并没有针对骆青亭，更没有对她说过任何不尊重的言辞。骆青亭是真没觉得委屈，反倒是站在母亲的角度，她觉得谭秋叶比较惨。
　　
　　“怪我没有处理好。”贺言川自我检讨，“不过我妈真没生气，你千万别多想。明天我会回家一趟，跟其他人说清楚，你们就在这里安心住着。放心，这小区的安保系统还不错，外面的人一般进不来。”
　　
　　骆青亭现在最担心的，倒不是夏家人来找麻烦。
　　现在她比较在意的，反而是贺家这边对贺言川的态度。
　　
　　以前一直都知道贺言川家境不错，是个富二代，但他家到底什么背景，骆青亭并没有认真去了解过。
　　刚才趁着他们出去，她搜了一下，才发现贺家比她想象得还要有钱。
　　
　　贺言川父亲贺冀创立的贺氏集团涉猎多个热门行业，名字常年出现在富豪榜上。
　　不过现在贺冀已经退居二线，集团由长子贺言峰继承。有了上一辈的积累，贺言峰又有能力，集团事业更是蒸蒸日上，他在富豪榜的排名，比他父亲那时候还要靠前。
　　
　　老实说，骆青亭都没想到，贺言川家里能有钱到这份上。
　　否则，她当初绝对不会提出跟他假结婚。
　　
　　而相较于贺言峰的成功，同样身为贺冀的儿子，贺言川在媒体口中就是个“废物”。继承权争不赢也就算了，在别的豪门，当不了董事长的儿子，一般都会有两个自己的公司，再不济，至少也能在自家公司捞个高管做做。而贺言川呢，连公司大门都没进去，只做了个小老师。
　　这还不够丢人？
　　
　　而且，从贺冀以前的一些发言中，似乎对贺言川也颇有微词。
　　骆青亭不了解内情，单从这些情况来看，贺言川在家里的日子显然也不好过。
　　
　　谭秋叶今天没说什么，默认了她这个儿媳妇，可能只是不好做有失身份的事情。
　　可私底下面对贺言川，她真的还是这样的态度吗？
　　
　　即便谭秋叶看在桃桃的面子上接受了，那贺冀呢？甚至贺言峰说不定都会嫌丢脸。
　　
　　骆青亭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没关系吗？听说你家老爷子很严厉，他会不会为难你？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解释一下？”
　　
　　不管怎么说，结婚这事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就有义务帮贺言川善后。
　　贺言川看出她的担心，心里美滋滋的。
　　
　　原本他不想让骆青亭参与到这些事情里来，但今天谭秋叶的态度给了他底气，这时候又改了主意：“如果你愿意，要不明天先陪我去见见我大哥？”
　　
　　“你大哥？”骆青亭一愣，“贺董？”
　　“对。”贺言川说，“我爸确实比较固执一点，但他比较听我大哥的话。”
　　
　　他这样说，骆青亭不免想到那些传言，相比贺言川，贺冀可能更喜欢贺言峰。
　　在骆青亭眼里，贺言川同样优秀，所以不免心疼：“好啊。”
　　
　　她答应得爽快，贺言川更加高兴，突然福至心灵：“那明天还得麻烦你跟我……秀秀恩爱。”
　　“啊？”这话题转得太快，骆青亭有点跟不上。
　　
　　“我们今天在我妈面前，不是说了之所以瞒着家人领证，是因为担心家长反对吗？那就说明我们很……相爱啊。”贺言川小心翼翼地说，“我大哥眼睛毒，我怕他看出破绽。”
　　
　　说起这个，骆青亭再次后悔。
　　之前那样说，是因为她以为贺家必定不会接受她这样的儿媳妇，她就可以快刀斩乱麻跟贺言川把离婚证领了。所以对于贺言川暗示的相爱什么的，她觉得也没必要反驳。
　　
　　没想到谭秋叶不按常理出牌。
　　现在说真话，只怕谭秋叶会更生气。
　　而且贺言溪眼里揉不得沙子，万一知道他们假结婚，说不定还是能不让他们养桃桃，所以只得继续瞒着。
　　
　　“那……”骆青亭有点无措，“要怎样秀恩爱？”
　　她脸颊不自觉有点泛红，眼神一触即离，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忐忑又害羞。她是结过婚，孩子都生过了，当然知道秀恩爱是怎么回事。但她不知道，贺言川的底线是什么，总感觉像在占他便宜。
　　
　　贺言川心脏很不争气的又开始狂跳，尽量平静地说：“具体情况要到时候再看，你就当是做了回演员，拍了一部戏吧。”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骆青亭还是茫然：“啊？”
　　
　　“哎呀，秀恩爱不就是牵手、抱抱和亲亲吗？”一道稚嫩的嗓音突兀地响起。
　　桃桃一直没吭声，存在感几乎为零，夫妻俩各自都有心事，也没怎么注意她。
　　这话一出来，两人都不由自主地老脸一红。
　　
　　“桃桃。”贺言川强作镇定地板起脸，不赞同地说，“小孩子家家的，说的这是什么话……”
　　
　　“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还不懂。”桃桃鄙视地看他一眼，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小手背在身后，小短腿迈着八字步悠悠朝卧室走去，“你俩提前练习一下叭，我不偷看。”
　　贺言川&骆青亭：“……”




20.  第 20 章   “这孩子你们从哪里捡来……

　　贺言川和骆青亭对视一眼, 都不好意思地别开头去。
　　原本要是桃桃不戳破，贺言川还真想提议练习一下, 现在就不好意思了。
　　
　　“桃桃估计是不知道从哪里听了些奇奇怪怪的言论，她这个年纪就这样……”贺言川尴尬地挠挠头，“明天我们见机行事吧，今晚早点休息。”
　　
　　“好。”骆青亭当然也不可能主动说可以练习一下，不过她也没好意思马上就进卧室，桃桃真的跟个小大人似的，有时候她都招架不住，只得等她睡着再回去。
　　
　　一夜无事，第二天早上, 桃桃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妈妈头顶的花骨朵长大了好多, 开心地蹭进妈妈怀里打了个滚。
　　
　　“这么开心？”骆青亭低头亲亲她的脑袋, 有点担心她还惦记着昨晚的事情。
　　“嗯。”好在桃桃并没有提, 只是点点头，“妈妈好漂酿, 像仙女下凡。”
　　
　　小家伙嘴甜，总是出其不意地夸上一句, 跟她在一起, 心情总会不自觉就好起来。
　　不过, 今天骆青亭倒没那么轻松。
　　
　　昨天晚上答应陪贺言川去见他大哥，当时只觉得亏欠贺言川良多，所以做什么都没关系。
　　冷静一晚后，她反而开始胆怯, 怕自己表现不好。
　　
　　“放心，我大哥很好说话的。”贺言川看出骆青亭的紧张，安慰道。
　　但这个安慰没什么用, 骆青亭觉得，以贺言峰如今的身份地位，就不可能是个很好说话的主。
　　
　　贺氏集团在北城是地标性建筑，老远就能看到一栋修成“H”型的大楼，比周围的楼盘都要突出一些，特别惹眼。
　　贺言川将车停在门口，从正门进去。
　　前台认识他，急忙上前打招呼。
　　
　　“我跟你们贺董说了今天要过来。”贺言川态度很温和，“他有跟你们说吧？”
　　“有，贺董已经交代过了。”前台拿着通行卡，“你们这边请。”
　　
　　贺言川显然是已经习以为常，直接跟上去，骆青亭却看得有点心疼。
　　虽然是贺言峰掌权，可到底也算自家公司，怎么贺言川见贺言峰还需要通过前台？
　　
　　她倒不是替贺言川在意财产什么的，就是担心他在贺家真如媒体所说那样不受待见。
　　如果是那样，那她现在这身份，只怕会让他处境更难，他会被骂吗？
　　
　　前台带着几人往董事长专用电梯那边走，还没走到，电梯门先打开，出来几个人。
　　当先一个是位衣着打扮相当干练的短发女人，她五官精致漂亮，但气势逼人，一看就不简单。
　　
　　秘书停下脚步，等那几人先离开，贺言川他们自然也跟着停住。
　　“那是……覃冉？”骆青亭下意识问了句。
　　
　　昨天在搜索贺家资料的时候，她顺带看到了这位在富豪榜上跟贺言峰挨着的女富豪。
　　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真人，比照片上气势强大很多。
　　
　　“是的。”前台低声道，“覃董最近在跟贺董谈合作。”
　　
　　覃冉一行人倒是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直接就走过了。
　　骆青亭也就是惊奇一下，没空多想。
　　
　　反而是桃桃在贺言川怀里扭着身子，盯着覃冉的背影看了许久。
　　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那个阿姨有点眼熟，但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电梯直达顶楼，助理将他们带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骆青亭不由紧张起来，下意识想攥拳头，旁边却忽然伸过来一只大手，拉住她的手推开了门。
　　骆青亭微微一愣，想到他昨晚说过的要秀恩爱，微微有点脸红，一害羞起来倒是没那么紧张了。
　　
　　贺言峰跟贺言川长得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大相径庭。
　　贺言川温文尔雅，贺言峰则不怒自威，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气势。
　　
　　“坐。”贺言峰高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言简意赅地说。
　　贺言川拉着骆青亭坐下来，简单介绍了一下，又对桃桃道：“喊大伯。”
　　
　　“大伯好。”桃桃乖巧地喊了一声。
　　贺言峰点点头，顿了顿，对进来送茶的秘书说：“给小朋友拿一份牛奶过来。”
　　
　　“谢谢大伯。”桃桃主动道谢。
　　贺言峰似乎不太擅长跟小孩子打交道，硬邦邦地回了句：“不用客气。”
　　真想不到，他这样的人能生出星星那种性格的儿子。
　　
　　气氛莫名有点尴尬，贺言川说：“大哥，你忙我就开门见山了，不知道梁律……”
　　刚开了个头，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直接推开，一个长卷发美女探了个脑袋进来。
　　
　　骆青亭刚在想贺言峰公司怎么有这么大胆的员工，就听到贺言川喊了声“大嫂”，急忙也跟着站起来打招呼。
　　
　　安卿这才走进来，笑着道：“我听说我们小叔子只用两个月时间就生出个四岁的孩子，比哪吒他妈还厉害，特意来见识一下。”
　　骆青亭：“……”
　　她知道星星像谁了。
　　
　　“大嫂。”贺言川无奈道，“在孩子面前，能别满嘴跑火车吗？”
　　“你还好意思说我？”安卿挨着骆青亭坐下来，“你没满嘴跑火车，那你倒是说说，是怎么把人美女骗到手的？”
　　
　　贺言川斗嘴向来不是安卿对手，好在他现在有个好用的武器：“桃桃，叫大伯母。”
　　“大伯母好。”桃桃乖乖叫了一声，然后摸了摸，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安卿，“给大伯母吃糖。”
　　
　　“谢谢桃桃，真可爱。”安卿低头逗她，“只给大伯母一个人吃吗？”
　　“嗯。”桃桃点头，“好看的人吃。”
　　
　　安卿思索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忍不住笑起来：“你觉得那俩男的都不好看是不是？”
　　“也好看，但没有大伯母和妈妈好看。”桃桃老实道，“我只有一颗糖了。”
　　
　　骆青亭有点尴尬，想说什么，但贺言川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摇头，示意没关系。
　　安卿没注意这些，她在专心逗桃桃：“宝贝，既然你这么会说话，那大伯母就要为难一下你了。你说说，妈妈好看还是大伯母好看？”
　　
　　“在大伯心里，大伯母最好看。在爸爸心里，妈妈最好看。”面对这种送命题，桃桃倒是很淡定。
　　这回答是谁都没想到的。
　　安卿捂着心口，转头对两个大人道：“这孩子你们从哪里捡来的？能不能把地址给我？我也想捡一个。”
　　
　　贺言川都不想跟她说话，抬头道：“大哥，你也不管管。”
　　之前还高冷威严的贺言峰，自从安卿进来后就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斜靠在椅子上，默默看着他们笑闹，眼睛里满满都是柔光。
　　
　　“所以到底在哪里捡来的？”贺言峰听到弟弟的召唤，问道。
　　贺言川：“……”
　　
　　“算了，估计也没那么好捡，就把你这个借我玩两天吧。”安卿将桃桃抱进怀里，“难怪妈那么喜欢女儿，真的很好玩。”
　　
　　“大伯母，我可不是玩具哦。”桃桃仰着小脸，认真道，“可以亲亲抱抱不可以rua……”
　　“救命！”安卿拉着骆青亭的手臂，夸张地倒在她身上道，“怎么这么可爱？”
　　
　　骆青亭本来很紧张，被她几句话逗得松弛下来，笑着对桃桃道：“大伯母跟你开玩笑呢，她是喜欢你，想跟你玩。”
　　“我也很喜欢大伯母。”桃桃“吧唧”在安卿脸上亲了一口。
　　
　　“老公，我们把三个臭小子卖了，换个女儿吧。”安卿心都快化了，抬头对贺言峰说。
　　贺言峰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那可能卖不掉。”
　　
　　“不要卖。”桃桃拉着安卿的衣袖，严肃地说，“卖孩子犯法，会被抓。而且，星星哥哥也很可爱，不要卖他。”
　　“妈呀，这也太可爱了吧。”安卿简直想跺脚。　　
　　
　　本来有些严肃的氛围，彻底轻松愉快起来。
　　骆青亭慢半拍地明白过来，安卿大概是怕他们尴尬，特意来缓和气氛的。
　　
　　贺言峰虽然威严，但其实看桃桃的眼神也充满怜爱，对贺言川更没有传说中的嫌弃。
　　骆青亭暗暗惭愧，先前是她以小心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其实这家人都很好。
　　
　　没多久梁律师也到了，他是贺氏集团的首席法务，跟贺家私交也很好。不管公司还是家里，遇到法律问题，基本都是咨询他。
　　他一到，便开始说正事。
　　
　　看了骆青亭的伤后，安卿气得直接跳起来：“这就是谋杀！必须告他！”
　　梁律师倒是要淡定许多，说要咨询一下骆青亭跟夏君麟以前的一些纠葛。
　　
　　事情到了这一步，骆青亭也没想跟夏君麟善了，点头答应。
　　贺言峰贴心地以有工作为由，将办公室留给他们。
　　
　　“我带桃桃出去玩一会儿。”安卿也起身离开。
　　这些事情确实最好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说，骆青亭也没阻拦。
　　
　　桃桃今天穿着桃粉色的棉袄，扎了两个小揪揪，皮肤又白又嫩，两只眼睛乌黑发亮，往那里一站就萌得人流口水。
　　有胆子大的工作人员凑过来打招呼：“安总，这孩子哪里来的？你偷偷生的？”
　　
　　“要是我生的就好了。”安卿笑道，“我弟，你们小贺总的孩子。”
　　“天呐，小贺总什么时候结婚了？”工作人员轻呼，“我们竟然不知道。”
　　“他那个性子，你们知道才奇怪吧……”
　　
　　桃桃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听他们闲聊，忽然闻到一股陌生的甜味，下意识抬头想看。
　　但她个子太小，站在人群中间什么也看不到，于是转身抱住安卿的大腿：“大伯母，抱抱～”
　　
　　安卿还以为她是被这么多人给吓到了，急忙将她抱起来。
　　
　　桃桃转动着小脑袋，这下看清楚了，甜味是从旁边一个女秘书身上发出来的，她头顶开着一大片桃花，正朝远处贺言峰的背影追去。
　　不过，贺言峰对这桃花毫无感觉就是了。
　　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桃桃看得很清楚，大伯的桃花都对着大伯母的。
　　
　　桃桃忍不住皱起小眉头，应该怎么提醒大伯和大伯母呢？
　　直接说桃花他们又看不到，也不会相信。
　　
　　“桃桃，你怎么了？”安卿注意到她的表情，“不舒服吗？”
　　“这个阿姨身上的味道和大伯母的味道一样香香。”桃桃灵机一动，指着那个开桃花的女秘书说，“我刚才差点认错了。”
　　
　　安卿心里一动，看了那女秘书一眼。
　　不仅和她用同款香水，连发型也一样，甚至穿衣风格都有几分相似。
　　
　　其余工作人员也都看向那个女秘书，有人不自觉挪开几步，女秘书脸色瞬间白了好几个度：“我，我……”
　　
　　“没关系。”安卿心中了然，微微一笑，对桃桃道，“只是大伯母和阿姨用了同款香水而已，桃桃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21.  第 21 章   “应该叫爸爸妈妈。”……

　　骆青亭他们和梁律师谈完出来, 就看到安卿给桃桃买了一大包零食，小家伙坐在桌子上, 都快被零食给淹没了。
　　“这……”骆青亭有点懵，“用不着给她买这么多，她也吃不了多少。”
　　
　　“没关系，吃不完就分给别的小朋友。”安卿一脸羡慕地看着骆青亭，“有女儿真好啊，我都想再生一个了。”
　　骆青亭：“……突然之间，这是怎么了？”
　　“你就不怕再生个儿子出来？”贺言川不厚道地插刀。
　　
　　安卿瞪了他一眼：“你别得意，不就是沾女儿的光。”
　　“那也是我女儿。”贺言川将桃桃抱起来，很开心。
　　
　　安卿摇摇头：“谈得怎么样？”
　　“这事交给梁律, 我们都很放心。”骆青亭说,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顿饭？”
　　
　　贺言峰和安卿自然答应。
　　饭后, 贺言川要带桃桃走，安卿舍不得, 抱着不撒手，骆青亭在旁边陪着说笑。
　　
　　贺言峰对贺言川使了个眼色。
　　兄弟俩走到门外僻静处, 贺言川问道：“大哥, 怎么了？”
　　
　　贺言峰沉吟一瞬, 说：“骆青亭，就是你高中暗恋的女同学吧？”
　　贺言川猛地瞪大眼睛，他暗恋骆青亭这事，谁都没说过, 大哥怎么会知道？
　　
　　“你那时候突然要去学表演，我就猜不对劲。”贺言峰悠悠道，“都是从你那个年纪过来的, 怎么可能不了解？你日常聊天、你的旧物、你突然想要白手起家出人头地、以及骆青亭的家世背景和她的成绩……反正根据这些，不难猜出来。”
　　
　　贺言川实在是无话可说：“……”
　　你是大哥，你聪明，你了不起。
　　
　　“没想到兜兜转转终于成了一家人。”贺言峰笑了笑，“恭喜你啊。”
　　“是我那时候太蠢。”说起这事，贺言川却很难过，“不然她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倒也未必。”贺言峰说，“人在后悔的时候，往往会想如果当初选择另一条路，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这个想法本来没错，可是如果当初选择另一条路，一半概率是会比现在好，还有一半概率却是比现在更糟糕。”
　　
　　贺言川愣了下，随即苦笑一声，倒也没错，甚至贺言峰还给他留了面子。准备地说，选另一条路，99%会比现在更糟糕。
　　他当年就是个学渣，成绩不好，要不是学表演，走了艺考这条路，他不可能考上好大学。
　　
　　按照他们这种富二代的普遍路线，他多半会直接出国留学，怎么也得要有个拿得出手的学历。
　　如果真是那样，他更不可能和骆青亭在一起了。
　　
　　“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贺言峰拍拍贺言川的肩膀，“或许就是在失而复得以后，才会更加懂得珍惜。所以你以后要永远记得现在的感觉，骆青亭以前经历的那些不是她的错，你要好好对她。”
　　
　　他这样说，说明他调查过骆青亭的背景。昨天晚上贺言川先把这事跟贺言峰说了下，就是想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就算他们心里有意见，也别当着骆青亭的面表现出来。
　　
　　跟贺言川不一样，贺言峰从小就是学霸，高冷、自律、优秀，对贺言川这个调皮的弟弟要求也比较严格。所以贺言川其实跟大哥并不是很亲近，甚至有点怕他，反而是和大嫂比较合得来。
　　
　　贺言川当然不会觉得骆青亭有任何问题，她这个人比任何家世背景都更值钱。但人都活在世俗的眼光里，他不在意却担心贺言峰在意，就算贺言峰自己不介意，他现在是名人，也有一些面子上的东西要在意。
　　
　　贺言川没想到，贺言峰不仅没觉得他这个弟弟丢人，还真心为他打算。他看似严格，其实心里也很柔软。
　　“谢谢大哥。”贺言川感激地抱了下贺言峰，说来惭愧，这么多年，他其实并没有真正理解自己大哥。
　　
　　从贺氏离开后，贺言川说：“我们先去买份礼物，然后去看老爷子。”
　　“叔叔喜欢什么？”骆青亭想说她来买礼物。
　　
　　“我托朋友带了他爱喝的茶。”贺言川说，“直接去取就好。”
　　“哦。”骆青亭想了想，“那去前面的商场，给阿姨买一份礼物吧。”
　　
　　贺言川没拒绝。
　　买完礼物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家卖饼的小店门口，贺言川放慢车速看了一眼。
　　
　　店门口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已售罄”，店门也关了，他只得遗憾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骆青亭注意到他的动作，问了一句。
　　
　　“老爷子喜欢吃这家的千层饼，想给他买一份。”贺言川将车速加起来，“但是人家卖完了。”
　　“只喜欢吃这家的吗？”骆青亭问。
　　贺言川点点头继续往前开。
　　过了好一会儿，骆青亭才又小声道：“我也会做千层饼，要不……我试试？”
　　
　　她这两天感受到了贺家人真挚的善意，也渐渐放开了一些。就算身份悬殊，只要都抱着真诚和善意，也未必就不能好好相处。哪怕以后和贺言川离婚，毕竟还有桃桃这个联系在，她也希望能跟贺家关系更融洽一点，如果能做朋友就更好了。
　　所以，她也想回报一点自己的心意。
　　
　　“那太好了。”贺言川马上道，“老爷子肯定喜欢，就是太辛苦你了。”
　　“不辛苦。”骆青亭说，“做这个又不难，就怕不合他的口味。”
　　
　　话是这样说，等买好材料回家的时候，骆青亭还是把想帮忙的贺言川赶了出去：“你别给我添乱。”
　　做给老爷子吃的东西，她不敢马虎。
　　
　　贺言川只得跟桃桃一人坐了一张吧台凳，各自托腮，眼巴巴望着厨房里忙碌的骆青亭。
　　骆青亭偶尔转过头来，看到他们会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贺言川都有点飘了，这样的日子多美好啊，他想要一直这样下去。
　　等见过老爷子，是不是就可以……
　　
　　“爸爸。”桃桃忽然靠过来，低声问他，“你还不准备跟妈妈求婚吗？”
　　贺言川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说小孩子懂什么，然后又想到桃桃以往一些神奇的表现，干脆向她征求意见：“宝贝你觉得时机到了吗？”
　　
　　“到了呀。”桃桃猛点头。
　　妈妈头上的桃花都开了一朵了，好漂酿。
　　
　　“行。”贺言川一拍大腿，“听宝贝你的，等过完年，爸爸就跟妈妈求婚，咱们搞个隆重的。”
　　桃桃：“漂酿的。”
　　贺言川：“好。”
　　
　　“你俩嘀咕什么呢？”骆青亭忽然抬头，“过来尝尝味道。”
　　贺言川有点心虚，急忙拉着桃桃过去尝味道。
　　
　　一尝两人眼睛都亮了。
　　“好好次。”桃桃话都说不清楚了。
　　
　　骆青亭微笑着摸摸她的头：“给你留了。”
　　然后又问贺言川：“是叔叔喜欢的口味吗？”
　　
　　她做之前就问过贺冀的口味，但也不敢保证一定是他喜欢的，贺言川应该知道。
　　“是是是。”贺言川特别开心，“就是这个味道。”
　　
　　骆青亭还不太自信：“你别骗我，这种东西，如果老爷子不喜欢，宁愿不送。”
　　“真的。”贺言川信誓旦旦，“他一定喜欢。”
　　
　　反正也没别的答案，骆青亭只能选择相信他。
　　几人将千层饼装好，带上给谭秋叶买的礼物，还有一些给星星的零食和玩具，这才前往贺言川父母家。
　　
　　老两口退居二线后，就在郊区买了别墅，位置比较偏一点，但环境是真的好。一路上鸟语花香，空气都清新起来。
　　
　　“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谭秋叶亲自来开的门，打趣道，“算好时间来蹭饭的吧？”
　　“不愧是亲妈。”贺言川也笑道，“这都能猜对。”
　　
　　谭秋叶拍了他一下，笑着逗桃桃：“桃桃还认识我吗？”
　　“奶奶好。”桃桃奶声奶气地喊道，“我昨晚梦到奶奶了。”
　　
　　“哦？是吗？”谭秋叶有点惊喜。
　　“是，做梦的时候还在喊奶奶和星星哥哥。”骆青亭作证，这还真是实话，她都听到了。
　　谭秋叶更开心了。
　　
　　“星星哥哥呢？”桃桃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房子，忍不住左右张望，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在家里呢。”谭秋叶将他们招呼进门，又对贺言川道，“你爸在书房。”
　　
　　“知道了。”贺言川递给骆青亭一个安抚的眼神，拍拍她的肩，“你看着孩子，我先去看看我爸。”
　　
　　骆青亭点点头，跟谭秋叶留在客厅带两个孩子。
　　孩子之间没什么隔夜仇，再见面已经完全忘记了昨天的不愉快，很快又玩到一起去了。
　　
　　谭秋叶打开他们送来的礼物，是一条很漂亮的围巾，她很喜欢：“是你买的吧？小川没这审美，下次过来就别买礼物了。”
　　“好。”骆青亭没钱买太贵的东西，见她是真喜欢，也松了口气。
　　
　　“今天去见你们大哥了吗？”谭秋叶问。
　　骆青亭点点头：“见了，还见到了梁律师。”
　　“梁律师有能力，也有人脉。”谭秋叶说，“案子交给他，你就放心，肯定不会再叫你吃亏。”
　　
　　她的态度比昨天亲切了许多，但又不会过分热情，叫人很舒服。
　　骆青亭绷紧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正说着话，门铃忽然响了。
　　不仅门铃响，还有人在外面拼命拍门，听起来非常着急的样子。
　　
　　谭秋叶急忙去接了可视电话，外面露出一个女人焦虑的面孔，是她认识的：“冉冉？怎么了？”
　　“谭阿姨，你家郑医生在吗？”覃冉很着急。
　　
　　“不在。”谭秋叶摇摇头，“他提前回家过年了，出了什么事？”
　　“覃珩心脏病犯了。”覃冉难得六神无主，“那不跟你说了，我再去别人家看看。”
　　
　　谭秋叶走回来，边走边嘀咕：“这大过年的，可别出事才好。”
　　“怎么了？”骆青亭顺嘴问了一句。
　　
　　“有个邻居，孩子有心脏病。”谭秋叶摇摇头，“本来是请了家庭医生照顾，那孩子脾气大，将人骂走了。刚才他妈妈说心脏病犯了，救护车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真是要命……”
　　
　　“我去看看吧。”骆青亭迟疑两秒就站起身，“我是医生。”
　　谭秋叶一愣，马上道：“那太好了，走，我带你过去。”
　　
　　两人急忙跑出去。
　　覃冉正慌不择路地往前边跑，谭秋叶急忙喊住她，说这里有医生。
　　
　　“真是太麻烦你们了。”覃冉一把紧紧抓住骆青亭的胳膊。
　　骆青亭这时候也认出了覃冉，但没有着急跟她打招呼：“孩子是一直有心脏病史吗？怎么会突然发作？没有常备药？”
　　
　　“有。”覃冉一边带路一边回答，“都怪我不好，说了他几句，他把药全都扔了……”
　　边说整个人都在颤抖，完全没有了女强人的气势，看得出来是真害怕。
　　
　　骆青亭安慰道：“先别急，我们走快点。阿姨，您慢慢来。”
　　她俩年轻，很快就跑到覃冉家。
　　
　　家里照顾的阿姨一见到她们就哭着道：“珩儿好像，好像……快不行了。”
　　覃冉晃了下，差点直接晕过去。
　　
　　“覃总，你把孩子的病历拿给我看看。”骆青亭比她冷静，“阿姨，带我去看看孩子。”
　　那孩子跟覃淮差不多大，躺在床上，脸色差到极点，一听连心跳都没了。
　　
　　等覃冉拿病历回来，就看到骆青亭正在给孩子做心肺复苏。
　　“孩子心跳停了，救护车还没到，我只能先给他做心肺复苏。”骆青亭头也不抬地说，“但能不能成功我不敢保证……”
　　
　　“没事。”覃冉用力撑着旁边的墙壁，面如土色勉强保持着冷静，“不管怎样都谢谢你，绝不会找你麻烦。”
　　
　　好在结果是好的，孩子恢复了心跳，救护车也很快到来。
　　覃冉只来得及匆匆说了句谢谢，就跟着救护车走了。
　　
　　骆青亭发现桃桃追着救护车跑了几步，急忙将她拉回来：“怎么了？”
　　“那个阿姨……”桃桃歪着脑袋，“好像……”
　　
　　骆青亭也没在意：“那天在大伯的公司见过，你忘了吗？”
　　桃桃记得，但她想说的是刚才阿姨上车的时候，那个侧脸看着有点眼熟，但还是想不起像谁。
　　
　　“青亭，没事吧？”正好贺言川跟贺冀也过来了，两人便转移了注意力。
　　覃冉家的阿姨过来招呼他们去客厅坐，但主人不在，贺家人自然不会多留，不过也关心了一下覃珩的身体。
　　
　　所有人都在说话，桃桃注意到贺老爷子一个人默默站在旁边，他身体不是太好的样子，手里还拄着拐杖。
　　
　　桃桃看他表情冷冷淡淡的，觉得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没跟他说话的关系，于是几步跑到他面前，伸出手道：“爷爷，这里有台阶，我牵着你走吧。”
　　
　　小孩子软萌的嗓音格外突出，她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转头看过来。
　　贺冀：“……”
　　他才退居几年，身上的气势就连一个小孩子都唬不住了吗？
　　
　　可是小丫头实在太可爱了，粉嘟嘟的小团子，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真挚诚恳，没人忍心凶她，也没人能拒绝她。
　　贺冀将手垂下来，递给小家伙。
　　
　　桃桃拉着贺冀，在前面带路，嘴里还不断叮嘱：“天黑，爷爷你慢点……”
　　后面几个大人看得心情复杂，知道桃桃可爱懂事，但她每次做出一件事情来，还是叫人感觉意外和窝心。
　　
　　“不愧是我闺女。”贺言川挺得意，“我搞不定的人，她可以。”
　　刚才老爷子对他多凶啊，要不是他身体不好，肯定就直接动手了，哪有这么好说话？
　　
　　谭秋叶白他一眼，快走几步，跟上前面的祖孙俩，还是担心他们摔跤。
　　但桃桃很稳，并没有小孩子的急躁，一步步带着贺冀往前走，边走还边跟他聊天：“爷爷，我妈妈做的千层饼你吃了吗？”
　　
　　贺冀脾气不大好，但对着这样的小团子，他也不可能发脾气：“还没……千层饼是你妈妈做的？”
　　“嗯。”桃桃“吸溜”了一下，“特别特别好次，爷爷你要趁热吃……”
　　
　　谭秋叶在后面听到小家伙咽口水的声音，差点笑出声来，怎么这么可爱！
　　
　　回到贺家后，在桃桃炽热的目光下，贺冀不得不当众尝了一块千层饼。
　　看桃桃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又分给她一块。
　　
　　桃桃“嗷呜”一大口，吃得“咔嚓咔嚓”特别香，吃完还瞪着大眼睛望向贺冀：“爷爷，好次吗？”
　　骆青亭厨艺确实好，加上有小家伙下饭，贺冀真心觉得不错，夸道：“好吃。”
　　
　　桃桃瞬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得意道：“我妈妈特别厉害吧？”
　　然后又递给谭秋叶一块饼：“奶奶，你也吃，好次。”
　　
　　贺冀被她逗得不自觉染上笑意，东西都吃了，自然不好意思再找茬，回头对骆青亭道：“真的很好吃，谢谢你，辛苦了。”
　　“就是，受伤了就别做这些，让小川做饭。”谭秋叶也说，“真的好吃。”
　　
　　骆青亭也悄悄松了口气：“叔叔阿姨喜欢就好。”
　　“证都领了，孩子都有了，怎么还叫叔叔阿姨啊？”谭秋叶忽然道。
　　
　　骆青亭一愣：“啊？”
　　贺言川心里一喜，想要趁机套路骆青亭喊“爸妈”，让这关系再进一步。
　　不过，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得犹豫一下，显得自己也很为难。
　　
　　他一沉吟，桃桃就以为这真是个问题，快人快语地抢着回答：“我知道，应该叫爸爸妈妈。因为你们结婚了，爸爸的爸爸妈妈就是妈妈的爸爸妈妈，也是我的爷爷奶奶。”
　　明明是爸爸教的小人书上说过的，怎么爸爸就不记得了呢？
　　
　　骆青亭：“……”
　　贺言川：“……”
　　谭秋叶简直爱死桃桃了，把她抓过来搂在怀里：“我们桃桃真聪明。”
　　
　　“谢谢奶奶。”桃桃抱着奶奶，悄悄咪咪从她肩膀探出小脑袋，拼命朝妈妈眨眼睛：快叫人啊，你们平时不总教我要叫人吗？
　　骆青亭：“……妈说的对。”
　　
　　




22.  第 22 章   桃桃没忍住，“哇”一下……

　　既然改口喊了妈, 那叫爸也就顺理成章了。
　　谭秋叶笑着答应：“既然喊了爸妈，以后就是一家人, 有什么事，不管好的坏的都要告诉我们。”
　　“好。”骆青亭乖乖点头。
　　
　　谭秋叶从旁边的储物柜拿出一个盒子，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这是我设计的首饰，你大嫂和姐姐都各有一套。本来是该结婚的时候给，但你们也没跟家里讲……晚了点，你别嫌弃。”
　　骆青亭一听就明白是人家给真正儿媳妇的礼物，哪里敢拿，婉拒道：“这个太贵重……”
　　
　　“家人跟首饰比起来，哪个更贵重？”谭秋叶看着她。
　　那眼神温和中又带着点锐利, 像是一眼就能看穿他们的谎言, 骆青亭有点慌, 不敢跟她对视, 忍不住去看贺言川。
　　
　　贺言川帮她接过来：“妈给的就接着吧，谢谢妈。”
　　事到如今也确实没办法推辞, 骆青亭只得跟着道：“谢谢妈。”
　　
　　“不用谢。”谭秋叶这才满意，“你们都好好地过日子, 少折腾, 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夫妻俩不敢吭声, 桃桃忽然道：“我爸爸妈妈好着呢。”
　　贺言川&骆青亭：“……”
　　
　　谭秋叶转头一看，小家伙嘴角还挂着千层饼的碎屑，见奶奶看过来，嘴巴一闭, 假装自己并没有偷吃。谭秋叶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拿了纸巾帮她擦嘴角：“那就好，桃桃以后帮奶奶监督爸爸妈妈, 他们要是吵架了，你就跟奶奶讲，好不好？”
　　“好。”桃桃满口答应。
　　
　　骆青亭跟贺言川对视一眼，有点担心她会无意识把真相说出来，好在桃桃有分寸，什么都没说。
　　
　　有桃桃在，晚饭气氛很好，饭后谭秋叶让他们留下来住一晚。
　　贺言川考虑到骆青亭可能不太适应，婉拒道：“我们明天还要办点事，除夕再过来。”
　　谭秋叶也没有勉强。
　　
　　一家三口开车回家，马上就要过年，街道上张灯结彩，到处都透着喜庆气息。
　　骆青亭手里紧紧抱着谭秋叶送的东西，她打开看过，里面是一整套钻石首饰，耳环、项链、戒指、手链都有，造型精美、价值不菲，抱在手里都觉得重。
　　
　　晚上骆青亭就失眠了，她觉得他们这样是不对的，一个谎接着一个谎。
　　老人家投入的感情越多，知道真相后就越难受。
　　
　　可是，她又狠不下心说出真相。
　　骆青亭觉得自己真不要脸，好处占尽还矫情。
　　她翻了个身，身边的桃桃也跟着翻身。
　　
　　“宝贝，妈妈是不是吵到你了？”骆青亭觉得很抱歉，“要上卫生间吗？”
　　“嗯。”桃桃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点点头。
　　
　　骆青亭要抱她，桃桃没让，自己跑去卫生间，这次没有睡着，很快回来了。
　　“妈妈，你怎么还不睡？”桃桃爬上床，蹭了蹭骆青亭。
　　
　　骆青亭刚要说话，小家伙又嘀咕了一句：“在想爸爸吗？桃桃可以自己睡，你去找爸爸叭……”
　　话还没说完，已经困得又睡着了。
　　
　　骆青亭看着小孩子香甜的睡颜，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然后慢慢红了脸。
　　这天晚上，骆青亭很晚才睡着，还做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梦。
　　第二天早上见到贺言川，眼神就忍不住躲闪。
　　
　　贺言川还以为她是昨天被迫喊“爸妈”压力大，主动道：“今天没什么事，要不要出去逛逛？”
　　“我回一趟幸福东苑。”骆青亭说，“唐美说有事找我。”
　　“我陪你一起。”贺言川说。
　　
　　骆青亭还试图拒绝，想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你带桃桃去玩吧，她……”
　　“我要跟妈妈一起。”桃桃马上道，“我要回去看冰块哥哥。”
　　
　　“对，我也想回去看看。”贺言川跟着道，“担心宋宇凉会打他。”
　　骆青亭没办法拒绝了。
　　
　　一家三口到药店的时候，唐美还没来，程欣欣笑着打趣：“你们居然还舍得回来。”
　　“我工作还在这里，怎么不回来？”骆青亭说。
　　
　　程欣欣低声道：“你真不考虑换个工作吗？在这里也太屈才了，贺言川舍得？”
　　骆青亭顿了顿，摇摇头：“店里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程欣欣转开头道。
　　
　　“没人来打听青亭的消息吗？”贺言川不太相信夏家会轻易放弃。
　　程欣欣犹豫了一下。
　　
　　“有事你就直说。”骆青亭看出不对。
　　程欣欣叹了口气：“夏家那些人是来打听过，不过我什么都没说……对了，他们这两天都在小区打转，你们等下别出去，还是早点回去吧。”
　　
　　“行，我知道了。”骆青亭说，“他们要是再来找你，你就告诉我，或者直接报警，不必给谁留面子。”
　　程欣欣看了贺言川一眼，点头答应。
　　
　　“我们先回家取点东西。”贺言川悄悄拽了下骆青亭。
　　骆青亭不明所以，但也顺着他的话，跟程欣欣告辞。
　　
　　走到家门口，桃桃想去敲隔壁的门，被贺言川拽了回来：“等下爸爸陪你去，先让爸爸上个卫生间。”
　　骆青亭看着他忙不迭冲进卫生间的样子，忍不住莞尔一笑，然后才去收拾东西。
　　
　　“桃桃，你还要不要再带几个玩具……”骆青亭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有人敲门。
　　她望了一眼，发现猫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的是夏菲菲母女俩和徐晨枫。
　　
　　很显然，他们一直盯着她家，一发现她回来就迫不及待上门了。
　　说不定，猫眼就是他们破坏的。
　　
　　“你终于回来了。”夏母一见她就眼睛泛绿光，要不是有夏菲菲拉着，说不定她就直接扑上去了。
　　
　　骆青亭冷着脸说：“有事吗？如果是夏君麟的事情，请找我的代理律师。”
　　她拿出梁律师的名片，被夏母扯过去撕成了碎片。
　　
　　“骆青亭，你可真行啊！”夏母气得脸颊都在抽搐，“长本事了，傍上大款了，不是叫我妈的时候了，拿律师来打发我，我告诉你……”
　　
　　“叔叔，警察叔叔。”桃桃的声音突然从屋里传出来，“我家门口有坏蛋，你们快来抓他们！”
　　夏母一愣，朝屋里一看，桃桃拿着手机，正在报警：“就是上次那个杀人犯家的人，快来快来……”
　　
　　“哎，那个小孩，你可别乱说。”夏家几人都急了，想要去抢桃桃的手机。
　　骆青亭则拉着门，不让他们进屋。
　　
　　正在对抗，贺言川快步跑过来，伸手去推他们：“抱歉，我刚从卫生间出来，还没洗手，谁要是撞过来可不关我的事……”
　　夏菲菲和夏母瞬间就退开了，徐晨枫一犹豫，骆青亭已经把门拉过去，关了起来。
　　
　　“你没事吧？”贺言川这才转身检查骆青亭的身体，生怕她又被人打了。
　　“我没事。”骆青亭看了眼他的手。
　　
　　贺言川松了口气，调皮心起，故意作势去摸她，骆青亭轻轻一躲，他的手指刚好擦着她的颈脖而过。
　　酥麻的颤栗从指尖传来，贺言川触电般缩回手，骆青亭也迅速转开头。
　　
　　“我洗过手了。”贺言川轻咳一声，低声道，“就是在洗手才没听到有人来了，幸好桃桃机智……桃桃？”
　　桃桃还拿着手机，呆呆地望着他们。
　　
　　“宝贝，你真报警了吗？”骆青亭急忙跑过去问她。
　　“没有，我打不开手机，不知道号码。”桃桃摇摇头，“吓唬他们的。”
　　
　　“宝贝也太聪明了。”贺言川抱着她狠狠rua了一把，又问骆青亭，“要不，真报警吧？”
　　骆青亭犹豫了一下，从窗户看到夏家三个人灰溜溜地朝外走，摇摇头道：“要不算了，大过年的……不行，还是报警说一下吧，免得他们再来骚扰邻居们。”
　　
　　贺言川自然赞同，报一次警，对夏君麟的审判就会更严厉一分，他非常乐意。
　　反正虽然人走了，监控还可以作证。于是他们报了警，还顺便在桃桃的手表电话上设置了报警电话。
　　
　　警察走后，骆青亭说：“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带的，我们收拾一下也走吧。”
　　虽说这次没什么损失，但他们也不想一直跟神经病打交道，还是避开为妙。
　　
　　“我要去找覃淮哥哥！”桃桃一直惦记着这事，立马跳起来。
　　“好，爸爸陪你去。”贺言川拉着她出门。
　　
　　桃桃飞快冲到隔壁去敲门：“覃淮哥哥，冰哥哥……”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却是一个陌生男人，长得有点凶。
　　桃桃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不好意思，打扰了。”贺言川急忙上前，问那个男人，“请问宋先生在吗？”
　　“宋宇凉吗？他们搬走了。”男人说话倒是不凶，“我是房东。”
　　
　　“啊？”骆青亭也从屋里出来了，跟贺言川对视一眼，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天。”房东抱怨道，“说走就走，也不提前打招呼，真的是……”
　　一问日期，正是那天从派出所出来后。
　　
　　“谢谢，打扰了。”跟邻居房东告别后，一家三口回到自己家。
　　“可能……”骆青亭刚想说什么，忽然看到桃桃哭了。
　　
　　桃桃是个很懂事也很坚强的孩子，哪怕住ICU的时候，她也没哭。平常偶尔有个磕磕碰碰的，也会疼得掉眼泪，但那都是生理性的，不算哭。
　　
　　可是这一次，她哭得特别伤心。
　　大颗大颗的眼泪拼命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珍珠，看着就让人心疼。
　　
　　“宝贝，这么喜欢覃淮哥哥吗？”骆青亭有点意外，更多还是心疼，将她抱在怀里，安慰道，“别急，爸爸妈妈去打听一下，说不定能知道他们搬去哪里了。”
　　桃桃抽抽噎噎地点点头。
　　
　　他们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很快又回到药店，问程欣欣知不知道覃淮他们搬去哪里了。
　　“整个小区都没人知道，好像是一大早天不亮就搬走的，没惊动任何人。”程欣欣说。
　　
　　“是我连累了他们。”骆青亭愧疚地说。
　　“不是，跟你们没关系。”程欣欣低声道，“我听说，宋宇凉好像相亲认识了一个有钱的女人，本来就打算搬的，只是原本没想这么快。就算不出这事，春节后他们也得搬走。”
　　
　　“相亲？”骆青亭看看贺言川，想起那天在商场见到的场景，“知道对方是谁，住哪里吗？”
　　“没人知道。”程欣欣摇摇头。
　　桃桃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
　　
　　程欣欣还是第一次见到桃桃哭，也很心疼，下意识安慰道：“桃桃别急，覃淮哥哥过好日子去了，以后你们肯定还能再见……”
　　“不是的……”桃桃用力忍了，可是没忍住，“哇”一下大哭起来。
　　
　　她第一次见覃淮挨打的时候，对宋宇凉使用了烂桃花技能。
　　以前松树爷爷跟她说过，不要随便使用烂桃花，只能对坏人用。
　　
　　桃桃觉得宋宇凉是坏蛋，让他遇到烂桃花就是互相折磨，是为民除害。
　　所以当宋宇凉被神经病纠缠的时候，她还挺开心。
　　
　　可是，那天商场里那个女的，明显也不是好人。
　　如果她对覃淮哥哥好，就不会让他在外面等着，不给他东西吃。
　　
　　要是宋宇凉真的跟那个女人走了，覃淮哥哥肯定会更惨。
　　以前只是挨打，以后可能除了挨打，还会吃不饱。
　　
　　桃桃不仅难过再也见不到覃淮，更害怕是自己害了他，可这些话她也没法跟爸爸妈妈说。
　　
　　桃桃想起妈妈当初说不要管覃淮，别人插手就是害他的话，她那时候是不信的，现在她依然不懂为什么坏蛋得不到惩罚，好孩子却要被虐待。但也隐隐约约发现了，这世界上的事情，可能并不都能如人所愿。
　　
　　这是小桃桃第一次感觉到无力，可她连说清楚自己感受的能力都没有，只能无助地痛哭。




23.  第 23 章   桃桃忽然想起来她像谁了……

　　弄丢了小伙伴, 桃桃是真难过，下午贺言川带她去游乐场玩, 她都没精神。
　　晚上回家早早就睡了，导致第二天醒很早。
　　
　　桃桃醒来后看妈妈还在睡，轻手轻脚地往床下爬，刚爬到一半，忽然有人敲门。
　　她吓了一跳，差点摔下去。
　　
　　骆青亭也醒了，急忙将她抱起来，然后去开门。
　　这个家里就三个人，敲门的当然是贺言川。
　　
　　“怎么了？”骆青亭担心地问, 生怕再出什么事。
　　“吵你们睡觉了？”贺言川有点抱歉, 摸摸桃桃的脸, “宝贝怎么也醒了？”
　　
　　“我本来就醒了。”桃桃已经恢复了不少, “爸爸，你到底要干什么呀……哦, 是不是要去看蝴蝶姐姐？”
　　骆青亭震惊地看着他俩：“蝴蝶？你们……”
　　
　　“我知道江市有除夕祭奠亲人的习惯，阖家团圆的日子, 你肯定也很想小蝴蝶。”贺言川温柔地看着骆青亭, “我怕今天会堵车, 所以想早点出发。”
　　骆青亭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谢谢，谢谢你们。”
　　
　　“那就收拾一下出发吧。”看她没反对，贺言川大着胆子摸了下她的头。
　　骆青亭还处在震惊中，都没注意这些, 抱着桃桃回去洗漱换衣服。
　　
　　桃桃注意到妈妈头上又开出几朵桃花，心情也渐渐好起来。
　　贺言川准备了一个食盒，里面有水果糕点还有一些零食, 大部分都是小蝴蝶爱吃的。
　　
　　骆青亭觉得很不可思议：“你怎么会知道小蝴蝶的口味？”
　　他不应该认识小蝴蝶，也不可能从夏家去打听。
　　
　　“其实很简单。”贺言川提上食盒，“你偶尔会在看到某些东西的时候走神，稍微细心点就能想到是为什么。”
　　
　　骆青亭一时间无话可说，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既感叹他的聪明，又感动于他的细腻。
　　
　　骆青亭相信自己走神的时候并不会太多，所以并不是“稍微细心点”就能发现这些的。
　　他这怕不是常常盯着她看……骆青亭莫名脸红，急忙摇摇头甩开这个想法，想什么呢。
　　
　　“妈妈，我也有礼物要送给蝴蝶姐姐。”桃桃抱着一个盒子哒哒哒跑过来。
　　“是什么？”骆青亭好奇地问。
　　
　　桃桃打开盒子：“你看看，蝴蝶姐姐会喜欢吗？”
　　那是几个手工做的蝴蝶，很漂亮，但并不精细，有些小地方有点歪歪扭扭的，看得出来确实是桃桃自己做的，贺言川没有帮忙。
　　
　　“姐姐一定会喜欢的。”骆青亭眼眶微红。
　　她刚开始收养桃桃的时候，还担心她会介意小蝴蝶，到时候自己会为难。没想到，桃桃比她想象得要懂事很多，也善良得多。
　　
　　“那我们出发吧。”桃桃大喊一声，抱着小盒子走在前面。
　　贺言川也提着食盒跟上。
　　骆青亭看着父女俩的背影，心里暖得快融化了。
　　
　　今天是除夕，正如贺言川所料，出城的车特别多，好在他们走得早，没怎么堵。
　　
　　不过，等到了墓园，贺言川却没进去，而是抱着桃桃对骆青亭道：“我们今天就不进去了，来得突兀，小蝴蝶没有心理准备，怕吓着她。你先去告诉她一声，明年我和桃桃再去和她见面，给她带更多礼物。”
　　骆青亭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急忙掉头走进墓园。
　　
　　她当然很清楚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贺言川也不是真的相信有灵魂什么的，他只是足够尊重，尊重小蝴蝶的存在也尊重骆青亭心里的那份爱。
　　
　　骆青亭出身不好，从小到大感受过特别多的不尊重。
　　贺言川今天这份尊重，以及带给她的感动，哪怕以后两个人分开了，她也会一辈子铭记。
　　
　　女儿去世后，骆青亭其实来看她的次数不多。
　　太过愧疚，心里就害怕，然后更加愧疚，更加害怕……以至于恶性循环，一踏进墓园，眼前就是女儿出车祸的画面。
　　
　　这还是第一次，她看着女儿可爱的笑脸，脑子里闪过的都是以往的快乐时光，而不是血淋淋的惨象。
　　离开墓园的时候，脚步也比往常更轻松。
　　
　　回城就完全不堵车，高速路上空得令人发指，而另一边出城的道上则堵得望不到头，对比强烈。
　　
　　“好有意思呀。”桃桃扒着窗户看外面，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他们为什么不等人少的时候再走？”
　　她还是见识太少了，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贺言川故意没回答，骆青亭只得迅速收拾心情，耐心跟她解释：“因为大家都想回家，家是一个人的根，是最温暖的地方。但是家之所以温暖是因为有家人，家人在一起家才有意义。而春节就是一家人团圆的日子，所以只要有机会，每个人都想回家过年。”
　　
　　桃桃点点头，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转回头来说：“我懂了，谢谢爸爸妈妈。”
　　
　　“谢什么啊？”贺言川奇怪地问。
　　“因为你们收养了我，我才有家啊。”桃桃认真地说。
　　
　　骆青亭发现自己总是轻易就被桃桃感动得不行，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聪明懂事？
　　贺言川也感动：“我们也要谢谢宝贝，因为你的到来，给爸爸妈妈带来了很多快乐和幸福。”
　　
　　“那我们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好吗？”桃桃仰头对骆青亭道。
　　骆青亭点点头：“好。”
　　
　　从江市回来，贺言川他们直接去了老两口家，每年过年，贺家几个孩子都会在除夕这天回来团年。
　　贺言溪和贺言峰一家已经先到了。
　　
　　骆青亭和桃桃这才知道，星星的两个哥哥是双胞胎，一个叫贺清，一个叫贺意。
　　兄弟俩都初三了，学习紧张，一直在补课，直到除夕才有空来看爷爷奶奶。
　　
　　他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性格却天差地别。
　　哥哥贺清温和稳重，弟弟贺意却非常高冷。
　　打完招呼，贺清给桃桃拿了很多零食，带着她和星星玩；贺意则拿了本书，远远躲开，一脸“莫挨老子”。
　　
　　虽然不敢去打扰贺意，但多了三个真正意义上的哥哥，桃桃肉眼可见的兴奋，跟星星组成话痨组合，围着贺清叽叽喳喳说得口都渴了，然后蹦蹦跳跳去找水喝，看到大人们都在包饺子，好奇地凑上前去看。
　　
　　“桃桃，知道这是什么吗？”贺言溪今天没看成贺言川的好戏，总想挑点事。
　　
　　桃桃点点头：“饺子。”
　　她舔了下嘴角，补充：“好次。”
　　“小馋猫。”贺言溪看得好笑，故意在她鼻尖抹了点面粉，“你爸爸妈妈平时没给你吃饱饭吗？”
　　
　　“吃了呀。”桃桃转着大眼睛，“姑姑，我姑父呢？他怎么不来过年？我妈妈说过年要一家人在一起才有意义。”
　　贺言溪：“……”
　　这小孩怕不是成精了？
　　
　　“是哦，小弟孩子都四岁了。”安卿笑眯眯地问，“你这个当姐姐的，看着不会焦虑吗？”
　　“对了，我那里有几个不错的对象，你张阿姨给介绍的。”谭秋叶也赶紧道，“趁着过年放假，去见见吧。”
　　
　　“奶奶，姑姑有喜欢的人了。”桃桃不懂大人之间那么多弯弯绕绕，好心替贺言溪“解围”，“你不要再给她介绍了……”
　　
　　“宝贝，别胡说。”贺言溪一把捂住桃桃的嘴，朝众人尬笑，“好了，剩下的不多了，你们慢慢包，我要去准备我的菜了。”
　　说完就抱着桃桃溜之大吉。
　　
　　原本大家都没把桃桃的话当真，见贺言溪这样，反而起了疑心。
　　谭秋叶跟安卿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过倒也没当众多问。
　　
　　贺家的规矩，除夕年夜饭，每个人都要出一道菜。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不常下厨的，做起来手忙脚乱，欢乐得不行。
　　
　　一整个下午，大家都在准备吃的，到晚上桃桃就见到了自己有生以来见过最丰盛的一桌菜。
　　辣么大一桌，她眼睛忙得都看不过来了。
　　
　　桃桃悄悄数了下，还没数清，旁边的贺清就给她夹了个饺子放到碗里，显然是之前听到她说喜欢吃饺子了。
　　
　　“谢谢大哥。”桃桃顾不得数菜了，“嗷呜”一下咬了口饺子，然后咬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哎呀……”
　　“怎么了？”贺清急忙低头问她。
　　
　　“我好像吃到石头……”桃桃从嘴里吐出一个东西，“咦？是钱钱！”
　　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旁边的骆青亭跟贺言川对视一眼，都有点哭笑不得，小家伙真的每次看到钱都格外激动。
　　
　　“这叫幸运币。”谭秋叶微微有点惊讶，但也很开心，“所有饺子里只有一个，被桃桃吃到了，说明桃桃是小福星。”
　　“真的吗？”桃桃听到这话可开心了。
　　“是真的。”贺清摸摸她的头，肯定道。
　　
　　桃桃眨眨眼，想了想，把硬币递给贺清：“是大哥给我夹的饺子，大哥才是福星，大福星。”
　　贺清挺意外的，笑着道：“大哥是大福星就不需要硬币了，桃桃自己留着吧。”
　　
　　桃桃捏着硬币，又看向旁边的贺言川：“爸爸，我可以留着吗？”
　　“当然可以。”贺言川点头。
　　
　　桃桃顿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将硬币擦干净，小心翼翼地装进兜里，还认真压了压。
　　看得一家人都笑意盈盈，太可爱了。
　　
　　因为这枚硬币，桃桃今天的好心情达到了一个峰值，格外亢奋，加上气氛好，一不小心吃多了。她平时本来就吃得不少，今晚吃得更多，吃的时候不觉得，吃完才发现有点撑，不舒服。
　　
　　“我带妹妹出去玩一会儿。”贺清看出桃桃在揉肚子，主动提出带她出门。
　　他向来稳重，家长们也放心，贺意是不会理他们的，只有星星非要跟着。
　　
　　桃桃不好意思说自己吃撑了，闷头往前走，就想快点消化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别墅门口。
　　“桃桃，别走出大门了。”贺清急忙追上她，“外面不安全。”
　　
　　桃桃“哦”了一声，乖乖停下脚步。
　　她刚要转身回头，忽然发现门外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不是覃阿姨吗？”星星也看到了，张嘴就要喊，“覃……”
　　还没喊出来就被贺清捂住了嘴巴。
　　
　　星星不解地抬头看着大哥。
　　贺清低声道：“除夕夜，那个阿姨一个人在外面，没有跟家人一起过节，应该是遇到不好的事情了。我们别吵她，让她独自静一会儿，回去吧。”
　　
　　两个小朋友点点头，桃桃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到覃冉一个侧面，忽然想起来她像谁了——覃淮！
　　低头的时候，侧脸的眉眼有一点像。
　　
　　难怪之前觉得眼熟。
　　只不过覃淮更像宋宇凉，所以之前她没往他那里去想。当然，桃桃现在也不觉得他们之间有关系，只是对覃阿姨的好感蹭蹭往上涨。
　　
　　“大哥，你们等我一下。”桃桃打开门跑了出去，“我去跟阿姨说一句话。”
　　贺清只顾着拦星星，没想到桃桃说跑就跑，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去，只是在门口盯着。
　　“大哥，我们不跟着去吗？”星星终于挣脱大哥的爪子，着急地说，“桃桃一个人跑出去，会不会闯祸啊？”
　　
　　“没你跟着，应该不会闯祸。”贺清将想跟着出去的星星拎回来。
　　星星：“……”
　　这样明晃晃的歧视真的好吗？
　　
　　桃桃飞快跑到覃冉面前，喊了一声：“覃阿姨。”
　　覃冉听到有人来，迅速调整好表情，抬头一看，微微愣了下：“你是……”
　　之前桃桃去过她家，但那时候她揪心于儿子的情况，桃桃个头又小，她压根就没注意到她。
　　
　　“我叫桃桃。”桃桃提醒道，“昨天跟妈妈去过阿姨家里。”
　　“哦……你妈妈是骆医生吧？”覃冉迅速反应过来，“桃桃你好，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你爸爸妈妈呢？”
　　
　　“他们在家呢，我是看到阿姨你在这里，专门来找你的。”桃桃眨眨眼，越看越觉得这个阿姨跟覃淮哥哥有点像，“昨天那个小哥哥好了吗？”
　　
　　覃冉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幸亏你妈妈抢救及时，他已经好多了，也谢谢桃桃关心。”
　　“那就好。”桃桃点点头，将紧紧握成拳头的小手伸到覃冉面前，“送给阿姨。”
　　
　　“是什么？”覃冉好奇地问。
　　桃桃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硬币。
　　
　　面对覃冉疑惑的眼神，桃桃解释道：“这是幸运币，奶奶说辣么多饺子里只有这一个，被我吃到了，我就是小福星。我想把福气送给阿姨，阿姨你明年就会有好运了，不好的事情都会离开你，要开开心心。”
　　
　　覃冉听过很多祝福，有人热烈有人隐忍有人大张旗鼓……但她都没什么感觉，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想讨好她的人很多。
　　
　　可是这一次，她却被面前这个小奶团子的一番话震撼到了。
　　那颗纯真的心，不沾一丝杂质，纯粹得让人心惊。
　　
　　“只有一枚……那就是很珍贵了，桃桃自己留着吧。”覃冉半晌才道，“桃桃的祝福阿姨收到了，谢谢桃桃。”
　　
　　“阿姨还是收下吧。”桃桃把硬币塞到覃冉手里，转身跑回去了。
　　希望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也有人能对覃淮哥哥释放一点善意。




24.  第 24 章   “我觉得有一点点尴尬。……

　　几个孩子回来的时候, 大人们还在聊天，见到他们顺口问了句：“你们去哪里玩了？”
　　
　　星星个大嘴巴, 迫不及待地说：“桃桃去覃阿姨家了，大哥不让我去，他还说我是惹祸精。”
　　可惜没人get到他的委屈，安卿愣了下：“覃阿姨？是覃冉阿姨吗？”
　　
　　“是。”贺清解释说，“准确地说，不是去覃阿姨家里。覃阿姨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一个人在外面独坐，桃桃去安慰她了，还把幸运币送给了覃阿姨。”
　　他低头, 大人似的摸摸桃桃的脑袋：“桃桃真是小天使。”
　　
　　“桃桃真棒。”贺家人对贺清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 倒是对桃桃大为惊叹。
　　连贺言川和骆青亭都有点意外, 毕竟桃桃虽然懂事可爱, 但她真的是个小财迷，别的东西可以分享, 到她手里的钱却很难再拿回来。
　　
　　谭秋叶拉住桃桃的手，递给她一把小零食：“桃桃跟覃阿姨说什么了？”
　　“就问她小哥哥怎么样了。”桃桃如实道, 知道奶奶不认识覃淮, 便也没提覃阿姨跟覃淮长得像的事。
　　
　　“那阿姨怎么说？”谭秋叶又问。
　　桃桃说：“阿姨说好多了。”
　　
　　贺言溪听得一头雾水, 忍不住插话道：“你们在说谁？是我知道那个女富豪覃冉吗？”
　　“就是她。”安卿说，“最近刚搬到隔壁，她儿子有先天性心脏病，昨天是又发病了吗？”　　
　　
　　“是啊, 昨天真吓人，心跳都停了，多亏有青亭在, 才捡回一条命。”谭秋叶转头看着骆青亭，“对了，覃珩的病很严重吗？”
　　昨天从覃冉家回来就被桃桃引导着吃千层饼去了，她一直没找到机会问。
　　
　　“还挺严重的。”骆青亭昨天看过覃珩的病历，“得精心养护着。”
　　贺言溪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皱眉：“她家没有家庭医生吗？为什么要青亭去救人？”
　　
　　“有，但是她孩子脾气不好，气走好几个家庭医生了。”安卿猜到了，“之前见过那个张医生是不是也被气走了？”
　　
　　谭秋叶点点头，又叹了口气：“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从小身体就不好，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人家玩他只能看着，脾气大点也可以理解。”
　　
　　“怕不是大一点吧？”贺言川不常来这边，也是这次才知道覃冉一家的，当时骆青亭情急之下救人没多想，事后他想起来也觉得后怕。万一覃珩没救回来，就算覃冉不来找麻烦，骆青亭也会自责，只怕小蝴蝶离开留下的心理阴影又得再扩大，所以他多少有点不满，“以覃冉的背景，请回来的家庭医生肯定不便宜，还能被气走，肯定是做了很过分的事……”
　　
　　“覃珩估计……恨他妈妈呢。”安卿也叹了口气，“故意的。”
　　“为什么？”这次连骆青亭都不明白了，“我看覃冉对覃珩很紧张的……”
　　
　　“覃冉当年怀孕的时候，家里出了挺大变故，她那个接管公司的哥哥被人骗了，差点把公司搞破产。覃冉是个要强的人，挺着大肚子在商场上力挽狂澜，到生产前一秒，都还在家里工作，是家庭医生接生的。”贺言峰跟覃冉在谈合作，对她家的事情倒是很了解，“据说她和孩子父亲的家族都没人有这病，可能是发育不良……反正覃冉很自责自己怀孕期间不够重视，孩子大概也觉得是妈妈的责任吧。”
　　
　　“可是，这种缺陷生产前应该能检查出来。”骆青亭不解，“覃冉总不能没做过孕检吧？”
　　“那怎么可能。”安卿说，“但据说检查也不是百分百准确，小概率事件，运气差刚好碰到了。”
　　
　　骆青亭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他们也不习惯在背后议论别人的家事，大概说清楚后谭秋叶便岔开话题：“现在医术发展快，没准过两年就能治好了……桃桃，你困了吗？要不要去睡觉了？”
　　
　　桃桃一直很注意在听覃冉家的事情，但是这小身体不受意志力控制。瞌睡虫爬出来，眼皮一直在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还要努力撑着保持清醒，嘴巴张开成“O”型，又好笑又可爱。
　　
　　“她平时早睡习惯了，今天是兴奋才能撑这么久。”骆青亭忙将桃桃抱过来，“我先带她去睡。”
　　谭秋叶点点头：“时间不早了，大家也都收拾收拾准备睡了吧。小川，你带青亭去房间，我就不管你们了。”
　　
　　每年除夕这天大家都要在这边睡，所以每个人的房间都留着。
　　贺言川答应一声，从骆青亭手里接过桃桃，抱着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没走几步，贺言溪从背后追上来，似笑非笑地说：“桃桃这么大了还跟着爸爸妈妈睡啊？那你俩还有私人空间吗？这才刚结婚，还是蜜月期呢。要不，今晚让桃桃跟我睡吧，你俩婚后过的第一个年，多有纪念意义，别浪费了。”
　　
　　本来骆青亭还没想到这些，贺言溪一提，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在贺家人眼里，她跟贺言川是夫妻，没有分房睡的道理。
　　
　　所以，今晚她得跟贺言川一起睡！？
　　这已经够尴尬了，要是再把桃桃带走，那岂不是……
　　
　　骆青亭急中生智，轻咳一声道：“谢谢言溪姐，但是……你别看桃桃醒着的时候乖巧可爱，睡觉的时候可认人了。特别是在陌生的环境，不挨着爸爸妈妈就睡不好。万一醒来哭闹起来，可不好收场。所以就不麻烦你了，你平时工作那么辛苦，难得休假，快去好好休息吧。”
　　对不起宝贝，委屈你了。
　　
　　“真的？”贺言溪一脸真诚地说，“你们可别跟我客气。”
　　“没有客气。”骆青亭急忙道。
　　
　　贺言川一眼看穿贺言溪是故意的，轻轻推了她一把：“行了，贺队长快去休息吧。就你那职业，半夜不被叫走就谢天谢地了，还带孩子……我可不敢让你带。”
　　贺言溪这才笑笑道：“……行吧，那晚安。”
　　
　　骆青亭生怕再来一个谁好心要帮忙带孩子，催着贺言川走得飞快。
　　到了贺言川房间，关上门后，她刚松了口气，更大的尴尬就扑面而来——今晚要怎么睡？
　　
　　“你和桃桃睡吧。”贺言川看出她耳根绯红，善解人意地说，“我去找大哥守岁。”
　　骆青亭犹豫一瞬，在他碰到门把时拉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了？”贺言川回头问道。
　　骆青亭深呼吸一口气，说：“别去了，惹人怀疑，我看言溪姐刚才就是故意的。”
　　
　　贺言川顿了顿，说：“也行，那我睡沙发。”
　　骆青亭看看房间里唯一一张单人沙发，扭过头道：“这床挺大，将就睡吧，桃桃睡中间。”
　　说完就飞快进浴室洗漱去了。
　　
　　等她做好心理建设洗漱完出来，就看到贺言川在旁边的地上打了个地铺。
　　骆青亭：“……”
　　也不知道该赞他一句绅士，还是该问他是不是嫌弃自己。
　　反正心情复杂。
　　
　　“早点睡吧。”骆青亭什么都没说，“晚安。”
　　贺言川到底还是纯情，自认为做得挺好，完全没意识到骆青亭情绪不对：“晚安。”
　　
　　黑暗里两人的呼吸都又轻又缓，显然谁也没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是一小会儿，贺言川有点忍不住了，小声道：“青亭，你睡了吗？”
　　
　　骆青亭没回答，也没动静。
　　贺言川只当她睡着了，不敢再出声，甚至都不敢翻身，身体僵硬得快抽筋了。
　　
　　其实骆青亭并没有睡着，黑暗中她瞪大眼睛，默默看着地上贺言川的轮廓。
　　她是结过婚的人，也不傻，刚才隐约的期待到失落，已经足以让她明白，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对贺言川动心了。
　　
　　但是，贺言川的表现，却让人捉摸不透。
　　对她是挺好的，有亲密接触的机会摆在这里，却主动避开了。
　　
　　骆青亭心里很混乱，她从小就不待见有钱人，却一次又一次在有钱人这里栽跟头。
　　她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潜意识里是不是其实挺爱钱的？
　　
　　一个夏君麟已经害得她这么惨，还要再重蹈覆辙吗？
　　虽然贺家人看起来比夏家人好太多，但本质都是有钱人和穷人阶层的矛盾，真的能解吗？
　　
　　算了，还不知道贺言川心里到底什么想法呢，就考虑这些是不是想太多？
　　骆青亭在黑暗中自嘲一笑。
　　
　　她脑子里一团浆糊，乱七八糟想了很多，刚迷迷糊糊有点睡意，就听到外面有动静，像是从贺言溪房间传出来的。
　　骆青亭瞬间清醒，然后就看到贺言川轻手轻脚出门去了，她急忙翻了个身。
　　
　　贺言川在走廊看到了匆匆出来的贺言溪，轻声问道：“怎么了？”
　　“乌鸦嘴。”贺言溪瞪了他一眼。
　　
　　她刚刚接到市局打来的电话，昨晚辖区出了一起命案，她得去现场看看，年假到此就算彻底结束了。
　　除夕夜，既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也是各种事故频发的日子。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年都有，他们都习惯了，就是斗斗嘴。　　
　　
　　“这不怪我，你哪年不是这样……”看贺言溪活动了一下手腕，贺言川机警地及时改口，“我错了，明天一大早我就去烧香拜佛，保佑所有案子都顺顺利利，然后大家明年……不，今年都平平安安，这样贺队长就不用那么忙了。”
　　
　　贺言溪：“……傻子。”
　　贺言川：？
　　他哪里傻了？
　　贺言溪却没空跟他贫嘴，匆匆下楼，赶去案发现场。
　　
　　贺言川在外面活动了一下身体，才回到房间。
　　屋内安安静静，一大一小睡得很香。
　　
　　贺言川忍不住坐在床边盯着看，他不敢凑太近，但就这样看着，也觉得特别幸福特满足。
　　骆青亭：？？？
　　糟了，快藏不住了。
　　这傻子，怎么还不去睡觉？
　　她快忍不住了，要命。
　　
　　就在骆青亭实在扛不住，想要假装突然惊醒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鞭炮声。
　　这里是郊区，没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今天又是大年初一，有些人家会一大早起来放鞭炮。
　　
　　桃桃一下子就被吓醒了，一骨碌爬起来，懵懵地伸出手手乱抓：“妈妈，什么声音呀？打雷了吗？”
　　小奶音一颤一颤的，特别招人疼。
　　
　　贺言川就在床边，下意识去抱她。
　　骆青亭也趁机睁开眼，伸手朝枕边一搂，两人恰好……抱在一起。
　　
　　时间一下子仿佛停住，谁都没动。
　　
　　桃桃夹在他俩中间，已经清醒过来了，边揉眼睛边给自己解惑：“哦，是鞭炮声，我昨晚听见过。”
　　她一说话，两个大人才回过神来，都觉得不好意思，又一起缩回手。
　　
　　桃桃没有一丝丝防备，突然失去支撑，一个跟头栽倒在床上。
　　幸好这是床上，够柔软，也摔不疼。
　　
　　她仰着小脑袋，转动大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我觉得有一点点尴尬。”
　　贺言川&骆青亭：“……”




