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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姻缘葬于21岁
　　作者：神明撒来的光

　　第 1 章

　　
　　我死了。
　　死在21岁。
　　葬命于挚爱之手。
　　他杀我，却假意怜我。
　　他恨我，却装作 爱我。
　　此时，我躺在一副冰晶打造的棺材里。眼神空洞洞地盯着头顶崎岖的石头……哦，差点忘了，我本体的眼睛是闭着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身死但意识犹存。
　　一屁股坐起来，我的身体直接透过棺材，有点诡异。
　　棺材很大，躺下两个人绰绰有余。而我的行动范围也就止于棺材内。
　　我躺在我尸体的旁边，呀，更诡异了，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我单手撑着脑袋，按照惯例观察自己的尸体——权当照个镜子。我也是爱美的，尽管变成了一具尸体。
　　我戳戳自己嫩嘟嘟的小脸，可惜，和往常一样，手指透过脸蛋，什么都摸不着。
　　我又躺下，思考鬼生，这时候我多么期望陆雪和顾言能找到我，给我一个痛快，毁了我的肉身。再不济就将我好好安葬，而不是每天要受到那个变态整日的目光洗礼！
　　那个变态叫裴宴。
　　我听到从黑暗中传来的脚步声，叮铃哐啷的，像死神拖着滴血的镰刀。
　　不用想，除了他，不会有人来这儿。
　　他习惯性地坐在不远处的石椅上，观摩着我的死状，像上帝俯身看着一脚就能踩死的蝼蚁。
　　我似乎从来没了解过他，就像现在，他从未讲过如此之多的话。
　　在我们这个团体里，他的话总是少的可怜。而顾言与裴宴完完全全相反，话多地不像个男人，有时候我都想压在他身上揍他一顿，一边揍一边喊：“顾言你这王八蛋，叽叽喳喳地烦死老娘了！”
　　我想也许只有陆雪才能忍受得了顾言的啰嗦，后来我才发现，陆雪只是忍耐力比较强，不像我，想揍就直接揍了，哪管得了这么多。
　　思绪拉回现在，我翻了个身子听裴宴讲的内容。哎，不是我想听哦，只是太无聊了，只能从他身上获取些外面的消息。
　　再者，如果我再不听人话，我可能就讲不出人话了，虽然我已经死了，但是若有天我身去阴曹地府，连话都不会说，岂不是丢脸死了？
　　“顾言被我刺了一刀。”
　　说罢，他好似还不够又补了一句：“匕首上的毒够折磨他好一阵子了。日后我定会杀了他，把他的头颅带给你瞧瞧。”
　　裴宴一手摆弄着一把带血的匕首，一只手垂着，慵懒地靠在石壁上，他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坐在地上。
　　他一向都有洁癖。
　　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所有的反派都必备这个特点。
　　可这究竟算不算得上真正的洁癖，我也说不准。
　　比如此时，他坐在地上，微晃的袖摆拖在地上沾了些许灰，丝毫不在意，比如他会不顾一切，跳进腥臭的湖水救起满身血污的陆雪，再比如，也令我十分吃惊的是，他会吃陆雪吃了一半剩下的冰糖葫芦……
　　可他有时却有很严重的洁癖。
　　他不爱吃酥饼，因为吃的时候难免有碎渣掉在衣服上；他不喜欢碰别人用过的东西，也不喜欢坐别人坐过的椅子；他不愿背人，因为他不乐意别人身上的味道沾在他衣服上……
　　不过，陆雪是个例外。
　　好像他所有的不可以，不喜欢，不愿意，在陆雪那儿都是他可以，他愿意。
　　那时候我就该明白的，我不应该喜欢上他，就像当日，我不应该主动提出组团打怪的申请。
　　是我兴奋过了头。
　　我觉得是个人穿到这个世界，都会像我这样，兴奋过度。
　　江湖谁不向往？看过无数的电视剧，我也想过我会不会天赋异禀是个武学奇才，我也想体验飞来飞去的感觉。
　　我正幻想着飞翔自由的感觉，却被冰冷的言语打断了。
　　“哦，对了，忘记你看不见了。”裴宴勾嘴笑着，明明我最喜欢的，就是他清澈明朗的笑，可此时，我心里只有阵阵恐慌与后怕。
　　他亲手掐死我的时候，就是这样笑的。
　　惊心动魄的美。我这才想起来，我喜欢他的第一个契机，就是他低头轻笑的模样，好看得有些犯规。
　　你已经死了，还在害怕什么呢！我用力拍了拍双颊，深呼一口气，继续翘着二郎腿，撇嘴抬杠道：“我也听不见，你天天给一个死人逼逼啥呢。”
　　我觉得他肯定想不到一具尸体心理活动还那么丰富，就是可惜他听不见。
　　不过假如他听见了，怕不是又想掐死我，我可不想再经历一点一点失去呼吸的痛苦了。我怕疼，很怕很怕。于是我心虚地住了嘴，偷偷看他的脸色。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弹，只远远地盯着我这副棺材。看了没一会儿，便拂拂衣袖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临走前，还不忘了检查一遍结界。
　　嘁，这还给不给活路了！算了，也没指望他能干出好事来。
　　我躺下睡了一会儿，真真就是一会儿。变成这幅样子后，我的睡眠就不像正常人了。
　　正常的我可以一口气睡六个时辰，可现在连一个时辰都没睡到就醒了。洞里总是没有光的，只有到了中午，才会折射出些许光影来。
　　我就在这漫长的夜里辗转反侧，醒了睡，睡了醒，以致于有些下雨的日子，洞里昏暗地不行，我睡了比以往更久，醒了才意识到，今天好像下雨了。
　　我有些恍惚，以为我还在青云镇，还和他们并肩作战，打怪升级。
　　青云镇总是多雨的。可能处于潮湿地带，这里一年四季雨下个不停。
　　我很讨厌下雨。每当天空阴沉沉的时候，我就像蔫了一样，毫无生气。
　　雨声潺潺，顺着石壁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敲打在冰晶棺材上，一遍又一遍提醒我，一切都变了。
　　物是人非。
　　人死了，只能靠回忆来丰富自己无聊的一生了。
　　我是燕山派掌门之女，向来活在爹爹和师兄师姐们的保护之下，从未出过山门。
　　可是呢，燕山派有一个规矩，每位年满十八岁的弟子都得下山历练一番，回到门派后，需将下山历练的每件事记录下来，众长老会依据这本游记，为你做出评价。
　　不巧，今年我十八，于是便下了山。
　　下山前，师兄师姐们抱着我，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舍不得我。可我知道悲欢离合这个道理，人一辈子不可能一直一直都能在一起的。
　　下山后，面前出现了两条路。我知道我犹豫不决的性子肯定会耗很长时间在这件小事上，于是果断地从地上捡了一根枯枝，粗的那一头指向哪儿，便往哪个方向走。
　　没过一分钟，便决定了自己走的路。
　　我这才明白这才不是小事，这是一件大事，天大的事，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的那种。
　　如果没遇上他的话……
　　是的，作为四人小组的一员，我第一个碰见的就是裴宴。
　　我是在皇宫碰见他的，彼时他正被人欺负，我路见不平上前帮了他，替他教训教训了那些人。
　　其实我也是半吊子水，对那些人施的术法也是最初级的。只是仗着燕山派的弟子身份，在这里除除小妖，为国祈福罢了。
　　他对我作揖，向我道谢，抬头我才发现，他眼梢微红，很是惹人怜惜。
　　我连忙摇手说：举手之劳。下次你可不能对那些人一再忍让了，他们只会越来越狠地欺负你。
　　他愣了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沉默地站在那里。
　　我才觉得可能说错话，伤他自尊了。我一时无措，于是便匆匆向他道别。
　　“我还能见到你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语气软地让人心疼。
　　“有缘自会相见。”我笑着，心想，没缘我都可以给你创造缘分出来，这么好看的人可少见。
　　这样的开头梦幻至极，微醺的阳光透过树影折在我头顶，在他眼里，我肯定美极了。
　　可惜我高兴地太早，殊不知，他早就埋下了诱饵，给我下了套。
　　你看，连我们的第一次见面都是他设下的局，我还费劲期待着些什么呢？
　　这时，我听到一些稀稀疏疏的声响，竖起耳朵一听，没有结界打开的声音。不是他来了，我想。
　　水晶棺材面前赫然停了一只兔子。眼珠子红红的，让我想起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此时那只兔子正歪着头，耳朵耷拉着，呆愣愣地盯着我。
　　那个变态是不会有这么傻的举动的。
　　所以，他的结界是不是无效的？！这个念头一出，我激动地快要从棺材板跳出来了。
　　那兔子又蹦来蹦去好像是要找食物。
　　这里连根草都没有，看来是误进这里的。
　　这是第一次这么久没来这儿，按照以往，他几乎每天都会来一趟的。
　　又这么无聊地过了好久好久。我终于听到了结界打开的声音。
　　这一次，他有些狼狈。
　　满身血污。
　　他坐在远处的石椅上，洞内光线太暗，我看不清他的模样。
　　我不禁皱了皱眉，这该有多疼。他总是这样，对自己的身体一点儿也不在乎。
　　也许这世上，他最在乎的就是陆雪了吧。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立足于我的棺椁面前，缓缓蹲下。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看我，这次我看清楚了他的神情，正如我想的那样，漫不经心的，像是在散步。
　　“他被我重伤了。”
　　“呵，那帮老家伙还以为诛魔阵能困住我。”
　　他撩起衣袍，直接坐在地上。
　　“你说，陆雪怎么如此心善，居然救他。”
　　我能看见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怒意。
　　如果没有她的话，或许陆雪和顾言早就成仇人了。
　　顾言同我一样，是三大门派里的人，凌云派的首席大弟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门派的名字听起来听威风的。可其实就是靠钱砸出来的招牌。
　　这个门派的弟子非富即贵，不是富商里的公子小姐，就是皇亲贵族，听说里面还有好几个公主皇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虽然说是拿钱砸出来的修为，但是他们的实力不可小觑。有些灵草，修炼的奇珍异宝，别的门派买都买不起。
　　而这些东西，简直对修炼大有裨益，单一样东西就比得上一个人苦行修炼一年。
　　能当上首席大弟子一方面是顾言的天赋，另一方面当然是富可敌国的财富。
　　而且，顾言是个典型的人傻钱多的地主家……嗯，怎么说呢……地主家的好大儿？
　　陆雪只是个凡人，不懂修仙，也不懂武功，但是人家脑子比我们俩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没有她的话，我们说不定被骗了还得帮别人数钱。
　　也多亏了她脑子灵活，我们一路上才能如此顺利。
　　可聪明也是有代价的。陆雪的性子就是被生活的苦难磨出来的。
　　父亲开了家布铺，母亲则为店铺提供图纸，裁制样衣，夫妻恩爱。当父亲沉迷赌博时，这一切都变了。父亲开始打骂妻女，败光家产。很快，他们无家可归了。母亲见父亲依旧执迷不悟，便狠下心离开了。
　　陆雪也被母亲带上，她们还没过几天好日子，母亲的嫁妆钱早就所剩无几了，又恰逢母亲患病，陆雪小小年龄便要扛起生活重担。
　　陆雪就是在这种环境下生长的。没过几年，她的母亲也因操劳过度早早离世，她用自己挣得所有钱买了副棺材，将母亲好好安葬。
　　从此，她就过上了独自漂泊的生活。
　　再然后，她遇到了我们。
　　我遇见顾言呢，单纯是因为见他被骗有些不忍，帮了帮他，这才知道他的身份。
　　他原来就是爹爹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我听过他的名号，无非就是天才啊，未来的希望啊诸如此类的，我爹总是恨铁不成钢，希望我能学到顾言的一星半点就好了。
　　可是我觉得，顺其自然就好了，没必要万事强求。
　　顾言武功虽强，但他由于从未下山的缘故，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
　　不过好在，有陆雪在他身边帮他，我相信他很快就能找到我，帮我逃出魔窟！
　　“不过，我喜欢的就是她这一点。”裴宴笑了笑。我竟从他脸上看出些羞怯的模样。
　　一定是我看错了。
　　“我也心善啊，你怎么就不喜欢我。”我内心嘲讽道。
　　我突然想起那天黄昏，他对我说的那句妇人之仁犹记我心。
　　那时不过不忍心杀了那只兔子罢了，话说得那么重干嘛。
　　陆雪是人美心善，我就是妇人之仁。我现在倒是明白了。
　　他撑着脑袋，端详我的死相。许是看厌了，又撇过头不看，又拿出陆雪送的香囊盯着看。
　　“那香囊我也有，顾言也有，送给你只不过是借机把特殊的那个香囊送给顾言罢了。”我恨恨地说。
　　这主意是我出的，那时候陆雪和顾言还没互表心意，就差我这个好助攻了。没想到，还给裴宴送了个可睹物思人的机会。
　　气死我了！裴宴你是个混蛋！大混蛋！
　　我气恼地抑制要涌出的眼泪。我才不要为你哭，这辈子都不会。
　　我狠狠地瞪着他，他眸中的世界我看不懂，现在也不想看懂了。

　　第 2 章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
　　耳边伴着风声，雷声，还有经久不散黏腻的雨声。
　　面前是那个我想杀很久却没杀成的人，还有我心心念念的她。
　　“裴宴，你停手吧！”陆雪蹲扶着顾言大喊，虽然气势足，但我能看出来她是怕我的。
　　“雪儿，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但这件事你不许插手。”我虽厌恶她害怕我的模样，却硬是忍下脾气，好声好气地说出这句话。
　　我想，只要她不和我作对，一切都好说，可顾言我是一定要杀了的。
　　我偏了些方向，看向靠着陆雪的顾言，呵，连站都站不起来，已是强弩之末。
　　“你灭了鄢陵一派，现在你的仇人都已经死了不是吗？为何还要拉下天下众生！”陆雪喊道。
　　“我乐意不行么？”我轻蔑一笑，慵懒地瞥了眼顾言，似乎已经想象出他变成一具尸体的模样了。
　　“难道这还不够了吗！害你伤你的是鄢陵派掌门，我们从未责怪你屠了整派，未经你苦，我们不好做评价。可你扪心自问，我们有何错，小玲又有何错？”陆雪眼眶一红连声音都变了。
　　“你把她藏哪里了？”顾言直直地看着我。
　　“这与你无关。”我冷冷地说。
　　“小铃是我们的朋友……她还好吗？”顾言盯着我的眼睛，我偏过头不看他。
　　“裴宴，你心虚了。”顾言肯定道。
　　“你将她怎么了？你，你不能伤小玲，她喜欢你！”陆雪看出些许不对劲。
　　“怎么？喜欢我就不能伤了？”我轻笑，剑上的血氤氲了一片土壤。
　　心虚？我需要心虚什么？我没把她捆起来折磨几番，而是直接送她见了阎王就算她命好。
　　她也少些皮肉之苦。她那种人最怕，最怕……我不应该再想了，这肯定是顾言的阴谋，让我分心。
　　我当机立断，提起手中的剑径直往前。
　　只见陆雪毫不犹豫挡在顾言面前。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片刻恍惚，脚下莫名有种奇异的感觉，我立马往地上看，那里突然浮现出些符文。还没等我闪身，我已经被困住阵法之中。
　　我却瞧见了顾言和陆雪吃惊的神色，他们想伸手抓住我，可被其余的弟子纷纷拉了回去。
　　什么啊……不是都是想让我死的吗。
　　我发觉时已是迟了，在阵法里陷了几天，终是死里逃生。
　　等我回来，才得到消息，说八大长老为施下阵法，已经死了一半，剩下四个已是苟延残喘，掀不起风浪。
　　为了杀我，可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我想起陆雪挡在顾言面前时决绝的眼神，脑子一热，就来了禁地，解开了面前的结界。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安静地躺在那里。
　　我慢慢走向那座石椅，转身坐下。
　　洞里暗得很，可洞内的水晶棺却亮得刺眼。
　　脑海里闪过她死时痛苦的模样，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睛就瞪大地看着我，我看过很多人临死的眼神，惧怕的，恼恨的，却没见过这样的，有难过，有失望，可是没有恨。
　　为什么？
　　我不是一直利用她么，不是步步为营最后背叛她么，为什么她不恼不恨？
　　我想近点看看她。
　　却不知怎么地，每走一步我心就颤一次。我忍着不表现出多余的情绪。
　　在她面前，我似乎习惯了伪装。
　　终于，我走到了她面前。
　　这一刻多么漫长，像走了一个纪元。
　　她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地不像她。有一刹那，我竟有些怀念她生龙活虎的样子。
　　而此时，她躺在那里。什么表情都没有，什么动作也没有，像我，一个活死人，人没死，灵魂却早就死了。
　　在我十五岁时，我早就是一副行尸走肉了。
　　那时候母妃被害，父皇却迟迟不肯查明真相。等到十八岁的时候才知道，母妃的死与父皇脱不了关系。
　　明明他们是那么一对佳偶，他那么喜欢母妃。
　　我还看见过父皇曾亲自种下栀子花，又亲自浇灌，最后满心欢喜地捧来送给母妃。
　　可为什么？
　　还没等来他的一句安慰，甚至一句解释，我已经很难见到他了。
　　先是把我赶去偏僻的礼学宫去住，又派我去洪水肆虐的地方去治水。哪里有危险就把我往哪里赶。
　　我还以为他是为我好，为了锻炼我，直到看见他那样对待七弟，对待三哥，我才发现我就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什么栀子花，什么花语是永恒的爱，都是骗人的，整整十八年啊，我都处在他编织的幻梦里，直到十八岁，我才窥见一丝真相。就像腐烂的伤口被撒了一层盐，又被残忍地撕烂，露出腐败血肉和层层白骨。
　　我不信，他对母妃没有一丝情意。
　　我开始堕落，奢求他能来看看我，像以前一样，问我夫子讲的习题有没有听懂。只要他在意，他能来看看我，我会听他解释的，母亲也会理解我的。处在皇位身不由己，我都是明白的。
　　我等啊等啊，等了一天，一个月，三个月。他没来过，一次也没有。
　　就像是他没有过这个儿子。
　　宫人们向来是欺低怕高的主，见我不得父皇宠爱，便愈发放肆起来。可笑的是，那时我不在乎，一点儿也不在乎。我在意的就只有父皇了啊，母妃死了，我就只剩他了啊。
　　他为什么，连骗都不肯骗我呢……让我沉溺于幻境中那该有多好，总比苟延残喘强。
　　我记得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天空阴沉沉的，一大片一大片乌云笼罩整个皇城。
　　她只身一人没撑伞，跑向已故母妃的宫门前。没过一会儿，雨大了起来，屋檐流下的水珠都可以连成串，淅淅沥沥，一圈又一圈，一圆又一圆。
　　“姑娘，我可找着你了！你怎么来这里了，快跟我出来。”
　　侍女撑着伞打破这片刻宁静。
　　她甜甜一笑：“皇宫太大了，我这不是迷路了嘛！多亏好姐姐找我，不然的话我可要冻死在这了。”
　　“陛下正传唤你呢，我们快些走吧。”
　　“哎呀，我要先回春意宫取东西，要不然陛下让我施法的时候，没有东西还得回去拿。这多麻烦呀。”她眨眨眼道。
　　“姑奶奶，我们得抓紧了。”侍女瞪了她一眼。她也不恼，抓起侍女的手臂就往怀里抱，一边抱还一边甩：“别生气了，回去给你测姻缘去。”
　　声音渐渐淡去，他们已经走远了。
　　我那时才知道，她原来就是父皇请的修士，据说是三大门派之一燕山派掌门之女，对驱鬼祈福很是擅长。
　　我倒是没听说过，她擅长测姻缘。
　　那时我已对父皇失望至极。在她离开的那一刻，我灵机一动，甚至已经想出了怎么离开皇宫的办法。
　　既然我在皇宫可有可无，那我就要闯出个名头来，成为不可或缺的那个人，成为可以主宰一切的人。
　　而她就是那个跳板，我离开皇宫的跳板。
　　当晚我就已经想好了万全的计策，我样貌不差，而女子总是心软，计划失败的几率很小。
　　按照计划，我被一群宫人欺负，装作软弱的样子，博得同情。
　　果不其然，她一下子就看到了我，一切都按着计划进行。
　　可是她说别受气要反抗的时候，那一刻我想说，谁不想反抗，可是我这样的人，即使反抗了也没用。
　　万事都得以父皇为先，父皇中意的，所有人喜欢，父皇讨厌的，所有人厌恶，而我就是被讨厌的那个。所以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可我忍住没说。
　　她却顿了顿，想要与我告别。
　　我心想，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按照计划，我会谈起我的悲惨经历，从母妃离世开始，一点一点揭开我的伤疤，让她心软。
　　我担心这是我与她最后一次见面，于是喊了一句：“我还能见到你吗？”
　　有缘自会相见是她给我的回答。那日热得很，阳光又晒又烈，她笑着回头的时候，有些头发黏在脸颊上，丑极了。
　　自那日起，我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她身边。渐渐地，我们开始熟络起来。
　　明明是我先招惹她的，可我的话很少，一般都是她在说我在听。她讲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词，又讲了她的师兄弟们。
　　她把自己一辈子经历的大事都和我说了个遍。而我应付她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坐在旁边点点头，适当的时候发出几句疑问就行了。
　　和她一起，我莫名的轻松。她有些不一样，她不会怪我话少，不会怪我人闷。虽然我没告诉她我的经历，但是我知道，肯定有人已经和她说了。
　　毕竟，她在这个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朋友。而我就是她万千朋友的一个。
　　而她不会责怪我的原因，除了同情我想不到别的了。
　　可好景不长，她得离开了。
　　她说她有一张纸的任务得去完成，不能久待在这里。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点儿想把我带走的意思。
　　因为她说白日里人多眼杂，我们一般是在晚上见面的。
　　晚风习习，伴着虫鸣，她说出这句话时，我脑子一片空白。我担心我的计划不能实行，担心我不能逃离这所孤城，甚至担心我会变成原来的那个样子，苟延残喘万分不堪。
　　可万语千言都只汇聚成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走。”
　　——能不能带我走。
　　“初五我就得离开了。”
　　——带我走吧。
　　“你呢，好好照顾自己。”
　　——求你带我走吧。
　　“记得要吃早饭，不然胃又开始疼了。”
　　——为什么不说带我走。
　　“会的。会记得的。”
　　——没机会了。出不去了。彻底被困住了。
　　其余的话都被虫声掩盖，消散于空中，悄无声息。