25.  第 25 章   “冰块哥哥！”

　　既然都醒了, 当然是顺势起床。
　　一家三口出门的时候，刚好碰到谭秋叶也下楼来了。
　　
　　“桃桃这么早就醒了？”谭秋叶很惊讶。
　　“被鞭炮声惊醒了。”骆青亭说。
　　
　　谭秋叶“哦”了一声：“忘了你们可能不习惯……没事, 过两年就习惯了，你看他们几个都睡得跟猪一样。”
　　
　　很平常的一句话，骆青亭却微微有点走神。
　　过两年……她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她还能在这里吗？
　　
　　“你俩既然起了也别闲着，谁来帮我做早餐？”谭秋叶一点也不客气。
　　他们家一向的习惯是过年这几天给所有阿姨司机什么的都放假，所以，早餐也得自己动手做。
　　
　　“我来帮忙做饭吧。”骆青亭挺喜欢谭秋叶这态度，没拿她当外人，她也能随便自在一些。
　　
　　大年初一贺家习惯吃汤圆，昨天已经包好了, 煮一下就行, 倒是很简单。
　　不过, 谭秋叶煮了两大锅, 骆青亭粗略一看，足够二三十个人吃了。
　　
　　昨天包得多, 她还以为是准备吃几顿的，看谭秋叶一直放, 担心她是平常不怎么干活心里没数, 问道：“妈, 这些都是我们吃吗？”
　　“给你姐姐煮一点。”谭秋叶明白她的疑惑，解释道，“她单位还有不少值班的。”
　　
　　骆青亭瞬间了然：“言溪姐这工作太辛苦了……妈您也辛苦。”
　　警察这工作不仅辛苦还危险，女儿天天跟犯罪分子打交道, 当妈的肯定牵肠挂肚。可谭秋叶并没有阻拦，甚至没说什么，只是会记得大年初一给她多煮一份汤圆。
　　
　　“没办法, 她喜欢这个工作，辛苦也开心。”谭秋叶轻轻笑了笑，“这样也挺好，人活一辈子就那么点时间，如果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该有多遗憾？有些人迫于各种现实原因，不能去追求自己的理想，那是无奈。我们家条件还算不错，不缺吃穿的，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她。当父母的努力挣钱，不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过得好一点吗？警察也好，老师也罢，只要是他们喜欢的生活，就是好生活，你说是吧？”
　　
　　骆青亭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跟很多人一样，她之前也有点奇怪，明明有那么好的家世，想找什么样的工作都不难，为什么贺言溪要去做刑警，又苦又累。
　　现在她明白了。
　　就跟她当年一心想当医生一样，说出来可能会被很多人笑话，但那真的就是理想，是心之所向。
　　
　　这一瞬间，骆青亭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要是当初，她的结婚对象是贺言川，该有多好。
　　但她很快就清醒过来，迅速将这想法赶出脑海。
　　想那些，没有意义。
　　
　　汤圆煮好后，贺言川飞快吃完：“我给我姐送去。”
　　显然这事他每年都会做。
　　
　　“我们一起吧。”骆青亭也放下碗筷，听谭秋叶说过那些话后，她就特想去贺言溪工作的地方看看。
　　“行。”谭秋叶点点头答应。
　　
　　两人都去，桃桃自然也跟着。
　　一家人来到市局大门口的时候，贺言溪他们刚好看完现场回来。
　　
　　一群人熬得眼睛不满红血丝，面带倦色，却还是边走边在讨论案情。
　　贺言川急忙喊住他们。
　　
　　“阿姨又给我们煮汤圆了？”一群年轻人笑嘻嘻地过来打招呼，“谢谢川哥，哎哟，今年有新人呀……不介绍一下吗？”
　　
　　贺言川抱着桃桃，搂了下骆青亭的肩膀，大着胆子道：“我老婆，我女儿。”
　　一群人瞬间就炸了。
　　“川哥你厉害啊。”
　　“嫂子好漂亮！”
　　“之前藏得够好啊。”
　　“这也太快了吧？”
　　……
　　
　　骆青亭以前倒是见过类似的场面，但莫名的还是心跳有点快，笑着跟大家打招呼。
　　桃桃也奶声奶气地说：“叔叔阿姨过年好。”
　　
　　“哎哟，这也太可爱了。”一群警察不好意思调侃骆青亭，都围着桃桃，想上手rua一把又觉得自己太糙，一个个手痒得只好伸进自己兜里。
　　然后就摸出一堆糖果花生瓜子巧克力之类，把桃桃的小衣兜塞得满满当当。
　　
　　桃桃不住道谢，然后挨个“啾”了一下：“叔叔阿姨辛苦了。”
　　“我的妈呀，心都要化了。”一个年轻女警终于忍不住抱了下桃桃，“我瞬间就不困了。”
　　
　　另一个男警则说：“队长你快点结婚生个孩子吧，放咱队里当吉祥物，这样我们破案效率肯定大大提高。”
　　“你怎么不去生？”贺言溪轻轻踹了他一脚。
　　
　　男警笑道：“这么可爱的基因，只有你们老贺家才有。”
　　贺言溪“噗嗤”乐了，但也没说桃桃不是贺言川亲生的：“行了，赶紧回去办正事，别贫嘴了。”
　　
　　案子还没头绪，等着他们的是大量的侦查工作。
　　贺言川他们没敢多打扰，简单说上几句，都没进大门，就准备告辞。
　　
　　“哎。”贺言溪走出几步又回头道，“记得你早上说过的话吗？”
　　贺言川一愣：“哪句？”
　　
　　“烧香拜佛。”贺言溪说。
　　“啊？”贺言川更懵了，“贺队长啥时候信这个了？”
　　
　　“去旁边的碧秋山吧。”贺言溪也不争辩，摆摆手，转身进了大门，“听说那里很灵。”
　　贺言川看着她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
　　难道这次的案子特别麻烦？
　　
　　“怎么了？”骆青亭看贺言川半晌没动，从车里探出头来，担心地问。
　　“哦，没事。”贺言川回过神来，拉开车门上车，“我姐刚才让我去帮她烧香？”
　　语气带着说不出的疑惑。
　　
　　骆青亭也很惊讶：“言溪姐让你去烧香？她还信这个？”
　　一般警察应该不会信神佛吧？
　　
　　“我记得是不信的，所以特别奇怪。”贺言川边系安全带边说。
　　骆青亭跟他想到一处去了：“会不会是这次的案子特别棘手？”
　　
　　“我也在想这个可能。”贺言川见骆青亭想法和自己一致，顿时就更加觉得有道理，“反正今天也没事，要不我们干脆去一趟碧秋山？我之前好像听人说过，那里的寺庙特别灵验。这种事情，信不信不重要，就当求个心理安慰。”
　　
　　骆青亭有点怀疑：“我怎么记得大家高考前拜的都是昙龙寺？”
　　她高中就是在北城读的，对这边有一定了解。
　　
　　“好像是近几年才流行起来的。”贺言川其实也不太关注这些，“我听学生们说过，昙龙寺更远，碧秋山近一点……你想去哪里？”
　　
　　“就碧秋山吧，言溪姐都亲自点名了，肯定有她的道理。”骆青亭也就是随口一说，“不过，我们直接去吗？不用回去跟……你爸妈说一声？”
　　她私底下不好意思直接叫“爸妈”，但也没改口叫叔叔阿姨。
　　
　　贺言川摇摇头，调转车头，朝碧秋山开去：“每年过年，我们都是初一早上吃过汤圆就各自回家，只有大哥大嫂会留下。”
　　骆青亭更惊讶了：“我还以为你家过年期间都会在一起。”
　　
　　“那也太无聊了。”贺言川看出她的想法，主动解释说，“有很多人会来给爸妈和大哥大嫂拜年，公司的人还好，有些亲戚就特别事儿……我和我姐，特别是我，作为这个家的‘废材’、‘不听话孩子的代表’，总是沦为我哥的对照组，被人打着‘关心’的旗号，进行拉踩和抨击。”
　　
　　他是用很轻松的语气笑着说的，可能他自己真的只把这当成一个笑话，但骆青亭听来却觉得很不舒服，脱口道：“教书育人多伟大啊，是那些人太浅薄。”
　　
　　贺言川听得心情舒畅，嘴角疯狂往上扬：“所以，后来爸妈就让我俩吃完早饭就滚蛋，自己玩自己的。”
　　“你爸妈是真的很好。”骆青亭有点羡慕。
　　
　　“是啊。”贺言川也感慨道，“说来惭愧，年轻不懂事的时候，还以为他们这样是嫌弃，越长大越明白，他们真的很好。”
　　
　　说着话，很快就到了碧秋山山脚下。
　　这里果真香火鼎盛，通往山上的石阶上一眼看去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好多人呀。”桃桃站在台阶前抬头一望，嘴巴张成了圆圆的“O”型。
　　“宝贝，你能爬上去吗？”贺言川每次看到她这些小表情都觉得可爱得不行，故意逗她。
　　
　　“这……”桃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手握成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我尽量努力。”
　　这两天跟几位哥哥玩在一起，桃桃说话越来越大人范了，贺言川听了乐得不行：“行，那你先试试，走不动了爸爸再抱。”
　　
　　“好。”桃桃答应得挺爽快，但爬梯子可比平地走路累多了，小孩子本来腿就短，爬起来比大人更费力。没多久桃桃就感觉自己的小短腿有千斤重，抬都抬不动了。
　　
　　贺言川本来也没奢望她能爬梯子，能走这一段已经很不错了，急忙上前将她抱起来。
　　“谢谢爸爸。”桃桃看看周围的人群，遗憾地说，“我高估我自己了。”
　　
　　贺言川直接乐出声：“宝贝你怎么这么可爱。”
　　被夸奖了，桃桃将脑袋埋在爸爸肩头，偷着乐：“嘿嘿……”
　　
　　贺言川心都快化了，脚下生风，感觉有用不完的力气。
　　又爬了一段，骆青亭主动道：“累吗？要不要我抱一会儿？”
　　
　　贺言川一转头就看到她脸泛桃色，额头有微汗，显然已经很累了。
　　但是……也超级超级美。
　　
　　贺言川急忙转开头，轻咳一声：“不至于，我在你眼里体力有那么差吗？”
　　骆青亭笑了笑：“那倒不是，我带过孩子，知道抱孩子这事有多累。”
　　
　　“放心吧。”贺言川说，“演员其实也是个体力活，我们平常都要锻炼的。”
　　“演员？”骆青亭看他一眼，“你不是老师吗？还拍过戏啊？”
　　“当然。”贺言川点头。
　　
　　骆青亭还真不知道这事，有点不信：“哪部作品？我怎么没看过？”
　　“没播出。”贺言川说。
　　骆青亭“噗嗤”一下就乐了。
　　
　　“不是我的原因啊，是导演出事连累了大家。”贺言川急忙解释，“要不是因为这个，古装小王子就是我了，哪有郁喆什么事。”
　　郁喆是前段时间凭一部古装剧爆火的小鲜肉，也是贺言川的学生。
　　
　　骆青亭还是第一次见贺言川这样吹牛，乐得不行：“就算没播出，你手里应该也有视频吧？我能看看吗？”
　　“没有。”贺言川秒怂，“没播出我们也没有视频。”
　　
　　“那照片总有吧？”骆青亭不放弃。
　　桃桃跟着道：“我也想看爸爸的古装照片。”
　　
　　一家人说说笑笑，走起来就没那么累了，不知不觉便到了山顶。
　　
　　“终于到了。”抱孩子爬山确实累，贺言川悄悄松了口气，“桃桃，你……”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就僵住了——这山上根本没什么寺庙，只有一个月老祠。
　　人倒是挺多，都是来求姻缘的。
　　
　　贺言川：“我姐怎么回s……”
　　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贺言溪只怕是故意的，可能跟贺言峰一样，她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没说出来。
　　
　　之所以骗他们来月老祠，大约也是希望他们能够假戏真做。
　　贺言川有点心虚地转头去看骆青亭。
　　
　　骆青亭别开脸，轻咳一声：“言溪姐真会开玩笑。”
　　气氛正有点尴尬，桃桃忽然在贺言川怀里挣扎起来，兴奋地喊了一声：“桃树！”
　　
　　贺言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月老祠旁边有棵光秃秃的桃树，忍不住笑道：“桃树不是很常见吗？有什么好兴奋的？”
　　嘴上这样说，却还是抱着桃桃朝桃树走过去。
　　
　　骆青亭急于打破尴尬的气氛，开玩笑道：“可能因为一个姓吧。”
　　“对啊对啊。”桃桃从爸爸怀里挣扎着下地，开心地冲向桃树，一把抱住，“我们都姓桃！”
　　不仅都姓桃，还是同一个物种呢。
　　
　　这棵桃树和月老祠的位置，跟她老家有点像，也是一棵桃树一个月老祠，而且这棵桃树上也挂满了许愿的福袋。
　　只不过这还只是一棵普通的桃树，没有任何意识，但谁知道它以后会不会跟自己一样，因为吸收太多愿力而成精呢？所以，桃桃看着它就觉得很亲切，算半个同类。
　　
　　桃桃抚摸着桃树的树干，小声嘀咕道：“你要好好长大……”
　　贺言川他们是不懂桃桃的兴奋点，但还是耐心等她跟桃树玩。
　　
　　“小孩子的世界可真快乐，一棵树也能玩得开心。”骆青亭看着绕着桃树转圈圈的桃桃，忍不住感叹。
　　“是啊，我们应该向他们学习，及时行乐。”贺言川趁机道，“来都来了，等下进去逛逛？我还是第一次进月老祠。”
　　骆青亭点点头：“行。”
　　
　　等桃桃回来，一家三口就朝月老祠走过去。
　　月老祠门口有个求签的摊位，排了很长的队。
　　贺言川本来不信这些，真的只是想随便逛逛，路过摊位的时候，却听到一些议论。
　　
　　“人好多啊，有那么准吗？”
　　“你还别不信，这月老祠有点灵的。”
　　“对，我们部门有个女孩单身好多年，一直没桃花运，去年来求的，年底就结婚了，我刚喝完酒。”
　　“听说还有名人来这里求签，有人拍到过。”
　　“我是来还愿的，已经成功追到男神了。”
　　“哇，说说你的故事。”
　　……
　　
　　贺言川顿了顿，转头对骆青亭道：“要不，我们也去求个签？”
　　“啊？”骆青亭一愣，“这，你……”
　　
　　“我是不信的，但好像也没什么好玩的，凑个趣。”贺言川一脸“我很随意”的表情，“我就是好奇那些签长什么样。”
　　骆青亭还在犹豫，桃桃抢着道：“好啊好啊，我也想抽签。”
　　
　　“你才多大……”骆青亭有点哭笑不得，“想抽什么啊？”
　　“就是玩嘛，又没人当真。”贺言川倒是开心，帮着桃桃道，“抽就抽吧，我们一家人一起抽。”
　　
　　大过年的，骆青亭也不想扫兴，便跟着排队。
　　轮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没别人那么讲究，就各自从签筒抽了一支出来。
　　
　　骆青亭最先抽，看清签上的字，瞬间脸红。
　　【眼前人是心上人】
　　
　　直白得让人尴尬，签文不是向来喜欢故弄玄虚吗？难道这就是这家月老祠的财富密码？
　　
　　“写的什么？”贺言川顺口一问。
　　骆青亭没回答，还一把将签塞回签筒，飞快拨乱。
　　
　　贺言川愣了下：“怎么了？”
　　“没什么。”骆青亭摇摇头，“不准，你的是什么？”
　　
　　贺言川很好奇，但骆青亭不说他也没办法，只得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签，还没来得及回答，桃桃就抢先道：“爸爸你抽的和我一样，天……什么呀？”
　　四个字，她有三个不认识，忍不住郁闷地噘嘴。
　　
　　“天赐良缘。”贺言川本来是有点开心的，但是听说桃桃抽的一样，就开心不起来了。
　　桃桃才多大呀，哪里来的天赐良缘？
　　
　　“宝贝，你抽签的时候想着什么呢？”贺言川问。@泡@沫
　　桃桃老实回答：“我们还能不能找到覃淮哥哥。”
　　
　　贺言川心情更复杂了。
　　虽然只当了几个月爸爸，但他现在已经各种意义上开始有老父亲的心态了。
　　
　　不能想女儿长大后会谈恋爱结婚这种事情，这么漂亮可爱懂事的闺女……全天底下的男人都配不上。
　　更何况，宋宇凉那种人，看着就让人生气。要是跟他成为一家人，贺言川得气死。
　　
　　他对覃淮没意见，甚至对他充满怜爱，但就是不乐意他跟桃桃有什么瓜葛，虽然现在考虑这些似乎还有点过早。
　　在这一刻，贺言川才忽然明白，要当一个明智的家长有多难，他前所未有地感激自己的爸妈。
　　
　　“确实不准。”贺言川将桃桃手里的签塞回去，忍痛附和骆青亭。
　　为了宝贝女儿，这个签它就不能准。
　　至于他和骆青亭……还是靠自己吧。
　　
　　桃桃眼巴巴地看着，有点小难过。
　　她现在对爸爸妈妈都很信任，所以他们都说不准，她就信了。
　　
　　骆青亭大概能get到一点贺言川的点，但她不确定贺言川抽这签抽的时候在想什么，所以心情也有点复杂。
　　一家人各有心事，玩耍的兴致大减，随便转了转，吃了顿午饭就直接下山了。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贺言川边开车边问，主要还是征求骆青亭的意见，毕竟桃桃知道的地方实在太有限。
　　
　　“没有。”骆青亭摇摇头，“其实我对北城也不熟。”
　　高中的时候又穷学业又紧张，没机会出门逛，毕业后就去了江市读大学工作。这次回来虽然一年多了，但在遇到贺言川之前，她天天都在上班，也没时间没心情出去逛。
　　
　　贺言川想了想，说：“那我带你们去看表演。”
　　“什么表演？”桃桃好奇地问。
　　
　　“我们小区附近不是大学城吗？有一些学生过年不回家，刚开始是几个艺术院校的学生为了收集反馈信息，在过年的时候将排练的节目拿出来表演，没想到效果挺好。后来渐渐形成规模，学生们喜欢来表演，连附近一些小区的居民也会自发出节目，搞个大联欢，还挺热闹。”贺言川跟她们解释。
　　
　　“过年的时候大家都放假，其实有些无聊。”骆青亭能理解，“这时候的表演肯定看的人多。”
　　贺言川点点头：“对，气氛也好。”
　　
　　节目表演就在小区附近一个广场，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了。
　　人多对孩子来说就好玩，更何况广场上还有卖各种零食小玩具的。
　　
　　桃桃开心坏了，蹦蹦跳跳地玩了几圈，直到表演快开始，贺言川才拉住她：“我们要去占座了，不然等下没有好位置。”
　　担心骆青亭累，他还去租了两个凳子。
　　
　　骆青亭买零食去了，贺言川一手拎着一个凳子，叮嘱桃桃：“宝贝，跟紧爸爸，别乱跑啊，这广场上人多，要是走散了找不到你……”
　　说半天没听到回应，扭头一看，桃桃正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贺言川：“……”
　　
　　他急忙追上去：“桃桃，你去哪里？”
　　声音不自觉严厉。
　　
　　桃桃这才注意到自己走的方向不对，贺言川他们之前就跟她强调过人多的地方不能乱跑，意识到自己不对，桃桃急忙道歉：“对不起，爸爸。”
　　
　　她一道歉，贺言川就心软，他左右看看也不知道桃桃为什么要过来：“你想去哪里？为什么不跟爸爸说？”
　　
　　“那个哥哥……”桃桃指着前面一个胖乎乎的背影，低着头小声道，“我担心他钱掉了。”
　　贺言川：“……”
　　
　　那是一个小男孩，手里捏着一张五十块的纸币。他拿得很随意，只用指尖捏着一个小角角，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或者被人抢走的感觉。
　　但是桃桃这担心实在是……
　　
　　一直都知道桃桃有点财迷属性，但就这么被一张纸币给勾走，也是贺言川没想到的，一时间颇有点哭笑不得。
　　桃桃也觉得羞愧，将小脑袋垂得更低，没敢看贺言川。
　　
　　不过贺言川并没有嘲笑她，略一思索，反而鼓励道：“那你去提醒哥哥一声吧。”
　　桃桃猛地抬头，惊讶地看他一眼。
　　
　　“去吧。”贺言川将凳子放下，摸摸她的小脑袋。
　　“谢谢爸爸。”桃桃眼睛一下子就弯了起来，飞快跑向那个胖男孩，戳了戳他的背，“哥哥，你的钱……”
　　
　　那个男孩转过身来，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
　　居然是熟人——上次在小区欺负桃桃，被星星教训过的小男孩。
　　桃桃撇撇嘴，不想跟他说话了，转身要走。
　　
　　“是你！”小男孩却一下子来劲了，“我正找你呢，你还敢出现……你等着，我要找人来打你！”
　　小区闹矛盾那天贺言川不在，所以并不认识这个男孩，闻言一愣：“小朋友，你说什么？”
　　
　　小男孩没搭理他，转身跑开，边跑边喊：“你给我等着！不许跑啊，我很快就回来……”
　　
　　“桃桃，这怎么回事？”贺言川一头雾水，低头问桃桃。
　　“那个哥哥是个熊孩子。”桃桃还记得星星说过的形容词。
　　
　　“啥？”贺言川更迷惑了。
　　“出什么事了？”骆青亭买完零食，在约定的地方没看到父女俩，找了过来。
　　
　　贺言川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下，桃桃在这边认识的孩子不多，骆青亭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个孩子……算了，不必搭理，我们走吧。”
　　说完就牵着桃桃的手准备离开。
　　
　　贺言川听完后，也觉得没必要跟个熊孩子斤斤计较。
　　但他们刚走出没几步，桃桃就被人一把抓住了：“我都说了让你们不许走！我帮手来了！”
　　
　　正是刚才那个胖男孩，桃桃生气地回头，却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冰块哥哥！”
　　胖男孩找来的帮手，竟然是覃淮！




26.  第 26 章   “那妈妈喜欢你，我也没……

　　谁也没想到, 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覃淮。
　　覃淮显然也没想到，脚步一顿, 停在原地。
　　
　　只有胖男孩还没在嚷嚷：“给我打她，上次就是她欺负我，你给我上去……”
　　他用力推了覃淮一把，覃淮趔趄着往前跑出去两步，刚好停在桃桃面前。
　　
　　“覃淮哥哥。”桃桃急忙扶住他，开心地笑起来，“我可算找到你了，你跑哪里去了呀，怎么走的时候都不跟我说……”
　　
　　胖男孩这才反应过来：“咦？你们竟然认识？覃淮, 你跟她什么关系？我不管, 你给我打她, 不然我就……哎, 你干嘛？”
　　覃淮本来看到桃桃他们后一直有点愣，这会儿像是忽然回过神来, 一把拽住胖男孩，扭头就走。
　　
　　这反应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胖男孩反应最大, 一边挣扎一边大骂覃淮：“你这个野种！敢不听我的话, 我要告诉我妈妈, 让你爸爸打你……”
　　
　　但覃淮根本不管他在说什么，强行将人拽走。
　　他看着瘦，力气却不小，胖男孩根本没什么反抗的余地。
　　
　　桃桃看到覃淮跑了, 想也不想就追上去。
　　但她腿短，跑不过覃淮，眼看那两人越走越远, 她顿时急了：“覃淮！你等等我呀……”
　　小奶音微微颤抖，听起来都快哭了。
　　
　　覃淮背影僵了下，到底还是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桃桃。
　　桃桃马上破涕为笑，跑上前抓住覃淮的胳膊，不让他再跑：“你跑什么嘛，他让你打我，你就，就……就打我一下呗。”
　　
　　她抓起覃淮的手，往自己身上轻轻碰了下，对那个胖男孩道：“你看，他打了，你满意了吧？”
　　“……”这操作是谁也没想到的，胖男孩脸都急红了，瞪着眼珠看他俩，“这算什么打？不算！我不管，他不听我的话，我要告诉他爸爸，让他爸爸打他……”
　　
　　桃桃一听这话，顿时就生气了，气鼓鼓地噘嘴，想骂他又担心再连累覃淮，最后只是狠狠跺了下jiojio。
　　
　　“你闭嘴！”覃淮倒是跟以往的沉默不同，忽然冷着脸叱了胖男孩一声。
　　他本就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冷冰冰的气息，再刻意沉下脸，眼神里不带一丝温度，还是挺唬人的。
　　
　　胖男孩一愣，还真没敢再说话。
　　但是两秒钟后，他嘴角一瘪，眼看着是准备开嚎了。
　　
　　桃桃反应非常快，迅速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在胖男孩张嘴的一瞬间，将糖果塞了进去：“别哭，请你吃糖。”
　　胖男孩：“哇……啊？”
　　
　　甜味在舌尖蔓延，他忍不住舔了下，还挺好吃，于是咔嚓咔嚓几口将一颗糖嚼碎了，迅速吃完。
　　
　　“我这里有好多。”桃桃又掏出一大把，“你要是不告状，我就都给你。”
　　胖男孩吃完就不认账，哼了一声：“我才不稀罕，我家也有糖。”
　　
　　桃桃不开心地皱眉，还想说什么，旁边一直没开口的贺言川忽然道：“你不稀罕糖，但你知道这个孙悟空叔叔是怎么扮成现在这样的吗？你想不想看看他们在后台做了什么？”
　　
　　因为表演快开始了，一些打扮好的演员会出现在广场，刚才走过去的，就是一个扮孙悟空的小哥哥。
　　
　　胖男孩果然感兴趣，盯着人家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你知道啊？”
　　“我知道啊。”贺言川蹲下来和他说，“那个管后台的是我的学生，你想看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公.众.号.梦.中.星.推.文
　　“你不会是想拐卖我吧？”胖男孩倒是很警惕，“我可告诉你，我妈妈就在附近。我要是有什么意外，他们第一个打死他。”
　　说着指了覃淮一下。
　　
　　这话绝对是从大人那里听来的原话，贺言川压下怒气，尽量平和地问：“他跟你什么关系啊？为什么你有意外，他要挨打？”
　　
　　“他是我妈妈男朋友带来的拖油瓶。”小小年纪的孩子，说出来的话满满都是恶意，“勉强算是我保镖吧，要不是为了让他保护我，他才没资格进我家门。”
　　
　　贺言川拳头都握紧了，站起身道：“好吧，你不想去就算了。桃桃，我们自己去看。”
　　桃桃看看覃淮，还是跟爸爸妈妈走了。
　　
　　小男孩犹豫了一阵，到底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你们等等我，我也想去看……覃淮你陪着我，保护我。”
　　他拽着覃淮跟上。
　　
　　贺言川回头看着他俩：“去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之前和妹妹的所有恩怨一笔勾销，下次不许再欺负她。第二，不许跟你妈妈告这个哥哥的状，可以吗？”
　　
　　“可以。”小男孩脱口道，根本没思考过，显然只是随口一说。
　　贺言川暗暗叹了口气：“那我们走吧，你叫什么名字？”
　　“唐年。”
　　“你跟妈妈姓还是爸爸姓？”
　　“家住哪里啊？”
　　“你爸爸呢？”
　　……
　　
　　贺言川在前面不动声色地打听着唐年家的消息，骆青亭则带着桃桃和覃淮走得很慢，渐渐跟前面的人拉开距离。
　　
　　“他们是不是又打你了？”桃桃眼尖，看到覃淮露出的脖子上有点青紫的痕迹，踮起脚尖想去看。
　　覃淮却一把拉过衣领挡住了。
　　桃桃：“……”
　　想生气又不忍心。
　　
　　“覃淮。”骆青亭揉揉桃桃的小脑袋，拉着两个孩子停下来，对覃淮道，“以前你爸爸看得紧，没机会跟你聊天。现在你能不能和阿姨说句实话，你真的想跟你爸爸一起生活吗？”
　　覃淮抬头看着骆青亭，像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虽然他是你爸爸，但他也没有权利毒打你，他那是家暴，是犯法的。”骆青亭耐心给他解释，“只要我们拿到证据，就可以告他……你还有别的亲人吗？你知不知道你妈妈在哪里？”
　　
　　“妈妈死了。”覃淮难得开口跟人交流，说出来的话却叫人更加难受，“难产。”
　　
　　“对不起……”骆青亭也替他难受，“不过你也不是只能靠爸爸，如果你爸爸去坐牢，你可以跟别的亲戚生活，也可以去福利院，桃桃之前也是孤儿……当然，这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思，桃桃的姑姑就是警察，只要你想，她一定会帮你。”
　　
　　覃淮“嗯”了一声，问她：“家暴判几年？”
　　骆青亭微微一愣：“这得看情况，轻伤应该是三年以下。”
　　
　　覃淮表情没什么波动，好像并不意外这个回答：“我爸爸对我挺好的。”
　　
　　“啊？”桃桃听到这个顿时傻了，“覃淮哥哥你是不是糊涂了……”
　　“宝贝。”骆青亭将桃桃抱进怀里，打断她的话，“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桃桃不明白，骆青亭却懂了。
　　别说宋宇凉家暴这事并不是告了就一定会判，就算判他个三年，也是一晃就过了。
　　
　　三年后覃淮还不满十岁，有什么能力跟他抗衡？
　　到时候他出来了，会不会加倍报复？
　　
　　而且，跟着别的亲戚或者去了福利院，就一定比在宋宇凉身边过得好吗？
　　桃桃就是个例子，跟着叔叔婶婶的时候，不也日常挨打、吃不饱穿不暖？
　　
　　说来惭愧，他们这些大人太想当然了，还不如一个孩子考虑得周全。
　　而覃淮小小年纪就明白这些道理，只能说明他日子过得真的很艰难。
　　
　　难怪之前每次警察出现，覃淮都闭口不言，他不是帮宋宇凉，也不是不知好歹，他只是知道结果，所以在用对他来说最有效的办法保护自己，尽量少受折磨。
　　骆青亭又心疼又难过，这么好的孩子，到底为什么要受那么多罪？
　　
　　桃桃在上次使用过烂桃花技能结果却弄巧成拙后，生怕自己再连累覃淮，所以现在明知道覃淮被欺负也什么都不敢做，只想着能看到他就好了。
　　
　　骆青亭却跟桃桃完全相反，她以前觉得明哲保身是对的，外人插手只会让覃淮挨更多打，所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她却觉得，这么好的孩子，不该受那么多罪。
　　就像贺言川说的，恶人之所以为恶，仗的就是没人敢多管闲事。
　　
　　骆青亭在这一刻下定决定要管管这事，至少也要让覃淮过得好一点。除了覃淮本身太招人怜爱，还因为桃桃对这件事很在乎，她第一次崩溃大哭就是因为跟覃淮失去联系。
　　今天见到覃淮以后，她也一直拽着他，舍不得松手，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哥哥。
　　
　　桃桃很懂事，没说过让爸爸妈妈帮忙的话，可身为父母，不就主动应该为孩子排忧解难吗？
　　父母是孩子的引路人，有一些事情，必须去做。
　　
　　只是，覃淮这事非常棘手，稍不注意就会适得其反。
　　骆青亭还没想到完善的办法，打算先去找贺言川汇合，商量一下，集思广益嘛。
　　
　　但刚走出两步，一个人影就忽然冲过来，一把拉住覃淮：“你怎么在这里？你弟弟呢？我打死……”
　　
　　“你是唐年妈妈吧？”骆青亭看清来的正是上次在商场跟宋宇凉吃饭的女人，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你是谁？”唐年妈妈松开覃淮，转头警惕地看着她，“怎么会认识唐年？”
　　
　　骆青亭露出善意的微笑：“你别害怕，我没有恶意，是几个孩子在一块儿玩认识的。孩子爸爸带着唐年在后台看演员化妆，我们特意在外面等着，就是担心家长找不到人着急。走吧，我带你去后台找唐年。”
　　
　　唐年妈妈将信将疑地跟着她去了后台，果然看到唐年在津津有味地看人家演员化妆，手里还拿着一个猴子面具。
　　
　　唐年妈妈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对骆青亭道：“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只是……”
　　“都是当妈妈的人，理解理解。”骆青亭忙表示没关系。
　　
　　贺言川这时候也看到他们了，带着唐年过来打招呼。
　　“唐年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唐年妈妈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要是不知道背后的事，很难想象她会教出唐年那种孩子。
　　
　　“不麻烦。”贺言川跟骆青亭交换了一个眼神，说，“有个组织者是我学生，给我们留了几个前排的位置，唐年妈妈不嫌弃的话，一起去看表演？”
　　
　　“这么好的事，怎么可能嫌弃？”唐年妈妈笑道，“原来你是老师啊？真厉害。”
　　贺言川笑着摇摇头：“厉害什么，都只是一份工作。”
　　
　　“不会是电影学院的老师吧？”唐年妈妈很感兴趣的样子。
　　“正是。”贺言川听过很多类似的话，一下子就猜出来了，“唐年妈妈追星吗？”
　　
　　“惭愧惭愧。”唐年妈妈捂了下脸，“一大把年纪了，还追星。”
　　“说明心态年轻啊，是好事。”贺言川见状继续问道，“喜欢谁呀？”
　　
　　唐年妈妈理了下头发：“郁喆，贺老师认识吗？”
　　“这不巧了吗？”贺言川笑道，“我学生。”
　　
　　“真的啊？”唐年妈妈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
　　“嗯。”贺言川点点头，翻出一张合照给她看。
　　
　　唐年妈妈眼睛都亮了起来，虽然贺言川并没有说要帮她要签名照之类，她态度还是迅速热烈起来。
　　
　　两家人在一起看了晚会表演，中途有几次唐年调皮，或者是想欺负覃淮和桃桃，都被他妈妈严厉训斥了。
　　
　　唐年妈妈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郁喆，一直在找贺言川打听消息。贺言川则将计就计，顺势聊聊她家的情况，打听出她是做生意的，今天宋宇凉就是帮忙去外地送一批急货，所以才没在。
　　骆青亭冷眼旁观，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他们已经在聊天中发现两家人都住同一个小区，还是隔壁楼栋，所以看完表演就结伴回家。
　　到家门口分别的时候，骆青亭忽然道：“唐年妈妈，我想麻烦你们一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
　　
　　唐年妈妈就想找贺言川要签名，一直没好意思开口，闻言顿时一喜：“什么事，你说说看，只要我能帮的，肯定没问题。”
　　
　　“这孩子农村来的，四岁了还没上过幼儿园，她爸爸教惯了大学生，偏偏不会教小孩子，分不清哪些是基础。”骆青亭叹了口气。
　　唐年妈妈帮着解围：“都是这样的，启蒙课真不好教。”
　　
　　“可是再拖下去孩子年纪就大了，对她上学也不好。”骆青亭说，“她刚来这边，不认识什么人，我看今天跟两个哥哥玩得还挺开心，所以就想……能不能请哪个哥哥当个小家教，帮我教教她？”
　　
　　唐年妈妈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稍稍有点犹豫：“可是他俩都太小了，哪里会教孩子……”
　　
　　“年龄大有什么用，还不如小孩子懂小孩子。”骆青亭笑着捶了贺言川一下，说，“主要我想直接给她报中班，这离开学没几天时间了，她爸爸总是抓不到重点，小孩子又没耐性。你放心，我们家长肯定会在旁边看着，小哥哥过来就是辅助教学，当个陪读。费用就按照市面上……”
　　
　　“哪里用得着什么费用。”唐年妈妈急忙道，“你们太客气了。”
　　
　　“那不行。”骆青亭说，“既然是请家教，肯定就得付工资。我觉得以此培养一下小孩子的责任心，让他们知道挣钱不容易，也是好事。而且，拿着自己挣的钱买玩具买零食，应该也会更有意思吧？”
　　
　　唐年一听这话，马上把覃淮推出来：“妈妈，让他去，让他去挣钱。”
　　唐年妈妈瞪了儿子一眼，还是答应了：“唐年也是个学渣，倒是覃淮成绩不错，这孩子也稳重，不像唐年那么顽劣调皮……如果你们真的需要，那就让覃淮去试试？”
　　
　　“那可太需要了。”骆青亭急忙道，“真的谢谢你们，可以的话……明天就开始？”
　　唐年妈妈答应下来，双方又谈好薪资和时间，才各自回家。
　　
　　桃桃一直很安静，等进了家门，彻底没旁人了，她才一下子撞进骆青亭怀里：“妈妈，妈妈，明天冰哥哥就会来家里玩了，对不对？”
　　骆青亭看她开心得快要飞起来了，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不是来玩，是来学习。”
　　
　　“学习学习。”桃桃忍不住傻笑，抱着骆青亭“啾啾啾”一顿猛亲，“我爱学习！我爱妈妈！妈妈，谢谢你！”
　　一声比一声大，比除夕那天还兴奋，今晚估计会兴奋得睡不着觉。
　　
　　“宝贝，你有这么喜欢覃淮哥哥吗？”贺言川看着闺女，酸溜溜地问。
　　“嗯嗯。”桃桃用力点头。
　　
　　贺言川躺在沙发上，叹了口气：“爸爸吃醋了。”
　　他想的是，桃桃会飞奔过来，亲亲抱抱，再说几句话好听的。
　　
　　结果桃桃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那妈妈喜欢你，我也没吃醋呀。”
　　贺言川：？
　　他这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高兴？
　　
　　




27.  第 27 章   什么人才怕见警察？

　　小孩子童言无忌, 却刚好暴露了大人隐秘的心事。
　　贺言川偷着美，骆青亭则有点不好意思, 不想被贺言川看穿自己的心事，又不能在桃桃面前说自己不喜欢她爸爸，于是只能拍拍桃桃的背，转移话题：“去给覃淮哥哥准备一点零食吧，明天吃的。”
　　
　　“好！”桃桃果然感兴趣，一蹦老高，跳着跑远了。
　　贺言川看着她这劲儿，“啧啧”两声，对骆青亭道：“你不担心唐年妈妈把这事告诉宋宇凉吗？”
　　
　　要是宋宇凉知道他们又做了邻居, 不知道会不会再次搬家, 把覃淮藏起来？
　　说起来也是奇怪, 宋宇凉好像很怕别人跟覃淮接触。
　　
　　“不会的。”骆青亭往沙发扶手上一坐, 摇摇头道，“唐年妈妈不会说。”
　　“你这么确定？”贺言川不解, “为什么？”
　　
　　“你看，大过年的, 宋宇凉独自去外地送货, 唐年妈妈没陪着就算了, 说起来也毫无愧疚感。很显然，她跟宋宇凉之间，并不是亲密无间的恋人关系，我觉得彼此利用更多一些。”骆青亭既然提出这样的建议, 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这种情况下，不管私底下他们对覃淮有多不好, 唐年妈妈都不会表现出来。你看今天在我们面前，她也是一副对覃淮很关心的样子。让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出来当家教，不收钱还可以说是朋友间帮帮忙，收了钱……无论怎么美化，说出去都不会好听。所以，唐年妈妈不仅自己不会说，还会叮嘱唐年和覃淮也不许说。”
　　
　　贺言川之前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听骆青亭一分析，就觉得很有道理，但他还有点不明白：“看起来他们家也不缺钱，连覃淮穿的衣服都比之前要好，唐年妈妈为什么要答应你的要求？”
　　
　　“因为再有钱她也不想给覃淮多花哪怕一分。”骆青亭在儿童医院待过，见过各式各样的家长，对唐年妈妈的心理一眼就看穿了，“覃淮身上的衣服，是穿给别人看的，背地里她会想方设法把这钱再找补回来，现在有机会，她根本抵抗不了。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她心理的问题。”
　　
　　贺言川听到这分析，也心疼覃淮，但他不想继续这种沉重又无解的话题，朝骆青亭竖起大拇指，转开话题：“不愧是我们的学霸女神，太聪明了。”
　　“学霸我就姑且认下了。”骆青亭轻轻拨了拨散在脸颊的几根碎发，“女神是什么情况？”
　　
　　“你当年可是全校公认的女神，数不清的男生偷偷暗恋你，不会自己还不知道吧？”贺言川本来躺在沙发上的，趁机坐起身，朝骆青亭那头挪了点。
　　
　　骆青亭轻咳一声，微微抬了抬下巴，睨着眼扫他一眼：“只是当年吗？”
　　贺言川看得口干舌燥、心脏狂跳，攥紧拳头才勉强保持住表面的镇定：“现在也是，至少在我心里，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永远都是……其实不仅仅是在我心里，你这颜值，就算去娱乐圈，那也是能爆红……”
　　
　　明显有些语无伦次，骆青亭绷不住“噗嗤”一下笑了。
　　一瞬间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贺言川完全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傻呆呆地看着她。
　　
　　有什么东西迅速在空气中发酵、升温。
　　骆青亭的笑声也渐渐小了，两人本来就靠得很近，只要再往前凑一凑，就能亲到一起。
　　
　　贺言川艰难吞咽了一下，屁股悄悄挪了挪。
　　可就在这时，“哗啦”、“噗通”两声，暧昧的气氛被击得粉碎。
　　
　　夫妻俩都回过神来，尴尬地转头寻找声音来源。
　　地上散了一堆零食，桃桃坐在零食堆里，双手捂着脸，背对着他们。
　　
　　“桃桃。”骆青亭担心她摔着，也顾不得尴尬了，急忙过去将她拉起来，“怎么摔了？”
　　
　　桃桃这才转过头来，悄悄抬眼看了看妈妈，又飞快低下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拿多了一点点……”
　　
　　刚才她抱着一堆想给冰块哥哥吃的零食，结果一踏进客厅就闻到前所未有的浓郁香甜味。
　　她好奇地抬头一看，妈呀，满屋子盛开的桃花，分不清哪朵是谁的。
　　
　　桃桃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盛况，特别开心。
　　她很贴心，觉得不该打扰爸爸妈妈，于是想悄悄离开。可是她抱太多零食了，转身的时候看不到脚下的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自己把自己绊了一下……然后就成现在的局面了。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骆青亭显然误会了桃桃的意思，“零食还有，再拿就是，宝贝你摔着没？哪里疼不疼？”
　　桃桃摇摇头：“一点都不疼。”
　　
　　骆青亭也就放心了，帮着她把零食捡起来。
　　贺言川看了看，桃桃拿出来的零食全是她平时最喜欢的，忍不住又有点酸：“宝贝，你怎么不把你零食全给那个小冰块啊？”
　　
　　“我怕他吃不完，拿回家就便宜那个唐年了。”桃桃并不知道爸爸在酸，还认真回答，“我不想给那个唐年吃。”
　　这意思就是，她还真想过把零食全给覃淮。
　　贺言川：“……”
　　骆青亭看着他吃瘪，心情莫名更好。
　　
　　“对了，明天唐年会不会跟着覃淮哥哥一起来啊？”桃桃看着满桌子零食，有点纠结。
　　她可以很大方，但那是对喜欢的人。至于唐年，她给他一颗糖都心疼。
　　
　　“放心吧，不会的。”贺言川说。
　　“为什么呀？”桃桃好奇地问。
　　
　　贺言川想了想，说：“这要你妈妈才知道。”
　　桃桃又看向妈妈。
　　
　　骆青亭却看着贺言川：“你不知道你回答得那么笃定？”
　　贺言川说：“因为我了解你啊，你那么聪明，在做一件事情前会把各种可能都想到。如果唐年跟着来，以他的性格，肯定会闹出很多事，加剧矛盾，这就违背了你的初衷。所以，你肯定算准了他不会过来，才会提议让小冰块来当家教，对吧？”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还顺带吹捧了她一番，让骆青亭不由想起高中时候。那时候贺言川也是这样，说什么话都喜欢带上她，好像在他心里，她真的无所不能一样，惹得同学们常常开玩笑，说贺言川是马屁精。
　　
　　“你现在拍马屁的技术越来越成熟了。”骆青亭心情有点复杂，高中的时候她是学霸，校长亲自去家里挖她，还给她免了三年学费，人也长得漂亮，确实打心底里高傲，贺言川拍马屁她能坦然受之。但是到今天，骆青亭已经明白，人生不是会读书就能过好的，所以还挺感慨。
　　
　　“这哪能叫拍马屁？这绝对是真心话。”贺言川心态倒是没太多变化，乐呵呵地说，“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
　　
　　骆青亭反驳不了：“确实，看唐年把覃淮推出来，就知道他是个学渣，对学习相关的事情不感兴趣。另一方面，唐年妈妈清楚自己儿子的德行，她不想得罪你，就不会让唐年过来。不过，就算唐年来也没关系，凭桃桃和覃淮的聪明机智，对上他就是降维打击，叫他分分钟不想学习，自己主动滚蛋。”
　　
　　贺言川很少听骆青亭用这种语气说话，惊喜地望着她。
　　“看什么看？难道我说的不对？”骆青亭问。
　　
　　“对，只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贺言川笑道。
　　骆青亭微微挑眉：“所以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最爱……”贺言川顿了顿，还是怂了，“桃桃的人。”
　　骆青亭：“……”
　　
　　“也是最美最可爱的人。”贺言川又补充道，“我心中一辈子的女神。”
　　这话四舍五入都可以理解为表白了。
　　
　　骆青亭说不清自己是高兴更多还是慌乱更多，下意识别开视线，就看到桃桃抱着脑袋缩在桌子底下，嘴里嘀咕道：“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骆青亭：“……”
　　贺言川也发现了：“……”
　　
　　他忽然觉得，覃淮来了也挺好，至少他能陪桃桃玩，到时候他跟骆青亭也能有点独处时间。
　　于是，至此全家人都很期待覃淮的到来。
　　
　　第二天桃桃起了个大早，兴奋地在屋里转了几圈，就哒哒哒跑向门口，蹲了下来。
　　
　　贺言川看得好笑：“你还不如直接把门打开。”
　　“不要，我要等敲门。”桃桃拒绝道。
　　
　　“你还挺有仪式感。”贺言川摇摇头，“别蹲了，约定的时间是九点，现在还不到八点，不可能来的……”
　　话还没说完，门铃就响了。
　　贺言川：“……”
　　
　　桃桃嘿嘿笑着，跳起来打开门：“冰块……姑姑？”
　　“什么冰块姑姑？”贺言溪一头雾水。
　　
　　“不是……”桃桃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直接问道，“姑姑你怎么来了？”
　　“我来你家蹭口饭吃。”贺言溪也没当回事，“行吗？”
　　
　　“行。”桃桃张开手臂抱住贺言溪的大长腿，欢快地蹭了蹭。
　　贺言溪感觉所有疲惫都一扫而空，抬头对贺言川说：“你们反正也挺闲的，不如自己生一个，把这个给我吧。”
　　
　　“想得美。”贺言川怼她一句，到底还是担心，“你这又几天没休息了？”
　　贺言溪眼睛通红，掩不住的疲倦：“还好，不到48小时。”
　　
　　贺言川心疼她又帮不上忙，只能问问：“案子破了吗？你怎么来我这里了？”
　　“还没。”贺言溪说，“真是来蹭饭的，顺便洗个澡。”
　　
　　她这样说，贺言川便明白她大概是附近蹲点，以前在学校也碰到过她蹲点，洗澡是为了让自己状态更好一些。
　　只是，这次的案子竟然在这一片甚至就在这小区吗？
　　那外面是不是很危险？
　　
　　“先进来。”贺言川去厨房跟骆青亭说了下，给贺言溪泡了杯咖啡，低声问她，“凶手在这附近吗？”
　　“不是。”贺言溪知道他在想什么，案子的情况她不会透露太多，只是道，“是别的线，你们不用担心。”
　　
　　她这样说贺言川就放心了，案子的事他也不会多问。
　　贺言溪一口气灌下一大杯咖啡，接过骆青亭准备的衣服：“谢谢弟妹……小宝贝，你干嘛呢？”
　　桃桃见没什么事，又跑门口蹲着去了，贺言溪看得很奇怪。
　　
　　“等邻居小哥哥过来玩。”贺言川摇摇头。
　　“哟，哪个小哥哥值得我们宝贝这么心心念念？”贺言溪好奇地问，“一定长得很好看吧？”
　　
　　骆青亭忍不住笑了笑，这还真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家子全是颜控。
　　“说起来你也见过。”骆青亭说，“年前在派出所，帮我打夏君麟那个小男孩。”
　　
　　“那是好看。”贺言溪对覃淮还有点印象，“宝贝眼光不错。”
　　说完就准备去洗澡，走了两步又回头，有点奇怪：“那个小哥哥不是住在城西吗？专门过来找你们玩？你们两家关系挺好啊。”
　　
　　“不是，冰块哥哥也搬过来了。”桃桃开开心心地抢着道。
　　“这事说来挺巧。”骆青亭解释说，“覃淮他爸爸相亲认识了一个对象，就住在这小区，隔壁楼。本来他们搬家谁都没告诉，结果又成邻居了，这缘分也挺难得。”
　　
　　贺言溪面色却渐渐凝重起来，她也不去洗澡了，走回来道：“我刚才在楼下见到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好像就是覃淮。当时觉得他不可能出现在这边，所以没多想。而且他侧面对着我的，看得也不是很清楚……他爸爸的对象，也有个孩子吗？大概比覃淮小个一两岁左右，胖乎乎的，大概这么高。”
　　
　　骆青亭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她为什么很担心的样子。
　　“就是他们。”贺言川却发现了不对，“可如果你们是在楼下碰到的，那他们应该跟你差不多同时到才对，怎么到现在还没上来？”
　　
　　“或许……他们根本不是来找我们的，也或者他们觉得时间太早，打算先出去吃个早饭什么的？”骆青亭明白过来姐弟俩的意思，也有点不安。
　　唐年妈妈带着两个孩子都到楼下了，却没上来，会不会是因为碰见了贺言溪？
　　
　　贺言溪是警察，什么人才怕见警察？
　　而贺言溪现在要破的案子，线索就在这小区里……
　　
　　“倒也不是没可能。”贺言溪点点头，却将衣服放下，去门口换鞋子了。
　　贺言川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唐年妈妈。”贺言川看了眼来电显示，手上不自觉一紧。
　　“接。”贺言溪沉声道。
　　
　　贺言川接了电话：“你好，唐年妈妈……什么？今天有事来不了……”
　　贺言溪在旁边用嘴型道：“问她在哪里。”
　　
　　“出什么事了，我们能帮忙吗？你们现在在哪……她挂了。”
　　贺言川话还没说完，对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你们待在家里别出门。”贺言溪叮嘱一句，迅速夺门而去，连电梯都没坐，只剩下“咚咚咚”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28.  第 28 章   医生拿出来的却是一张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让一家人都有些不安。
　　桃桃不是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却也敏感地意识到不对, 抓着爸爸妈妈问：“覃淮哥哥没事吧？”
　　她只关心这个。
　　
　　之前骆青亭说他们再次碰到是缘分，桃桃其实有点心虚，因为这可能是源于她对宋宇凉使用烂桃花技能，才让他们之间产生了缘分。之前松树爷爷说过，她如果带给谁桃花运，和这人的缘分就会比普通人更深厚一些。她之前以为只有好的桃花运是这样，现在想来，烂桃花可能也会产生缘分。
　　
　　桃桃现在就很担心，怕烂桃花带来的是孽缘, 会伤害覃淮。
　　碰到她以后, 他的日子似乎越来越难过了。
　　
　　“覃淮哥哥不会有事的, 宝贝别担心。”贺言川跟骆青亭安慰道。
　　但其实他们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假如唐年妈妈真的违法犯罪, 到了危急关头，她极有可能会对覃淮不利, 为自己换取生路。
　　可是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希望贺言溪能将事情解决。
　　
　　桃桃似乎也发现了爸爸妈妈的无力, 她没有追着问, 安静了一会儿后, 再次来到门口，默默蹲了下来。
　　贺言川和骆青亭对视一眼，都说不出的难受。
　　
　　又过了一会儿，贺言川想起大家都还没吃早餐, 才站起身，想去抱桃桃过来，门铃却响了起来。
　　
　　“桃桃, 等等……”贺言川本来是想喊桃桃等他确定外面的人是谁后再开门，可他慢了点，桃桃又反应更快，已经跳起来开了。
　　贺言川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覃……阿姨？”
　　看清外面的人是覃冉，贺言川才松了口气。
　　
　　而桃桃因为蹲太久，腿有点麻，喊完人才有点站不稳，直接朝旁边倒去。
　　覃冉吓了一跳，急忙丢掉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一把将桃桃接在怀里：“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可能是腿有点麻。”贺言川和骆青亭急忙过来，抱走桃桃，“覃总快请进。”
　　覃冉也不好多问：“抱歉没有提前告知就冒昧上门，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骆青亭说，“反正过年，我们也没什么事。”
　　覃冉能找到这里来，肯定是谭秋叶或者安卿将地址告诉她的，他们自然欢迎。只是今天来得有点不是时候，大家心里有事，连桃桃都热情不起来。
　　
　　其实覃冉就是特意来感谢他们一家的，带来的东西主要都是买给桃桃的，衣服、零食、玩具……全是平常不太容易买到的进口货。
　　很多桃桃都没见过，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很兴奋，今天却实在心不在焉。
　　覃淮哥哥到底怎么了？他不会出事吧？
　　
　　覃冉跟桃桃还不熟，见她这态度还以为是自己买的东西不合心意，温柔地问：“桃桃，你喜欢什么呀？阿姨下次再给你买。”
　　
　　“这些她都很喜欢。”骆青亭怕她误会，帮着解释，“今天主要是有个小伙伴说好要来找她玩的，临时有事来不了，她正伤心呢。”
　　
　　“看来是关系很好的小伙伴了。”覃冉夸道，“桃桃真重感情。”
　　桃桃能感觉到覃冉的善意，强打起精神和她聊天：“哥哥跟阿姨都姓覃呢。”
　　
　　“是吗？姓覃的可不多。”覃冉笑着道，“下次哥哥再来的时候，阿姨也来看看，好不好？”
　　“好。”桃桃点点头。
　　
　　一家人都有心事，覃冉自然能看得出来。
　　但她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提出告辞：“我还要去医院看看覃珩，下次再过来玩。”
　　
　　骆青亭也拿了一些零食玩具，让她带给覃珩，然后一家人将覃冉送到门口。
　　
　　“桃桃再见。”覃冉蹲下来抱了抱桃桃。
　　桃桃在她脸上“啾”了下：“阿姨再见，要每天都开心哦。”
　　
　　她今天明明有心事，却还记得这些，覃冉看着她心里都柔软下来了，抬头对贺言川道：“桃桃在哪里上幼儿园？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贺言川手机响了起来，她便暂时停下来。
　　
　　贺言川一看来电是贺言溪，也顾不得覃冉，直接接起来：“姐，你……”
　　“你们过来一趟吧。”贺言溪声音带着喘，听起来很急很累，“覃淮受伤了，在西玛医院急诊。”
　　
　　“什么？！”贺言川大惊，但贺言溪已经挂了电话。
　　“出什么事了？”骆青亭担心地问。
　　
　　“覃淮受伤了。”贺言川说，“姐让我们现在去医院。”
　　虽然不懂覃淮受伤，为什么要通知他们去医院，但无论骆青亭还是贺言川，都二话没说，直接拿上外套就走。
　　
　　“覃珩也在西玛医院，我们一起吧。”覃冉本来就还没离开，正好一起。
　　她司机开车又快又稳，很快就到了医院。
　　
　　一行人赶到急诊，看到贺言溪队里一个年轻男警等在那里，身上还有血渍。
　　“张野。”贺言川认识他，急忙跑过去打招呼，“出什么事了？你受伤了？”
　　
　　“我没事。”张野摇摇头，“是覃淮的血。”
　　桃桃是被贺言川抱着的，猛地抖了下。
　　
　　贺言川更紧地抱住她：“覃淮呢？”
　　张野看了眼覃冉，指着对面的手术室道：“在里面抢救，情况很凶险，队长说他也没家人，万一……就让你们过来看看。”
　　
　　这句“没家人”让贺言川他们更加不安，宋宇凉呢？
　　桃桃盯着手术室，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我姐呢？”贺言川听他说得含糊，又问。
　　“队长也受了点伤，在包扎。”张野说。
　　
　　“她受伤了？”贺言川更急了，“伤在哪儿？严重吗？”
　　“川哥你别急，队长还好。”张野安慰道，“她说让你们在这里等等，她马上过来。”
　　
　　贺言川重重喘了口气，不可能放得下心：“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在抓杀人犯吗？怎么会是覃淮受伤了？他碰到杀人犯了？”
　　
　　“不是。”贺言溪大步走过来，刚好听到他的问题，直接回道，“覃淮帮了我们的大忙。”
　　贺言川听到她的声音，迅速转头看过去，发现她衣服上也有不少血，手臂上缠着纱布，眉头紧紧皱成一团：“你没事吧？”
　　
　　“没事，一点小伤。”贺言溪看了覃冉一眼，还是直接说道，“覃淮的爸爸贩毒。”
　　
　　“什么！？”贺言川和骆青亭都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们一直觉得宋宇凉是个人渣，但也从来没想过他会贩毒。
　　
　　“准确地说，是他现在那个女朋友贩毒，他是刚入伙的。”贺言溪把事情大概说了下。
　　
　　原来除夕那天的命案，是有人吸毒过量，出现幻觉杀了人。
　　贺言溪他们顺着凶手摸到一条贩毒的线，但对方很敏锐，隐藏特别快。
　　
　　警方只查到毒贩的大概位置和一些模糊的信息，所以贺言溪他们才会在附近蹲点。
　　
　　那个毒贩就是唐年妈妈，她利用宋宇凉，帮她运送毒品。
　　可是，他们都没想到，覃淮会偷听他们讲话，连□□品的地点也摸清楚了。
　　
　　今天贺言溪下楼走的是楼梯，到一楼的时候一眼看到对面墙上有三个感叹号，是用巧克力画下的。
　　
　　贺言溪是刑警，特别敏锐，她记得上楼时碰到覃淮他们就是在这个角落，便留心了一下。
　　然后她还真在那个角落找到了一只小孩子的手套，那是覃淮之前戴的，他当时举了下手，她看到了。
　　
　　贺言溪知道这不是巧合了，她拆开手套，在里面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地址。
　　那是宋宇凉他们□□品的地址。
　　
　　很显然，覃淮早就准备好这些东西了。他之前见过贺言溪，知道她是很厉害的警察，所以才会悄悄留下线索。　　
　　警方去抓人的时候，就看到宋宇凉他们正在毒打覃淮。
　　
　　“覃淮留下地址的事暴露了？”贺言川拳头攥得死紧，只恨不能直接揍宋宇凉两拳。
　　贺言溪神色复杂：“是覃淮自己说的。”
　　“什么？”贺言川一下子没明白过来。
　　
　　“今天和我的意外碰面，不仅是我们发现不对，他们也起了警惕心，本来想跑。覃淮可能是为了拖住他们，主动暴露自己，激怒了他们。”贺言溪也很心痛，朝旁边的墙壁狠狠砸了一拳，“怪我，如果我再早一点……”
　　
　　“不。”骆青亭想起覃淮说过的话，摇摇头道，“或许，他是为了加重他们的罪行。”
　　“什么意思？”贺言溪一愣。
　　
　　“覃淮一直被家暴，却从来不跟警方说实话，是因为他知道家暴的量刑标准，关不了宋宇凉几年。”骆青亭想起和覃淮那次简短的对话，也心疼得要命，“他知道贩毒是重罪，但宋宇凉是被别人利用的，也不是主谋，说不定会判得轻。所以他故意激怒他，让他对自己下死手，就是……哪怕拿命换，也要让宋宇凉后半生都在监狱里度过。”
　　
　　一席话说得所有人都沉默了。
　　要是换做别的孩子，肯定想不到这些。
　　可覃淮的经历，跟普通孩子差太多，导致他的心智也会和普通孩子完全不一样。
　　
　　他既然知道家暴判不了重刑，当然也会去查贩毒的判刑标准。他既然早就准备好了纸条，自然就想过各种可能出现的后果。
　　所以，骆青亭的推断，跟覃淮的心理应当差不多。
　　
　　走廊里沉默得令人难受。
　　手术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群人急忙上前，都期望听到好消息，医生拿出来的却是一张病危通知书：“病人家属呢？”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底，骆青亭看着那张纸，忽然道：“我能进去看看吗？”
　　医生震惊地看了她一眼，说：“不能。”
　　
　　就算是同行，也不可能随便进别家医院的手术室，这是毋庸置疑的。
　　不说别的，万一结果不好，算谁的责任？
　　
　　这要求本就有些荒唐，骆青亭心里也清楚，默默退到一边。
　　“我们会尽力。”医生安抚一句，又回了手术室。
　　周围气压更低。
　　
　　“我出去一下。”一直盯着手术室没动，已经被所有人忽略的覃冉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声，然后转身朝外面跑去。
　　
　　从靠近手术室的那一刻开始，覃冉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可遏制地难受起来，好像有什么重要东西正在离她远去。
　　她明明都没见过里面的孩子，却莫名为他牵肠挂肚，非常非常强烈地不希望他有事。
　　
　　他们说的话她都听到了，或许是同情覃淮的遭遇、欣赏他的果决，这孩子年纪虽小，却太有魄力了。这些品质放在成年人身上，也是她会欣赏的。
　　也或许是因为桃桃吧，桃桃很喜欢这个小哥哥。
　　
　　骆青亭他们都很紧张里面的孩子，无论出于哪种感情，覃冉都决定要做点什么。
　　
　　因为覃珩长期在这家医院治病，她给医院捐过很多物资，跟院长很熟。
　　她在外面给院长打了个电话。
　　
　　覃冉知道院长曾经是西玛最厉害的外科医生，只是现在一般不会再上手术台。以前就算是覃珩抢救，她也不会提出让院长亲自手术，那样等于不尊重所有人。
　　可今天她却打破了自己的底线。
　　
　　刚才她听说了，过年期间值班医生本来就不多，前面又还有别的病人在抢救，所以给覃淮做手术的是几个年轻医生。不是说不信任年轻医生，只是院长经验丰富，覃冉觉得有他在，可能会更好一些。
　　最主要的是，她真的很想很想为覃淮做点什么，不打这个电话她心慌。
　　
　　他们运气不错，院长今天刚好在家，也愿意帮忙。
　　他就住在医院旁边，不到十分钟就赶了过来。
　　
　　两人匆匆走回来，路上碰到的医生护士都惊讶地打招呼：“齐院长。”
　　骆青亭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比所有人都更惊讶：“齐老师？”
　　竟然是位熟人。
　　
　　齐院长看到骆青亭也愣了下，他想了想，迅速做了个决定：“骆医生，你也一起进来吧，给我搭把手。”
　　
　　骆青亭刚从还想进手术室，这会儿得到允许，脚步反而迟疑了一下，额头隐隐有汗。
　　
　　贺言川知道她的心理障碍，稍一犹豫，一手抱着桃桃，一手紧紧将骆青亭搂进怀里：“加油，我相信你。”
　　“妈妈加油。”桃桃也亲亲她，“我也相信妈妈，一定要救覃淮哥哥。”
　　
　　小蝴蝶离开以后，骆青亭一度拿不了手术刀，所以才会从医院离职。刚才脱口而出进去看看是一种本能，可冷静下来后，她很担心自己帮不上忙，甚至帮倒忙。
　　可是，如果今天她不进去，万一覃淮真的救不回来，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望着贺言川和桃桃爱意满满的眼睛，骆青亭深呼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终于跟上齐院长的脚步，去换了手术服。
　　
　　这台手术非常漫长，从白天到深夜，手术室的灯才终于灭了。
　　齐院长先出来，他年纪比较大了，长时间的手术有些吃不消，肢体动作明显看得出很疲惫。
　　
　　一群等到快崩溃的人急急上前将他围住，却没人敢说话，等得太久就怕失望。
　　最后还是桃桃先开口：“爷爷，覃淮哥哥没事了吧？”
　　
　　“你哥哥很坚强。”齐院长冲着桃桃慈爱地笑了笑，摸摸她的小脑袋，“他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一关，相信他会越来越好的。”
　　
　　“谢谢爷爷。”桃桃用力点头，“覃淮哥哥是最棒的，爷爷也是最棒的。”
　　其他人这才纷纷道谢，齐院长摆摆手慢慢走了。
　　
　　覃淮手术很成功，被推去ICU观察，只要醒过来就没事了。
　　他带着呼吸机，看不太清楚面容。病床从旁边推过的时候，覃冉瞥了一眼，心口莫名又是一疼，甚至有点头晕腿软，急忙撑住旁边的墙才站稳。
　　
　　贺言溪就在她身边，急忙扶了她一把：“没事吧？”
　　覃冉摇摇头：“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贺言溪这才想起今天他们都没来得及吃东西，“时间不早了，覃总回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吧，别让家人等着急了，这里我们会安排人守着。”
　　
　　其实她有点意外，这事跟覃冉没多大关系，她应该也不认识覃淮，结果不仅帮忙出面请来院长，还一直在这里等到现在，实在跟传言中的冷面女霸总不太相符。
　　
　　覃冉本来还想再等等，贺言溪这话让她想起今天还没去看覃珩，顿时脸色一变，匆匆离开：“那就辛苦你们了。”
　　
　　覃淮推走了，医生护士也都离开了，桃桃有点急：“我妈妈呢？”
　　
　　骆青亭最后一个从手术室出来，她头发和身上的手术服全湿透了，脸色白得吓人。刚走到门口就停下脚步，在人群里搜寻贺言川和桃桃的身影。
　　贺言川一直盯着手术室，第一时间抱着桃桃过去。
　　
　　“我成功了。”骆青亭看着他，哑声道，漂亮的眼睛里有灼热的光像焰火一样绽放。
　　贺言川心尖滚烫，实在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29.  第 29 章   覃淮勾住桃桃一根手指，……