　　第 3 章

　　
　　今天晚上我终于向他坦白我要离开的事了。
　　见裴宴无悲无喜的模样，我有点难过。
　　其实，这些日子不止一个人对我说过他悲惨的一生。可大部分人都是劝我离他远些。他是个不详的人，与他有分毫联系的人，结局都不怎么好。
　　我虽刚出山，但人情世故还是懂得。我没当面反驳他们，只是感谢他们告诉了我这件事。
　　说实话，皇宫这份差事闲得很，完成我日常的工作后，其余的时间我可以自行分配。我仗着自己是修行弟子身份，又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我便悄悄查了查裴宴被冷落的原因。
　　按照我看了几百集名侦探柯南的剧情来看，裴宴这事，必有缘由。
　　可惜的是再过几天我就得走了，而我不甘心只查了一半，所以这几天连裴宴都不见，专往以前知情的小宫女面前跑。
　　最后要离开的那天，我得到了个消息，裴宴的母妃是被他父皇害死的。
　　陛下身边的大太监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说如果我帮他一个忙，他会告诉我真相。
　　这个忙无非就是算算命罢了，我立马答应了。他对我说，这个真相在高官心里早就是心知肚明的秘密了。
　　我震惊之余替裴宴不值。他口中的那个慈祥和蔼待他很好的父亲，竟是这样的残忍吃人不吐骨头。
　　只是苦了裴宴，还得生活在那个吃人的地方。
　　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我下定决心，往御书房走去。
　　走之前，裴宴没来送我。
　　我果断地抛下送我的那一群宫女侍从，往礼学宫跑去。
　　我看见他时，他抱着个坛子蹲在一棵大树下。
　　“你在干什么。”我顺势蹲下。
　　一眼就撞进他的眼睛里，少年的眸中仿佛有一整个世界。
　　少年没有回答，只静静地用手挖着土。
　　裴宴的手骨节分明，连指尖都泛出好颜色。
　　只是粘上了尘土。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他擦干净的。
　　“你是要埋进去吗？里面是什么，不会是你儿时的玩具你很珍贵的东西吧？”我想到古装电视剧里，孩子们把自己珍贵的东西埋进去，再过多年把它挖出来惊喜的模样。
　　他沉默许久。
　　久到宫人们已经找到我，催我离开。
　　我回头吩咐宫人们，说最多一刻钟，我就离开。
　　他们千叮咛万嘱咐，说不可耽误启程的吉时。然后，他们回程在宫门外侯着了。
　　“这的确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他说道。
　　“能帮我拿着吗？”他将手中的坛子递给我。我顺手接住。
　　“母妃说过，如果想要好好地活下去就得忘记过去的痛苦。”他一边将坑底的余土清出，一边铺上一块布。
　　他自然地把我手上的坛子放进坑里，好好地用布包起来，再然后把土填上。
　　“那个坛子装的是我母亲的骨灰。”他盯着埋好的土壤，我从他的脸上读出一丝悲伤。
　　“嗯。先擦擦手吧，都脏了。”我从怀里拿出手帕，那是我最喜欢的帕子，上面还绣着鸢尾花。
　　我仔细地帮裴宴擦掉手上的尘土，临了，我终于问了句：“你愿意离开这里吗？”
　　他像是没听清，眨了眨眼。
　　“你愿意走吗。”怕他误会，我又说：“和我一起。”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你伤心的地方。
　　我既怕他不答应，又怕他答应后会遇上危险，我又加了句：“虽然跟着我闯荡很危险，但我会拼命保护你的。”我牵住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算上时间，她已经要出发了。
　　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妄想着她能救我出去，甚至幻想着只要父皇对我好，我就原谅他。呵，我有些厌恶自己了。
　　父皇是间接害死母妃的凶手啊，我怎么可以原谅他？
　　我不想去送她，既然这个计划行不通，只好另想办法。
　　只是刚想放弃的时候，我的暗卫裴青峰向我禀告，说她没走。最近几天她到处跑，是为了探明我母妃的真实死因。现在她去了一趟御书房，还没出来。
　　我顿时觉得有一线生机。
　　我吩咐他退下。坐着想了一会儿，从母亲房里拿出个坛子，假装落寞地蹲在大树下。
　　那棵树足够大，足够显眼，她进来一眼就能看见我。
　　只要她来了，就够了。
　　我知道她带我走只差临门一脚了。我必须得装得真些。
　　我把眼睛揉红假装哭过一顿，就像上次那样。又把身下的衣摆用土□□几番。
　　脏真脏，我忍住下意识的擦拭，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她来了，可她提也没提那件事，我耐着发脾气的性子，可又实在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我依然按着计划行事，希望她施舍出一丝怜悯。
　　可是那群宫人们来了，当着我的面催她离开。我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可她好像没察觉到。
　　我有一瞬的心慌以为她又要走，不会再回来了。不过她只是对宫人们说，晚些就启程。
　　不能再按兵不动了，我回答了她的问题，又抛出疑问，让她没有反问我的机会。
　　我骗了她，那只是个空坛子。
　　可她用那富有同情的眼神暗小心翼翼地看我，我对她的厌恶又多加了一分。
　　果然这句骗人的话很有成效，片刻她就说出了我心心念念了整整十五个日夜的回答。
　　我虽已做好心理准备，可还是因她的回答迟疑了一阵。
　　她说的是真的吗，我还在做梦吗。
　　是真的，面前的人是真的，她说的话也是真的。
　　我终于逃出来了，和她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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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下雨了啊……
　　怎么最近总是下雨呢？烦躁，十分烦躁！
　　我翻了个身，又看见了那个白绒绒的小东西。
　　只见那只兔子傻傻地打了个滚，白色的皮毛上全是泥水。
　　啧，真脏，离我远点。
　　那兔子跟没听懂似的，就是喜欢往我的水晶棺材上凑，弄得我棺材上都是泥印子。
　　不过它这么靠近，我倒想起了当初我救的那只兔子。
　　不过那只兔子可聪明地很，我嫌弃地瞥了它一眼。
　　我一边回忆，一边瞧它，除了那双红彤彤的眼睛，一点也不像我的那只兔子。
　　只不过不知道那只小可爱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草，啊啊啊，好想rua它的毛呀！
　　怀念呜呜呜！
　　就在我撑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兔子的时候，它也顺势慵懒地肚躺着，肚皮朝上，怎么越看……越像我？
　　我瞪大眼睛，骤然看见兔子肚皮上的一颗红痣。
　　是它！
　　娇娇是我救下的一只兔子。
　　虽名唤娇娇，可它是个爷们。好吧，是只公的。只不过我叫习惯了，也没改口。
　　后来还是顾言拐弯抹角地提醒我，我才知道的。
　　那时，中了敌人的圈套，掉进了一个深坑里。
　　不过幸好，裴宴陪着我。
　　虽然他现在如此对我，但是在他还没被揭开真面目之前，他待我算得上好的。
　　娇娇就是那时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的。
　　没错，从天而降吓得我措手不及。
　　你想啊，那坑那么深，洞底下自然就暗了许多。我那时候就只能看见那双黑暗中闪红光的眼睛，惊悚得很。
　　那时我还后怕地很，生怕有啥不知名的东西掉下来。不过所幸，就只有那只兔子。
　　就像现在，我突然觉得娇娇整个兔身都散发阵阵光芒。
　　神啊，终于有东西来救俺了！
　　我嘴角一咧又慢慢收回，打断一下，我能指望那只兔子吗……？
　　而且它怎么会在这儿？不是在顾言身边照顾着的吗？
　　我打量了一会兔子，脑子一边思考着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前几日裴宴说他重伤了顾言，算日子，这只兔子估摸着也是那时候出现的，可能就是那时候跑出来的。
　　碰见它的那天，它待了没一会儿就走了，只是今天它又不小心闯进这儿了。
　　它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我。
　　……好像还能看到我？
　　看着它的眼睛，一瞬间有种莫名地它变聪明了的感觉。
　　发生了什么，这只兔子的眼神和刚才的完全不一样好不好，这是只精分兔子？
　　一人一兔大眼瞪小眼，尴尬了一阵，然后它又跳走了，只剩我一个人在棺中凌乱。

　　第 4 章

　　
　　身上受的伤很重，但我不能告诉别人。
　　外面全是想要我死的人，难保魔教中会不会有些蠢蠢欲动的魔徒趁机要我的命。
　　四大长老的修为有多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修习的时间不足短短七年。
　　我自十五岁开始，暗中修习，无日无夜地练，生怕一停下来，就会想起过去。
　　过去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低落。
　　我幼时是修炼过的，小时候经常生病，母妃时不时向父皇哭诉，我记得那时候父皇总会摸着母妃的头，耐心地哄，说送我去修仙门派待几天，据说那里灵气也足，灵气可以增强体质，仗着皇子的身份，待上几天不成问题，就怕母妃不舍得。
　　母妃是不舍得，但她更不舍得我生病难受。所以隔天我就出发了。母妃抱着我不肯撒手，但出发的时候她终究还是放手了。
　　“去吧宴儿，早些回来。”母妃站在那里，头上的珠玉头饰叮铃作响，发出脆耳动人的声音。
　　我踏上启程的车马，又掀开帘子看，母亲还站在那里，她虽然在我眼里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了，但我能想象出她此时的样子。原来我已经走了很远了啊。
　　到了那里，我才知道，大人口中的几天不是几天。
　　我在那里呆了整整两个月，母亲时不时会给我送信来，我年纪小但是字大部分都认识。
　　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修士，是他教了我一些基本的修炼之法，还送了我很多修炼的书。他说他已经都学会了，也用不上，索性全给了我。
　　而后回到皇宫了，我有时兴趣来了就看看，没有兴趣的时候就堆在角落里，也不会想到会有用上的一天。
　　之前我一直修的都是正派的招式，可现在修的是邪法。宫中怨气横生，我可以吸收这些东西，快速增强修为。
　　所以在我离开皇宫之前，我只是缺乏实战，不比她差。
　　我揉揉太阳穴，就听到外面出事了。
　　“禀告魔主，外面的人又打过来了！”一个小将急匆匆地赶进来，往我面前重重一跪。
　　“打到哪儿了。”我懒洋洋地提不上兴致，依旧按着太阳穴徐徐回答。隔几天就闹闹，还都是些送死的小喽啰，我算是明白正派的打架方式了。
　　“他们直奔禁地的方向。您吩咐过的我们不能去那里一步，所以小的不敢擅自做主……”小将迟疑道。
　　“你们别过来。”没有犹豫，我立马站起身，往禁地奔去。
　　我刚赶过去，就看到他们试图解开结界，而且快成功了，结界都快被震碎了。
　　我一个黑雾刃瞄准直击顾言，却被陆雪的鞭子打散了。
　　“快，顾言。”陆雪说。眼睛却看着我。
　　“你的敌人是我。”陆雪示意。
　　“我不想与你为敌。”我答道。
　　“可你这么做，不就已和全世界为敌了么。”陆雪失望的面容在我眼里放大又放大。
　　我皱了皱眉。
　　“小玲她在里面对吗？”陆雪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可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幽深得不见底。
　　话语刚尽，整个结界彻底碎了。一座冰晶棺赫然出现在眼前。
　　众人瞪大双眼，顾言和陆雪震惊的神色布满了一脸。
　　洞内漆黑的很，可那座冰晶棺材棺异常耀眼，散落的微光射在在水晶了上折射出层层好看的光晕。
　　我知道虽然好看，可死气沉沉的。
　　小玲闭目的神情也落进了众人眼里。
　　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急忙挡在水晶棺之前。
　　顾言的剑毫不犹豫地刺向我，我连忙格挡。现在的我身上还受了伤未恢复。
　　面前的人除了我熟悉的人还有些生面孔，余下的四位长老以及还有不知道什么门派里的弟子。
　　“魔头！你杀我掌门师叔弟子一百八十一人今天我要向你讨回来！”
　　我一顿，顺着来人，竟看到了阴影后的裴青峰。一时顿住没动，可那把剑却刺了过来，胸膛顿时血如泉涌。我一挥手把面前的那个人挥了出去，他径直撞向了石壁上吐了一口血，然后没有动弹了。
　　“青峰你……”我也吐了一口血，迟迟不敢相信。
　　“对不起，主上。”
　　我说为什么呢，刚才见情况不对，特意捏碎通令号召手下回来支援，却迟迟没来人。
　　我把另一副通令给了裴青峰，他也有号召魔徒的权利。
　　裴青峰是我的暗卫。他大我八岁。母妃说我生下来的那一刻，暗卫就被选定了。他追随我整整二十二年，从小到现在。
　　他从未忤逆我，从未抛弃我，即使在人人捧高踩低的皇宫里，他也待我如初。
　　可是，现在他站在了我的面前，成了我的敌人。我不敢想，他是什么时候变了的，或许在很早的时候。我自嘲地笑了笑。
　　“您变了，主上。”
　　裴青峰性格和我很像，一般很少说话。他总是潜伏在某个地方，暗中照顾保护我。
　　我是在八岁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暗卫这件事的，知道有属于自己保护自己的人后，我那时候兴奋地睡都睡不着。
　　于是，便在黑暗的寝房内喊他，而且音量还得控制在不被外面的人听到，前几次他都不出来。
　　到后面我坚持喊，喊得嗓子都快哑了，他这才出来。
　　“对，是变了。我变强了，没人敢随便欺负我了，这样的变化不好么？”我又笑了。
　　那个说永远不会背叛他的少年，终究消失了。
　　我一边后退，冰晶棺已经被打开了，她就这样空荡荡地躺在那里。
　　趁他们不注意，我用力一踩，洞里瞬间烟雾肆漫。我抱起她立马闪身进入暗中通道里。
　　这个通道迟早会被发现，而且这里不能御剑飞行，我得一直走一直走，他们才不会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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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子走后的第一天就发生了件大事。
　　我听着结界外的动静，才明白有人来救我了。
　　我兴奋之余又觉得有些难过。
　　魔头身上的伤重得很，我丝毫不怀疑他会拼了命地和他们打。
　　我眼看着结界被震碎，一大群人涌了进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的棺材。
　　我瞬间有点不好意思了都。
　　看见顾言和陆雪的那一刻，我身上的血都沸腾起来了然后又被浇灭。
　　他们会不会以为我是叛徒，就不救我了。
　　我看见陆雪想要过来，却被裴宴闪身拦住。
　　而顾言的剑就直接往裴宴的胸口里刺。我的心提起来，有点害怕，所幸裴宴挡回去了。
　　我可不想再看到血肉模糊的样子，太恶心了。
　　没过几下招，顾言身后的一个人站了出来，攻击之前还出来大喊，要中二有多中二。
　　可是他却伤到了裴宴。
　　我以为他会躲开的。
　　我看见很多很多的血溢出顺着剑身滴在地上，沾湿了他的衣裳，他的表情很糟，我肯定他不是因为伤口表现出来的，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阴影后的裴青峰。我瞪大了双眼，满是吃惊。
　　我听到轰隆的一声巨响，那个刺伤了裴宴的人已经倒在石壁旁毫无知觉了。
　　我的第一直觉竟是打得好。我想肯定是我疯魔了，被他影响的。
　　他的心一定很疼。我捧腹大笑，你看，大家都是聪明人，谁会和你一起狼狈为奸呢！
　　可我听到他毫不在意地说变了不好吗的时候，那自暴自弃的语气，我的心竟然又抽痛了一下。
　　我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我说要离开的时候，他无悲无喜的神情。
　　原来他难过，是这样表现出来的。
　　他那时候会不会还暗中期待过呢？
　　话语间，洞内烟雾四起，我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有人把我抱了起来，我发现我的灵体也会随着尸体的移动而移动。
　　那人移动得太快，我干脆直接跃进尸体内，虽然不能动，但比起灵体状态舒服多了。
　　离开了冰晶棺材，我发现我的身体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
　　抱着我的他好像不知疲惫，我看着早晨的曦光，渐渐转成暖色，越来越深，直至露出浅浅的月色。
　　别跑了。
　　我看到了我身上白色的衣裙全是血，月色下惊心动魄的赤色。
　　如果他没带上我的话，伤口不会裂开得这么严重。
　　……
　　为什么，我的心砰砰作响得不像话呢。