　　这一下别说骆青亭, 连贺言川自己都意外。
　　他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对感情向来没什么自信, 所以一直很克制，否则早在高中的时候就表白了。
　　
　　现在虽然跟骆青亭相处还挺愉快，贺言川也打算表白了，却没想过是在这种情况下，刚才真的就是情之所至、情不自禁。
　　两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咕噜噜……”
　　桃桃一把捂住自己总坏事的小肚子，可惜捂不住，它还是在叫，一点都不听话。
　　
　　“走吧, 一起去吃点东西。”贺言溪走过来, 帮着她解围。
　　“好。”骆青亭苍白的脸色开始变成粉色, “我去换衣服。”
　　贺言川将她颊边汗湿的头发捋顺：“去吧。”
　　
　　“我弟弟终于出息了啊。”贺言溪等骆青亭走后, 打趣了一句。
　　贺言川心情好，不跟她计较, 从兜里摸出个小布包递给她。
　　
　　“什么东西？”贺言溪一愣。
　　桃桃抢着说：“我知道，平安符。”
　　
　　“啥？”贺言溪无语地望着贺言川。
　　“不是你叫我去帮你烧香拜佛的吗？”贺言川说, “顺便给你求了个平安符, 虽然不知道月老祠求来的平安符有没有用, 但是想来有总比没有好，你将就用用吧。”
　　
　　这符确实是在月老祠求来的，当时贺言川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态求的，根本没当真。
　　可今天这事后, 他忽然就有点怕了。
　　
　　知道警察这工作危险，以前也一直替贺言溪担心，但以前是全凭想象。这一次看到覃淮的样子, 他才更直观深切地感受到，那些犯罪分子真的不是人，狠起来连自己亲生孩子都能下死手，更何况是对别人？
　　
　　贺言溪整天面对的，全是这样的人，实在太危险了。
　　贺言川忽然就愿意相信那些所谓的神佛之力了，只要能保佑贺言溪平平安安，他信什么都可以。
　　
　　贺言溪：“……你在逗我吗？”
　　话是这样说，她却也并没有把平安符扔掉，而是揣进了兜里：“不过，我弟弟难得送我一件礼物，我还是得好好留着。”
　　她明白贺言川的担心，所以收下他的心意，哪怕她打心底里不信这些。
　　
　　骆青亭很快换好衣服出来，几人简单在医院门口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去了。
　　贺言川他们来的时候坐的是覃冉的车，回去就打了个车。
　　
　　有司机在，他们没怎么说话，半路上桃桃就睡着了。
　　到底是年纪小，身体不由意志控制，到这么玩才睡已经是极限了。
　　
　　到家后，贺言川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抱到床上。
　　桃桃睡得很熟，换了个地方也没醒。
　　
　　骆青亭替桃桃掖好被子，送贺言川到门口，说：“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去休息吧，晚安。”
　　“等一下。”贺言川却道，“能耽误你几分钟时间吗？”
　　
　　骆青亭大概能猜到他会说什么，顿了顿才道：“嗯，你说。”
　　“今天在医院……”贺言川撑着墙道，“没经过你同意就亲了你，对不起。”
　　骆青亭目光闪了闪，抿着嘴唇没说话。
　　
　　贺言川马上又道：“但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忍住，情不自禁……”
　　他有点慌，语无伦次。
　　
　　骆青亭咬了咬牙，说：“你为什么要亲我，是为了……”
　　“我喜欢你。”贺言川终于脱口而出。
　　骆青亭脸颊迅速染上绯色，不吭声了。
　　
　　贺言川说出最重要的一句话后，终于冷静下来，把自己想说的话一口气全说了：“这段时间跟你接触下来，觉得你特别好，总是让我心动。我本来都已经想好了，等情人节那天，就对你表白。这不是我马后炮，不信你可以问桃桃，我跟她商量过，她还说要搞个隆重的、漂亮的表白会。我今天实在是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等不到情人节了。青亭，虽然没有隆重、漂亮的场景，但我对你的喜欢不会有丝毫减少。我感觉我们在一起生活挺和谐的，桃桃又那么可爱，这是我能想到，关于家庭和婚姻最美好的样子。你看我们要不要将错就错，把假的变成真的？”
　　
　　骆青亭没吭声，洁白的牙齿在粉色的唇瓣上咬出两个浅浅的印记。
　　她不说话，贺言川又开始心慌：“我知道你今天很累，时机也不对，说这些可能有点突然。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不用着急给我答复。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也……”
　　
　　“你知道今天在手术室发生了什么吗？”骆青亭忽然打断他，反问道。
　　贺言川一愣，他当然不知道，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骆青亭低着头道：“覃淮伤得很重，他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像极了小蝴蝶当初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
　　
　　看到覃淮的第一眼，骆青亭就慌了，所有被压抑的恐惧一下子爆发出来，潮水般将她淹没。
　　手术台上的覃淮变成了小蝴蝶，顶着血淋淋的小身体在质问她：“妈妈你为什么不救我？”
　　
　　骆青亭知道那是自己幻觉，知道小覃淮等着救命，一秒时间都很珍贵，知道别的医护不会理解，只会觉得她有病，主动提出想进手术室，却又站在那里发抖，比普通人还不如……
　　
　　“我都想从手术室逃走了，幸好在最后关头想到了你和桃桃。”骆青亭抬头看着贺言川，说，“我知道你们会理解我，我知道你们在等着我，我知道桃桃很喜欢覃淮哥哥……所以我冷静下来了。救覃淮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可我也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我很高兴我今天走进去了。”
　　
　　她只是寥寥数语，可贺言川记得她从手术室出来时浑身湿透的样子，他能想到她当时有多挣扎，言语不能表达其百分之一。
　　
　　“还记得桃桃第一次见你时说的话吗？她说是你天使下凡，小孩子不会骗人，你就是最棒的天使。”贺言川热烈地注视着心上人，“至少在我和桃桃的心里，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都是全世界最好的。”
　　
　　“谢谢你。”骆青亭说，“要不是你，我也不会遇到桃桃。”
　　贺言川摇摇头，刚想说不用谢，脸颊忽然贴上来一个柔软的东西。
　　他猛地睁大眼睛。
　　
　　骆青亭亲一下就飞快退开，迅速关上门：“晚安。”
　　贺言川整个人都酥了，半晌才抬起手摸了摸脸颊，指尖似乎都还有电流淌过，嘴角一点点慢慢咧开，怎么也合不拢。
　　
　　一墙之隔，骆青亭轻轻躺到床上，伸手把桃桃搂进怀里，用力亲了亲。
　　
　　如果贺言川在今天之前向她表白，她多半是不敢接受的。
　　虽然知道自己动心了，可毕竟有一个失败的惨痛的前车之鉴，骆青亭还是担心更多。她和贺言川家庭背景之间的差距，始终都在，并不会因为谁的喜欢就消失不见。
　　
　　可今天她克服了自己最大的心理障碍，骆青亭的心境已经有了改变。
　　她骨子里始终是那个骄傲的姑娘，她不会觉得自己比别人差。就如她刚才所说，救覃淮当然不是谁一个人的功劳，可她也有出一份力，每个人都功不可没。
　　
　　所以，骆青亭想再试试，她相信自己在哪里跌倒就能从哪里再爬起来。
　　
　　当然，这里面桃桃也占了很大的原因。
　　这么可爱的女儿，骆青亭想让她开开心心地长大。
　　
　　单亲家庭的孩子当然也可以成长得很好，但如果可能，谁不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哪个孩子不希望成长的过程有爸爸妈妈的陪伴？
　　
　　为了救覃淮，她可以再次踏入手术室的大门，为了桃桃，她也愿意勇敢去尝试一段新的婚姻。
　　
　　怀里的桃桃忽然动了动，骆青亭以为是自己抱得太紧让她不舒服了，忙松开一点，顺手拍拍她的背。
　　桃桃却抓住她的衣服，说了一句梦话：“妈妈最棒，摸摸翅膀……”
　　
　　桃桃做了个梦，梦到覃淮哥哥受了好重的伤，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妈妈忽然像天使一样从天而降，对着覃淮哥哥扇了扇她漂亮的翅膀，覃淮哥哥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梦里都想着覃淮哥哥，醒过来后桃桃更是第一时间就催着爸爸妈妈去医院，她要看到覃淮哥哥醒过来才放心，连爸爸妈妈之间的变化都没发现。
　　
　　覃淮是两天后才有了清晰的意识。
　　这两天他一直迷迷糊糊的，有时候能感觉到身边有人，有时候又感觉很空，但所有的感知，都抵不过一个字：痛。
　　
　　他挨过的打很多，对疼痛的忍耐比一般大人都厉害，这次却痛得意识模糊，他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痛，因为全身都在痛。
　　
　　他感觉自己好像还在挨打，宋宇凉是真想打死他的，他说“老子反正也没好日子过了，先打死你也不亏”。
　　
　　这是死了还是没死？
　　打了这么久还没死？
　　还是死了还在挨打？
　　覃淮用力睁开眼，想看看是在哪里。
　　
　　他以为自己用了很大力气，其实眼睛只是睁开了一条缝。
　　入目先是一片模糊的白，紧接着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在眼前放大。
　　覃淮轻轻眨了下眼。
　　
　　“冰块哥哥，你醒了吗？”软糯的嗓音透着点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吓坏了他。
　　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低，但还是有淡淡的奶香染进了呼吸里。
　　
　　是桃桃。
　　覃淮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从记事开始就在挨打，不懂事的时候也会哭，可每次一哭，宋宇凉就会更兴奋，折磨他更狠。
　　覃淮还没学会“变态”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什么叫变态。
　　
　　后来他就不哭了，无论宋宇凉怎么折磨他，他都面无表情，往往把宋宇凉气得要发疯，有时候他还会觉得爽。
　　但这次宋宇凉实在下手太狠，覃淮真以为自己要死了，不过他还是没哭，只是尽量护着脸。
　　
　　桃桃说他的脸好看，这大概是他唯一的优点了。
　　覃淮就想着，死也要死好看点，哭不好看。
　　
　　可是现在他有点想哭，因为桃桃在这里，他就不会死了。
　　他其实不想死。
　　
　　跟桃桃一家认识时间也不长，但莫名的，他就信任他们。
　　只要他们找到他，他就死不了。
　　
　　覃淮松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一颗晶莹的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妈妈……”桃桃慌了，转头去找骆青亭。
　　骆青亭不等她说完，已经凑过去简单检查了一下。
　　
　　覃淮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危险，骆青亭拍拍桃桃的手臂：“宝贝别担心，哥哥只是太累睡着了。”
　　“可是，他已经睡了两天呀。”桃桃还是担心。
　　
　　“哥哥之前是昏迷，现在才是睡着。”骆青亭跟她解释，“哥哥受伤很重，睡觉有利于他的恢复，而且他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疼，让他睡吧。”
　　
　　“哦。”桃桃这才放下心来，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捧起覃淮包成粽子的手，轻轻呼呼，“哥哥睡吧，不痛痛。”
　　覃淮唯一没被裹住的小手指动了动，勾住桃桃一根手指，才彻底陷入昏睡。




30.  第 30 章   “我想做个亲子鉴定。”……

　　覃淮就这样浑浑噩噩差不多快一周时间, 精神才终于好起来，不再整天想睡觉了。
　　这还全赖于他年纪还小, 新陈代谢快，再生能力强，伤口恢复也更迅速。这要是个成年人伤成他这样，绝对好不了这么快。
　　
　　这段时间桃桃每天都是一睁眼就嚷嚷着要去医院，到晚上睡觉才回家，中途也不出去玩，就守着覃淮哥哥。
　　桃桃自己也在ICU待过，对覃淮现在的处境特别能感同身受，知道如果一觉醒来看不到人, 只有空空荡荡的病房, 心里会很难受。所以, 她想多陪陪覃淮, 冰块哥哥实在太可怜了，现在是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中间有几次, 桃桃都想跟爸爸妈妈说，能不能也收养覃淮哥哥。
　　可她现在没别的本事, 没有交易的资本, 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
　　
　　但爸爸妈妈或许是看出了什么, 这天从医院回家后，贺言川忽然问桃桃：“想要一个哥哥吗？”
　　桃桃瞬间紧张得眼睛都都不敢眨：“是冰块哥哥吗？”
　　
　　“嗯。”贺言川点点头，“爸爸妈妈想收养覃淮哥哥，这样你俩以后就都有伴了, 哥哥还能保护你。”
　　“这样也太，太……”桃桃撞进妈妈怀里，兴奋地抱着她猛蹭, “太好了！谢谢爸爸妈妈！”
　　
　　骆青亭跟贺言川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骆青亭蹲在桃桃面前，跟她平视，认真道：“爸爸妈妈知道你现在很喜欢覃淮哥哥，但是你要知道，收养了哥哥以后，多了一个人保护你，但也多了一个人分享你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你的零食、玩具甚至爸爸妈妈的爱，当然爸爸妈妈对你的爱不会变，但注意力肯定会有所减少。还有，哥哥以前过得很苦，所以性格可能会有点敏感，不爱说话。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要长期习惯，不能因此对他发脾气，欺负他……这些你都能接受吗？”
　　
　　“我能。”桃桃举起小手手保证，“我会永远对冰块哥哥好，也会永远爱爸爸妈妈。”
　　顿了顿，桃桃又喊了一声：“我真的好爱爸爸妈妈呀！”
　　永远都知道她想要什么。
　　
　　骆青亭微笑着抬头看向贺言川，桃桃的回答在他们的预料中。
　　要不是桃桃这么喜欢覃淮，他们其实也不敢动收养的念头，毕竟这孩子受了太多苦，一般人还真暖不了他的心。
　　这世上要是还有人能温暖覃淮这个小冰块，那一定只能是桃桃。
　　
　　桃桃可没想那么多，她就是很开心，睡觉前在床上打着滚撒欢，把自己折腾成“金毛狮王”还傻乎乎地冲着骆青亭乐。
　　骆青亭：“……”
　　
　　翌日桃桃又是早早来到医院，覃淮已经醒了，听到桃桃的小奶音在跟护士阿姨问好，他嘴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点。
　　听起来，桃桃今天心情很好。
　　
　　“哥哥，冰块哥哥。”桃桃蹦进房间，看到覃淮醒了就扑过去，大眼睛弯成小月牙，“以后你就给我当哥哥好不好？”
　　覃淮疑惑地看着她。
　　
　　“我爸爸妈妈说，等你出院，就住我们家去。”桃桃眨了眨眼，“哥哥你愿不愿意啊？”
　　
　　这是要收养他？
　　覃淮显然没想到，惊讶地看向后面的贺言川和骆青亭。
　　
　　“我们确实有这个想法，因为你跟桃桃相处挺好，要是能在一起长大也有个伴，可以互相护持。”贺言川他们也在观察覃淮的反应，“不过，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思，愿不愿意都可以直说，不要有任何负担。”
　　
　　覃淮看了眼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桃桃，这么可爱的妹妹，这么好的爸爸妈妈，他怎么能不愿意呢？
　　只是，想到宋宇凉跟他说过的话……可能没那么容易。
　　
　　“这事不急，我们就是提前跟你说说，让你有时间慢慢考虑。”骆青亭看出覃淮的迟疑，“不管以后去哪里，都得等出院后再说。”
　　覃淮点点头：“谢谢。”
　　
　　“不用谢。”骆青亭轻轻摸了下他的头，有点担心地看向桃桃。
　　桃桃有点小失望，但也并没有不开心，反而安慰道：“哥哥你先好好养伤，养好伤才有精力想问题。”
　　
　　覃淮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刚好有人敲门，这事就算告一段落。
　　
　　敲门的是覃冉家的阿姨，说是给覃珩送早餐来，顺便给覃淮也准备了一份。
　　这段时间，除了桃桃一家照顾覃淮，覃冉也几乎每天都会派人送东西过来，不拘吃的用的，什么都送。
　　
　　覃冉自己也来过几次，但是很不巧，每次来覃淮都睡着，两人还没说过话。
　　骆青亭心细，发现覃冉每次过来，都会盯着覃淮看很久，看着看着就会走神。而且，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整个人看着特别憔悴。覃淮跟覃冉同岁，骆青亭不免会想，是不是覃珩的情况不太好，才让覃冉如此不安？
　　
　　覃冉家送来的早餐比骆青亭做的讲究很多，覃淮却没怎么吃，大半都分给桃桃了。
　　等他们吃完早餐，骆青亭就跟贺言川商量：“我想带桃桃去看看覃珩。”
　　
　　之前覃淮情况不稳定，他们几乎都没离开过病房，所以到现在还没去探望过覃珩。
　　覃冉无论是对覃淮还是桃桃都很好，他们其实早该去的。
　　
　　“是应该去看看，你们去吧，我照顾覃淮。”贺言川虽然不太喜欢覃珩，但覃冉这人确实不错，懂得感恩。之前覃淮手术她帮了大忙，后来又给安排了最好的病房，也算尽心尽力，对一个那么忙的人来说，很不容易了。
　　
　　覃珩和覃淮住的都是医院最好的特殊病房，楼上楼下。
　　骆青亭带着桃桃走楼梯下去，没走几步就看到有人蹲在平台的角落里，似乎很难受。
　　
　　“你没事吧？”小孩子思维比较简单直接，桃桃直接跑下去，“是不是生病了不舒服……覃阿姨？”
　　那人抬起头来，却正是覃冉。
　　
　　覃冉眼眶微红，看到她们表情有点不自然，勉强一笑：“是桃桃啊，阿姨没事，你们怎么下来了？”
　　“我们来看望小哥哥的。”桃桃将覃冉扶起来，“他好些了吗？阿姨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小哥哥也没事，谢谢你们。”覃冉似乎有点为难，但那表情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很快掩饰好，然后就带着母女俩往下走，“覃淮今天怎么样了？”
　　
　　“覃淮哥哥今天好多了。”桃桃看到覃淮好起来，心情也好，话又变多了，“早上吃了两碗饭呢，我都担心他撑着了。”
　　她说话语气跟大人似的，偏偏小奶音又软又糯，听着就可爱得不行。
　　
　　覃冉原本紧皱的眉头都舒展了一些，嘴角也带上了笑意：“那一定是桃桃照顾得好，谁看到桃桃不想多吃两碗饭呢。”
　　“阿姨是说我很下饭吗？”桃桃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个新词，又用上了。
　　
　　覃冉还以为她不开心，急忙道：“不，阿姨的意思……”
　　“没关系啦。”桃桃专心地一节节台阶往下跳，“桃桃要是真下饭，就去拍个广告，让全世界的小朋友都认真吃饭，阿姨说好不好？”
　　
　　“好。”覃冉彻底笑了起来，这孩子真的太可爱了。
　　看着她就超级治愈，跟她说话就心情好。
　　
　　几步路的距离，说着话就到了。
　　覃冉走到前面，推开病房门，一个东西忽然迎面飞过来。
　　
　　覃冉下意识想躲，随即想到身后是骆青亭和桃桃，便稳住没动，硬生生受了这一下。
　　好在砸过来的也不是什么尖锐重物，只是一个塑料的杯子。
　　但覃冉额头还是红了一块。
　　
　　“妈呀！”桃桃吓了一大跳，紧张地抬头，“覃阿姨你没事吧？”
　　覃冉脸上的笑意不见了：“没事，你们稍等一下啊。”
　　
　　“对不起，覃总。”病房里照顾的阿姨飞快跑过来，不住道歉，“你伤着没？要不要找医生看看？都怪我没有照顾好珩儿……”
　　
　　“没事，不怪你。”覃冉摆摆手，看了眼病床上的覃珩，压着脾气跟骆青亭她们解释，“是我之前做错了事，珩儿跟我闹脾气呢，让你们见笑了。”
　　
　　“没关系，小孩子都这样。”骆青亭嘴里这样说，却注意到覃珩这屋子里用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塑料或者纸质的。
　　很显然，这孩子扔东西是家常便饭，就算覃冉有钱，扔多少都买得起，可也怕他伤人，才会尽量避开杀伤力强大的物品。
　　
　　之前就听说覃冉脾气大，家庭医生气走一个又一个，骆青亭还没想太多。一个孩子，脾气再大又能有多大？
　　现在她才发现，可能覃珩的脾气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覃冉这段时间这么憔悴，或许倒不是担忧覃珩的身体，而是被他的脾气折磨得心力交瘁。
　　只是很奇怪，覃珩生病这么多年，按理说母子俩应该已经磨合出一套相处方式了，怎么还能这样呢？
　　
　　“珩儿，这位骆阿姨是上回救过你命的医生，桃桃妹妹也给你分享了很多零食和玩具，快给她们说谢谢。”覃冉走进病房，对覃珩道。
　　覃珩抬头看了看，没说谢谢，反而冷哼一声：“谁要你们救？让我死了才好，活着就是受罪。”
　　
　　骆青亭脸上的笑微微一僵，覃冉比她更尴尬，想发脾气又强行忍着：“珩儿，你说什么呢！”
　　她转头对骆青亭道：“骆医生，不好意思……”
　　
　　骆青亭想到第一次在贺言峰公司见到覃冉时，她意气风发的模样，都替她难受，急忙摆摆手道：“没关系。”
　　“小哥哥你这样说不对。”骆青亭会给覃冉面子，桃桃却不会考虑那么多，抢着道，“生命是很珍贵的，我们都要珍惜生命。”
　　
　　“你健健康康的，有父母疼爱，当然想活着。”覃珩嗤笑一声，“你来过过我的日子看看。”
　　“覃阿姨也很疼爱你啊，她刚才还为你难受呢。除夕那天也是，她一个人在外面坐着，可难受了。”桃桃不服气，“而且，那么多人生病了不也活得好好的吗？覃淮哥哥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想好好活着，他还……”
　　
　　“覃淮哥哥？”覃珩忽然激动起来，“原来就是你们啊？他那么好，你们都喜欢他，关心他，让他来给我妈当儿子啊！反正都姓覃！我不要看到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他说着，似乎又想砸东西，但是手边没有顺手的，便伸手拔了自己手背上的输液管。
　　鲜血瞬间就顺着针孔冒了出来。
　　
　　这一下太突然，病房里瞬间就乱了。
　　覃冉上前按住覃珩的伤口，照顾的阿姨急忙跑去喊护士。
　　
　　“桃桃，我们先出去。”骆青亭拉着桃桃先离开病房。
　　桃桃还没见过脾气这么大的人，气得翻了个白眼，走到走廊还在生气，跺了下jiojio：“妈妈，那个小哥哥怎么不讲道理啊？”
　　
　　“可能因为生病，心思比较敏感吧。”骆青亭也无话可说。
　　看来覃珩发脾气，是因为上次覃淮手术的时候，覃冉在那边待太久，忽略了覃珩。
　　只是这都快十天了，他还没完没了，气性未免也太大了点。
　　
　　同样身为母亲，骆青亭都替覃冉焦心，难怪她越来越憔悴。
　　孩子生病本来母亲就是最难受的，覃珩这样伤害自己身体，简直就是在往覃冉心口扎刀子。
　　
　　偏偏他身体不好，加上他们似乎都觉得覃珩的心脏病是覃冉怀孕时不重视造成的，所以覃冉心里有愧，根本不敢太严厉地管教。覃珩便更加有恃无恐，他的病就是他作的资本。于是覃珩变本加厉，覃冉一步步退让，覃珩的脾气便越来越坏。
　　简直就是恶性循环，根本无解。
　　
　　骆青亭是一位母亲，想得多，桃桃现在还没那么多经历，妈妈的话说服不了她：“还不如真的让覃淮哥哥给覃阿姨当孩子呢。”
　　
　　骆青亭听得哭笑不得：“宝贝，你还小，有些事不懂，孩子和父母之间，是有血缘关系的。我们这样的家庭是特殊缘分，覃淮哥哥哥和覃珩哥哥都有自己的亲生父母，不能换，知道吗？”
　　
　　桃桃似懂非懂：“可是，覃淮哥哥跟覃阿姨也有特殊缘分，他俩长得还像呢，阿姨跟覃珩哥哥反而不像。”
　　
　　“这不是像不像的事……”骆青亭说到一半倏地停住，小孩子天真无邪，言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覃冉跟覃珩，无论长相还是性格，确实不太像一家人。
　　
　　骆青亭看着忙碌的医生护士，若有所思地停下了原本想离开的脚步。
　　覃珩这里一闹，折腾了快半个小时，才算安稳下来。
　　
　　骆青亭和桃桃一直在外面走廊等着。
　　安顿好覃珩，覃冉匆匆走出来，看到她俩，满脸愧疚：“对不起对不起，今天实在是……”
　　
　　“没关系。”骆青亭摇摇头，拿出刚才去护士那里要来的冰袋，敷在覃冉额头，“有点肿了，敷一敷，能消肿。”
　　覃冉是大佬，每天要见很多人，虽然没人敢对她指指点点，但她受到的关注太多，脸上有伤，会带来很多不好的猜想。
　　
　　覃冉自己当然比谁都更懂这个道理，只是最近实在有点精疲力竭，才顾不过来。
　　对骆青亭的细致体贴，她特别感动：“谢谢你骆医生，今天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是我当妈妈太失败，才让覃珩长成今天这样，我代他跟你们道歉。”
　　
　　“孩子身体不好，可以理解，覃总真的没必要放在心上。”骆青亭试探道，“不过，覃珩跟你长得倒是不太像，是像爸爸吧？”
　　“对。”覃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像她爸爸。”
　　
　　像爸爸应该就没问题了，骆青亭一边懊恼自己太过敏感，一边没忍住继续试探：“那他这个病，也是遗传自父亲那边吗？我看过病历，应该是基因缺陷，遗传概率很大。”
　　
　　“这倒不是，他父亲那边没有这种遗传病。”覃冉也没瞒着骆青亭，如实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当初医院诊出这个结果，我们都怀疑是不是抱错了孩子，还去做过亲子鉴定。”
　　
　　既然做过亲子鉴定，那就肯定没问题了，骆青亭暗骂自己果然想太多，幸好没有直接说出来，有点尴尬地转移话题：“没事的，这病虽然不好治，但也不是全无希望。据我所知，国外有手术成功的案例。”
　　
　　覃冉点点头：“我们也在准备送他去国外治疗，只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脸色忽然微微一变。
　　
　　她日常跟那么多人打交道，勾心斗角是常事，各种潜台词都逃不过她的耳朵，骆青亭虽然含蓄，她却已经听出了她的意思。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覃冉明白骆青亭一家人是真的很好，她问那些是善意的提醒，不是恶意窥探隐私，所以才会一切如实相告。
　　
　　可是，她从自己的回答里，发现了一个漏洞。
　　一个忽略很多年的漏洞。
　　
　　“抱歉，骆医生。”覃冉声音微微颤抖，“我有点急事，要离开一会儿，你们……”
　　“没事，你去忙吧。”骆青亭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她发现了什么，却也知道能让她反应这么大的，肯定不是小事，“我们上楼去了……有事就说一声，我们都在。”
　　
　　覃冉道了声谢，急急忙忙朝底楼跑去，连电梯都来不及坐。
　　刚到一楼，就碰到齐院长跟几位医生路过。
　　
　　“齐院长。”覃冉停下脚步，喊了一声。
　　“覃总。”齐茂看到她，独自走过来，“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覃冉额头全是汗，脸色惨白，仔细看还在微微发抖，明显不对劲。
　　“咱们医院能做亲子鉴定吗？”覃冉也不跟他客气，压低声音问。
　　
　　齐茂吓了一跳，朝左右看看，注意到没人敢靠近才同样低声回道：“怎么了？”
　　“我想做个亲子鉴定。”覃冉也不瞒着他，直接道，“我和覃珩。”
　　
　　“可是……”齐茂更震惊了，“我记得当年不是做过吗？有问题？”
　　“当年那份亲子鉴定没问题。”覃冉咬着后槽牙笑了笑，“可是，当年我忙，是覃珩父亲带着他去做的鉴定。”




31.  第 31 章   “他跟宋宇凉长得一模一……

　　骆青亭也是聪明人, 一开始不明白覃冉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慌张，后来仔细一想, 还真琢磨出一点东西来。
　　带着桃桃回到楼上的病房，覃淮刚刚睡醒。
　　
　　“宝贝，你陪着哥哥，妈妈跟爸爸说几句话，好不好？”骆青亭对桃桃道。
　　桃桃乖乖点头，一脸认真地说：“放心把哥哥交给我叭，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贺言川忍不住在她脑袋上rua了一把，然后才跟着骆青亭走到外面：“怎么了？”
　　骆青亭看了眼覃淮，拉着贺言川远离病房, 确定没别人过来才低声将刚才的事情说了。
　　
　　“你不会怀疑当年的亲子鉴定是假的吧？”贺言川听出她的潜台词, 似乎还是觉得覃珩不是覃冉亲生的孩子。
　　
　　“还有个比‘亲子鉴定是假的’更恐怖的可能。”骆青亭说。
　　“什么可能？”贺言川想不出来。
　　
　　“亲子鉴定, 可能是母子, 也可能是父子。”骆青亭都觉得自己疯了，怎么能想到这个, “假如当年是父子俩去做的鉴定，结果也是真的, 那么……”
　　
　　她不用说完, 贺言川这次也明白了。
　　他看着骆青亭, 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假如骆青亭的猜测没错，覃珩不是覃冉亲生的，而当年的亲子鉴定又是真的，那岂不是说……覃珩是小三的孩子？
　　丈夫出轨, 生了个有病的孩子，然后偷偷将身体不好的孩子换给妻子养。
　　光是想想这个可能，就连贺言川都快窒息了。
　　
　　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每天提心吊胆为他操心，拼命砸钱给他最好的医疗资源，掏心掏肺这么多年……竟然是在帮小三养孩子？
　　这这这……这要是真的，他连杀人的心都有。
　　
　　夫妻俩面面相觑，半晌贺言川才磕磕巴巴地说：“或许，说不定，是我们想多了？”
　　“可是……”骆青亭心里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就根本挥之不去了，“你不觉得，覃珩跟某个人长得挺像吗？”
　　
　　贺言川一听她这么说，也觉得眼熟：“是有点熟悉，但是……像谁呢？”
　　“宋宇凉。”骆青亭说，“眉眼特别像。”
　　贺言川脑子里“嗡”地一声，一时间竟然说不出来。
　　
　　“我刚才仔细想过，覃淮下半张脸像宋宇凉，眉眼却像覃冉。而覃珩的眉眼很像宋宇凉，整张脸上却找不到覃冉的影子。”骆青亭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她一提醒，贺言川也觉得是这样：“我的天，覃冉得崩溃吧？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发现不对？”
　　
　　“谁能想到枕边人会欺骗自己？”骆青亭倒是觉得能够理解，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有时候就是这样，很简单的真相，身在局中就是看不到。
　　
　　“可是……”贺言川还是觉得有不少疑点，却又不知道从何问题，干脆拿出手机搜“覃冉老公”。
　　相关报道非常少，覃冉平常就是个很低调的人，她的生活信息都是保密状态，只在八卦娱乐板块找到两个相关爆料。
　　
　　一个标题是“性转版灰姑娘”，说覃冉老公叫谢宇铭，长得很帅，可家里快破产了，被迫“嫁”到覃家联姻。
　　这个爆料放了谢宇铭的照片，虽然很糊，但看得出来，五官跟宋宇凉基本一样，应该是本人没错。
　　
　　另一个爆料是“女霸总铁血手腕、冷酷无情，竟拿婆家开刀”，说覃冉为了立威，不仅没有救扶即将破产的谢家，反而直接将谢家搞破产，气得谢氏当时的董事长、谢宇铭亲爹谢原中风惨死。从此覃冉在商场所向披靡，人人敬而远之。
　　
　　这种爆料没经过考据，不知道真假，讨论的人也不多。
　　但是，贺言川莫名就觉得，可能也不全是捕风捉影。
　　
　　夫妻俩对视一眼，假如爆料属实，会不会是宋宇凉改名换姓，故意报复覃冉？甚至不惜拿亲生儿子开刀，只因为他身上有一半流着覃冉的血？
　　以宋宇凉神经病的程度，还真有可能。
　　
　　两人回到病房时，桃桃正呱唧呱唧跟覃淮说笑话，她自己笑得前仰后合，覃淮倒是没太大反应，安静地躺在床上，安静地看着桃桃，虽然没笑眼底却很柔和，没有跟别人在一起时的戒备。但这样的柔和宁静，对覃淮来说还能维持多久？
　　
　　骆青亭看得鼻子微微发酸，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跟这些小孩子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又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却要承受大人的迁怒和报复，原生家庭带来的影响、童年的阴影会跟随他们一生，真的太可怜了。
　　
　　“爸爸妈妈。”桃桃发现了他们，回头笑道，“你们要听笑话吗？冰块哥哥听了都会笑的笑话哦。”
　　“那我们必须要听听，一定很好笑。”贺言川和骆青亭迅速换上笑脸，很给面子地走过去听桃桃讲笑话。
　　
　　“就是有一只麒麟，从外面回家，就变成了冰淇淋。”桃桃兴奋地摇头摆脑，“爸爸妈妈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贺言川不知道，虚心求教。
　　
　　桃桃办了个鬼脸：“因为她有个哥哥，叫冰块啊，好不好笑？”
　　说完自己就笑得扑在覃淮的被子上，还很注意没碰到他的伤处。
　　
　　“好笑好笑，哈哈哈……”贺言川也配合地笑起来，这孩子还真是三句话不离冰块哥哥。不过以她的年龄和阅历，能想到这个笑话，也挺不容易的。
　　
　　骆青亭也在笑，眼神不经意掠过窗外，发现天色暗了下来。过年期间一直是大晴天，今天却变天了，总有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覃冉家的风雨也快来了吧？
　　可楼下一直很平静，到桃桃午睡醒来，都没有丝毫动静。
　　
　　“我想下去看看。”骆青亭悄声对贺言川道。
　　按理说，如果覃冉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肯定已经出来了。
　　没动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去吧，我看着孩子们。”贺言川知道她是担心，担心覃冉更担心覃淮。
　　假如覃淮真是覃冉的孩子，那覃珩肯定就不是亲生的。
　　在两个孩子之间，覃冉会怎么抉择？
　　
　　理论上来说，肯定是选择亲生的，可当过父母的人都知道，养大一个孩子要倾注多少心血和爱，尤其是一个身体不好的孩子，日日夜夜跟着担惊受怕，那份感情不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
　　
　　当然以覃冉的能力，同时养两个孩子完全没问题，问题是这样对覃淮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看到一个霸占自己位置多年的孩子继续分享母爱，对方还有心脏病，不能受刺激，覃淮得多憋屈？
　　
　　而覃冉同样也憋屈。
　　替小三养孩子实在太恶心人了，她这些年的付出简直就像个笑话。
　　
　　骆青亭知道自己不该插手别人的家事，可他们已经牵扯进来了，她还是想为覃淮多做点什么。
　　
　　覃珩的病房里安安静静，骆青亭轻轻敲了敲门。
　　门打开，是阿姨在里面，看到她急忙出来打招呼：“骆医生，你怎么来了？”
　　
　　“覃总呢？”骆青亭问，“我找她有点事，她在吗？”
　　“上午跟你们出去就没回来。”阿姨说，“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要不你打她手机？”
　　
　　“行。”骆青亭看了眼熟睡的覃珩，没有多打扰。
　　看样子，他们的猜测，多半没错了。
　　覃冉可能是接受不了，自己躲起来了。
　　
　　骆青亭心里都堵得慌，闷头走到走廊尽头，不知道该不该给覃冉打电话。
　　她纠结地原地踏步，不经意一个低头发现楼下小花园的角落里，有人在抽烟。
　　定睛一看，正是覃冉。
　　
　　骆青亭快步下楼，直接走进小花园里，可是越靠近覃冉，骆青亭的脚步就越慢。
　　她看到覃冉身旁的凳子上放着的烟盒已经空了，她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
　　
　　这是一道没有答案的选择题，无论怎么选都难受。
　　她过去要说什么？
　　她根本没有能力帮覃冉做任何选择，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骆青亭甚至想转身离开。
　　可这里是特殊病房的专属小花园，平时很少有人来，周围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已经被覃冉听到了。
　　
　　在骆青亭转身的瞬间，覃冉抬头看过来：“骆医生？”
　　骆青亭尴尬地捋了捋头发：“那个，我路过……刚好看到你在这里，吃过饭了吗？”
　　
　　“没有。”覃冉摇摇头，将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过来坐吧。”
　　骆青亭只好到她身边坐下来，然后被没散的烟味呛了下。
　　
　　“不好意思。”覃冉歉意地冲她笑了笑，她眼睛很红，但神色看着倒是比上午的时候好多了，“熏着你了。”
　　“没关系。”骆青亭摆摆手，“其实也没多大味，主要平时家里没人抽烟。”
　　
　　“其实我也很讨厌烟味。”覃冉理了理头发，说，“以前刚接手公司，压力特别大的时候靠这讨厌的味道提神，后来就戒了。今天再抽，果然还是很讨厌。”
　　
　　她这样淡然地闲聊，骆青亭看着更难受：“覃总……”
　　“你都猜到了吧？”覃冉打断她，“关于覃珩的事。”
　　
　　“猜到一点点。”骆青亭这时候要说不知道也太假了，“你去做了……亲子鉴定？”
　　既然覃冉把她留下来，说明她已经打算跟她开诚布公地谈这件事，骆青亭也就没有再拐弯抹角。
　　
　　“是。”覃冉把身边一张纸递给她，“说起来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的提醒，我到现在还在犯蠢。”
　　骆青亭看了眼结果，就把那张纸放下了：“我记得你说，当年就做过亲子鉴定，是被人造假了吗？”　
　　
　　“不是，孩子他爸带着他去做的。”覃冉看着远处道，“鉴定过程和结果都没有问题，只是孩子不是我生的。”
　　
　　果然是最坏的一种结果，这比简单的抱错，或者被别人偷换还要膈应人，特别特别恶心。
　　骆青亭哪怕已经猜到了，听着还是堵得难受，抓住覃冉的手，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我和谢宇铭，是相亲认识的。”覃冉反而很平静，依然望着远处，慢悠悠地跟骆青亭讲起了她的恋爱故事，“当初我哥怕我嫁给有背景有实力的家庭，会联合婆家来跟他争公司，于是千挑万选选了个只有空架子，即将破产的谢家来和我相亲。而谢家则是想要钱，才逼着儿子出来联姻。”
　　
　　骆青亭想到网上的爆料，看来还真是有点根据的，那另一个爆料，会不会也是真的？
　　
　　“我和谢宇铭都是暴脾气，我俩相亲从一见面就开始互怼互掐，甚至差一点就动手了。没想到的是，我俩怼着怼着，反倒怼出感情来了。”覃冉甚至还笑了笑，“谢宇铭脾气很差，但除了最初几次见面，他后来再也没跟我发过脾气。他在我面前，特别温柔，他还说，他以前脾气之所以不大好，大概都是为了把温柔留给我。”
　　
　　骆青亭莫名就想到夏君麟，虽然他们的婚姻很失败，可也是有过甜蜜期的。
　　那时候的情话，听来特别悦耳，现在回想，却觉得讽刺。
　　想来覃冉的感受比她更难受百倍。
　　
　　覃冉表面上倒是看不出难受：“我们一开始本来没想跟我哥争公司，可他实在太废物，投资失败，差点搞破产，跑来求我。我上任没多久，谢家就支撑不下去了。我跟谢宇铭早商量过，谢氏问题实在太多，不是投一笔资金就能解决的。不破不立，还不如任由它破产，然后重头来过。这事我们也跟他父亲说过，可谁也没想到，谢氏宣布破产那天，老人家会突然中风离世。那时候我已经怀孕了，谢宇铭一直在安慰我，说不是我的错，可我看到，他经常半夜一个人在外面枯坐……”
　　
　　“这真不是你的错。”骆青亭也忍不住道。
　　
　　覃冉摇摇头：“别人骂我误解我，我都没解释过，女人在商场太难了，这事正好可以帮我立威。但我心里还是难受的，我那段时间很拼，就是想多挣点钱，早点重新把谢氏做起来。可谁也没想到，孩子生下来会有心脏病，明明孕检都没事的。我俩觉得不对，便想着带孩子去做个亲子鉴定。”
　　
　　覃冉喝了口水才继续道：“本来是说好一起去做的，结果谢宇铭先去做了。他把结果拿回来的时候，我也觉得奇怪，他说是心疼我太累，不想麻烦我，我便也没有多想。我那时候对他是百分百信任，但是为了杜绝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还是决定等有空再亲自做一次鉴定。”
　　
　　骆青亭没想到她会如此谨慎，对现在的结果更是疑惑，忍不住问道：“那这次结果呢？”
　　
　　“没做成。”覃冉单手捂着脸，声音终究还是出现了波动，“那天下班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谢宇铭为了保护我，当场去世。”
　　骆青亭猛地站了起来：“什么？！”
　　
　　“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我当时就应该明白的，生死关头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对不起，可见这对不起的事情，有多可怕。可笑我竟然还以为他说的是‘对不起不能陪你一辈子了’，原来并不是啊，他的对不起，应该说的就是出轨换孩子的事吧……”覃冉捂着脸，没注意到骆青亭的反应，还在自顾自地说，“他死后我很痛苦，亲子鉴定什么的自然也就顾不上了。那是他唯一留下来的孩子，身体又不好，我心疼得要命，千依百顺、掏心掏肺，就想对他好一点，可结果呢？”
　　
　　覃冉越说越激动：“实不相瞒，他其实一早就骗过我。说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后来在聊天中被戳穿他其实根本没出过国。当时他解释说是怕配不上我才撒谎，我竟然选择了原谅。我早该明白一个道理的，撒谎只有一次和无数次，谎言就是谎言就是欺骗，这个人骗了你一次就再也不可信了。我真的太蠢了，蠢到可笑，我现在看着覃珩，想到他是小三的孩子，就恨不得杀了他。可我这些年付出的感情是真的啊，多少个夜晚我担心得不能入睡，我……骆医生，你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有什么报复冲我来不行吗？为什么要这样对孩子，孩子多无辜啊，我的孩子现在甚至还不知道在哪里，我……”
　　
　　“覃总。”骆青亭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不对，一把拉开覃冉的手，“你等一下，谢宇铭真的死了？”
　　“死了，在我面前死的，死得透透的。”覃冉眼里含着泪，爱恨交织，看得人难受极了。
　　
　　“不对。”可骆青亭顾不得这些，她不住摇头，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如果谢宇铭已经死了，那宋宇凉是谁？不是他改名换姓吗？”
　　
　　“什么宋宇凉？”覃冉也懵了，“哦，是不是覃淮父亲？我之前听你们说过，他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覃总，你有谢宇铭的照片吗？”骆青亭冷静了一点。
　　
　　覃冉点点头，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是两人拍的婚纱照。
　　那时候两人都还很年轻，谢宇铭温柔地看着覃冉，眼睛里满满的爱意骗不了人。
　　
　　“他跟宋宇凉长得一模一样。”骆青亭看着覃冉，“覃淮长得一半像宋宇凉，一半像你，所以我们都怀疑，覃淮才是你的亲生孩子。可是现在……谢宇铭有个双胞胎兄弟吗？”
　　
　　“没听说过啊……”覃冉整个人都在发抖，“覃淮……是我的孩子？”
　　
　　骆青亭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是贺言川打来的。
　　“老婆，你跟覃总在一起吗？”贺言川说，“带她来一趟吧，覃淮说有事想和她说。”




32.  第 32 章   真相

　　“宋宇凉是谁？当然是我啊。”市局的审讯室里, 宋宇凉坐在凳子上，一脸惶恐不安, 小心翼翼地说，“贺队长，我真的是被那个女人给骗了，我不知道那是毒品啊，她就说帮忙送货我就去了，要知道真相我打死也不可能去啊。我是第一次参与，对于他们的组织，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还没来得及深入，所以被捕也抱着侥幸心理, 觉得自己会被轻判, 对吧？”贺言溪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继续道, “贩毒的案子不劳你操心，这些天该抓的人我们已经抓得差不多了, 这次来找你，是为了别的案子。”
　　
　　“什么案子啊？”宋宇凉不仅没有松口气, 反而更紧张了一点。
　　贺言溪的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在他脸上扫射, 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都没放过：“你先回答我刚才那个问题, 宋宇凉到底是谁？”
　　
　　“就是我啊。”宋宇凉手指不自觉蜷缩，“贺队长，我有身份证的。”
　　“可是，宋宇凉曾经在公安系统里留下过指纹信息, 你的指纹，和他的对不上呢。”贺言溪冷笑一声，“你说, 这是为什么？”
　　
　　“这，这我哪儿知道啊？”宋宇凉避开她的视线，“可能是你们的系统出了问题？同名同姓吧？”
　　
　　“谢宇铭！”贺言溪猛地一拍桌子，提高声音，“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宋宇凉”整个人一抖，却强作镇定：“贺队长，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姓宋。”
　　
　　“是你妈妈姓宋吧？”贺言溪将一叠资料“啪”一声摔到宋宇凉面前，“你爸爸叫谢原，是几年前破产的谢氏集团的董事长。他第一任老婆叫宋娇，生了一对双胞胎。哥哥跟爸爸姓，叫谢宇铭，弟弟跟妈妈姓，叫宋宇凉。可是，生了孩子没多久，宋娇就发现，丈夫在她怀孕期间出轨，于是提出离婚。双胞胎兄弟俩因此从小就分开了，不在一起生活。宋娇没什么背景，能嫁给谢原全靠美貌，她恨谢原的背叛，分开后就不允许孩子再跟谢家联系。谢原为了自己的名声，对外宣称另一个孩子死了，妻子受不了打击才离婚。这些资料我们都查到了，你还想狡辩吗？”
　　
　　“宋宇凉”不吭声了。
　　
　　“你们兄弟俩为什么要互换身份生活？”贺言溪继续追问，“你又为什么要偷走你弟弟的孩子？”
　　“什么偷孩子？”“宋宇凉”还在挣扎，“我没有，覃淮就是我儿子。”
　　
　　“是你的孩子你还下死手打他？”张野是和贺言溪一起审讯的，闻言瞪了他一眼，“虎毒还不食子，你真就禽兽不如？”
　　“宋宇凉”说：“我就是恨之深责之切，他不听话嘛，你们也看到了，那孩子特别冷漠，我不管教怎么行？再说了……他也没死对吧？”
　　
　　“他也没死？”张野气到直接站了起来，“怎么听你这语气，还有点失望？”
　　“不不不……”“宋宇凉”急忙摆手，“我真心实意地希望他活着，真的，我发誓。”
　　
　　“行了。”贺言溪看了张野一眼，指尖轻叩自己面前一张空白的纸，“我们已经给覃淮和覃冉做过亲子鉴定了，事实证明，覃淮就是覃冉的亲生儿子。你还要狡辩覃淮也是你的亲生儿子吗？敢不敢做亲子鉴定？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你跟他爸爸是双胞胎，就能以假乱真到亲子鉴定都识别不出来吧？谢宇铭你给我想清楚了，贩毒的事你可能不是主谋，但是加上家暴、拐卖人口、甚至谋杀这些罪名，可也够你死几次的了，想清楚再说话！”
　　
　　“宋宇凉”看不到贺言溪面前的纸上写了什么，闻言双手不自觉攥紧又松开，脸上的表情也是变幻莫测，半晌他终于像是认命一样，猛地坐直身体，咆哮出声：“对，我是谢宇铭。你他妈以为老子愿意顶着宋宇凉的身份生活吗？没办法啊，他死了！死了！我不顶着他的身份，就会变成一个死人！”
　　
　　贺言溪对他的咆哮无动于衷，轻蔑地瞥了他一眼：“那还不是因为你想抢你弟弟的东西，才作茧自缚，怪得了谁？”
　　“谁抢谁的啊？”谢宇铭大怒，“分明是他抢我的！覃冉和覃家的一切，本来都该是我的！”
　　
　　贺言溪翻了翻面前的资料，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年去跟覃冉相亲的人，本来是你？”
　　“对。”谢宇铭梗着脖子道。
　　
　　贺言溪点点头：“可是，你不想出卖自己，不想把自己‘嫁’出去，又必须伸手向父亲要钱，不敢违抗他，所以就找到弟弟宋宇凉代替你去相亲？”
　　
　　“我跟覃冉见过，那就是个母老虎，凶得要命，我疯了才跟她结婚。”谢宇铭这次倒是爽快承认了，“碰巧宋宇凉需要一大笔钱救人，他走投无路，来找父亲帮忙。于是我跟他做了一笔交易，我给他钱，他去应付那个覃冉。”
　　
　　“你没有想到，他跟覃冉竟然看对眼了。”贺言溪很容易便猜到了。
　　“是。”谢宇铭语气依然气愤，“妈的，叛徒。”
　　
　　“可是，你不喜欢覃冉，你家又想跟覃家联姻。由他代替你联姻，不是一件好事吗？你为什么如此气愤？”贺言溪说，“还是说，你看到弟弟在覃家过得好，眼红了？”
　　
　　“怎么可能？！”谢宇铭吼得挺大声，气势却弱了下去，“宋宇凉他霸占的不仅仅是我的名字，还有谢家继承人的位置。最主要的是，宋宇凉他根本就不为谢家着想，不仅没有按约定拿钱回来救公司，还把公司搞破产，害死了爸爸。”
　　
　　“我有一个疑惑，不是很明白。”贺言溪看着谢宇铭，不解地问，“就算一开始宋宇凉顶着你身份去相亲，后来也完全可以说实话，为什么要一直用你的身份？”
　　
　　“他说覃冉最讨厌别人欺骗她，一旦拆穿，这婚事就成不了。不过我后来想明白了，他应该不仅仅是为了跟覃冉结婚，这一切从一开始可能是他做的局，在我们需要他的时候，他刚好出现刚好需要钱求上门来……你们不觉得这太巧了吗？谢家的情况外界可都一清二楚。”谢宇铭看向贺言溪。
　　
　　确实有点巧，贺言溪顺着他的话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宋宇凉就是回来报复的，我妈当年离婚没分到什么财产，我爸又不允许她在熟悉的北城生活。听宋宇凉说，他们一直过得很拮据，我妈生病都没钱治，一直瞒着他，等发现的时候就来不及了。我当时就该察觉不对的，双胞胎，生活差别这么大，他怎么可能不恨？都怪我爸……”谢宇铭还挺委屈，“爸爸怕联姻的事不成，也帮着他，不让我说出真相，我能怎么办？”
　　
　　贺言溪嗤笑一声：“虽然嘴长在你身上，但你还得靠他俩给你拿钱用，当然没办法。”
　　“你……”谢宇铭想要反驳，然而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贺言溪继续道：“所以，你就因为这些，想要报复他们？故意偷换了孩子？”
　　
　　“我……”谢宇铭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说了实话，“谢家破产了，爸爸死了。宋宇凉顶着我的身份过得风生水起，还让我离他的生活远一点，说怕覃冉知道真相，动了胎气。你们说，我该不该生气？”
　　
　　“那你换孩子，你弟弟就没发现？”贺言溪懒得理他的怨言。
　　
　　谢宇铭知道事到如今，他也瞒不住了，倒是有问必答，语气中还透着得意：“实话告诉你们吧，我的孩子没出生前，我就知道他有心脏病。那时候谢家已经破产了，我选择生下孩子就是为了报复。覃冉是早产的，我孩子生下来后，我混进覃家，给覃冉下了催产的药。她也争气，直接在家里就生了，为我换孩子省了很多麻烦。当然，这也多亏了宋宇凉，他是个舔狗，照顾覃冉一定要亲力亲为，不喜欢用佣人，所以他们的家里人很少。我又跟他长得一模一样，被人看到都不会怀疑，只要胆大心细，其实行事很方便。”
　　
　　“你……”张野被气得语塞，已经找不到词来形容。
　　贺言溪倒是冷静一些：“宋宇凉不可能一直都没发现吧？”
　　
　　“怎么可能？”谢宇铭摇摇头，“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宋宇凉看孩子的长相就猜到是我的。可他骗了覃冉，覃冉早产身体也不好，他根本不敢声张，便偷偷来找我，想把孩子换回去。还说会帮孩子治病，又威胁我，不换回孩子就跟覃冉说实话。孩子生了，他觉得他跟覃冉的婚姻稳定了，不怕说实话。可是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我当然不愿意，干脆将他绑起来，自己带着孩子去做了亲子鉴定，亲自将结果送到覃冉面前。可笑覃冉嘴上说有多爱宋宇凉，不也没认出我来？这件事宋宇凉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只能自己憋着。”
　　
　　这人真是恶毒得令人发指，贺言溪冷冷看着他，一时间都不想跟他说话。
　　谢宇铭却道：“这不怪我，是他们逼我的。但凡他们对我好点，将我该得的钱分给我，我也不至于这样做。”
　　
　　“那你的孩子人家帮你养着帮你治病，你也该对别人孩子好一点吧？”张野咬牙切齿地说，“孩子多无辜，你怎么能虐待覃淮这么多年？”
　　
　　“这不怪我啊。”谢宇铭还是那句话，“你们想想，我才是真正的谢宇铭，可宋宇凉他顶着我的名字去死了。他倒是一了百了，我却一辈子都不能恢复我自己的真实身份了。而且我还得躲着覃冉，躲着曾经熟悉的人，躲着警方，稍不注意就会暴露。你们能想到，这几年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像阴沟里的老鼠，不敢见天日，睡觉都会惊醒，谁过都会变态的！我他妈都要疯了！覃淮还总惹我生气，跟他那个妈一模一样，我不打他怎么能解气？”
　　
　　“你……简直有病！”张野词穷，骂道。
　　“对，我就是有病。”谢宇铭拼命点头，“你们快找医生来帮我治病吧。”
　　
　　“想用精神病逃避法律的制裁？”贺言溪笑了，“不怕告诉你，这些年凡是经我手的案子，还没有一个人这样做成功过，你也别想了。”
　　
　　谢宇铭也笑了起来：“你们不会觉得我说的都是真话吧？其实全是骗你们的！哈哈哈……我真的有病，脑子不太好，你们最好还是别信我的话。”
　　
　　张野简直听得目瞪口呆：！？
　　尼玛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要不是身份限制，他真想现在就上去揍他！
　　
　　“这些都不重要，我只看证据和事实。”贺言溪冷冷盯着他，“最后再问你一件事，宋宇凉到底是怎么死的？”
　　“还是怪覃冉啊，她拿到亲子鉴定结果还不信，非要自己再做一次。”谢宇铭摇摇头，“结果在路上就出车祸死了。你们看，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觉得宋宇凉该死。”
　　
　　“可真巧啊。”贺言溪说，“真的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不是有人怕暴露？”
　　
　　“你想说什么？车祸是我做的？”谢宇铭往前靠了靠，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我承认，我真的想动手，我都准备好了。但是，我并不想当众杀死宋宇凉，那样我就永远没办法恢复真实身份。所以，我想偷偷处理掉宋宇凉，再光明正大去找覃冉，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到那时候，覃冉和覃家都是我的，我亲生的孩子也在身边，多好。谁能想到，老天爷还是长了眼睛的。宋宇凉骗子不得好死，而我这种垃圾，也活该一辈子过得不好。可是，我真的没有杀人，你们能拿我怎么办呢？”
　　
　　贺言溪：“……”
　　张野：“……”
　　
　　“他说的应该都是实话。”覃淮半坐在床头，看着窗外，表情稳重平静得不像个孩子，“因为这些是那天暴露后，他情绪激动之下说的。”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粗重的呼吸声，除了覃淮，谁都平静不了。
　　
　　覃淮刚才说，宋宇凉被捕那天告诉他，说他其实不是他的亲生父亲，而是他父亲的双胞胎哥哥。
　　宋宇凉说带走覃淮，虐待他，都是为了报复他父母。
　　宋宇凉还说，覃淮的母亲是覃冉，大富豪，很有钱很有钱，但她一直用心养大的孩子，是仇人的孩子。
　　
　　“覃淮，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覃冉一颗心早已经不知道被扎了多少刀，覃淮说得不够清楚，这事还有很多疑点。但这时候那些都不重要了，她很确定，覃淮就是她亲生儿子，不需要亲子鉴定就能确定。那种血脉之间的奇妙缘分，她在看到他第一眼就感应到了。
　　
　　可还是太迟了，太迟了，覃淮已经受了太多太多的苦。这些年她其实有很多机会能发现真相，但凡她稍微细心一点，只要有一次追查下去……覃冉强忍着快要崩溃的情绪，朝覃淮走过去，想要抱一抱他，脚下却一软，朝地上栽倒。
　　
　　骆青亭就在她旁边，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覃总，你没事吧？言川，快去叫医生。”
　　“不用。”覃冉拉住骆青亭的衣袖，忍过眼前阵阵发黑，抬头去看覃淮。
　　
　　覃淮本来一直看着窗外，这时候缓缓收回目光，说：“他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日子不好过了，也希望我们不好过。我们越难过他越开心，所以我一开始没想说。可桃桃说，您现在过得也不好……”
　　
　　覃淮看向覃冉，眼里还是没多少情绪，但是他说：“我不难过，您也别难过，别让他得逞。”
　　
　　




33.  第 33 章   ”我不会再见他。”……

　　覃冉一颗心早已经千疮百孔, 可心里越难受，反而越哭不出来。直到覃淮这句话, 让她瞬间泪流满面。
　　
　　他还只是个小孩子。
　　看看同样是小孩子的桃桃，可能连覃淮说了什么都还没明白过来。
　　
　　不说小几岁的桃桃，就说跟覃淮同岁的覃珩，现在还会为了一个玩具、一份零食、一句不合心意的话……而发脾气，仿佛全世界都该把他捧在掌心里，以他的喜怒哀乐为喜怒哀乐。
　　
　　而覃淮呢？他考虑的是什么？
　　是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都不能难过，因为坏人会得意。
　　
　　对比越明显，伤害越大。
　　覃冉不能细想, 不敢细想, 又不能不想, 越想心中越痛, 越痛越忍不住会想……覃冉忽然感觉喉咙很不舒服，她下意识咳了一声, 却吐出一口血来。
　　
　　骆青亭和贺言川吓了一大跳，急忙上前将她抬到旁边床上, 而覃冉已经晕了过去。
　　桃桃在医院待的时间久了, 已经抢着去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医生叔叔, 你们快来救人！”
　　
　　这里是特殊病房，医生护士配备更足，马上就进来将覃冉移到行军床上，送去做检查。
　　骆青亭跟着去帮忙, 贺言川则留在病房照顾两个孩子。
　　
　　桃桃按完铃又回去坐下了，她确实没太明白覃淮身世的那些弯弯绕绕，但她知道覃淮被欺负惨了, 覃阿姨也被欺负惨了。她好心疼，可是又无能为力。继上次之后，小桃花再次体会到一个人的无力，蔫哒哒地趴在覃淮床边，不想说话。
　　
　　覃淮倒是一直很平静，看到覃冉晕过去也没太大反应，只是勾住桃桃一根手指，无言地安慰她。
　　
　　“别担心。”贺言川走过来，没忍住将覃淮搂进怀里，抱了抱他，“你妈妈只是太激动了，会没事的。”
　　他知道覃淮不喜欢跟别人有太多身体接触，可他实在是太难受了。与其说是安慰覃淮，还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
　　
　　一直都知道覃淮惨，但是贺言川做梦也想不到，真相会这么惨。
　　覃淮只是一个孩子，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没有享受过豪门一天的好处，却要因为这个身份成为别人报复的工具、泄愤的对象，老天爷实在不公平。
　　
　　以前贺言川还因为桃桃对覃淮特别的关心有点半真半假的吃醋，现在他真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覃淮面前，希望能给他一点补偿。
　　可覃淮不需要，也补偿不了。
　　
　　“谢谢叔叔。”覃淮被这样抱住还是不习惯，身体不自觉有点发僵，但他没有推开贺言川。
　　这一家人，是他遇到过的最好最善良的一家人。
　　
　　如果不是他们，他现在还在被谢宇铭控制中，根本不可能摆脱那种地狱般的生活。
　　覃淮特别感谢他们，也很喜欢他们。
　　
　　“不要难过。”贺言川拍拍覃淮的背，言语在这时候显得格外苍白无力，但他还是要说，“所有的坏事都过去了，否极泰来，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叔叔阿姨之前说想收养你，是真心的。现在你找到亲生妈妈，不需要我们收养了，但我们说过的话还算数，桃桃永远是你妹妹，叔叔阿姨也永远是你的家人，我们的家门，永远为你敞开。以后不管开心还是不开心，不管遇到什么事，哪怕只是无聊了，都可以来找叔叔阿姨来找妹妹，想在叔叔阿姨家里常住也完全没问题，记住了吗？”
　　
　　贺言川当然相信覃冉会对覃淮好，可是，她家里还有个覃珩。
　　
　　养过孩子的人都懂，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肯定是有感情的。更何况，覃冉一直把覃珩当成死去丈夫留下的唯一血脉，那里面寄托的感情更是深厚。
　　
　　而且，覃珩还有心脏病，他的亲生父亲在坐牢，亲生母亲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离了覃冉的财力和医疗资源，只怕活不久。
　　这种情况下，覃冉能狠下心送走覃珩吗？
　　
　　只要覃珩不走，且不管他态度怎么样、会不会针对覃淮、覃冉偏向谁……他的存在，对覃淮就是持续伤害。
　　
　　贺言川不可能越过覃冉去收养覃淮，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以后一直做覃淮的靠山。
　　如果他真的受了委屈，他们愿意为他提供一个疗伤的地方。
　　
　　覃淮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了一丝泪花。
　　就因为受过太多苦，见过太多人情冷暖，所以覃淮比一般孩子还要敏感，谁是不是真心对他好，他能感受出来。
　　
　　“哥哥不哭。”桃桃忽然凑上前，在覃淮脸颊“啾”了一下。
　　小奶团子柔软的唇瓣暖呼呼的，覃淮感觉自己冰冷的心裂开了一条缝，有热流慢慢渗了进去。
　　
　　贺言川将两个孩子一起搂进怀里，也不知道在安慰谁：“都不哭，都会好起来的。”
　　
　　气氛正温馨，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贺言川抬头一看，是骆青亭和覃冉回来了。不过覃冉已经醒过来，是自己走回来的，脚步匆匆。
　　
　　“没事吧？”贺言川起身问道，顺便给覃冉让开位置。
　　“没事，谢谢你们。”覃冉嘴里应了一声，眼睛却一直盯着覃淮，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骆青亭来到贺言川身边，低声道：“覃总每年都有体检，应该没啥大问题，就是最近太累，饮食不规律，有点胃溃疡。别的检查做了，结果没这么快出来。”
　　贺言川点点头，有些紧张地看着覃冉和覃淮。
　　
　　覃冉很激动，却又不太敢碰覃淮。
　　覃淮神色没什么波动，面对亲妈还没面对桃桃情绪起伏大。
　　
　　但这也不怪他，从小就没见过没相处过，就算是有血脉相连，也免除不了其中的隔阂。
　　更何况，覃淮以前过的日子那么苦，他没像覃珩那样大吵大闹发脾气怨恨亲妈，已经很懂事了。
　　
　　但覃冉可能更希望他不要这么懂事。
　　母子两个相对无言，只有覃冉泣不成声，看得人心酸。
　　
　　“我们先出去吧。”骆青亭眼眶也红了，拉了贺言川一把。
　　
　　一家子默默退到门口，一拉开门却发现门口站了个人，正准备伸手敲门。
　　双方都吓了一跳。
　　
　　“何妈。”骆青亭认出这是覃冉家专门照顾覃珩的阿姨，“有什么事吗？”
　　“覃总在这边吗？”何妈一脸着急地说，“珩儿一整天没看到妈妈，不肯好好吃药。”
　　
　　贺言川跟骆青亭对视一眼，都说不出的难受。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一个一天没看到妈妈，就理直气壮地发脾气不肯吃药；一个七年没见到妈妈，见面说的第一句话是“您不要难过”。
　　越对比越难受。
　　
　　可这事外人不能说什么，夫妻俩转头去看覃冉。
　　覃冉也听到了，抬头道：“何妈你去告诉他，我不会再见他。”
　　
　　何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闻言震惊得差点原地摔一跤：“覃总，你说什么？”
　　
　　覃冉抹了把脸，擦掉泪痕，站起身，准备出去和何妈说清楚。
　　但她刚迈出一步，衣摆就被人抓住了。
　　
　　覃冉一怔，猛地回头。
　　覃淮缩回手，说：“不用。”
　　
　　“什么？”覃冉没明白。
　　覃淮垂着眼眸，解释道：“我跟普通小孩不一样，我不会撒娇不会跟人亲近不会哄人开心……您可以像以前一样对他，供我读书就行，等我长大后同样会养您的，我不怪您。”
　　
　　他这话的意思，是他不能提供情感回馈。所以，他愿意让亲妈养着别人的孩子。甚至，他都不介意亲妈对别人更好。
　　这得要多心如死灰，才能让一个七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覃冉心中大恸，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勉强维持冷静：“这事我会处理，和你没有关系，你别多想。”
　　
　　她走到门外，关上门才对何妈道：“覃珩不是我孩子，当年是他爸爸偷走我亲生孩子，将有病的覃珩放到我身边。这些年我孩子一直被虐待，上次更是差点就被打死了，您也看到了，他现在都还下不了床。”
　　
　　“怎，怎么会有这种事？”老人家都吓傻了，“那，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能好吧？”
　　
　　“幸好他还小，恢复快，身体上的伤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但是，心理阴影是一辈子都好不了的。”覃冉说，“所以，您能明白我的心情吧？我以后都不会再见覃珩了。”
　　
　　到底是天天在照顾的孩子，见过他被病痛折磨的可怜样子，何妈又没跟覃淮相处过，更没见过他垂死挣扎的样子，一句“被虐待”并不能让她感同身受，所以还是下意识道：“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做错事的不是珩儿。他还有病，要是你不理他，他肯定不会好好接受治疗……”
　　
　　“难道我的孩子不是更无辜吗？”覃冉打断何妈，冷着脸道，“我承认覃珩无辜，我养他这么多年花费的心血比任何人都多，怎么可能不疼！可是，就因为我是有感情的人，所以我不可能只讲理性，我也会迁怒。以前对覃珩有多好，现在我就有多恨。老实告诉你，我现在弄死他的心都有……不伤害他，已经是我最后的温柔。”
　　
　　虽然覃冉在家里向来耐心温柔，可她到底是商场上杀伐果决的女强人，长期处于上位，气势总会在不经意间泄露出来。
　　她说“弄死他”的时候，连旁边的贺言川都感觉到一股凉意，何妈更是直接吓得退了一步，讷讷不敢多言。
　　
　　骆青亭却注意到覃冉握成拳头的指缝间隐约有一丝血红，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她心里的挣扎常人难以想象，不可能像表面说得那么决绝。
　　只能说不愧是覃冉，知道什么时候该做决定就绝不拖延。
　　
　　正如覃冉自己所说，人都有感情。
　　就像何妈会下意识偏向覃珩一样，骆青亭他们则不可避免会偏向覃淮。
　　
　　所以，他们都暗暗松了口气。
　　不管覃冉心里有多痛苦，她能果断跟覃珩划清界限，对现在的覃淮来说，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那我下去……”何妈也了解覃冉的脾气，不敢多说，“照顾……了。”
　　“去吧。”覃冉点点头，等何妈走出几步，她却又喊住了她，“何妈。”
　　
　　“覃总还有什么吩咐？”何妈回过头来，客气地问。
　　
　　覃冉上前两步，说：“您别觉得我心狠，其实这样对谁都好。说句迷信的话，覃珩占了不属于他的东西，对他来说，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以前我心疼他、溺爱他，不管他有什么不对都舍不得责备。那时候我想，他已经这么不幸了，能活多久都是未知数，任性一点又怎么样？反正我养得起，能护他一辈子，才把他养成如今这个废物样子……现在想来，可能都是冥冥中的报应……覃珩这几天差不多能出院了，我在医院旁边有个小公寓，您知道地址，我会让助理把钥匙拿给您。出院后，您就带覃珩暂时去那里住，以后专门照顾他吧。在我找到覃珩家人之前，我会支付您工资，至于以后要不要继续照顾他，就看你们自己商量了。”
　　
　　何妈不安地看着覃冉：“覃总你什么意思……”
　　“我们也没必要再见了。”覃冉朝何妈微微鞠躬，“祝好。”
　　
　　何妈不敢置信：“我跟你这么多年的情分，从你怀孕开始就照顾你，你竟然因为我说了一句不合心意的话就辞退我？”
　　
　　“不是因为一句话。”覃冉平静地说，“是因为您的心已经偏了，我不可能让一个偏心覃珩的人来照顾覃淮，见面也不行。”
　　
　　




34.  第 34 章   覃淮笑了。

　　何妈离开后, 医院刚好送了检查报告过来。
　　和骆青亭之前说的一样，覃冉身体没别的问题, 吐血是因为胃溃疡。
　　
　　“胃溃疡虽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但也说明你身体出现了预警，你还是得重视。”骆青亭还是改不掉医生的习惯，叮嘱道，“休息一段时间吧，别太累了。”
　　
　　不得不说，覃冉不愧是凭一己之力跻身富豪榜的女强人。
　　头脑清醒，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魄力。
　　
　　整件事情里，除了覃淮, 覃冉就是最大的受害者。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却承受最多。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 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观一次又一次被碾碎。
　　换作其他人，就算不倒下, 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做出决断。
　　
　　但其实这件事情并没有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拖得越久就会越痛苦, 对三个人都是折磨, 可一般人就是做不到马上做出选择。覃冉心里不是不痛苦, 她比谁都痛苦，但她知道现在是做决定的最好时候，所以她做了决定。
　　强大、强悍。
　　
　　不过往往也是这样性格的人，会不愿意被别人看到自己的伤。覃冉这几天表现出来的脆弱, 相对她的身份地位和性格来说，已经够多了，骆青亭猜她一旦做了决定, 就会开始伪装自己。
　　
　　果然，覃冉冲她笑了笑：“谢谢你骆医生，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过，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得去公司一趟，还得麻烦你们帮我照看一下覃淮，稍后我会请人……”
　　
　　“覃总。”骆青亭无奈打断她，“只有你身体好了，才能更好地照顾覃淮。我们当然可以也非常愿意照顾他，但别人再好，也不能代替妈妈这个角色。我想，你也不希望覃淮受着伤还要担心你吧？他确实不太会跟人沟通，但不代表他没有心。”
　　现在覃淮就是覃冉唯一的软肋，她果然迟疑起来。
　　
　　覃冉怎么可能不想和覃淮待在一起？她恨不得每分每秒都看着儿子，可是现在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跟覃淮相处。
　　
　　覃淮太冷了，不容易接近，覃冉也因为愧疚、心疼等等因素，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两人关系搞得更僵，反而束手束脚。当然这绝对不怪覃淮，覃冉也只是想找借口离开，冷静一下，再想想办法。
　　但是，骆青亭的话，让她迈不开步子。
　　
　　“真有重要的事情，可以把助理叫到医院来，吩咐他们去干。”骆青亭见她意动，继续道，“覃总你身上背负了太多，你身体好了大家才安心。”
　　
　　覃冉到底还是被说动了，给助理打了个电话，然后回到病房，一边接受治疗，一边等助理过来。
　　
　　没几分钟，病房门就被人敲响。
　　“这么快？”贺言川走过去，打开门却愣了下，“姐？”
　　
　　来的人是贺言溪，她顺着贩毒案件，挖出当年旧案，心里挺矛盾的。
　　在旁观者看来，那些可能只是一段狗血剧情，但对当事人来说，却是一段实打实的悲惨经历。
　　
　　贺言溪知道覃冉对覃珩的感情，所以更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她说这事，真相足以将她现在的生活击个粉碎。
　　
　　其实贺言溪心里也明白，谢宇铭之所以痛快坦白，就是想通过她的口，去搅乱覃冉的生活。他就是那么恶心的人，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可如果瞒着不说，覃淮怎么办？这孩子也太惨了。
　　
　　贺言溪没想出好办法，便想着先来找贺言川他们商量商量，没想到他们已经知道了部分真相。
　　这倒是省得她再去想怎么开口，只是补充了一些覃淮也不知道的细节。
　　
　　虽然大家都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但是听完贺言溪的补充，还是忍不住再次生气。
　　“谢谢贺队长。”覃冉反而更冷静了一些，“不知道覃珩母亲那边有没有消息？”
　　
　　贺言溪是真佩服覃冉这定力，不知道还以为她只是个旁观者，如实道：“根据谢宇铭交代，孩子的生母也有心脏病，在生完孩子没多久就去世了。而且，他俩没结婚，他也不知道对方家里的情况。但这些年也没人来找他麻烦，估计就算有亲人，也……可能关系不会太好。不过你放心，警方已经在寻找女方家人，一旦有消息就会通知你。”
　　
　　“好，麻烦你们了。”覃冉顿了顿，“不知道能不能把女方资料也给我一份？我这边可以派人一起寻找，人多力量大，或许能快一点打听到消息。”
　　贺言溪愣了下：“当然，我带来了。”
　　
　　覃冉收下资料，又说：“如果能找到覃珩的家人当然很好，假如真找不到……那孩子身体不太好，要麻烦贺队长给他找家条件稍微好一点的福利院，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给福利院捐一笔钱。但是，希望警方不要来做我的工作，让我继续收养仇人的孩子，这事没得商量余地。”
　　
　　警方的立场不一样，当然不会勉强，但也确实可能会试着来劝劝覃冉。
　　贺言溪跟贺言川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了覃淮一眼，点点头道：“覃总放心，如非必要，我不会让人来打扰你们的生活。”
　　
　　“谢谢贺队长。”覃冉真心感激。
　　她是不会改变心意，但她就担心，有人会自作聪明，跑去做覃淮的思想工作。别说覃淮会不会答应，她就不希望覃淮再听到关于这件事情的任何消息。
　　
　　事情都说清楚了，贺言溪没有别的事，就提出告辞。
　　今天发生太多事情，已经是晚上，贺言川他们也顺势一起离开。
　　
　　覃冉跟覃淮刚刚相认，他们需要时间独处。
　　可是，这个独处，其实是有点尴尬的。
　　
　　覃淮不会跟人沟通交流，也不爱说话。最要命的是，他过去的生活，没有一丝快乐，无论提起什么都是伤害，覃冉连个话题都找不到，只能道：“该吃晚饭了，你喜欢吃什么？妈妈去准备。”
　　
　　“都行。”覃淮说。
　　他不是客气，也不是敷衍，更不是在发脾气，这就是实话。
　　
　　覃冉明白，所以心里更难受。
　　跟着谢宇铭，覃淮哪里有条件挑食？没有喜欢和不喜欢，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可是相对的，覃珩非常非常挑食，这世界上一大半东西他都不吃，他喜欢吃的覃冉都安排了专人种植、饲养，实在不方便就每天从世界各地空运最新鲜的回来。
　　覃冉飞快离开病房，到了门口就脱力地靠在墙上，眼眶通红。
　　
　　不过，覃冉最后只买回来大概三人份的饭菜，并没有买太多，怕覃淮多想。
　　她这里操碎了心，覃淮倒是没那么多心思，对饭菜也确实不挑，给什么吃什么。
　　
　　他吃相很优雅，单看并不像挨过饿的样子，反倒像个在富贵人家长大的小少爷。
　　但覃冉不难想到，这只怕并不是他天生就自带什么优雅的基因，而是被谢宇铭打出来的。不给你吃饱，还不让你狼吞虎咽，就看着你受折磨，满足他的变态心理。
　　
　　一顿饭吃得覃冉格外难受，也找不到话说，病房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好在助理很快到了。
　　他已经知道了大概情况，非常担心覃冉。
　　
　　覃冉在助理面前更是稳重如山，先将覃珩生母的资料递给他：“尽全力去寻找覃珩的家人，找到后不必告诉我，将孩子送回去，和他们说清楚就行。另外，家里以前的旧人全部换掉，凡是跟覃珩相处过的，一个都不要留。明天就去给覃珩办理出院手续，覃淮这边多派几个保镖守着，没经过我同意，不允许放任何人接近这间病房。”
　　
　　助理一一答应，又提议：“如果怕麻烦，要不干脆给覃淮换一间病房？”
　　这里覃珩他们都知道，一旦闹起来，总会有影响。
　　
　　“我儿子不需要给任何人让位置，更不需要避开任何人。”覃冉冷着脸道。
　　助理急忙低下头：“是，我多安排几个人。”
　　
　　其实，谁都知道，以覃珩何妈他们的性格，肯定会想办法再来找覃冉。
　　越躲他们越不会死心，会挖空心思去找。只有快刀斩乱麻，不给机会，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种时候，绝情一点对谁都好。
　　覃冉要不是这种性格，也做不到今天的位置。
　　
　　可等助理离开后，面对覃淮，她的所有杀伐果决都用不上了。
　　“覃淮……”覃冉看着儿子，有些局促地问，“你还想做点什么吗？”
　　
　　覃淮摇摇头：“睡吧。”
　　覃冉：“……睡觉好，骆医生说，多睡觉有利于伤口恢复。”
　　
　　屋子里暗下来，覃淮没多久就陷入了梦乡。
　　他当然知道母亲也是受害者，知道她心里很难过，他其实也想安慰她，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跟她说“不要难过”，可她好像更难过了，他就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跟着谢宇铭这些年，覃淮的情绪已经很难有什么波动。
　　非要说有，就是彻底脱离谢宇铭控制的那天，虽然受伤很重，但他是真开心。
　　过了这些天，那种情绪也淡了。
　　
　　覃淮现在就想好好养伤。
　　不过，到底也不是全无波澜的。
　　
　　覃淮睡着后做了个梦，梦见回到了几年前，谢宇铭又一次打他的时候，覃冉忽然从天而降，将他带走。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覃淮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眼皮动了动，还没睁开眼就先闻到了覃冉的气息。很近，应该是覃冉没睡觉，跑来他床边盯着他看了。
　　覃淮甚至能感受到她目光的热度，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睁眼。
　　
　　刚有记忆的时候，覃淮还很小很小，很多事都不懂。
　　那个时候，他觉得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就是母亲。
　　
　　因为他看别人家的母亲，基本上都对孩子特别好。而且，很多父亲好像都很怕母亲，母亲吼一声，父亲马上乖乖的不敢说话。
　　
　　所以，小覃淮就想，要是妈妈在，爸爸肯定不会打他。
　　他想要是哪天妈妈能从天而降就好了。
　　
　　可是，谢宇铭很快便告诉他，你妈死了，你一辈子都见不到她。
　　小覃淮的梦做了没几天就碎了。
　　他倒是不恨妈妈，就是觉得遗憾。
　　
　　现在覃淮已经懂事多了，他依然不恨覃冉，只是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
　　从来就没人教过他这些，他比普通孩子懂事很多很多，但不懂的事也同样很多很多。
　　
　　覃淮到底还是孩子，覃冉在旁边，存在感还是挺强的，装睡久了就有点难受。
　　就在覃淮想着要不要睁眼的时候，覃冉起身回自己的病床了。
　　
　　她不傻，覃淮醒过来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人醒着和睡着的呼吸节奏是不一样的，更别说她一直看着他，对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覃冉一开始是想等覃淮睁开眼，她看到他醒之前身体在微微颤抖，感觉可能是做了噩梦，她想安慰他。
　　可是，覃淮显然还不信任她，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安慰。
　　
　　他做了噩梦，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惊慌失措，他还能装睡。
　　覃冉感觉很无力，也不忍心为难他，只能自己回去了。
　　
　　这一晚，覃冉几乎是睁着眼到天亮，一直在听窗外的风声。不知道这风能不能将乌云吹散，换明天一个好天气。
　　
　　早上护士来查房，覃冉才假装睡醒，从床上起来。
　　“昨晚睡得好吗？”护士知道他们的身份，不敢有丝毫马虎。
　　
　　“睡得挺好，谢谢你们。”覃冉冲她笑了笑，覃淮面色红润，确实睡得不错，这大概是她唯一的安慰了。
　　
　　护士也松了口气，检查完情况离开的时候，刚好碰到贺言川一家三口来了。
　　“早上好。”护士跟他们已经很熟了，热情地打招呼，“桃桃这是怎么了？”
　　
　　桃桃戴着个大兜帽，趴在爸爸肩头，把头脸挡得严严实实，也没有像平常那样热情地打招呼，护士不免奇怪。
　　“没睡醒。”骆青亭朝她摇了摇头，护士没多想，轻手轻脚地走了。
　　
　　覃冉和覃淮听到声音，都第一时间抬头看过来，不约而同悄悄松了口气。
　　只要有桃桃在，就不用担心气氛尴尬的问题。
　　
　　“都醒了？”贺言川抱着桃桃大步走到两人床边，“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覃冉关心地问，“桃桃怎么了？”
　　
　　桃桃小身子动了动。
　　骆青亭在身后揭开她头上的兜帽，桃桃猛地从爸爸肩膀探出头去，两只小爪子放在脸侧，摆出抓人的pose，奶唧唧地嚎了一声：“喵～”
　　
　　她今天化了猫咪装，眼睛和腮边都画着几根胡须，鼻尖涂黑了，头上还戴着萌哒哒的猫耳朵发饰，配上她龇牙咧嘴的奶凶表情，真像一只可爱的小奶猫，整个病房瞬间蒙上了一层粉色滤镜。
　　
　　覃淮眨眨眼，忽然弯唇笑了下。
　　恰好早晨第一缕阳光破窗而来，落在他半边脸上。
　　真如雪山之巅沐浴在阳光里，将高冷和温暖完美融合在一起，好看得令人惊艳。
　　
　　冰块消融，万物复苏，是一切美好的开始。




35.  第 35 章   “少儿不宜。”……

　　冰块小哥哥实在太好看, 小奶猫都看傻了，小爪子举在半空也忘了放下来。
　　
　　贺言川转头一看, 小家伙张着嘴，口水都快掉下来了，真的没眼看。
　　明明也不是他亲生的，颜控这一点怎么就这么像呢？
　　
　　“桃桃，下来玩吧。”贺言川将桃桃放到地上，转移她的注意力。
　　桃桃回过神来，抬起手背无意识擦了擦嘴角，扑向覃淮的床：“冰块哥哥，你再笑一个好不好？喵喵喵～”
　　
　　贺言川：“……”
　　真的没眼看, 他转身帮骆青亭将带来的饭菜拿出来, 和覃冉道：“青亭做了点早餐, 桃桃非要来医院跟哥哥一起吃。覃总, 你们吃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吃点？”
　　
　　覃冉本来让人去买早餐了, 见状马上道：“好啊，太谢谢你们了。”
　　
　　骆青亭做的早餐非常家常, 就是普通的粥, 加上几个小菜。
　　闻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清清淡淡，但莫名就很有食欲。
　　
　　桃桃坐在高脚凳上，晃着两条小短腿，“啊呜”“啊呜”吃得特别欢。
　　
　　也不知道是早餐真的很好吃, 还是桃桃太下饭，反正覃冉自己都不自觉多吃了一些，再看覃淮, 也明显比昨晚吃得多。最主要的是，覃淮跟桃桃一起吃饭的时候，明显更放松。
　　
　　覃冉心里转过几个念头，回头对骆青亭道：“味道特别好，骆医生是怎么做的？方便教教我吗？”
　　
　　以前覃珩挑食，她都是给他请最好的厨师。
　　那些厨师做菜特别讲究，步骤多得要命，她看得眼花缭乱。虽然也动过学两道菜的心思，但实在太忙，加上感觉自己做不出合覃珩胃口的菜，便没有付诸行动。
　　
　　如今想来，亲手做菜这事，大概是为数不多的她没为覃珩做过的事情，突然就兴趣高涨，特别想为覃淮做一次。
　　
　　“可以啊。”骆青亭很好说话，“做饭其实挺简单，覃总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找我。”
　　“好，谢谢你。”覃冉开心地点头。
　　覃淮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早餐后，贺言川边收拾餐具边对覃冉道：“覃总，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覃淮。另外，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还没开学，我们这段时间都挺闲的。”
　　
　　之前他们一家子照顾覃淮，是因为以为他没有家人。
　　现在找到了亲妈，他们身为外人，当然不好再越俎代庖，整天待在这里。
　　
　　今天早上特意过来，也是因为昨晚那种情况下，没来得及说什么，今天正式说一声。
　　但他们也担心覃冉跟覃淮刚开始相处有点别扭，所以没把话说死。
　　
　　覃冉这两天要想的事情实在太多，看到他们过来还在高兴，都忘记了人家根本没义务帮忙带孩子。
　　贺言川突然这样说，覃冉有点慌，下意识去看覃淮。
　　
　　覃淮表情没太大变化，但是嘴角稍微绷紧了一些，眼神也暗了一点。
　　确实，相比她这个没什么感情的妈妈，覃淮肯定是更喜欢跟桃桃一家待在一起。
　　
　　覃冉心里迅速衡量一番，厚着脸皮道：“谢谢你们，本来不该再麻烦你们的，但实在是有困难……那我就真开口了？”
　　“没关系，有什么事你直说吧。”骆青亭大概能猜到她会说什么。
　　
　　果然，覃冉深呼吸一口气，说：“今天公司有个重要会议，我得去一趟，覃淮这边，你们能不能再帮我照看半天？我让人去找阿姨了，但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实在不好意思。”
　　
　　骆青亭想到她会找借口，没想到借口这么烂。
　　她怎么可能找不到人看孩子？
　　而且，为了留下他们，自己跑了是什么操作？这样怎么培养感情？
　　
　　不过，也看得出来，覃冉在对覃淮的问题上，真的是六神无主。
　　一个商场上杀伐果决的大佬，唯独在面对自己孩子的时候，撒个谎都如此拙劣。
　　
　　“你去忙吧。”骆青亭没有戳穿她，“覃淮就交给我们，有事会给你打电话。”
　　覃冉松了口气，再三道谢，又对覃淮道：“对不起，妈妈去处理一点事情，很快回来。”
　　覃淮点点：“嗯。”
　　
　　既然说有事，覃冉便不好再逗留，只得先离开。
　　不过她这也不全是谎言，之后要分出更多时间来跟覃淮相处，相对公司的事情就要做一些安排。
　　而且，她也需要单独整理一下心情。
　　
　　“我去看看覃淮今天的报告。”骆青亭找了个借口，跟覃冉一起出门去。
　　
　　可以跟哥哥多待一会儿，桃桃倒是很开心，趁着贺言川洗碗筷的时候，摸到覃淮床边，低声问他：“冰哥哥，你想不想出去玩？”
　　
　　覃淮喜欢看窗外，从前谢宇铭不准他跟别人接触太多，窗外对他来说，是另一个世界，那里充满了未知的美好。
　　现在虽然没有谢宇铭了，但他受伤很重，前些天根本连床都下不了，这几天好了些，但还是不能随意活动。
　　
　　到底是个孩子，整天被困住，终归是不太舒服的。
　　覃淮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眼神黯淡：“我不方便，你出去玩吧，不用管我。”
　　
　　“没关系啊，不方便可以坐轮椅。”桃桃朝覃淮招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覃淮听话地低头，桃桃便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长串。覃淮眼睛微微一亮，最后对着桃桃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桃桃：“耶～”
　　
　　没多久，骆青亭就回来了。
　　桃桃看了贺言川一眼，说：“爸爸妈妈，今天天气好好哦，我们带冰块哥哥出去晒太阳好不好？他在屋子里待太久，更像冰块啦～”
　　
　　贺言川在骆青亭身后，偷偷朝桃桃比了个大拇指。
　　桃桃得意一笑。
　　
　　骆青亭没注意到父女俩的小动作，略一思索便点头道：“这个主意不错，我看了覃淮最新的检查报告，恢复挺好，适当出去活动活动，对身体有好处。覃淮，你想出去吗？”
　　覃淮点点头。
　　
　　“我去借轮椅。”贺言川马上转身出去。
　　他将覃淮抱到轮椅上，收拾了一点水果零食就出门。
　　
　　楼梯下隐约有动静传来，大家都心知肚明，应该是覃珩那边想找覃冉。
　　桃桃探出脑袋去看了一眼，几位保镖叔叔特别尽职，直接站在路中间，完全堵死了。
　　
　　桃桃冲楼下做了个鬼脸，也不管人家能不能看到。
　　贺言川叫上守在电梯口的保镖，坐电梯下楼。
　　
　　“虽然有保镖，肯定没人能近身，但是看到不想见的人，也影响心情。”贺言川凑近骆青亭，低声道，“要不，我们带覃淮去医院外面转转？”
　　一开始本来是想去楼下小花园的，但覃珩的病房也能看到花园的情况。
　　
　　“行。”骆青亭略一思索便答应了。
　　覃淮现在恢复得不错，还有她这个医生在旁边，倒是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西玛医院是私立医院，收费挺贵，所以相应各方面条件都不错。
　　不仅医院里面建得漂亮，连周边环境也不错，不远处就有个公园。
　　
　　一群人朝公园走去，在门口碰到好几个卖花的，骆青亭才想起今天是情人节。
　　贺言川跑去买了一枝红玫瑰，送给骆青亭：“不好意思啊，这几天事情多，忘了情人节，没准备礼物。”
　　
　　跟在后面的保镖急忙掏出墨镜戴上，然后目不斜视地盯着轮椅上覃淮的头顶，假装自己本来就在研究为什么覃淮头发能长这么快。
　　
　　骆青亭脸一红：“有孩子在呢，你干什么。”
　　“哪里有孩子？”贺言川四处望了望，“我只看到一只小野猫和一个小冰块。”
　　
　　桃桃非常配合：“喵～”
　　骆青亭：“……”
　　
　　天气好，公园里人多，桃桃喜欢热闹，在人群里开心地钻来钻去。
　　她还画着猫咪妆，有时候出其不意地“喵”一声，路人都被萌得心肝乱颤，很愿意跟她玩。
　　
　　有人给她零食、有人拉着她拍照、有人送玩具，甚至还有个小男孩送了朵玫瑰花……吓得贺言川急忙还回去，还对桃桃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随便收别人的花。”
　　
　　“好叭。”桃桃也不是很在意，反正她收到的东西，全都给冰块哥哥了。
　　覃淮坐在轮椅上，怀里被塞得满满当当。
　　
　　他虽然不能下地跟着桃桃一起跑，但心情很不错。
　　这应该是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无忧无虑地晒太阳，第一次真真意义上的出来玩，第一次像个正常人一样融入人群……能够自由呼吸的感觉，真的很好。
　　
　　开心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中午。
　　“我们吃过饭再回去吧。”贺言川跟骆青亭商量，“孩子们天天吃医院的营养餐，也该换换口味了。”
　　骆青亭没意见。
　　
　　贺言川拿出手机搜了下：“这家店评价不错，我订个位置。”
　　保镖开了车来，将他们送到餐厅，然后就自觉地守在门外。
　　
　　“贺先生订的包厢就在走廊尽头，几位直走就是。”今天情人节，服务员似乎特别忙，没有亲自带他们过去。
　　
　　贺言川推着覃淮落后一步，骆青亭走在前面，伸手推开门……
　　纷纷扬扬的花瓣从天而降，骆青亭被花瓣雨淋了一头一脸，惊喜地呆在原地。
　　
　　包厢里被人精心布置过，鲜花、爱心、气球、彩灯、蛋糕……所有浪漫元素一个不缺，但最特别的是，对面的墙上有一幅画。
　　漫天飞舞的桃花瓣里，一只蜻蜓被一双手捧在掌心，还有一只蝴蝶从云层里冒出头来偷看这画面。
　　
　　“我跟桃桃说过，情人节要向妈妈表白，不能失信于人。”贺言川走到骆青亭面前，笑着道。
　　骆青亭一时间哭笑不得：“……你可真守信。”
　　
　　“那必须的。”贺言川还接了这话。
　　骆青亭：“……”
　　
　　“我曾经跟自己说过，会爱你一辈子。”贺言川紧接着又道，“我也同样不会失信。”
　　骆青亭愣了下：“你……”
　　
　　“我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但我那时候怂，没有勇气表白。”贺言川紧紧盯着骆青亭，认真道，“捡到桃桃那天，我出现在你们小区不是巧合，是我从朋友圈看到你的消息，实在忍不住，跑去偷看你了。我想跟你假结婚，也不仅仅是为了收养桃桃，是真的想和你白头偕老。”
　　
　　骆青亭其实之前已经有所感，但真正听到贺言川亲口承认，还是很震惊，不知道说什么好。
　　
　　“本来怕吓跑你，我是打算瞒着你，假装是在相处过程中慢慢爱上你的。但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我有点害怕，怕我们之间有什么阴差阳错的误会，所以还是决定把真话告诉你。”贺言川也没等她回应，继续道，“现在，我对你没有任何秘密了，以后也绝不会骗你。”
　　
　　假如当年宋宇凉早点对覃冉坦白一切，哪怕两个人之间会有矛盾，哪怕最后不能在一起，至少不会出现后来的悲剧。
　　相信如果宋宇凉真的泉下有知，也早就后悔了。
　　
　　他临死的时候大概是想坦白的，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瞒了那么多事，在那一刻，根本来不及说清楚。可一句“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
　　贺言川听到覃冉的故事，就想到自己，所以急急来找骆青亭坦白了。
　　
　　“我确实隐瞒了一些事情，但我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假的。”贺言川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别致的钻戒，他单膝跪下来，“这枚戒指是我上大学时自己设计的，只属于你。青亭，你怎么生气都没关系，但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爱你，我想和你好好走下去，我想我们一家人一辈子开开心心，永远在一起。给我和桃桃一个家，好吗？”
　　
　　骆青亭看到他的戒指上雕刻着一只蜻蜓，忽然就想起高中有一次，一只蜻蜓飞进教室里，前桌的男同学将蜻蜓捉来玩，弄得奄奄一息。贺言川为了救那只蜻蜓跟人打了一架，被老师责令写检讨。
　　
　　当时就有小姐妹偷偷跟骆青亭说：“贺言川那傻小子是不是暗恋你啊？你小名不就叫蜻蜓吗？”
　　骆青亭隐晦地问过他：“一只蜻蜓而已，你至于吗？”
　　
　　贺言川一脸傻白甜地说：“蜻蜓吃害虫，是益虫，不该保护吗？”
　　骆青亭：“……”
　　后来，小姐妹们就喊贺言川“傻白甜”、“圣父”。
　　
　　现在看来，哪里有什么傻白甜。
　　难怪他后来去学表演，确实有演戏的天赋。
　　
　　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情，骆青亭却莫名在这么重要的时刻想到了。
　　但也就是因为这件小事，过去的日子前所未有的鲜活起来。
　　
　　贺言川高中的时候就对她很好很好，但他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和借口，让这些好显得并不突出。
　　可一旦明白他的心意，就会发现，他所有“傻白甜”事迹，都跟她有关。
　　
　　整整十五年，他们目前人生的一半时间，贺言川都在爱着她。
　　骆青亭低头闭了闭眼，没有折磨贺言川，很干脆地伸出手去：“好。”
　　
　　覃冉一家的事情，不是只有贺言川一个人有触动，骆青亭同样感慨万千。
　　坦诚相待这一点毋庸置疑，但除此之外，骆青亭看到更多的还是覃淮的可怜。身为一个母亲，她没办法想象假如覃淮是自己的孩子，她会不会直接疯掉。
　　
　　所以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希望能给桃桃一个完整的家。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本来就已经喜欢上了贺言川。贺言川的谎言，无伤大雅，他能主动坦白，就已经够了。
　　
　　贺言川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开心得手都在微微颤抖，将戒指套进去后，一把将骆青亭紧紧拥进怀里，低头亲了下。
　　
　　“哎呀～”原本看得津津有味的桃桃忽然转身，捂住覃淮的眼睛，“这一段哥哥就别看了，少儿不宜。”




36.  第 36 章   “打击犯罪，人人有责。……

　　热恋中的人总是特别投入和忘我, 尤其求婚这种紧张时刻，贺言川和骆青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接忘记了身边还有两个“小电灯泡”。
　　桃桃突然出声，吓了两人一跳。
　　
　　骆青亭推开贺言川，红着脸整理了一下头发。
　　贺言川心情好，脸皮就更厚了，也不生气，还顺着桃桃的话道：“宝贝，你从哪里听来的‘少儿不宜’这种词？”
　　
　　“欣欣阿姨啊。”桃桃老实道。
　　骆青亭随口道：“你还记得欣欣阿姨呢？”
　　
　　“记得啊。”桃桃嘴角一咧，“她过年还给我发了红包……嘿嘿。”
　　一提到钱，小家伙马上就眉飞色舞的, 开心都写在脸上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爱钱。
　　
　　桃桃可不觉得自己爱钱有什么不对, 去拉覃淮的手：“冰块哥哥, 我, 我……我们去吃蛋糕吧，蛋糕可好次了。”
　　
　　贺言川跟骆青亭对视一眼, 严重怀疑她刚才本来想说的是分覃淮一个红包，但是又舍不得, 于是改口说去吃蛋糕。
　　在桃桃心里, 钱钱居然比冰块哥哥还重要, 贺言川捂了下脸，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只是因为覃淮现在不需要用钱，他真有需要，桃桃肯定舍得。”骆青亭这点还是相信桃桃的, “对了，说到程欣欣，这大过年的, 她都帮我值好几天班了。现在覃淮有覃总照顾，我也放心，该回去看看了。”
　　
　　药店过年根本放不了几天家，大年初三就开门了。
　　原本骆青亭该回去上班的，但因为覃淮的事情，她不放心，程欣欣了解后就一直主动在帮她代班。
　　
　　“你还要回去那个药店上班吗？”贺言川微微皱眉。
　　骆青亭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是说不让你上班，也不是说药店不好。你要是喜欢药店，我们自己也可以开一个，那个唐美看着也不是什么好老板。”贺言川急忙解释，“不过，药店可发挥的空间太小了，浪费你的才能。而且，我知道你父母……我岳父岳母都是因为生病去世的，所以你从小就立志要当个好医生。我听齐院长说过，你非常有天赋，生来就该当医生。之前的事情，我知道你有心理阴影，但上次给覃淮做手术你已经成功了。我相信你，肯定会是个好医生，能救很多很多人的命。齐院长不就一直想请你回来上班吗，如果你不想在熟人的医院，也可以去别的医院，以你的能力，无论去哪里，别人一定是抢着要。”
　　
　　齐院长以前在骆青亭读书的大学任过教，骆青亭上过他的公开课。虽然不是什么嫡传弟子，但两人有一段特殊的缘分。
　　
　　就是骆青亭跟夏君麟定情那场意外，齐院长也在现场，那次伤者很多，两人合作抢救了好几个人，配合意外默契。齐院长对骆青亭印象特别好，当时就想请她来西玛上班，但那时候骆青亭跟夏君麟刚确定关系，哪里舍得离开江市，齐院长也就没勉强。
　　
　　后来小蝴蝶出事，骆青亭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跟以前认识的人都断了联系。这次意外碰到，老院长已经知道了她的那些事情再次邀请她来西玛上班。
　　骆青亭确实想回来当医生，但她现在也有顾虑。
　　
　　倒不是别的问题，就是桃桃年后肯定要上幼儿园了。
　　如果她和贺言川都去上班，桃桃就只能交给阿姨带……这不免让她想到小蝴蝶的惨剧，明知道那只是一个意外，却还是控制不住会多想。
　　“我再想想吧。”骆青亭低着头道。
　　
　　“是因为桃桃吗？”贺言川爱她，对她的关心比关心自己还多，自然懂她在想什么，“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桃桃可以去星星他们学校的幼儿园读书，那里管理很好，不见到家长孩子肯定出不来。家里三个哥哥也都是在那里读的幼儿园，星星在学校里还可以照顾一下桃桃，司机接送方便，我爸妈也可以两个孩子一起照顾，不会有问题。”
　　
　　骆青亭迟疑了一瞬，她当然相信贺言川的话，只是心理阴影要是那么容易消除，就不叫阴影了。
　　
　　“桃桃那么懂事，你想想要是她知道你为了她，放弃自己当医生的理想，她会不会不开心？”贺言川说。
　　
　　骆青亭抬头看了眼桃桃，可能所有小孩都喜欢吃甜品，桃桃对蛋糕也是情有独钟。
　　跟上次一样，她的小脑袋几乎要钻进蛋糕里去了。
　　
　　不过这次有覃淮照顾，他拿了纸巾，桃桃脸上沾一点奶油，他就帮忙擦一点，没有一点点不耐烦。所以桃桃这次很干净，没有变成小花猫。
　　
　　桃桃当然也惦记着覃淮哥哥，自己吃一口就分给哥哥一口。
　　两个孩子相处特别融洽。
　　
　　覃淮可能是因为跟桃桃在一起很放松，也可能是甜食确实让人心情愉悦，反正他看着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骆青亭本来想说让他们别吃太多甜食，见状也忍住了。
　　跟谢宇铭在一起的时候，覃淮怕是连蛋糕都没吃过，反正做邻居那一年，她从没见覃淮吃过什么零食。即便谢宇铭买过，覃淮吃来怕也是苦的。难得吃一回甜，就不管那么多了。
　　
　　“明天我去找唐美辞职。”骆青亭回过头来，对贺言川说。
　　贺言川很开心：“好，我陪你一起。”
　　夏君麟的事情还没解决，他不放心。
　　骆青亭也没拒绝。
　　
　　不过，没等骆青亭去找唐美，唐美先找过来了。
　　下午几人回到医院，正跟覃冉说话，唐美就打了电话过来，语气很不好地让骆青亭去一趟。
　　
　　贺言川在旁边听到了一点，很不高兴：“你之前一年没休假，没见她给你发加班工资。这次几天没去，还有人代班，她就不高兴了，这种老板不要也罢。”
　　“听着像是出了别的事，不单纯是代班的问题。”骆青亭摇摇头，“没事，反正也决定辞职了。”
　　
　　两人跟覃冉说了下，明天就不过来医院了。
　　人家有事，覃冉当然不好再麻烦他们，但是等骆青亭他们离开医院的时候，覃冉又追了出来：“你们那个小区，是不是之前覃淮住过的小区？”
　　
　　“覃总是想去看看吗？”骆青亭一眼看出她的心思。
　　
　　“你们帮了我和覃淮那么多，别这么客气，我比你们大几岁，要是不嫌弃，就喊我一声姐吧。”覃冉说，“我知道那里不会留下什么好的回忆，但那里是覃淮生活过的地方，有他存在的痕迹，我还是想去看看，想多了解他一点。”
　　
　　“行，如果覃冉姐你想去，我们就一起。”骆青亭能理解她的心情，“不过，明天我们都走了……我当然知道你的人会照顾好覃淮。但是，我觉得你或许可以问问看覃淮的意见，也许他在医院待久了，也愿意跟着出去走走。他比很多大人都坚强，我觉得我们没必要把他当个小宝宝来保护，那样他可能反而会不自在。”
　　
　　覃冉也带过孩子，可她清楚自己在这方面有多失败，所以不敢用自己对覃珩的方式去对覃淮，每每束手束脚，骆青亭给的意见，她很乐意听。
　　
　　回到病房后，覃冉斟酌了一下，还是对覃淮说了实话：“明天桃桃要跟爸爸妈妈回幸福东苑，妈妈也想去看看你生活过的地方，你要一起回去吗？想不想去都没关系，不要有负担。”
　　
　　“去。”覃淮没怎么犹豫。
　　他当然不喜欢那个地方，但他喜欢桃桃一家人，如果留他一个人在医院，会很没有意思。
　　
　　覃冉鼻子有点发酸：“你就是在那里遇到桃桃的吧？”
　　覃淮点点头，所以那地方也不全是阴影，也有开心的事情。
　　
　　第二天，覃冉特意开了辆空间超大的越野车，两家人坐一辆车去城西。
　　虽然穿城而过，路程并不短，但有桃桃不时冒出几句“桃言桃语”，时间过得倒也很快。
　　
　　老小区停车不规范，贺言川在外面找了个停车位，几人下车走路进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药店门口围了一群人。
　　贺言川脚步一顿，看了骆青亭一眼。
　　
　　“不会是夏君麟家人又来闹事了吧？”骆青亭皱了皱眉，大步上前。
　　“覃冉姐，麻烦你照顾一下桃桃。”贺言川也跟了上去。
　　
　　还没靠近人群，就听到很多议论。
　　“这也太惨了，多大仇啊。”
　　“唐老板跟谁有什么仇，都是因为那个骆青亭。”
　　“怎么回事？我之前就觉得骆青亭长得那么漂亮，却待在这个破地方，肯定有问题。”
　　“我也觉得，肯定是招蜂引蝶惹到惹不起的人了。”
　　“自己的破事，别连累别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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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嘴这么臭，是家里缺水吗？”贺言川听得火冒三丈，大声道，“什么招蜂引蝶？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没证据的话最好别瞎说。”
　　
　　他长得高高大大，从小生长在有钱人家里，虽然不像大哥那样气场强大，却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加上背后说人闲话到底不好，不少人都闭嘴了，讪讪地后退。
　　
　　贺言川怒道：“平时来找骆医生帮忙的时候，可都是说‘骆医生人美心善’‘骆医生是活菩萨’的，你们这么编排菩萨，菩萨知道吗？”
　　他一眼扫过去，好几个曾经眼熟的都匆忙避开视线。
　　
　　“哎哟，贺老师可真威风啊。”唐美就坐在店门口，阴阳怪气地说，“不过，你是不是眼神不太好啊？看不到这门上是什么？”
　　
　　贺言川看到了，她的药店大门和玻璃墙上，被人用红油漆写了些脏话，都是骂骆青亭的。
　　
　　“我看到了。”贺言川往前走了两步，“所以你们凭这个就认定骆医生有错？那我今晚也提一桶油漆去你家大门写上你是杀人犯，你是不是也要自裁谢罪？”
　　
　　“你这意思还是我的错了？”唐美站起来，大声道，“当初骆青亭落魄，我好心收留她，给她工作，结果呢，给我带来这么多麻烦，影响我生意，我还说不得了？”
　　
　　“我们没说不管这些麻烦。”贺言川也毫不示弱，“不过我很奇怪，遇到这种事，唐老板不是该第一时间报警吗？跟着骂受害者是什么意思？助纣为虐？”
　　
　　“我又没骂人，不报警是为了谁的面子啊？”唐美朝围观群众道，“你们看看，这就是典型的好心当作驴肝肺，还倒打一耙。这世道，好人做不得啊……”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对着贺言川和骆青亭指指点点，但也不敢大肆议论。
　　
　　“唐姐，真要为了我的面子，就更应该报警，而不是任由这东西保留两天，引这么多人来围观。”骆青亭拉住贺言川，“你也别说什么收留我，我当初是落魄，但也不至于连份工作都找不到。如果我没记错，是你求我留下来的。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好心，所以没多想，今天才明白过来，你这怕是拿了别人的钱，帮人监视我吧？我就说呢，我俩虽然认识，但也没太多私交，你怎么就那么热情？”
　　
　　唐美眼神有点慌乱，避开了她的视线：“说什么呢？没有的事情，别瞎说……”
　　
　　“现在夏君麟进去了，你拿不到钱了……就来找我麻烦了？”骆青亭根本不信她的话，冷笑一声，“对不起，这些事我都不认，我们交给警方吧。”
　　她说完，直接拿出手机直接报警。
　　
　　“报警就报警！”唐美硬着头皮道，“到底是谁给谁找了麻烦？就是因为你，你前夫家里人天天来闹事。大过年的，晦气得很，我还没说你影响我生意，你倒好……”
　　
　　“是因为你帮夏君麟传递消息，才让他找到骆医生，然后醉酒闹事，被刑拘了。”贺言川也明白过来了，“夏家现在迁怒于你，才会来闹事和泼油漆。而你又心虚，所以不敢报警，只能拿善良的骆医生出气，对吧？”
　　
　　唐美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这就过分了啊，明知道骆医生躲着前夫，怎么还能偷偷传递消息呢？”
　　“老板卖员工，太恶心了。”
　　“我就说骆医生是好人，她对谁都温柔又耐心，医术也好。”
　　“对啊，骆医生真的特别好，我爸的老毛病就是她治好的，还不收钱。”
　　
　　“我看骆医生之前就没休过假，还以为这药店是她自己的呢。”
　　“屁，她就是被剥削，不仅辛苦，工资还很低。”
　　“那唐老板真的不该。”
　　“这唐老板以前就坑，卖过假药。骆医生来之前药店生意一点都不好，你们都不知道吗？”
　　“对，很多人都是冲着骆医生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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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舆论风向转得极快，唐美有点急了：“骆青亭，因为你的事，影响了我的生意是事实吧？你怎么还……”
　　
　　“不就是想要补偿吗？”一个女声打断了她的话，“你把你的营业流水拿出来，损失多少，我赔你。当然，骆医生之前的加班费，你也得补给她。”
　　这人声音也不多大，语气很平和，但就莫名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周围的议论都停了。
　　
　　唐美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从人群里走出来，看着莫名有点眼熟，但墨镜挡了半张脸，看不清五官。
　　不过，单看她气质就很独特，站在人群里比贺言川和骆青亭还惹眼。
　　
　　“你是谁呀？”唐美有点不安，“少管闲事。”
　　
　　“倒也不是闲事，这事跟我多多少少有点关系。”覃冉说，“如果我没记错，前几年因为规划问题，这几条街的商铺都被一个叫九华的公司买下来了，你这店铺是租的吧？”
　　“那又怎样？”唐美皱眉道。
　　
　　“也不怎么样，只是九华是我旗下一家小公司。”覃冉摘了墨镜，“我想我有义务监督商户们合法经营，刚才听说你有卖假药的嫌疑。”
　　唐美已经认出覃冉，这次是真的慌了：“我，我没有……”
　　
　　“当然，我也不是说你一定就卖了假药。这些事情，要讲证据，所以麻烦你把相关材料准备一下，证明自己的清白。”覃冉再次打断唐美，转向人群：“大家有任何证据，也都可以提出来。打击犯罪，人人有责。”
　　
　　人群这次骚动更大，但是并没有人站出来说话，唐美急忙道：“覃总，我们大家都很遵纪守法的，他们只是随口说说，都是误会。骆医生这事是我不对，我给她道歉……”
　　
　　“谢谢你提醒我了。”覃冉不理她，“我租出去的铺子，都该查一查，免得有谁违反乱纪，连累了我。”
　　这下人群直接炸了。
　　有问题的人自然紧张，即便没有违法乱纪，也没人会喜欢被调查。
　　
　　“唐美是不是有病？”
　　“自己做错了事，还有脸闹？”
　　“大过年的，晦气。”
　　“覃总，我有唐美以前卖假药的证据。”
　　“我也有证据！”
　　“我可以证明唐美和夏君麟有勾结！”
　　“我可以证明骆医生天天加班。”
　　“唐美还说过对贺老师有意思。”
　　“原来是嫉妒！”
　　“好恶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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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 37 章   桃桃一头扎进覃淮怀里：……

　　人性就是这么复杂又简单。
　　
　　其实也不见得这些围观的人都觉得唐美不对, 就像一开始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骆青亭不对一样，持不同观点的人当然有。但是当一种声音成为主流的时候, 不同的声音就会下意识弱下去。
　　尤其现在涉及到部分人的利益，这些人肯定特别激动，那些看热闹的就更不会发声。
　　
　　覃冉是什么人，对这些道理再明白不过，所以她用两句话就挑拨得这些人自乱阵脚，乍一听好像唐美真的多十恶不赦一样。
　　其实唐美可能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大概也真没那么罪大恶极。
　　
　　当然，这些就要交给相关部门去调查了。
　　覃冉不会真闲到去调查每个商户的情况，但唐美的药店, 肯定要查一查的。
　　
　　刚才骆青亭就报了警, 这边派出所每个同事都知道他们的事情, 很快就到了现场。
　　看到覃冉也牵扯进来, 警察都头疼。
　　
　　倒不是说有钱人就怎么样，但确实牵扯越多越麻烦。
　　不过, 这一次很意外，夏家众人态度特别好, 一上来就为之前的事情向骆青亭道歉。
　　
　　夏君麟的父亲夏山过年期间从江市来了北城, 这次也跟他们在一起, 特别义正词严地说：“很抱歉，这些事他们之前都瞒着我，给你们造成困扰了。君麟是我儿子，但是他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该承担的法律责任就必须承担，我绝不会包庇偏袒他。你们要是不满意，我可以再正式登门道歉。”
　　
　　旁观者看了, 都觉得这人还算讲道理。
　　骆青亭毕竟跟他们相处过好几年，心里却很清楚，夏山并不是讲道理，只是看到覃冉跟她在一起，权衡利弊，才选择服软罢了。
　　
　　从离婚那一刻开始，骆青亭想的就是跟这家人再也别有什么瓜葛，却没想到一年后还纠缠在一起，她也很烦：“我这里没必要再道歉，别的事情我们法庭上见就行。你们跟唐老板道歉，把人家的损失赔偿了吧。”
　　
　　夏母却道：“这次真不是我们，我们真没做这些事。”
　　夏山也说：“过年期间我们一直在一起，他们连门都没出，我可以作证。”
　　
　　他既然为之前的事情道歉，似乎没必要不承认这件事。
　　看起来好像真不是夏家人做的。
　　
　　骆青亭不免觉得奇怪，除了夏家这些人，还有谁那么恨她？
　　没办法，警方只好调取附近的监控来查。
　　
　　大人们忙成一团，桃桃跟覃淮不知不觉就被挤到了人群外。
　　桃桃着急，左右张望，却看到一个眼熟的影子。
　　
　　她想了想，跑过去拉拉保护他们的保镖叔叔的衣角，一脸认真地说：“叔叔，麻烦你照顾一下我哥哥，我要离开一下。”
　　
　　这次过来，一开始覃冉不想太高调，带的几位保镖都伪装成普通人，混在人群里。
　　被桃桃找到的保镖微微一愣，随即道：“桃桃你去哪里？叔叔陪你一起去。”
　　
　　“不用。”桃桃语气特别大人，“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叔叔你照顾好冰块哥哥就行，别让别人碰到他。”
　　
　　保镖还想说什么，覃淮在旁边道：“让她去。”
　　他冷着脸，言简意赅的样子莫名有覃冉的风范，保镖恍了下神，桃桃已经迈着小短腿朝人群外走去了。
　　
　　“跟上去。”覃淮又对保镖道。
　　保镖下意识就推着覃淮的轮椅，跟了上去。
　　走出几步他才反应过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愧是亲生的。
　　
　　桃桃飞快来到药店对面的绿化带，这里是老城区，树木高大，平时很多人在这边玩耍，但今天全都看热闹去了，一个人都没有。
　　
　　“出来。”桃桃拍了拍旁边停着的一辆豪车的车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车窗降下来，白远探出头来看了看。
　　
　　跟在后面的保镖顿了顿，下意识想躲到树后。
　　“不用躲。”覃淮说。
　　虽然还有保镖在暗处盯着，但他更怕白远抱起桃桃就跑了。知道有人看着，他应该没那么胆大。
　　
　　不知道是不是如覃淮所想一样，反正白远看了他们一眼后，没有什么特别表示，也没有抱走桃桃，只是拿了一堆零食玩具下车来：“桃桃新年快乐，看叔叔给你买什么了？”
　　
　　桃桃对他买的东西没有兴趣，板着脸问：“那些坏事，是不是你做的？”
　　白远抓着包装袋的手一紧，确定附近没别人，压低声音道：“桃桃，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什么？”桃桃疑惑地看着他，“重生是什么？你不要转移话题，那些坏事是你做的，对不对？”
　　
　　白远眯了眯眼睛，没承认也没否认：“你怎么知道是叔叔做的？”
　　“因为你是坏人。”桃桃理所当然地说，“坏人做坏事。”
　　
　　她现在逻辑能力不强，还有点二极管思维，有人做了坏事，附近又出现一个坏人，第一个要怀疑的，当然就是这个坏人。
　　
　　白远：“……”
　　还真没法反驳。
　　
　　“不是叔叔做的。”白远摇摇头，“叔叔只是……”
　　“你撒谎！”桃桃打断他的话，“就是你干的！”
　　
　　刚才白远说“不是”的时候，下意识抬手掩了下唇。
　　那本书里的白桃说过，这是养父在撒谎时的特有动作。
　　
　　“你怎么知道我在撒谎？”白远眸色渐深。
　　桃桃：“……我就是知道。”
　　
　　“桃桃。”白远看看周围，用极低的声音说，“叔叔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桃桃问。
　　
　　白远说：“叔叔是从未来来的。”
　　“什么意思？”桃桃不懂。
　　
　　“意思就是，叔叔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白远紧紧盯着桃桃，试探道。
　　桃桃眨眨眼，一脸无辜地问：“哦，那你以后会不会坐牢啊？”
　　
　　白远：“……叔叔不是坏人，怎么会坐牢呢。”
　　桃桃又“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叔叔要告诉你的秘密就是，其实以后，你会成为我女儿。”白远说，“你现在的爸爸妈妈不是你真正的爸爸妈妈。”
　　
　　桃桃有点明白了，白远这是还没放弃收养她这事。
　　还想当她爸爸。
　　
　　桃桃现在还不懂她看到的是书中世界，人物会受原书设定影响，但是她也担心自己会落得跟原来的白桃一样的下场。
　　当初还没被贺言川他们收养的时候，她就不想跟着白远，现在他们一家过得这么开心，她自然更加不想。
　　
　　“你也不是我爸爸。”桃桃绞尽脑汁跟他掰扯，“你说过，我只是长得像你亲生女儿。”
　　
　　“对，你长得像我亲生女儿，所以我们之间有缘分。”白远一把抓住桃桃，“你们俩，都会是我的好女儿。”
　　“那你女儿呢？”桃桃推开他的手，问，“你找到她了吗？”
　　
　　白远顿了顿。
　　重生一回，他当然清楚亲生女儿在哪里，要想找回来很简单。
　　可是，现在的情况有点尴尬。
　　
　　如果他现在找回亲生女儿，妻子肯定不会同意再收养一个女儿，那他跟桃桃就真的彻底没缘分了。
　　
　　白远上辈子跟亲生女儿小时候相处也就两年多时间，那两年时间距离现在已经太遥远，而后来认回来后，女儿已经长大，跟他并不亲近。
　　
　　到底不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当父亲的对孩子的感情还是更依赖于日常相处，而不是血缘的联系。白远心里一直对上辈子的结局耿耿于怀，所以就导致他这辈子心心念念都是桃桃，反而把亲生女儿放到后面去了。
　　
　　现在白远的心态就是，反正亲生女儿有血缘关系在，肯定跑不掉。而且上辈子亲生女儿不在他们身边长大也很优秀，哪怕晚一点去找也没关系。
　　
　　反而是养女已经成为别人家的孩子，再不找机会夺回来，等一家人相处出感情来了，就更麻烦。
　　所以，白远一直在想办法先把桃桃找回去。
　　
　　只是，夏家人也废物，根本拿骆青亭没办法。
　　他也很郁闷。
　　
　　现在桃桃这样问，白远下意识就当成是上辈子的桃桃在吃醋，急忙道：“桃桃你放心，爸爸这辈子一定好好爱你们，肯定不会再偏心了……”
　　
　　“叔叔，你知道你亲生女儿现在在哪里吗？”桃桃想了好久好久，终于想到一个办法，急忙打断白远问道，“你不是说你从未来回来的吗？肯定知道吧？”
　　
　　白远话都说出口，当然只得道：“知道。”
　　“那她在哪里？”桃桃追问。
　　
　　白远心里一直怀疑桃桃是重生的，听到她这么问，迟疑一番后，干脆咬牙说了实话：“就在江市的玉峰村，养母叫张絮婷。桃桃，你相信爸爸，爸爸其实上辈子在你死后就后悔了，我发誓这辈子一定……”
　　
　　桃桃看着白远，默默退了两步，说：“你说的不对。”
　　白远一愣：“哪里不对？”
　　
　　“你说你知道未来这件事情，不对！你说你不会坐牢，但是你未来肯定会坐牢的！”桃桃忽然转头就跑，边跑边喊，“覃淮哥哥！”
　　
　　覃淮虽然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却一直紧张地盯着这边。
　　桃桃一动，他就动了，推着轮椅往前跑，连保镖都没跟得上。
　　
　　白远也被这意外给弄懵了，等他回过神来想去抓桃桃的时候，桃桃已经和覃淮汇合，一头扎进了他怀里：“吓死宝宝了。”
　　覃淮紧紧抱着桃桃，一颗心算是落了地：“没事了。”
　　
　　桃桃没时间多说，怕白远跑了，马上又抬起头来，冲着人群大喊：“爸爸妈妈！警察叔叔！我找到干坏事的人了！你们快来抓坏人！”
　　
　　小孩子嗓音尖，穿透力强，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全都朝这边看过来。
　　
　　白远不想跟他们打交道，转身准备上车离开。
　　可覃淮已经示意保镖过来抓住了他。
　　
　　白远挣扎不开，冷着脸道：“你们这样是违法的，我没干坏事，你们不能凭一个小孩子的话就……”
　　
　　“我没有骗人！”桃桃继续大声道，“不信你们去江市的玉峰村看看，他的亲生女儿就在那里，养母叫张絮婷，他刚刚亲口说的。”
　　白远：！！！
　　




38.  第 38 章   “冰块哥哥，还是你好好……

　　白远想过, 如果桃桃是重生的，肯定不敢把他是重生这件事说出来。
　　如果桃桃不是重生的, 她一个四岁小孩，说了这事大人也不会信她，所以他没在桃桃面前隐瞒什么。
　　
　　然而白远万万没想到，桃桃不提重生，单单说了他亲生女儿的事情。
　　
　　的确，如果桃桃自己说白远知道亲生女儿在哪里，却不去找她，反而来纠缠一个长得像的陌生女孩，别人肯定不会信。
　　
　　但如今由白远亲口说出亲生女儿的地址, 以及家庭情况, 大人们就不能不信了。小孩子哪里知道这些地名人名, 就算编谎话也编不出来。
　　
　　而且, 别人不知道，贺言川和骆青亭却知道白远一直在打桃桃的主意, 于是马上拜托警察帮忙查查。
　　有具体地址和人名，这事很好查证, 打个电话就能搞定。
　　
　　白远没有办法, 硬着头皮道：“我女儿确实在那里, 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就是准备去接她，先过来跟桃桃说声谢谢。要不是碰到她，我也没机会找到女儿的线索。”
　　这话听着还行, 但是经不起推敲。
　　
　　刚刚得到亲生女儿的消息，不是该欣喜若狂，马上奔赴养母家, 将孩子接回来吗？
　　为什么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反而要先来感谢一个小孩子？桃桃对他找到亲生女儿能有多大帮助？
　　
　　不过，这些倒也不能成为白远犯罪的证据。
　　警察只得提醒他：“尽快去接女儿回家，遗弃罪是要坐牢的。”
　　
　　他们已经开始怀疑，白远是故意丢掉女儿的了。
　　白远说不清楚，也懒得再说，深深看了桃桃一眼，准备离开。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剧情发展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唯一的解释，似乎就是桃桃上辈子也并不是真的有多喜欢他，只是没有别的选择，才不得不跟着他。要是上辈子她先碰到贺言川他们，说不定也不会跟他走。
　　
　　这个真相，像一把刀子深深扎进白远心里。
　　白远垂头丧气地打开车门，刚要上车忽然又被叫住了：“白先生，请稍等，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前天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药店门口没有监控，但根据附近的监控对比，药店被泼油漆那段时间，唯一在路过药店的不是附近居民的人，只是白远。
　　当然，这个也不能证明油漆就是白远泼的，每个路过的人都有嫌疑。只是不住这里的白远，嫌疑最大。
　　
　　白远早有准备，倒是不慌，平静地解释说是他得到大师指点，在这里能找到亲生女儿，所以才来附近蹲点。
　　警察：“……”
　　这理由实在太扯了，却反而让人没法说什么。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不能对白远做什么，但几乎所有人心里都认定了，这事就是白远做的。
　　
　　“他有病吧？”骆青亭低声对贺言川道，“无冤无仇的，我完全想不到他这么做的理由，为什么非要收养桃桃？”
　　她学过心理学，可还是没法解释白远的心理。
　　
　　他们想不通，夏山倒是明白一点，他过年去跟夏君麟见了一面。得知夏君麟虽然让唐美监视骆青亭，但因为骆青亭的生活实在无聊，夏君麟也在相亲，他们后来就很少联系了。
　　
　　夏君麟最开始知道骆青亭再婚，就是白远说的。
　　虽然夏君麟迟早会知道，但白远眼巴巴凑上前挑拨，显然也没安好心。
　　
　　“是为了桃桃吧？”夏山猜道，“挑拨我们两家关系，再给骆青亭泼脏水，如果能因此让骆青亭和贺言川离婚，你就有机会收养桃桃了。你一个成年男性，这样打一个三四岁小女孩的主意，这女孩还像你亲生女儿，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此话一出，所有人看白远的眼神都变成了看变态的眼神。
　　确实，在不知道重生的情况下，白远做的事，实在像极了一个猥琐的变态。
　　
　　这个发展是白远没想到的，他现在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只不过没有证据，警方也拿他没办法，只能旁敲侧击，让他不要犯罪。
　　白远气得脸都青了。
　　
　　桃桃倒是很开心，现在全世界都知道白远找到亲生女儿了，他已经没有理由再来找她。
　　
　　“宝宝别怕。”刚才所有人都听到了桃桃那句“吓死宝宝了”，自然以为白远吓唬小孩子了，一个女警蹲下来摸摸桃桃的脑袋，“以后碰到坏人，直接告诉爸爸妈妈，也可以找警察叔叔阿姨。别和他们多说，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桃桃用力点头，抬起手腕，给阿姨看她粉色的电话手表：“爸爸给我存了叔叔阿姨的号码。”
　　
　　“真乖。”女警特别喜欢她，亲亲她的脸蛋，起身的时候看了白远一眼。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这人都会是警方重点关注对象。
　　
　　事已至此，白远只能灰溜溜地回家。
　　不过经过这样一闹，他对桃桃的心思也确实淡了。他本来就是因为上辈子白桃很爱他，他才会后悔，现在桃桃对他没爱了，找回来也没用，他只想回家好好养亲生女儿。
　　
　　可白远没想到，有时候一步错步步错，根本不由自己控制。
　　@泡@沫
　　白远利用过夏君麟，虽然夏君麟会进去，主要还是因为自己渣，但夏家的人可不这样认为。
　　现在骆青亭有贺家和覃家护着，根本得罪不起，他们的迁怒对象，可不就变成白远了？
　　
　　夏山还是比妻女聪明一点，直接把白远丢下亲生女儿不管，却对一个孤女百般纠缠的事情夸大渲染后，到处传播。
　　那个收到白远很多礼物的助理吓得立刻辞职、退还礼物，并且将家搬得远远的。
　　
　　齐锦雪刚找回亲生女儿，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突然收到这一堆精美礼物，人都傻了。
　　仔细一打听，气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这段时间白远早出晚归，总不见人，齐锦雪本来就已经有意见了。亲生女儿找回来，他也没多喜悦，再加上这些事情，齐锦雪想想都觉得可怕，马上提出离婚。
　　
　　齐锦雪闹离婚的消息传到医院的时候，贺言川正在“监考”。
　　作为考生之一的桃桃猛地抬起头，竖起耳朵想听八卦，然后就被贺言川将脑袋按了回去：“快点写，你看覃淮哥哥都快写完了。”
　　
　　只要他不来眼前晃，不来打桃桃的主意，白远那些破事就没人关心，因为他们现在有个更大的烦恼。　　
　　
　　随着覃淮身体好转，加上开学日子临近，读书这事被提上日程。
　　覃冉这段时间越看桃桃越喜欢，有心让她和覃淮多相处，所以来找骆青亭打听他们想让桃桃在哪里读书，她想让覃淮的学校离桃桃近一点。
　　
　　骆青亭从唐美那边辞职后，就想明白了，接受了齐院长的邀请，决定继续回去当医生。谭秋叶也很支持骆青亭，她一直都觉得女性要有自己的事业和理想，不能完全被家庭束缚。她也提出可以让桃桃去星星他们学校读幼儿园，方便司机一起接送。为了让骆青亭安心，她还表示只要有时间，她都会亲自接送。
　　
　　他们都这么好，是骆青亭在上一段婚姻中想都不敢想的事，她哪里还有话说，自然答应。
　　
　　覃冉一听也觉得很好，覃淮跟星星同岁，小几个月，他们可以同班，互相有个照应。
　　可就是在这时候，覃冉这才发现，谢宇铭怕暴露，之前只让覃淮上过几个月幼儿园就再也没让他上过学。
　　
　　桃桃之前也没上过学，不过她年龄小，个子也小，看着跟三岁的孩子差不多，去幼儿园小班不违和。
　　
　　但是，覃淮都快八岁了，别说幼儿园，读一年级也有些格格不入。而且，他的性格本来也不太合群，再跟周围人明显不一样，就更难相处了。小孩子又不懂事，说不定还会孤立他，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可如果直接去星星班上，又怕他跟不上。
　　
　　“不过，我看覃淮之前一直有看很多书。”骆青亭对这个邻居还是有点了解，“或许其实他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只是自己还不知道？”
　　毕竟没有同龄孩子对比，覃淮确实对自己现在的水平也没数。
　　
　　于是，贺言川这个老师便派上了用场，整理了几份试卷，考察一下这两个孩子的情况。
　　
　　然后结果让几个大人更加头疼了。
　　桃桃还好点，她就是认字太少，但理解能力不差，数学方面更是有天赋，其实就算直接上幼儿园中班也没问题，大不了家长费点心思多辅导。
　　
　　覃淮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他懂很多，也有很多不懂。
　　
　　虽然没让覃淮上学，但谢宇铭也怕被人说，所以对外宣称是覃淮身体不好才不能去学校，但他会给覃淮买很多书。只不过，他买的书很乱很杂，都是随手买的那种。覃淮那时候没别的娱乐活动，居然也从这些书中自创了一套学习方法。
　　
　　所以，覃淮甚至可以看懂一些侦探小说，对一些没接触过的很简单的常识问题却完全不知道。
　　做同一份基础试卷，他可能还没桃桃得分高。
　　
　　几位家长面面相觑，覃冉第无数次想把谢宇铭千刀万剐。
　　
　　“覃冉姐你也别急。”骆青亭安慰道，“我觉得这两个孩子都很聪明，特别是覃淮，你看在没有人教过他的情况下，他已经看懂了那么多书，汉字储备估计都到初高中水平了，说明他学习能力很强。一二年级都是很简单的东西，以覃淮的能力，没准几天就会了。离开学还有几天，要不请个老师教几天，先看看情况？”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覃淮不太能跟陌生人相处，贺言川便接下了这个任务。
　　
　　他们商量过后，决定先教两个孩子都没接触过的英语，看看他们的学习能力。
　　贺言川在病房放了块白板，给桃桃安了个凳子在床边。
　　
　　桃桃古灵精怪的，这两天断断续续听到大人们对冰块哥哥的担忧，以为覃淮真的不太聪明，悄悄拍拍他的被子：“冰哥哥别怕，桃桃会好好读书保护你的。”
　　覃淮看她一眼：“嗯。”
　　
　　贺言川听到了，心里还挺得意，他闺女一直说喜欢读书，人也聪明，以后大概会像妈妈，又是一个学霸。
　　
　　第一天上课，贺言川教单词读音的时候，桃桃也很积极，大声跟读，发音标准，然而覃淮却不太愿意张口。
　　对于覃淮，贺言川知道他心里有阴影，心里其实也没底，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对他才好，所以也没敢勉强他一定要读出来。
　　
　　他思来想去，猜覃淮可能不好意思，于是叮嘱他们继续读单词后，就假装转身写板书，希望桃桃能带动覃淮开口。
　　桃桃的声音小了，好像在嘀嘀咕咕跟覃淮说什么，贺言川以为她在劝覃淮，还挺满意，磨蹭了一会儿才转头。
　　
　　这时候覃淮还是没开口，桃桃也停了下来，她的书拿得特别近，完全挡住了脸。
　　“桃桃，书别拿这么近，伤眼睛。”贺言川一开始还没多想。
　　
　　桃桃没吭声，覃淮转开了视线。
　　贺言川觉得不对劲，走过去一看。
　　好家伙，桃桃嘴里含着半块巧克力，睡着了！
　　不仅偷懒还偷吃。
　　
　　贺言川：“……”
　　说好的学霸呢？
　　他发誓刚才就几分钟时间！
　　
　　贺言川风中凌乱，眼看桃桃睡得太香，身子一歪，就要朝地上栽倒，忙扶了她一把，顺手把她嘴里的巧克力抽出来。
　　
　　桃桃一下子就醒了，抹了抹嘴巴，也觉得不好意思：“爸爸对不起，刚才是个意外，我们继续叭。”
　　
　　贺言川还能怎么办？
　　当然只有继续。
　　可是，这显然并不仅仅是个意外。
　　一天下来，桃桃睡着好几次，后来可能是脸皮厚了，甚至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了。
　　贺言川：“……”
　　
　　第一天教学结束，覃淮还好点，虽然还是不肯开口，但教的单词他都会写知道意思，记忆力相当不错。
　　桃桃就比较惨了，别说写，连读过的音都张冠李戴，一看就根本没过脑子。
　　
　　贺言川相当挫败，将脑袋靠在骆青亭肩头：“老婆，我需要安慰……”
　　骆青亭拍他一下，也觉得有点意外，问桃桃：“宝贝不是说很喜欢读书，要读书才能识破别人的糖衣炮弹吗？怎么老睡觉呢？”
　　
　　“哎呀，读书也太难了，这个发音好难听……”解决掉白远这个威胁，桃桃对“糖衣炮弹”这事就不是很在意了，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不对，有点心虚，将小脑袋埋在覃淮被子里拱了拱，“冰块哥哥，还是你好好读书来保护我吧。”
　　
　　贺言川：“……”
　　覃淮：“……”
　　你之前好像不是这样说的。




39.  第 39 章   “妈妈。”