　　第 5 章

　　
　　抱着她，我脑子发蒙地一直往前跑。
　　她很轻很轻，好像风一吹就没了。
　　我下意识地抱紧了她。
　　伤口很疼，血还没止住，因为一直跑伤口总是裂开，把她的衣服沾得全都是。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当初有好几次都是我抱着她从各种危险的地方出来。从火场到妖穴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有我们的足迹，其中难免会受伤。
　　这时她会轻扯着我的衣襟，偷偷试探，伏在我的肩头上，或是故意在我耳边轻语，问我疼不疼。
　　她还以为我没看到她说不是故意的时候，偷笑的模样。
　　可是我只觉得麻烦，一个女孩子的头饰怎么这么多，咯得自己生疼。而且话又多，吵得我脑袋生疼，又烦又燥。
　　等到安全了以后，就直接把她扔在一旁去洗澡清洗血迹。
　　她就坐在那里等着，安静地摆弄着怀中的瓶瓶罐罐。
　　有一次我受了很严重的伤，右腹直接被戳穿。我虚弱得连话都不想说。但我这种体质，不至于到死的地步。毕竟有修炼的底子。
　　她一个人硬生生地把我背了出来，我能看出来她累得很，可她却一直要求我和她说话，说是不能睡，说睡着了就起不来了。我觉得好笑，我想起来就起得来。
　　我讥笑说：你以为我是你吗？这个人也真是奇怪，一边大喘气一边笑，断断续续地说：状态不错嘛，还知道嘲讽人了？我闭上眼，不和她说话。她说：你只可以睡一小会儿哦，马上到医馆了。
　　可我知道，她走了很远的路，双足磨得血淋淋，才到的医馆。
　　面前都是她说话撒娇的模样，我开始有一瞬的后悔，后悔杀死了这样生动的她。
　　现在她躺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不会假装靠近，不会做小动作，不会笑……不会再问我疼不疼了。
　　我甚至有一刻想告诉她，疼，真的很疼。
　　我也是人，活生生的人啊。
　　我想到她那令人厌恶同情的眼神，悲天悯人，好像可以轻而易举地布施于众人，而我只是她慈悲目光下的一个。
　　所以能不能，能不能……
　　我突然觉得浑身无力，脚底一软，从山坡滚了下去。
　　像是刻在基因里的动作，我一把捉住她往我的怀里塞。
　　命运好像也在讽刺我。往日要找很久才能找到的湖，现在就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全身都疼，仿佛身上的伤口都裂开了，感觉身上的一切都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连感情也是。
　　我在这一瞬崩溃，抛下了所有伪装，紧紧地抱紧她，像要把她揉进血肉般，泪流满面。
　　那一刻他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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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知道身体的异样是什么了。
　　我好像在慢慢恢复知觉。
　　首先是从味觉开始的，我闻到刺鼻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而后是听觉，我感到一种很实在的感觉，听到的声音不再是那种空灵，有距离感的了。而是真真实实落在耳朵里的感觉。
　　可我还没为自己的恢复感到高兴时，我觉得裴宴有些不对劲。
　　跑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停下，我皱皱眉。
　　他难道真的以为自己是魔教之主吗，明明只是个凡人呀。
　　没过一会儿他果然累了。一个脚软，他直接有要滚下去坡的趋势，算了，看你抱了我一路的份上不计较了。要摔就摔吧，反正痛觉还没恢复。
　　可他却直接把我拉了过去，滚下去的时候紧紧地护住我。
　　我竟感到有些痛了，才有些余怕，如果我直接滚下去，怕是要大叫，不过我现在不能发出声音呢。
　　我看着眼前的他，好吧此时我眼睛是闭着的，但是因着灵体的缘故，我能看到他的表情，也能感受到一丝身上的黏腻。
　　我往周围看了看，惊喜地笑了笑，喂，裴宴有湖你可以去洗洗。我刚转过头，就觉得身上一紧。
　　他抱住了我。他是不是吃大力丸长大的，这么用力。
　　我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他哭了……
　　他的肩膀一颤又一颤的，让我脑子发蒙。
　　他哭的声音其实一点也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林里，像是放大了几倍。我听得有些难过，像小猫挠在心里，一爪又一爪怪心疼的。
　　他的头靠在我的肩上，一滴又一滴的眼泪晕湿在我的肩膀上，是温热的，和正常人一样。
　　什么嘛，怎么哭了呢。我以灵体的形式蹲在他的面前，替他擦去眼泪，才意识到没什么用，可我依旧不依不饶地擦着。
　　“别哭了……”我一遍又一遍地哄着，尽管他不会听到。
　　……
　　裴宴不知道从哪找到个洞穴，他找来些干草垫在地上让我躺下。
　　说实话我储物袋啥都有，包括被子和床，这样直接躺有些痒。
　　他好像意识到什么，又把自己的袍子脱下，把我放在一边，垫在干草上，又把我抱了过去。
　　嗯，不错。给裴宴的服务打一百分。
　　想到昨天看到他哭，我心情大好。原来他哭是这样的，我大笑，我是不是第一个看见裴宴哭的，有些兴奋。
　　但是他会不会杀人灭口……
　　虽然我已经死了，可是照我这个恢复状态，迟早有一天会活过来。
　　我很难解释这个，嗯起死回生……灵体的出现也很难解释。
　　算了我就当我之前没死过，只是被吓得灵魂出窍了。或者是穿越过来，上天看我可怜总是被骗，又给了一次我活一次的机会。
　　反正我也懒得管，听天由命吧。
　　他用荷叶接来点水，帮我润了润唇。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会照顾人呢。
　　然后他就坐在我身边，闭目养神。
　　我知道他是睡着了，以前在野外扎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坐着守着我的，想必已经养成了习惯。
　　我瞥着裴宴的睡颜，他晚上也挺辛苦，跑了一天。相比自己，我在安慰完后就偷跑进身体里睡觉去了。
　　而他应该是又洗了个澡，还帮我换了件衣服。
　　幸好是在我睡着的时候换的。醒了也挺尴尬，虽然他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我在思考如果我醒了我该怎么办。其实按照正常人而言，那极有可能会找他报仇。可我和他待在一起待了一年了，加上和他一起冒险又是三年，可我们的交情却不止三年。
　　我活着的时候，多少次死里逃生，都是裴宴救的我，虽然时间只有三年，但是却比普通人认识的三年深刻地多。
　　好吧，我不狡辩了，我不是个正常人。我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
　　可是那时还是怨他的，我以为他只是吓吓我，谁知道真下了狠手。
　　我还记得被他掐死的痛苦呢！恨意会被时间消磨，但是痛会被记在骨子里。
　　当初顾言陆雪不敌他手，双双被捉了回来。可能是看我没什么攻击力，也不阻碍他报仇，也就没关我，还让我在魔教有着自由身。
　　他一点儿也不担心我会偷偷离开，我觉得是因为他知道我的实力，以及胆量。
　　万一我偷偷离开，他生气杀了顾言怎么办。
　　虽然我很烦顾言的啰嗦，可他罪不至死啊。
　　他俩还是我撮合的呢，我可有义务为他们的爱情保驾护航呀。
　　我下定决心偷偷给他们俩传消息，顺便给顾言上药，和陆雪说说顾言的情况。
　　三个人被关在那儿，最惨的属实就是顾言了。
　　天天被揍。
　　虽然我做梦都想这么做，好吧可惜我打不过他，只能捉弄捉弄他一番。
　　但是他全身伤痕累累，触目惊心，可比我下手重多了，幸亏没打脸不然……唉不说了。
　　而陆雪住着比我大几倍的房间，和魔头一样规格的房子，别提有多舒服了。就是陆雪心里硌得慌，对她而言，这就是赤/裸/裸的侮辱，但我同她说，不能轻举妄动，得忍。这样才能救出顾言来。
　　他睡了没一会儿就醒了，我能感受得到是被吓醒的。你看，坏事做太多，鬼来敲门了吧。
　　现在还是夜晚，裴宴就坐在我的身边。
　　他低头问我：后悔吗？
　　我还在想要怎么回答的时候，他又加了句：我们去看星星吧。
　　呵，你难道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在转移话题吗。
　　他轻轻抱着我，大步往外走。
　　他选的地方还真不错，一大片草地，还有萤火虫在飞，嗯适合调情。他扶着我坐在他身边。我的头就靠在他的肩膀上，倒有点像热恋的小情侣。
　　我的肩上是风，风上是闪烁的星群。而那满天的星星，好像一场冻结了的大雨。
　　让我想起了皇宫的那场大雨。
　　“我想多看一眼星空”他的眼神飘得很远很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回过神，又扶着我躺在，手臂垫在我的头上。
　　我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听过，隐约还记得后面好像还有一句来着。
　　空气寂静,树林也沉默着。我躺在那里，有着过了一辈子的错觉。

　　第 6 章

　　
　　我第一次觉得天空的星星美极了。
　　以前我不相信世界上有永恒的事物，山会被磨平，水会枯竭，世间的一切都会随着时间的逝去而湮没。
　　可是有一天我发现一个例外。
　　是哪一天呢。啊原来是那天。
　　我遇见她的第一天，不经意撞上了她的那双眸，亮晶晶的，让我想到了星星。
　　当晚，我鬼使神差地爬上屋檐，坐在那里。那天下了场暴雨，星星也被冲刷地格外亮。
　　我不真切地感受到，世上也有永恒的东西。
　　就像现在，她还在我身边。
　　但是我还是后悔，后悔当初没停手，没人拦着我。
　　我想当时肯定是杀红了眼，一心只觉得她想背叛我。
　　那天是她向顾言和陆雪互传消息，也是她放走了顾言。那日我得知消息后，立马赶了回来。
　　只看见她拿着我房间藏的钥匙，偷偷打开出去的大门。
　　她说过的，永远不会背叛我，也永远不会与我为敌的。所以我才让她有在这里随意走动的权利。
　　我二话不说，试图将陆雪和顾言先打晕，可她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下一步计划，眼疾手快地往两人手里塞了个东西。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在我眼前消失了，无影无踪。
　　我气得牙齿咯咯作响，上前直接掐住她的脖子。
　　背叛我！她居然背叛我！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怨气在我体内横冲直撞，手里的力度不禁大了些。
　　她的双手渐渐垂下，双目微睁，嘴唇蠕动，想说些什么。
　　她的眼睛真好看呀，可惜里面倒映出的却是我狰狞暴怒的神色。
　　手上感到几滴冰凉的水花，她的眼睛慢慢合上，我甚至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我瞬间回过神来，一把松手。
　　还来不及自己做了些什么，她已经倒在了我的脚下。
　　我迟迟不敢动弹，终于意识到了，慢慢蹲下，把她搂在怀里。
　　她的脖子泛着青紫色，已有变黑的趋势。躯体冰凉，眼睛也合上了。
　　那一刻，整个世界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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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醒来时，感觉周围的环境好像变了。我能感觉得到身下柔软的感觉，像是床褥，身上应该也盖着被子。
　　我跃出身体，却发现被禁锢不得动弹。
　　想睁开眼看看我现在在哪里，又发现我失了身体的主动权。
　　我使了浑身力气却发现眼皮一动也不动。
　　完蛋，完蛋！
　　我不会这辈子就像这样动弹不得吧。之前有个灵体，还能随心所欲的，现在我觉得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咯吱～门被推开了。
　　那人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向我靠近，我能嗅到一丝木兰花香，是我熟悉的味道。
　　他又里面走了走，这个地方似乎很大，我还能听到回声。
　　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书，因为我听到了翻书声，一页又一页。
　　我再次体会到了在冰晶棺里慵懒的生活，又不自主地睡着了，主要是眼睛不能看，我整个世界都是黑的，再者，这翻书声也太催眠了吧！让我联想到教室，再就是物理老师，啊然后我就……没知觉了。
　　梦境里，好像有人抚上我的脸颊，又立马反弹开。
　　什么嘛，我嘟囔，我这么可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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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背着她，接着赶路。
　　目的地是桑夜镇，那里有我的宅府，连裴青峰也不知道，是最安全的地方。
　　到达那里时，天色已经黑了。街道上连一个人也没有。
　　我推开大门，空荡荡的，一个生人气息也没有。
　　不过也是，我施了结界，如果不是特意来寻的话，能撑一段时间。
　　至少可以在我的伤治好前。
　　我立足于房间门口，犹豫间就打开了门。
　　叮铃叮铃脆耳的声音在房里回荡。
　　这是我在当上魔君前就已经布置上的房子，谁知道当时我在想些什么，不过这间房子倒提早就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我嗤笑，不知道在笑以前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
　　径直往前走，将她安置在床上。
　　如果她看到了，肯定会大声笑我，说我怎么会买这么娘里娘气的大床，还是粉色的。
　　是啊，为什么会买粉色的呢……
　　我将她放下后，揉了揉眉眼，定了定心神，走出门的那一刻，习惯性地又返回，再加强一遍结界。
　　我往药房里走，给自己配了些药调养内伤。这里的东西丰富得很，平常多出来的物什全都被我放在这里。
　　只不过当上魔君后，就不常来了。一是人多眼杂，二是有些不必要的感情得舍弃。
　　只是没想到，我还会有再回来的一天。
　　还这么狼狈。
　　不过我还是坚信能翻盘，就像之前一样，打倒了就爬起来，我不在意过程，只注重结果。
　　这点小小的挫折不算什么。
　　我顿了顿，这句话有个人也说过，无奈地将脑子里的大手挥了挥，我到底，还在期待着些什么啊……
　　只是推开门的时候，还恍若当初，铃声依旧清脆动听，可那吵闹欢愉的声音却彻底不见了。
　　最近我怎么这么不对劲，我沉住气，往床边靠去。
　　那人安静地躺在那里，被子巍然不动，没半分要掉下床的意思。
　　我转身朝向隔壁的书架，随意抽出一本书来。
　　在当魔君之前，我经常在这修炼，因而成堆的书安置在这儿也不足为奇。
　　不过，这次我居然抽出了一个话本子。我摸了摸封面，这名字取得真是和她一样……一言难尽。
　　以前我就嫌弃她天天捧着这些东西，一刻钟也不放下，现在我竟鬼使神差地坐在椅子上，安静地读了起来。
　　【“西蕴，为什么你总是看不到我，难道是我站得还不够高吗？”慕以梦泪眼婆娑，心里痛极了。
　　她伤痕累累，踏着一具又一具尸骨，杀了一个又一个对她好的人。可是他还是没有看她一眼。
　　“慕以梦，你让我觉得恶心。”他眼神淡漠，连施舍一丝的目光都不肯。
　　她知道自己是陷在在泥潭的人，却还奢望有人拉一把她，而他高高在上，如天上的神明，她怎敢啊……怎敢呢……】
　　我心猛地加快了一步。
　　我知道自己生性猜疑，恶劣不堪，暴戾恣睢。
　　试想想也能预料得到自己的结局。
　　只是陷进黑暗太久了，有些忘记光的模样了。
　　合上书，目光不自主地被床上的人吸引。我走进，轻轻抚上她的脸，却梦魇般的弹开。心里闪过一瞬我似乎很早就想这么做了的感觉，我又给她加了层灵力，护住她尸身不腐。
　　只是此时灵力几进枯竭，我极力抑制自己喉里的猩红，连额上的青筋都显了半分，感觉从心脏迸发的血液快要溅了出来。
　　真是……弱啊。
　　转念一想，不如去卢府探探。
　　仙家之后卢家内珍藏着一株灵草，据说有着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当然可能是传言，但是它治疗功效的确是极强的。虽说这些年来，有不少人暗地里一堆动作，却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
　　毕竟卢家几百年前刚出了个上仙，其江湖地位还是极高的。
　　只不过现在我还得慢慢修养，先去摸清卢府路线，好好规划一番。

　　第 7 章

　　
　　过了三个月又瞎又不能动的生活，你问我怎么知道过了三个月？好吧我是猜的。呆在这里简直度日如年。还好我脑洞大，还可以自给自足，逗自己开心。
　　按照惯例，我又接着昨天开始脑补一本新的小说情节：这个男主是宰相之子，那女主就……礼部尚书的庶女吧。男主的设定高冷面瘫光风霁月，女主就温柔善良，然后发生了这样那样的英雄救美的事情，男主认识了女主，嗯……不太好。
　　给个男二出场的机会吧，不然感情之路有点平平无奇，不够刺激。那男二就太子吧！有权有势是皇子，性格就白切黑那一类的。虽然外表好的一批，但是心坏。
　　不行不行，这样怎么和爱女主的男主有竞争性呢。我得再加个人设：虽然心坏，但从不伤害女主还痴情，没有娶妻。
　　开始了开始了，开始我的头脑风暴吧！
　　唉，这是我想的第十三本书了。
　　又是无聊的一天。
　　不过上天好像听到了我的心声，给了我一个不无聊的经历。
　　我听见大门被踹开的声音，两个男人大大小小的说话声径直撞进耳朵里。
　　“大哥，你说这里真有财宝吗？”油腔滑调的，一听长的就不咋地。啊不得不承认，我是个颜控。
　　“别吵吵，你没看到这里的布置和别的房间不一样吗？”粗狂雄厚的声音让我听得心慌，打不过打不过。此时我已经幻想出他提着把大砍刀的场面了。
　　OMG，林铃儿你脑袋就不能消停会儿嘛！别再吓自己了。
　　我听见他们像我走进的声音，一重一轻，看来是一胖一瘦，我听得有种压迫感，像是在倒计时。对，我死亡的倒计时。
　　“卧槽，这里怎么全是些看不懂的书。”瘦子惊道。我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
　　“这桌上还有一本……喔看起来还挺有趣的。”
　　“你给我认真点，你又不识字……”胖子回答道。
　　“有图啊……”瘦子小声嘀咕着。
　　还挺有爱。
　　现在看啥，啊呸，听啥啥都是cp。
　　……
　　不过怎么回事，他们是没看到我吗？
　　眼神这么不好，是看不见我这个大美女吗？！
　　承认我这些日子无聊极了，连一丝能让我转移注意力的东西都不肯放过。
　　更别说人了。这些天连裴宴都没来过，也不知道去哪疯了。
　　不过也好，他回来就会看到整个房间被搬空的场景，哈哈哈想想就好笑！
　　我笑弯了嘴，挥手大喊：兄弟看这儿，床上有个人儿！不过是我脑袋里想的。
　　可是他们专心得很（其实是根本听不到），就只顾事业。
　　本姑娘就喜欢专注事业的男人（然而并不），来吧，快带我走！
　　啊，带我远走高飞吧！
　　我疯了，我感觉这些天，每天都是小说故事，让我冷不丁就会冒出些狗血台词。
　　请原谅我变得有些癫狂，其实我本人不这样的。
　　我累了，让我好好歇歇。
　　于是我盯着头上的绣帷游离天际，被身边人一句话吓到回过神来。
　　“老大！你……你……你看！这里有个女人躺在床上。”瘦子大喊，尖利的声音还在我脑海里回荡。
　　“啊？这里有床？”胖子迷迷糊糊地往这边走。
　　我能听到他们的疑惑之意。
　　怎么，之前是真的没看到我吗。
　　一阵无声。我想胖子可能是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相信。
　　“老大，我觉着这房子有些诡异……突然出现在我们眼前，这个女人也一样。”瘦子颤抖的声音有些取悦了我。我甚至挑了挑眉，想听他接着说什么。
　　哇，我什么时候变得变态了。
　　嗯，都怪裴宴。
　　“呵，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吓我桑夜镇小霸王，等着我上前看看。”胖子洪亮雄厚的声音像是熊在地上打了个滚。
　　我感觉鼻子前凑过来一根手指头。
　　又从脸上刮了一阵风。是迅速收手造成的。
　　“死的？”
　　我听到一声后退的脚步声，“老大，谁家会把死人放床上啊，这里的人家莫不是有病啊！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你想走就快走，别这么一闹一跳的，我告诉你，别以为当了我的下属，那些钱就不用还了！”那老大的声音一听就不是个好惹的。我不自觉地移远了身体（其实并不）
　　“老大老大，我这几天您不是知道的吗我这些天手头紧。过几天，过几天我就拿来孝敬您！”我似乎能看到瘦子嬉皮笑脸讨好的模样。
　　“呵，没钱还去赌场，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胖子一口讥讽之语。
　　“快，过来搭把手。”胖子说。
　　“老大，你……你不会要把这死人带走吧。”瘦子咽了咽口水犹豫道。
　　“皮相不错，看着刚断气没多久，可以去怡红楼卖个好价钱。不过要先骗过那个该死的老板娘。”胖子的话语间全是愉悦之感。让我泛起阵阵恶心。
　　连死人的便宜都占，你不是人！
　　卧槽卧槽，来真的！真要把我扛起来带走啊。
　　我心底大喊：裴宴你这死家伙怎么还没浪回来！
　　我又停止思考回到了奇奇怪怪的点儿，怎么一遇到危险就找裴宴。不行得改改这个习惯了。
　　顾言陆雪快来救救我这个死了还要被卖进青楼的苦命人儿啊！
　　虽然我知道，他们不会来的。说不定还在找裴宴那个王八蛋去干架了。
　　唉。我长叹一声，闭眼等待命运的到来。
　　只是这个胖子有些弱，竟把我甩到地上去了，鬼知道我有多疼，还动不了。
　　不过隐约间好像听到了胖子的一声惨叫。
　　我这才知道，原来是裴宴出现了。
　　我惊觉脸上有一丝凉意，应该是血，好像马上要流进嘴巴里了。呸呸呸，我顿时想哇的一声哭出来。
　　好吧，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现在我听着两个人求饶声，剑出鞘的声音以及后来重物被拖在地上的声音，竟没有感到害怕。
　　我瞬间对我的心理健康感到担忧。
　　没过多久，他回来了。迎面而来的血腥味冲得我想干呕，yue，求你了，等我缓缓好不好。
　　他果真站在那里不动了。
　　不会是真听到我说了什么吧？
　　怎么可能呢。
　　他停了一会儿又恢复之前的动作，稳步向我走来，把我扶起，他就直接这么和我并排坐下。
　　天呐，裴宴你说你有洁癖我都不相信。
　　现在坐在地上，和我肩靠肩坐着的是什么玩意儿。
　　假的裴宴？
　　他的肩膀在抖，手也在抖，尽管没有视觉，但整个世界对我而言都清晰了许多。
　　“我来了。你会怪我晚了吗。”少年的话直线把我拉回初见的场景。
　　那声音懦弱甚至带着讨好的意味。
　　我记起了那日骄阳下，树荫中，他躲闪不及的眼神和未说出口的话。
　　怪你又怎样，我还能有打你的机会不成？
　　“许是怪了的吧……”
　　“我已经砍了他们的手，断了他们的腿。”
　　哇够狠的，只是偷个东西而已，这……罪不至死吧。
　　不过他们倒是动了他的书……
　　单独放在桌子上的书，那指不定是记录了些重要的不能泄露的功法啥的。
　　得，蹦到裴宴坟头上去了，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动自己的东西,尤其是重要的东西。
　　动就动吧，正好裴宴回来了，可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嘿，倒霉到家了。
　　只是我开始觉得，我们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了。
　　他以前从不主动靠近我，算上看星星的那一晚，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即使在冰棺待了一年，他也只是远远地看着，最多就是走在我面前隔着冰棺，不过次数少得连一只手都算的清。
　　自他出逃的那一刻，好像什么都变了。