　　面对连偷懒都如此可可爱爱的小宝贝, 谁都不忍心过分责怪。
　　
　　覃冉帮着桃桃解围：“这不怪桃桃，小孩子本来就没什么专注力, 桃桃又没上过幼儿园，还不习惯这种读书模式。等上幼儿园后，小伙伴多了，互相影响就会好起来了。”
　　
　　她说的有道理，贺言川跟骆青亭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姑且信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打骂吧，那是绝对舍不得的。
　　
　　桃桃还小，即便现在对学习不感兴趣，家长们也不怎么着急。
　　反倒是覃淮让人有点为难。
　　
　　这孩子聪明, 学习能力特别强, 不管接触过还是没接触过的, 都能很快学会。
　　唯一的问题就是要让他开口实在太难了, 之前是不肯读英文，贺言川以为他不喜欢这种语言, 又换了几种别的外语，都没用。不止外语, 就语文课文让他读, 他都不愿意开口。
　　
　　对一个学生来说, 这不是小事。家长们知道覃淮的经历，不会责怪他，只有心疼，可一旦进入学校怎么办？
　　别的同学会不会嘲笑他？
　　
　　“要不, 找个心理医生看看？”骆青亭私底下提议。
　　求助专业医生理论上来说是最好的办法，但覃冉一听这个建议还是难受得要命。
　　
　　“其实我倒觉得没必要。”贺言川有不同意见，“覃淮和别的小孩不一样, 那就不一样，每个人都与别人不一样，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他现在有条件搞特殊了，不喜欢去学校就不去，在家里请个老师一对一教，效率不是更高？别人家的孩子需要学历文凭作为敲门砖，覃淮又不需要，知识学到就完了。”
　　
　　他说的也有道理，覃淮以后肯定是要继承公司的，没人能挑他的学历。当然学校学到的东西远不只有知识，但退一万步讲，就算覃淮跟员工也不能很好相处，覃冉还可以请职业经理人打理公司。反正现在看来，她挣的钱，不管怎样都能保证覃淮衣食无忧、随心所欲地过一生了。
　　
　　但是，覃冉心里也不踏实。
　　就像之前对覃珩，她也是这样的心思，觉得自己能保护他一辈子。
　　可变故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对现在的覃珩来说，伤他最深的，可能就是她这个曾经最溺爱他的妈妈。
　　
　　虽然目前看来，在覃冉跟覃淮之间，没可能发生这种变故。
　　但是意外之所以叫意外，就是它会在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到来，是你预料不到的，谁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所以，覃冉一方面舍不得覃淮是看心理医生，那样他必定会把伤疤再剖开来，血淋淋地摊给别人看；另一方面又担心万一真有意外，万一她保护不了覃淮……人都快纠结成麻花了。
　　
　　三个大人商量来商量去，商量不出一个结果，最后贺言川灵机一动，提议道：“我们干脆去问问桃桃的意见吧。”
　　
　　覃冉跟骆青亭对视一眼，第一反应是太荒唐了，这种事情问孩子能问出什么来？
　　但几秒之后，又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桃桃虽然年纪小，但这孩子实在古灵精怪，有时候冒出两句桃言桃语，细想还挺有道理，比大人都通透。
　　
　　原本讨论这些事情，是瞒着两个孩子的，现在他们单独找到桃桃：“宝宝，问你个事情。”
　　
　　“什么事呀？”桃桃一把合上面前的单词书，开开心心地抬头问道。
　　反正不用读书就很高兴，哪怕只是暂时的。
　　
　　“你觉得，冰块哥哥是去学校里跟很多小伙伴一起读书好，还是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读书好？”贺言川问。
　　问完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蠢，桃桃也没去过学校啊，她自己都不知道哪里好，要怎么帮覃淮拿主意？
　　
　　桃桃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似乎不太明白他们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贺言川更后悔了：“没事，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算了，爸爸只是……”
　　
　　“不是。”桃桃打断他，再看看妈妈和覃阿姨，觉得很奇怪，“这个问题，不是应该问冰块哥哥吗？为什么要来问我？我又不是哥哥肚几里的那个……什么虫子，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几个大人面面相觑：“……”
　　豁然开朗.jpg
　　果然，他们还真比不上一个孩子。
　　
　　“我要去告诉哥哥，太好笑了。”桃桃不想看书，跳起来跑出去找覃淮。
　　覃淮身上都是外伤，现在已经不会有大问题，在医院待着无聊，覃冉就给他办了出院手续，在家里修养，另外请了个家庭医生照顾。
　　
　　今天是特意请了桃桃一家过来做客，顺便拜托骆青亭教她做菜。
　　覃淮在院子里晒太阳，桃桃蹦蹦跳跳冲过去，几个大人急忙跟上。
　　
　　“哥哥，我跟你说个好好笑的事。”桃桃一边大声嚷嚷，一边朝覃淮怀里撞去。
　　覃淮已经习惯了，在她还没到的时候，就伸出手去接住，顺便往怀里带了带：“什么事？”
　　
　　“我爸爸问你想去哪里读书？”桃桃抬头看着他，“可是他跑来问我，没问你，他是不是已经老了，连我俩都分不清了？”
　　
　　贺言川：“……”
　　宝贝你能不能给爸爸留点面子？
　　
　　覃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然后摸了摸桃桃的脑袋，才抬头看过去。
　　三个大人都过来了，多少有点尴尬。
　　
　　“覃淮，妈妈没有别的意思。”覃冉怕他多想，急忙解释，“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小朋友的想法。”
　　覃淮看着她，点了点头，看起来并没有不高兴。
　　
　　覃冉犹豫了一下，在他身边坐下来：“那妈妈问你，你是想去学校，跟很多小伙伴一起读书，还是请个老师，一个人在家里学习？”
　　
　　覃淮抓着桃桃一缕软软的头发，在指尖无意识缠绕，低头认真想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覃冉一愣。
　　
　　“我好几年没去学校读过书了，不知道还能不能适应。”覃淮今天话多了一些，主动解释道。
　　覃冉心里一酸，马上道歉：“对不起，是妈妈不好，不该问这种问题。”
　　
　　她只想保护覃淮，却好像每句话每个字，都在伤害他。
　　真的恨不得冲进监狱去砍死谢宇铭那个人渣。
　　
　　“没有。”覃淮摇摇头，“我很高兴您能来问我。”
　　覃冉又是一愣，这下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可以试试，去学校试试，不行就在家里。”覃淮继续道，“谢谢妈妈来问我的意见。”
　　
　　他也是个人，有自己思想。
　　曾经谢宇铭只把他当工具，不会关心他的任何想法。现在覃冉当然是爱他的，可覃淮也不希望她以爱的名义，为自己做任何决定。哪怕他也做不了决定的事情，他也希望有人来问问他的意见。
　　
　　覃冉下意识道：“是桃桃……你刚才叫我什么？”
　　相认这些天，覃淮对覃冉不亲近也不抵触，跟她会交流，但从来没开口喊过妈妈。
　　
　　覃冉一直都知道他有多不容易，尤其是最近开始上课后，他连读课文都读不出口，覃冉心疼得要死，自然不会怪覃淮，但心里还是不免会痛会失落。
　　
　　今天覃淮不经意喊了一声“妈妈”，她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覃冉看着覃淮，很想再听一声。
　　
　　覃淮也看着她，动了动嘴唇却没喊出口。
　　覃冉已经明白他努力了但是不行，摇摇头示意没关系，眼泪却不受控制往下掉。
　　覃淮手指动了动，想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桃桃头发被他抓疼了，也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突然紧绷起来。
　　她抬头左右看看，母子两个情绪都不太稳定，没人注意到她。
　　
　　桃桃忽然伸手拉了覃冉一把：“阿姨不哭……”
　　覃冉没有防备，被拉得往前一倒，覃淮下意识伸手去扶，覃冉也怕砸到他，慌忙张开手臂。
　　
　　于是，母子两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抱在一起了。
　　桃桃小身子一矮，低头钻出来，张着小胳膊朝爸爸妈妈飞奔过去。
　　一家人嘛，就应该经常亲亲抱抱举高高，这样才会越来越亲近。
　　
　　那边覃冉和覃淮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这边贺言川朝桃桃比了个赞，也张开手臂等着接住自家的小天使。
　　
　　可桃桃快跑到贺言川面前的时候，突然来了个急刹车，然后飞快转头朝门口看去。
　　“怎么了？”贺言川奇怪地问。
　　“我闻到蛋糕的味道了！”桃桃一秒转向，撒腿就往门外跑，比刚才的速度快多了。
　　
　　覃冉的司机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看到桃桃冲过来，生怕她摔跤，急忙伸手去抓住她：“桃桃你来了？看起来今天心情不错啊。”
　　
　　之前司机经常去医院，桃桃跟他已经很熟了，先是敷衍地“嗯嗯”两声，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盒子，问道：“陈叔叔你买蛋糕了吗？”
　　
　　“是啊。”司机点点头，“覃总知道桃桃喜欢吃蛋糕，特别嘱咐我买的，是桃子造型的哦，桃桃喜欢吗？”
　　“桃叽吗？！”桃桃眼睛亮得惊人，吞了吞口水，“喜欢呀，嘿嘿嘿……”
　　
　　贺言川：“……”
　　既钱之后，又一样瞬间能勾走桃桃魂的东西。
　　
　　司机拎着蛋糕往屋里走，桃桃就亦步亦趋跟着：“陈叔叔，其实我可以帮你拎，我拎得动……”
　　“谢谢桃桃，但是不用了。”司机被她可爱到了，但是也没敢让她拎东西，笑着拒绝。
　　
　　贺言川不忍直视地捂脸：“……”
　　他真的没虐待孩子，每天都有给她吃饱饭。
　　
　　“桃桃，宝贝。”贺言川不死心，追上去道，“不是要跟爸爸抱抱吗？”
　　“不用了。”桃桃摆摆手，眼睛还盯着蛋糕盒，“天天都抱，不差这一次。我要看着蛋……陈叔叔，万一他不小心摔了。”
　　司机：“……”
　　贺言川：“…………”




40.  第 40 章   “我求求你啦～”……

　　小孩子天真烂漫, 单纯真实，所以哪怕是馋嘴的模样, 也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反而满满都是可爱。
　　
　　司机将蛋糕拎进屋里，放到桌子上，还往中间推了推，确保万无一失，然后才对桃桃道：“桃桃现在可以放心了吧？叔叔腿脚还行，没摔。”
　　
　　桃桃也有点不好意思，看陈叔叔一眼，又垂下视线, 傻fufu地“嘿嘿”笑了两声, 爬上桌边的凳子, 伸出手指戳了戳蛋糕盒子。
　　贺言川：“……”
　　
　　“桃桃。”骆青亭也跟过来, 试图将她打发走，“去叫星星哥哥过来一起吃蛋糕吧。”
　　覃淮跟星星同岁, 以后肯定会接触很多，覃冉今天已经邀请过星星他们过来玩的, 只是人还没到。
　　
　　“要不……”桃桃却犹豫了一下, “还是算了吧？”
　　骆青亭震惊：“……可是你一个人也吃不完。”
　　
　　“不是。”桃桃挠挠头, 真情实感地担心，“妈妈上次不是说蛋糕不能放太久吗？等下坏了怎么办？”
　　骆青亭：“……”
　　
　　“宝贝啊。”贺言川哭笑不得，“蛋糕倒也不会坏得那么快。”
　　“不会坏吗？”桃桃再次跟他确定。
　　“不会。”贺言川肯定地说。
　　
　　“那好叭。”桃桃最后看了蛋糕一眼，然后滑下凳子, 朝外面跑去。
　　她人小腿短，但跑得并不慢，双腿翻得都看不见影, 远远一看跟颗小皮球似的一弹一弹往外滚。
　　
　　贺言川扶着门槛笑得停不下来：“陈哥，让你见笑了。”
　　司机：“笑一笑，十年少。”
　　贺言川：“……有道理。”
　　
　　桃桃可不管别人笑不笑，她一口气冲到谭秋叶家门口，大门刚好开着，她便直接进去，扯着嗓子大喊：“星星哥哥，星星哥哥……”
　　“桃桃？”星星还没答应，前面转角走出一个人来，正是贺清。
　　
　　“大哥哥！”桃桃自从过年后就没见过贺清，看到他还挺高兴，冲过去抱住他的腿，“你怎么来了？”
　　“快开学了，来看看爷爷奶奶。”贺清摸摸她的脑袋，“怎么一头汗？什么事这么着急？”
　　
　　“哦，对，我来喊星星哥哥去吃蛋糕的。”桃桃想起正事，转头寻找，却看到贺意冷着脸站在旁边，声音瞬间小了几个度，“二哥哥。”
　　
　　“桃桃！”星星也闻声过来了，身后还跟着谭秋叶，“去哪里吃蛋糕？”
　　桃桃急忙跑过去喊了声“奶奶好”，然后拉住星星的手：“蛋糕在冰块哥哥家，我们快走。对了，奶奶、大哥哥、二哥哥，你们也来吧，蛋糕好大，我们也吃不完。”
　　
　　“谁是冰块哥哥？”星星好奇地问。
　　“就是覃淮哥哥。”桃桃一边拽着他走，一边解释，“覃阿姨的儿子。”
　　星星显然已经听说过覃冉家的事情，“哦”了一声，说：“是不是那个亲儿子？”
　　
　　桃桃点点头，“嗯”了一声，想起一件事，慢下脚步对星星道：“冰块哥哥人很好，可是他以前吃了很多苦，你不可以欺负他，不然我揍你。”
　　说到“揍你”的时候，眼睛瞪起来，奶凶奶凶的。
　　
　　星星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还多的小团子，轻轻哼了一声。
　　真要打起来，他可以一拳把小家伙揍飞，但是他不可以，也不敢。
　　
　　“桃桃你能不能淑女一点？”星星试图改变桃桃的想法，“不要动不动就揍人。”
　　
　　淑女是什么？什么淑女？
　　桃桃眨眨又黑又亮的大眼睛，认真问：“淑女可以吃吗？”
　　星星：“……”
　　
　　“星星，你别调皮。”谭秋叶跟上来，对星星道，“记住我之前说过的话，你要是不听话，桃桃不揍你我也会让你爸来揍。”
　　
　　覃冉家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对于覃淮的遭遇，他们都非常心疼。
　　星星总体来说，还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但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正是猫嫌狗不待见的阶段，难免会有不经大脑乱说话的时候。
　　
　　谭秋叶在家里对星星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过了。
　　一方面是怕伤害到覃淮和覃冉，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因为小孩子把两家关系搞僵。
　　
　　之前覃冉和贺言峰只是有合作意向，强强联手当然是对彼此都有利，但这样也会给自己培养一个更强大的竞争对手，商场就是这样，盟友和敌人随意切换，所以两方都很谨慎，谈了几个月处于拉锯战阶段。
　　
　　后来发生覃淮的事情，覃冉因为桃桃一家，在谈判中主动让步。贺言峰占了便宜，自然要有所回报。
　　覃淮之后多半会成为星星的同学，贺言峰也很认真跟星星打过招呼，要他多照顾覃淮。
　　
　　星星最怕爸爸，闻言缩了缩脑袋，飞快转移话题：“为什么要叫覃淮冰块哥哥啊？冰块哥哥难道不是二哥吗？”
　　
　　桃桃转头看了一眼。
　　贺意落在最后面，戴着耳机，面无表情，脚步都透着无情的味道，不知道是感觉有人看他还是听到了星星的话，眼神朝前面扫了过来。
　　桃桃吓得一秒回头。
　　
　　家里三个哥哥，大哥哥最温柔，她超级喜欢，星星有点调皮，不过桃桃也不怕他，偶尔还会为他操操心。唯独这个二哥哥，桃桃总感觉他身上是带着一股……邪气，反正不敢靠近。
　　
　　冰块哥哥就不一样了，他虽然也冷，但是一点都不可怕，是块可可爱爱的冰块。
　　
　　“反正冰块哥哥就是覃淮哥哥，不能是别人。”桃桃对星星道，“哎呀，我们快走吧，蛋糕还等着呢。”
　　蛋糕：我不急，谢谢。
　　
　　“桃桃。”贺清拿了纸巾过来，替她擦额头的汗，“慢点走，别感冒了。”
　　“谢谢大哥哥。”桃桃一手抓着贺清，一手抓着星星，大步朝门外走去。
　　贺清：“……”
　　
　　一行人来到覃冉家的时候，覃淮和覃冉也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有覃冉眼睛看着还有点红。
　　
　　大家免不了一番寒暄，等安静下来一看，桃桃已经悄无声息将蛋糕盒子打开，然后咬着一根手指眼巴巴望着，就差掉口水了。
　　贺言川：“……桃桃，蛋糕要饭后吃。”
　　
　　桃桃眼睛猛地瞪大：“啊？！”
　　覃冉快被她笑死了：“没事，我们今天饭前吃。”
　　桃桃拍了拍胸口，放下心来。
　　贺言川：“……”
　　真要命。
　　
　　“为什么要吃蛋糕啊？”星星也凑过来问，“今天谁过生日吗？”
　　
　　覃冉就是知道桃桃喜欢吃蛋糕才买的，没什么意义，刚要说话，桃桃就抢着道：“庆祝冰块哥哥出院啊，超级重要的日子。”
　　“对。”大人们也都跟着点头赞同，覃淮重获新生，倒是真值得庆祝。
　　
　　覃冉看了覃淮一眼，来了这么大一群人，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不适，只是目光会更多地落在桃桃身上。
　　应该还是有点不舒服的，人在不安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寻找能让自己安心的存在。
　　覃冉切了蛋糕，第一块就递给桃桃。
　　
　　“既然是冰块哥哥出院，那第一块就给哥哥叭。”桃桃咽了口口水，还是把蛋糕推给覃淮。
　　刚才看到蛋糕就把哥哥给扔了，她多少有点心虚。
　　
　　覃淮又将蛋糕推回去：“桃桃先吃，哥哥的都给你。”
　　桃桃眼睛一亮：“真的吗？”
　　覃淮：“嗯。”
　　
　　桃桃犹豫了一秒，然后：“啊呜……”
　　一口咬掉一大块，鼻尖瞬间蹭了一大片奶油，她还毫无知觉，抬头冲覃淮笑得比奶油还甜：“好次，谢谢冰块哥哥。”
　　
　　覃淮嘴角翘了翘，伸手去拿纸巾。
　　贺清却比他快了一步，笑着替桃桃擦掉奶油：“慢点吃，哥哥的也给你。”
　　
　　桃桃马上笑开了花：“谢谢大哥哥，大哥哥最好了！”
　　贺清摸摸她的头：“乖。”
　　覃淮嘴角的弧度瞬间就消失了。
　　
　　桃桃此时的注意力全都被蛋糕吸引了，自然没发现覃淮的不对。
　　不过，她到底没吃成贺清的那份蛋糕，因为爸爸妈妈都说：“蛋糕不能吃太多。”
　　
　　桃桃痛心疾首：“你们，你们……浪费粮食。”
　　逗得一群大人笑得停不下来。
　　
　　桃桃吃不成蛋糕还要被笑，不开心了，转身跑到院子里去躲起来。
　　覃淮默默推着轮椅跟出去。
　　
　　桃桃跑得快，他还没追上，忽然感觉轮椅推不动，被人从背后抓住了。
　　覃淮转头一看，是贺意。
　　
　　刚才覃冉给他介绍过这一群人，覃淮对这个贺意印象最深，因为他也不爱说话。
　　覃淮不懂贺意什么意思，但他也没问，只用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
　　
　　贺意眨了眨眼，在覃淮面前蹲下来，说：“你是不是也觉得贺清很讨厌？惯会装好人？”
　　覃淮眼神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想不想报复他？”贺意语气带着一丝蛊惑，“哥哥可以帮你。”
　　覃淮抿了抿唇，刚想说什么，一个小身影忽然冲过来。
　　
　　“二哥哥，你不要欺负冰块哥哥。”桃桃挡在覃淮面前，对贺意道。
　　贺意挑了挑眉，说：“我没欺负你的小冰块，是在帮他。”
　　
　　“才不是，我都听到了。”桃桃瞪着贺意，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你是在挑拨离间！”
　　“你还知道挑拨离间呢？”贺意弹了下她的头。
　　
　　桃桃身体紧绷，攥着小拳头：“我当然知道！我跟你说，你不要欺负冰块哥哥和贺清哥哥，不然，不然……”
　　“不然你能拿我怎么样？”贺意好笑，故意冷着脸问。
　　
　　“我，我，我……”桃桃闭了闭眼，忽然猛地扑上去。
　　
　　竟然还真敢揍人？这么勇吗？
　　贺意下意识护住脸，千万别打脸。
　　
　　然后想象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来，反而有个软呼呼暖融融的东西在手背上贴了下，连带着他的心都跟着软了下。
　　贺意惊讶地松开手。
　　
　　桃桃啾了一下就飞快退开，看着贺意，怂唧唧地说：“我求求你啦～”




41.  第 41 章   “爸爸你好傲娇啊。”……

　　贺意看着桃桃, 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在飚粗话。
　　麻蛋, 这不科学，非常不科学。
　　
　　人类幼崽不可能这么可爱，以前星星像桃桃这么大的时候，又爱哭破事又多，说什么都不听，想想就是噩梦。
　　
　　可眼前的桃桃，长得可可爱爱就不说了，明明很怕他，平时有多远离多远, 这会儿小短腿也还在微微颤抖, 小拳头捏得紧紧的, 可她还是敢扑上来……亲他, 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这么软萌又这么勇敢。
　　
　　她说“求求你”的小奶音更是让人心都要化了。
　　贺意动了动手指，很想rua一把, 捏捏她嫩嫩的小脸蛋。
　　
　　不过，那样他的人设和形象就崩塌了, 绝对不可以。
　　所以, 贺意站起身来。
　　
　　桃桃吓得后退了一步。
　　贺意却非常高冷地转身快步离开了。
　　桃桃这才松了口气, 回头大人似的拍拍覃淮，安慰道：“没事了。”
　　
　　覃淮眼底情绪浓烈，桃桃面对贺意时明明也很害怕，却始终勇敢地挡在他身前。
　　她好像总是这样, 不管什么情况，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是第一时间无条件护着他。
　　
　　覃淮拉住桃桃的手, 说：“下次别这样冲过来，遇到坏人要先保护好自己。”
　　“没事的。”桃桃甜甜地笑道，“其实二哥哥是好人……不然我就真的揍他了。”
　　假装自己一点都不怂.jpg
　　
　　覃淮嘴角勾了下，隐隐有笑意闪过，桃桃也知道自己的话稍微有点不那么可信，于是严谨地纠正道：“嗯……爷爷奶奶大伯父大伯母大哥哥和星星哥哥都是好人，所以二哥哥应该也是好人，应该是的。”
　　
　　覃淮想说，好人坏人不是这样判断的，但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只是点了点头：“嗯。”
　　桃桃看他赞同就很开心，已经完全不记得之前的不愉快了，高高兴兴地跑去推覃淮的轮椅：“那我们去玩吧。”
　　
　　可惜人还没轮椅高。
　　覃淮喊她到前面来也不听，在后面卖力推车，好在星星远远看到，跑过来帮忙：“你们要去哪里？”
　　
　　桃桃没什么想去的地方，犹豫了一下，说：“我们还是回去看看吧……”
　　看看蛋糕有没有被他们浪费，浪费粮食真的不好。
　　
　　有没有浪费不知道，因为蛋糕已经没影了。
　　桃桃不死心，溜达一圈，摸进了厨房。
　　
　　覃冉最近都在学做菜，今天也不例外，还在厨房学习，骆青亭和谭秋叶也在旁边看着。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在讨论着什么。
　　
　　骆青亭刚好在说：“其实我以前没吃过这个，所以……”
　　“妈妈，什么登西？”桃桃忍不住接话，“我可以帮你试吃呀。”
　　
　　骆青亭扶额：“……”
　　不知道只怕真的会以为他俩虐待孩子了。
　　
　　“桃桃，你饿了吗？过来吃个虾。”覃冉一看到桃桃就喜欢得不行，今天小家伙还帮了她的大忙，马上剥了一只虾递过去。
　　“她刚吃了那么多蛋糕，哪里饿了。”骆青亭不好意思地说，“就是嘴馋。”
　　
　　“小孩子蹦蹦跳跳消化快，快饿正常。”覃冉帮着桃桃解释，“桃桃一直很乖，吃零食不会影响吃正餐，多吃点没关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桃桃确实有点瘦了。”谭秋叶也跟着道，“还是要多补补，只要不吃太多垃圾食品就没关系。”
　　
　　她说着也递了块排骨过去。
　　桃桃可高兴了，“啊呜”一口将虾和排骨都塞进嘴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含糊不清地说：“xixi～”
　　
　　骆青亭哭笑不得，拿了旁边一碟小零食，将她打发走：“拿出去给哥哥们分一点。”
　　“好。”桃桃小心翼翼地捧着碟子，从厨房钻出来，第一反应就是先给覃淮送过去。
　　
　　她明明记得覃淮之前是跟星星在一块的，过去却没看到星星，贺意反而坐在他旁边，两个冰块一人拿了一本书在看，彼此没有一点点交流，气氛莫名有点紧张。
　　
　　桃桃：“……”
　　有点怕怕。
　　刚才二哥哥好像就不太高兴的样子，他会不会还在生气呀？
　　
　　桃桃迟疑了一会儿，端着小碟子先来到覃淮面前：“冰块哥哥，你多吃点。”
　　最好全部吃完，这样就不用再端给贺意了。
　　
　　但是覃淮这一次显然没有get到桃桃的意思，只拿了一块就把碟子推回去：“你吃。”
　　桃桃：“……”
　　她倒是想自己全吃了，可是再怎么她也知道那样不好。
　　
　　“你真的不再吃点？”桃桃再次跟覃淮确认。
　　覃淮兴致不太高的样子：“嗯。”
　　
　　桃桃悄悄抬头看了贺意一眼，他戴着耳机，翘了个二郎腿，眼睛盯着手上的书，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冰块哥哥，他没欺负你吧？”桃桃用趴在覃淮身上，凑到他耳边用气音问道。
　　覃淮摇摇头。
　　这人过来后就一句话都没说过，覃淮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那还好，桃桃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端着碟子来到贺意三步开外的地方，然后停下来问：“二哥哥，你要吃个零食吗？”
　　贺意好像不太爱吃零食，他只要说个“不”，甚至只需要摇摇头，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走了。
　　
　　可贺意像是完全没听到，不说话也不摇头点头。
　　桃桃：“……”
　　好烦哦。
　　
　　可是她又没别的办法，咬着牙慢慢往前挪了两步：“二哥哥？”
　　那小碎步看得贺意差点笑出声来，急忙轻咳一声做掩饰。
　　
　　他一发声，桃桃就惊得抖了下，下意识往后退了点。
　　不过贺意也没别的动作，没说话也没要发脾气的样子。
　　
　　桃桃有点不耐烦了，深呼吸一口气，勇敢地走到贺意面前，大声道：“二哥哥，吃东西了！”
　　
　　贺意还是不吭声，桃桃已经有点生气了，一气胆子就大了，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贺意的胳膊。
　　贺意装不下去了，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桃桃一直都有点怕跟贺意对视，这下子猝不及防，她都又想后退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上视线后，桃桃突然就觉得，贺意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空气很安静，谁都没说话。
　　桃桃迟疑一瞬，伸手从碟子里捡了一块零食，喂到贺意嘴边。
　　她还是谨慎，没有靠贺意太近，一只jiojio踮着，放到身后，随时准备跑。
　　
　　贺意眨眨眼，忽然张大嘴，朝桃桃手上咬去。
　　他表情狰狞，动作夸张，看着特别吓人。
　　
　　“啊啊啊……”桃桃吓死了，哒哒哒一口气跑回覃淮身边，一头扎进他怀里。
　　覃淮搂着桃桃，摸摸她的脑袋：“想吃什么，我去拿。”
　　
　　桃桃低头看了眼，她手上啥都没有了。
　　她想起什么，从覃淮肩头探出半颗脑袋，看到贺意手里端着她的碟子，正吃得津津有味。发现她偷看，还冲她挑衅地挑了下眉。
　　原来在她惊慌失措的时候，贺意从她手里抢走了零食，她还毫无知觉。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贺意并没有伤害她，还是因为贺意吃起东西来就显得接地气了，反正桃桃现在觉得贺意真不可怕。
　　“等我一下。”桃桃跟覃淮说了一声，又“哒哒哒”跑回到贺意身边。
　　
　　贺意顿了下，继续旁若无人地吃起来。
　　桃桃凑上前，飞快从碟子里抢走一个零食就跑，不过这次没跑太远。
　　贺意没理她。
　　
　　桃桃趁他低头，又上前抢了一个。然后飞快跑到覃淮面前，喂给他一颗，自己吃了剩下一颗。
　　贺意还是没发火。
　　
　　桃桃似乎把这个当成了一个游戏，马上再次跑到贺意面前，边跑还边“咯咯咯”笑个不停，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但这笑声真的超级甜。
　　
　　贺意等她过来就伸手去抓她：“你笑什么？不怕我吗？”
　　“我不怕。”桃桃这次没躲，而是顺势抱住贺意的手臂。
　　
　　贺意力气挺大，一下把桃桃提了起来。
　　“啊……”双脚离地的瞬间，桃桃吓得尖叫了一声，但很快便适应并开心起来，“荡秋千，嘿嘿嘿……”
　　
　　贺意：“……”
　　但他也没扔下桃桃，而是站了起来，配合她“荡秋千”。
　　
　　桃桃玩得很嗨，笑声传了老远，很快便将贺清和星星招了过来。
　　“你们在玩什么啊？”星星眼巴巴地跑上前，“我也想玩。”
　　贺清也喊了声“桃桃”。
　　
　　“自己玩去。”贺意挥开星星，将桃桃放下来，“没力气了。”
　　桃桃松开手站稳，贺意便转身离开，又恢复了一贯冷酷的模样。
　　桃桃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
　　
　　“怎么了？”贺清看桃桃又兴奋得冒汗，摸出纸巾来，不想被人抢先了一步。
　　覃淮满身冷气，拿着纸巾将桃桃拉到自己身边。
　　
　　桃桃没察觉到覃淮的情绪，靠在他怀里，对贺清道：“大哥哥，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贺清在旁边坐下来，温和地问。
　　
　　“我觉得二哥哥其实也不可怕。”桃桃伸出一根手指，“他好像有一点点喜欢我的。”
　　“不是好像，是真的。”贺清笑道，“他一直喜欢你。”
　　
　　桃桃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我们是双胞胎啊，有心灵感应的。”贺清说。
　　
　　“哇哦～”桃桃瞪大眼睛：“这么神奇吗？”
　　“嗯。”贺清点点头，“他人很好，只是有点傲娇。”
　　
　　“傲娇是什么意思？”桃桃好奇地问。
　　“傲娇就是……”贺清想了想，“心里明明想要，嘴上却说不要，心里明明很喜欢，行动上表现得却很冷漠。”
　　
　　“哦。”桃桃了解了，“我就不傲娇，我喜欢所有哥哥！”
　　“那是，桃桃最真诚了。”贺清伸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蛋。
　　
　　覃淮手一顿，一不小心下手重了点，桃桃“嘶”了一声。
　　覃淮急忙低头检查。
　　
　　“没事。”桃桃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擦疼了我也最喜欢冰块哥哥！”
　　笼罩在覃淮身上的低气压瞬间就散了。
　　
　　贺清惊讶地看看他俩，很快又忍不住笑起来。
　　星星不服气：“那我呢？”
　　
　　“你……”贺清摇摇头，叹了口气，“哥哥喜欢你，哥哥跟你玩。”
　　中午吃饭的时候，贺清就没挨着桃桃坐，到旁边照顾星星去了。
　　
　　桃桃左边是贺意，右边是覃淮。
　　她理直气壮地吩咐贺意：“二哥哥，我要吃虾，我还要吃排骨，还有鱼……”
　　
　　谭叶秋他们都不由有点担心，生怕贺意不给面子，伤了小天使的心。
　　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向来不爱搭理人的贺意，虽然还是冷着脸，却总是第一时间满足桃桃的需求。
　　
　　桃桃还会把他夹来的菜分给覃淮一份，贺意也不生气。
　　两个冰块中间夹着块小甜心，画面竟然莫名和谐。
　　
　　晚上回到谭叶秋家，贺言川终于有机会单独问桃桃：“宝贝，你是怎么搞定你二哥哥的？”
　　要知道星星小时候也很爱缠着两个哥哥，贺清向来温柔，贺意却几乎每天都能气哭星星两回，搞得家长们头疼不已。
　　
　　桃桃思考了几秒，认真道：“真诚。”
　　“……”贺言川笑得不行，“好的，还是我家宝贝厉害。不过既然你连两个冰块都能搞定，那爸爸妈妈也就放心了，明天开始白天就跟爷爷奶奶还有哥哥们一起生活了，好吗？”
　　
　　夫妻俩要去上班，离幼儿园开学没几天时间了，家里一致决定让桃桃在这边先适应适应。
　　桃桃点点头：“好～”
　　
　　贺言川怕她不习惯，又说：“别怕，爸爸妈妈晚上下班就会过来，晚上还会陪宝贝一起睡觉。”
　　“其实我可以自己睡。”桃桃摆摆手，“爸爸妈妈不用每天都过来，你们过二人世界去吧。”
　　
　　贺言川正在喝水，差点被呛死了：“咳咳咳……宝贝你又从哪里听来的奇奇怪怪的词，什么二人世界，没有的事……”
　　“爸爸你好傲娇啊。”桃桃皱了皱小鼻子，“明明就很想过二人世界，一点都不真诚。”
　　
　　




42.  第 42 章   这姑娘不就是书里那个白……

　　虽然桃桃的桃言桃语偶尔会让大人觉得无所适从, 但她说的可都是实话真话。
　　
　　生养过孩子的家庭都知道，从宝宝落地那一刻开始, 家长就没有所谓的私人时间了，宝贝们很脆弱，得二十四小时守护不能大意。
　　只有等孩子上学后，家长们才开始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桃桃虽然不是贺言川和骆青亭亲生的，但因为有小蝴蝶的惨剧在前，他俩都格外小心，所以这几个月也是完全围绕着桃桃在转。
　　
　　而且，他俩跟别的夫妻还不一样，别人一般都是先谈恋爱后结婚生子, 到孩子出生基本都过了热恋期。贺言川跟骆青亭是先婚后爱, 如今正是浓情蜜意激情满满的时候, 不是说不想照顾桃桃, 但有时候确实也想要过二人世界。
　　
　　现在桃桃不在身边，贺言川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
　　他现在还没正式上课, 在家里备课，为开学做准备。快到中午的时候, 就带上精心准备的午餐, 去给骆青亭送爱心。
　　
　　今天骆青亭第一天上班, 会比较忙，也不适宜太高调，所以贺言川没去里面找她，就在停车场等着。
　　他刚从车上下来, 忽然看到齐院长领着个孩子路过。
　　
　　“贺老师？”齐院长对骆青亭一直很看好，之前听说她不做医生了一度非常可惜，所以现在对贺言川这个把骆青亭从谷底拉上来的人好感度爆棚, “来给青亭送爱心的吧？她这会儿可能还没下班，要不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
　　
　　“不了，谢谢齐院长。”贺言川自然不会去麻烦他，“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那行，我就不给你们小两口当电灯泡了。”齐院长乐呵呵地说，“我确实还有点事，你有时间欢迎随时来找我。”
　　
　　贺言川满口答应。
　　齐院长也没多说，叫上带来的孩子离开了：“覃珩，我们走吧。”
　　
　　贺言川听到这个名字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带着的正是谢宇铭的儿子覃珩。
　　
　　只不过短短一段时间不见，这孩子跟之前已经判若两人，他刚才都没注意。
　　瘦了一圈不说，变化最大的，还是精气神。
　　
　　之前贺言川见这孩子的次数不多，留下的印象基本就是虽然生着病，说话的内容也总是透着“自厌自弃”，但实际上他的语气和行动都写满“高高在上”和“极度自我”，说一句“嚣张跋扈”也不过分。
　　
　　可今天的覃珩，默默低着头，缩在一边，眼睛里没光，对周围的人事也没太多反应，完全就是个对人生失去希望的模样。
　　
　　覃珩之前没有跟贺言川正面打过照面，所以应该不认得他，眼神轻飘飘从他身上移过，一点反应也没有。
　　
　　抛开立场，贺言川得承认，覃珩其实也算是受害者。毕竟他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谢宇铭做那些事情，他也阻止不了。
　　从云端跌入泥沼，这种打击是非常非常残酷的，落在大人身上也未必承受得住。
　　
　　但人不可能完全没有立场，所以就算对覃珩有点小小的同情，贺言川更多还是担心：他不是出院了吗？怎么跟齐院长在一起？是不是又出了什么意外？会不会影响到覃淮？
　　
　　等骆青亭一出来，贺言川都顾不得说两句情话，先把这事说了。
　　骆青亭跟齐院长关系好，还真知道是怎么回事。
　　
　　“之前覃冉姐不是说过，在准备送覃珩去国外做手术吗？”骆青亭说，“现在覃冉姐不管他，没有人支付高额的费用，覃珩原本是不可能去国外做手术的。但这个病例国内外都不多，现在有个团队在做这方面的研究，需要一个志愿者，可以免费为他做手术。覃珩的家人找到了，没有直系亲人，但他还有个舅舅。他舅舅没结婚，愿意收养覃珩，还说从来没出过国，挺想去看看。所以这事很快就定下来了，过几天他们就要离开。覃珩……这几天总跟着往医院跑，大概还是想见覃冉姐……”
　　
　　说到这里骆青亭就没再说下去，因为他们都知道，覃珩见不着覃冉了。
　　
　　不是因为覃淮已经出院，覃冉不需要来医院。而是以覃冉的性格，她既然做了决定，就不可能出尔反尔，那样对谁都不好。
　　
　　其实对覃珩来说，出国或许或许会艰难一些，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不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去治病去过崭新的生活，真正的跟过去彻底割裂。他年纪也还不大，如果能在自己努力生活中改掉过去那些臭毛病，成长起来，也是幸事。
　　
　　当然以后事情的发展谁也说不清楚，现在夫妻俩也没把这事告诉别人。覃冉完全不知道，也没空管那么多事，马上要开学了，她现在很焦虑，给覃淮买了很多东西。当然，覃淮有的，桃桃也必定有一份，搞得骆青亭他们本来想给桃桃买点东西，都无从下手。
　　
　　那些东西里，桃桃最喜欢的是一个桃子造型的小书包，粉粉嫩嫩的，老可爱了。
　　
　　她拿到书包就背在身上不肯摘下来，然后转着圈地到众人面前炫耀：“大哥哥，你看我的书包漂不漂酿？”
　　“漂酿。”贺清总是很配合，“跟桃桃一样漂酿。”
　　
　　桃桃很开心，又蹦跶到贺意面前：“二哥哥，你看我的书包漂不漂酿？”
　　“丑死了。”贺意冷着脸道。
　　
　　“你傲娇。”桃桃现在已经不怕他了，也不生气，扑上去打他。
　　贺意便顺势将她提溜起来。
　　
　　桃桃瞬间兴奋，蜷缩着两条小短腿，抱着贺意的手臂晃来晃去：“荡秋千咯，哈哈哈，嘿嘿嘿……”
　　
　　她玩得倒是开心，贺意渐渐没了力气，又不好意思开口。
　　正在苦苦支撑，骆青亭开口为他解了围：“桃桃，别玩了，二哥累了。”
　　
　　桃桃倒也听话，乖乖下地，朝贺意道：“谢谢二哥哥，二哥哥最好了。”
　　
　　贺意面无表情。
　　心里疯狂呐喊，那你倒是亲我一下啊，至少抱一下吧。
　　
　　桃桃没看到他心里的弹幕，转身扑进爷爷怀里，响亮地“吧唧”亲了一口：“爷爷，我明天就去上幼儿园了，没时间在家里陪你，你要多笑笑……”
　　贺意：“……”
　　
　　贺冀深感欣慰，将桃桃抱起来：“上幼儿园会害怕吗？”
　　“不会。”桃桃认真道，“幼儿园有好多小朋友，好热闹，我喜欢。”
　　
　　星星从旁边冒出颗脑袋，幽幽地说：“你明天就不会这么说了，到时候一定会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学校有什么好，他当初上幼儿园，哭了好几天。
　　
　　家长们担心的也是这个，很多小朋友上幼儿园都不适应，哭上好几天是常有的事情。
　　
　　桃桃这次又是直接上的中班，因为大家一致认为，她虽然不爱学习，但其实很聪明，上小班和中班没多大区别。现在小孩子之间内卷也蛮厉害的，桃桃毕竟年纪到了，先上中班试试，要实在不行再去小班。这样就有个问题，班上的同学都熟悉了，她可能会更加不适应。
　　
　　家长们的担心，桃桃完全感受不到，她是真觉得上学很好玩，充满了未知。
　　
　　第二天是开学的时间，桃桃要上的幼儿园和星星覃淮上的小学都在一个学校里，两家人齐齐出动，连安卿跟刚好休假的贺言溪都来了，阵势浩大到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两眼。
　　
　　星星又忍不住酸：“我当初上幼儿园，你们也都没来送。”
　　“今天不就补上了吗？”安卿不怎么走心地安慰道。
　　
　　星星：“……”
　　别以为他不知道，大家送的可不是他，而是桃桃和覃淮，他就是沾沾光。
　　他好可怜啊。
　　
　　然而还有更可怜，小学部先到，大家都停下来，桃桃完全忽略了星星这个哥哥，拉着覃淮到旁边说悄悄话：“冰块哥哥你别怕，我就在隔壁，我们下课了可以一起玩。你有什么事就找星星哥哥帮忙，不用跟他客气，他不帮你我就揍他。”
　　
　　说是悄悄话，也没多小声，反正周围的人全都听见了。
　　星星：？？？
　　
　　覃淮点点头，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理顺，然后塞给她一颗糖：“你也别怕。”
　　“嗯嗯。”桃桃用力点头。
　　
　　说了几句话，大家就分开了。
　　覃冉和安卿他们带着覃淮和星星去报到，骆青亭他们则带着桃桃来到幼儿园。
　　
　　桃桃的班主任叫孟初月，曾经也是星星的班主任，跟贺家这些人都比较熟悉了。
　　她知道贺家的背景，见来送桃桃的阵势比当初星星还大，连身体不太便利的贺老爷子都亲自来了，心里还有点惊讶。
　　
　　“孟老师，你好漂酿呀～”桃桃听了奶奶的介绍，主动上前跟孟初月打招呼，小尾音微微上扬，萌得人心都快化了。
　　
　　孟初月忽然就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受宠了，她见过很多孩子，现在有些家长会教孩子说一些好听的话，哄人开心，但有些孩子不是真心说的，一听就能听出来。桃桃不一样，她特别真诚，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她说这话时，看着孟初月的眼睛都在闪闪发光。
　　
　　被她夸奖的时候，孟初月真有种自己是仙女下凡的错觉。
　　她也几乎是一瞬间就喜欢上了桃桃，将她抱过来：“桃桃也好漂亮，老师好喜欢你。”
　　
　　简单交流几句，孟老师就领着桃桃进去了，贺言川他们不放心，一直在外面看着。
　　这时候来上学的小朋友很多，中班大班的还好点，小班的几乎全都在哭，场面相当惨烈。
　　
　　他们就担心桃桃也会哭，望眼欲穿地看着。
　　桃桃都走到教室门口了，又忽然松开孟老师的手跑回来。
　　
　　这是要开始闹了吗？
　　贺言川他们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担心但又莫名有点高兴，其实第一次分开，不仅仅是孩子会难过，家长也会离不开孩子。
　　
　　不过，桃桃显然和大家想的不一样。
　　她虽然人跑回来了，但并没有哭，表情也没有丝毫伤心，甚至有点兴奋。
　　
　　“我忘了一件事。”桃桃说。
　　贺言川急忙道：“什么事？”
　　
　　桃桃跑过来，指挥道：“蹲下来。”
　　贺言川立刻蹲下。
　　
　　桃桃在他脸颊“啾”了一下，然后挨个“啾”了所有人一遍：“谢谢爷爷奶奶姑姑还有爸爸妈妈送我来上学，我会好好上课的，晚上见～”
　　
　　然后就哒哒哒又跑回去了，留下一群人心情复杂地站在原地。
　　
　　桃桃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刚好听到孟老师在叮嘱别的小朋友：“不可以带零食进教室……”
　　
　　她脚步一顿，有点为难。她倒是没带零食，但刚才覃淮哥哥给了她一颗糖。
　　老师会不会发现？
　　冰块哥哥给的糖，她可不想交出去。
　　
　　桃桃犹豫了几秒，悄咪咪把糖纸拆了，将糖果塞进嘴巴里。
　　这样应该就发现不了了吧？
　　
　　没想到刚塞完糖果，孟老师就过来找她了：“桃桃，你过来。”
　　桃桃：？！
　　她抿着唇，点了点头，跟在孟老师身边。
　　
　　孟老师只当她是第一天上学，难免有些离愁别绪，也没多想，安慰道：“桃桃别怕，虽然你是第一次来上幼儿园，跟同学们都不认识。但很巧的是，还有一个小伙伴跟你的情况一样。说起来，你俩长得也挺像，老师给你们介绍一下，之后要好好相处好吗？”
　　
　　桃桃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桃桃真乖。”孟老师摸摸她的脑袋，将人领进教室。
　　
　　讲台上还站了个女孩，五官和桃桃是真像，身高也差不多，乍一看跟双胞胎似的。
　　孟老师拉着桃桃走到那女孩面前，给她们介绍：“桃桃，这是白窈，比你大两天……”
　　
　　桃桃刚才注意力不集中，光想着嘴里的糖果了，听老师说有个女孩跟她长得很像，完全没往心里去。
　　这会儿看到白窈，再听到她的名字，桃桃才猛地想起，这姑娘不就是书里那个白远的亲生女儿吗？
　　
　　桃桃惊讶地张大嘴巴，“bia唧”一声，糖果掉出来，咕噜噜滚了好远。
　　桃桃：“……”
　　




43.  第 43 章   “我都这么好看了，就原……

　　桃桃第一反应是赶紧闭上嘴巴, 但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甜味还有残留, 糖糖却没了。
　　
　　那可是冰块哥哥给的糖果！
　　桃桃心疼得甚至想弯腰去捡。
　　
　　但是就在这时候，讲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声，还有人在大声嚷嚷。
　　“孟老师，她带零食了！”
　　“她偷吃！”
　　“快罚她！”
　　……
　　
　　桃桃这才想起，孟老师刚才说过不可以带零食进教室，她做错事情还暴露了。
　　
　　桃桃一张小脸瞬间胀得通红，又难过又不好意思。
　　糖糖没了，还被人看笑话，好丢人哦。
　　
　　“同学们安静……没事的, 桃桃。”孟老师看出桃桃眼眶都有点红了, 急忙把她搂进怀里帮她解围, “这事不怪桃安之同学, 是老师还没来得及跟她们讲。桃安之同学和白窈同学之前都不在我们学校上课，并不知道我们学校的规矩, 所以这不是她们的错，同学们以后要多多帮助她们, 知道吗？”
　　
　　小朋友们都很听老师的话, 孟老师一说, 他们就信了，一个个用力点头。
　　“你们以前在哪里读书啊？”
　　“别的幼儿园可以带零食吗？”
　　“好幸福啊。”
　　“她俩是双胞胎吗？长得好像诶。”
　　“不是吧，都不是一个姓。”
　　“双胞胎也可以不是一个姓，我见过的。”
　　……
　　
　　小朋友们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好奇, 没再抓着偷吃的事不放，桃桃也松了口气，悄悄打量旁边的白窈。
　　
　　小姑娘绷着一张脸, 嘴巴紧紧抿着，眼神有点凶，是界于贺意和覃淮之间的第三种冰块。
　　桃桃悄咪咪往后缩了缩。
　　
　　在她刚化形成功时看到的那本书里，无论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是覃阿姨和冰块哥哥，反正她现在生活中熟悉的人，都没有出现过。
　　所以桃桃一直以为，只要解决了白远，就不会再碰到书里的人，她的生活就跟那本书没有关系了。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在幼儿园碰到白窈，她的生活跟那本书又牵连在一起了。
　　
　　桃桃记得，那本书中，白窈出现得特别频繁，只要有白桃的地方，基本上都有她。
　　关键是，白桃还总不是白窈的对手，被欺负得可惨了。当然这也怪不得白窈，因为每次都是白桃先挑事。
　　
　　不过，白桃挑事也是因为身边的人都把她当成白窈的替身，她觉得气愤和不甘，想要证明自己的重要性，可惜到死都没能成功。
　　
　　可能因为这身体之前是属于白桃的，所以桃桃在看书的时候，虽然很多事情不能理解，却能很清晰地感受到白桃的崩溃、痛苦和绝望。
　　
　　她能对白桃的遭遇感同身受，但是她也知道，白窈没做错什么。
　　只不过，对白窈，她有种天然的不喜欢。
　　
　　桃桃现在还不懂什么主角配角，不懂小说世界的光环和规则，只是本能的，有点害怕。
　　怕自己最后还是会变成白桃，怕白窈会针对她、欺负她，趋利避害的天性让她不由自主想离白窈远一点。
　　
　　可惜孟老师不懂桃桃的心思，跟同学们介绍完两位新同学，叮嘱大家要多多照顾她们之后，就拉着桃桃和白窈来到第一排中间两个挨着的座位上：“桃桃，窈窈，你俩这么有缘，就挨着坐吧。以后要好好相处，互相照顾，做彼此的好朋友，好吗？”
　　
　　白窈还是高冷地不肯开口，只点了点头，桃桃不想看孟老师失望，只得应道：“好～”
　　“真乖。”孟老师摸摸两个女孩子的头，“坐下吧，老师要开始上课了。”
　　
　　桃桃坐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跟白窈的胳膊撞了下，她马上朝旁边挪了点，留给白窈更多空间。
　　白窈的脸色更冷了。
　　
　　桃桃打了个寒战，悄悄撅了下嘴，她怎么就跟冰块这么有缘呢？
　　
　　第一节就是孟老师的课，她教了几个词语，让大家造句。
　　桃桃这才发现，她爸爸似乎对幼儿园小朋友学习的内容有误解，反正老师教的，可比爸爸教的简单多了。
　　
　　不会的时候走神，会了也要开小差，桃桃偷偷瞅了眼旁边的冰块女同学，发现白窈非常认真，很有点覃淮上课的风范。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一边害怕白窈，一边又忍不住关注她。
　　
　　孟老师讲完意思，开始抽同学回答问题。
　　小朋友们都很活跃，孟老师点了几个人后，把目光放到了桃桃身上：“桃安之同学，你用‘每天’造个句好不好？”
　　
　　桃桃一下子被点名，急忙站起来，满脑子都还是冰块，脱口道：“一个小冰块，两个小冰块，三个小冰块，每天都有小冰块。”
　　
　　“哈哈哈哈……”
　　同学们笑成一团。
　　
　　“这个句子不对，不能说一个冰块，是一桶冰块，老师讲过的。”
　　“为什么每天都有小冰块？”
　　“她造句好奇怪啊，冰块就冰块，为什么是小冰块？”
　　“要那么多小冰块干什么？”
　　……
　　
　　“虽然我们不常说一个冰块，但这用法也没错。一桶冰块、一个冰块、一碗冰块等等都可以，同学们要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去寻找更多可能。”孟老师之前讲过“一桶冰块”，小朋友就记住了，闻声急忙解释说，“桃安之同学就很不错，有想象力有画面感，不落俗套，非常棒，大家要多多向她学习哦。”
　　
　　于是同学们都跟着鼓掌。
　　桃桃却没觉得多高兴，她都被笑话两回了。
　　
　　也不知道另一个冰块上课顺不顺利，他会不会也被同学们笑话啊？
　　要是他被笑话了，会难过生气不舒服吗？
　　
　　桃桃惦记着覃淮，一下课就朝小学部那边跑过去。
　　可是到了来时的分界点才发现，那里还有一扇门，上课的时候老师给锁上了。
　　
　　虽然小学部和幼儿园都在这个学校，可上课期间，就是两个彼此独立的空间，互不影响，两边的学生根本不可能见面。
　　桃桃：“……”
　　晴天霹雳.jpg
　　
　　见不到冰块哥哥，也见不到星星哥哥，桃桃第一天上课的热情都没有了。
　　可她又没有办法，只能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走着走着，面前忽然笼罩下一片阴影，一个人挡在了她面前。桃桃差点就撞到人了，吓得急忙停下来，又退了两步。
　　
　　抬头一看，对方是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看着有点熟悉，应该是他们班上的同学，因为个子高坐在最后面，桃桃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你干什么？”桃桃不高兴地问。
　　“把你的零食交出来。”大个子说。
　　
　　“我没有零食了。”他一说，桃桃又想到那颗只尝了个味道的糖，更不爽了。
　　大个子显然不信：“你不可能只带一颗糖，快点交出来，不然我打你了。”
　　
　　“都说了没有！”桃桃生气了，虽然比人家矮了一大截，但气势瞬间两米八，怒瞪着男同学，“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再废话我跟孟老师告你了！”
　　
　　大个子不知道是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了，还是怕孟老师，反正愣了一下后，没有再继续追要零食。
　　但是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故意撞了桃桃一下。
　　
　　桃桃没有防备，直接被撞得摔倒在地上。
　　这个天气还有点冷，桃桃今天穿了小棉袄，倒是没摔疼，但是忽然就觉得好委屈。
　　
　　先是糖糖掉了，然后不懂规矩被同学们笑话，没见到冰块哥哥，还被人欺负……桃桃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欺负，越想越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就不受控地开始往下掉。
　　
　　远处上课铃声响了，桃桃有点着急。
　　上学第一天就哭好丢人啊，回去肯定被星星哥哥笑话。
　　
　　不能哭，可眼泪又不听话。
　　桃桃情急之下想到要是熟悉的人在就好了，灵机一动开始模仿家人给自己打气。
　　
　　“宝贝不哭，你最坚强了。”
　　“桃桃快起来，不要让别人看笑话。”
　　“桃桃宝贝是最棒的，又没摔疼，哭什么呀？”
　　……
　　她边安慰自己还边抽抽，又可怜又好笑。
　　
　　不过这一招效果不错，想到爱自己的家人，委屈感渐渐没了。
　　桃桃又抽泣了一下，刚准备爬起来，身后忽然传来“噗嗤”一声乐。
　　
　　桃桃猛地回头，就看到白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看到她回头，马上抿紧嘴唇，假装自己没笑。
　　
　　“你笑话我……”桃桃听到了，不开心。
　　白窈没忍住，又“噗嗤”一下笑出声：“你怎么这么可爱？”
　　
　　桃桃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噎住了。
　　她笑起来好好看！
　　除了冰块哥哥，白窈是桃桃见过笑起来最好看的孩子！
　　是不是所有冰块都这样，因为笑起来太好看，所以才轻易不笑？
　　
　　“你好漂酿呀～”桃桃脱口道，花痴地望着白窈，瞬间就忘记了刚才的委屈。
　　白窈眼睛一弯，朝桃桃伸出手：“你跟我长得这么像，夸我就是在夸你自己吧？”
　　
　　桃桃抓着她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觉得白窈说得好有道理。
　　她俩长得像，白窈好看，就等于她好看啊。
　　
　　“原来我这么漂酿啊！”桃桃眼睛瞬间亮得发光，拉着白窈兴奋地朝教室跑去。
　　老师来上课了，桃桃还低着头在傻乐。
　　
　　白窈低声问她：“你不跟老师告状吗？”
　　桃桃懵懵地看着她。
　　
　　白窈提醒：“刚才有人欺负你。”
　　“哦。”桃桃想了想，大度地摆摆手，“我都这么好看了，就原谅他吧。”
　　




44.  第 44 章   “谁要揍我妹妹呀？”……

　　桃桃心情好了, 便感觉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中午吃饭时间。
　　
　　这是桃桃最喜欢的环节,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小嘴巴下意识微微张开，眼睛巴巴地望着老师来的方向。
　　那模样就看得人食欲大增。
　　
　　老师把饭菜端过来，桃桃眼里就更加没有别的事情了，“啊呜”“啊呜”埋头吃得特别开心。
　　“真棒。”老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现在的小朋友基本上家里条件都不会太差，尤其他们这学校又是出了名的贵族幼儿园，能来这里读书的，个个家境殷实，绝不可能缺了吃穿。
　　也就是因为这样, 学校的孩子大半都挑食, 关键一个个都是小祖宗, 老师也不敢轻易得罪, 怕惹麻烦，哄也难哄。所以, 每次吃饭，都是个大难题。
　　
　　像桃桃这种不挑食自己主动吃饭的孩子, 简直就是天使。而且她还来自那么好的家庭, 实在难得。
　　等老师走完一圈下来, 桃桃已经吃掉一大半了。
　　
　　“桃桃还要再吃一点吗？”老师特别高兴，想投喂更多。
　　“要。”桃桃用力点头。
　　
　　“桃桃喜欢吃哪个菜？”老师更开心了。
　　桃桃头也不抬地说：“都好次。”
　　
　　老师满意地去拿了饭菜过来，给她加上。
　　桃桃继续埋头狂吃，然后就听到老师说：“同学们要向桃安之和白窈两位同学学习, 她们虽然来得晚，但是吃饭认真，也不挑食, 是大家的好榜样……”
　　
　　桃桃耳朵动了动，抽空抬头朝旁边看了一眼，发现白窈也吃完第一份在加菜了。
　　
　　白窈刚好也在看桃桃。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埋头吃饭。
　　确认过眼神，是漂酿的干饭人。
　　
　　不过，同学们显然不是太高兴。
　　“可是，她俩最瘦最矮。”
　　“对啊，说明吃得多对长身体没用。”
　　“我们才不要学她们，又不是没饭吃，我家里好吃的可多了。”
　　“她们看起来就像没吃过饭似的，好可怜啊。”
　　“她们吃饭一点都不优雅。”
　　……
　　小朋友不了解情况，童言无忌，老师们都管不过来。
　　
　　桃桃自己个子小是因为这身体之前在白桃叔叔家就没吃过饱饭，还要干活，底子太差，哪怕现在吃得多，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补起来的。
　　
　　她虽然不太了解白窈之前的生活，但在那本书里也看到过一点。成年后的白窈跟男朋友说过，她养母对她很好，但家里特别穷，所以白窈小时候也过得很苦，又瘦又小经常被人欺负，大概也是因为没吃饱饭吧。
　　桃桃瞬间觉得，她俩还真是同病相怜。
　　
　　同学们不想好好吃饭，还在嚷嚷个不停，老师忙得不行。
　　桃桃看得着急，有心帮老师忙，忽然站起来说：“我们虽然不是很高，但长得漂酿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桃桃理直气壮地说：“多吃饭可以长好看！”
　　
　　这话似乎很有说服力，有几个同学已经低头吃饭了，但老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桃桃对面的女同学忽然“嗷”一嗓子失声痛哭起来。
　　
　　“楚夕夕同学怎么了？”老师吓了一跳，急忙过去问道。
　　楚夕夕抽抽噎噎地指着桃桃：“她说我丑。”
　　
　　桃桃：啊？！
　　她说了吗？好像没有啊。
　　
　　“楚夕夕是班花哪里丑了？”
　　“新来的才丑。”
　　“新来的讨厌！”
　　“都好看。”
　　“其实我觉得新来的更好看诶。”
　　……
　　
　　桃桃：“……”
　　还有班花这种玩意儿？
　　她其实听说过班花这个词，是那本书里，白桃跟白窈争班花输了。
　　她还以为只有大孩子才有班花，原来小孩子也有啊？
　　
　　不过，楚夕夕也长得好看，除了白窈就属她好看了。
　　桃桃对长得好看的人向来宽容，忙拿出一张纸巾，想要安慰她。但才刚递出去，楚夕夕又是“嗷”一嗓子，哭得更厉害了。
　　
　　然后有别的小朋友也跟着哭起来：“为什么要吃饭？我也不喜欢吃饭。”
　　“我也不想吃。”
　　“我最讨厌吃虾了！”
　　……
　　
　　一个带一个，一时之间，小小的房间里，此起彼伏全是哭声，老师们都不知道先哄哪个，忙得焦头烂额。
　　桃桃：“……”
　　她勺子都惊掉了。
　　这是怎么回事呀？怎么都哭了？
　　是因为她吗？
　　她觉得好对不起老师哦，可她好像也没说什么吧？
　　
　　经过鸡飞狗跳的午餐时间后，桃桃都不敢随便说话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也是蔫头巴脑地跟在老师身后。
　　
　　孟老师中午就安慰过桃桃，说不是她的错，可桃桃还是打不起精神，搞得孟老师也有点紧张。
　　这可是贺家的掌上明珠，不知道等下会不会挨骂。
　　
　　到了门口，桃桃看到奶奶爸爸还有覃阿姨都在朝这边张望，明显都很担心。
　　她瞬间满血复活，用力奔跑起来，一头扑进爸爸怀里。
　　
　　贺言川用力搂紧女儿，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点想哭：“宝贝今天上课开心吗？有没有跟小朋友闹矛盾？”
　　
　　桃桃看看大家关心的表情，第一次撒了谎：“没有，上幼儿园可好玩了！”
　　贺言川心情复杂，亲亲她脑袋：“那就好。”
　　
　　谭秋叶却注意到，旁边的孟老师悄悄松了口气，她若有所思地朝周围看了看，一个从头到脚穿奢侈品的小姑娘愤愤地瞪了桃桃一眼，从旁边走了过去。
　　
　　覃冉也注意到了，跟谭秋叶交换一个眼神，然后问孟老师：“桃桃第一天上课，可能不懂规矩，没有惹事吧？”
　　
　　孟老师自然是说没有，说桃桃很懂事，吃饭也积极，还加了一碗饭。
　　谭秋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小学部那边晚半个小时放学，他们在门口说了会儿话，就去接覃淮和星星。
　　桃桃迫不及待地跑在最前面。
　　
　　远远就看到两人一起走了出来，覃淮倒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星星却明显有些不开心，撅着嘴，但手里还是替覃淮拎着书包。
　　
　　桃桃哒哒哒跑上前：“星星哥哥，我帮你拿一个书包吧，我拿得动。”
　　“不要你拿。”星星将书包提高了一点。
　　
　　覃冉他们也跟了过来，马上把书包接过去，他也就松手了。
　　覃淮则拉着桃桃的手，保护着她不被别的孩子挤到。
　　
　　“上课感觉怎么样？”覃冉忐忑不安地问。
　　“还好。”覃淮还是言简意赅。
　　
　　星星撇了撇嘴：“他过得很好，特别好。”
　　这话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覃冉微微皱眉，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先上车吧，车上说。”校门口太吵了，谭秋叶说。
　　星星正在找自家车，结果没找到：“刘叔叔呢？”
　　
　　“坐陈叔叔的车。”贺言川领着他去了旁边覃冉家的七座车。
　　今天都要来接孩子，两家人心情一样，覃冉便开了一辆商务车过来。
　　
　　星星闷头钻进去，坐在最后不说话。
　　这一看就有事，贺言川问道：“怎么？你都上二年级了，还有人欺负你？”
　　
　　星星“哼”了一声，不说话。
　　覃冉有点担心，问覃淮：“出什么事了？”
　　覃淮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关系，冰块哥哥，不想说话就不说。”桃桃在覃淮旁边坐下来，安慰他道，“你放心，星星哥哥憋不住的，他一会儿就自己说了。”
　　
　　星星：？？？
　　我谢谢你啊，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谭秋叶也不太担心星星，转头问桃桃：“今天学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开心的事情还是有的，桃桃眉飞色舞地说：“我发现，我长得真好看。”
　　
　　所有人：？！
　　虽然是真话，但由自己本人说出来，就……多少有点奇怪，不过由桃桃说出来，更多还是可爱。
　　
　　“桃桃你现在才发现吗？”覃冉忍不住揉揉她的脑袋。
　　“对啊。”桃桃说，“今天看到一个跟我长得很像的女同学，我觉得她好好看啊，但我们长得很像，她好看就说明我也好看啊。”
　　
　　大人们都被逗得笑起来，星星到底没撑过五句话，哼了一声：“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长得好看就是了不起啊。”桃桃奇怪地看着他，“哪个长得好看的惹你不高兴了？”
　　
　　星星朝覃淮一指：“他。”
　　覃淮一动不动。
　　覃冉有点慌：“怎么了？”
　　
　　“心心
　　明明跟我更熟，就因为他长得好看，就对他好……”星星嘀咕道，越说声音越小。
　　桃桃快人快语：“原来你是吃醋了啊！”
　　星星一下子就脸红了：“我没有！”
　　
　　“不要难过，星星哥哥长得也好看。”桃桃说。
　　星星又有点开心了：“是吧？”
　　
　　桃桃：“虽然没有冰块哥哥辣么好看。”
　　星星：“……”
　　
　　“但是你也有很多优点啊。”桃桃安慰道，“你是个好人，那个心心……”
　　“你可闭嘴吧。”星星快气死了，“憋说话了。”
　　
　　桃桃：“……”
　　不说就不说，她腻在覃淮身上，诉说委屈：“我今天本来想去找你们的，可那个门锁了，上学又不能带电话手表，我们以后上课都不能见面了吗？”
　　
　　“我知道有密道。”星星抢着道。
　　“在哪里？”桃桃瞬间来劲，爬起来看他。
　　
　　星星：“不告诉你。”
　　桃桃：“……”
　　好气哦。
　　
　　家长们已经发现他们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矛盾，都放下心来，也就不说话了，看着他们斗嘴也挺有趣。
　　
　　桃桃从星星那里问不出密道，转头扑进覃淮怀里：“冰块哥哥，你还有糖糖吗？”
　　覃淮剥了颗糖，塞进她嘴里。
　　
　　桃桃满意地闭上眼睛，甜甜的味道弥漫开来，感觉今天所有的委屈都消失不见了。
　　
　　回到家后，桃桃非要跟覃淮一起写作业。
　　星星赌气，自己单独跑到一边去。
　　
　　没一会儿，谭秋叶端着一盘他最爱的零食过来。
　　星星瞬间就开心起来：“还是奶奶疼我。”
　　
　　“那当然。”谭秋叶笑着看了她一会儿，等他吃饱喝足了才说，“你认识幼儿园那边很多小朋友是不是？”
　　星星点点头：“认识啊。”
　　
　　“那你明天去打听一下，看桃桃昨天跟同学们相处得愉不愉快。”谭秋叶说。
　　“不想去。”星星别扭地转开脸。
　　
　　谭秋叶“哦”了一声：“你们的密道老师是不是不知道？”
　　星星猛地瞪大眼睛：“奶奶！”
　　
　　“奶奶不会跟老师说。”谭秋叶摆摆手，“不过，桃桃是你妹妹，她要是被人欺负了，你在同学们面前多没面子是不是？连妹妹都保护不好。”
　　星星想了想：“好，我去。”
　　
　　上幼儿园的第二天，桃桃不像第一天那样兴奋了，在校门口跟爸爸妈妈腻歪了好久才进去。
　　
　　“小孩子上幼儿园就是这样，有些小朋友第一天因为兴奋，所以不会哭。但上了几天课，发现幼儿园没想象中好玩，还有各种限制的时候，就会开始抵触。”谭秋叶带过好几个孩子，已经有经验了，“不用担心，都有个适应的过程。”
　　
　　骆青亭是送过孩子上幼儿园的，所以她很清楚这个过程。
　　只是一方面心疼担心桃桃，另一方面触景生情，想起了小蝴蝶，难免有些难受。
　　
　　贺言川及时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其实家长比孩子更难适应，但没关系，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桃桃确实没家长们那么多感慨，她虽然也有点舍不得，但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并没有那么抵触。
　　更何况，班上还有个好看的白窈，她喜欢看她。
　　
　　可是，一直到上课，白窈都没来。
　　桃桃有点着急，举手问孟老师。
　　
　　“白窈同学家里有点事，今天请假了。”孟老师欣慰地说，“桃桃真乖，已经会惦记好朋友了。”
　　桃桃不免有些失落，她跟别的小朋友又不熟悉，大家好像也不太愿意跟她玩。
　　
　　下课的时候，桃桃不自觉又开始跑到通往小学部那个大门前，虽然过不去，但是能跟哥哥们靠近一点，她也开心。
　　不过她刚到就被人拦住了，还是昨天那个大高个。
　　
　　桃桃昨天已经弄清楚了，这人叫安益麒，听说家里很厉害，连老师都不敢得罪他。
　　“桃安之。”安益麒站在桃桃面前，凶巴巴地说，“去跟我女朋友道歉。”
　　
　　桃桃抬头看着这个傻大个，有点想笑。
　　你连开桃花的资格都没有，就女朋友？
　　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小屁孩。
　　
　　“你看什么看？”安益麒更凶了，“我女朋友，楚夕夕，去给她道歉！听到没有？不然我真的要揍你了啊，你跟老师说也没用，老师又不敢打我。”
　　
　　桃桃皱了皱眉，刚想说话，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谁要揍我妹妹呀？”
　　
　　桃桃猛地回头，就看到一群以星星和覃淮为首的小学生，正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全是男孩子，整整齐齐地排着队，那气势简直足以踏平整个幼儿园。
　　
　　“哥哥！”桃桃可开心了，大喊一声。
　　“诶！”那群小学生全齐齐答应了一声。
　　
　　桃桃：“……”
　　她哒哒哒冲过去，抱住了覃淮。
　　
　　星星：“……”
　　星星板着脸，瞪着安益麒：“你刚才说什么？要揍我妹妹是吧？”
　　
　　安益麒：“……”
　　他忽然转身就跑，边跑边哭：“妈妈，好可怕……”




45.  第 45 章   “我奶奶说了，女孩子就……

　　安益麒跑得太快, 星星没抓住，有点遗憾：“便宜那臭小子了。”
　　“我们去把他抓回来吧。”一个胖乎乎的男生跃跃欲试。
　　
　　星星摇摇头, 非常有“大将风范”地说：“万一被孟老师看到，我们的秘密通道可能会暴露，不划算。”
　　
　　“也是。”男生点点头，又说，“看那小子没什么胆量的样子，还没动手就吓得直哭，应该不会再欺负咱妹妹了。”
　　“谢谢哥哥。”桃桃马上乖巧地道谢。
　　
　　“应该的。”男生伸出爪子，“我可以rua一下妹妹的脸蛋吗？”
　　“你敢！”星星和覃淮同时挡在桃桃面前。
　　
　　桃桃从两人中间挤出颗脑袋，笑眯眯地看着那群哥哥们, 奶声奶气地说：“不可以哦～”
　　
　　“好可爱啊！我宣布这个妹妹以后就是我亲妹妹了！”刚才说话的男生原地蹦了下, 不过倒也没坚持要rua, “妹妹别怕, 下次再有人欺负你，就告诉哥哥。哥哥学过跆拳道, 保证一拳就把坏人打趴下。”
　　
　　“好！”桃桃跑了几步，到旁边的空地上, 将双手举到头顶, 比了个心, “谢谢哥哥们。”
　　这还是昨天上课的时候，从同学那里学来的。
　　
　　一群小学生瞬间就乱套了。
　　“妈呀，太可爱了！”
　　“我好想rua一把啊！”
　　“啊啊啊这个妹妹是我的，谁也不许跟我抢！”
　　……
　　
　　覃淮跑过来, 将桃桃的爪爪拿下来，推着她转了个身：“回去上课。”
　　星星则拦住那群小学生：“你们小点声，别被老师发现, 不然我下次过来不带你们。”
　　
　　课间时间本来就短，星星他们很快就回去了，桃桃也回到教室。
　　安益麒还在哭，孟老师正在问他：“为什么哭啊？”
　　
　　看到桃桃进来，安益麒朝她这边一指：“桃安之打我。”
　　桃桃：“……我可没打他。”
　　这不是撒谎，她真的没打人。
　　
　　孟老师看看他俩的体型差，也觉得不太可能。
　　可安益麒撒泼打滚就是咬死了：“她就是打我了，好疼，呜呜呜……”
　　
　　“她打你哪里了？”孟老师头疼地问。
　　安益麒指指脑袋：“她打我头，我头好痛。”
　　
　　“可是，桃安之同学比你矮那么多，她怎么能打着你的头呢？”孟老师戳破安益麒的谎话。
　　安益麒一下子就懵了：“她，她，她找人……”
　　
　　“不是桃安之打安益麒，是安益麒欺负桃安之。”另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忽然站起来道，“孟老师，我都看到了，昨天安益麒还撞倒了桃安之，桃安之都哭了，有监控可以看的！”
　　
　　“有这事？”孟老师惊讶地回头看着桃桃，她居然没告状？
　　“都过去啦。”桃桃摸摸脑袋，为自己昨天哭鼻子被同学看了去的事有点不好意思，“我不跟他计较。”
　　
　　孟老师又看向安益麒：“安益麒同学，你承认这事吗？不承认我们就去看监控。”
　　安益麒不吭声了。
　　
　　孟老师说：“给桃安之同学道歉。”
　　“我，昨天，昨天……对不起。”安益麒急了，“但是今天她真的找人来打我了！”
　　
　　孟老师问刚才那个男生：“祝轲同学，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你看到了吗？”
　　“今天也是安益麒先找桃安之的麻烦，他还说楚夕夕是他女朋友！”祝轲大概是平时就对安益麒不满，一点都不留情面。
　　
　　“我不是！”楚夕夕脸都红了，“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
　　她一哭，就有小朋友跟着哭起来，然后就是昨日重现。
　　
　　桃桃：“……”
　　怎么又开始了？
　　孟老师也崩溃，顾不得安益麒了，先去哄楚夕夕。
　　
　　“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叭。”桃桃站起来道。
　　有人被她吸引了注意力：“什么笑话？”
　　
　　桃桃转过身，用手指扒拉着眼睛和嘴巴，然后回头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
　　
　　“哈哈哈哈！”安益麒居然是第一个笑出来的，“好丑！”
　　小孩子就这样，哭和笑都特别简单，其余同学也接二连三地笑起来，有些脸上还挂着泪痕。
　　
　　气氛很快恢复了和谐。
　　孟老师：“……”
　　心情复杂.jpg
　　
　　老师开始上课，桃桃这才忽然想起，她忘记问星星他们秘密通道在哪里了，真遗憾。
　　不过总体来说，今天是心情超好的一天。
　　
　　放学的时候，桃桃蹦蹦跳跳地往外跑，一眼就看到谭秋叶站在门口，冲过去就亲了一口：“奶奶好！今天只有你来吗？”
　　
　　“爸爸下午有课，赶不及，妈妈在上班。”谭秋叶每次一看到她心情也跟着好起来，笑着道，“覃冉阿姨公司开会，奶奶和陈叔叔一起来的。”
　　“陈叔叔在车里吗？”桃桃认得覃冉家的车，朝那边走过去。
　　
　　“陈叔叔去卫生间了。”谭秋叶打开车门，护着桃桃坐上去，“我们等一会儿，等哥哥们下课了再一起回去。”
　　“好啊。”等哥哥这事，桃桃可乐意了。
　　
　　谭秋叶就站在车门口问她：“今天学了什么？”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祖孙俩都吓了一跳，桃桃探出脑袋去看，发现是一个男人抓着一个女人在打她，就在他们车子旁边的空地上。
　　
　　那个女人很瘦小，男人却很高大，女人完全没有抵抗力，被打了好几个耳光，男的还骂骂咧咧。这时候刚好下课，周围路过的大人小孩都很多，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反而一个个避着走，这地方瞬间空了下来。但那些人也没离开，远远地围成一个圈在围观。
　　男人的态度越发嚣张了，骂得更大声。
　　
　　“他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桃桃有点被吓住了，她知道谢宇铭会打覃淮，但没亲眼见过。夏君麟那次冲进屋里，也不是单方面压制。这次看到这样打人，就觉得心惊肉跳。
　　
　　“侮辱女孩子的话，桃桃不要听，更不要学。”谭秋叶将车窗关上，“桃桃，你乖乖在车里别动，等奶奶一下好吗？”
　　桃桃看着男人凶神恶煞的样子有点担心，拉住谭秋叶的手，说：“奶奶认识那个人吗？”
　　
　　“不认识。”谭秋叶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帮她？”桃桃也很同情那个女人，可她就担心谭秋叶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反而被打了。而且，她也没听懂那两人为什么会吵起来，不知道谁对谁错。
　　
　　谭秋叶想了想，也没给她讲道理，只是简短地说：“因为我们都是女性，女孩子帮女孩子是天经地义的。”
　　桃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
　　
　　等她松开手，谭秋叶才关上车门，几步走过去，冷冷道：“住手。”
　　
　　“你谁呀？”那个男的见有人管闲事，转头看过来，见是个老人，也没放在心上，“瞎吗？看不见这里有事？赶紧走开点，待会儿磕着碰着可别来碰瓷。”
　　“你放开她，我就走开。”谭秋叶坚持。
　　
　　男人瞪了她一眼：“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看你这穿着打扮也不像穷人，怎么来管一个小保姆的闲事？”
　　“我不关心你们发生了什么，也不管她是什么身份。”谭秋叶说，“打人就是犯法。”
　　
　　“你个老不死的，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家的事，就敢来管。”男人撸起衣袖，“你俩有关系吗？你就强出头？”
　　
　　“我俩都是女人，怎么没关系？”谭秋叶冷冷看着他，平静地说，“想连我一起打？来，我看你今天有没有这个胆量。”
　　她站在那里纹风不动，男人看着，反而有点怵了。
　　
　　围观的人见有人出头，也开始纷纷出声指责。
　　“对啊，就算人家有什么错，也不能这样打人吧？”
　　“保姆就不是人了？”
　　“那可是老人，你碰一下看看后果。”
　　“这位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
　　
　　“谭老。”覃冉家的司机刚好回来，看到这一幕急忙冲过来，护着谭秋叶，“您没事吧？”
　　
　　那个男人却像是认识陈冕，有点慌：“陈先生，你认识……”
　　“安先生这样是不是过分了？”陈冕瞪了他一眼，“还不快把人放了！”
　　
　　这时候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那不是谭秋叶吗？”
　　“谭秋叶是谁？”有人问。
　　“简单点说，贺言峰他妈。”
　　“哦豁～”
　　……
　　
　　那个男人马上松开手：“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是……”
　　谭秋叶没再看他，转身回到了车上。
　　
　　“谭老，您别生气。”陈冕跟过来，低声道，“那是安家的……”
　　谭秋叶皱了皱眉：“星星他们下课了，麻烦你去把孩子接过来一下。”
　　
　　她这时候下车肯定会被围观，陈冕看她不想多说，点点头去了。
　　谭秋叶摸摸桃桃的头：“桃桃被吓到了吗？”
　　
　　“没有。”桃桃摇摇头，“奶奶好威风啊。”
　　“这没什么威风的。”谭秋叶也摇摇头，“这种事情……”
　　她想着桃桃也听不懂，便没多说，只是叹了口气。
　　
　　桃桃是不懂那么多，但也觉得不舒服，不过她的点很奇怪：“那个人姓安，是个坏蛋，我们班上有个同学也姓安，也是个坏蛋，是不是姓安的都是坏蛋？”
　　
　　“那当然不是。”谭秋叶被小孩子过分直接的思维逗得哭笑不得。
　　桃桃想起来了：“哦，对，大伯母也姓安，她就是好人。”
　　
　　可桃桃还是短暂的迁怒了一下“安”这个姓，隔天看到安益麒，都忍不住多关注他几分。
　　
　　安益麒今天倒好像没那么嚣张了，碰到桃桃转头就走，不仅不找事，还有点避着她的意思。
　　这可不像他的性格，桃桃皱了皱小眉头，拉着终于回来上课的白窈道：“我们跟上去看看，我怀疑他要干坏事。”
　　
　　白窈对安益麒没什么兴趣，但还是跟着桃桃去了。
　　桃桃的直觉还真准，安益麒没找桃桃麻烦，却把楚夕夕堵在角落：“你都吃了我的零食，就答应做我女朋友吧。”
　　桃桃：“……”
　　
　　“我不要！”楚夕夕生气地想推开安益麒，奈何力气不够，根本推不动。
　　“那你给我亲一下吧……”安益麒臭不要脸地凑上前。
　　
　　“走开！”楚夕夕尖叫一声，眼前忽然一花，两个小身影过来将安益麒给拖开了。
　　“你要不要脸？”桃桃瞪着安益麒，“再这样我揍你啊！”
　　
　　安益麒看到桃桃就头疼：“夕夕是我女朋友，你们别管……”
　　“什么女朋友？”桃桃好笑，“夕夕都没答应！我还说她是我女朋友呢！那就是吗？”
　　
　　安益麒：“……”
　　楚夕夕本来都要哭了，一听桃桃这话惊得连眼泪都憋了回去。
　　
　　“桃安之，你走开。”安益麒烦躁地挥挥手，“不然我告老师了。”
　　“那我就告诉我哥哥。”桃桃不怕他，叉着腰昂着头，特别嚣张，“我有哥哥。”
　　
　　安益麒：“我……”
　　桃桃：“我有好多哥哥！”
　　安益麒：“你……”
　　桃桃：“隔壁全是我哥哥！”
　　安益麒：“呜呜呜……”
　　他又哭着跑了。
　　
　　桃桃懒得理她，对楚夕夕道：“别怕，他不敢欺负你了。”
　　楚夕夕看了桃桃一会儿，忽然跑过来，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桃桃：咦？！
　　
　　楚夕夕亲完就跑了。
　　白窈看着桃桃：“你为什么要帮她？她不是讨厌你吗？”
　　
　　“我奶奶说了，女孩子就该帮助女孩子。”桃桃被好看的人亲了心情也好，“你看，她现在不是喜欢我了吗？”
　　
　　楚夕夕还没跑远，听到这话，又回头道：“我才没有喜欢你。”
　　“好，我知道了。”桃桃摸摸脸颊，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悄悄道，“这世界上怎么这么多傲娇哦。”　　
　　




46.  第 46 章   桃“吧唧”在他脸上亲了……

　　桃桃说楚夕夕是傲娇这话还真一点没错, 她嘴上说不喜欢桃桃，到中午吃饭的时候, 却偷偷摸摸把自己碗里的虾塞给了桃桃。
　　
　　结果筷子还没收回去，就被桃桃发现了，楚夕夕马上冷着小脸道：“我不喜欢吃虾，你那么爱吃，帮我吃掉。”
　　桃桃认准了她是傲娇，简直快被她笑死了：“那我就帮你一次吧，不过下次不行了哦。”
　　
　　而且在桃桃帮了楚夕夕后，不仅仅是楚夕夕本人，班上好几个同学都对桃桃善意了不少。
　　毕竟楚夕夕可是班花, 人缘是很不错的。
　　
　　前两天桃桃跟大家都还很陌生, 课间休息的时候, 没人愿意跟她玩耍, 今天却有好几个孩子主动过来找她做游戏。
　　
　　其中最明显的，是那个帮桃桃澄清的祝轲同学。
　　他总是跟在桃桃和白窈附近, 在她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但每次都是默默帮完就退开, 不怎么爱说话。
　　
　　如此几次, 桃桃忍不住猜道：“你是不是也喜欢楚夕夕啊？”
　　虽然桃桃心里明白, 这些小孩子其实都还不懂爱情，但是她这几天也看到了，小朋友们动不动就爱说谁喜欢谁，还真有人以男女朋友相称。
　　
　　即便他们之间还不是真的爱情, 但在现在的他们心里，喜欢就是喜欢，也是真情实感的。
　　楚夕夕长得好看, 听说好多人喜欢她。
　　
　　“不是，没有。”祝轲小朋友脸都红了，急得只摆手。
　　桃桃疑惑地挠挠头：“那你总跟着我们干嘛？”
　　
　　祝轲嗫嚅半晌，还是说了实话：“你那些哥哥们，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啊。”
　　桃桃恍然大悟，原来祝轲小朋友是馋她的哥哥们啊。
　　
　　“下次他们过来，我就介绍给你认识。”桃桃保证，“你也喜欢哥哥吗？”
　　“有哥哥撑腰，就没人欺负我了。”祝轲低着头说。
　　
　　看来以前有人欺负他，桃桃也发现了，他在班上人缘不太好。
　　明明个子最小，桃桃拍着小胸脯，跟个大佬似的保证：“别怕，以后我们团结起来，坏人来一个打跑一个，他们就不敢欺负我们了，打不过……就找哥哥们帮忙！”
　　
　　“好。”祝轲用力点点头，眼睛都亮了起来。
　　因为星星哥哥给了桃桃底气，也让她在班上受欢迎多了，桃桃很感激星星哥哥。于是当老师教小朋友们烤了小饼干后，桃桃就把小饼干带回家，全给了星星。
　　
　　“我连冰块哥哥都没给。”桃桃心痛地说。
　　星星却怀疑有诈：“那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星星哥哥最好了。”桃桃认真道。
　　
　　“大哥你也说最好了，二哥你也说最好，现在又来哄我……”星星倒是理智，“桃桃，你心里到底谁最好？”
　　桃桃：“……都最好。”
　　
　　要说起来，几个哥哥真的都很好，她都喜欢，也分不出谁第一谁第二。非要说的话，肯定还是对冰块哥哥的感情最不一样。但是在桃桃心里，贺家这几个都是单纯的哥哥，覃淮和他们又不一样，他更多还是同病相怜的小伙伴，不是哥哥。
　　
　　星星：“……都和最不能一起用，你这个是病句。”
　　“哇～星星哥哥好厉害，你是学霸吗？”桃桃星星眼地望着他。
　　
　　星星：“咳咳……算了，我相信你现在说的才是真心话。”
　　“嗯嗯。”桃桃点点头，“就是真心话。”
　　
　　星星开心了，桃桃却觉得有点对不起覃淮哥哥。
　　她做的小饼干，都没给覃淮哥哥尝，一定要补偿他。
　　
　　所以周末的时候，桃桃没有睡懒觉，起了个大早，在家里厨师的帮忙下，重新烤了一份小饼干，比第一次做的好多了，然后迫不及待给覃淮送过去。
　　
　　覃淮跟覃冉正在吃早饭，看到她来，覃冉比覃淮还开心：“桃桃，一起来吃早餐。”
　　“我已经吃饱饱的啦～”桃桃揉揉胀鼓鼓的小肚子，笑眯眯地说，“覃阿姨你吃吧，我来给冰块哥哥送小饼干的。”
　　
　　覃淮眼睛一亮，筷子顿了下，抬头看覃冉。
　　“去吧。”覃冉微笑着道，“也吃得差不多了。”
　　
　　覃淮便下了桌子，拉着桃桃去院子里。
　　最近天气不错，桃花已经开了，覃冉家院子里有几棵桃树，桃桃特别喜欢。
　　
　　“我自己烤的哦。”桃桃坐在桃花树下的小桌子边，献宝似的打开盒子，“还做了造型呢，这个是桃叽，这是小兔叽，这个是小猫咪……给星星哥哥的都没有……哎呀～”
　　
　　桃桃猛地捂住嘴巴，黑葡萄似的眼睛转了转，避开覃淮的视线看着地下。
　　她是不是暴露了？
　　
　　答案很显然，覃淮本来拿了一块饼干在手里，闻言看着她：“你先给星星做了？”
　　桃桃心虚地眨眨眼：“就给他吃了一点点，做的不……辣么好的。”
　　
　　“第一块给他吃了？”覃淮抓重点能力还是很强的。
　　她马上摇摇头：“没有，第一块我吃了。”
　　开玩笑，她这种吃货，怎么可能把第一块留给别人？肯定是自己先尝尝味道，觉得不太好吃，才能给星星留下一份。
　　
　　“那，第二块？”覃淮又问。
　　桃桃：“……”
　　
　　“哎呀，就是上课做的，又没造型，又不好吃。”桃桃哪里记得第二块第三块的，她还分了好多给别的小朋友呢，“你不要挑，星星哥哥要是看到这个，还要说我偏心呢。”
　　
　　覃淮眨了眨眼，表情似乎有点纠结。
　　桃桃想了想，忽然扑上去，“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下可以了吧？”
　　爸爸每次就是，吃醋的时候亲一口就好。
　　
　　覃淮抿了抿唇，垂下眼睛，在里面挑了个桃子或者说心心造型的饼干吃了。
　　“好吃吗？”桃桃期待地问。
　　
　　“好吃。”覃淮点点头，“很好吃。”
　　桃桃瞬间开心成一朵花，要知道覃淮轻易不会夸人，说句“还行”就已经是很给面子，夸“很好吃”就是真的很好吃了。
　　
　　“给我尝一口。”桃桃张开嘴巴，眼巴巴地望着覃淮手里的小饼干。
　　覃淮给她投喂了一块，又问：“你没吃？”
　　
　　“没有。”桃桃“咔嚓咔嚓”几口嚼碎，“都给你了。”
　　覃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在晨光的沐浴中，干净俊秀、一尘不染。
　　
　　桃桃又看得有点呆，吧唧吧唧嘴巴：“你再给我吃一块，我好像有点饿。”
　　“不给了。”覃淮说。
　　
　　桃桃：？！
　　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怎么肥事？她是不是听错了？这可是她做的！
　　
　　“这些小饼干真漂亮。”桃桃还没来得及问，覃冉就走了过来，“桃桃自己做的吗？好厉害啊。”
　　“其实是张叔叔教我做的。”桃桃老实道，“我还是不太会，主要步骤都是他在做。”
　　
　　“那桃桃也很厉害了。”覃冉每次听她说话都觉得可爱得不行，“可以给阿姨尝一块吗？闻着就好香。”
　　桃桃瞪着覃淮：“我送给冰块哥哥了，可是他，他……”
　　
　　覃淮捏着手里的小饼干犹豫了一下，然后掰成两半，一半给了桃桃，一半给了覃冉。
　　桃桃倒是很好哄，一下子又开心起来，“咔嚓咔嚓”咬得特别香，有吃就好，她不争多少。
　　
　　覃冉微微挑了下眉，也忍不住笑了。
　　她当然看得出来，覃淮很重视桃桃送的东西，连她这个亲妈都舍不得分出去。但她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更不会吃醋，反而很高兴。
　　
　　这段时间，她总是有很多顾虑，特别是覃淮入学以后，她就格外担心，担心他不适应，担心同学们会欺负他，担心他心理问题会变得更加严重……
　　
　　但是这几天看下来，她害怕的事情都没发生。
　　老师们格外照顾当然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有星星和桃桃的照顾。
　　
　　覃冉私底下了解过，星星在班上人缘好，有点孩子王的意思，他一句话别的小朋友都会响应。所以，覃淮上学后，虽然性格依然不讨喜，但在星星的带领下，别的小朋友都没有欺负嘲笑他，反而因为他身体有伤，对他格外包容。做游戏玩耍也会主动带上他，哪怕他常常只能在旁边看着。
　　
　　至于桃桃，给覃淮的关爱就更多了，以前和现在都是。她是个小天使，无论大人小孩，只要跟她在一起，心情总是很容易就会变得很愉快。而桃桃对覃淮的偏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也就是这份偏爱，让覃淮的心情始终还不错。
　　
　　任何感情都是相互的，所以覃冉很开心能看到覃淮珍惜重视桃桃。她自己也很感激桃桃和星星，感激贺家所有人。
　　
　　“真好吃。”覃冉夸道，“桃桃你怎么这么棒啊。”
　　桃桃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嘴角却忍不住疯狂往上扬，看着可爱得不行。
　　
　　覃淮却有点担心，下意识把饼干盒往自己怀里揽了下。然后似乎也意识到这个举动不太好，偷偷看了眼覃冉。
　　覃冉看得好笑，主动转移了话题：“桃桃，今天覃淮哥哥要去医院复查，你要跟着一起去玩吗？”
　　
　　“啊？今天大哥哥和二哥哥要过来玩，我说好要等他们的。”桃桃有点为难，“奶奶还说请阿姨和冰块哥哥一起过去玩呢。”
　　“这样啊，那我们快去快回，从医院回来就过去。”覃冉马上道，“桃桃先回去跟哥哥们玩吧。”
　　
　　“好。”桃桃在覃淮脑袋上胡乱呼噜两把，“哥哥别怕，复查一定会顺顺利利，非常健康的。我就先回去啦，等会儿见。”
　　
　　她蹦蹦跳跳地往外面跑去，跑着跑着发现自己顺拐了，有点不舒服，还停下来纠正了一下姿势，再继续往前蹦。
　　看得覃冉母子俩都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桃桃一路蹦到外面，快到奶奶家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前方地上的草丛里有只小鸟在吃虫子。
　　
　　不过那只虫子求生欲特别强，一直往前跳。
　　那只小鸟也不肯放弃，一直在追，就是不懂它为什么不飞起来去抓虫子，明明一下子就能抓到的。
　　
　　桃桃现在特别好奇这只鸟儿能不能吃到虫子，已然忘记了回家的事情，她怕自己吵到小鸟，半蹲着身子，撅着屁股，一点点往前挪，想凑近了看。
　　
　　一虫一鸟一人，保持着同样的节奏往前走，自成一道“亮丽”的风景。
　　
　　桃桃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正看得正入神，那鸟忽然“扑棱棱”一下飞走了。
　　咦？！
　　
　　桃桃吓了一跳，本来是想站起来，才发现腿都蹲麻了，整个人往后倒去，然后就撞进一个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里，被人扶住了。
　　
　　她抓着人家的衣服，转过头去，就看到星星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鸟儿吃虫子，不过没看到结果……它被你吓跑了。”桃桃遗憾地站起来，“星星哥哥你怎么也出来了？”
　　
　　“家里来客人了。”星星满脸不高兴，“我不想在里面。”
　　“什么客人啊？”桃桃倒是很兴奋，她就喜欢人多，“大哥哥和二哥哥吗？”
　　
　　“不是，他俩能是客人吗？那是主人。”星星在旁边坐下来，拔了棵草在手里，“我表弟一家。”
　　
　　桃桃有点疑惑：“表弟是什么，可以……”
　　“不可以吃。”星星无奈地看着她，他不想回家，倒是很愿意耐心给桃桃解释，“表弟就是……比如姑姑假如生了个儿子，就是我俩的表弟。”
　　
　　“这样啊……”桃桃似懂非懂，“可是姑姑还没生孩子啊，姑父有点傻，都还没追到姑姑，你怎么有的表弟？”
　　
　　“不是。”星星搓着草草，努力解释，“是我妈妈的姑姑的……孙子，哎呀，反正就是也不是那么亲的表弟，表表表弟吧，我也不是很懂。”
　　桃桃已经混乱了：“……”
　　
　　两个小朋友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桃桃找回重点：“你不喜欢他吗？”
　　
　　“不喜欢。”星星撇撇嘴，“他们家以前对我外公家有恩，据说是救命之恩，所以我们家对他们家就特别好，他们还总让我让着他。每次那个表弟一来，就要从我这里薅走好多好东西，还总爱告状，他一告状我就要挨骂。我妈妈以前都不让他们来奶奶家的，这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着来了。”
　　
　　星星都搞不懂，桃桃就更搞不懂了，不过她很聪明，还是抓准了重点：“没关系，咱俩回去，你那个表弟要是再要你的东西，你就说是我的。你那个表弟对我又没有恩情，我也不认识他，不用让着他。”
　　
　　“桃桃你怎么这么聪明啊。”星星眼睛都亮了起来，忍不住抓住桃桃的脸rua了一把。
　　“哎呀，你不要rua我脸。”桃桃拍开他的手。
　　
　　星星不开心：“为什么别人能rua，我就不能rua？我看到覃淮rua你脸，你就让他rua了。”
　　“不行就是不行。”桃桃叉着腰，“你还要不要我帮忙了？”
　　
　　“要要要。”星星马上跟着站起来，“走走走，我们回去，你一定要治治他，我忍他很久了。”
　　“好！”桃桃捏着小拳头，迈着“大步”往奶奶家走去。
　　
　　大门开着，桃桃一马当先，她跑到客厅门口还没见着人就扯着嗓子开始喊：“奶奶，我回来了，听说家里来客人了是吗？”
　　边喊边跨过客厅大门，然后小jiojio顿住了。
　　
　　家里一大堆客人，除了星星说的表弟以外，还有一对夫妻，一位老人。不过，让桃桃停下脚步的是，星星这个什么表弟居然是个熟人——安益麒。
　　
　　桃桃忽然明白过来，原来那天星星吓走安益麒后，不敢去追，并不是他跟小朋友们说的理由，而是因为安益麒那句“告妈妈”。
　　在外人面前，星星都不乐意认安益麒这个表弟，看来是真的很不喜欢他。
　　
　　不过，让桃桃更加意外的是，连安益麒他爹都是熟人——那天在校门口打保姆那个坏蛋。
　　
　　“桃桃回来了？”安卿也在，笑着道，“是有客人，这个要喊表舅，还有这个表哥跟你同岁，比你大几个月。对了，你俩好像在同一个幼儿园……”
　　
　　“安益麒嘛。”桃桃呲了呲牙，“我认识的呀，我俩同班。”
　　安益麒看到桃桃，脸色微微一变，往他爹安蕤身后躲了躲。
　　
　　安蕤没见过桃桃，并没有意识到不对。
　　
　　他虽然跟安卿是表亲，两家关系也不错，但由于安卿有意无意的阻挠，他们一直跟贺家倒没什么接触。
　　上次的事情，安蕤事后也挺郁闷，他当然知道贺家很厉害，并不愿意得罪他们。但因为没有在现实中打过交道，所以只认识贺冀，根本没关注过老太太长什么样。
　　谁能想到运气那么差，居然就撞上了。
　　
　　安蕤事后越想越不安，这次才带着他爷爷亲自出面，来给谭秋叶道个歉。
　　当然，他也没说实话，只含糊地说在路上呵斥了几句小保姆，打扰到谭秋叶。
　　
　　安蕤当然不是真心悔过，只是他家的公司，还全仰仗安卿的照拂。安卿也很厉害，却比不上贺言峰，他怕安卿为着婆家说话，对他们有意见。
　　
　　他爷爷对安卿家有救命之恩，谭秋叶和贺冀就算再不满，以他们的处事手腕，应该不会当众表现出来，让安卿难做人。所以只要他道歉了，他们接受了，这事就算翻篇了。
　　
　　安蕤算计得特别好，谭秋叶也正如他所想一样，怕安卿为难，都没跟家人说这事。
　　今天见到安蕤，虽然心里不舒服，表面上倒是丝毫不显，端茶倒水跟对别的客人一样。
　　
　　可安蕤自己心里有鬼，谭秋叶越正常，他心里越不安，总感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正在难受，忽然就看到闯进来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团子。
　　
　　这么小的孩子，可比大人好对付多了，也正好缓解一下他的情绪。
　　安蕤急忙起身，想去rua桃桃的脸：“你就是桃桃啊？我刚刚才听你家人说起你，真的好可爱。你和麒儿哥哥同班吗？那你俩肯定是好朋友咯。”
　　
　　“不是呀。”桃桃退了两步，没让他碰上，直言道，“安益麒老打我，他说安家很厉害，他想打谁就打谁。”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贺冀坐直了一些，谭秋叶面色沉了下去，安卿很尴尬，贺言峰倒是没什么表情，贺言川和骆青亭对视一眼，双双皱眉，连本来在旁边写作业的贺清跟贺意都放下书本，转身看过来。
　　
　　气氛瞬间凝固。
　　安蕤一家都快尴尬疯了，安蕤一把抓过安益麒往外拽：“你给老子出来，打不死你……”
　　安益麒“哇”一声就哭了。
　　
　　“表舅你别打他。”桃桃急忙阻止，“怎么每次见你都在打人。”
　　安蕤一愣，下意识脱口道：“你之前见过我？”
　　
　　“见过呀。”桃桃大声道，“上次在幼儿园门口，你说我奶奶是‘老不死’那次。不过我要告诉你，表舅你说的不对，我奶奶不是老不死，她是仙女下凡，永远都不会死。还有，我奶奶一点也不老，她可年轻了，一脚就能踹飞一个大坏蛋。”




47.  第 47 章   “我们只是逐渐桃化了。……

　　屋子里已经不是掉根针都能听见了, 而是掉根头发都能引起注意，现场气场不是简单的“尴尬”两个字可以形容。
　　
　　安蕤还揪着安益麒, 而且越揪越紧。
　　安益麒本来在桃桃开口说话的时候已经停下来没哭了，这时候吃痛，没忍住，又“嗷嗷”哭了起来。
　　
　　安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众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重新恢复的机器人，开始有了动作。
　　那位老人家第一个站起来，冲着谭秋叶和贺冀鞠了一躬：“对不住，有这样的子孙，我这张老脸实在搁不下, 就……告辞了, 谢谢盛情款待, 真的对不起。”
　　
　　说完就朝外面走去。
　　他是安蕤的爷爷, 年纪已经大了，比谭秋叶还年长一辈, 头发全白，身形佝偻, 腿还有点瘸, 看着就特心酸。
　　
　　谭秋叶本来对老人家也没意见, 更没想到他会这样，想避也来不及，急忙起身想拦住他，却没能拉住。
　　老人家力气挺大, 挣脱她的手臂，执拗地走了。
　　
　　谭秋叶想了想，觉得如果强行留下他来, 也只能是让人更加尴尬，便没有再追出去。
　　走就走吧。
　　
　　“真的很抱歉，这事……我事先也不知情。”安蕤媳妇一张脸也是通红，跟着站起来，“我，我先去看看爷爷，他对这边路不熟。”
　　她冲着安蕤和安益麒一人身上甩了一巴掌，也飞快跑了出去。
　　
　　安蕤看了安卿一眼，安卿脸色非常非常难看。
　　安蕤大概是觉得这事不可能善了，居然连歉也不道，直接拽着安益麒走了。临走的时候，朝桃桃瞪了一眼，看那模样，像是不觉得羞耻，反而怪上桃桃了。
　　
　　桃桃当然不会怕他，虽然人小，却也昂着头，嚣张地瞪回去。
　　开玩笑，在自己家里，她怎么可能怕他们？
　　
　　只有安卿差点没气晕过去，直接想起身脑袋却晕了下，又跌坐回去，第二次还是扶着贺言峰的手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妈，对不住。”安卿又气又尴尬，都不敢看谭秋叶的眼睛，埋着头道，“我出去一趟，回来再跟您道歉。”
　　她说着也要跟出去。
　　
　　谭秋叶拉住了她的手。
　　“妈？”安卿回头看着她，有点不安。
　　
　　谭秋叶笑着拍拍她的手背：“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放在心上，说实话我本来都已经忘了，根本没当回事。安蕤家对你家有恩，别为这个伤了两家的情分，更不能因为这个伤了自个儿的身体。”
　　
　　安卿抿了抿唇，点点头：“我知道，妈您别操心了，我去去就回来。”
　　她还是追了出去，谭秋叶态度表达到位后，也没再阻拦。
　　
　　贺言峰沉吟一瞬，没有离开，而是对大家解释说：“安卿的爸爸小时候去乡下玩，曾经落过一次水，那河流湍急，周围又没别人，差点连命都没了。是安蕤的爷爷不顾危险拼命救了他，老人家后来就落下了病根，现在腿脚不利索就是后遗症。所以安卿一家特别感激他们家，日常有什么困难，都是竭尽所能地帮。安蕤连个大学都没考上，也是安卿家里把他们从乡下接过来，还帮着开了公司。其实我们也知道，安蕤没什么本事，但他是他们家唯一的独苗，所以……妈碰到安蕤的事，安蕤没有说实话，否则安卿不可能带他们过来。这些年，他们家好几次想来拜访，都被安卿给推了，这次是爷爷出面，她才不好推辞。想来是安蕤认准了您不会让安卿难做，才故意抬出爷爷，只是没想到他漏算了一个桃桃。妈，对不起，让您受委屈了。”
　　
　　“我没事的，不把他放在特殊位置，只当个普通路人，就不会记在心上。”谭秋叶摇摇头，“我知道安卿难做，所以一直没提，桃桃又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她向来快人快语……不过，这也不能怪桃桃，我倒是觉得她歪打正着，其实办了件好事。如果安卿一味妥协退让，只会让安蕤变本加厉，越来越不知节制，最后会不会干出什么惊天的大事可不好说，到时候要是谁也收不了场后悔就来不及了。我之前就听星星抱怨过，说你们总是偏向安益麒，让他受委屈。这样很不好，只是我不想插手你们的教育……安卿顾虑多，这次这样挑破了，他们但凡还要点脸，就该知道收敛一些。”
　　
　　“我也是这样想的。”贺言峰点点头，朝桃桃招了招手。
　　贺言峰也是不苟言笑的类型，桃桃平时跟他不是很亲近，难得看他主动，有点新奇，快步走到他面前：“大伯父，怎么了？”
　　
　　“安益麒打你了？”贺言峰问。
　　“他总想打我，但好多次都没成功，只有一次把我撞地上了。”桃桃实话实说，“我人缘还可以，小朋友们都乐意帮我，他就不敢了。”
　　
　　她说话总是能逗人乐，贺言峰都忍不住笑了笑：“我们桃桃人见人爱，人缘必须好。”
　　然后又摸摸桃桃的脑袋，认真道：“但是打人就是不对，今天事发突然，没能把安益麒留下来，大伯父先替安益麒给你道歉。”
　　
　　“没关系啦。”桃桃摆摆手，“他现在都欺负不到我了，对了，星星哥哥也有帮我。”
　　贺言峰抬头朝星星看过去。
　　星星最怕爸爸，吓得缩了下。
　　
　　谭秋叶急忙道：“是我担心桃桃被人欺负，让星星去看看的，你别怪孩子。”
　　“我没有怪他。”贺言峰也急忙解释，“我是想说，星星你这次做得对。桃桃是你们的妹妹，你们作为哥哥，就应该保护她。”
　　
　　星星甚少听到父亲夸奖将，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然后跑过来拉着桃桃，真心诚意地对她道：“桃桃妹妹放心，以后哥哥保护你，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谢谢哥哥。”桃桃也开心，“谢谢大伯父，谢谢奶奶……”
　　她谢了一圈，贺言峰心里挺不是滋味，又看向贺言川和骆青亭：“阿川，青亭，这事真的抱歉……”
　　
　　“大哥，这事跟你没关系，不用道歉。”骆青亭急忙道，“就像妈说的，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跟你们有什么恩怨，对我们而言，都没什么特殊。桃桃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我们做父母的没发现，是我们的问题。”
　　
　　“爸爸妈妈没有错。”桃桃急忙扑过去，一手抱住一个人的胳膊，“我觉得我自己就可以解决，所以没跟你们说，而我也真的解决了，安益麒他现在都不敢欺负我……哇，我突然发现，我好厉害哦，以后我就叫桃厉害叭，嘿嘿。”
　　
　　见过自夸自恋的，没见过这么坦荡又可爱的自夸自恋。
　　所有人都被她逗笑了，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笑过之后，贺冀对贺言峰说：“虽说这事我们不追究，但你心里应该有个考量。安蕤只是因为保姆做事情慢了点，就当街对她大打出手，他儿子在学校也学会了拿安家压人，那他公司的员工得多惨？如果他公司的名声不好，会不会影响到合作的公司？咱家公司多，不在乎被他家牵连一家两家的，但不管谁家的员工，都很无辜。你好好想想，其实回报恩情的方式有很多种，思想不要太局限。”
　　
　　老爷子现在很少说这么多话，他自从退下来后，日常就是修身养性，大家讨论事情他就听着，轻易都不发表意见。
　　毕竟当董事长的时候已经说够了。
　　今天这样说，显然是真生气了。
　　
　　桃桃闻到了一股从来没闻过的甜味，惊奇地从妈妈怀里抬头看向爷爷，发现爷爷脑袋上有桃花正慢悠悠地朝奶奶飞过去。
　　
　　在这之前，桃桃闻到过最好闻的桃花味道就是爸爸妈妈心意相通时候的，甜得像蜜糖，让人恨不得舔上一口。
　　可现在她闻到了比那个更好的甜味，少了一点点腻，绵长淳厚，像酒，闻着会有点微醺的感觉。
　　
　　原来这才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小桃花精无师自通，瞬间恍然大悟，爷爷看似在替公司员工考虑，杂七杂八说了那么多，其实只是想为奶奶讨回公道。
　　他就是心疼老婆，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说。
　　一个词总结：傲娇。
　　
　　桃桃“噗嗤”一下就乐了。
　　本来气氛是有点严肃的，贺言峰都站起来回应老爷子了，桃桃这一笑，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宝宝你笑什么？”贺言川低头问道。
　　桃桃神神秘秘地说：“我知道二哥哥的傲娇是从哪里来的了。”
　　
　　“什么？”贺言川还没明白。
　　“爷爷也傲娇。”桃桃笑道，“他明明就是心疼奶奶，偏偏不肯直接说。”
　　
　　贺冀老脸有点泛红：“……桃桃，别乱说，没有的事，我是为公司考虑。”
　　“看，傲娇了吧。”桃桃瞬间戳破他。
　　
　　所有人：“……”
　　想笑又不好意思，屋子里此起彼伏一片咳嗽声。
　　
　　还是谭秋叶先破功，看了老爷子一眼，吐槽道：“有些人啊，还不如一个孩子实诚。”
　　桃桃看到，奶□□上瞬间也开满了桃花，一朵接着一朵地朝爷爷飞过去。
　　
　　“哎呀～”桃桃捂了下脸，“我好像闻到了少儿不宜的味道……我要去看看冰块哥哥回来了没有。”
　　她说完就跑了出去。
　　
　　一群人憋笑憋得难受，先前由桃桃出现引起的尴尬也好，严肃也罢，在此刻都化为了轻松。
　　贺言川拉着骆青亭起身：“我也感受到了少儿不宜的氛围，我们走。”
　　
　　“少不要脸。”谭秋叶故意沉着脸说，“三十岁的少儿？”
　　贺言川朝她扮了个鬼脸：“在妈妈眼里，孩子不是永远只有三岁半吗？”
　　谭秋叶：“……”
　　
　　贺言峰也跟着站起来：“我……去看看午餐。”
　　他一起身，几个孩子也跟着起身。
　　
　　“你们是会关心午餐的人吗？”谭秋叶怒道。
　　贺清回头冲奶奶笑得乖巧：“我们只是逐渐桃化了。”
　　谭秋叶：“……”




48.  第 48 章   “唉，她怎么不懂我的心……

　　周末有哥哥们陪着玩, 桃桃开心得不行，周一都不太想去读书了。
　　不过, 真去了幼儿园，心情马上又不一样了。幼儿园有那么多好看的小朋友，也很好玩的。
　　
　　比如傲娇的楚夕夕就给她带了礼物，当然，大小姐绝对不会承认礼物是带给桃桃的。
　　她带了一堆东西，分了好多个小朋友，美其名曰“东西多了没地方放”以及“顺便”。
　　
　　但是，她第一个让桃桃选的，第二个则是白窈。
　　白窈高冷地不愿意选, 眼看楚大小姐快生气了, 桃桃急忙帮她挑了个人鱼公主的小挂件。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白窈等楚夕夕离开后, 惊讶地问。
　　“我聪明呗。”桃桃眨眨眼, 当然不可能说实话。
　　
　　书中的养母最喜欢给白桃买人鱼公主的玩具，因为她亲生女儿喜欢, 现在就更加说明，白窈是那个亲生女儿了。
　　不过, 现在桃桃已经没那么害怕她了, 反而有点不安。
　　
　　因为她的出现, 让白窈的生活轨迹，和书中完全不一样了。
　　书中白窈一直跟着养母生活，直到上高中才因为成绩优异，被某私立学校挖过去充当门面, 从而认识了白桃，然后被亲生父母发现并认回。
　　
　　现在她才四岁就被亲生父母认回了，物质生活比书中要好很多, 但桃桃不知道这对白窈来说算好事还是坏事。
　　所以，每次面对白窈，桃桃都有点心虚，加上白窈冷冰冰的，身上有点覃淮的影子，桃桃就忍不住想对她好一些。
　　
　　好在白窈年纪还小，虽然也是个小冰块，但还远不到覃淮那么冷，她在别人面前很酷，却常常被桃桃逗笑。
　　“你真不要脸。”白窈嘴里这么说，手上倒是很诚实地将桃桃替她挑的人鱼公主小心收好。
　　
　　一群小朋友一起上课玩耍也很开心，但桃桃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很安静，没人吵吵，桃桃才想起，今天没看到安益麒，他平时吃饭是最挑剔的，毛病特别多。
　　
　　“孟老师。”桃桃小声问孟初月，“安益麒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安益麒同学的家长给他转学了。”孟老师说，“以后都不会来了。”
　　“哇哦～”
　　“太好了！”
　　“开心！”
　　……
　　别的小朋友也听到了，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桃桃都吓了一跳，之前也没见几个人说对安益麒有意见，原来只是没表现出来吗？
　　不过，也有几个平时总跟在安益麒身边的小朋友明显不怎么开心，甚至敏感地察觉到这事似乎和桃桃有关，他们看桃桃的眼神都有点畏惧。
　　
　　下午放学的时候，桃桃就跟来接她的奶奶说了这件事，说完有点不安：“奶奶，您说是不是我把安益麒赶走了？”
　　安益麒以前在班上横行霸道，很多小朋友不喜欢他，害怕他。现在因为她的事情，安益麒被迫转学，也有小朋友害怕她了，她是不是也变成了跟他一样的人？
　　
　　小桃花精并不懂那么多人情世故，按照她的天性，坏蛋都该打死。
　　但是，人类世界似乎跟她们妖界不太一样，有很多道德束缚，评判一个人好坏的标准也很复杂，桃桃还掌握不好这个度。
　　
　　就像安益麒也有点坏，但好像又有点可怜，他欺负人有时候也会被人欺负……反正他到不到坏蛋的程度，桃桃就分不出来了。
　　
　　“当然不是。”谭秋叶已经知道这事了，听到桃桃这样问有点惊讶，更多还是欣慰。很多她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缺乏共情能力，根本不会分辨好坏，只想自己高不高兴，更不会思考那么多。而桃桃不一样，她似乎天生共情能力很强，但又不是一味的好心。
　　
　　谭秋叶耐心跟桃桃解释：“你大伯父和大伯母都没有让安益麒转学，是他爸爸妈妈的决定。因为他们用自己的思想去想别人，害怕我们报复，所以干脆远远躲开。如果非要说有人把安益麒赶走了，那就是他爸爸妈妈的狭隘把他赶走了，和桃桃无关，桃桃也没有做错什么。”
　　
　　桃桃听得似懂非懂，但只要跟她无关她就放心了，她呼出一口气，拍了拍心口，一副“心终于落地了”的模样：“吓死宝宝了，今天下午上课都有点不专心……所以，奶奶，我真不记得今天老师布置了什么作业，可以……不做吗？”
　　谭秋叶快笑死了，她相信桃桃没有撒谎，但也相信她是真不想做作业。
　　
　　于是，疼爱孙女的奶奶便爽快“答应”了：“没关系，奶奶理解你，偶尔上课不专心很正常。所以让奶奶来帮你问问孟老师都有什么作业，奶奶就是说是方便家长检查，不会提你上课不专心的，放心，肯定不会露馅。”
　　桃桃：“……”
　　
　　其实都不用谭秋叶去问，老师也会在家长群里发的。
　　今天倒是没布置别的作业，而是让家长们帮小朋友准备节目，下周幼儿园有个开学庆典，希望小朋友们都能参加。
　　
　　“节目？”桃桃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她真没听到这个作业。
　　“桃桃你想表演什么？”贺言川跟天底下大部分家长一样，都觉得自家孩子全世界最可爱最棒，就该站在舞台中央发光。
　　
　　“我想，想……”桃桃的表现却和贺言川想象完全不一样，她抓着一个小玩具，支支吾吾半晌，尴尬地说，“节目这种事情……又不能吃，我怎么可能会？”
　　
　　众人都被她逗笑了，但很快便意识到一个问题：因为桃桃平常太可爱，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就忘记了她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孩，需要耐心的培养。
　　别的小孩早就开始上兴趣班了，她却还没报过兴趣班。这样以后遇到这种活动，小孩子看到别人什么都会，自己却没什么技能，难免会失落。
　　
　　“桃桃，你喜欢唱歌吗？”骆青亭将她抱过来，问道。
　　桃桃想了想：“我也不会啊。”
　　没人教过，偶尔听过但也没有特别喜欢或者不喜欢，所以不好下结论。
　　
　　“那你有没有会唱的歌？”骆青亭温柔地继续引导，“我们试试？”
　　桃桃迟疑地说：“生日快乐？”
　　
　　“行，就生日快乐，奶奶给你起个头。”谭秋叶带着她唱，“祝你生日快乐～”
　　桃桃：“祝你～生日～～快乐～～～”
　　愣是带得谭秋叶找不到调。
　　
　　原来冰雪可爱的桃桃也有短板，就是天生五音不全。
　　一群大人想笑又怕打击她的积极性，憋得快内伤了。
　　
　　桃桃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撇撇嘴道：“我唱得很难听吧？”
　　书中的白桃就因为唱歌难听被人当众嘲笑过，桃桃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这身体原来是属于白桃的。
　　
　　她这样说，大家反倒更不忍心笑了，贺言川直接转移话题：“桃桃，你想不想学跳舞？”
　　“跳可以，舞就算了吧。”桃桃挠挠头，她知道小朋友们都上兴趣班，但是上幼儿园已经够累了，为什么还要在放假的时候自讨苦吃呢？
　　
　　听到桃桃这样说，长辈们交流了一下眼神，没再追问了，乐器什么的，桃桃肯定也没机会接触。
　　贺言川和骆青亭对视一眼，决定周末带桃桃去那些兴趣班转转，如果有她感兴趣的，可以酌情给她报几个班。
　　
　　不过，眼下还有个困难，就是幼儿园表演节目的问题。
　　“星星，除了唱歌跳舞，你们以前都表演什么节目？”贺冀还是厉害，一下就问对了人。
　　
　　星星想了想，说：“唱歌、跳舞、吹笛子、诗朗诵、模仿表演还有走秀……好多，不记得了。桃桃你就上去背首诗吧，你不是会好多古诗吗？”
　　“这个主意不错，桃桃会的古诗多。”谭秋叶表示赞同，“另外，小川你再教教桃桃表演，绝对是个好节目。”
　　
　　终于有用武之地的贺言川自然乐意：“表演先从模仿开始，宝贝，你过来，爸爸跟你讲讲模仿的技巧。”
　　“模仿吗？”桃桃从妈妈怀里走出来，“我会呀。”
　　
　　“哟，那可太好了。”贺言川惊喜地说，“那宝贝你给我们模仿一下？你想模仿谁？”
　　话音刚落，就听到两声“布谷，布谷”。
　　
　　大家第一反应是有布谷鸟飞进来了，这地方环境好，有鸟儿飞进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然后他们就听到桃桃问了句：“像吗？”
　　
　　原来是桃桃在模仿鸟叫，真的是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乱真，一家人惊喜得不行，纷纷鼓掌。
　　
　　“宝贝你也太棒了吧。”贺言川眼睛都亮了起来。
　　骆青亭也说：“桃桃真棒，太像了。”
　　谭秋叶说：“奶奶还以为飞了一只鸟儿进来呢。”
　　连贺冀都鼓掌：“是名副其实的桃厉害。”
　　只有星星还有点不相信：“你再叫两声我听听。”
　　
　　桃桃又叫了两声，这次是画眉鸟的叫声，星星虽然分不清是哪种鸟的叫声，但也听过类似的声音，知道确实是模仿的鸟叫，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难怪你那么喜欢鸟，见到鸟儿连回家都忘了。”
　　
　　桃桃：“……”
　　有点心虚.jpg
　　她倒不是因为有多喜欢鸟儿才会模仿，主要以前有了意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所事事，天天就听各种声音，想不会都难。
　　
　　不过，被夸奖了还是开心的，小朋友都喜欢被夸。
　　桃桃有心炫技：“我还会别的。”
　　
　　她接着模仿了好多小动物叫的声音，甚至还有风声和雨声，除了小奶音显得有些稚嫩，全都活灵活现，令人拍案叫绝。
　　
　　“我可真是捡了个宝啊。”贺言川把桃桃抓进怀里，揉了一把。
　　桃桃感受到他们的开心，精神也越发亢奋：“我还会模仿人呢。”
　　
　　“宝贝还会模仿谁？”众人都很期待。
　　桃桃转动黑溜溜的大眼睛，在大家脸上来回走了一圈。
　　几位大人都忍不住坐直了一点，既期待又有点不安，仿佛拆盲盒前忐忑的心情。
　　
　　“每个人都模仿一下吧。”桃桃从爸爸怀里离开，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需扶着空气，收敛起所有表情，微微歪着头，慢吞吞走到客厅中间，“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要为员工多考虑考虑。”
　　说完，还小幅度转动眼珠，假装不在意地看了谭秋叶一眼。
　　
　　都不用她说明，大家都看出来了，她这模仿的是贺冀。
　　这就是模仿最成功的样子了。
　　贺冀：“……”
　　其余人手掌都快拍红了。
　　谭秋叶笑道：“桃桃这观察力绝了。”
　　贺言川大声道：“宝贝最棒！最后一眼是精髓。”
　　
　　正笑闹得欢，贺言溪大步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一颗苹果在啃。
　　“什么事这么开心？”贺言溪边走边问，“我老远就听到你们的笑声了。”
　　
　　星星也爱看热闹，马上道：“桃桃，你模仿一下姑姑吧！”
　　贺言溪：“啥？”
　　
　　桃桃看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双臂抱胸，然后抬起一条腿，想放到旁边的凳子上。
　　奈何她腿不够长，不仅没放上凳子，反而破坏了平衡，“啪叽”摔了个屁股蹲。
　　
　　好在屋子里铺了地毯，倒也不疼。
　　一群大人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扶。想扶，又怕打断她的表演，不扶，又怕她不开心。
　　
　　好在桃桃还挺有信念感，没让大人们纠结太久，自己马上爬了起来，表情都没变一下。她拍拍屁股上前，这次先抬腿放到凳子上，然后才抱臂，看向贺言川：“贺老师，接下来就该看你表演了。”
　　
　　贺言溪：“噗……”
　　一家人全都笑疯了。
　　
　　“……”贺言溪狠狠rua了把桃桃的脸蛋，“我回来得可真是时候啊……桃崽，来，模仿一下你家贺老师，姑姑给你钱钱买蛋糕次。”
　　
　　桃桃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真的啊？”
　　“真的。”贺言溪说。
　　
　　贺言川还想反抗：“宝贝，爸爸给你……”
　　“闭嘴！”贺言溪转头瞪了他一眼。
　　骆青亭顺势捂住贺言川的嘴，也是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桃桃，开始吧。”
　　
　　贺言川：“……”
　　他偷偷摸摸伸出舌尖在骆青亭掌心舔了下，骆青亭一秒缩回手，脸颊有点红了。
　　
　　别人都关注着桃桃，自然不会发现这点小暧昧。
　　桃桃却闻到了腻死人的甜味，她抬头看了眼满屋乱飞的桃花，眼珠一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星星哥哥，你来帮我演墙。”桃桃挑了个搭档。
　　星星很乐意：“我要怎么做？”
　　
　　“你站在这里不动就行了。”桃桃给他调整好位置，“你现在就是一面墙。”
　　星星急忙收起表情。
　　
　　桃桃背靠着星星，偷偷伸出脑袋看了眼妈妈。
　　看到妈妈看过来，急忙缩回脑袋。
　　过了几秒，又忍不住探出头去。
　　
　　反复几次后，桃桃将脑门抵在“墙”上，叹了口气：“唉，她怎么不懂我的心。”
　　
　　




49.  第 49 章   “做人不要太攀比。”……

　　一家人全都笑疯了。
　　贺言溪搂着骆青亭笑得喘不上气, 贺言川直接从沙发滑到地毯上，说不清是尴尬更多, 还是好笑更多，谭秋叶眼泪都笑出来了，贺冀也难得真正意义上在开怀大笑……
　　
　　而提供这巨大笑点的桃桃本人则有点懵：“我演得不像吗？”
　　小孩子心思单纯，她不知道大人要面子，不知道大人的敏感点。在她看来，爸爸喜欢妈妈是好事，不是什么值得被笑话的事情。更何况她是桃花精，她向来觉得爱情是很美好的事情，她只是很认真地表演, 想要尽量演得像, 才挑了爸爸最有代表性的特征, 所以不是很懂大家的笑点。
　　
　　“没有, 特别像。”贺言溪感觉自己好久都没这么开心了，一边搂着骆青亭, 一边看向贺言川，存心挑事, “桃桃这表演天赋真的绝了, 不愧是贺老师的闺女。哎, 我亲爱的弟弟，桃桃不会真是你亲闺女吧。”
　　
　　贺言川现在脸皮越来越厚了，被闺女拿来开涮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还跟着大家一起笑。笑得没力气了, 就干脆毫无形象地躺在地毯上。
　　
　　他以前其实不常回父母家，因为总会被催婚导致氛围也不太好，所以每次家人聚在一起都显得有点冷漠, 好像总是气场不合。
　　但有了桃桃以后，不知不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每一天都充满了欢声笑语，他们之间的相处也变得随意轻松了许多，开玩笑甚至打打闹闹都是常有的事情，幼稚是幼稚，但每个人心态都变年轻了。
　　这些全是桃桃带来的变化，她真的是个小天使。
　　
　　贺言川从收养桃桃那天开始，就下定决心要把她当成亲生的孩子，但刚开始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很清楚，桃桃不是亲生的。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贺言川自己都渐渐忘记了桃桃不是亲闺女这事。
　　这时候听到贺言溪的话，忍不住朝桃桃看了一眼。
　　
　　“我才不是爸爸亲生的。”桃桃认真抢答，“爸爸只想跟妈妈生宝宝。”
　　“宝宝，别说了。”骆青亭到底还是脸皮薄，把桃桃捞过来，拿了块零食堵住她的嘴。
　　
　　贺言溪已经快不行了，看弟妹漂亮的脸蛋通红，还残留了一丝良心，总算是放过他们，伸手抓着桃桃的小马尾辫把玩：“桃崽，你要不去当个童星吧，你可比你爸爸有出息多了，肯定能爆红。什么小金人小银人，不给你通通都是黑幕。”
　　
　　“什么是童星？”桃桃不是很感兴趣，边嚼零食边含糊地问，“可以ci……”
　　“可以吃。”贺言溪说，“可以吃很多蛋糕，不用天天去学校读书，还可以赚好多钱钱。”
　　
　　桃桃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迫不及待地将零食吞咽掉，口齿清楚地问：“有这么好的事？”
　　“有。”贺言溪点头，“还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桃桃歪着脑袋想了想，再问：“那我要拿什么去换？”
　　她始终记得松树爷爷说过，人类世界都是利益交换，得到的好处越多，要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
　　
　　所以哪怕谭秋叶他们对她很好，从来不要她回报什么，她也会尽可能对他们好。只要是他们喜欢，能带给他们快乐的事情，她都很愿意去做。
　　他们似乎很喜欢看她表演，但是她也要量力而行，对诱惑太大的事情，必须警惕。
　　
　　所有人都没想到桃桃会问出这个问题，这一点都不像小孩子会问的。
　　
　　贺言川虽然不是演员，但他曾经一脚踏进过那个圈子，现在离那个圈子也很近，所以知道明星并不是表面那么光鲜亮丽。尤其是童星，孩子太早得到名利，不能说一定是坏事吧，但确实会太过早熟，心态失衡的比比皆是。
　　
　　贺言溪提出让桃桃当童星的时候，他就想说反对，之所以没有开口，是因为桃桃确实有天赋，如果她真的很喜欢，倒也不能就这样粗暴地扼杀。
　　
　　而且，谁也不知道那些童星如果不走童星这条路，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人生就是这样，没有“如果”这个选项。
　　每个选择做完了，就会导致之后的路都不相同。
　　哪条路更好，从来就没有人知道。
　　
　　所以贺言川是想等贺言溪说完好处，再跟桃桃说娱乐圈的难处，没想到桃桃这么聪明和理智，马上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桃崽你真的成精了吧？”贺言溪也挺惊讶，她提出建议开始是震惊之下的脱口而出，后面也是为了给贺言川两口子提个醒，关于桃桃的兴趣和未来，要开始关注了。没想到，贺言川他们有没有警惕不知道，桃桃自己先警惕了。
　　
　　桃桃心虚地眨了眨眼。
　　姑姑应该没看出来她其实是个桃花精吧？
　　
　　“桃桃真聪明，当童星有很多好处，但是也确实需要付出更多。”贺言川哪里知道她在想什么，将人从贺言溪手里接过来，搂着她认真道，“比如，有很多人喜欢你，就会有很多人不喜欢你，他们会无缘无故骂你、以及你的家人。虽然不用天天去学校读书，但该学的知识必须抽空学会，除此之外，还要学很多别的东西，比如唱歌跳舞等等。确实能挣到很多钱钱，但是拿了别人的钱，就要听人家的话，人家叫你做什么就要做什么，包括一些你不喜欢的事情……”
　　
　　桃桃认真听爸爸说完，没怎么犹豫就摇摇头道：“我不要当童星，太可怕了，我可以少吃……一点，少花一点钱。”
　　“桃桃太棒了。”谭秋叶对她的反应相当满意，“名利乃身外之物，做人还是不要太攀比，才能过得开心快乐。”
　　
　　“对，只要努力，做什么工作都能吃饱饭。”骆青亭也说，“这事不着急，等桃桃再大一点，有了自己的兴趣爱好再说吧。”
　　大家都赞同，演员这条路也不是说就不好，但确实有点特殊，不太好走。
　　
　　桃桃现在还小，连自己真正喜欢什么都还懵懵懂懂，实在没必要着急，她的天赋也不止演戏这一项。等她长大了要是真喜欢，再进娱乐圈也来得及。
　　
　　现在，大人们算是暂时放下了心，贺言川提醒桃桃：“宝贝，虽然你模仿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特别像，但是在学校表演的时候，最好不要模仿家里人，好吗？”
　　“为什么呀？”桃桃不解。
　　
　　因为大人要面子啊。
　　贺言川一本正经地说：“因为宝贝你的老师们和小伙伴们不认识我们，不知道我们有什么特征，也就不会知道你模仿得像不像，他们看着是不是就没意思？”
　　
　　“有道理。”桃桃果然一点就通，“那我模仿老师和同学，可以吗？”
　　“当然可以！”全家人都疯狂鼓掌。
　　
　　贺言川长松了一口气，他在家里可以脸皮厚，但到了外面，那还是儒雅绅士、风度翩翩的贺老师。
　　贺老师最近日子过得挺美，一大早送完孩子去幼儿园，又送老婆去医院上班。
　　
　　“今天晚上我值夜班，你早点去接桃桃下课吧。”骆青亭解开安全带，叮嘱道，“她肯定开心。”
　　“你心里怎么只有桃桃，就不能想想我吗？”贺言川臭不要脸地凑到骆青亭面前，“唉，你怎么还不懂我的心……”
　　
　　骆青亭差点被他逗死，轻轻捶了他一下：“桃桃谁都能模仿，但不是谁都能模仿桃桃的，你快闭嘴吧，我上班要迟到了。”
　　贺言川拉着她的手：“车费还没付呢，亲一下～”
　　
　　骆青亭嫌弃地看他一眼，却还是凑上前，但还没亲上，她忽然惊呼一声，缩了回去。
　　“怎么了？”贺言川下意识将她护在怀里，然后转头看过去。
　　
　　车窗外，一个戴着墨镜帽子和口罩的年轻人，正鬼鬼祟祟地朝里偷窥。
　　贺言川气得降下一半玻璃：“你谁……郁喆？”
　　
　　“贺老师！真是你啊？”对方看到贺言川，瞬间激动起来，“救救我！”
　　原来是个大明星，还是贺言川曾经的学生。骆青亭有点不好意思，从他怀里直起身，看到另一边有很多人尖叫着跑过来，猜出应该是被路人粉丝认出来，着急脱身，于是摆摆手先下车了。
　　
　　贺言川都来不及跟她多说一句话，眼看那些人已经追了过来，到底还是放郁喆上了车。
　　
　　“谢谢川哥。”郁喆长长松了口气，到底还是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断你好事了？”
　　“你也知道？”贺言川照着他肩膀拍了一巴掌，“臭小子！”
　　
　　郁喆摘下墨镜口罩，笑着朝贺言川挑眉：“我晃眼看了下，很漂亮嘛，是……”
　　“你师母。”贺言川冷笑一声。
　　
　　郁喆一僵：“啊？！老师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他已经毕业了，很少回学校，所以还不知道这事。
　　
　　贺言川不理他。
　　“川哥，我错了。”郁喆急忙道歉，“我该死。”
　　
　　“那你下去吧。”贺言川的车子刚好和人流擦身而过。
　　“别别别，川哥饶了我吧，下去我真的会死的。”郁喆拼命求饶。
　　
　　“怎么回事？”贺言川还是关心自己学生的，“就算被认出来，打个招呼不就行了……对了，你这一大早，在医院里干什么？生病了？哪里不舒服？你师母就在这医院上班，必要的时候可以帮你……挂个号。”
　　
　　“唉……”郁喆摊在座椅上，哼唧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实话，“来看心理医生的，所以不敢让人知道。”
　　贺言川一惊：“心理医生？你怎么了？”
　　
　　郁喆情绪有点低落：“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入不了戏，明明很擅长的戏份老是NG，被导演骂出翔了。每次我心里想得挺好，但演出来就完全变味了，导演和我都觉得是我心理出问题了。但经纪人不让我看心理医生，怕被别人知道会乱写，所以我才偷偷过来，结果还是被发现了……幸好碰到川哥，谢谢你。”
　　
　　趁着红灯间隙，贺言川转头看了眼郁喆。
　　他其实不是正常高中毕业上的大学，是在外面工作两年后重新回去高考，比同班同学大一些。好在是长得显小，倒也不突兀。
　　
　　但是大家的心态还是不一样，因此郁喆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并不是很合群，贺言川对他却印象很深刻。
　　一来是因为他外形出众，比得上年轻时候的谢宇铭兄弟俩了。二来则是这孩子经历过社会的磨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目标明确，超级能吃苦。
　　
　　贺言川当时就觉得，他以后肯定能火。
　　郁喆刚拍戏的时候也不太顺利，都是贺言川经常鼓励他。
　　
　　虽然贺言川嘴里叫他“孩子”，其实两人也只差了不到三岁，共同话题还是很多的。
　　郁喆蛰伏几年后，果然爆红，晋升为娱乐圈顶流，各种光环荣耀加身。
　　
　　可贺言川看他现在状态并不是很好，比之前瘦了一大圈不说，黑眼圈连妆都快遮不住了，眼神也透露出迷茫。
　　
　　“对不起，川哥，我让你失望了。”郁喆被贺言川一看，更觉得难受，“我觉得我可能还是不配如今的地位……”
　　“心理医生怎么说？”绿灯亮起，贺言川启动车子，问道。
　　
　　郁喆说：“还没见着呢，刚上楼就被认出来了。”
　　“我倒是觉得你没什么心理问题。”贺言川斟酌一番，说，“只是你可能忘记了最初演戏的状态。”
　　
　　郁喆皱紧的眉头缓缓松开又再次皱起来：“你说得对，我红了以后就跟被无数双手推着走一样，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几乎失去了自我。最近剧组来了个小演员，才四五岁，那演技已经老练得不行了，特别震撼，我看到就觉得，觉得……”
　　
　　“觉得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太可怕，怕自己被拍死在沙滩上，所以特别焦虑？”贺言川明白他心里的症结所在了，笑了笑说，“或许，我有个办法能帮帮你。”
　　
　　郁喆对他是特别信任的，闻言瞬间精神一震：“什么办法？”
　　“下周末下午，你看能不能抽出两个小时，我介绍你小师妹给你认识。”贺言川说。
　　
　　郁喆已经进入娱乐圈思维模式，下意识就道：“川哥，我现在没心情谈恋爱，经纪人也不让我炒CP……”
　　“谈你个大头鬼！”贺言川等红灯的时候，又打了他一巴掌，“你想得美！”
　　
　　等到周末，郁喆看到舞台上的桃桃，才明白老师为什么生气，以及小师妹实在太太太可爱了。
　　
　　桃桃很聪明，在爸爸说老师同学不认识家人后，她就想到家长们对别的小朋友也不熟悉，于是她最终选定的节目是《佩奇一家》。
　　
　　没错，桃桃相当生猛，一人分饰四角。
　　虽然因为小奶音有点影响效果，但语气活灵活现，台词记得一清二楚，再配上她自己设计的表情动作，看得所有观众都津津有味。
　　
　　“你觉得小师妹的天赋怎么样？”贺言川问郁喆。
　　郁喆用力点头：“很好，非常好，是我见过最好的。”
　　“比起你剧组那位小演员呢？”贺言川又问。
　　
　　郁喆说：“那位小演员的演技很成熟、老练，一看就是经过长久训练的，但放在四五岁的小孩身上，有时候会觉得过于世故，甚至是油腻，少了点纯真的感觉。小师妹不一样，小师妹一看就是没经过训练的，纯靠天赋，看得人特别舒服自然。”
　　怕贺言川不信，还补充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之前我看到那位小演员就觉得有些难受，但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直到看到小师妹，我才弄清楚这里面的差别。”
　　
　　“那你会因为她焦虑吗？”贺言川点点头，又问。
　　
　　郁喆摇摇头，笑了：“我得承认，刚才看第一眼的时候，确实有点难受，心里想着怎么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厉害？一个尚且担心得要死，多来几个哪里还有我的活路？然后看着看着忽然就想通了，有天赋的人那么多，我如果每个都要担心，那也不用干别的事，直接死在沙滩上算了。有天赋的人那么多，成功的却没几个，因为成功的条件不仅仅只有天赋，我能做到现在的地步，说明我也有可取之处，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贺言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就这个问题说什么：“走吧，你小师妹的节目要结束了，我们去后台看她。”
　　郁喆压了压帽子，跟在贺言川身边，好奇地问：“川哥，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想明白？万一我想不明白，不是会更加焦虑吗？”
　　
　　“那你就去看心理医生啊。”贺言川很随意地说。
　　郁喆愣了下，随即又笑了起来：“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谢你小师妹吧。”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后台，贺言川朝刚下台的桃桃招了招手，“宝贝，这边。”
　　“爸爸，您看我表演了吗？”桃桃跳进他怀里，“我演得好不好？”
　　
　　“棒呆了！”贺言川亲亲她，“来，爸爸给你介绍一个师兄认识。”
　　“师兄是什么？”桃桃习惯性地问，“可以吃吗？”
　　贺言川：“……”
　　
　　郁喆反应快，马上从兜里掏出一把巧克力：“可以，以后小师妹想吃什么，告诉师兄一声，保证随时送到手里。”
　　然后又朝桃桃伸出手臂要抱抱。
　　
　　桃桃收了巧克力，也没拒绝他，不仅让他抱了，还笑眯眯地说：“哇哦～谢谢师兄，师兄真好看～”　　
　　郁喆居然被个小团子夸得有点脸红：“不用谢，其实师兄也要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啊？”桃桃歪着脑袋问。
　　“你师兄啊，之前看到别人好优秀，就担心自己比不上人家，钻牛角尖了。”贺言川帮着他简短的解释了一下。
　　
　　“可是师兄已经很厉害了呀，都能上电视了。”桃桃似懂非懂，“我在电视上看到过师兄，就是那个卖蛋糕的。”
　　郁喆代言过一款蛋糕品牌，桃桃对蛋糕情有独钟，所以记得他。
　　郁喆：“……”
　　
　　“是啊，可他还想卖更多蛋糕。”贺言川笑着道。
　　桃桃想了想，伸出小手，大人似的摸摸郁喆的脑袋：“师兄，做人不要太攀比，才能开心快乐。”