　　第 8 章

　　
　　我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是绝不会改变的。
　　此时房外不时有举着灯四处巡逻的家丁。
　　又受了些伤。
　　这次大意了，居然让那卢家家主察觉到什么。
　　这几天卢家的守卫必定只多不少。可我不能现在出去，一旦这么做，就很难再进来了。
　　我站在门前，直到守卫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远，我才支住堪堪坐下。
　　这里是藏书阁，机关颇多，但我还能应付。有些暗格里面还藏着一些药和功法。对我而言，这是我休养生息的最佳地方。
　　我给自己简单地包扎了下，这件事我做得不下数次，熟练的多。不过这次却想起了她。
　　一定是因为习惯了。
　　对，习惯了她为我疗伤，左不过一个骗子，值得我上什么心。
　　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不过，快了，只要得到那株灵草，我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
　　在这里待了三个月，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许是藏书阁里灵药药效比平常凡药疗效好的缘故，屋外一阵闹腾声，吵得我难静下心来。我努力想让自己的心安分点。
　　世间熙熙攘攘，没有什么可以烦扰我。
　　可是那嘈杂喧嚣的吵闹声里，我竟听到了她的声音。
　　就像一颗石子打入江边。泛起的涟漪一阵又一阵，一片撞向一片，激起更大的波澜。
　　我的心彻底静不下来了。
　　这时，我才发现，那吵闹声不是来自与门外，而是我心底。
　　我慌乱中忙跳下来。
　　这时大门被轰得打开，他平静地朝我看了一眼，这一眼让我有些他早知道我在这里的错觉。
　　“你想要我卢府的镇宅之宝。”
　　陈述句。
　　那个人似乎认定了我来这儿就是拿灵草的。可他为什么没趁我受伤时来抓我，偏偏在这时候来。
　　只有一个可能，他早就发现我了。他知道我的计划，甚至他推算出了我失败后会藏身的地方。
　　藏书阁怎么可能会放那么多药？我早该想明白的。
　　我目光死死地盯住他，最后释然，笑了。
　　“卢家家主果真是洞察秋毫，连未发生的事都推算地一清二楚呢。”
　　此处有这么多灵丹妙药，不是靠一时半会儿就能安置好的，再加上这里随处可见的机关，以防止我起疑心怀疑伤药的可靠性，这布置的时间恐怕比我想得多得多。
　　卢家家主坦然地看着我，知道我说这句话只是为了套他的话。
　　“你是个祸害。我本该除了你。”
　　他的声音沉厚有力，在听完这句话后，我握紧了背后的剑，就等着他动的那一瞬有迅速还手的机会。
　　我觉得我就像匹狼，孤军奋战，四面楚歌，即使这样，可我偏要挣扎一番，闹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才好。
　　气氛一度飚至谷底。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把怀里的东西扔了出来。
　　“灵药给你。是真的。”他瞥了瞥眼我手中的那盆灵草。
　　“为什么。”我眉头微皱，这卢家家主可与我没有任何交情，而我现在一无所有，根本没有和他交易的资本。
　　“你可以抬头问问天。”
　　卢家家主神色不变，说得像是真的。
　　可我却觉得嘲讽至极。难道给我送药还是天决定的事儿？还是天要我死，我就得死，就这么轻易决定我的命吗。
　　我嗤笑一声：“我命由我不由天。家主未免管的太宽了些。不过，既然上天非要你这么做，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说罢，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可我却瞥到，当我走过去的那一瞬，他微弯的嘴角和那不屑的眼神。
　　我心里闪过一瞬怀疑，但是归心似箭。
　　近几日惶惶不安，今天尤为最盛。我总觉得家里或许有事要发生。
　　既然卢家家主一人来面对我，就说明他并不会为难我，不让我离开。我就直接大摇大摆从大门走出来，势必要挫一挫他的锐气。
　　卢府也施了结界，刚出来时，在房间里听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老大，你……你不会要把这死人带走吧。”
　　我脚步顿住，意识到什么后即刻往家里赶去。
　　那个结界！
　　我该知道的，维系结界是靠我而成的，而那几天受伤严重，根本没有余力支撑得起结界。
　　“皮相不错，看着刚断气没多久，可以去怡红楼卖个好价钱。”
　　我狂奔到家门口，连御剑都忘了。我瞬间气得直接踢开大门，顿时起了杀戮的念头。
　　如果他真那么做了，我一定会把那个人碎尸万段，不惜一切代价。
　　我的确这么做了。
　　那两个人居然还碰了她，我都不舍得，他们怎么可以？
　　处理完尸体后，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她。
　　她一身洁白无瑕，只是脸上还有不小心溅上的血，让我顿住急切的脚步。
　　我好像听到了她抵拒我的声音。
　　我才意识到她不喜我满身血污，肮脏不堪的模样。
　　可我偏要靠近她。
　　还未撕破脸面前，她定会跳起来，捧着我的脸说有没有受伤，拉着我的衣袖转圈给她看看。
　　可是自从我当着她的面恣意暴露自己最坏最丑的一面时，她笑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到后来，她就不笑了。整天愁眉苦脸的坐在镜子面前发呆，连最喜欢的午餐时间也闷闷不乐，心不在焉。
　　即使见了我，也是强颜欢笑，像之前的那群人一样，讨好谄媚。
　　可我知道，是我变了。是我把自己的真面目揭开了。
　　所以，她也变了。
　　变得不喜欢我了。
　　可我明明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归咎于我。是我疯狂腐败，偏执暴虐，是我滥杀无辜，反复无常，将她越推越远。
　　可我本意并非如此。
　　那时候的我像是在恐吓，“你看啊，我就是这样的人，并不是你期待的那么好，你看清楚了还要继续靠近我吗？”
　　其实，那时候我更想要跟她表达的是：可即使这样，你只要无所畏惧的留在我身边，我就会让你看到我的全部，并不全是糟糕的，还有只给你的，最温柔的，最忠诚的。
　　……
　　我有点后悔了。
　　当我搂着她坐下时，思绪恍惚飘到无数个她陪我轮流守夜的静谧的夜晚。
　　我无由头地甚至语气略带期盼地说：我想多看一眼星空，在这什么都善变的人世，我想看一下永恒。
　　说完时我晃得回过头，心觉这句话不合时机，甚至是不应由我说出来的。
　　所幸，她睡着了。
　　靠着我的肩头。浅浅的呼吸轻拂我脸颊，痒痒的。
　　那时，时间流淌地慢极了。
　　可她死了。不会笑，连哭也不会了。她不会皱眉头生气，不会拉着我的衣袖撒娇，甚至不会再对我说：我好喜欢你。
　　如果，我能回到过去……
　　“我来了。你会怪我晚了吗。”
　　会怪我这么晚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吗。
　　会吧，一定会的。我喃喃道：许是怪了的吧。我这么对她，她定是伤心难过的，肯定不会理我了。
　　“我已经砍了他们的手，断了他们的腿。”
　　我想和她说，你看我已经教训他们了。
　　你看我特别厉害，有保护你的能力，我会照顾你，我能陪你看星星，陪你一起完成你的师门任务，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
　　我果断把怀中的东西拿了出来，将灵草炼成药丸，让她服了下去。
　　我不打算和他们斗下去了，我放弃了。
　　即使那株灵草可以助我夺得魔主之位，扳回一城。
　　现在我唯一的念头就是复活她，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第 9 章

　　
　　我醒来时，天还是暗的。
　　我揉揉眼睛，才惊觉我已经能控制得了身体了。
　　只不过裴宴竟不在我身边。
　　此时我感官都恢复了，而我正躺在床上，被子从未这么听话地盖在我身上。
　　我一脚揣开被子，哇终于可以动了！
　　我站起来，只是我现在该去哪里，去找谁？
　　裴宴。
　　第一直觉。
　　可我却犹豫着，是走还是留。
　　是的，他杀了我。我该恨他的。
　　多少次午夜闪回的念想，我真的该恨他的。
　　可我却不肯承认，我还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
　　或许我从未宣之于口。他可能到我死都不知道我喜欢他的原因。
　　我和他说过的，我喜欢他，是喜欢他的皮相。
　　可他不知道，我喜欢他，不仅仅于此。
　　我喜欢他被欺负时坚忍的眼神，喜欢他握住剑柄时飞舞的样子，喜欢他傲到不可一世的眼神，还有明明想笑却抑制压下嘴角矛盾的小动作。他的一举一动我都喜欢，无论好的，坏的我都爱。
　　可是我都没和他说过。
　　就像初见时，他明明想说出些什么，可却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他心里一直藏着些什么，那时候我就想，迟早有一天，他会对我吐露他心里的话。
　　只是我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连着他母妃逝世的真相，都埋藏在心里。
　　他那么苦，那么煎熬，还得一个人硬生生地承受那么多。
　　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过来的啊。
　　受伤也不说，就一个人忍着。手上的伤自己也不在意，更何况是让我帮忙了。
　　还是偶然有一次，我发现了异样。尽管这样，他还是沉默不语。
　　当时我气极了，下手故意重了些，可他也只是咬咬牙关，连一句呻/吟声也没有。
　　或许他从就没有把我视为朋友。
　　可我却把他当做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我正发着愣，门打开了。
　　一个黑影飞扑过来木兰花的香气将我整个圈了起来。
　　“是真的，都是真的……”裴宴的声音都是抖的。
　　我也在抖。
　　害怕的那种。
　　我都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呢，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别，别……我快憋死了。”他抱得也太紧了，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好，好。”他高兴地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笨手笨脚的，哪像他？
　　原来他高兴是这个样子的。
　　哈哈哈好像又知道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你谁啊，怎么这么不知羞，男女有别不知道么？”
　　这么久没说过话，憋都憋死了。想到这个家伙居然真的杀了我，我定要给他个教训瞧瞧。
　　我抱着身体往后退了一步，装作不认识他。
　　裴宴明显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会不记得他。
　　失忆梗yyds！
　　裴宴像是魔怔了，不知道在喃喃些什么。
　　不会被吓傻了吧？
　　我上前一步，伸出手，他突然抓住我的手，两人大眼瞪小眼，他说了一句让我既羞恼又气愤的话：你怎么不记得我了呢，我是你夫君啊！
　　我整个人就傻了。
　　是的，我傻了。
　　这是我自己坑自己吗？不，我不承认！
　　我瞪着他，心想，人越大，脸皮也越来越厚了，于是回：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证据呢？
　　他立马从怀里掏出个香囊递给我。
　　我更生气了，他给我的是陆雪送他的香囊！
　　可是我却要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他这人聪明得很，别给他抓出bug来。
　　看他低眉顺眼的模样，我平息了些自己的怒火，用眼神表示：来，我听你再狡辩一番。
　　“你再仔细看看？”
　　我拿起来看了又看，才发现那绣着一排歪歪扭扭小字：裴宴。
　　这……是我绣的？
　　当然，仅限那两个字。
　　可我记得我丢掉了啊。
　　当时陆雪和顾言处在暧昧期，我给他们助攻。
　　陆雪想送顾言东西，但又碍于女孩子的面子。那时候我给陆雪出计划，说给我们两个都送香囊，那顾言的那一份不就送到了吗。
　　她果断同意。立马去裁缝铺买了些布料，我也兴致满满。我知道自己手艺不精，于是就在店铺里精挑细选了个香囊，打算在上面绣绣字送给裴宴也是好的。
　　可是我低估了自己的能力。买了三个香囊给我练手，前面两个英勇牺牲，最后一个也就勉强能看。
　　当陆雪拿出她的香囊送给我们的时候，我瞬间觉得我的那个简直拿不出手。
　　真的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我揣着那丑萌丑萌的香囊，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我想送给裴宴，但起码不是现在。如果现在送的话我得多尴尬，对，过段时间，过段时间，就不会凸出我的香囊是如此的“别树一帜”了。
　　可是就是这样揣着揣着就忘了。也不知道在旅途的哪个地方丢了。
　　原来是他捡到了啊。
　　所以那时候，他在冰棺外盯着的就是那个香囊？！
　　我心情瞬间好转一大半。但这还不够我消气的呢！
　　他又从怀里拿出个东西，更让我震惊了——一叠手帕绣着鸢尾花，明显是女孩子的东西。
　　不是陆雪的。
　　我略带颤抖地接过帕子，仔细瞧了又瞧。
　　裴宴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么久远的帕子到现在还留着。我内心偷笑。
　　那个帕子就是我离开皇宫时我递给他的。
　　他那时灰头土脑的，但是依旧掩盖不了他闪闪发光的脸庞。
　　好吧，就是太帅了，不能忽视掉他的颜值。
　　他到现在还留着呢，这是不是说明——说明他那时候就对我动心了……
　　好像知道了个不得了的大秘密。
　　“这不是我最喜欢的帕子嘛！”我一时口快说了出来。
　　好吧，我承认是我太高兴了。但是绝对绝对就不能这样放过他了。
　　他还欠我一条命呢！
　　“算了送你了吧。我现在有些饿了。”我可怜巴巴地看着裴宴。试图赶快转移话题到别的地方去。
　　只是这个手段好像有点不高明。不过的确把裴宴唬了过去。
　　他带了去吃了碗馄饨，可能是太久没吃东西了，这食物该死的美味。
　　我吃完就自顾自地逛起了街，他乖巧地跟在我后面一声不吭。不过我们之间很是默契，我拿起东西，他就直接付钱。
　　真不知道哪有这么多钱给我造的。
　　我向后偷偷看了眼他，又迅速转回头。
　　我嘴带笑意。这样的生活……好像还不错？