50.  第 50 章   “他脑子不好，有那个大……

　　郁喆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孩子, 被她“教训”也觉得开心：“好的，师兄知道了, 谢谢小师妹。”
　　桃桃剥了块巧克力，喂给郁喆：“师兄，吃糖糖，每天都甜甜。”
　　
　　郁喆心都要化了：“川哥，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贺言川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
　　郁喆：“……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不管什么，都不可以。”贺言川哼了一声，“打我闺女主意的人多了去了，你那点小心思赶紧收起来。宝贝，来爸爸抱, 我们去找妈妈。”
　　郁喆：“……”
　　
　　因为郁喆这张脸太招人, 一旦被发现就会引发混乱, 所有他们没有在幼儿园久待, 很快就离开了。
　　
　　今天贺家除了贺言溪在加班，贺家全家都来看桃桃表演了, 郁喆主动说要请他们吃饭，坐了一个大包间。
　　安卿自称郁喆粉丝, 还跟他拍了张合照。
　　
　　桃桃正在专心吃小蛋糕, 忽然感觉到一股浓浓的酸味, 抬头左右看看，拿了块小蛋糕，跑到贺言峰面前，举起手喂到他嘴边：“大伯父, 吃蛋糕，好次。”
　　贺言峰本来不爱吃这些，但面对桃桃的热情, 他根本拒绝不了，张嘴吃了，还抱起小团子揉揉：“谢谢桃桃。”
　　
　　“大伯父……”桃桃扒着他耳朵，悄悄道，“您不要吃醋，大伯母不是真的喜欢我师兄，她就是凑热闹。”
　　她对着郁喆的时候都没开桃花。
　　
　　贺言峰：“……”
　　先前就听说桃桃很厉害，是她爸妈的小红娘，还以为一切只是凑巧，没想到这孩子是真敏感。
　　他自认一张扑克脸，连身边的助理都未必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桃桃却感觉到了。
　　
　　桃桃感觉到贺言峰身上的酸味淡了，便放心地跑下地，去找哥哥们玩了。
　　师兄也不容易，都到了要靠她来安慰的地步，就别再得罪大伯父这种厉害的人了吧。
　　
　　一段小插曲，除了两个当事人，也就郁喆察觉到了一点。
　　他之前都不知道贺言川家世这么好，说请他家人吃饭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感谢贺言川和桃桃，谁能想到一见面差点没吓死。
　　
　　明星看着光鲜亮丽，可实际上，他平时要是想请这些人吃饭，根本排不上队。
　　他们答应来吃饭，反而是他占了便宜。
　　
　　所以，郁喆就有点慌，安卿要和他拍照，他能说不吗？
　　即便怕贺言峰吃醋，也不敢邀请他一起拍啊。
　　
　　好在还有桃桃帮忙，郁喆明显感觉到桃桃一过去，自己身上的压力就小了很多，真是个小天使。
　　郁喆对桃桃的好感度爆棚，回到剧组还忍不住翻出录的桃桃的表演视频来观看。
　　
　　看她的表演，能让人安静下来，找回初心。就像她用小手摸着他的头说“做人不要太攀比”，一点不会觉得是嘲讽，只有满满的温暖。
　　
　　他卡了好几天的戏，今天终于过了，刚才导演还表扬了他。
　　郁喆心情好，看得满脸笑意，没注意一个小身影悄悄溜到了身边。
　　
　　手机画面里，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穿一身粉色小棉袄，站在舞台中央，正在做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佩奇……”
　　
　　这一段郁喆已经看过很多次，连桃桃的呼吸节奏几乎都记得，所以这次他明显听到了一道急促的呼吸时，不由愣了下。
　　桃桃表演的节奏很好，不会出现呼吸混乱的情况，所以……这呼吸声来自他身边？
　　
　　郁喆猛地转身看过去。
　　一个四五岁长得很好看的小男孩正踮着脚尖，紧紧盯着他的手机，他的眼神里闪烁着灼热的光，一点都不像个孩子，倒像个偏执症患者。
　　
　　郁喆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想一个孩子，但还是下意识把手机扣下，尽量温和地问他：“小苏苏，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接下来不是你的戏份吗？不要乱跑哦，等下王导找不到你会着急。”
　　
　　苏星玄闭了闭眼，把所有情绪压下去，冲着郁喆笑了笑：“郁叔叔放心，有道具出了点问题，王叔叔说要等下再开始。”
　　
　　“哦。”郁喆看他恢复了正常，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但他对这孩子一直都不是很喜欢，左右看看，想打发他走，“你经纪人和助理呢？怎么没陪着你？”
　　
　　“他们帮我买东西去了。”苏星玄摸出一包零食，递给郁喆，“我的戏份快杀青了，特意来谢谢郁叔叔这段时间的照顾。我第一次拍戏，什么都不懂，从郁叔叔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谢谢您。”
　　
　　郁喆看着他，心情有点复杂。
　　这就是他跟贺言川说的，表现很好的小演员。
　　
　　这孩子给他的压力一直很大，之前郁喆还真以为他是第一次演戏，但看了桃桃的表演后，他就确定，苏星玄绝对不是第一次演戏。就算是第一次正式拍电影，以前也绝对在私底下练习过无数次。天赋灵气和雕琢过的熟能生巧，放在一起看，对比会特别明显。
　　
　　当然，这并没有什么问题，就算苏星玄撒谎了也不能说明什么，天赋和努力都很厉害。
　　之前心态出问题，完全是他自己心理素质不过关，不关人家小演员的事。
　　
　　郁喆接过他的零食，笑了笑说：“叔叔没教给你什么，是你自己厉害。加油，保持初心，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谢谢叔叔。”苏星玄点点头，到底还是没忍住，“刚才叔叔看的视频好可爱，那个妹妹是谁？可以再看看吗？”
　　
　　郁喆不怪苏星玄，但对他还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犹豫了一下，说：“那个妹妹不是娱乐圈的人，视频不方便流传。等我问过她，她要是愿意，叔叔一定给你看好不好？”
　　
　　“嗯嗯。”苏星玄没有纠缠，懂事地点点头，甜甜地笑道，“没关系的，我就是看她可爱，但是肯定要尊重她的意愿，叔叔您别多想。”
　　
　　“那行，我还有点事要忙，就不陪你了？”郁喆跟苏星玄对话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不舒服，找了个借口离开，“我先带你去找你经纪人姐姐？”
　　
　　“没事，郁叔叔。”苏星玄朝不远处一指，“我经纪人过来了。”
　　“OK，那你别跑远了，免得待会儿他们找不到。”郁喆看苏星玄的经纪人过来了才转身离开。
　　
　　苏星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郁喆又欺负你了？”苏星玄的经纪人走过来就看到他挂着脸，有点奇怪，“这个郁喆明明在别人面前都很大度，怎么就老跟你一个小孩子过不去呢？你对他又造不成什么威胁。”
　　
　　“那谁知道呢？”苏星玄低着头道，“没准是自卑呢？觉得自己连个小孩都比不过？”
　　经纪人看他一眼，心里有点别扭，这孩子天赋惊人地高，她看第一眼就想签下来。原本以为他家世背景那么好，肯定不会同意，没想到过程格外顺利。苏星玄哪里都好，就是太不像个小孩了……经纪人摇摇头，不让自己多想，顺着苏星玄的话说：“也有可能，我听王导私底下说他心态有点问题，可能和你表现太好有关。”
　　
　　苏星玄对这个并不意外，因为这就是他的目的。
　　
　　上辈子，他和郁喆是有过交集的，他第一部剧就跟郁喆合作。那时候的郁喆是公认的实力派前辈，而他不过是个未成年高中生，对比之下，青涩的他自然各方面都被郁喆吊打，而郁喆也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苏星玄自认为并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所以上辈子红了后也没报复过郁喆。当然，郁喆的日子也并不是很好过，他有演技也红过，但心态不行，所以很快便糊了。
　　
　　重生一回，苏星玄一开始也没想找郁喆麻烦，他有很多事情要做，根本都不记得郁喆这号人了。
　　这次合作是个意外。
　　
　　郁喆正当红，比上辈子他见到的时候还要光芒四射，苏星玄也没对他做什么，只是故意展露了一下自己的锋芒而已。
　　真不是报复，就是想让郁喆体会一下他上辈子的感受。
　　
　　毕竟有两辈子的经验积累，苏星玄现在虽然只有四岁多，但演技已经非常醇熟，哪里是现在这个刚入行没几年的郁喆能比的。
　　苏星玄知道郁喆心态不好，也看出他最近压力很大。
　　
　　今天他心态突然稳定下来，苏星玄觉得有点奇怪，才跟过来看看，结果却看到了自己一直在找的人。
　　
　　上辈子，苏星玄小时候出过一次意外，有个可爱的小姑娘救了他。苏星玄一直对小姑娘念念不忘，可惜当时太过匆忙，没问清楚小姑娘的具体情况。
　　直到后来，他搬了一次家，发现邻居家叫白桃的妹妹就是他记忆中的小姑娘。
　　
　　白桃虽然不记得他了，却很喜欢他，加上两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两人还未成年就口头定了娃娃亲。
　　两人一起上学一起玩耍，苏星玄渐渐发觉白桃性格并不像他记忆中的小姑娘。但她俩实在长得像，苏星玄便让自己不要多想，甚至对白桃格外包容，宠得她越发刁蛮。
　　
　　可谁也没想到，高二那年，班上转来一个跟白桃长得很像的姑娘，也姓白，叫白窈。
　　看到她的第一眼，苏星玄就觉得心动不已。
　　
　　他一边暗暗唾弃自己，有了未婚妻还对别的女孩动心，一边又偷偷想，会不会白窈才是他要找的人。后来事实证明，其实真正救他的人果然是白窈，并不是白桃，一直以来都是他搞错了。
　　
　　而白桃占了白窈的父母和未婚夫，还处处针对白窈，心思歹毒，苏星玄很生气，坚持和她解除了婚约。
　　可苏星玄也没想到，白桃会意外惨死。
　　
　　她还那么年轻，死得很惨。
　　看到她的尸体时，苏星玄看似面无表情，其实心里还挺难受的。
　　
　　他这才恍然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白桃。尤其偶尔在梦里见到白桃，她总是用炙热的眼神望着他，也从不责怪他，苏星玄就更觉得愧疚。
　　
　　意外获得重生机会，虽然只有四岁多，还只是个小孩子，但他有重生的优势，就很想补偿白桃。
　　苏星玄知道白桃小时候过得很不幸，想早点找到她，可他根据上辈子了解到的信息找遍了，都没找到白桃。甚至连白家也不住在原来的地方，还听说白远公司出现了重大资金问题，上辈子他没关注过这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生过，他一个小孩子也没机会见到白远。
　　
　　苏星玄这段时间一直很不安，为什么他明明重生了，很多东西却变了？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好在现在终于有白桃的消息了。
　　
　　“不管他了，和我们无关。”苏星玄现在对郁喆已经没有丝毫兴趣，只想确定刚才看到的人是不是白桃，他冲着经纪人甜甜一笑，“姐姐，能不能让我玩会儿手机？王叔叔说，还要等下才能拍，我台词都已经背熟了，有点无聊。”
　　
　　经纪人迟疑一瞬，还是把手机给了他：“别看太久，伤眼睛。”
　　“我知道。”苏星玄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拉着经纪人的衣袖摇了摇，撒娇道，“姐姐能帮我拿点吃的吗？我好饿，谢谢姐姐。”
　　
　　经纪人拿他没什么办法，叮嘱他不要乱走后，认命地去拿东西了。
　　苏星玄急忙打开热搜。
　　以郁喆现在的流量，他只要去人多的地方，肯定会被拍，只要被拍，必定上热搜。
　　
　　可是郁喆并不在热搜上。
　　难道是时间过了？
　　苏星玄不死心，又输入郁喆的名字直接搜，这次搜到了一张偷拍的照片。
　　
　　发照片的应该是个粉丝，很激动地说看到郁喆跟贺氏集团两代董事长吃饭，接下来会不会有什么大资源。
　　这条居然没上热搜，应该是被限流了。
　　
　　不过，苏星玄关注的，并不是贺氏两代董事长和明星同框，而是照片里那个众星捧月的小团子。
　　穿着粉色的小棉袄，还戴着小猪佩奇的发卡，整个人粉嘟嘟一团，怡然自得地被一众大佬簇拥着，萌得人心都要化了。
　　
　　就是白桃！绝对错不了！
　　苏星玄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经纪人面前：“姐姐，今天拍完，我能回家吗？”
　　
　　“你不是说暂时不回家吗？”经纪人有点懵，“我们正在跟你谈……”
　　“可是我好想爸爸妈妈，我想回家。”苏星玄快哭了。
　　
　　经纪人：“……行行行，别哭啊，回家回家。”
　　这孩子有点奇怪，明明家世背景很好，偏偏还小小年纪就出来混娱乐圈，家长还不陪同，好像对她特别信任。因为这个，经纪人对苏星玄也格外宠着，基本他说要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周后，苏星玄就站在了桃桃幼儿园门口。
　　
　　桃桃今天已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会儿又打了一个，忍不住狠狠揉了揉鼻子，嘟囔道：“我这是怎么了……”
　　
　　“你是不是感冒了？”白窈也注意到了，担心地摸了下她的额头。
　　但是又不烫。
　　“应该没有吧。”桃桃也觉得有点奇怪，她现在身体还蛮好的，关键也没别的不舒服。
　　
　　“或者是花粉过敏？”白窈猜道，“春天来了，空气中会有很多花粉，我妈妈就会对花粉过敏。”
　　桃桃眨眨眼：“我……应该不会。”
　　她一个桃花精，还对花粉过敏？
　　那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你怎么知道？”白窈随口一问。
　　桃桃：“……”
　　她总不能说她是桃花精吧，更何况，她这身体是凡人的身体，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对花粉过敏。
　　
　　“这样吧，我们去找朵花闻闻就知道了。”桃桃灵机一动。
　　白窈：“啊？”
　　
　　刚好下课了，桃桃拉着她就跑：“我们出去看fafa咯～”
　　幼儿园的绿化环境挺好，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到处都是花朵，桃桃跑得正欢，突然来了个急刹车。
　　
　　白窈在她身后没防备，直接撞到她身上，急忙一把抱住她：“怎么了？”
　　桃桃没吭声，她看到了刚刚走进来的苏星玄。
　　
　　她从那本书里看到过苏星玄小时候的照片，是他拿给白桃看的。
　　白桃喜欢得不得了，桃桃便也跟着记忆深刻。
　　
　　苏星玄一开始明明对白桃很好，因为白桃对白窈很凶，后来又为了白窈对白桃特别绝情，逼死了她。虽然最后苏星玄对白窈很好，两人看起来很幸福，但是作为天生懂爱情的桃花精，桃桃对感情比普通人敏感，她对苏星玄很不爽，觉得他跟个神经病一样。
　　
　　桃桃最讨厌拿别人当替身的爱情，像个傻子，自己心里到底喜欢谁不知道吗？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苏星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桃桃？”苏星玄也发现了她，惊喜地喊了一声，然后就看清楚了后面的白窈，顿时脸色微微一变，后面的话就堵在了喉头吐不出来。
　　
　　她俩不是死敌吗？而且两个人要到高中才会相遇，怎么会现在就认识？
　　还这么亲密地在一起？
　　是不是他认错人了？
　　
　　苏星玄定了定神，刚想再问清楚，桃桃忽然抓紧白窈的手，转身就跑：“我们快走。”
　　
　　白窈今天被她拉着进进出出的，跑得汗都快出来了，已经彻底懵了：“又怎么了？”
　　“我们快跑，离刚才那个人远点……”桃桃边跑边说，“他脑子不好，有那个大病。”
　　苏星玄：？？？
　　




51.  第 51 章   “小冰块，惊不惊喜？！……

　　桃桃拉着白窈一口气跑回教室才停下来, 白窈喘了口气，严肃地问：“刚才那个人是谁？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她认识的桃桃一直可可爱爱, 人也善良，被安益麒故意撞倒也只说了句“我都这么好看了，就原谅他吧”，她不是记仇的人，却对那个人反应这么大，很不正常。
　　
　　桃桃闻言反而一愣，脱口道：“你不认识他？”
　　白窈跟苏星玄怎么会不认识？
　　
　　白窈比她还懵：“不认识啊，我之前又没见过他，怎么会认识？”
　　桃桃顿了顿, 突然反应过来。在那本书中, 苏星玄说, 他是在六岁那年出的意外。可现在, 他们都还不到五岁。所以，苏星玄和白窈还不认识！
　　
　　桃桃猛地抬头看着白窈, 先是开心，然后又有点矛盾。
　　她是不喜欢苏星玄, 可从她看到的内容来看, 白窈喜欢啊。
　　
　　身为桃花精, 桃桃知道，并不是世间所有爱情都没有瑕疵。有一些姻缘，就是生来注定的。
　　而且，现在没有原来的白桃了, 如果白窈跟苏星玄现在就认识，没有替身，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到底算不算好姻缘呢？
　　
　　桃桃不知道, 她现在很迷惑，小脑瓜子不够用，快转不动了。
　　
　　一直以来，她做事情都是凭自己的直觉和喜好，就连当初碰到覃淮，妈妈说帮他是害他，她也还是出手了。
　　后来覃淮失去联系，桃桃以为是自己害了他，还痛哭过一场，那是她第一次后悔。
　　
　　虽然从后面的结果来看，她帮覃淮还是帮对了，可中间的难过她始终记得。
　　大概就是那次的后遗症，现在桃桃再遇到为难的事情就不敢冲动了，除了自己的喜好，还要考虑更多。
　　
　　没等她考虑出个结果来，白窈先忍不住了，再次问道：“他到底怎么欺负你了？”
　　“没，他没欺负我。”桃桃磕磕巴巴地说，“他，他就是有病病。”
　　
　　“有什么病？”白窈追问。
　　桃桃：“……谁碰到就要倒霉的病。”
　　
　　白窈不是很懂，还想再问，上课时间到了，孟老师已经出现在门口，只得暂时闭嘴。
　　桃桃松了口气，也马上正襟危坐，做出一副好好听课的样子。
　　
　　可刚一抬起头来，她就呆住了。
　　孟老师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苏星玄。
　　
　　“同学们，这是我们班上新转来的同学，叫苏星玄。”孟老师温柔地把苏星玄推到讲台前，“大家欢迎。”
　　苏星玄大大方方地冲同学们笑道：“小伙伴们大家好，我叫苏星玄，你可以叫我玄哥，请多多关照。”
　　
　　“他好好看啊。”
　　“是啊，真好看。”
　　“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他。”
　　……
　　小朋友们明显很兴奋，叽叽喳喳地议论，几乎都在夸苏星玄长得好看。
　　
　　桃桃撇了撇嘴，你们也太没见识了，冰块哥哥才好看，苏星玄……就一般般好看。
　　好吧，她虽然不喜欢他，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确实还不错，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所以这就更难办了啊。
　　桃桃偷偷摸摸看了白窈一眼，发现她也在盯着苏星玄打量。
　　小桃花精忍不住暗暗叹气，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事情啊。
　　
　　苏星玄为什么要来她们幼儿园读书！
　　他小时候明明不住这个城市啊，是不是有病！
　　
　　一节课就在桃桃的胡思乱想中过去了，老师一喊“下课”，同学们“哗啦”一声全散开。
　　
　　桃桃都没心情出去玩，正蔫哒哒地发呆，忽然听到苏星玄的声音。
　　“这是给你们带的礼物，喜欢什么随便挑。”
　　“嘘，小点声，零食别让老师发现。”
　　“对，我在拍戏……喜欢谁跟我说，下次给你们带照片。”
　　“你喜欢郁喆叔叔啊？我跟他很熟，这个就是他送我的。”
　　
　　提我师兄干嘛？
　　桃桃生气地扭头看过去，发现全班大部分同学都围在苏星玄身边。大家说说笑笑，好不开心。
　　
　　你们不要被糖衣炮弹给骗了呀，桃桃痛心疾首地想。
　　可惜同学们都听不到她的想法，反而是苏星玄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朝她们这边看过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
　　
　　旁边还有人在悄悄说：“他笑起来好好看。”
　　桃桃：“……”
　　不知道为什么，就好生气哦。
　　
　　她不想再看了，转过头来的时候，发现旁边的白窈也在看着苏星玄。
　　刚才苏星玄肯定是冲着白窈笑的，他就是想勾引她！
　　
　　果然，苏星玄对周围的同学说了声，然后拿上一个精致的小包朝白窈走过来：“这些是特意留给你们的……”
　　
　　桃桃迅速把头扭向另一边，嘟了嘟嘴。
　　“你别生气。”旁边的楚夕夕同学忽然伸手抱了她一下。
　　傲娇的楚大小姐很少这样，桃桃总算开心了一点：“谢谢。”
　　
　　“他刚来，大家就是觉得新鲜。”楚夕夕似乎也有点别扭，抱了一下就松开，低声道，“等过一阵新鲜劲过去就好了，你还是会是最受欢迎的。”
　　说完就跑了出去。
　　
　　桃桃：咦？
　　原来楚大小姐以为她是觉得被苏星玄抢了风头才不高兴啊？
　　她没有啊。
　　
　　可惜楚夕夕已经跑了，桃桃没人可以解释。她转头一看，白窈在跟苏星玄在低声说着什么，两人靠得有点近。
　　看来缘分这种东西，真的躲不掉，桃桃小心脏有点堵，也起身跑了出去，眼不见为净。
　　
　　外面很热闹，也有人喊桃桃一起玩，她今天却没心情，摆摆手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溜达。
　　走着走着，就到了跟小学部交界的地方。
　　
　　大门依然锁着，肯定是过不去的。
　　桃桃有点后悔，之前她问过星星密道在哪里，星星没说，后来她就忘了。早知道就该逼着他说，现在她就可以过去找冰块哥哥了。
　　
　　不过，可能是因为离哥哥们近了，桃桃走到这边，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
　　大门旁边是一堵墙，为了显得不那么突兀，墙边种了很多树和花。她也没什么事，就沿着墙往里走，边走边赏花。
　　
　　走了一段看到有个石块刚好可以当凳子，就坐了下来。
　　一静下来，不免又想到白窈和苏星玄的事。
　　桃桃抓了一棵草在手里：“拆。”
　　又抓一棵：“不拆。”
　　再抓一棵：“拆。”
　　继续：“不拆。”
　　“拆。”
　　“不拆。”
　　“拆……”
　　不知道抓到第几棵，桃桃动作忽然一顿。
　　
　　这些花草很茂密，从外面路过的时候看不出什么不对。
　　但是她拔掉一丛草后，就看到里面好像有点不对劲。
　　黑乎乎的，像个……洞口？
　　
　　桃桃也是不知者无畏，根本没想过里面会不会有危险，就觉得好奇，于是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伸手去掏那个洞。
　　
　　一墙之隔的地方，是隔壁小学部的操场。
　　覃淮他们班上节是体育课，刚开学的时候，覃冉就给老师交过请假条，免除了覃淮的所有体育课。其实他现在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完全可以上体育课。但是覃淮自己还是不太喜欢跟同学们有肢体接触，所以一直没销假。大家上课，他就在旁边坐着，帮忙看看衣服和饮水什么的，没人打扰，倒也自在。
　　
　　上节课老师教了足球，男孩子大多都喜欢，星星他们几个尤其兴奋，下课了还一直在踢。
　　覃淮不是很感兴趣，坐在原地没动，半眯着眼睛晒太阳。
　　
　　正觉得惬意，忽然听到有人喊他：“小哑巴。”
　　覃淮睁开眼看了眼，是班上一个男同学，跟星星关系很好，他又闭上了眼睛。
　　
　　“哑巴，听说你爸是个神经病是吗？”那同学恶意地继续追问。
　　覃淮眼皮动了动。
　　
　　“覃淮！”星星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过来，不太放心地打量了两人一番，“你俩在说什么？游嘉，你没欺负覃淮吧？”
　　
　　“说什么呢？”游嘉搭着星星的肩膀，笑着道，“他是你朋友，我怎么可能欺负他，就是问问他要不要去买零食。对吧，覃淮？”
　　最后那句隐隐有点警告的意思。
　　
　　覃淮看都没看他，对星星道：“没事，你怎么不踢了？”
　　星星没看出不对，就没多想，也没说是担心他才过来的，只是道：“踢一节课了，好热，我们要去买冰水喝，你喝吗？”
　　
　　覃淮摇摇头：“你们去吧。”
　　现在不是刚开学的时候，覃淮对学校已经熟悉多了，星星知道他不喜欢跟别人多接触，没有勉强他，拉着游嘉走了：“那你坐会儿就回教室，快上课了。”
　　
　　覃淮点点头，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到花墙边。
　　他知道，星星的秘密通道就在这里。
　　
　　据说最初是有个小学部的校霸打的洞，为的是去隔壁敲诈勒索幼儿园的小朋友。
　　校方知道后，就把洞堵上了，可学校不知道，其实洞有两个。
　　
　　星星是被敲诈的小朋友之一，所以他知道这个地方。
　　当时他以为洞都封住了，后来上了小学才知道没封完。
　　
　　星星有点好面子，不想被人知道他曾经被敲诈勒索过，就自己悄悄做了个“门”，把洞封起来。
　　没想到后来忽然多了个妹妹在隔壁读幼儿园，星星又把“门”打开了。
　　
　　覃淮知道这个地方，但他听到桃桃问星星却没说，也没有通过这里单独去找桃桃。
　　因为他怕自己忍不住，找了一次就会找第二次第三次，他心里清楚，那样对谁都不好。
　　
　　他的忍耐力向来很好，在谢宇铭手底下都能活过来，学校那些小朋友的小把戏就更不会看在眼里。
　　他不想给星星添麻烦，也不想让妈妈担心，所以什么都不说，不开心了就来这洞口边坐坐，想着小天使就在隔壁，心情就会平静下来。
　　
　　可是，今天有点不对，洞口附近的藤蔓在微微抖动。
　　覃淮一开始以为是风，但仔细一感受并没有风，远一点的花草也没动。而近处那些藤蔓抖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钻。
　　
　　那里有星星封的“门”，也是他情绪的秘密通道……覃淮定了定神，缓缓蹲下来，拨开花丛。
　　星星所谓的“门”，其实就是块木板，把洞口挡起来，然后外边用石头把木板压住。
　　
　　这时候木板和石块都在抖动，显然是什么东西在另一边推。
　　力气还不小，石块都快散开了。再给推几下，洞口肯定会打开。
　　
　　会是什么呢？
　　人？或者是……怪物？
　　
　　覃淮心跳突然没来由地快了起来，他迟疑一瞬，伸手推开石块，紧紧盯着洞口。
　　不确定迎接自己的会是惊喜还是惊吓。
　　
　　“咦？”随着一声奶唧唧的轻呼，一颗小脑袋从洞口冒了出来。
　　她扎着两根羊角辫，头上落了花瓣和树叶，奶萌的脸上蹭了好几处泥土，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覃淮眨了下眼，嘴角上扬，笑出两排小白牙。
　　
　　桃桃一爬出洞口居然就看到了冰块哥哥，愣了下后像颗小炮弹似的，一头扎进他怀里：“小冰块，惊不惊喜？！”




52.  第 52 章   “这么大这么大一个宝藏……

　　刚刚想着小天使, 小天使就从天……从地下冒出来了，这当然是惊喜, 天大的惊喜！
　　所以哪怕覃淮被桃桃撞得摔倒在地，也开心得不行，双手护紧怀里的小天使，还忍不住嘴角拼命往上翘。
　　
　　桃桃就喜欢看冰块哥哥笑，心心念念的秘密通道终于找到了，对她来说也是大大的惊喜，她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戳覃淮的脸。但是伸到一半，发现自己爪爪上沾满了泥土，又急忙缩回来。
　　
　　她身上现在应该也很脏, 桃桃朝旁边滚了两圈, 离开覃淮的怀抱, 也不起身, 就直接坐在地上，笑眯眯地问覃淮：“这里就是星星哥哥说的秘密通道吗？”
　　
　　“嗯。”覃淮点点头, 也在她旁边的地上坐下来，伸手将她脑袋上的花花草草拿下来, 把她弄乱的头发理顺。
　　
　　“哇哦～”桃桃忍不住为自己鼓掌, “我竟然找到了耶, 我厉不厉害？”
　　覃淮憋不住乐：“嗯，桃厉害。”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奖励。”
　　桃桃伸手去接，覃淮看了眼她脏兮兮的爪子，没让她碰到, 而是拿回去亲自剥开，再喂到她嘴边。
　　
　　桃桃马上张嘴，张到一半想起什么, 又摇摇头说：“哥哥先吃。”
　　“哥哥换牙，不能吃糖。”覃淮趁着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将糖果塞进她嘴里。
　　
　　桃桃舔舔糖果，尝了尝甜味，觉得甚是满意：“好甜呀，真好次，还有吗？”
　　“糖不能多吃。”覃淮说，“放学再给你吃。”
　　
　　桃桃倒也不闹，乖乖点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哥哥你不能吃糖，为什么还要带糖在身边，看着不难受吗？”
　　能看不能吃，应该很痛苦吧？反正她肯定忍不住。
　　
　　覃淮没想到她能问出这个问题，顿了顿，还是选择说实话：“特意给你带的。”
　　“嘿嘿嘿，冰块哥哥真好。”桃桃满意得不行，但也并没有因此就不调皮，她冲着覃淮不怀好意地乐，“给我看看你的牙，掉了没？似不似有个黑洞洞？”
　　
　　覃淮立刻闭紧嘴巴。
　　“哈哈哈。”桃桃莫名开心，伸出爪爪作势要去掰他的嘴。
　　覃淮直接抓住她的手，拿了纸巾温柔地一点点擦干净。
　　
　　桃桃也不皮了，左右看看，问道：“冰块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星星哥哥呢？他不是说你俩在学校总是形影不离吗……没人欺负你吧？！”
　　
　　小丫头敏锐得覃淮都有点惊讶。
　　他换了只手擦，摇摇头解释说：“没有，有星星在，没人欺负我。他现在不在是因为他踢球太热，去买冰水了。我不喜欢喝冰水，就没跟着去。”
　　
　　“哦，这样啊，星星哥哥就是贪玩。”桃桃到底是年纪小，没意识到覃淮反常地解释这么细，就已经是在掩饰什么了，她捏着小拳头，含着糖果，含含糊糊地说，“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zhou他！”
　　
　　覃淮被她萌得心都快化了，捏了捏她的羊角辫，笑着点点头：“好。”
　　“你呢？”覃淮擦干净她的手手，又开始替她擦脸，“你是怎么找到这个通道的？”
　　
　　说起这个，桃桃就可得意了，她“蹭”一下站了起来，手舞足蹈地说：“我本来只是想在外面坐一会儿，没想到随手扒了几棵草，就看到有个黑乎乎的洞，我当时就想，里面说不定有个什么宝藏。”
　　
　　覃淮没有跟着起身，手撑在草地上，微仰着头看她。
　　春天暖融融的阳光从桃桃身后倾泻下来，小姑娘在阳光里跳跃，要多鲜活有多鲜活，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我就挖啊挖啊，然后你猜我挖到了什么？”桃桃忽然凑到覃淮面前，问道。
　　覃淮呼吸顿了顿，问：“挖到了什么？”
　　
　　“我挖到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宝藏！”桃桃伸开手臂，用力抱住覃淮，开开心心地说，“这么大这么大一个宝藏！”
　　覃淮脑子瞬间有点晕眩，恍惚了一下。
　　
　　跟着谢宇铭那些年，他年纪还小，却已经看过了世间百态。谢宇铭垃圾，他们遇到过的人也大多冷漠。覃淮心里明白，谁都没义务帮他，但有时候心里难免还是会难受。他那时候还不懂那么多道理，但身体会有自动的防御机制，日子一长，他就把自己的心冰封起来了，对谁都不信任不抱希望，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
　　
　　覃淮以前觉得，他会就这样冷冰冰过一辈子。
　　他不知道他的一辈子有多长，还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他未来的日子一眼望去尽是看不到底的黑洞，按理说一了百了最轻松。可是，他还是有点不甘心，他不想比谢宇铭早死，他想着哪怕能给谢宇铭舔一点堵也是好的。
　　
　　大概就是这一点点的不甘，还是给他的心留了一丝缝隙。
　　只是一般人找不到，但桃桃不是一般人，她是小天使。她找到了覃淮心底的缝隙，她像一束光，像一股暖流，趁着覃淮不备，注入他的心底，一点点润物细无声地融化他心底的冰块。
　　
　　覃淮以为，他会这样一点点慢慢被桃桃融化。
　　他没想到，今天那股暖流变成了一把火，突然就放肆地烧了起来。
　　
　　他好像听到了心底冰块噼里啪啦碎掉的声音。
　　覃淮慢慢抬头，看向桃桃背后，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看到了一对五彩的翅膀，在太阳底下闪着令人炫目的光。
　　
　　“冰块哥哥就是大宝藏呀！”桃桃松开手，又在覃淮对面坐下来，“我是不是超级棒？”
　　“嗯，超级棒。”覃淮伸手抱住了她。
　　
　　桃桃：咦？
　　冰块哥哥很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拍了拍覃淮的背，刚想问问，覃淮又松开了她，说：“你不是说幼儿园小朋友都抢着和你玩吗？为什么今天会一个人跑来这边？”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桃桃急忙举起手手道：“我没有撒谎哦，他们还是想跟我玩的，只是我今天……没有心情，不想跟他们玩。”
　　本来看到覃淮都忘记了之前的烦恼，这会儿又想起来了，忍不住叹了口气。
　　
　　“为什么没心情？”覃淮追问道，“出什么事了？”
　　桃桃想了想，书的事虽然不能说，但这个问题还是可以说的，覃淮很聪明，没准他有办法解决。
　　
　　于是，她去掉背景，直接道：“我先问你个问题，假如你的好朋友，喜欢了一个你觉得不好的人，你应该阻止她吗？”
　　问完又觉得不合适，因为覃淮还小，都不懂什么是喜欢，这问题可能有点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桃桃苦着脸摆摆手，“你也不……”
　　“这个问题很简单啊。”覃淮打断她道。
　　
　　桃桃眼睛一亮：“你懂什么是喜欢吗？”
　　“我不懂，可是不影响回答这个问题。”覃淮问，“你觉得那个人不好，有证据吗？”
　　
　　桃桃想了想：“没有。”
　　书中的一切，都不能成为证据。
　　
　　“那你现在就不要管。”覃淮说，“之后多注意那个人，他要是真的不好，肯定会留下证据，你再把证据给你好朋友看就行了。他要是一直没有让你找到证据，是不是说明，他其实可能也没有那么不好？或者已经改正了？可不可以再给他一个机会？”
　　
　　“好有道理哦。”桃桃豁然开朗，“小冰块，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叫哥哥。”覃淮捏了下她的羊角辫，话题一转，“不过，你说你朋友？幼儿园的朋友吗？你们现在就开始有喜欢的人了？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桃桃一把捂住嘴：“……”
　　糟糕！
　　小冰块今天话好像有点多，他太聪明了。
　　她要怎么解释？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桃桃灵机一动，“我说的是我师兄，上回你见过的，郁喆师兄。”
　　郁喆：？？？
　　
　　覃淮一眼就看出桃桃在撒谎。
　　他还想说什么，桃桃抢着道：“这个秘密通道，你们就别封起来了吧，我想过来找你们玩，有时候会好想你们哦～”
　　她说着，抓起覃淮的手晃了晃，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
　　
　　覃淮心一软，没再追问之前的事，说：“封还是得封起来，要是被太多人知道，等学校来封了，就真的过不去了。”
　　桃桃噘嘴，不开心。
　　
　　“但是，如果你想过来找我玩，我可以从这边替你打开。”覃淮又说。
　　桃桃瞬间眉开眼笑：“真的？”
　　覃淮点点头。
　　
　　“可是，你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想来找你玩。”桃桃又想到一个问题。
　　覃淮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一个哨子，递过去道：“下次你想来找我……或者星星玩，就到墙边吹哨子，我听到就替你开门。”
　　
　　这个哨子跟老师吹的哨子还不一样，居然是粉色桃子造型，还有条粉色挂绳，可爱得要命。
　　“哇哦，是桃叽哨子～”桃桃兴奋得跳了起来，“你怎么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冰块哥哥你真的太聪明了吧！最最最最聪明了！”
　　
　　覃淮跟着站起来，叮嘱她道：“你也别天天往这边跑，免得被老师发现。你想过来，就吹三声，要是遇到麻烦，被人欺负了，就吹两声，我们就过去找你。”
　　
　　天天扑过去挂在覃淮身上：“小冰块，你最棒了！”
　　覃淮忍不住笑了笑。
　　
　　桃桃喜欢用“最”这个词，他一开始听到会吃醋，怕她觉得自己不好，怕自己的光跑了。后来觉得，这可能就是她一个习惯用词，没什么特别含义。现在他才明白，桃桃说最棒最好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
　　在当下，她心里最好最棒的对象就是他。
　　
　　覃淮揉了揉桃桃的脑袋：“好了，回去上课吧，记住我说的话。”
　　话音刚落，上课铃就响了。
　　
　　“你也快回去叭。”桃桃匆匆点点头，来不及多说，一把将桃叽哨子收起来，然后从那个洞钻了过去。
　　出了洞口，她有点不放心，又把哨子掏出来检查了一下。
　　
　　没有丢，就是这个造型的她还没见过，不知道能不能吹响，刚才都没来得及试一下。
　　桃桃这么想着，忍不住放进嘴里吹了两声，反正都已经迟到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这哨子的声音不像老师的哨子那么尖锐，还有点好听。
　　她满意地收起来，刚要往教室跑，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
　　
　　桃桃下意识回头，刚好看到覃淮从洞里钻了出来。
　　咦？
　　
　　桃桃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覃淮说过，吹两声代表她有事，他会马上赶过来帮忙。
　　“哎呀，我没事。”桃桃有点不好意思，朝他摆摆手，“我就是试一下哨子能不能吹响。”
　　
　　“我知道。”覃淮走过来拍了拍她身上刚刚蹭上的土，笑了笑，“可是，我不能让你第一次吹就得不到回应。”




53.  第 53 章   吃货的威力

　　桃桃回教室的时候心情特别好, 她先躲在外面把嘴里剩的一点糖块嚼碎了咽下去，才走到门口喊“报告”, 乖乖道歉：“孟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
　　
　　孟老师上课没看到人，正在担心她不见了，这时急忙跑过来，先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确定人没事才松了口气：“怎么迟到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对桃桃印象很好，这孩子又聪明又可爱，别看个子小, 在小朋友中间是个很好的领头人, 大家都听她的话。虽然上课有时候会走神, 但对学校规则还是很遵守的, 没迟到早退过，没哭过闹过, 非常非常乖。今天这样是第一次，孟老师倒是不生气, 就是不免担心。
　　
　　老师没有责怪她, 反而很关心, 桃桃更不好意思了。她垂着脑袋，两只小爪爪缩在一起，不敢看老师的眼睛：“我，其实……就是贪玩。”
　　
　　这么诚实的孩子已经不多见了, 孟老师直接被她逗笑了。
　　然后轻咳一声，摸摸桃桃的脑袋，说：“诚实是好品质, 贪玩也很正常，老师这次就不批评你了，但是下次不可以再贪玩到忘了上课知道吗？看不到你人，老师同学都会担心的。”
　　
　　“我知道了。”桃桃认真点头，“孟老师，我不会了。”
　　“乖，回去坐下吧。”孟老师放过了她。
　　
　　桃桃回到位置上坐下，这节是手工课，老师教的是做一条鱼，示范完就让大家动手，小朋友们可以在教室里自由走动。
　　
　　“你今天去哪里了？”白窈靠近桃桃问。
　　桃桃也没多想，说：“跟别人去玩了。”
　　话刚说完，就感觉这个小冰块好像更冷了。
　　
　　桃桃：咦？
　　她不是给她和苏星玄腾位置了吗？她怎么还不太高兴的样子？
　　
　　刚想到苏星玄，苏星玄就走了过来：“窈窈，桃桃，我会做美人鱼，你们要不要一起做？”
　　
　　“你教她吧。”桃桃得到覃淮的点拨，决定之后都不再插手白窈和苏星玄的事情，但她会一直盯着苏星玄，假如他再找替身什么的，或者对白窈不好，她就揍他一顿，再把证据拿给白窈看。
　　
　　现在为了给他俩留出空间，桃桃抱着自己的工具，朝楚夕夕那边挤了点。
　　美人鱼什么的，她又不喜欢，白窈倒是喜欢，就让他们一起做好了。
　　
　　“哎呀，好麻烦。”楚夕夕一边抱怨，一边飞快给桃桃挪位置。
　　桃桃忍不住笑道：“傲娇小公主……”
　　调侃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响，惹得老师同学全都看了过来。
　　
　　桃桃也转过头去，就看到白窈抱着自己的东西，冷着脸去了角落，直接坐在地上做手工。
　　
　　“怎么了？”孟老师急忙过来问。
　　桃桃也很懵，瞪着苏星玄：“怎么回事？！”
　　
　　苏星玄特别无辜：“我不知道啊。”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桃桃怒道，“肯定是你欺负她了！”
　　
　　苏星玄无奈摊手：“我还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你还想做什么？”桃桃打断他。
　　苏星玄：“……”
　　
　　“桃安之同学，你去问问白窈同学是怎么回事。”孟老师让其他同学继续做手工，将苏星玄带到旁边低声问话。
　　
　　桃桃依言跑得到白窈身边：“他怎么欺负你了啊？”
　　白窈顿了顿，说：“没有。”
　　桃桃：“嗯？”
　　
　　“他没有欺负我。”白窈说。
　　“啊？”桃桃不明白，“那你这是……”
　　“没什么。”白窈冷着脸，“想一个人清净点。”
　　
　　“那……”桃桃迟疑着问，“我陪着你，可以吗？”
　　白窈没吭声。
　　
　　这应该是可以吧？桃桃跑回去抱来自己的工具。
　　白窈给她挪了点位置。
　　
　　孟老师这边没问出什么，也放苏星玄回去了，只是叮嘱他别再去打扰桃桃她们。
　　
　　桃桃跟白窈做了一会儿，感觉到她没那么冷了，又凑近了问：“你到底为什么生气啊？”
　　白窈不答反问：“你之前为什么自己跑出去玩？”
　　
　　“你不是在跟那个人玩吗？”桃桃摸摸鼻子，“我不想打扰你们。”
　　“什么叫打扰我们？”白窈生气了，“我是在问他有没有欺负过你。”
　　
　　桃桃：“啊？”
　　“啊什么啊？”白窈转过身，背对着她，“哼。”
　　
　　桃桃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个错误，拉拉白窈的衣袖：“我以为你喜欢他。”
　　“你不是说他有病吗？”白窈回过头来，更生气了，“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桃桃：“……因为他长得好看啊。”
　　“只有你才喜欢长得好看的。”白窈看着她，“你不会喜欢他吧？”
　　
　　“不不不……”桃桃头摇得像拨浪鼓。
　　白窈怀疑地看着她。
　　
　　“总之这是个误会，我不喜欢他，你也不喜欢他，这就太好了，我们以后都离他远远的。”桃桃去拉白窈的手，“我跟你说，我认识比苏星玄还好看的小哥哥，以后带你去看。”
　　
　　桃桃是个连迟到都不会找理由撒谎的诚实孩子，她说不喜欢应该就是真的不喜欢，白窈抿了抿唇，往她身边靠了靠。
　　
　　终于把这个小冰块哄好了，桃桃松了口气，继续道：“我知道你喜欢人鱼公主，我现在还不会做，下次一定亲手给你做一个。”
　　白窈点点头：“好，下次我给你做桃子。”
　　
　　桃桃伸出手指：“拉钩。”
　　白窈勾住她的手指：“拉钩。”
　　
　　两只小手拉在一起，两个小团子都笑了起来。
　　她俩长得像，笑起来也一样可爱，简直跟一对双胞胎似的。
　　
　　孟老师一直关注着她们这边，见状松了口气。
　　要是所有小朋友都像桃安之和白窈这样乖，她做梦都要笑醒了。
　　
　　可惜，凡事都有例外。
　　
　　中午吃饭的时候，桃桃看到碗里有虾，顿时眼睛一亮。
　　她爱吃虾，白窈也爱吃虾。
　　她之前误会了白窈，还惹她生气，决定把自己的虾让给白窈，跟她赔罪。
　　
　　“我把虾虾给你次嗷～”桃桃先跟白窈说了声，然后坐下来准备给她夹虾。
　　结果低头一看，碗里空了。
　　
　　她的虾呢？她辣么大辣么大一个虾虾呢？
　　桃桃好心疼，她都舍不得吃啊，特意留给好姐妹的。
　　对一个吃货来说，这事绝对不能忍。
　　
　　桃桃“啪”一声将勺子拍在桌子上，站起来气沉丹田地吼了一声：“你们谁偷了我的虾？！”
　　
　　因为小朋友们挑食，每次吃饭都是最吵闹的时候，桃桃这一吼，硬是让整个餐厅瞬间鸦雀无声。
　　
　　“怎么了？”老师急忙跑过来。
　　“我的虾没了。”桃桃把碗端给老师看，看着空空的碗，委屈得眼眶泛泪，“我就转了个头，我的虾就没了，它就这么没了……”
　　
　　老师差点被她逗笑，但是看到桃桃是真的好委屈，硬是咬着嘴唇把笑意忍回去，然后才说：“没事，厨房还有，老师再给你拿。你们还有谁想吃，老师都给你们拿。”
　　
　　可是，对一个吃货来说，这不是老师再补偿一只虾就能过去的事。
　　“我不要！”桃桃很生气，想吃虾可以直接说，她又不是不让，怎么能偷呢？
　　这是对美食的侮辱！
　　“我就要知道是谁偷的！”桃桃怒道，“赶快给我站出来！”
　　
　　老师其实何尝不知道偷吃东西这种行为不好，刚才不过是想着少点麻烦，先哄大家吃饭。
　　但桃桃这态度让老师有点触动。
　　
　　孩子还小，可能有些道理不是很懂，喜欢就拿了，没想那么多。
　　身为老师，他们应该纠正他们这些不正确的行为，而不是因为怕麻烦，就糊弄过去。
　　
　　于是，老师也跟着问了句：“是谁拿的？自己主动交代，老师不怪你。”
　　
　　没人承认，小朋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不知道。
　　刚才饭刚刚发下来，大家满意的已经开始吃了，不满意的都在挑剔，谁会注意别人啊？
　　
　　老师无奈，看向桃桃另一边的楚夕夕：“楚夕夕同学，你……”
　　“不会是夕夕。”桃桃虽然生气，但还有理智。
　　楚大小姐才不会干这种事情，她只会把自己碗里的虾夹到别人碗里。
　　
　　“老师知道。”老师急忙解释，“老师只是想问问她有没有看到谁来过？”
　　楚夕夕看了桃桃一眼，朝斜对面一指：“苏星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苏星玄，以及他面前碗里的两只虾上。他正准备用白米饭将虾埋起来，结果就被楚夕夕戳穿了，一时间尴尬得筷子都掉了。
　　
　　老师忍不住扶额，刚才怎么就被桃桃给震住，忘了看看大家碗里，在那边问来问去。
　　还有这个苏星玄……实在让人头疼。
　　
　　“你真的有病病！”桃桃看到是苏星玄偷的，直接就炸了，“你想吃不能问老师要吗？为什么要偷我的啊？就算我不喜欢你，你也不用这样报复我吧？”
　　她可太委屈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苏星玄都要疯了：“桃桃你别误会，我不是偷你的虾，我是以为你不喜欢吃虾，才想着帮你吃掉……”
　　
　　“你真的笑死人了，连撒谎都不会撒。”桃桃气得想打人，“我们班上谁不知道我喜欢吃虾啊？谁跟你说我不喜欢吃的？”
　　
　　苏星玄：“我……”
　　他现在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上辈子的白桃很讨厌虾，从来不吃，遇到他以后，每次有虾都是直接夹到他碗里，后来白窈还因为这个事吃过醋。
　　
　　他也是一直帮白桃吃虾习惯了，看到桃桃碗里有虾就直接夹了过来，还想着拿这事讨好她。
　　谁知道这个世界和他知道的完全不一样，桃桃不仅不讨厌虾，还爱吃得要命，他弄巧成拙了。
　　
　　“这人怎么这样啊？”
　　“他家里是没吃过虾吗？”
　　“还说好有钱，都是假的吧？”
　　“哎呀，他送的东西，会不会也是偷来的？”
　　“长得那么好看，没想到竟然是个小偷。”
　　“难怪桃桃一开始就不喜欢他，桃桃真聪明。”
　　……
　　小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各种猜测，每一个字都像一个耳光，狠狠扇在苏星玄脸上。
　　
　　最要命的是，苏星玄现在虽然看着只有四岁，身体里的灵魂却是个活了两世的大人。
　　他要面子啊，遇到这种事情，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星玄同学，你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现在的孩子，老师也不敢说得太过，尽量温柔地说，“喜欢吃什么可以跟老师说，不能擅自拿同学的，知道吗？”
　　苏星玄：“……”
　　
　　“老师，我真的不是想偷吃……”苏星玄无力辩解，干脆将虾夹还给桃桃，“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把我的虾也给你。”
　　
　　桃桃一把挡住自己的碗：“我不要你吃过的。”
　　她萌哒哒的脸上还挂着泪珠，是真的对他避之不及。
　　
　　苏星玄想到她说的“就算我不喜欢你”，心里一梗，有点待不下去了，放下碗道：“老师，我出去一下。”
　　
　　他放下碗转身跑出去，到了门口就去翻电话手表。
　　因为他身份特殊，老师特许他戴着电话手表来上课，没想到第一天就用上了。
　　
　　“怎么了？”经纪人姐姐接到电话，温柔地问，“在学校还习惯吗？”
　　“不习惯。”苏星玄都快哭了，“姐姐你快来接我回去。”  




54.  第 54 章   小学渣遭到了暴击

　　苏星玄来幼儿园之前做梦也想不到, 自己会这么狼狈，在幼儿园连一天都没待下去, 就被迫退场。
　　他来之前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白窈，一开始惊讶之后还挺高兴的，两个女孩他都希望她们能过得好，他想保护她们。
　　
　　可他万万没想到，上辈子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俩女孩，这辈子竟然全都对他避之不及。
　　一个失误，还给自己打上了“偷吃”这么难听的标签。
　　
　　苏星玄是一个成年人，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只得先行从幼儿园撤退。
　　或许, 是他太心急, 没有让事情按照该有的时间顺序发展, 也或许是他太大意, 以为小孩子容易讨好，才导致了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的结果……还是等等再说吧, 他丢不起人，无颜面对幼儿园的小朋友们。
　　
　　苏星玄在幼儿园只待了半天就灰溜溜地离开, 同学们转眼就把他忘了, 只有桃桃最开心。
　　没有不喜欢的人在眼前晃悠, 她又可以放心地浪了。
　　
　　幼儿园没啥学习任务，上课有小姐妹陪，下课偶尔吹几声哨子，到隔壁蹭吃蹭喝, 日子简直不要太美。
　　
　　唯一让桃桃担心的是，贺清和贺意今年要考高中了，家里气氛明显越来越紧张。
　　
　　他俩最近没请家教补课了, 每个周末都会来奶奶家，奶奶就会提前让厨房准备各种补品食材；爷爷把最大的书房让给他俩学习；星星有一次调皮，弄坏哥哥们的参考资料，被贺言峰揍了一顿；贺言川和骆青亭也反复叮嘱桃桃，不要在家里吵闹，影响哥哥们学习。
　　反正就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桃桃是没中考过，但是她看过别人高考啊。
　　书中那些事情，主要都发生在白桃他们上高中阶段。
　　
　　白桃读的是私立贵族高中，里面除了少数几个像白窈那样的学生，是因为成绩好，被校方重金招来充当门面的，其余大部分学生家里都很有钱。
　　桃桃看到的，他们的高中阶段，基本没几个人在认真读书。
　　
　　他们不着急，也不担心高考，因为他们就算高考考不好，还可以出国留学。桃桃记得那些人讨论过，国外很多大学可以花钱买名额，有一些还是很好的大学，一个入学名额就一两栋楼的事，对他们来说一点都不难。
　　所以，桃桃一直觉得，有钱人家的孩子根本不担心读书的问题。
　　
　　现在贺清和贺意兄弟俩考个高中都这么紧张，说明什么呢？
　　当然只能说明他俩是学渣，成绩已经差到连花钱都买不来名额的地步，或者大伯父家里其实有点穷。
　　
　　考试在即却不让他们继续补课了，就是最好的证明，要么是没钱，要么是成绩太差补也没用。
　　不管是哪个原因，桃桃都很担心两位哥哥。
　　
　　他们人都特别特别好，桃桃很喜欢他们，而且学渣这种事情吧，桃桃觉得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俩都那么努力，成绩还是不好，真不怪他们，有些人就是天生跟读书这事不太匹配，就比如……她自己。
　　
　　可能因为同样是学渣，同病相怜，所以桃桃对两位哥哥的处境能够感同身受。
　　她私底下还含蓄地问过两位哥哥，对中考有没有把握。
　　
　　贺清说：“我尽量再努力看看。”
　　贺意当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傲娇：“成绩重要吗？”
　　
　　听听这回答，分明就是很重要但又没什么希望，所以只能再努力看看。
　　
　　桃桃都不忍心多问，忽然想起爸爸曾经说过鸡蛋补脑的事情，急忙跑去厨房找阿姨：“张奶奶，您能帮我煮几个鸡蛋吗？”
　　
　　“桃桃饿了吗？”阿姨知道她是个小吃货，急忙拿出备好的零食，“想吃哪个？”
　　“我不要。”桃桃摆摆小手，“我只要鸡蛋。”
　　
　　“好。”阿姨倒也没多想，“张奶奶现在就给你煮。”
　　她从冰箱里拿了一个鸡蛋出来，桃桃踮起脚尖看了看，说：“能多煮几个吗？”
　　
　　阿姨一愣：“鸡蛋一天最多吃两个就够了，多了也没用，桃桃是只想吃鸡蛋吗？要不吃点别的？”
　　“只有两个才有用吗？”桃桃有点失望，想了想，说，“那张奶奶能不能煮四个？”
　　
　　阿姨：？？？
　　她有点奇怪，桃桃平时很听话，基本上跟她说什么她都听，很少这样固执己见。
　　
　　她还想说什么，忽然看到贺冀在窗外跟她打手势。
　　他显然看到了这一幕，示意阿姨都听桃桃的。
　　
　　“好。”阿姨答应下来。
　　现在这年代，就算是在普通人家里，四个鸡蛋也不算什么大事，更何况是贺家这样的家庭。既然老爷子宠孙女儿，愿意拿四个鸡蛋哄她开心，那她也没必要多说。
　　
　　桃桃一直等在厨房，等鸡蛋一煮好，就迫不及待伸手去拿。
　　“小心烫。”阿姨拦着她，“让张奶奶帮桃桃剥壳吧？”
　　
　　“不用不用。”桃桃急忙摇头，拉开自己衣服上的兜，“帮我装兜里就行，谢谢张奶奶。对了，这事别告诉别人行吗？”
　　阿姨以为她是拿着鸡蛋去玩，反正贺老爷子已经知道了，她自然乐得答应：“好。”
　　
　　“谢谢张奶奶。”桃桃道完谢，捂着兜，悄悄摸摸朝书房跑去。
　　大哥哥二哥哥都是有面子的人，这种事情当然不能让别人知道啦。
　　
　　书房很安静，桃桃轻轻推开一条缝，朝里偷看。
　　贺清座位正对着这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桃桃马上就笑了：“桃桃快进来。”
　　另一边的贺意听到“桃桃”也马上摘下了耳机。
　　
　　“我没有打扰你们吧？”桃桃哒哒哒跑过去。
　　“当然没有。”贺清说，“学习也是需要休息时间的。”
　　
　　桃桃点点头，从兜里往外掏鸡蛋：“给你们带了点吃的……哎哟，快接着……”
　　她个子矮，够书桌有点费劲，鸡蛋又烫，忍不住叫了起来，但也没松开手，还坚持抓着鸡蛋。
　　
　　贺清和贺意急忙上前帮忙，一个拿蛋，一个抱人。
　　“还有呢。”桃桃示意贺意掏她另一边兜。
　　
　　贺意低头又掏出两个鸡蛋来，有点懵：“桃桃中午没吃饱？”
　　“专门给你俩的。”桃桃吹吹烫红的手手，吞了口口水，催道，“你们快吃，趁热。”
　　
　　贺意：“……”
　　他不爱吃煮鸡蛋，还一口气吃俩？
　　
　　可是，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小妹妹这么贴心地送鸡蛋进来，手都烫红了，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慢吞吞剥着壳。
　　贺清看他一眼，也开始剥自己的那份鸡蛋。
　　
　　等贺意差不多剥完了，贺清才喊了一声：“桃桃。”
　　桃桃看向他：“大哥哥，怎么了？”
　　
　　“你看这个桃子橡皮擦好看吗？”贺清摸出一个橡皮擦。
　　“哇哦～”桃桃果然被吸引了目光，“好好看。”
　　
　　“送给你的。”贺清将橡皮擦递给桃桃。
　　“谢谢大哥哥。”桃桃接过橡皮擦，转头一看，贺意已经在剥第二个鸡蛋了，忙催贺清，“大哥哥你快吃鸡蛋吧，二哥哥都吃完一个了。”
　　
　　“好。”贺清嘴角闪过一丝笑意，飞快吃完第一个，又开始剥第二个，恰好跟贺意同时剥完，他又喊了桃桃，“妹妹～”
　　“怎么啦？”桃桃转过头来。
　　
　　“帮哥哥扔下垃圾好不好？”贺清微笑着问。
　　桃桃当然答应，捧着蛋壳扔到垃圾桶。
　　扔完回头一看，两位哥哥都吃完鸡蛋，在喝水了。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桃桃冲他们挥挥手，“你们学习叭，我去找星星哥哥玩了。”
　　“好。”
　　
　　桃桃离开后，贺清忽然伸手，从贺意桌肚底下掏出两个剥好的鸡蛋。
　　贺意戒备地看着他。
　　
　　贺清拿起一颗咬了一口，顺手接了杯水。
　　贺意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你吃那么多鸡蛋干嘛？”
　　
　　贺清一笑，将鸡蛋递到他嘴边。
　　贺意急忙转开头，他真不喜欢吃。
　　
　　“这不是就是了？”贺清将两个鸡蛋都吃了，“你又不吃，桃桃一片好心，你舍得扔啊？”
　　贺意不吭声，他确实舍不得，可是……
　　
　　他俩是双胞胎，但性格差得还挺多。小时候还好点，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贺清好像就特别突出了，大人们都喜欢他，而他站在贺清身边，明明一样的容貌，却像个陪衬品。或许是迁怒，贺意表面上不在乎家长的评论，心里却觉得贺清特虚伪，很不喜欢他，恨不得跟他彻底划清界限。
　　
　　可是，现在因为两个鸡蛋，他被迫接受了贺清的帮忙，贺意就很别扭。
　　
　　“别想了，做题吧。”贺清吃完鸡蛋，继续看书，“以桃桃的脑回路，没准下次就需要你帮我了。”
　　贺意：“……谢谢。”
　　
　　桃桃的脑回路其实很简单，就是希望两位哥哥能考上高中，有书读，所以特别关心这方面的事情，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联想。
　　
　　这天他们班上吃饭的时候，孟老师给她发小蛋糕发重了，被另一位老师调侃：“你这记忆力真让人担心，快多吃点核桃补补吧。”
　　
　　桃桃一下子连饭都顾不上吃了，举手手问道：“老师，为什么要多吃核桃？”
　　孟老师尴尬地笑笑：“因为核桃补脑，小朋友们可以多吃点。”
　　
　　桃桃一喜，放学的时候就迫不及待问谭秋叶：“奶奶，家里有核桃吗？”
　　“应该没有。”贺清不喜欢吃核桃，家里也没人特别喜欢，就很少买，不过谭秋叶没说，“桃桃想吃核桃吗？”
　　桃桃点点头。
　　
　　谭秋叶那么疼爱她，自然是马上让人去买了。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张阿姨买菜也刚好回来，第一时间把新鲜买来的核桃拿给桃桃。她知道家里其他人不吃，又不知道桃桃的喜好，所以买得不多。
　　
　　桃桃看着那一小袋核桃陷入沉思，半晌跑回自己卧室，从床头把储钱罐抱下来。
　　她过年收到不少压岁钱，但都交给爸爸妈妈存起来了。平时在学校表现好或者帮忙做家务，家里人也会给奖励，都是些小钱，桃桃就自己存起来，舍不得用。
　　
　　这次她狠狠心，把储钱罐都搬了出去：“张奶奶，您明天能再帮我买点核桃吗？”
　　
　　于是等周末贺清和贺意一来，就收到了满满两大包核桃，初步估计至少得有个五六斤。
　　贺清：“……”
　　贺意：“……哈哈哈，桃桃真好。”
　　
　　“你们多次点。”桃桃还是很给面子的没提“核桃补脑”的事情，“核桃好次，还可以当零食。”
　　贺清笑得特别用力：“谢谢桃桃啊。”
　　
　　贺意心情大好：“桃桃，要不要玩荡秋千？”
　　“不玩了，不玩了。”桃桃特别懂事地退出书房，“大哥哥二哥哥好好读书吧，我们以后再玩。”
　　
　　为了大哥哥二哥哥的中考，桃桃可谓是操碎了心。
　　中考完这天桃桃还在上学，一放学就听到很多人在议论这事，她第一次没等星星和覃淮，催着司机叔叔先送她回家。
　　
　　可是回到家里，却完全没人提中考相关。
　　桃桃一颗小心脏拔凉拔凉的：肯定是没考好，怕哥哥们难过，爷爷奶奶才没提吧？
　　
　　她还不死心，私底下偷偷问过爸爸。
　　贺言川说：“说是正常发挥。”
　　桃桃：QAQ
　　
　　正常发挥就完了呀，她想听到的是“超常发挥”。
　　看来学渣就是学渣，真的不是靠两个鸡蛋几颗核桃就能补起来的。
　　
　　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看两位哥哥每天强颜欢笑却对成绩只字不提，桃桃就比他们还难受，整天想着法子逗他们开心，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优先想着两位哥哥。
　　
　　搞得星星都吃醋了，语重心长地对桃桃道：“桃桃你要想想，平时在学校，都是谁在保护你？”
　　桃桃忍不住叹气：“你怎么这么心大呢？”
　　星星也是个学渣，听说期末考试及格就万岁了。
　　他也不想想，两位哥哥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啊。
　　星星：？？？
　　
　　桃桃拼命护着两位哥哥，直到中考成绩公布这一天。
　　这天倒是全家都聚在一起了，等着查询成绩。
　　
　　贺清跟贺意两个还在互相谦让：“你先查。”
　　“还是你先查吧。”
　　
　　桃桃默默缩到沙发角落，捂着眼睛，不忍直视。
　　这明显是考得不好，不敢查成绩嘛。
　　好可怜哦。
　　
　　没等贺清跟贺意争出个结果，安卿的手机先响了。
　　“你们班主任李老师。”安卿看了眼备注，直接开了免提，“李老师好。”
　　
　　“安总，恭喜恭喜啊！”班主任喜气洋洋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过来，“分数我已经查了，你家贺意考了736分，是本次中考的市状元！贺清有点可惜，以一分之差屈居第二，但735分也非常高了……”
　　
　　桃桃松开手，瞪大眼睛，不自觉往前伸长脖子，想听得更清楚一点。
　　结果一不小心，“pia叽”从沙发上摔了个跟头，栽倒在地板上。
　　
　　这动静吓了所有人一跳，贺言川离她最近，刚想去扶桃桃已经飞快从地上爬起来，张大嘴巴望着安卿手里的手机。
　　啥？她刚才听到了啥？
　　




55.  第 55 章   覃淮：“Shut up……

　　桃桃对中考分数没什么概念, 但是“状元”、“第二名”、“恭喜”这些词，她是还是听得懂的。
　　所以, 哥哥们不仅不是学渣，还是超级大学霸，她，她……小学渣遭受了来自学霸的双重暴击，整个人都傻了。
　　
　　电话另一端的李老师似乎也察觉到这边有点异样，又说了两遍恭喜后，就挂断了电话。
　　“桃桃你怎么了？”安卿把桃桃拉过来，揉揉她摔到的腿，“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没, 没有。”桃桃终于从傻乎乎的状态清醒过来, 看到全家人都盯着自己, 生怕他们以为自己不高兴, 急忙道，“我只是没想到, 哥哥们成绩辣么好，恭, 恭喜大哥哥二哥哥, 恭喜大伯父大伯母！”
　　
　　她一直都希望哥哥们中考能考好, 所以高兴肯定是高兴的，就是，就是……心情有点复杂。
　　
　　“对，恭喜恭喜。”贺言川他们也赶紧道, “这可太棒了！咱家的骄傲！ ”
　　安卿抱着桃桃，开心地亲了她一大口：“他俩成绩是不错，但原本跟第一第二还有点差距, 是桃桃来了以后成绩才突飞猛进的，谢谢桃桃小福星。”
　　
　　贺清也道：“对啊，要谢谢桃桃的鸡蛋和核桃，帮了大忙哦。”
　　他俩并不清楚桃桃把他们当成学渣了，但是核桃补脑什么的也不难猜，只当是桃桃希望他们能考个好成绩。
　　
　　鸡蛋和核桃或许不能补脑，但妹妹的激励很有用啊。想想那么可爱软萌的一个妹妹，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你，谁忍心让她失望？谁不想给她做个好榜样？
　　所以，兄弟俩这次是前所未有的努力，也考出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
　　
　　他们说谢谢桃桃，完全是真心实意的。
　　可是，桃桃心情更复杂了：“……”
　　
　　今晚的主角当然还是双胞胎兄弟俩，桃桃等大家的注意力移开，就默默溜到角落，悄悄问早就缩在那里的星星：“你们期末考试成绩是不是出来了？”
　　星星看她一眼，不想说话。
　　
　　“我俩才是一伙的。”桃桃握着星星的手，非常有自知之明，“学渣联盟。”
　　星星有点怀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考了几分？”桃桃谨慎地追问了一句。
　　她现在学聪明了，学渣学霸什么的……还是要问清楚分数才能真正确定。
　　
　　星星：“60，61，62……”
　　桃桃知道，60分及格，所以星星应该是真的学渣了。
　　
　　“至少我不偏科。”星星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又补上一句。
　　桃桃拿他分数跟两位哥哥一对比，捂了下眼睛，有点不明白：“谁偏科？”
　　
　　“覃淮啊。”星星说。
　　他们班的分数也是今天公布的，桃桃关心两位哥哥的中考，都还没来得及去隔壁问一声。
　　
　　“冰块哥哥考了几分？”桃桃问道，又开始提心吊胆。
　　之前还没开学的时候，贺言川给她和覃淮单独上过课，覃淮不怎么说话，桃桃偶尔有不懂的问他，他基本都能回答上来。她觉得覃淮应该还是厉害的，但父母和覃阿姨都对覃淮读书这事忧心忡忡，所以她也不是很确定，覃淮的成绩到底怎么样。
　　
　　星星犹豫了一下，说：“100，100，100……还有0 ，0，0。”
　　桃桃：？？？
　　
　　她有点着急：“哪些是0啊？为什么会是0？”
　　“英语演讲、音乐、体育。”星星说，“体育课他都没上，音乐和英语演讲他不肯开口。”
　　
　　桃桃：“……”
　　冰块哥哥这到底是属于学霸还是学渣啊？
　　应该……算是学渣吧，她现在对学霸有点心理阴影。不过，他不肯开口这事还真是让人着急，总不能一直不开口吧？
　　
　　桃桃晚上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想着香喷喷的鸡蛋、酥脆可口的核桃仁、已经摔碎了的储钱罐……依然有点想哭，连做梦都在说：“我不喜欢学霸。”
　　
　　第二天早上，桃桃刚睡醒就敏锐地闻到了空气中漂浮着蛋糕的香甜味，瞬间精神一振。
　　快速洗漱完跑出房间一看，覃冉和覃淮正在客厅和安卿说话，旁边的餐桌上放着一个蛋糕盒子。
　　
　　“覃阿姨，冰块哥哥！”桃桃飞快跑过去，扑进覃冉怀里。
　　覃冉搂着她：“桃桃起得真早。”
　　
　　“我闻到蛋糕味啦。”桃桃实诚地说。
　　覃冉忍不住笑起来，说：“你两位哥哥考得那么好，阿姨特意来祝贺的。”
　　
　　原来考得好可以蹭蛋糕吃，桃桃瞬间就……单方面和学霸和解了。
　　“我大哥哥二哥哥特别厉害。”桃桃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考了第一第二呢！”
　　
　　小孩子藏不住情绪，安卿昨晚察觉到了桃桃有点不高兴，还想找个机会问问是怎么回事，今天看她恢复了正常模样，总算放下心来。
　　
　　覃冉对桃桃是最偏爱的，连送贺清他们兄弟俩的蛋糕都是桃子水果馅，桃桃早餐连饭都没吃，一口气吃了两大块蛋糕。
　　
　　星星很无语：“桃桃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啥？”桃桃不解，她吃个蛋糕怎么就没骨气了？
　　
　　星星说：“人家那是给学霸吃的。”
　　桃桃：“……”
　　有一点点心虚.jpg
　　
　　“不跟你玩了，昨晚还说同盟呢，一个蛋糕就能收买。”星星转身朝门外走去，“我找别人玩去了。”
　　
　　“哎，不是，你等等……”桃桃急忙追上去，试图解释。
　　但是星星腿更长，她追到门口还没追上。
　　
　　星星拉开门，外面有几个人正准备敲门，双方差点撞在一起，星星急忙退了两步。
　　
　　桃桃刚好追上来，吓了一跳：“怎么了？”
　　说着探头朝外看去，发现门口有对老人带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
　　
　　“星星，早上好啊。”老人看到星星，忙笑着打招呼，“还记得我们吗？”
　　星星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三爷爷，三奶奶。”
　　说完继续扭头往外走。
　　
　　桃桃过年的时候早早跟着爸爸妈妈从爷爷奶奶家离开，没怎么见过家里那些亲戚，但是贺言川告诉过她，不管什么亲戚，跟着星星喊就没错。
　　于是，桃桃也乖巧地打了个招呼：“三爷爷，三奶奶，早上好。”
　　
　　两位老人上下打量她一番，三老爷爷忽然问了句：“你就是那个小川捡回来的孩子？”
　　
　　星星一只脚都跨出大门了，闻言又转回头来。
　　他和桃桃闹别扭是一回事，可桃桃是他妹妹，不能被外人欺负，这是底线。
　　
　　不过，人家说“捡来的”好像也没错，星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走过来拉着桃桃的手：“走吧，我们先进去。”
　　
　　老奶奶看他这样，说了句：“星星真是个好孩子……哎哟，吓死人了。”
　　他们一转身，就看到一个小孩悄无声息地站在背后，孩子长得倒是好看，就是一双眼睛有点邪门，正用冷到能结冰的眼神看着他们，猝不及防之下，魂都快吓出来了。
　　
　　“这又是谁家的孩子啊？”老人问道。
　　星星说：“邻居家的孩子。”
　　
　　“怎么都不吭声，不叫人，没礼貌。”老人捂着心口，不爽地指责。
　　桃桃知道自己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所以别人说她“捡来的”她根本不在乎，但欺负冰块哥哥可不行，马上帮他解释：“他又不认识你们，不是没礼貌。”
　　
　　“你这孩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真是养不熟……”他轻轻嘀咕了一声。
　　后面几个字声音特别小，几个小朋友都没听清楚。
　　
　　但星星能猜到肯定没啥好话，急忙扯着嗓子喊：“奶奶，来客人了！”
　　谭秋叶他们迎出来，免不了又是一番寒暄。
　　
　　“听说贺清贺意考得很好，我们特意来祝贺的。”三爷爷笑眯眯地说。
　　“谢谢三哥三嫂。”谭秋叶领着他们进门，对他们带来的小孩说，“飞飞，这里有蛋糕，邻居阿姨为了祝贺哥哥们一大早送来的，你要吃点吗？”
　　
　　小孩看了眼自家爷爷奶奶。
　　三奶奶急忙道：“去吃吧，蹭蹭哥哥们的福气，飞飞以后也考个状元。”
　　
　　桃桃悄咪咪问星星：“这又是什么亲戚啊？”
　　“我爷爷的堂哥。”星星摆摆手，“不是很亲。”
　　桃桃“哦”了一声，还是似懂非懂，倒是旁边的覃淮眼神动了动。
　　
　　另一边，那个叫飞飞的小孩已经拿到蛋糕了：“谢谢五奶奶。”
　　“别谢我。”谭秋叶笑道，“这是覃淮哥哥的妈妈买的，你谢覃淮哥哥吧。”
　　
　　大人们要上班，覃冉来送完蛋糕就走了，这时候不在。
　　那位三爷爷看了覃淮一眼，问自家孩子：“飞飞，谢谢用英语怎么说？”
　　飞飞说：“Thanks。”
　　
　　三奶奶又问：“蛋糕用英语怎么说？”
　　飞飞：“Cake。”
　　
　　“真棒。”三奶奶摸摸孩子的脑袋，“快吃吧。”
　　谭秋叶：“……”
　　
　　“对了，飞飞和桃桃应该差不多大吧？”三奶奶转头看着桃桃，“桃桃几岁了？”
　　桃桃说：“我马上就五岁了，过几天过生日。”
　　
　　“那你比飞飞还大几个月，是姐姐。”三爷爷笑眯眯地问，“知道生日用英语怎么说吗？”
　　桃桃：“……”
　　
　　“飞飞，你告诉姐姐，生日用英语怎么说。”三奶奶急忙道。
　　飞飞：“Birthday。”
　　
　　三奶奶得意地看着谭秋叶。
　　“飞飞真棒。”谭秋叶淡淡道，“一定很辛苦吧？小小年纪就学习这么多东西，还有时间玩吗？”
　　
　　飞飞吃蛋糕的动作一顿，似乎瞬间就不香了。
　　三爷爷急忙拍了他一下，对谭秋叶道：“这不是没有办法的事吗？现在的小孩竞争多激烈啊，当然了你家桃桃肯定不一样……不信你问问别人，小朋友，你们现在有学英语吗？”
　　
　　他问的是覃淮。
　　覃淮难得肯搭理人：“学过一点。”
　　
　　“你跟星星差不多大吧？下半年就该上三年级了吧？”三奶奶也跟着问，“你会几个单词了？”
　　覃淮说：“就会一句。”
　　
　　三奶奶一笑：“哪一句？” 
　　覃淮：“Shut up！”