　　第 10 章

　　
　　我从来没有过这么漫长的等待。
　　自我将灵草给她服下后，已过了数天，可她还未有转醒的动向。
　　我甚至还问过自己，这样做好么，放弃煎熬自己将近十年的仇恨，只为她。
　　可当面对她的一切时，我脑子里只有她。没有仇恨与血腥，心心念念的只有她。
　　尽管那药草能活死人的说法只是个传说。
　　可我也要尽力一试！
　　如果她在这个世界存在着，那么这个世界无论什么样，都是有意义的，但是如果她不在了，无论这个世界有多么的好，在我眼里也只是一片荒漠，而我就像是个孤魂野鬼，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我修复完结界的漏洞，便迫不及待地想待在她身旁，生怕她会离开我，放弃我，不要我。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心都快停止跳动了。
　　是她吗！
　　是她！
　　她醒了，她终于肯回来看看我了！
　　我向光奔去，试图抓住她的影子。
　　这一次我终于抓住了。
　　只不过我太激动了，连抱疼她了都不知道。下次一定可得注意。
　　我连忙松开手。
　　她还和以前一样，那么生机盎然充满活力。
　　我荒芜的心里瞬间冒出了朵小花。
　　可是她却不记得我了。
　　我甚至能看到那朵花蔫头巴脑的样子，可怜极了。
　　是啊，我以前对她那么差，她忘了我也是情有可原的。
　　忘了也好，这样的话她就不会伤心难过了。
　　我现在幸福死了，连她瞪着我的模样都可爱迷人。
　　我撒了个小谎。
　　有点怀念她嘟嘴生气的模样了，想看。
　　她果真就这么看着我，伸手问我要证据。
　　我给了那个香囊，可我却看到她脸色青黑交加的模样。
　　她看到了什么，这么生气。
　　我叫她再仔细看看。
　　她难道还真忘记自己曾经丢过东西吗。
　　我乖巧地低头站在她面前。
　　可一瞬间却了然了什么。
　　这家伙，是在报复我呢。
　　我看见她上扬的嘴角，随后又被压了下去。想必她应该想起来了。
　　我接着又把那个手帕递了过去。
　　她脸上的表情越发生动，让我恨不得抱紧她，向她表明心意。
　　不过那家伙转移话题的本事可不太好，生硬又直白。
　　随她去吧。她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只要她能消气，我怎样都可以。
　　有时候也真讨厌以前的自己。如果能早点明白自己的心意，她不会死。如果我能直视自己的内心，她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我卑鄙恶劣，步步为营。
　　她皎洁如月，心怀众生。
　　我们好像在池塘的水底，从一个月亮走向另一个月亮。
　　注定不能在一起。
　　可我愿意改变，向她靠近。即使最后不得善终，但我起码努力过亦不悔。
　　女子果真都是爱逛集市的。
　　生有热烈，藏与俗常。
　　原来陪她逛集市也会让人心生愉悦。明明以前我根本不愿意陪她一起外出，甚至有些讨厌。她实在是太吵闹了。殊不知，她说出的所有话都是为了逗我开心。
　　现在我才发现，原来在这种平凡小事里，我炙热的爱意只增不减。
　　夜晚，人们外出放花灯。
　　她也吵着要买，像小孩子一样。
　　她说她要许愿。嘴上说着希望我离她越远越好。可我知道，她许的肯定不是这个。
　　我看着她虔诚闭目的样子，想知道她究竟许了什么愿望。
　　河岸上的灯，被风吹得瑟瑟发抖，河上大平底船里的煤火也被一阵狂风吹起万道火星，就好像是一阵红热的雨点。
　　远处渔火微明，点燃了一江星河。
　　方知遇见她爱意汹涌，看世间万物都浪漫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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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裴宴温柔极了。
　　尤其是望向我的时候。
　　我装作看不见，实则慌得一批。这该死的目光，怎么让我的心砰砰作响呢。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于是我吵着要看花灯。
　　我要时时刻刻提醒他，他欠我。
　　他不止欠我一条命，还欠我一场花灯会。
　　虽然我口头叫嚣着说裴离我越远越好但是我真正许的愿并不是这个，我望着满江星火心想：希望我喜欢的人和喜欢我的人诸事顺心，一切安好。
　　我偷偷眯眼看他，他眸中的有万家灯火，忽明忽灭的，像盛满了星星。
　　他那温柔的目光投向我，刹那间所有读过的诗，忽的有了属地名分。
　　“林铃儿。对不起。”他眼神饱含深情，我却读出几分难过。
　　心里的焦虑不知为何在听到这句话时放大了好几倍。
　　“我知道自己之前做过很多错事。我不乞求你能原谅我。但是……如果你恢复记忆了，请你别讨厌我好吗？”
　　他说出这句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浅吟清唱。那天月亮圆极了，他的脸庞在光晕中忽隐忽现，让我有种我会失去他的错觉。
　　他那么聪明，想必早就发现我是假装失忆了的吧。
　　可我们两个人说也不说。
　　谁也不戳破那个窗户纸。
　　是夜，我强拉着他和我一起睡。他这些年的陪伴让我离不开他。
　　我只是另一个世界的游魂，对我而言，裴宴和我的另外两个小伙伴才是最重要的人。他们看见的我，才是真正的我，无关林铃儿。
　　是的，我离不开他。我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看不见他了，我会变成什么模样。
　　也许是女孩的第六感觉，他会离开，迟早的事。尤其是听了他的那番告白，直觉就愈演愈烈了。
　　我强忍着睡意，扯住他的衣袖。他温柔得抚着我的头顶，哄我入睡。可我知道不能，绝对不能睡，绝对。
　　可我还是睡了。醒来时旁边的床铺已经凉了。
　　我立马起身，连鞋子也顾不得穿上了，直奔门口。
　　我打开大门，他站在那里做开门的姿势，手上还提着早餐。满脸吃惊地望着我，而后他的笑容徐徐绽放，像初见时那样，清澈又明朗。
　　但我从他的眼里看出些狡黠的意味，我强忍眼泪，嗔怪道怎么这么早就出去了。
　　他将早餐塞在我怀里，一把抱起我，“天凉，下次记得穿鞋。”
　　他抱我坐在床上，为我穿鞋。我一时有些愣神而后害羞占了大多数。
　　我嘟哝道：我有手，才不用你帮我穿……
　　可我知道，我只是嘴硬。
　　“我买了好几份不同的早餐，你看想吃什么就吃。”为我穿鞋时，他这么说道。
　　我看了眼怀里的早餐，甜甜一笑，忽的又止住，像是要遮掩自己的秘密一样。
　　“嗯。”我闷哼哼了声。
　　随后他又转身似要往外走去。
　　我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他疑惑地回头，像是询问我还有什么事。
　　我迅速转动我的脑瓜子，“我是想说你不吃吗？”
　　我装作不在意地用眼神示意我怀里的早餐。
　　“嗯吃啊。我先去洗个手。”他挑眉看我，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快走快走。”我一手抱着早餐，一手赶他出去。
　　这家伙，肯定看清楚了我的真实意图。啊，我为什么要抓住他的袖子！我胡乱地抓了抓自己缭乱的头发。

　　第 11 章

　　
　　窗外的白鸽衔来一抹春，我将它脚下的信纸展开，思索半分。
　　随后我提起笔，将信纸塞进白鸽脚下的小信筒。
　　我望着这无际的暮色，不知这一时清欢能享多久。
　　顾言和陆雪的信表明，他们已经找到我，叫我赶快启程离开这个地方。
　　我盯着手上已无余温的信纸，轻笑喃喃道：这两人也真是傻。
　　如果众长老知道了领头讨伐我的人暗中帮我，不知道会有什么混乱的场面。
　　可是我不会再逃了。
　　万事终有了结。
　　我种的苦果我来承担。
　　我用钥匙打开木盒，把信纸装了进去，又拿起木盒中铃儿的手帕轻轻摩挲。
　　我看着我视如珍宝的木盒里的东西日益增多：一方绣着鸢尾花的帕子；两个花色相近的香囊，其中一个精美绝伦，令一个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一枚玉佩和剑穗，是顾言那傻子送的；现在又加了一张信纸，里面字虽简，但情却重。
　　我一直都是有人在意的啊。
　　我把帕子放好，珍重地将盒子锁好，把钥匙藏起来。
　　“裴宴，我饿了我们出去吃东西吧！”外面的声音响起，我推门就看见了她笑嘻嘻地朝我奔来，拉着我的手往街上走去。
　　我任由她拉着。
　　贪享这一时清欢。我知道她没有失忆。
　　我和她都沉默着假装之前的事从未发生。
　　可是平静的湖水之下暗流涌动，我必须得时刻保持清醒。
　　“好。”我笑着，反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街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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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宴这段时间真的很奇怪。
　　我看见窗外时刻有白鸽飞过，很明显，脚上绑了信筒，是用来传信的。
　　我想他一定是瞒着我什么。
　　我不再时刻要求他必须待在我身边，倒想看看他究竟想干些什么。
　　果不其然，自我放松对他的要求的第三天，他就露出了马脚。
　　他一反常态地在我房里点起了熏香，我心觉奇怪，便留意了一番。
　　没曾想那熏香有安神助眠的作用，简单来说，就是能让一个人睡上好几天。
　　于是我偷偷地含下丹药，假装入眠。
　　他为我拉上薄衾，轻轻地将碎发揽至耳后，于我额前落下一吻，我心漏跳半拍。
　　他盯了我半晌，拉了拉我的手，轻轻唤我名姓，一声又一声，缱绻万分。
　　最后还是关上房门，无声无息地走了。
　　我心中郁结难解，便悄悄跟着他，一路向前。
　　最后竟走到了一片林子里。
　　不远处火光微明，似乎有不少人在那里等着。
　　我隐藏在暗处，不让他发现。
　　我能看出他心不在焉的，根本就不知道后面会有人跟着他。
　　而我也是忧心忡忡，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些什么。
　　隔着树影和月光，我瞧见了陆雪和顾言。
　　他们周围还跟着一大波的弟子们。连那四个长老也来了。想必已经恢复如初了。
　　我不做声响，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三长老的声音在寂静的月色中像是放大了好几倍。
　　“呵，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这三长老怕是要死了，在心里默默为他点上一炷香。
　　裴宴连看都没看一眼他，径直路过。
　　那三长老气恼至极，便直接出手，招招致命。
　　场面一度混乱，我甚至连发生什么了都不知道。
　　不过从我这个方向看，是什么都很难看得仔细，但是我却能在人海中找到裴宴的身影。
　　他们有一群，而裴宴只有一个。
　　我听见了陆雪大喊停下的声音，隐约看见顾言挡着不让他们动手的身影。
　　我想，他们也许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伤害裴宴的念头。
　　顾言是凌云派的首席弟子，他身上肩负的天下众生让他难以舍弃。陆雪也是见惯了世间险恶，她有着和顾言一样的雄心壮志，天下太平。
　　我都理解。只是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四个人都往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而那终点，是我们不得不处于对方对立面。
　　善恶是怎样判定的我不知道。
　　只是觉得万事因果，需得种下的那人解开。
　　裴宴母妃一族二百六十三人是因，鄢陵派死去的一百八十一人和无数想讨伐他却无辜丧命的人则是果。
　　如果不是鄢陵派鬼迷心窍，用花言巧语蛊惑裴宴的父皇，他的母妃一族怎会因此无辜丧命。
　　只是他解开的方式在我看来的确有些偏激过分，毕竟还有无辜的人死在他手下。
　　可是我知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这个道理我懂，顾言和陆雪肯定也懂。
　　他们也许都知道，裴宴在旅途中不经意间透出的只言片语，一举一动有时候也显露出他经历的苦难。
　　他们聪明地不问出口，是不想他难堪，不想揭开他的伤疤。
　　他们何尝不是像我一样，等着裴宴能向我们吐露心声，诉说他的苦痛。
　　只是一切物是人非。
　　当裴宴选择这么做的时候，就代表他单方面地放弃了我们之间的情谊。
　　可我们都没有放弃。
　　我们等着他回来，不要再将错就错下去了。不是作为正派的那一方，而是作为朋友。
　　那些长老们似乎拿准了就是要裴宴的一条命。招招狠毒至极，裴宴也不是吃素的。
　　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黑影中，冲出一把剑，我出手替他挡了回去。也因此暴露了我阴影下的真面目。
　　众人吃惊之余，都停下了手。
　　裴宴也是，他仿佛根本没想过我会跟来。
　　“小铃？！你，你不是。”陆雪想上前，却被一长老拦下。
　　他们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容颜苍白憔悴，明明只是少年的年纪。
　　“顾言，陆雪我稍后会向你们解释的。我要先把裴宴带走。”我隔着人群看向他们，眼神想必坚定极了。
　　一时间场面又混乱起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句：“燕山派掌门之女叛变了，我们先抓住她。”
　　我心里一惊，我可没有裴宴那么强。我的出现只是想帮裴宴挡下那一击，而不是被他们抓住帮倒忙。
　　瞬间，众人的刀剑齐齐指向我，我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心想我干嘛要出来送死啊！
　　一群人冲到我面前，我手足无措地左格挡右格挡。
　　笑死，根本应付不过来。
　　幸亏陆雪和路云希的帮忙，我转头去找裴宴的身影。
　　只看见他为了来到我身边，硬生生地打开了一条路，他隔着人海，执剑而来，像极了话本里的大英雄。
　　“铃儿，小心！”顾言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勉强应付，可那人明显比我厉害多了，还没过几招，我喉中顿感一丝血腥。
　　内伤都要被打出来了。
　　我顿时有些后悔整日摸鱼不修炼了。
　　人菜被人欺啊。
　　我专心作战，不想这阴险的招式又来了一遍，当我看见黑影中闪过的一丝银光时，我才发现已躲不过去了。
　　我认命般地闭上双眼，耳边闪过顾言和陆雪喊我名字的声音，我突然闻到一股木兰花香，它越来越浓，好像根源就在眼前。
　　裴宴出现在我的眼前，我觉得胸口一阵黏腻感，脸上还溅了几滴温热的液体。
　　是血。
　　裴宴的血。
　　我茫然地抱住他微微倾斜的手臂，脑子一片空白。
　　他把那个人打伤后，踉跄了一番，我扶住了他，他慢慢转过身，我却不敢看他的脸。
　　顾言和陆雪赶过来，挡在我们身前。面前人很多，裴宴并没有下死手。按照以往，和他交过手的人非死即残，断没有让他们有安好站起来的力气。
　　我扶着他坐下，他却摇摇头。
　　没救了，他说。
　　你说什么呢，我哭腔都要出来了。
　　他这个混蛋，就知道瞒着我。
　　“你是不是想要一个人赴死？”我问他。
　　他沉默。
　　“你又不说话！”我怒道。
　　“我自知罪孽深重……”
　　我又怎不知他今天赴约的真实意图。这些天他有意无意地表达对我的爱意，都让我清楚地明白，此时此刻，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恐怕他激怒那名长老也是刻意的。他那样高傲的人，怎么舍得拉下面子直接死在他们面前，他定要挣扎一番的。
　　“我愿意和你在一起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尽管一辈子要躲躲藏藏，见不得光生活。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够了。
　　“可我不舍得。”
　　就这句话让我绷不住了，等我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然泪流满面。
　　他双手慌乱地拭去我眼角的泪。
　　我说我不准你死！
　　他手中幻化出一个盒子，他将脖子上的钥匙扯下，颤巍巍地递给我。
　　他又在我耳边轻语：“别哭。铃儿记住，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携着荡漾的春风，踩着明晃的阳光，踏过千山万水，一直守护你。”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我趴在他怀里。不是说过要会和我一直在一起的吗。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呢？
　　我抱着他，失声痛哭。我使劲抱紧禁锢他仿佛连他的灵魂都能抓住，不让他消散，可他身上的体温越来越低。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向他表明心意，还没和他说我原谅你了呢。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自顾自地走了啊……
　　陆雪轻轻拍着我的背，眼里的泪花在夜里闪了又闪。
　　顾言也难得的话少。低着头好像不让别人看到他流泪的样子。
　　众长老见我们这副模样，也难得地心软不再为难我，也纷纷离去。
　　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人。
　　“我本来已经死了的，被裴宴杀死的。”我打破沉默。
　　“可他又救活了我……”
　　“陆雪，我还是很喜欢他。”我抽噎道。
　　陆雪抱着我，什么话也没说。
　　顾言说：“他，不喜欢看你哭的。”
　　陆雪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就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沉默地打开了那个盒子，盒子里的东西很多。
　　杂七杂八的，可在场的三人都知道，里面每个东西背后的真正含义。
　　“你想救他吗？”
　　不远处一个声音兀然想起，顾言警惕地抬起头。
　　“我有办法让他不死，也让那些无辜的人不因他丧命。”那声音沉厚有力。
　　我抬头看，面前站了个中年男人，一身傲然仙骨，他的话不似作假。
　　“你是卢家家主卢袭严？”顾言认出了眼前之人。
　　那人点了点头，又道：“那枚灵草是我送给裴宴的。仙长曾留下预言，恕我不能透露。”
　　“我该怎么救裴宴。”我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我会把你送去你遇见裴宴的那天，能否阻止他复仇，是最后他会不会死亡的关键。而你是上天注定的神女，只有你不会忘记现在发生的事。在我把你送到那里之后，连我的记忆也会消失。到那时，你只需向我表明你的神女身份，此后的事宜我都会替你安排好。”
　　“你说吧，有什么副作用。”我抱紧裴宴，深吸一口气。
　　命中注定的神女？
　　我怕是已经猜到冰山一角了，我的到来或许不是个偶然。
　　我把陆雪和顾言支开，单独和卢袭严谈话。
　　卢仙长——就是那个卢家第一个飞升的道长。他预见了未来会发生的大灾难，出一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所以他特意将我召唤而来，而我，注定会遇上裴宴。
　　可惜，我只阻止了一半。他还是杀了很多无辜的人。
　　为了那些无辜丧命的人，仙长决定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过我得付出代价，我的灵魂会在这个世界消散，即使是神仙也找不到。
　　而真正的林铃儿则会回到这具身体里，继续她的美好生活。
　　卢袭严看着我，等着我的答案。
　　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我想也没想，答应了他的请求。

　　第 12 章

　　
　　当我睁开眼时，外面正下着磅礴大雨。屋檐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滴在我的脚畔，溅湿了我的鞋面。
　　我想起来了，那天下了大雨，这是我刚进皇宫的场景。那时我迷了路，待会儿会有个宫女找到我。
　　我心想，卢家主是说把我送到第一次遇见裴宴的时候。
　　所以这是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啊
　　这时候裴宴也在看着我吗
　　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了。
　　我四处张望，却找不到一个人影。
　　我从大雨里冲了出来，我就不信了还找不到你这家伙。
　　只是雨有些大，它顺着我的睫毛一直往下流，浸在眼里有些难受。
　　“裴宴，我看见你了！你给我出来！”我叉腰大喊，急得我跺了一脚。
　　这不，身上更脏了，衣摆全是溅得泥点。
　　我无措的抓住下摆，向门外狂奔。我失望地蹲下，余光中瞥见对面的一抹青绿色。我猛的抬头，撞上了双清澈还带着疑惑的眸。
　　此时雨更大了，房顶上，楼阁前，溅起一层白蒙蒙的雨雾，宛如缥缈的白纱。这时一阵风猛刮过来，那白纱袅袅地飘去，雨点斜打在街面的积水上，激起朵朵水花。
　　我提起衣摆，向他奔去，丝毫没有在意身上的狼狈以及一身的水渍。
　　“裴宴，我好想你。”我抱住他，想对他说好多好多话的，可万语千言就凝成这一句，我想你了，好想好想。
　　面前的人身体僵硬地不行，我才意识到现在的裴宴才十八岁还是个纯情小奶狗，还没显露出自己的锋利爪牙呢。
　　我松开他，牵着他的手，“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却解开了我的手，语气生硬又别扭地说：“你认识我吗？”
　　“我……”我聪明的脑袋瓜一转，在心里形成了一个计划，一个虽然会让他怀疑却又不得不接受我在他身边的计划。
　　“你知道吗，我其实是天上的仙女。”我正色道。
　　裴宴用一副你骗小孩子哦的眼神盯着我，说不定心里还在想，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看到他这副表情，我有些害怕他直接转身离开，于是我迅速地说：“我下凡的任务就是让你快乐，所以我对你了如指掌。你别不信，等着瞧，我有一辈子可以证明给你看！”
　　“对了，你信不信待会儿就会有个宫女来那个地方找我？”我指着刚刚我躲雨的屋檐，抬头对着他笑。
　　他迟疑着开口，果不其然，一名打着伞的宫女过来找人了。
　　来得真是时候！
　　我回头满脸骄傲求夸奖。可他早就转身，离开前还留下一句：“如果你是想作弄我的话可以直接动手。”
　　我瞧着他本来丝毫未沾雨的衣衫上，不仅湿了还沾上了我身上的泥点，我才想起来他有洁癖。
　　我跟上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衣服我可以帮他洗的。
　　身旁的宫女已经发现我，要拉着我走了，而他就瞥了我一眼，直接提起伞就走。
　　我跺了跺脚，这完蛋的初见！别人都是梦幻至极，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在一直往下滴水。
　　我就是那种出门没化妆就一直碰见好看小哥哥的体质。
　　嗐，都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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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对面的小哥哥看过来！”我挥着手，他却吝啬地连一个眼神也不赐给我。
　　多少次我气得都不想理他。可是想到以后他的结局，又强压自己窜起的火苗。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那么乖巧就像只小奶猫，不挠人的那种。现在就是匹小狼，露出利爪不让人靠近。
　　虽然以前很可能是他装出来的，但是现在以真面目和我相处好像也不错。
　　他可决定不了我是否能靠近他，毕竟我现在比他强，强者才有话语权。我暗笑道。
　　我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和他同行。他是最后一个从学堂里出来的，我等了老半天才等上他。
　　“呐，我给你做了饭，我们去你那里吃吧。”我摆了摆手里的食盒。
　　“修士也会吃饭？”
　　“不吃啊，但我是例外。”我对他甜甜一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我的言外之意——我在修士里是一个例外，在你的生命里也是。
　　好吧，意思有点相差十万八千里。他再聪明也猜不出来。
　　“你不是说你是仙女么，怎么，又承认自己是修士了？”
　　这死家伙专找bug钻。
　　“怎么我不可以既是修士又是仙女嘛。你们凡人不也有很多种身份，你不仅是个学生，还是名皇子，这不一个意思嘛。”
　　看见他无话可说的样子，我内心愉悦极了。
　　这一仗我赢了，我内心仰头大笑。
　　这几天我一直粘着他，连皇帝也知道了。
　　皇帝不仅不管，还要当助攻。我是个名门正派掌门的女儿啊。
　　皇族虽地位极高，但也只是个凡人，生老病死最多也就百年。而修士一族就不一样了，只要你修为越高，能活个数百年不是问题。
　　所以修士极小几率会找凡人当伴侣。
　　而一旦有，那个凡人的家族就算得上祖上积德了。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可事实就是如此。皇帝可巴不得我能看上裴宴，把他拉回去当伴侣呢。
　　只是裴宴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愣是没有半点回应。
　　他很聪明，但对情这方面还是一窍不通。
　　我得多多点拨点拨他，心想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他看话本子。
　　我一口气把所有看过的话本子的精华全浓缩成一本。
　　这可耗费了我三天三夜的时间，也多亏了三殿下的帮助，听说他有一所藏书阁，里面各式各样的书都有，于是我便窝在那里，苦思冥想终于创作出名为《虐恋》的话本子。
　　我对我的创作很有信心。话本子倒是越来越有名，毫不夸张的说，家家户户的女子闺房里必备这本《虐恋》，甚至戏台子也照着里面的内容里演。
　　可惜的是裴宴他不看。
　　既然不看话本子，那就看演出来的戏。
　　我强拉着他去戏场子去，周围三三两两的闲聊倒是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这场戏你知道是谁写的么。”
　　“这不是根据那个话本子改编的嘛，叫什么来着……《虐恋》，对，就是这个名字。”那人敲了敲脑袋，说道。
　　“这个大家都知道，你们想不想知道背后的故事？”那男子看了看周围小声地说道。
　　“别卖关子了，快说来听听！”一群人嗔怪道。
　　“我兄弟是宫里的人，所以才知道这些的，你们可别传出去啊。其实，这是个女修士为了追情郎写的话本子。听说是因为那男子不懂情爱，所以专门为他写的。”
　　“那这女修士还真是有才，我可从未见过如此生动有趣的情节呢。”
　　“修士活得许久，见多识广，那也是应该的。”
　　……
　　“裴宴今年我才十八呢。别听他们瞎说。”
　　我想裴宴应该也是听到了的。毕竟他们那个阵仗，想听不见都难。
　　他瞥了我一眼，接着摸着手里的扳指，看着台上的戏。
　　年纪轻轻的，怎么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我们出来时，太阳已经高高地悬在我头顶了。
　　我问裴宴那场戏怎么样。
　　结果他却说：“很傻。”
　　“你说谁很傻？男主？女主？”我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有些吃力。
　　“都很傻。”他想了想。
　　“怎样个傻法，说来听听？”
　　“我要是男主，就不帮女主挡刀。”
　　可这不就是爱吗。他看来还是不懂呢。
　　我尴尬一笑，“还有呢。”
　　“而且女主也不应该回到过去，因为既然男主救了他，她就别再去找死了。不仅自己死了，还辜负了男主一条命。”
　　“所以，你是这么想的？”我气冲冲地瞪着他。
　　他似乎没想到我有这么大的反应。
　　可我没给他留震惊的时间，抛下一句：“你自己去逛吧！”直接飞走了。
　　这一次我是真的生气了，可恼怒过后又是自我怀疑。
　　他真的希望我回去救他吗，还是他根本就是想让我好好活下去。难道我真的辜负他的心意了吗……
　　我不知道。