56.  第 56 章   桃花精的buff

　　桃桃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悄悄问旁边的星星：“星星哥哥，‘Shut up’是什么意思？”
　　星星低声道：“闭嘴的意思。”
　　
　　桃桃：！
　　冰块哥哥好帅！！！
　　
　　连星星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自然也知道。
　　谭秋叶差点笑出声，急忙背过身去假装找东西。
　　
　　三爷爷三奶奶脸都绿了，刚要说话，忽然听到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小冰块，发音挺标准嘛。”
　　抬头一看，是贺清跟贺意兄弟俩从楼上下来了，说话的是贺意，贺清则微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三爷爷，三奶奶。”
　　
　　两位老人瞬间换了脸色, 热情地打过招呼, 又将飞飞拉过来：“飞飞, 快叫哥哥。”
　　“哥哥好。”飞飞喊了一声。
　　
　　贺清递了颗糖给飞飞, 贺意则朝覃淮走过去：“小冰块，你英语发音不错啊, 但我听星星说，你期末考试不愿意开口, 为什么？”
　　
　　桃桃现在知道贺意是好人了, 但她还是担心他无意间碰到覃淮的伤疤, 急忙跟上去，解释说：“因为，因为冰块哥哥怕……怕吓到他们。”
　　
　　“啊？”贺意一愣，“为什么会吓到他们？”
　　“你不都说了吗, 冰块哥哥的英语很厉害。”桃桃本来就是随口胡说，这时候只能硬着头皮编下去，“别人听了没准会觉得自卑, 不好意思再学英语。”
　　
　　她发誓，她绝对没有内涵谁的意思。
　　但是三爷爷和三奶奶再次变了脸色。
　　
　　“哈哈哈，说得好有道理。”贺意大笑。
　　三爷爷三奶奶脸色更难看了。
　　
　　贺清急忙岔开话题：“覃淮，你今天没看电视吗？你妈妈在电视上。”
　　“咦？”桃桃比覃淮还积极，“我覃阿姨在电视上干嘛？”
　　
　　“覃阿姨准备收购一家大公司。”贺清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
　　电视画面中，一大群人簇拥着覃冉，正在参观一个看起来像是实验室的地方。
　　
　　新闻主播正在播报内容，覃冉有意收购某因为经营不善倒闭的能源公司，之后可能会致力于发展新能源项目。
　　
　　“这个是不是超级厉害啊？”桃桃跑到贺清身边问道。
　　她是看不懂听不懂，但就是觉得覃阿姨很厉害，能上电视都厉害。
　　
　　“确实很厉害。”贺意凑过来说，“年底的富豪榜排名，你覃阿姨应该就能超过你大伯父了。”
　　桃桃：！！！
　　富豪榜吗？
　　她不太明白富豪榜代表什么，但肯定是有钱人吧。
　　突然心虚，jpg
　　
　　“覃淮是覃冉的孩子啊？”三奶奶听明白了，转头看着覃淮，满脸堆笑，“哎呀，看着是挺像哈，长得真标志。”
　　谭秋叶都替他俩臊得慌，不想接这话。
　　只有桃桃搭理她：“冰块哥哥就是最好看的！”
　　
　　三爷爷也舔着脸凑上前：“覃淮小朋友，你英语这么好，是从哪里学的啊？”
　　覃淮看他一眼，说：“桃桃教的。”
　　桃桃：？？？
　　满脑袋问号.jpg
　　她英语好？她怎么不知道？
　　
　　三爷爷三奶奶也看着桃桃，不太相信的样子。
　　刚才明明连一个单词都不知道。
　　
　　“桃桃会几十种外语，不仅人类语言，连动物语言也会。”覃淮轻描淡写地说。
　　三爷爷三奶奶显然不信，这么小的孩子，会几十种外语，怎么可能？
　　但是，覃淮一说，贺家所有人都在点头，包括谭秋叶跟贺冀。
　　
　　贺意更是直接道：“桃桃，给他们说句布谷鸟的语言。”
　　桃桃：“……布谷布谷。”
　　星星：“老虎。”
　　桃桃：“嗷呜～”
　　覃淮：“牛。”
　　桃桃：“哞～”
　　……
　　一时之间，仿佛进了动物园。
　　
　　三爷爷三奶奶那么厚的脸皮，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桃桃这么厉害，英语可能也真的很厉害？
　　那刚才他们……
　　
　　“桃桃真棒。”三奶奶硬着头皮夸道，“太厉害了！”
　　话音刚落，飞飞小朋友突然“嗷”一嗓子哭了出来。
　　
　　他小小年纪就牺牲时间学习那么多东西，不过是为了一句夸赞，到哪里都要做最耀眼的那个，永远的关注中心。
　　
　　可今天，好像所有人都比他厉害，他受不了这打击，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我也要学动物叫，嗷嗷嗷……”
　　
　　三爷爷三奶奶都哄不住，只得求助谭秋叶：“你家桃桃是在哪里学的动物叫？老师是谁？”
　　谭秋叶说：“没请老师教，这孩子一个兴趣班都没报，这些全是她自己摸索的。”
　　
　　飞飞一听，哭得更厉害了：“我也不要上兴趣班了，呜呜呜……”
　　不知道三爷爷三奶奶有没有信谭秋叶的话，反正他们哄不住飞飞，只得匆匆带着他离开了。
　　
　　家里终于清净下来，大家都松了口气。
　　“你们要不要出去玩会儿？”贺冀被吵得头疼，连自家孩子都不想看到。
　　
　　贺清跟贺意带着弟弟妹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外面好像有记者。”
　　豪门双胞胎兄弟中考考出全市第一第二的好成绩，这个事实里面每一个关键词都是爆点，记者当然想要来采访。
　　但是贺清跟贺意都没兴趣。
　　
　　幸好他们这边安保措施好，那些记者只能在门口守着，他们不出去就碰不上。
　　只是，自己主动待在家里是一回事，被迫待在家里，就有点不舒服了。
　　
　　晚上贺冀提议：“孩子们辛苦了一个学期，要不暑假我们干脆出去旅游吧。”
　　除了记者，还有家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远的近的各方亲戚，人家上门来了也不好不接待，接待了再遇上个三爷爷三奶奶，就是给自己添堵。
　　
　　“哇哦～”桃桃最开心了，站在凳子上鼓掌，她还没去旅游过呢。
　　“正好小川也放暑假了，可以一起。”贺冀说。
　　
　　四个孩子，两个老人，贺冀腿还不太方便，虽然肯定会安排助理司机陪同，但贺言川责无旁贷，肯定要跟着，一口答应下来。
　　
　　晚上休息之前，贺言川跟骆青亭照例是先到桃桃房间，给她讲睡前故事，等她睡着再回去睡觉。
　　
　　今晚讲了几个故事桃桃都还没睡着，骆青亭察觉到她有心事，问道：“宝贝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妈妈说说。”
　　
　　“妈妈，我们要出去旅游。”桃桃小声道，“爸爸也要去。”
　　骆青亭点点头：“我知道呀，刚才爸爸跟妈妈说过了。”
　　
　　“我们都走了，妈妈怎么办呀？”桃桃担心地问。
　　她之前听到旅游很开心，后来想到妈妈一个人在家，就有点舍不得了。
　　
　　骆青亭心里一暖，亲亲她的额头：“没关系啊，妈妈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就睡个觉。周末如果不值班，妈妈就飞去你们旅游的地方，陪你们玩个一两天，好不好？”
　　“真的吗？”桃桃小心翼翼地问。
　　
　　按照贺冀他们的规划，这次出去基本上要玩两个月，到下学期开学再回来。如果骆青亭真的能每周和他们见一次面，那桃桃觉得还可以接受。
　　“当然是真的。”骆青亭点点头。
　　
　　桃桃松了口气，从被子里掏出自己天天抱着睡觉的桃子抱枕：“这是我的桃叽，送给妈妈，要是妈妈想我了……还是算了吧。”
　　她掏到一半，又把抱枕塞了回去。
　　
　　贺言川看得不解，问道：“桃桃是想把桃叽送给妈妈吗？为什么又不送了？”
　　“因为我想……”桃桃看了贺言川一眼，“妈妈要是孤单了，应该更想抱着爸爸睡吧。”
　　
　　贺言川：“咳咳……”
　　骆青亭：“……”
　　闺女太懂事，有时候就是会有这种尴尬。
　　
　　骆青亭又好笑又感动，从桃桃手里拿过抱枕：“妈妈当然会想爸爸，但是也会想桃桃啊，你们都是妈妈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所以，桃桃和爸爸一人给妈妈留一个东西，让妈妈一起抱着睡，好不好？”
　　
　　“好。”桃桃扑进妈妈怀里。
　　骆青亭搂着软乎乎的女儿，舍不得松手：“今晚我们一家人一起睡，可以吗？”
　　桃桃用力点头。
　　
　　但是，关了灯后，桃桃很久都没睡着，还在翻身。
　　“宝贝，你还有什么事吗？”贺言川重新打开灯问道。
　　
　　桃桃咬了咬手指，她确实有个心事，但不好意思说。
　　“是担心覃淮哥哥吗？”骆青亭猜到了。
　　
　　桃桃能担心她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当然也会担心覃淮没人陪会更无聊。那孩子本来就不合群，会跟贺家几个孩子玩都纯粹是因为桃桃，桃桃要是去旅游了，他估计会闷在家里一整个暑假不出门。
　　
　　桃桃点了点头。
　　她担心覃淮，但又不好意思说要带覃淮一起去旅行，毕竟还有爷爷奶奶和哥哥们，不是只有她和爸爸。而且他们跟覃淮，到底不是一家人。
　　
　　“宝贝不用担心。”贺言川揉揉桃桃的脑袋，“爸爸明天就去跟覃阿姨说，要是她同意，我们带着冰块哥哥一起去旅行。”
　　桃桃不敢相信：“真，真的吗？”
　　
　　“当然。”贺言川刮了下她的鼻子，“爸爸跟妈妈和爷爷奶奶已经商量过了，只是准备等有了结果再告诉你。”
　　
　　在覃淮刚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贺言川对他说过，他们一家永远是他的后盾，永远把他当家人。这种时候，当然不会抛下覃淮不管。
　　覃淮以前也没出去旅游过，多出去走走，对他恢复应该有好处。
　　
　　“爸爸妈妈，我好爱你们啊！”桃桃开心坏了，抱着爸爸妈妈一顿狂亲。
　　贺言川：“……”
　　怎么忽然就有点不得劲了呢？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他还是按照承诺去找了覃冉：“如果你放心的话，让覃淮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怎么可能不放心？让覃淮跟着你们，比跟着我自己还放心。”覃冉眼眶都红了。
　　
　　她又不傻，不会不知道带个孩子出去旅行，得担多大的风险。
　　贺言川他们肯这样做，完全是出自对覃淮的关心和爱护。
　　
　　这半年来，她跟覃淮相处不能说不好，但始终也没多亲密，这不是谁的错，他们母子之间，注定会跟别的母子不同。
　　覃冉也想带覃淮出去走走，可一来她实在是忙，分身乏术，二来她单独跟覃淮出去旅游，可能覃淮还会不自在。
　　现在有桃桃陪着，那自然是最好的。
　　
　　覃冉把这事跟覃淮一说，覃淮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好啊。”
　　覃冉感激不尽，帮着他们准备了好多旅行需要的东西。
　　
　　一切准备妥当，明天就要启程，桃桃左右看看，偷偷对贺言川道：“爸爸，您能带我去找姑姑吗？”
　　贺言溪最近有点忙，都没怎么来谭秋叶家，贺言川以为桃桃是想跟她告个别，正好他也想拜托贺言溪照顾一下骆青亭，二话不说就带桃桃去了。
　　
　　他们到市局的时候，贺言溪刚好出外勤回来。
　　“姑姑！”桃桃从车上跳下来，飞奔过去。
　　“桃崽！”贺言溪看得精神一振，脸上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你们怎么过来了？”
　　
　　贺言川去给队员们送零食，桃桃就跟贺言溪说了要去旅游的事。
　　“那你们可真幸福啊。”贺言溪酸溜溜地说。
　　
　　桃桃“吧唧”亲了她一口：“姑姑，我能不能拜托您一件事啊？”
　　“什么事啊？”贺言溪问。
　　
　　桃桃说：“您晚上下班后能不能去我家住，跟我妈妈做个伴啊？”
　　贺言川刚送完零食过来，他本来也想说这句话，听到桃桃先开口，脚步一顿，鼻子竟然有点发酸。
　　桃桃真的太暖了。
　　
　　贺言溪也有点惊讶，但她可就“铁石心肠”多了，故意道：“你们父女俩跑出去玩，又不带我，又不给我好处，我凭什么要帮你们啊？”
　　贺言川刚准备说话，桃桃就小声道：“有好处的呀。”
　　
　　贺言川反而一愣：“什么好处？”
　　桃桃左右看看：“你和姑父还没在一起吧？我可以帮你追……帮姑父追你。”
　　贺言溪：？？？
　　贺言川：“……”
　　
　　贺言川有经验，理智上觉得桃桃不过是随口一说，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感情上却莫名有点期待。
　　贺言溪就不一样了，她甚至觉得，是贺言川教小孩子拿她开涮，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贺言川摊手，刚想解释，忽然看到桃桃眼睛一亮，朝着不远处挥手：“姑父！姑父！”
　　
　　桃桃原本虽然提出要帮贺言溪撮合姻缘，但也觉得今天来不及了，想说先欠着，等旅游回来再行动。
　　没想到身为桃花精，她在姻缘方面的运气自带buff加成，话音刚落，上回见过那个对着姑姑开桃花的叔叔就出现在视野里了。
　　
　　贺言川顺着她的眼神抬头，就看到一个戴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男人闻声朝这边看过来。
　　有点眼熟，是去年在派出所见过一面的男人，桃桃当时就说他想当她姑父，只是贺言川那时候情绪不好，也没太放在心上。现在想来，贺言溪当时的表现确实有点异常。
　　
　　贺言溪现在也有点异常，她侧头瞄了一眼又迅速回过头来，耳根不自觉有点发烫。
　　那个男人叫裴砚，是市局特聘顾问，刑侦心理学方面的专家，大学教授……反正就是很厉害。
　　
　　贺言溪承认，她确实喜欢裴砚。
　　但是……她脾气不太好，一开始又因为别的事情对裴砚带了偏见，导致两人第一次见面不太愉快。后来裴砚在好几个案子上都帮了大忙，也不计较她一开始的无礼，对她很好，反而让贺言溪有点畏手畏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上回桃桃虽然也喊“姑父”，但裴砚没听到，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贺言溪也就没当回事，只当是桃桃聪明，在帮爸爸妈妈解围。
　　现在桃桃当着人的面这样喊，贺言溪心跳就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裴砚也没想到会突然被“认亲”，左右看看身边也没其他人，便朝这边走过来：“小朋友，你是在叫我吗？”
　　上回在派出所，他没听到桃桃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走近了才注意到抱着她的人是贺言溪，脚步微微顿了下，才继续走过来。
　　
　　桃桃嗅着迅速甜起来的空气，看着两人头顶粉嫩嫩的桃花，笑眯眯地点头：“对啊对啊，您想当我姑父吗？”
　　她抓着贺言溪的头发，补充道：“这是我姑姑。”
　　
　　贺言溪没法再装死了，红着脸回头解释：“裴教授，孩子开个玩……”
　　“我想。”裴砚没有犹豫。
　　贺言溪：“笑……”
　　
　　“爸爸，爸爸。”桃桃兴奋地扑腾着小短腿，差点从贺言溪手里摔下去。
　　贺言川急忙将她接过来：“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了解自家姐姐，这种时候，她不会希望他们在旁边看着。
　　
　　贺言溪已经石化了：“……”
　　她是谁？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在这里干什么？
　　
　　反倒是裴砚礼貌地冲父女俩说了“再见”，然后对她说：“贺队长，能给我几分钟时间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贺言溪轻咳一声：“那个……”
　　
　　另一边，桃桃被爸爸放进车里，又从窗户冒出脑袋来叮嘱了一声：“姑姑，您别只顾着谈恋爱，有时间去看看我妈妈嗷～”
　　贺言溪：“…………”
　　
　　




57.  第 57 章   “给爸爸留点面子，OK……

　　贺言川到底不是太放心, 车子驶出市局大门后，又在下一个路口掉了个头, 再次路过市局门口。
　　贺言溪跟裴砚刚好从楼梯口一闪而过，贺言川眼神不错，看到了两人牵着的手，顿时心满意足。
　　
　　“爸爸，您是不是迷路啦？”桃桃注意到他们又走了一遍刚才的路，奇怪地问。
　　贺言川：“……”
　　
　　他对付聪明的小团子已经很有经验了，直接转移话题：“桃桃，你怎么那么厉害啊？”
　　“我哪里厉害了？”桃桃瞬间开心，小脑袋“嗖”一下就往前伸。
　　
　　贺言川忍不住笑道：“你帮姑姑找到了姑父啊。”
　　“哦……”桃桃想了想, 说, “不是我厉害, 是你们大人都太傲娇啦, 很简单的事情，偏偏不愿意说出来。您和姑姑都是, 姑父也是，明明喜欢, 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贺言川愣了下, 随即又笑了。
　　可不是吗, 大人很多时候就是不如小孩子。
　　为了可笑的自尊心和面子，不敢去追求幸福。
　　说好听点叫思虑周全，说难听点就是懦弱、不够勇敢，幸好他们够幸运, 遇到了桃桃。
　　
　　贺言川现在回头想想，要不是有桃桃，他肯定没机会也没勇气去跟骆青亭表白, 骆青亭更没可能喜欢上他。
　　这样一想，贺言川才惊觉，他们的缘分来得有多不容易。
　　
　　“谢谢宝贝，你真的教会了爸爸很多。”贺言川认真道。
　　突然被表白，桃桃有点不好意思，摸摸脑袋，翘着小jiojio：“爸爸教会我的更多啦～”
　　
　　贺言川笑了笑：“我们去接妈妈下班好不好？”
　　“好啊！”桃桃鼓掌，“可是，会不会太早，打扰妈妈上班啊？”
　　
　　她之前也跟着贺言川去接过骆青亭下班，贺言川基本都是算着时间过去，怕打扰骆青亭上班。
　　
　　“我们不直接去找妈妈。”贺言川现在特别想老婆，“我们先去给妈妈买一束花。”
　　“好！”桃桃想了想，“买两束，我也要送妈妈fafa～”
　　贺言川：“好。”
　　
　　医院附近不缺花店，但这个时候花都不是很新鲜了，父女俩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两束满意的花。
　　“走吧，时间刚刚好。”贺言川带着桃桃上了车。
　　
　　刚开走没几米，就听到有救护车呼啸而来，贺言川急忙朝旁边避让开，让救护车先走，顺便给桃桃科普：“救护车鸣笛说明车上有急需抢救的危重病人或者是着急去接病人，碰到了应该礼让救护车先走。”
　　桃桃点点头：“妈妈跟我说过，生命最珍贵了。”
　　
　　“是的，宝贝真乖。”贺言川重新启动车子，刚打了下方向盘，有辆红色跑车就从后面疾驰而过，差点撞在一起。
　　
　　贺言川吓得汗都出来了，他一个人也就罢了，车上还有桃桃。
　　要是桃桃出点什么意外，他杀人的心都有。
　　
　　他开车向来小心，但总有人会不守规矩，以前偶尔有个剐蹭什么的，贺言川都不会太生气，毕竟这是难免的，犯不着拿生气惩罚自己。结婚以后，他开车就更小心了，再遇到这种情况，他就会特别生气。
　　开车这么毛躁，不怕家人担心吗？
　　你不怕别连累别人啊。
　　
　　可是桃桃还在车上，他连脏话都骂不出口，只是用力握紧方向盘，连指节都泛白了。
　　他虽然没骂人，但桃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对，安慰道：“爸爸没事吧？您别生气，可能车里的人也有家人生病了，才那么着急。”
　　
　　她只是客观分析一下，并没有诅咒谁的意思，贺言川点点头：“可能吧。”
　　可是，等他们的车子开进停车场的时候，却看到刚才那辆红色跑车就停在前面，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咦？”桃桃也看到了，“那不是那个臭叔叔的家人吗？”
　　贺言川也没想到，那车上下来的竟然是夏君麟的妹妹和母亲。
　　
　　她俩都披头散发，着急忙慌地朝着急诊跑过去，表情慌乱不已。
　　没准刚才那救护车拉的，还真是她们的家人。
　　
　　贺言川犹豫了一下，停好车后还是带着桃桃去了趟急诊。
　　骆青亭这段时间在急诊，他怕她遇到夏家那些人，又会有麻烦。
　　
　　年初的时候，夏君麟故意伤害骆青亭的案子有了结果。有贺言峰的律师团队出马，夏君麟自然讨不了便宜，但是夏家也是用了所有手段保夏君麟，加上骆青亭确实伤得不重，最后只判了几个月。
　　
　　算算时间，夏君麟应该在最近出来了。
　　贺言川心里不安，走得很快。
　　他腿长，跟夏菲菲她们前后脚到。
　　
　　急诊向来人多杂乱，贺言川跟分诊台的护士比较熟了，正准备去问问，就看到旁边的手术专用电梯打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前后走出来，其中一个正好是骆青亭。
　　
　　“妈妈。”桃桃也看到了，小声对贺言川说，没有打扰骆青亭。
　　贺言川点点头，看他们脚步匆匆地朝手术室走去，也没有去打招呼。
　　
　　骆青亭一行人刚走到手术室门口，旁边忽然冲过来两个人：“医生，我们家……骆，骆青亭？”
　　骆青亭看清来人也挺意外，她看看周围同事，尽量冷静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里面是君麟……”夏母一把抓住骆青亭的手，呼吸急促，“他，他怎么样了？”
　　骆青亭还没看到病人，乍一听愣了下。
　　
　　旁边的医生催道：“病人情况比较危急，家属到旁边等，别阻碍我们救人。”
　　骆青亭回过神来，对夏母说：“如果您不放心我，我可以……”
　　
　　“不。”夏母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着道，“青亭，我相信你，你是个好医生，你救救君麟……”
　　她一跪，夏菲菲也跟着跪下来。
　　周围的医护都吓了一跳，急忙去拉人，现场乱成一团。
　　
　　“我看你俩是巴不得夏君麟死吧？”贺言川的声音在其中显得格外刺耳。
　　夏家母女俩迅速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骆医生，你们先进去救人。”贺言川跟着人群对骆青亭笑了笑，“这里交给我。”
　　骆青亭彻底冷静下来，点点头，扯开夏母的手进了手术室。
　　
　　别的医护本来有点犯嘀咕，看到贺言川也都平静下来，跟着进了手术室。
　　只有夏家母女俩还跪在地上。
　　
　　贺言川也不去拉她们，抱着桃桃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不远不近地看着母女俩：“你们在这里跪，还不如去庙里跪，说不定菩萨一心软，还有点用。”
　　
　　夏母愣了一会儿，自己爬起来，夏菲菲想去扶她，被她甩开了手。
　　夏母走到贺言川面前，来来回回转了几圈，突然说：“青亭是个好医生，我相信她会尽全力救君麟的。”
　　
　　“其实你心里不相信，但这个时候，你只能说服自己相信。”贺言川一眼看穿她内心的想法，“因为你知道，你儿子情况危急，进去抢救的都是目前医院能派出的最好的医生，换一个，没准真的就救不活你儿子。”
　　
　　夏母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她确实是这样的心理，她担心骆青亭趁机报复，可又没别的办法，现在整个人都抓心挠肺地难受。一时恨不得直接冲进去，把骆青亭拉下手术台，一时又暗暗祈祷，希望骆青亭能看在过往的面子上，尽全力救人，可是……他们过往有什么面子呢？只有仇恨罢了。
　　
　　“现在是不是特后悔？”贺言川看着她问。
　　夏母后悔，非常后悔，肠子都悔青了。
　　要是早知道有这一天，她一定不让他们离婚，至少……至少她会对骆青亭好一点，以确保她在救人的时候能够尽心竭力。
　　
　　“都是母亲，当年小蝴蝶躺在手术室的时候，青亭的心情你现在感受到了吧？”贺言川没放过她，突然换了个话题。
　　
　　夏母瞳孔一震，小蝴蝶去世，她身为奶奶，自然是难过的，但是……确实如贺言川所说，她到现在才明白，骆青亭的难过和她的难过不是一个级别。
　　
　　夏母身体晃了晃，整个人朝地上软倒。
　　夏菲菲急忙扶住她，她还是推了下，这下没推动，便也没有坚持。
　　
　　夏菲菲将母亲扶到椅子上坐下，夏母张了张嘴，突然失声痛哭：“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冷静一点，别吵吵。”贺言川冷漠又残酷地说，“杂音会影响医生救人。”
　　
　　夏母明明很讨厌贺言川，这时候却对他言听计从，紧紧捂着嘴，真的不敢再出声，眼泪却不住往下掉。
　　夏菲菲倒是没哭，但看着精神有点恍惚的样子，一直没怎么说话。
　　
　　贺言川也没有再说什么，他也很担心。
　　夏君麟的命他不在意，但是万一他真死了，按照夏家人的尿性，没准还真会找骆青亭的麻烦。
　　
　　可他知道骆青亭身为医生的职责，知道她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主动站出来给她信心。
　　因此这时候他心里也慌得一比，不知道骆青亭在里面是什么心情，不知道夏君麟伤得有多重。
　　
　　真是让人生气，他居然在真情实感为情敌担心。
　　手术到晚上九点才结束，夏君麟麻药还没过，脑袋上裹着纱布，脸色惨白，好在小命是保住了。
　　
　　夏母松了口气，想站起来，却直接晕倒在地。
　　医护又忙了一通，好在她没有大碍，只是情绪起伏过大。
　　
　　骆青亭走到贺言川和桃桃身边，抱歉地说：“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没关系，妈妈辛苦啦。”桃桃亲了亲妈妈的脸颊。
　　
　　贺言川也凑上前亲了一下：“老婆辛苦了。”
　　“哎哟～”旁边的医护人员都在起哄，“好撑啊！”
　　
　　骆青亭微微脸红，知道贺言川就是故意的，笑着朝大家挥挥手：“我先回去了，拜拜。”
　　
　　几人说笑着刚走到门口，夏菲菲突然追了上来：“大……骆医生。”
　　“还有什么事吗？”骆青亭回过头，平静地问。
　　
　　夏菲菲紧紧抓着手里的包，表情挣扎，半晌冲着桃桃问了句：“小朋友，你上次说的话是真的吗？”
　　问完像是觉得这问题实在蠢，又转头匆匆离开：“算了，当我没问。”
　　
　　没走几步，就听到桃桃奶声奶气地说了声“是真的”，夏菲菲顿了顿，直接跑走了。
　　
　　“什么情况？”贺言川一头雾水。
　　“应该是问徐晨枫吧。”骆青亭倒是知道一些，“刚才听说了一点消息……”
　　
　　原来这次夏君麟受伤是被徐晨枫给打伤的。
　　桃桃和贺言川都没看错，徐晨枫就是为了夏家的钱和人脉才跟夏菲菲交往的。
　　
　　原本他也没打更大的主意，只想做有钱人家的女婿，只是没想到夏君麟自己作死，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徐晨枫心思就活跃起来了。
　　他想趁着夏君麟不在的时候，把夏家公司掌握在自己手里。
　　
　　夏君麟伤了骆青亭，贺言峰和覃冉都不待见夏家，虽然他们之间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交集，贺言峰跟覃冉也没有说动用人脉故意整夏家。但生意场上的人多势利啊，知道了这件事，都避着夏家，不愿意跟他们合作。
　　
　　这样一来，夏家内忧外患，短短半年，几乎要破产。
　　夏君麟回来后，自然气不过，跑去找徐晨枫对峙。徐晨枫半年了还没能拿下夏家，夏君麟回来他就没机会了，也很生气。双方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徐晨枫失手将夏君麟脑袋砸伤，刚好砸在致命处，差点直接送夏君麟去见了阎王，他自己当然也被警察带走了。
　　
　　夏菲菲理智上其实已经很清楚所有事情真相了，只是情感上可能接受不了，所以跑来一个孩子这里找安慰，或者说让自己死心。
　　
　　“你们医生做手术的时候这么闲呢？还有空讨论病人的八卦？”贺言川看骆青亭情绪还不错，没忍住酸了一句。
　　
　　骆青亭还没回答，桃桃就吸了吸鼻子，还拿小手扇了扇：“哎哟，好酸。”
　　她说的是真话，刚才醋味突然袭来，熏着她鼻子了。
　　
　　贺言川：“宝贝！”
　　桃桃：“诶！”
　　贺言川：“……”
　　
　　骆青亭被父女俩逗得大笑起来：“别醋了，以夏家现在的处境，应该住不起西玛，估计很快就会转院。”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恨夏君麟一辈子，今天刚看到夏家母女俩的时候心里也有点慌，可是当她看到贺言川抱着桃桃出现的时候，瞬间就冷静下来了。
　　
　　进了手术室，看着命悬一线的夏君麟，骆青亭也没有想象中的情绪波动。
　　小蝴蝶的事情，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但是，对于夏君麟这个人，对于他们之间的过去，她彻底释怀了。
　　
　　一段错误的经历而已，一直记着才是对自己的惩罚。
　　她可以平静地面对夏君麟，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病人，这都全赖于贺言川和桃桃给的爱和温暖。
　　
　　她何其有幸，在生命最低谷，遇见了世界上最好的两个人。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珍惜。
　　以后不管夏家怎么样，都不会影响她什么，她只会公事公办。
　　
　　“希望他们能有点自知之明。”贺言川轻轻哼了一声。
　　他相信骆青亭对夏君麟没有什么特殊感情，只是担心夏家人再纠缠，会让她在医院难做，所以今天才会公开秀恩爱，这样即便别人知道夏君麟是她前夫，流言也会少很多。
　　
　　不过，看今天夏母跟夏菲菲的态度，是真的怕了。
　　如今的骆青亭，已不是他们能随便拿捏的人。只要他们不是太笨，就应该不会再来闹事。
　　只是他马上要出去旅游，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总有些担心。
　　
　　“放心，就算夏君麟不转院，我也不会做他的主治医生。”骆青亭安抚道，“这点安排还是不难的。”
　　贺言川点点头：“我可不是吃醋哈，就是怕你麻烦。”
　　
　　“我明白，贺老师最大度了。”骆青亭边哄边笑，是真的没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心情。
　　贺言川嘴上说得大度，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
　　
　　第二天他们就出发去旅游了，第一站是坐了游轮，顺江而下。
　　游轮是覃冉包的，就他们一行人，很自在。
　　
　　晚上大家都在甲板上吹风看星星，贺言川躲在角落里跟骆青亭视频，腻腻歪歪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今天累不累？有收新病人吗？”
　　
　　骆青亭“噗嗤”一下就乐了：“放心吧，那个谁今天一大早就转院走了，人家更不想见到我。”
　　以前他们在骆青亭面前耀武扬威，现在再也跳不起来，还担心骆青亭使绊子，自然要忙不迭避开。
　　
　　贺言川满意了，惬意地往后一靠，嘴硬道：“我又没问他，我只是关心你工作累不累。”
　　
　　“咦～”骆青亭还没吭声，桃桃奶唧唧的嗓音突然在背后出现，“爸爸你吃醋就吃醋，干嘛要傲娇？”
　　
　　贺言川转头一看，全家人都笑眯眯地盯着他，连覃淮那个小冰块眼底都满是笑意。
　　贺言川：“……”
　　
　　“宝贝。”贺言川转头将桃桃拎到面前，板着脸扮严肃，“给爸爸留点面子，OK？”
　　桃桃眨眨眼，吞了口口水：“爸爸，面子是面粉做的吗？可不可以……”
　　
　　所有人齐声道：“不可以吃！哈哈哈……”
　　一时间甲板上尽是欢快的笑声。




58.  第 58 章   “我陪她。”

　　七月份的天气已经很热了, 江面上却凉风习习，无比舒适。
　　大人们惬意地闭着眼睛坐着, 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孩子们则围绕在贺意身边，排队看星空。
　　
　　覃冉知道贺意是天文爱好者，特意在船上备了台天文望远镜。
　　在江面看星空，别有一番与众不同的感觉。
　　
　　桃桃还是第一次通过专业设备看星空，距离好像拉近了很多，星星又大又亮，璀璨夺目。桃桃都被这美景震傻了，只会惊呼：“哇～啊～好好看～好神奇～好漂亮～”
　　小奶音逗得大家都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贺意搂着她，给她讲星星的故事：“你看, 那就是北斗七星, 那四颗星星像不像一个勺子？这是斗柄, 斗柄指东, 天下皆春……”
　　
　　桃桃认真听了，有一些能听懂, 有些似懂非懂，但这不妨碍她觉得星星真美, 宇宙空间好神秘。
　　
　　看了一晚上星星, 晚上桃桃就做了个梦, 梦见她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哥哥们躺在星星做成的小船里，在银河里穿行，还看到了好多传说中的神仙。
　　
　　嫦娥仙子好美好美，美到让她差点流口水, 好不容易忍住了，却在看到蟠桃的时候没忍住，真的流口水了。
　　桃桃觉得有点丢人, 悄咪咪抬手想擦擦嘴角，然后就……醒了，嘴角还真的有口水。
　　桃桃：“……”
　　
　　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江面上空气特别清新，蓝天白云倒映在清澈的水底，好看得连瞌睡都瞬间清醒了。
　　江景美倒是美，但看得太多了，也会有点无聊。
　　所以，一行人在游轮待了两天后，就在沿途的一个古镇下了船。
　　
　　他们也不追求什么著名景点，走到哪里觉得景色不错就停下来。
　　这个古镇景色没那么美，但是真正的古镇，历史痕迹还是很重的。
　　
　　但是，这种景点对桃桃这么大的孩子来说，就有点无趣了。
　　无趣的时候，就会觉得累。
　　桃桃走着走着就感觉腿好重，走不动了。
　　
　　不过这趟出来前，贺言川就跟她说过，要尽量自己走，别让人抱，所以她也不好意思开口。
　　“桃桃，你累了吗？”覃淮是最先发现桃桃情绪不对的，走回来道，“我来帮你背包吧。”
　　
　　桃桃背了个桃子造型的小书包，里面装了点她自己吃的零食。
　　其实也不重，但是既然覃淮要帮忙，她也不客气，直接将包包摘下来，挂到覃淮身上。
　　
　　冷冰冰的小冰块，配上粉嫩嫩的可爱包包，有种强烈的反差萌。
　　桃桃心情瞬间好起来：“小冰块，以后你多穿点粉色叭，好看。”
　　
　　前面的贺意听到这话转头看过来，摇摇头道：“桃桃，你这是什么审美啊？粉色最难看了。”
　　“粉色最好看！”桃桃冲上前，去打贺意。
　　
　　他俩这游戏玩过无数回，每次都是贺意故意惹桃桃，然后桃桃就扑上去，贺意就抓着她“荡秋千”。
　　这次也不例外，桃桃一扑上来贺意就抓着她的手臂往上一提……没提起来。
　　
　　“桃桃，你长胖了。”贺意惊讶地说。
　　“啥？”桃桃震惊地摸摸自己的脸，“我长胖了吗？”
　　
　　这个问题，不仅桃桃关心，所有人都很感兴趣，全围了上来。
　　贺冀认真打量了一番，说：“脸上看着是有点肉了，但一点也不胖。”
　　
　　“桃桃只是气色好了，肉看着倒是没多。”谭秋叶不赞同。
　　“是长个了吧？”贺清比划了一下，又抱了抱她，“就是长个了，恭喜桃桃啊，终于长个了。”
　　
　　“哎哟，真长个了呀。”贺言川蹲下来比了下，特别开心，“宝贝太棒了！”
　　
　　刚捡到桃桃的时候，小姑娘又瘦又小，比同龄人整整小一圈，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她小时候跟着叔叔婶婶，连饭都吃不饱，营养自然也跟不上。孩子发育每个阶段都很重要，小时候基础没打好，可能一辈子都补不回来。
　　
　　要是一直比同龄人瘦小，可能会被嘲笑，可能会受欺负，身体体质可能会比较差，这些都是家长特别担心的。
　　贺言川跟骆青亭一心想把桃桃喂胖一点，希望她能长高一点，可桃桃吃得不少，却始终不见长，体重身高都没什么变化。
　　
　　贺言川那时候动不动就量，量身高量体重，后来骆青亭就不让他量了，怕量成心病，无形中给孩子增加压力。
　　没想到这几个月不量，她居然悄悄长高了。
　　
　　“我长高了！”桃桃更开心，在原地转着圈地又蹦又跳，“星星哥哥你等着，我很快就能赶上你了！”
　　星星：“呵呵。”
　　你开心就好。
　　
　　贺言川看着闺女兴奋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
　　他的宝贝，终于开始长大了。
　　
　　“桃桃，想长更高吗？”贺意忽然问道。
　　“想！”桃桃响亮地应了一声。
　　
　　“来追哥哥吧，运动长得最快了。”贺意伸出一根手指，“你要是追到哥哥，哥哥给你一……”
　　“给我一块钱吗！？”桃桃瞪大眼睛，激动地问。
　　
　　贺意默默把“一百块”吞回去，点点头说：“……好。”
　　他看出桃桃想偷懒，不想自己走了。但她现在长大了，体重增加了，他们毕竟才是初中生，抱一会儿还行，要抱着长时间走路估计只有贺言川了。可贺言川还要照顾贺冀，也很辛苦。所以，贺意想用给钱的方式，激励桃桃自己走路。
　　
　　只是没想到，小团子要求真的不高，一块钱就高兴成这样。
　　
　　桃桃是真高兴，她之前的零花钱全给哥哥们买核桃了。
　　手里没钱心里慌，她早想挣点钱了。
　　
　　“冰块哥哥，这些拜托你都帮我拿着。”桃桃把身上所有东西全塞给覃淮，“等我挣了钱钱，给你买糖糖吃嗷～”
　　覃淮：“……好。”
　　
　　桃桃准备好了，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贺意：“二哥哥，我来啦！”
　　贺意急忙往前跑了几步，怕她追不到会哭鼻子，没多久就故意让她追上了。
　　
　　“钱钱。”桃桃伸出手。
　　贺意翻出一枚硬币，递给她。
　　
　　桃桃风一样跑到覃淮身边：“帮我拿着。”
　　然后又跑到贺意面前：“再来。”
　　
　　如此反复几趟，贺意都后悔了，小团子精力竟然挺好！
　　贺意灵机一动，对桃桃道：“我们一起去追大哥吧，要是追上了，让他给我们两块钱，这样你挣得更多，好不好？”
　　
　　桃桃想了想，说：“你就是想占我便宜，大哥哥给两块钱，你一块我一块，我还是只有一块。而你不仅少付一块，还能再挣一块，你就挣了两块钱。”
　　
　　“我天！”贺意都震惊了，“桃桃你这算数厉害了啊，算得很清楚嘛。”
　　桃桃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钱的事情，当然要算清楚啦。”
　　贺意：“……”
　　
　　“谁跟我说桃桃是学渣的？”贺清跟贺意同款震惊，“看来咱家的学渣，只有星星一个。”
　　故意落在后面，离他们远远的星星：？？？
　　为什么这样也能躺枪？
　　
　　“星星哥哥，我追你吧。”桃桃突然反向跑过去，“追到你，你给我两块钱。”
　　“我为什么要陪你玩这个游戏？”星星嘴里这样说，脚下还是情不自禁地跑了起来。
　　
　　他可不是贺意，会故意输，跑了好一段桃桃都没追上。
　　不过桃桃也没放弃，还在拼命追，星星跑着跑着回头看了一眼，刚想休息一下，忽然跟旁边跑过来的覃淮撞了下。
　　
　　“你乱跑什么啊？”星星停下来，跟覃淮说话。
　　然后，就被桃桃抓住了。
　　
　　“哈哈哈……”桃桃开心大笑，“给我两块钱。”
　　“为什么二哥给你一块，到我这里就两块了？”星星不乐意。
　　
　　“你可以找二哥哥要一块钱。”桃桃说，“你帮了他的忙。”
　　星星愣了下：“好像有点道理。”
　　
　　他给了桃桃两块钱，然后走到贺意面前：“二哥，给我一块钱。”
　　贺意摇摇头：“我为什么要给你钱？”
　　
　　星星：“因为我帮了你的忙。”
　　“你帮了我什么忙？”贺意再问。
　　
　　星星：“……”
　　对哦，他帮了什么忙来着？
　　啊啊啊啊！这些学霸好讨厌！
　　
　　他转头想去找桃桃，桃桃已经扑向了贺清：“大哥哥，我来追你了哦，追到你要给我三块钱！”
　　星星：？？？
　　这就涨到三块了？
　　算了，溜了溜了。
　　他玩不起。
　　
　　桃桃倒是玩得很嗨，反正除了星星，大家也都乐意陪着她，惯着她。
　　游完古镇，桃桃挣了二十多块钱，跟宝贝一样收起来，悄悄凑到覃淮面前：“我们等下去买东西次。”
　　覃淮点点头，拿出纸巾帮她擦脸上的汗。
　　
　　他们晚上住在镇子附近的民宿，一行人刚走到门口，前方就爆发出一阵喧嚣，听着很热闹的样子。
　　
　　贺言川转头问负责定房间的助理：“不是说这边环境很安静吗？”
　　贺冀身体不太好，旅游对他来说是件很累的事情，晚上需要安静的环境好好休息。
　　
　　“小贺总放心，休息的地方还在后面，听不到外面的声音。而且，这只是民宿的助兴节目——魔术表演，每天只有两个小时。”助理解释说，“一会儿估计就结束了。”
　　
　　贺言川这才放心，继续往前走。
　　桃桃却听得心痒痒，跑上前拽住爸爸的衣角：“爸爸，爸爸，有魔术表演耶！”
　　她只在电视上看到过魔术表演，还没看过现场，很好奇。
　　
　　“宝贝想去看吗？”贺言川问。
　　桃桃用力点头。
　　
　　贺言川问了下，几个孩子都有兴趣，可他们手里还有很多行李。
　　“小叔叔放心，我和贺意带他们过去。”贺清主动道，“不会乱跑。”
　　
　　贺意虽然年纪也不大，但向来稳妥，贺言川点点头：“我们放下东西就过去找你们。”
　　“谢谢爸爸！谢谢大哥哥！”桃桃开心地拉着覃淮，往热闹的地方冲去。
　　
　　魔术表演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桃桃眼睁睁看着一只鸽子从魔术师手里消失不见，激动地跳了起来：“好神奇啊！”
　　
　　“少见多怪。”星星鄙视地看她一眼。
　　“那你知道他是怎么变的吗？”桃桃问。
　　星星：“……我当然知道！”
　　
　　“怎么变的？”桃桃眼睛都在闪光。
　　星星：“……不告诉你。”
　　桃桃：“……不跟你玩了。”
　　她不理星星，抓着覃淮不自觉往前挤。
　　
　　舞台上助理抬出一个大箱子，魔术师将一个美女装进去，再打开箱子的时候，人又不见了。
　　“我天！”桃桃好奇得恨不得钻进人家箱子里去，“这是怎么做到的？太太太好看了！”
　　
　　她注意力全都在舞台上，没注意到身边的覃淮在看到助理搬出大箱子后，脸色就变得有点苍白。
　　
　　“我们现在想邀请一个观众朋友亲自来体验一下。”魔术师还真的开始跟观众互动，“有没有人愿意？”
　　“我！我我我！！！”桃桃可太兴奋了，第一个举手，拼命往上跳，就想让人家看到她。
　　
　　这么给面子，魔术师自然看到她了，笑着朝她示意：“好，就这位小朋友。”
　　“谢谢叔叔！”桃桃开心疯了，还记得叮嘱覃淮一句，“冰块哥哥你别走远了，跟着我大哥哥嗷～”
　　她回头看了眼，确定贺清就在旁边，还对着她笑了笑，才跑上舞台。
　　
　　覃淮想跟着她往前走，却发现根本迈不动脚步，强行压在心底、曾经遗忘的、让他崩溃的记忆席卷而来。
　　
　　在他眼里，舞台上的箱子像一个怪兽，张开血盆大口，等着人自投罗网。魔术师、助理、还有台下的观众，也全都面目狰狞，挥舞的手臂无限延长，全都朝桃桃伸过去……
　　然而小天使还无知无觉，冲着他挥挥手，笑得像花儿一样甜。
　　
　　“箱子里很黑哦，小朋友害不害怕？”魔术师蹲下来，温柔地摸摸桃桃的脑袋，“需要人陪吗？”
　　“不需要。”桃桃摇摇头，“我一个人就可以！”
　　
　　“真棒！真勇敢！”魔术师送给桃桃一个棒棒糖，“那我们进去吧？”
　　桃桃点点头，在助理的帮助下，进了箱子。
　　
　　助理又跟桃桃确定了一下，见她真的不害怕，正准备关箱子，一个人影忽然冲过来，撑住了箱子。
　　
　　“小朋友，怎么了？”助理跟魔术师都吓了一跳。
　　覃淮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身体紧绷，每一个动作都僵硬得不自然，但他还是坚持爬进箱子里，说：“我陪她。”




59. [最新] 第 59 章   正文完

　　“冰块哥哥？”桃桃看到覃淮, 笑得更加灿烂，往旁边给他挪了点位置, “快来，我们一起。”
　　覃淮翻进来是背对着桃桃的，她根本没发现不对劲，魔术师和助理之前见到他俩站在一起，也没多想，直接将箱子盖上了。
　　
　　周围瞬间黑了下来，连声音也小了很多，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在说话，但又听不清具体说了些什么。
　　桃桃感觉到箱子似乎在动, 但是她看不见听不见,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样未知的感觉让她觉得有点刺激。
　　
　　她倒是不怎么害怕, 更多还是好奇，屏气凝神想听听发生了什么, 却听到耳边有一道急促的呼吸，还有什么东西在悉悉索索地响。
　　
　　桃桃这下倒是真吓了一跳, 下意识就朝覃淮靠过去：“冰块哥哥,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覃淮没有吭声, 黑暗中那道呼吸更急促了一点。
　　
　　桃桃忽然反应过来，她身边的呼吸，不就是覃淮的吗？
　　还有那个声响，有点像是衣服摩擦发出的声音, 她刚才移动的时候也响了。
　　所以，会不会……是覃淮？
　　他以前被谢宇铭虐待过，谢宇铭是变态, 虐人的手段很多，有没有可能覃淮曾经就被关在黑箱子里过？所以他才会这么害怕。
　　
　　“冰块哥哥？”桃桃有点急了，黑暗中看不到，她就伸出手去抓，“覃淮哥哥？你在吗？”
　　“在……”覃淮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桃桃抓到了一只疯狂颤抖的手，而且冰冷得不像活人。
　　也是小孩子纯真，知道箱子里有覃淮，就根本不会多想，更不会害怕，只有担心，桃桃伸手抱住面前真正的小冰块：“覃淮哥哥，你冷吗？”
　　
　　她总是充满活力，身上似乎也比别人更暖和一些，在这漆黑冰冷的环境里，暖得有些烫人。
　　
　　覃淮其实意识都已经有些恍惚了，他以为自己长大了，能够抵抗曾经的黑暗，可事实是，他远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强大。
　　
　　当黑暗袭来的时候，他身体瞬间一阵痉挛，感觉好像周围的空气都被抽走了，根本没有办法呼吸，这些都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他努力想要冷静，告诉自己没事，可根本没用。
　　
　　直到桃桃扑过来，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小姑娘身上有股混合着奶香和桃花香的淡淡香味，非常独特，他只在桃桃身上闻到过。
　　
　　覃淮几乎要涣散的意识终于慢慢聚拢、清晰。
　　他本能地抱紧面前的小暖炉，拼命从她身上吸取能量，僵硬的身体终于一点点回暖。
　　
　　“没事了。”桃桃被覃淮抱得动弹不得，只能贴着他耳朵说话安抚，“哥哥别怕，桃桃跟你在一起呢，你不是一个人……”
　　
　　她也是没经验，没想到呼救叫人将他们放出去，只是一直抱着覃淮，安慰几句，又亲亲他汗湿的皮肤，然后再安慰几句，陪着他一点点平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在外面打开了箱子，灯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世界瞬间就亮了。覃淮睁开眼，看到桃桃正好笼罩在一束柔和的灯光下，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满都是担心和关切，好看得不得了。
　　
　　覃淮眨了下眼，耳边恍惚间听到“咚”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后掉了下去，坠入无边深渊，自此跟他再无关系，他甚至感觉身体像是都轻松了一大截。
　　
　　“覃淮！”贺言川着急地喊了一声，都顾不上桃桃，先将覃淮抱了出来。
　　他刚才来到现场，发现桃桃和覃淮不在，一问才知道他俩去配合魔术师，被关进了箱子了，顿时急得心脏都差点停跳了。
　　
　　谢宇铭的案子没有公开审理，孩子们也没跟着去，他们几个大人却都旁听了。
　　偷盗婴儿本来就是重罪，谢宇铭还虐待孩子，又参与贩毒，数罪并罚，根本就不可能有活路。
　　
　　谢宇铭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对罪行交代很彻底。
　　他曾经为了泄愤，将覃淮关在箱子里，还会恶意地在外面制造一些奇奇怪怪的动静。
　　
　　谢宇铭说，覃淮最怕被关箱子，每次都能直接吓晕。他就是不想让覃冉好过，故意描述得很残忍，大人们自然不会跟孩子们说这些。
　　只是没想到，一个疏忽，竟然会发生这种意外。贺言川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跟覃冉表示会照顾好覃淮，一听这事简直急死了，急忙来到后台，让工作人员打开箱子。
　　
　　还好，覃淮这次没晕过去，但他面无人色，从头到脚都被汗湿透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也没比直接晕过去好在哪里。
　　
　　“覃淮，你还好吧？”贺言川紧张地问，“哪里难受？叔叔送你去医院好不好？”
　　覃淮用力呼吸了几下，摇摇头艰难地说：“我没事，就是有点口渴，叔叔有水吗？”
　　声音嘶哑，确实是缺水的状态。
　　
　　“有有有。”旁边表演魔术的工作人员也吓坏了，急忙给他拿了瓶水过来。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也有责任的。
　　
　　覃淮一口气灌下去半瓶水，脸色才稍微好了点。
　　他有点不好意思，是他自己要进箱子的，结果害得大家担心，桃桃玩也没玩开心，于是起身想跟大家鞠个躬。结果他还是高估了自己，根本站不稳，腿上发软，身体一歪，差点摔倒。
　　
　　贺言川一把将他抱起来：“我们先回去休息。”
　　他还是不放心，帮覃淮简单洗澡换过身衣服后，又去请了医生过来检查。
　　
　　覃淮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情绪强烈起伏，消耗太多体力，需要好好休息。
　　
　　贺言川很自责，给覃冉打了个视频电话，将这事和她说了。
　　这事是个意外，也是覃淮主动要求的，覃冉自然不会因为这个怪罪贺言川，但她也非常担心覃淮。
　　
　　贺言川将手机递给覃淮，自己退出了房间，让他们母子俩单独说说话。
　　覃冉看着覃淮苍白的脸色，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覃淮，妈妈明天过去陪你。”
　　
　　“不用，妈妈。”覃淮顿了顿，说，“我想我以后应该真的不会再怕箱子了。”
　　覃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以前箱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又黑又冷，所以我很害怕。”覃淮慢慢道，“可是现在，箱子里还有桃桃，她会发热也会发光，不冷也不黑的箱子，我就不怕了。”
　　他像是怕覃冉不信，还重复道：“真的，妈妈，您相信我。其实这次已经好了很多，我都没晕，贺叔叔来的时候，我已经冷静下来了。我真的没事了，我不怕了。”
　　
　　覃冉相信他说的话，但是也更加心疼，这种状态在覃淮那里，意味着“没事”，那“有事”是什么样的？覃冉不敢想，直接在视频另一端哭到几乎崩溃。
　　
　　贺言川还在自责，却接到覃冉的道谢，心情也是复杂不已。
　　覃淮真的很苦，但是如果他能够因此好起来，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结束通话后，贺言川去找了桃桃，覃淮一直以来都很依赖桃桃。
　　谭秋叶刚给桃桃洗完澡换好衣服，知道他们都吓着了，又点了点吃的来，可桃桃却难得没胃口，根本吃不下。
　　
　　“爸爸，冰块哥哥怎么样了？”桃桃看到贺言川，急忙起身问道。
　　“宝贝，你去陪哥哥说说话吧。哥哥以前被谢宇铭关在箱子里过，所以他很害怕，你要好好安慰他。”贺言川抱了抱桃桃，“好吗？”
　　
　　桃桃自然是马上点头。
　　贺言川给他们拿了点吃的，就退出房间，也没让别人去打扰。
　　
　　“哥哥你要吃点东西吗？”桃桃坐在覃淮床边，叉了块肉喂到他嘴边。
　　“不想吃。”覃淮摇摇头，“你吃吧。”
　　
　　桃桃将肉放回去：“那我也不吃了，我陪哥哥说说话吧。哥哥，你还冷吗？”
　　覃淮摇摇头：“不冷了，谢谢你。”
　　
　　“哥哥是觉得箱子很可怕，才会进来陪我的吧？”桃桃拉着他的手，“那桃桃也要谢谢哥哥。”
　　
　　覃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
　　他觉得箱子很可怕，所以想去陪桃桃，但其实桃桃并不觉得箱子可怕，她只觉得好玩。所以，他并没有保护到桃桃，反而给她添了麻烦，让她没有玩尽兴。可如果再让他选一次，他还是会进去。
　　
　　“送你一个东西。”桃桃没给覃淮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从衣兜里拿出一个漂亮的小布袋子。
　　“这是什么？”覃淮不解地问。
　　
　　“你闻闻。”桃桃将袋子递到覃淮鼻子面前。
　　一股淡淡的奶香混合着桃花香的香味传到鼻端，是桃桃身上的味道，覃淮眼睛微微一亮。
　　
　　“香不香？是不是有股桃花味儿？”桃桃笑眯眯地问。
　　覃淮点点头。
　　
　　“这是我过年的时候在月老祠买的香囊，能保平安的。”过年的时候，贺言川他们不仅帮贺言溪求了平安符，自己也买了，桃桃将香囊塞给覃淮，“后来我又捡了你家门口的桃花放在里面，所以闻起来有股桃花味。你拿着吧，以后万一再遇到什么事，就算看不见也能闻得到，就像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一样。”
　　
　　覃淮将香囊紧紧抓在手里：“桃桃你真好。”
　　桃桃开心地咧嘴笑起来：“哥哥也很好啊，你还送了我哨子。”
　　她拿起挂在胸前的哨子，吹了两声。
　　
　　“桃桃需要我干什么？”覃淮盯着她看，嘴角不自觉弯起小小的弧度。
　　“哥哥陪我吃饭吧。”桃桃重新叉起一大块肉，喂到覃淮嘴边。
　　覃淮张嘴吃了：“好。”
　　
　　贺言川听到哨子响有点不放心，偷偷过来看了一眼，发现两个小家伙居然胃口很好的样子，你一口我一口吃得特香，才松了口气。
　　确实，跟桃桃一起吃饭，胃口很难不好，后来俩人又加了一份肉。
　　
　　贺言川晚一点进房间去看，发现两个小家伙都睡着了，桃桃趴在覃淮床边，跟他头挨着头。覃淮气色也好了很多，睡得很安稳，并没有像他们担心的那样做噩梦。
　　他松了口气，将桃桃抱回她自己的房间，自己留下来陪覃淮。
　　
　　第二天早上，桃桃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覃淮：“我冰块哥哥怎么样了？”
　　覃淮已经恢复了正常，还给桃桃买了小蛋糕：“昨天没让你玩开心，今天你想去哪里，哥哥都陪着你。”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贺言川总感觉覃淮好像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桃桃也有同样的感觉，因为覃淮不仅带着她玩，还主动跟她分享秘密：“我昨晚梦见你了。”
　　
　　“梦到我干什么了？”桃桃好奇地问。
　　其实她昨晚也梦到覃淮了，梦到他被谢宇铭关在箱子里，她都快气死了，噼里啪啦揍了谢宇铭一顿，揍得他满地找牙。不过，覃淮不喜欢谢宇铭这个名字，她也就没提。
　　
　　“梦见你变小了，只有这么小一点。”覃淮伸手比划了一下，嘴角挂着愉悦的弧度，“坐在一朵桃花上吃蛋糕，背后还有一对翅膀，像一个精灵。”
　　
　　“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桃桃左右看看，发现没有别人，凑近覃淮低声道。
　　覃淮点头：“你说。”
　　
　　“其实，我真的是个桃花精。”桃桃神秘兮兮地说，“所以，我说可以保护哥哥就可以保护哥哥。”
　　覃淮忍不住笑了笑：“我相信你。”
　　她在他心里，本来就是天使就是精灵。
　　
　　“这是我的秘密，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哦。”桃桃伸出小手指，“我们拉钩。”
　　覃淮也伸出手指，跟她的手指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三百年也不许变。”桃桃仰头笑起来，朝前面跑去。
　　覃淮急忙跟上。
　　
　　以前他们一起玩，他都是落在最后，桃桃愿意找他他就跟她一起玩，桃桃不来找他，他就默默跟着，看她和别的哥哥们一起玩。
　　今天覃淮全程和桃桃寸步不离，表现得特别依赖。贺清对昨天的事情颇感愧疚，主动将星星带在自己和贺意身边，没让人去打扰他们。
　　
　　不过孩子们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几天下来，每天都有新鲜的景新鲜的人新鲜的事，箱子事件的影响渐渐淡去，大家又恢复了打打闹闹的日常。
　　这天旅行大军来到海边，星星偷偷撺掇桃桃：“我们等下去玩水吧。”
　　小孩子都喜欢玩水，桃桃有点心动。
　　
　　覃淮拉住她：“我们去挖贝壳，海边有好多漂亮的贝壳。”
　　桃桃瞬间抛弃了星星：“我觉得挖贝壳更好玩诶。”
　　
　　星星：“……覃淮，你也变坏了！”
　　覃淮不理他，拉着桃桃在沙滩上奔跑，只留下一串桃桃特有的欢快响亮的笑声。
　　
　　贺言川他们跟在后面，贺意拍了星星一下：“说好了不准玩水，你是不是屁股痒？”
　　星星：“……”
　　不想和这些人出来旅游！
　　他要快点长大，然后一个人出来玩！
　　
　　星星赌气朝另一边跑去，贺清急忙跟上去。
　　贺言川让助理和司机都跟着孩子们去了，他自己则和谭秋叶扶着贺冀，慢慢往前走。
　　
　　“出来一趟感觉人都变年轻了。”谭秋叶看着孩子们活泼的身影，感叹道。
　　贺冀点点头：“可惜人还不够齐。”
　　
　　“现在知道当老师好了吧？这种时候只有我才有空陪着你们。”贺言川故意道，“当初我选择当老师，您还跟我急。”
　　“别以为我现在没跟你急，是因为你表现好。”贺冀拍了他一巴掌，“我那是看桃桃的面子。”
　　
　　贺言川笑道：“我知道，桃桃面子比我面子大多了。”
　　“这倒是真的。”谭秋叶也笑起来，下意识搜寻桃桃的身影，然后顿了顿，“小宝贝好像遇到麻烦了。”
　　
　　是的，桃桃遇到了一个很麻烦的事情。
　　她跟覃淮本来在挖贝壳，挖着挖着就累了，就在这时候，一阵扑鼻的香味传到了她的灵魂里。
　　
　　桃桃马上抬头张望，然后就看到一个叔叔在吃什么东西。
　　那东西她没见过，但是闻着就特别香。
　　
　　桃桃被勾起了馋虫，跑上前去问：“叔叔，请问您吃的是什么东西？在哪里买的？”
　　叔叔看到她眼睛一亮，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桃桃：“……”
　　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学渣好难.jpg
　　
　　她不死心，指了指叔叔手里的美食。
　　叔叔人挺好，将吃了一半的美食递给她。
　　桃桃：“……”
　　
　　“不是！”桃桃一着急，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我不是要吃您的东西！我是想问您在哪里买的？”
　　叔叔：？？？
　　不吃就不吃，怎么还急了？
　　
　　贺言川离她还挺远都听到了，乐得捂着肚子笑弯了腰：“傻孩子，语言不通不是声音大就能解决的。”
　　
　　谭秋叶白他一眼：“你闺女都急成那样了，你还看热闹？还不快去帮忙？”
　　说着就要往桃桃那边走去。
　　
　　“不。”贺言川急忙拉住她，摇了摇头。
　　谭秋叶一愣：“怎么？”
　　
　　贺言川正经起来：“人家说的英语，我觉得覃淮能应付。”
　　谭秋叶皱了皱眉：“覃淮不会……他一般不会开口。”
　　他说过的英语，好像只有那句“Shut up”。
　　
　　贺言川坚持：“再等等看吧。”
　　他最近一直在观察覃淮，自从箱子事件后，他总觉得覃淮好像变得开朗了一些。
　　或许，因祸得福，他能就此战胜自己内心的恐惧也说不定。
　　
　　另一边桃桃嗓子都吼干了，还是跟叔叔沟通不了，只得放弃，去拉覃淮的手：“算了，这个叔叔看来也是个学渣，一点外语都不会。冰块哥哥，我们自己去找吧，他肯定是在附近买的，我们自己也能找到。”
　　
　　覃淮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等等我。”
　　桃桃一愣：“你干什么？”
　　
　　覃淮走回去，对那个外国叔叔道：“E，E，Excuse me？”
　　桃桃：？？？
　　她冰块哥哥居然开口跟陌生人说英语了？这可是史诗级的突破哇！
　　
　　覃淮不仅说了，还越说越流利。
　　桃桃是听不懂，但能感觉到，他俩交流很顺畅，那个叔叔还对着覃淮竖大拇指。
　　
　　“走吧，我知道在哪里买了。”覃淮跟叔叔交流完，回来拉上桃桃，“不过他也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
　　“他是不是夸你了？”桃桃现在最好奇的反而不是吃的了。
　　
　　“嗯。”覃淮点点头，“他说我英语发音很标准，回去后我教你吧。”
　　桃桃下意识应了声“好”，然后又反应过来：“我没说要学英语啊。”
　　
　　“我教你也不学吗？”覃淮问。
　　桃桃纠结了一下，冰块哥哥好不容易开口了，她不学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那就……
　　“好吧。”桃桃委屈巴巴地说，“我学一点点。”
　　
　　覃淮嘴角翘了翘：“那个吃的给你买两份。”
　　桃桃瞬间开心：“再多学一点点！”
　　
　　看着两人蹦蹦跳跳的背影，贺言川满意地点点头。
　　为了给桃桃买吃的，覃淮居然能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跟陌生人搭话，也不枉桃桃总是护着他。
　　
　　一行人在沙滩玩到天擦黑才回酒店，桃桃今天吃了不少零食，还意犹未尽：“我其实都不饿，还可以再玩一会儿。”
　　
　　“不饿吗？那蛋糕也不吃了？”贺言川笑道。
　　桃桃马上来了精神：“蛋糕？为什么要吃蛋糕？有什么好事吗？”
　　因为蛋糕糖分太高，小朋友不能多吃，贺言川跟她说过，只有生日或者庆祝好事的时候才能吃蛋糕。
　　
　　贺言川笑着刷开房间门，但没有马上推开：“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不知道啊。”桃桃有点懵。
　　
　　贺言川让开：“那你推开门看看。”
　　桃桃眨眨眼，伸手推开门。
　　
　　“砰”一声轻响，彩色礼花劈头盖脸地撒了下来。
　　“桃桃宝贝，生日快乐！”骆青亭、覃冉、贺言溪和裴砚，还有贺言峰跟安卿，居然全都在，挤了满满一屋子。
　　
　　屋子中间有个跟桃桃差不多高的大蛋糕，点着蜡烛，每个人都笑吟吟地看着桃桃。
　　
　　“妈妈，您来了！”桃桃扑过去，跳进骆青亭怀里，“原来今天是我生日呀，我这几天玩得太开心，都忘记了！”
　　
　　在那本书里，白远他们没找到白桃的家人，也不知道白桃的生日，就将她生日定在了白窈出生那天。所以，白桃一直过的是白窈的生日。
　　可是贺言川他们在收养桃桃前，就去了一趟她老家，确定了她确切的生日——7月27日。
　　
　　“是的，宝贝今天五岁了哦。”骆青亭亲了亲她。
　　桃桃点点头：“我是大孩子了。”
　　
　　说得像模像样的，惹得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又一起唱了《生日快乐歌》。
　　
　　“宝贝，来许个愿吧。”所有人簇拥着桃桃来到蛋糕前。
　　
　　许愿吗？
　　从前都是别人对着她许愿，这还是她第一次许愿。
　　
　　桃桃想了想，闭上眼睛虔诚地许下入世以来的第一个愿望：“希望我们一辈子都像现在这样，永远开心快乐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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