　　第 13 章

　　
　　脑袋昏昏沉沉的，抬起头才发现天空很暗，正下着大雨。
　　我提着一把正滴水的伞，似乎刚从雨中走到这儿来。
　　我忽然看见不远处呆愣的一个人影，瞧见她那副模样，居然有点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我眨了眨眼，她的表情似乎生动起来了。
　　有疑惑，更多的是欣喜。
　　大雨疯狂地从天而降，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崩塌下来。
　　她从雨中跑出来，四处张望，好像是在找人。
　　是的，她在找人。叫的是我的名字。
　　可我根本不认识她。
　　我疑惑之余只见她朝我飞奔而来
　　此时骤雨抽打着地面，雨飞水溅，迷潆一片。
　　我甚至不知道是雨迷了我的眼还是她。
　　一团凉气拥住了我，我瞬间有些不知所措。耳边响起雨水滴答滴答的声音，迷糊中我好像听到了一句话，她说好想我……
　　她拉起我的手说带我去一个地方。
　　可是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啊，难道又是个捉弄我的新办法？
　　这次我可不会上当了。
　　果不其然，她居然说自己是仙女。不知是她低估了我的智商，还是我高估了她的智商。
　　总而言之，这种恶劣的谎言我怎么可能会相信。
　　不过她是父皇请来祈福的修士。这倒是令我惊讶了一番。
　　那个宫女催促着她离开，我想说不定也是她请来的托儿，正好我可以掐准时机走，免得她一再纠缠。
　　可是这修士的毅力还真是持久。
　　自那日逃走，她已经骚扰我好几天了，父皇也不赶她走，就任由她在皇宫内白吃白喝。
　　现在宫里都在传那修士要追求我，我却不知好歹，天天吊着她。
　　关键是我已经拒绝她很多次了，不过即使说了，别人也不相信。
　　我的生活倒是因为她慢慢好起来。不会再有暗地里的欺负，也没有人明面地嘲讽我了。我知道，都是因为她的缘故。
　　她说她这么做不是为了让我喜欢她，而是单纯想让我开心。
　　可是我不相信。初见那日，她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了四个大字：我心悦你。
　　她说我是个木头，她也没这个能力让我喜欢她。
　　可我看着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嘴咧得如同一朵绽放的荷花，久久地合不拢。
　　我反而有些生气，她就这么笃定我会喜欢她吗？
　　绝不会如她的意！
　　我试图逃脱她的魔爪，下了课就混在人群里不被她发现。可她火眼金睛，总能发现我。
　　她说可以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我。
　　她总是说出一些让我相信不了的话。我觉得那也只是因为她是修士的缘故，眼神好也是应该的。
　　后来我就刻意晚些时候出去，前几次她在外面傻乎乎地等，到后面她就直冲学堂，坐在那里等我。
　　她似乎吃准了我耐不住她灼灼的目光，每次受不了的时候，我就停下手中的习题，收拾背包直接出门。
　　这时她才会跟上我，和我搭话。
　　我问她：你天天来，不会厌烦吗。
　　她摇摇头说：曾经也有个人天天陪着我，盯着我看，我那时也在想他到底会不会有厌烦的时候。
　　她盯着地面，眼神罕见地悲伤起来。我知道，这是她在回忆过往的举动。
　　她说：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只会有满足感，不会感到厌烦的。她笑得灿烂，自然地牵着我的手。
　　她心里住着一个人。我想。
　　我该明白的，那个人肯定对她很重要很重要，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现在会一直赖在我身边。回到她真正喜欢的人面前不好吗。
　　近几日，我能感觉她的力不从心。
　　她许是厌倦了。
　　我收拾好书本，准备吃饭。学堂内一个人也没有了……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来了。
　　有时还能听见礼学宫周围的宫女们闲聊的话。“最近这几天林姑娘怎么没来。”
　　“我前几日倒是瞧见她和三殿下走得挺近。”
　　“哟谁不知道三殿下温文儒雅，一副谪仙人儿的模样，想必林姑娘移情别恋也是情有可原的。”
　　……
　　我躲在竹影暗处，还没听完就转身离开了。
　　她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或许这几个月的陪伴都是个笑话，幸好我没有表现出自己依赖她的样子。
　　我关上门，指尖轻敲桌面，一下两下，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拿出一本佛经来看。
　　我瞧着天色渐暗，便唤人进来点灯。这才发现我连一页也没看完。
　　我颓废的瘫在椅子上，打开的佛经就这么轻悬在手边，我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游离天际。
　　佛经从手里掉落，我伸手去捡却无意瞟到书上的一行字：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我的心好像乱了。
　　第四天了，她终于来了。这次她眼里顶着个硕大的黑眼圈，还兴奋地往我怀里塞了本书。
　　“这可是原稿，别弄丢了！记得一定要看完它噢！”说完她打了个哈欠，挥着手就走了。
　　我茫然地接下了这本书。而后才意识到，是她来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真当我这儿是慈善机构啊。
　　我气恼地把书丢在桌子上，连翻也没翻开过。
　　又过了好几天，当我走出学堂时，她凑了上来问我有没有看那本书。
　　我心里恼火，怎么不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这些天因为她，我茶饭不思。现在她却只关心我又没有看那本书。
　　“啊三殿下下午好呀。”
　　我扭头看见三哥笑着点了点头，又瞧着眼前人言笑晏晏的模样，顿时火冒三丈。
　　我越过她不和她说话。
　　最重要的是她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照往常和我聊着天。
　　“你看了没看那本书呀？”她扯我的衣袖，等着我的回答。
　　而我已经假装没听见她的问题三次了。
　　“没看，我不喜欢看。”我没好气地说。
　　“啊？！你不喜欢看话本子啊。”她挠了挠头，
　　“那你等着，我再想想办法。”她又跑远了。
　　我就想不通了，她到底为什么非要我看这本书。
　　于是一到书房，我就拿起了那本被我冷落了很久的书。
　　封面上的字端正地不行，里面的字却歪歪扭扭的，难看极了。第一页上还写着至裴宴。
　　所以是给我写的书？
　　我嗤笑一声，只是没曾想，一看就看了一夜。
　　我瞧瞧外面的天色，又揉了揉太阳穴。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我慌乱的把书丢在床上用被子盖好。我知道这时候除了她没有其他人会来。
　　我对着镜子整了整衣裳后，便去开门。
　　她眨了眨眼，又指了指手上的早餐，我便侧身让她进来了。
　　“你是熬夜了嘛，蜡烛还没熄呢。”她指了指床边的蜡烛还有桌子上的蜡烛。
　　“我，我是忘记了。”我目不斜视盯着桌面。
　　“那你满眼通红是哭了一晚上？”她靠近朝我狡黠一笑。
　　“好啦，不闹你了，先吃早餐。”
　　我接过早餐，发现她正撑着脑袋看我，眨着那水灵灵的大眼睛。
　　我一看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该死，可是我已经吃了一口包子了。
　　“说罢，你要干什么。”我无奈地看着她。
　　“吃完我们出门逛逛怎样？我最近发现有台戏挺好看的，你陪我去吧。”
　　她那不达目的不停止的态度有时还挺让人佩服的。
　　我沉默点了点头。
　　在听到那群人闲聊时，我才明白了这些天她究竟在做些什么。
　　我心虚地瞧了她一眼，又不自觉地摸了摸手里的扳指，假装看着台上的戏。
　　出门时她问我戏怎么样。
　　我心早已成乱麻。
　　她这是什么意思，问我的态度吗。
　　“很蠢。”我说。
　　我想，以前我肯定会觉得他们很蠢，可现在我倒不这么觉着了。可我总觉得如果顺着她回答的话，事情会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他们之间相互奔赴的爱情挺让人向往的。
　　然后就是她问我答。
　　可我不知道是哪里触碰到她的逆鳞了，她居然罕见地发起了脾气。
　　我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里，等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啊我好像说错话了。
　　本来我是想只要她一回来我就去道歉来着，可是她的房里一直是暗的，这说明她根本没回来。
　　这次可能真的惹恼她了。
　　我内心不安至极，可又无能为力。
　　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她一点儿也不了解，连她去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
　　我又责怪自己的弱小。若我再强大些……
　　想到戏院里那些人的闲聊，他们说修士寿命长的很，若自己再这么无能地活下去，或许我只是她漫长生命的一个过客。
　　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自己强大起来，这样才能与她相配！
　　第二天早晨我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我立马坐起，只看见林铃儿站在门口发愣的模样。
　　“你怎么在我这儿？”她问我。
　　“对不起。”我低着头，把手上的盒子递给她。里面是一对鸢尾花钗子。
　　她打开盒子，眼眶发红。
　　“你等了一晚上？”
　　我沉默着。
　　“为什么送我鸢尾花？”
　　我沉默一阵想了想，才用合适的词汇描述出来。
　　“因为好看。”我回。
　　只是当时无由头地觉得，在商贩摊上几十种种类的花里鸢尾花最配她。
　　“我还以为，还以为……”她的话里带着一阵哭腔。
　　她停住不说了，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里面有着我看不懂的东西。她径直冲到我面前抱住我，一时间我不知道自己的双手该往哪儿放了。
　　“对不起。怪我，我也没在意你的感受。”
　　我被她突然的哭泣打得有些措手不及。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今天和昨天的事让我感到奇怪，只是觉得她内心一定藏了很多事。可是既然她不说，我也不强求。
　　等到怀里的一小团不动了，我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我把她抱上床，头却疼得厉害。我坐在床边好一会儿，才缓解了不少。
　　自从她出现后，我这头疼左一阵右一阵地闹得心慌。
　　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无数次午夜梦回，我总能想起那双眼睛。里面有数不尽的温柔是……圣人的悲悯，恍若来世间救赎的神明，干净而纯粹。
　　而我刚刚好像就看到了那双眼睛。
　　我也问过裴青峰，他却说一切正常，从未有奇怪的情况发生。
　　可我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有念想了。

　　第 14 章

　　
　　当我接到他的道歉礼物时，我脑子一片空白。
　　一对鸢尾花钗子。
　　我内心波动起伏，是不是他记得我，是不是我们还有重回以前的希望。
　　我幻想过很多次，他记起了我，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这样的奇迹没有发生。而我应该知道的，我不能贪恋更多了。
　　只要他能活下来，不再像以前一样，过着如阴沟老鼠般人人喊打的生活，我就该知足了。
　　可我还是不自觉地越陷越深，一味地沉溺于幻境。我时刻督促自己，总有一天我会消散。
　　而裴宴呢，我虽奢求他能记我一辈子，但于他太残忍。
　　我甚至想只要在他回忆从前时，能想起有我这个人陪他度过一段艰难的日子便可。
　　可我发现自己要的越来越多了。
　　我不舍地抱住他，他身上是有温度的，提醒着我，我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在皇宫待了很多天，是时候该离开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愿意跟我走。
　　也不知道这些天的陪伴有没有对他的心态产生影响。
　　他什么也没和我说，连着他的家世甚至他内心的苦楚。
　　我知道一旦他说了出来，我得任务大抵已成功了将近一半。
　　有好几次我都想引诱他说出来，可每到关键时候，他就停嘴不说了。
　　又是一个夜晚，我和裴宴坐在屋檐上看星星，时过境迁，面对相同的场景，我的心态也全然改变了。
　　“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和他说过，我还有一张纸的任务需要完成。
　　可我知道，我必须这时候离开皇宫，虽然任务对我可有可无，但它是唯一能把我，裴宴，顾言，陆雪连接在一起的纽带。
　　只要我们四个人在一起，我觉得裴宴就能往好的方向发展。毕竟他虽口口声声说伙伴的无用性，可他那个盒子里可不是像他口中的那样。
　　他明明就很在意友谊嘛。
　　所以用友谊来改变他，对他而言也是很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不去。”他淡淡地回答。
　　“为什么？”我满脸疑惑，转头问他。
　　“我是皇子，跟着一个修士一起外出像什么样子。”他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红穗。
　　“你真不离开这儿？”
　　这回答完全和之前不一样啊，我这该怎么回答他呢。
　　“你说呢？说了不去就是不去。”我抬头看着月色，完全就没有心思回答我的问题嘛。
　　“哼，随便你吧！”我仰头躺下，不去也正好，我巴不得他别学法术，最后毁灭世界。
　　我想了想啊，我可以忽悠顾言那傻大个还有陆雪来皇宫啊，这样的话他不就有友谊收获了。内心为我的机智鼓掌。
　　临行前我向裴宴道别。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说了句保重。
　　这次我可看透你了，你内心还是很难受的吧。
　　我强忍笑意，上前拥住他，顺便偷偷在他耳边轻喃：可别想我啊。又迅速退下。
　　我看见他青白交加的脸愉悦地不行。
　　“这个给你。这叫传信符，你只要施上我上次教你的法咒，你就可以随时和我联系了。”
　　“哦。”
　　“想我的话记得联系我哦！再见！”我笑着挥手向他告别。
　　到后来我好像看到众人离去的身影，唯独还看见那抹浅蓝色站在那里。
　　我抿嘴一笑。
　　这次呢，我果真看见了顾言。不过令我吃惊的是，他竟然把那时候骗他的人耍的团团转，这段位提升地不知一星半点啊。
　　这下全乱套了，我可怎么和他套上近乎。
　　“嘿，我终于等到你了！”顾言抱着我，兄弟似的拍了拍我的背。
　　哇哦这酸爽，死顾言你是想拍死老娘啊？我心里怒冲冲暗骂道。
　　不过听到这句话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猛地推开他，双手扶着他的肩膀道：“你这家伙记得我？”
　　“你说呢？”面前的人噙着笑，嘴角还耍帅般地叼着根草，哪像个名门正派大弟子的样子。
　　他见我满脸疑惑，又暗戳戳道：“或许是我们偷听了你和卢家主聊天的缘故吧，所以我记得你。”
　　“我们？陆雪也听了？那是不是她也记得啊！”我急切地问。
　　顾言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我没去找她。想着你们肯定会来找我们的，所以就先原地不动喽。对啦，裴宴他人呢，怎么不在？”
　　“他啊，没跟来。说是不想和我一起出行。”我怨天尤人道。
　　“那你失败了？不会吧？！我们不会白来一趟吧，更何况你，你牺牲也太大了……”
　　他偷听了我和卢家主的谈话，肯定也知道了我和他的交易。
　　我无所谓道：“我自有分寸，你无需忧心我。反正我本来就不是真正的林铃儿。”
　　他满脸诧异，他伸手想要摸我的脑袋被我一把手打掉。
　　“铃儿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尽说胡话？”
　　我一五一十地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包括我不是林铃儿，我的灵魂来自异世界的事情全和他说了个遍。
　　“打住打住，我有些消化不了了。你是说你的灵魂来自异世界，而现在真正的林铃儿灵魂不知为什么被你禁锢了。因你答应了卢袭严交易的缘故，所以你的灵魂会在这个世界消失。而真正林铃儿的灵魂便会重回到这具身体内。而你也会因此回到你的那个世界。这样理解对吗？”他挠着头道。
　　真不敢相信他那种头脑，有一天也能理解这么复杂的东西。
　　还是陆雪教得好啊。
　　“是的，就像你解释的那样。所以现在不论结局怎样，我的灵魂会消散是迟早的事儿。我不能白白浪费这次机会，一定要把裴宴扯上正途来。你作为他的兄弟，是不是应该帮帮忙啊？”我抱着双手问道。
　　“谁和他兄弟啊，那次在大牢把我打得那么惨，我都没还手呢……”
　　“所以说你想报仇……？我可以帮你。不过我可看到了那盒子里的那张纸条，是你给他传的吧。”我抬头看他，满眼笑意。
　　“看你这么笑，我就知道你有捉弄他的好办法了。说来听听呗？我再申明一次哈，戏弄完他我就把他重新列为我兄弟的名单里。”顾言挑眉道。
　　“到时候听我指挥就行了，现在启程去找陆雪吧。这事儿最好还是要和陆雪商量商量，毕竟我们四个人里，除了裴宴，她就是最聪明的那个了。”
　　顾言点点头。
　　自我们相聚已过了好些日子，虽然我很享受这段偷来的时光，可这时间也过得太快了些。想起来，裴宴真是能耐得住性子，还是没和我联系，就连一次也没有。
　　这家伙可真是傲娇得很。
　　我总觉得我得先联系他一次，他才肯主动和我联系。
　　于是我燃烧了一张传信符，他立马就接通了。
　　“裴宴，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对面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谁惹恼了他。
　　“对啦，这次遇见个朋友，我和他很是投缘，我来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铃儿，你是在和谁联络呀，我也要看看。”顾言伸头过来没想到挡了我大半片脸。
　　“是裴宴啦。你别挡住我啊，闪开点。”
　　“啧，你这技术。我帮你把屏幕扩大些。”
　　“不错嘛，顾言你再把声音给我搞大些，我有些听不清裴宴在说什么啦。”
　　“他好像到现在为止都没说什么吧。诶，怎么挂断了。”
　　我和顾言两人相顾无言。
　　“咋回事。是他不小心挂断了吗？”我问。
　　“我倒觉得不像。你说他会不会吃咱俩的醋了吧？！”顾言贼兮兮地看着我，眸子里都是笑意。
　　“噗嗤，好像……有点？”我憋不住了，裴宴他那个别扭的性子，不是真兄弟还真看不出来。
　　“算了，我们还是等找到陆雪再一起联络吧。现在他的气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消不下来。”顾言他调笑道。
　　“哎呀呀，这裴宴似乎还真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呢。”顾言感叹道。
　　于是我们便往陆雪所在的小镇前去。
　　在我们帮陆雪打退欺负她的坏人后，她紧紧地抱住了我。
　　“铃儿，你受难了。”
　　这句话不应该我说嘛，陆雪你抢我台词了。
　　这次轮到陆雪和我叙旧了。果不其然，陆雪也没失忆。虽然她有打退那些坏人的实力，可还是按照当时的情况按兵不动。她甚至一见到我，就想起了我和卢袭严的交易。
　　我在她心目中就是亲妹妹地位的那种，所以当她听见我的灵魂会消散的时候甚至要哭了出来。
　　我又重新解释了一遍，说我不会真的死，只是在这个世界见不到你们了有些难过罢了。
　　她抹掉自己的眼泪振作起来，道：我们这次必须成功。不仅是为了铃儿，为了天下众生，也是为了裴宴，他可是我们的朋友啊。我们四个人少了谁都不行。
　　我们三个像之前出战一样，互相给自己打了气，就踏上了回皇宫的征程。
　　途中，我数次燃烧传信符，只是对面一直没人回应。
　　没曾想，没过多久，我就到达皇宫了。
　　一到皇宫，我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们介绍给裴宴了。
　　现在我们四人中，就他没记忆，好像也对他有点不公平哦。
　　哼，谁叫他之前那么对我们，哈哈报应来了吧～
　　我在途中的时候，就和顾言和陆雪聊过现如今他的状况。据我所知，应该是往好的方向进行的。
　　现在的他就是个小屁孩，老娘这一行人可比他多活了好几年，他啥样我们都清楚。
　　现在呢我们的目标就是打进裴宴内部，让他信任我们，说出他的故事。我的这个任务差不多就结束了。
　　只是那个家伙，嘴硬的不行。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迟早要把他憋坏，也就只能打感情牌，用情谊来感化他啦。
　　朋友间能最快升温的方法就是一起外出闯荡，多吵几次架，多面临些危险困难。可他一直宅在皇宫里，也没办法。首先要把他骗出来才行呢！
　　我把这个计划同陆雪和顾言商量了一番，他们都同意此方案。
　　可惜，皇帝一听到我来了，他又屁颠屁颠地来迎接我们。好吧，他其实是听到顾言那首席大弟子的身份，特地来瞻仰瞻仰他的真容。
　　顾言果真是别人家的孩子，他熟练使出的那一招儿果真骗过了一波又一波人。一见到长辈，就变成一个我不认识的他。
　　贼装，我心里吐槽。
　　这不，连裴宴的人影儿都没见到，皇帝迫不及待地给我们举行迎接典礼，还搞得蛮重大的。我和陆雪就像是陪跑的，顾言就是那天之骄子，坐在首席。
　　“你瞧他那得意样儿。”我对陆雪偷偷地说。
　　“啧，真欠揍。”陆雪冷眼瞧着。
　　坐在那儿实在是太闲了，我们又不喜欢看跳舞，多没意思啊，还不如听个说书人说故事呢。于是我和陆雪欢快地聊起来了。
　　突然有一阵阴影罩过来，我才发现裴宴就站在我面前。
　　“你跟我来。”
　　他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转头离开。
　　我向陆雪示意一个眼神，这说明我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至于顾言，陆雪应该会通知他的。
　　“嘿裴宴最近过得如何？”我跟上前，与他搭话。
　　“呵，可没你好。出一趟门就交了两个朋友。这些天可过得逍遥自在吧。”裴宴阴阳怪气道。
　　我这么聪明，当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咯。
　　可我偏要顺着他的话。
　　“那是。外面的世界真的精彩得很。你不跟我离开皇宫简直是亏大发了。怎么，考虑考虑？”我仰起头，笑着问他。
　　他加快脚步，大步往前走。
　　“诶，还没问你呢，上次你怎么挂断了我的传信符呢！还有还有……”
　　“是我不小心挂断的。”他淡淡说道。
　　“那后面几次我找你，你怎么不理我。”我又说道。
　　“没看到。”
　　死鸭子嘴硬。
　　礼学宫就在前方不远处。我也不好在往前走了，前面的人根本没有留我的意思。
　　我停住脚步，大喊：“那我给你五天时间考虑，五天后我就得离开皇宫了。”
　　为了加重我的语气我又喊：“没个三年五载我可完成不了那些任务。而且一旦完成任务，我就得必须回到门派。所以可能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我看见他的脚步明显一顿，门嘭地一响，随后就没了动静。

　　第 15 章

　　
　　今天她终于来找我了。
　　外面的世界难道真如她所言那么精彩，她都不记得宫里还有我这一号人了？
　　我气愤之余还是接通了传信符。
　　她见面的第一句话总是那样，我自觉地哼了一声。没发现语气有那么的委屈。
　　她说她要介绍一个朋友给我认识，只是没想到，居然是个男子。
　　而且他们的行为举止就像是好多年的好友那样，亲呢地不行。
　　她那种性格在哪里都能交到朋友吧。而我或许只是她朋友里的一个，甚至无关紧要。这么多天了，现在才联络我。
　　我看见那个叫顾言的手搭在她肩膀上，还靠得那么近，最重要的是她也不在意。
　　我眼前，耳边全是他们打情骂俏的场面，我烦躁得直接挂断。
　　我想我一定是着魔了。
　　这些天干什么事都没有心思。连练功的劲头也没了，我脑子里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她。放学后也习惯性地在学堂里等，才意识到她不会再来找我了。
　　我试图练字静心，可一开始还好好的，等晃过神来，纸上全是她的名字，刺眼得很。
　　叹息又将笔搁下。
　　我是不是被她下蛊了。
　　我问坐在窗台的裴青峰，他却回：不是。主上你是喜欢上她了。
　　“喜欢是怎样的？”
　　他望着远处想了想：明明很在意对方，却假装自己不在意。总想见到对方，如果有一段时间没见不着面，心情就会十分烦躁，也没有太多兴趣去做别的事情，满脑子想的都是对方，有一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他最后还总结了一句：和主子的表现差不多。
　　我挥挥手叫他离开。
　　啊，真是……疯魔了。
　　我开始练功，增长自己的能力，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我每天发了疯似的修炼，为了以后得离开做好准备。
　　我不准备再待在皇宫里了。这里的确如她所说，不适合我的修行。
　　只是好几次错过了她的传音符响起，我也不好意思直接打回去。想下定决心回拨回去的时候，裴青峰向我禀告林姑娘回来了，还带着两个朋友。
　　我本想出门，可被一众宫女请了出去，说是皇帝办了个迎接典礼，唤众殿下也去看看。
　　我心有不满，但可趁机瞧见她也是好的。
　　刚到那里我就看到她对另一名女子开怀大笑的样子。
　　哼，就没想过要来找我嘛。
　　一曲过后，我发现她根本就没往台下看，甚至都没看见我，我平复心情，直冲冲地走上台。
　　我感觉得到周围的人都在看我，可我不管。不管那些流言蜚语，不管那些阴阳怪气。我顺从自己的本心，于是便登上了台。
　　“跟我走。”我冷冰冰地说。
　　她愣了下，依依不舍地和身旁的女子道了个别。
　　可我明明是有很多话想和她说的。可第一句话却被她捷足先登。
　　当我看到她还是原来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的时候，我内心又烦躁了许多。回答她的话也越来越敷衍。
　　可我明明不想这样的，有时候真想换一张嘴说话。
　　她说她不会再来皇宫的时候，我的心颤了下。
　　回到房间坐下沉思。她离开的一个月半就让我心烦意乱得不行，如果过三四年，甚至一辈子都见不到她，我该怎么办。
　　想到这儿，我的头又莫名痛起来，脑子好像要被撕裂开来，一阵一阵的画面闪现，我奋力去看但又模糊不清。
　　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床上了。
　　我轻轻地唤裴青峰，他却迟迟没有出现。
　　我揉了揉脑袋，头疼这毛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我听见推门的声音，我抬头看向门的方向。
　　她端着一碗药颤悠悠地走了进来放在了桌子上。她问我的头疼是怎么回事。
　　我回她，不知道为什么就会突然发作，太医也没查出病因，只叫我多多休息。
　　她嘟囔了几声，我却听到了的轻喃：不是以前没有这个病的嘛，怎么现在就有了……
　　这次听得真切。
　　我只觉得初见她唤我名姓时，我就隐隐觉得她认识我，到后来的午膳，她也知道我的忌口和偏好的食物。
　　我曾有一瞬的怀疑，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是天上的仙女，知道我的一切。
　　我脑子里又闪现那双眼睛，有着圣人的悲悯，恍若来世间救赎的神明，干净而纯粹。
　　像寸光落入江山，落了满地无声。

　　第 16 章

　　
　　我就知道裴宴他会同意的。
　　他向来就不喜欢被拘着，怎么会肯待在那小小的皇宫。
　　只是这一路上，他也不和顾言说话。我还在想他们是不是天生的敌人，现在都回到过去了，裴宴还是看不惯顾言。
　　我和陆雪故意让他们坐在一起。可我只觉他们二人目光交接时火花四溅，惹得周身空气仿佛都冰凉了些。我和陆雪就在这冰冷里夹缝生存。
　　顾言也是，怎么就不体谅体谅那个失了忆的小狼崽子。
　　可他却说他也不想。是裴宴非要和他作对。而后又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你还记得之前他挂断传信符嘛，我觉得他那时候的气还没消呢！”
　　我无语地看着他，踮脚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我觉得你可能想多了……”
　　我突然感受到隔壁灼灼的目光，我转头一看，竟看见裴宴凌厉的模样，我的手还放在顾言肩膀上。
　　我缩了缩手怂了，郑重其事地对顾言说：“我觉得你说得挺正确的。他这人好像是有点小肚鸡肠……”
　　我转头笑眯眯地将目光投向裴宴，撒娇似的摇了摇他的手臂：“裴宴你还有水嘛，我渴了。”
　　“顾言不就在你旁边吗。”裴宴挑眉道。
　　“哎呀，你没看到这两人是一对么。我怎么可能用他的水壶呀。”我挤过去和他坐在一起，讨好地说道。
　　毕竟以后的三年里，我还需要你多多帮衬着呢。
　　我微微一笑，只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被抓走了。
　　此时我被绑在阴仄的柴房，就等着裴宴来救我了。
　　刚出京城没多久，我们就到达了一个小镇。据说王家富商的家中闹鬼，我们便好心帮他除鬼。毕竟我的任务清单上第一条就是：驱鬼。还得在后面加上哪个镇那户人家，家中几号人，巴拉巴拉一大堆的东西要填。所以这个造假也挺费脑子的。
　　所以我们便向其管家说明了我们的来意。他们也听说我派的传统，毫不怀疑地就把我们请进了府。
　　可惜呀，他以为我们着了他们的道儿。可是万万没想到，我们三个人都拿了上帝剧本呢。
　　虽然这样，可我们必须得按照开始的那个剧本来。要不然的话，发生了什么以前没出现过的事我们也很难处理。
　　裴宴对此一无所知。
　　那正好，只要我们三个hold住，改造他的计划就可以提上日程啦。
　　当天他们就在饭菜里下了迷药，我们三人口含丹药保持清醒，毕竟要把握住节奏，不能让剧情走偏，所以我们的清醒是必要的。
　　他们把我们一个个都分开来。当时可真是虐惨我们了。
　　那时候陆雪还只是个凡人女子，虽然聪明但是什么法术也不会。而我虽是修士，但因初次下山，还没见识到人心险恶，且毫无对战经验，算是个花瓶。唯一有真功夫的顾言却是个傻子，专被人骗。到最后只有裴宴勉强靠得住。
　　可现在不一样了。陆雪法术施得比我还牛，顾言被陆雪□□地也有脑子了。而我行事也不再像以往那样莽撞，法术溜得不行。裴宴也算靠得住。
　　哇，顶配！
　　我咸鱼似的架着二郎腿靠在墙上，突然听到有东西在动的声音还发出吱吱的叫声。
　　我勒个去，这里还有老鼠！
　　我立马跳起来起身跺脚。
　　好巧不巧，门打开了。突如其然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哟，醒了啊。”一女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精致的面颊爬满狰狞的笑容,眼底里恨意了然,嘴唇也因复仇的快意而微微颤抖。
　　我勉强回忆着从前我是怎么回答她的话：“王夫人！你为什么这么做？”
　　“哦？亏你还是修士呢。连这小小障眼法都瞧不出来么？”那女子嘲讽道。
　　我没做声。
　　因为当时我真没看出来她的身份。
　　不过我现在倒是知道了，她是只狐妖。
　　还是只害了很多修士的命，还执迷不悟的妖。
　　就因为一个渣男，把自己的妖途毁了。这想想也不值当啊。我觉得现在劝也劝不动了。已经没救了。
　　她拿出一把刀，伸手在我脸上比划。
　　我连忙叫道：“刀剑无眼，姑娘可要当心些！”
　　“哦？是么。”颈间的匕首紧贴着我的皮肤，我感觉到一阵酥酥麻麻的刺痛，定是那块被刀锋划破了。
　　我虽然害怕但知道她不会对我现在动手。
　　此时裴宴和路云希应该逃出去了，所以她特意来我这个房间，看看我还在不在屋里。
　　接下来，她应该会把我关到她山上的屋子里去。
　　只是希望顾言和裴宴别再闹不和，耽误救我们出来的计划。
　　她在把我关进她房间内之后就出去了。直到夜晚才回来。
　　中途王府男主人王衔还进来了一趟。满口的说对不住我。
　　忘记说了，王衔是个凡人，只是之前被狐妖所救，心悦于她。即使狐妖涟漪表明了自己是妖的身份，他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他希望涟漪能好好地和他生活在一起，而狐妖只是因为之前受了太重的伤，不得不暂住王府。尽管后来他知道了真相，还是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照常生活。
　　我只当他太软弱。
　　可是我不知道他连那狐妖杀人杀修士都包庇。
　　情字误人，当真没说错。
　　倘若裴宴杀红了眼，我也定是要护着他的。此时的我也有些像王衔了。我自嘲地想。
　　又过去了好几天，涟漪迟迟没动我伤我，只禁锢在这个房间里。
　　我知道她是想当着他们的面动我，满足她变态心理。
　　又是一轮圆月，树叶被风吹得漱漱作响。外面传来阵阵打斗声，想必是狐妖和顾言在斗法了。
　　陆雪应该被顾言救出安置到了安全的地方。
　　现在裴宴应该在暗中找机会潜入房间，把我救出来。
　　可惜我记得并不顺利，那狐妖留了心眼，一看到裴宴偷偷溜进去房内的身影，立马掐了口诀。
　　房子外燃起了一团火，是蓝色的。瞬间整座房子都陷入蓝色漩涡中。
　　此火唤狐火，是狐妖内丹里天生蕴含的火焰，有蚀骨销魂之效。沾染此火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是拼了命也要我死。
　　我此时虽然很想自己逃走远离这所房子，可是为了裴宴，我必须按剧本行事。
　　谁知道裴宴是哪时候心悦我的，说不定就是这件事他开始注意到我的呢。
　　当然了，上辈子——姑且让我这么说吧。上辈子就是因为我对他产生了影响，他才不会有毁灭天下之举，这说明了，我对他的情意也能影响他的决定，从而能改变他。
　　果不其然，屋外起了大火。我瞧见裴宴踹开大门冲进来的模样，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我扬起头，张开双臂。他愣了愣，把我从地上拽了上来。我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故作深情地看着他。
　　“你真好看。”
　　“火烧眉毛了还在想这些东西。”裴宴垂眼，长而翘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额前散落的碎发在脸上投下了一道阴影，火光中，更显得脸色晦暗难辨。
　　他抱着我一直往前走。
　　以顾言之力，他一个人对付狐妖绰绰有余，只是狐妖携了我做人质，便束手束脚了。
　　我轻扯着他的衣襟，偷偷试探，伏在他的肩头上，在他耳边轻语：“疼不疼啊？”
　　“疼。”我这回真傻了。
　　我记得那时候他没有回我啊。
　　“我是个凡人。”他说。
　　我小心翼翼瞧了瞧他的脸色，觉得他好像有些……奇怪？
　　上辈子的他连眼神也透着拒人千里的凉薄，可现在却沾染了些烟火气。
　　我刚想说些什么，他就把我放在一棵树下。
　　我习惯性地拿出瓶瓶罐罐，就等着他洗完澡给他伤药了。
　　他回来的时候愣了下，又笑了起来。
　　“洗完了啊。”
　　“你怎么知道我去洗澡了？”
　　我正摆弄着罐子呢，无心地回答：“啊？你不是有洁癖吗。”
　　“哦？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他坐在我身边。
　　“脱衣服，上药。”
　　他的眼神闪了闪，自觉地褪去上半身的衣服。
　　裴宴的背后被狐火灼伤了，一般的药医治不了。可我聪明啊，早早地就备好了治狐火灼伤的药。
　　“这药你……”
　　“你怎么问题这么多。安静点。”我戳了戳他后颈，气嘟嘟道。
　　希望他别发现这是我在转移话题。
　　他果然不说话了。
　　“手，伸出来。”
　　他又呆了呆，才磨蹭地伸手给我。
　　他总是这样，什么也不说。虽然现在手上的伤只是微微泛红，但我知道不比背上的伤轻。那时，我过了几天才发现他手上莫名多了好几个大水泡。这才发现他的手也受伤了。
　　这个人也不知道我多心疼他！
　　夜晚树林里湿气重极了，雾气落在他乌黑的发上，沾湿了他的眉角发梢，带着朦朦胧胧的湿意与寒气。
　　我才发现必须得速战速决了，要不然人要感冒了。
　　“好啦。我们去找陆雪他们回合去。”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却拉住我的衣袖。
　　“你认识我。”
　　有时候陈述句比反问句来得让人心慌。
　　“你怎么会怎么想呢。”我脑袋瓜转了半天，到底是做了什么让他产生这样的感觉。
　　他却一步一步向我靠近。抬手轻捻我耳边的一缕头发摩挲着。
　　我脑子一片空白，一股浓郁的木兰花香钻进我的鼻子里，我感觉有些窒息了。
　　“你认识我。”他坚定地说。
　　一阵沉默，虫鸣声此起彼伏却没盖住两人砰砰作响的心跳。
　　“我说过的，我是仙女，当然知道你的一切了。只是你不信。”我小心翼翼地看他，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停顿一晌，又问：“那你会回到天上去么。”
　　我迟疑着，不知道如何去说。
　　“我想听真话，林铃儿。”
　　我犹豫着，沉默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讪讪道：“你别难过，我……”
　　“别自作多情了。”他往后退了几步，头也不回。
　　他转身就走的模样真欠揍，本来还想好好安慰他一下的呢，哼！

　　第 17 章

　　
　　很奇怪，这一切都很奇怪。
　　每当头疼时，突然就会生出一种云雾缥缈的不真实感来。我感觉周围的一切像蒙了一层雾，忽远忽近的。那些人，那些事，訇然崩塌，似乎一律都埋在了自己记忆深处。
　　我拼命地挖掘石砾砖瓦，试图窥探真相的一角，可我的身体越来越重，连灵魂都要被压碎了，身体也疼得也难以呼吸。只有当我停下手时，头疼才有所缓解。
　　盯着手中血淋淋的一片，我想不再与自己的痛苦较劲，可是又觉得不甘心。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记忆中的那双眼睛越来越清晰，恍然那层薄雾四处散开，透过那双眼睛，我竟看见了一抹熟悉的笑颜。
　　我猛地坐起，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那一刻我快要窒息了。
　　这几日她的一举一动，我都觉得奇怪。有时候我都怀疑她是我心里的蛔虫，知道我想做的任何事。
　　我竟有些害怕，我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周围发生的事情，都隐隐被人操纵着，而我就是那木偶，按部就班地完成那些未知的挑战。
　　我与她相处的三年里，这种感觉愈来愈盛。顾言和陆雪的种种表现也让我种下了怀疑的种子，直到成为现在的参天大树。
　　有好几次顾言差点要被我套出些什么来，都被陆雪打断了。
　　陆雪也是疑点重重，明明是个凡人，可她展现出来的实力却强劲地多，甚至比顾言还强劲些。
　　这说明了他们三个都有问题。
　　可我却什么也不知道。
　　林铃儿说她是仙女，下凡就是为了让我快乐的。难道真如她所说的么……
　　我现在连自己都有些怀疑了。
　　不过我现在实力大幅提升，已经有能力为我的母妃报仇了。可是我却有些犹豫，如果我真这么做了，那他们三人就会陷于危险之中，甚至还会和其他人那般厌恶嫌弃我。
　　我不敢。
　　在光明待久了，一点也不想回到黑暗独自苟活着了。
　　我现在才发现他们竟对我影响如此之深。
　　“裴宴。”她在后面喊住了我。
　　我转过头，还以为她会阻止我。
　　“我等你回家。”她轻声说。
　　我整片心都柔软了。
　　“好。我马上回来。”我摸了摸她的头。
　　顾言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陆雪给我塞了一瓶药。
　　我刹那间觉得有个朋友……还不赖。
　　我亲手手刃了自己的仇人，报了自家二百多号人的灭门之仇。
　　我恍惚抬头看向星星，伸手对着黑黝黝的天空，奇怪地伸出双手。我的手上血迹斑斑，可我却想摸一摸它。
　　当我清洗完身上的血污，返回家中的时候，她正撑着脑袋抬头望月，脚边还放着一盏灯笼。周围不时飞过些萤火虫，静谧又美好。
　　我久违地感受到了有家的感觉。
　　她似是察觉了什么，转过头向我飞扑而来。
　　“你有没有受伤。”
　　我摇摇头。
　　我轻推开她，她不舍地松开了手。
　　“你如果想走的话就尽快走。现在待在我身边……不安全。”想必周围的门派明早就会知道是我杀了鄢陵派掌门和众长老的消息，他们迟早会派人动手。
　　“我愿意和你在一起的。”她不知为何眼泛泪光，让我心里一抽。我竟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很久以前就有这么一个人对我说过这句话。
　　“我不准你离开我！”她命令道。她怎么能把这么强硬的话说得那么软。
　　我却内心一恸，又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好。”我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背。
　　果真如我所想，近几日又一批又一批的弟子上门讨伐我，铃儿求我放过那些弟子一条命。我照着她的话做，只是把他们打伤，不让他们有力气再过来挑衅我。
　　可我觉得铃儿变得有些奇怪了，她说她有办法不会再有人来找茬，让我放安心，可我心里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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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家主，我是命中注定的神女。”我走上前说。
　　卢袭严明显地皱了皱眉头，问：“你在说些什么胡话。”
　　“这是你告诉我的。你说过只要我说出这一句话，你会帮我安排接下来的所有事情。所以，平息那些怒火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吧。”我底气十足地站在他面前，不落威风，可心里却慌得很。
　　“可我不记得我说过这句话。”他轻飘飘地说。
　　“那你应该知道卢仙长的预言。你也知他有把我送往以前的能力。所以这一切你不该不懂的。若是把我逼急了，我可不敢保证裴宴的一举一动。所以还请卢家主莫要食言。”我无畏地盯着他。
　　“你这小姑娘倒是挺有胆量。夜闯卢府不说还敢威胁我。”他嗤笑。
　　可我知道，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显然是我赢了。
　　“我不小了，可重活了好几年呢。所以你最好别打裴宴的主意。”
　　我知道的事也比你要多得多，所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自己的决定。
　　“那件事我会摆平。只要裴宴不兴风作浪，我也懒得管。”他挥挥手就当做是送客了。
　　我也不多做停留。这老头下手忒重，我身上的伤可耽误不了了。
　　我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没曾想，房中已经坐了一个人。月色下，他的脸温柔又好看。
　　“你怎么现在才……你受伤了？”
　　我都能闻到一股子血腥味，他应该也能闻到。
　　我没撒谎，安静地点点头。
　　他过来扶我坐下，点起了蜡烛，便运功帮我疗伤。
　　“好好休息。”他帮我疗完伤，就打算直接走了。
　　“你难道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我问。
　　“我问了，你就会全部和我说吗。”他用的是陈述句，我听出了好些委屈和难过。
　　“对不起……我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时间越来越短，我越来越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了。
　　他停住脚步，示意我说下去。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是《虐恋》里的男主，你会原谅女主回到过去救他吗，尽管女主灵魂会消散。”
　　他站在门口，停顿了好久好久，烛光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我失神片刻，却听见他最后说：“会的。我会原谅她的。”
　　他离开了。
　　相处的时光越来越少，顾言虽和往常一样话多的不行，可我还是能感受到气氛的浓重。
　　除了裴宴，陆雪和顾言大概都清楚我时日不多的情况。他们想尽办法逗我开心，与我同游。我也装作毫不在意，说着我有多么多么想念我的世界。
　　可我知道，我还是很不舍的。
　　只是我既担心又害怕，不把事情告诉裴宴的话，他会不会很生气。如果他知道我做的一切的话，他会不会自责难过。
　　我想了很久决定给他写一封信。我认为他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果真，外面的风言风语渐渐消失了。裴宴身边也不会有众多人追杀。卢袭严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把事情的真相散布出去了，显然裴宴是受害者，而鄢陵派也必须为自己种下的苦果付出代价。
　　裴宴已经完成他的愿望报仇雪恨了。而现在的他，绝对不会再有要毁灭世界的意图了。
　　我的身体也时好时坏，我知道这是提醒我要离开的前兆。
　　在梦境里，明天晚上就是我离开的时候。
　　我把信锁在盒子里。钥匙偷偷夹在他的书桌上的书里。
　　我约他明天晚上一起去看星星，他点头答应了，我瞧见他脸色有些苍白。
　　这天晚上，他如约而至。着一身青绿色长袍，头发以竹簪束起，身上一股不同于兰麝的木头的香味。
　　少年的脸如桃杏，姿态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少年瞳仁灵动，水晶珠一样的吸引人，如雨下初见那般。
　　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屋檐下被我熊抱住狼狈的他。
　　“你看，这里的星星比皇宫里的亮多了。”我抬头道。
　　“只是可惜这样美好的事物终有一天也会陨落。”他垂眸无力地笑道。他明明在笑，可我觉得他难过极了。
　　我安慰道：“其实你我都明白，美好的事物往往是虚构的，就好像天上的明月，原本荒凉、破碎、不会发光。但人类赋予它的浪漫和遐想却是真实的，我们认定它完满的时刻，它便成就了一场完满。不要担心美好转瞬即逝或沦为假象，它存在一秒钟，我们就可以赞美一秒钟。或许美好的不是事物本身，而是我们相信美好的能力。”
　　他停住不说话，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我。
　　“我得走了，裴宴。”我轻喃道。他那么聪明，肯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他哑然失笑，有细碎的鬓发滑落，遮住他的眼睛，像是跌碎的月光。
　　“你知道吗，生命是有光的。在我熄灭以前，能够照亮你一点，就是我所有能做的了。我爱你，你要记得我。”我贪心至极，希望他能记住我，最好是一辈子。
　　“好。这辈子暂且放过你了，下辈子记得带我回家。”他用颤巍巍的手抚了抚我的头发，顿了顿又道：“回我们的家。”
　　“嗯。”我忽然看清楚了那天夜里，我和他一起坐在屋檐上看星星的神情。
　　我用极小的声音轻喃道：“要是那晚的月亮再亮一点就好了，这样说不定我就能看清那时闪烁在你眼里忽明忽暗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喜欢。”
　　他眉睫轻颤，突然有几滴冰冷落在我手上，溅起一片水花。
　　抬眸间，微风轻轻拂过，一如当晚。
　　=========================已完结=================================

　　番外一

　　
　　【裴青峰X裴宴】
　　外面惊雷阵阵，空气也沉闷得很。
　　我蒙着双眼，刚从梦魇中逃出来。
　　床边的铃铛响得清脆，风呼呼地刮着，晕染来一片冷空气。
　　我撵了撵被角，不舍地下床关了窗。
　　窗前的树影狰狞地摇晃着，连树叶都吹得支离破碎。
　　“青峰。”
　　如往常一般，他从房梁跳下，背着剑跪在我床头前。
　　“坐。”
　　他便站起身，稳当当坐在圆椅上。
　　我们之间很默契。因为在许多个雷夜天，我都是这样唤他的。
　　他自觉的倒了一杯水递给我。
　　我接住仰头便喝了。
　　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我这个世界上只能依赖的人了。
　　他自我出生起就伴在我身旁，我一个眼神，他就能读懂我的意思。
　　他又拿来架上的披风盖在我身上，为我系上了带子，端正地坐在了远处。
　　“去睡吧。”
　　我听着窗外的雨声愈发小了起来，连天色也由暗转亮。
　　不知不觉就坐了一个晚上。
　　裴青峰也没睡。
　　每次遇上这个情况，我能看见他眼上浓厚的黑眼圈。
　　他就这一点不听我的话。
　　门外的宫女敲门，我允了她们进来为我梳洗。
　　木梳上全是我的头发，她们丝毫没放轻手上的力度。硬是扯得我头皮生疼。
　　“以后早上你们不用来了。”我挥了挥手。
　　宫女们附和般装腔作势地同意，齐齐散去。
　　裴青峰跳了下来，拿起梳子。
　　“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的。”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镜子里的裴青峰比我还面无表情，我多日压抑的自卑显露了出来。
　　“你这是可怜我了？”
　　“这是属下的职责。”
　　裴青峰还是冷冷的语调，如果没看到他微皱的眉头，我还真以为他是个没有感情的人。
　　“你退下吧，我自己来。”我伸手要他手里的梳子。
　　可他却不给，自顾自地为我束起头发来。
　　我盯着镜子里的人，恍惚万分。
　　母妃在世的时候，经常为我梳发，她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柔软又细腻。
　　愣神间镜子里的人却越来越模糊了。
　　我用手擦拭，原来不是镜子花了。而是我哭了。
　　裴青峰却装作什么也没瞧见的模样，继续心无旁骛地为我梳头。
　　“属下会一直伴你左右。”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的心从炽热滚烫早已冰冷不再跳动。
　　自那以后，我从未哭过。
　　却也明白我生于灿烂辉煌，却困于这座金色牢笼，挣脱不得。
　　===================================================================================
　　我是个孤儿。
　　双亲死于战乱，仅六岁便目睹了父母死在我面前。
　　那血滚烫，似要把我脸烧裂。
　　我的腹部中了一刀，鲜血淋淋。那贼人见我倒地不动便骂骂咧咧地离去。
　　我挣扎爬起，结果还是倒于一户人家的门口。
　　那时正逢裴家大小姐出嫁的日子，红灯笼挂满了裴府。
　　而我恰好被裴家小姐所救。
　　自此便效命于裴家，以报救命之恩。
　　没过一年，小姐便有了身孕。
　　第二年，小少爷出生了。
　　那时我八岁，因着我吃苦耐劳的性子，硬是练成了一身武艺。
　　虽不说精通，但胜于大多数的同龄人。
　　裴家人说我是个习武的好苗子，需重点培养。
　　恰巧小姐正缺一名贴身暗卫，暗中保护她的孩子。
　　我自告奋勇。
　　她认出了我，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的代号是七十八。自我入裴府，就得舍弃自己之前的名字，也代表着我要开始新的一段人生。
　　她想了半晌，给我取了个名字青峰。出自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原是小姐看中我与她之间有个报恩的情谊在其中。
　　而山字略俗，便改成了峰。
　　她问我这个名字好不好，我点了点头。
　　自那以后我便护在主上左右。
　　主上三岁的时候，因宫人受皇后的收买，不慎跌入湖中，差点淹死，幸得我暗中盯梢，才得以见证这一幕。
　　而我想也没想，直接打晕宫人，跳入水中，拼命把他捞了上来，悄悄放在岸上。
　　他扯住我的袖子不放，两眼亮晶晶地瞧着我：哥哥，别走好不好。我怕。
　　我把周围的宫人引来，趁机跳到树上去。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寻来披风，生怕吹冷风受了风寒。
　　那时，我九岁，还不会游泳，呛了好几口水。
　　主上八岁时，曾遭遇过暗杀。
　　四名高手齐齐攻击，我拼死一搏才救起陷进水井的他。
　　那时，主上已有了记忆。争着吵着要见我。
　　我觉得小孩子什么的太麻烦了，又吵又闹的。
　　那时我刚受完责罚，背上尽是伤痕。
　　我未保护好主上，理应受罚。
　　对于这些，我没有丝毫抱怨，只是我太累了，实在是想休息一会儿。
　　夜晚，他一直唤我出来。
　　可是，我累得紧。
　　况且小姐说过，非危急时刻，不得与他见面。
　　我一直遵守着小姐的约定。
　　只是这一夜声声的呼唤与哑了嗓子的声音，让我有些软下心来。
　　“我来了。你别叫。”我蹲在他的床头。
　　我破天荒地温柔了一次，抚了抚他的额头，帮他盖好被子。
　　“我就知道你会出来的！”他小声兴奋地说。
　　他那盛满星星的眼睛在夜晚闪闪发光。
　　恍惚间，让我想起了死去的弟弟。
　　“哥哥，我睡不着。你能给我讲故事嘛～”
　　“好。”
　　故事很短，可夜很长。
　　一辈子转瞬即逝，有了信仰，再短又何妨？

　　番外二

　　
　　【裴宴】
　　今年是我离开皇宫的第一年。
　　满街的赤红灯笼，如星火灿烂绽放。
　　街道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叫卖声连绵不绝。
　　孩童追着闹着，嬉笑声此起彼伏。
　　今天是花灯节。
　　虽说镇里一派喜庆，热闹得很。可近来镇里却怪事连连。
　　先是镇川河一夜之间莫名干涸，而后枝头的麻雀也无故死亡，从天而降，砸伤了好些人。
　　我们受镇长邀约，前来除妖。
　　根据种种迹象，我们先后发现疑点，最后锁定在后山的一个山洞内。
　　山洞里阴暗潮湿，散发出阵阵腐臭味。
　　顾言和我走在前头，可走到一半，便发觉有些不对劲了。
　　这个山洞，除了我们的心跳声和脚步声，其余什么声音都没有。
　　忽地一阵阴风吹来，飘来一股子怪异的香味，像是有生气般，拼命地往鼻子里钻。
　　黑暗中隐约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我。
　　我也凝视着它。
　　“我们是同样的……”
　　这句话回荡在我脑海中，它似乎尝试与我对话。
　　我停住脚步。
　　顾言似乎还没察觉出什么。
　　我拉住他的袖子。
　　“嘶，头疼，裴宴你怎么停了。”后面铃儿的声音传来，她似乎还在揉头。
　　“前面有东西，小心。”我看向前方。
　　顾言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我。
　　“好。你也一样。”
　　话语未落，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迎面朝我们飞来。
　　我和顾言迅速反应，往后分别抱住人，往下蹲。
　　铃儿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睁着一双大眼睛震惊地看着我。
　　而后，她伸头看了看，我身后的东西吓了她一大跳。
　　她在我怀里明显地动了下，将整个头都塞在我怀里。
　　“你说这东西会不会吸血。”她没由头地说。
　　“如果会的话，我们早就成干尸了。 ”身旁的顾言嬉笑道。
　　“如此多的蝙蝠，实在诡异。”陆雪闷声道。
　　见外面已无声响，她谨慎地抬起头，又扯了扯我的衣襟，“裴宴，你看那是……眼睛吗？”
　　众人纷纷转头，声音压低，怕是惊动那个东西。
　　“我们先出去，这里太小，不好施展开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些头晕？”陆雪说。
　　“不会是蹲久了吧。”铃儿歪歪头说。
　　后面的东西似是暴怒，它低吼一声，要冲出来的样子。
　　“不好，我们中招了。”顾言急切地喊。
　　“分头跑。”我直接抱起铃儿，往洞口奔去。
　　顾言闻之也果断地抱起陆雪就跑。
　　身后的东西穷追不舍，体力也莫名快透支了。
　　许是那阵奇艺的香气所致。
　　那东西似乎有了灵智，知道不能和我们硬拼，所以使了些手段。
　　“那是什么东西？”陆雪问。
　　“旱魃。传说中能引起旱灾的怪物，乡村中认为是死后一百天内的死人所变。”顾言回道。
　　怀里的人身体似乎僵了，连声音都微微颤抖着。
　　“你是说……僵尸？这里居然还有僵尸！”铃儿惊恐道。
　　“那我们有办法制服它么？”铃儿问。
　　“我从书里看过，要彻底消灭那东西，只能靠火。”陆雪回道。
　　“可这里都是树，倘若我们放一把火，误伤附近的村民就不好了。”顾言挠挠头很是苦恼。
　　“我们分头勘探地形，试着看有没有能把损失降到最低的方法。”我说道。
　　“那我和裴宴一队，你们俩一队吧。”铃儿的语气莫名愉悦，想来是又打了把顾言和陆雪凑合在一起的主意。
　　我和铃儿在洞穴的一旁的山坡上发现，此处并无树木遮掩，可以把那东西引来这里，实施火攻的计划。
　　可是无树的区域实在太小，我们正考虑要不要把附近的一些树砍了，正想着起神，我却不小心踏入陷阱里。
　　“你放手。”我抬头看向铃儿，她反应很快，在我要掉下去的时候，瞬间拉住了我的手。
　　“不放。”
　　“你拉不动我，也会掉下去的。”我无奈，想把她的手撇开，叫她先去寻救兵来。
　　“不放不放，死也不放。”她很是吃力，我居然能从她肉乎乎的手上凸出的筋骨。
　　“那就一起吧。”我反抓住她的手，一把把她拉了下来。
　　她眨了眨眼，有些吃惊，顺带从我身上爬了下来。
　　“这洞感觉有些大。”她感叹道。
　　这洞又深又黑，许是猎人捕猎大型动物的陷阱。
　　忽的头顶又传来一阵窸窣声，一团东西直接砸在了她的腿上。
　　一双妖冶的红色眼瞳在黑暗中异常显眼。
　　“啊啊啊，裴宴！”
　　耳边又想起她聒噪的声音，砰地直往我怀里扑。
　　“火诀。”
　　她好歹也是个掌门的女儿，这怕是连普通弟子的基础关都没过。
　　“对哦！”她一拍脑门。
　　幸亏她没忘记火诀的口诀。
　　火苗砰的燃起，照亮了面前那一团。
　　一晃一晃的人影摇曳着。她惊喜地抱起那白团团，“裴宴，你看兔子！”
　　我点点头。又撇过头不看她了。
　　“幸好不是个大型生物，要不然的话我们就成肉饼了。”她声音愉悦地不行，仿佛得了个珍宝。
　　是珍宝又如何，倘若我们一直被困在这里，再珍宝也会成为肚里的食物。
　　我闭眼养神。
　　一天的奔波以及勘探已经身心俱疲了。
　　现在除了闭眼，我似乎想不出能干些什么了。
　　身边的人似乎也没了刚开始的劲头，连说话的频率都少了起来。
　　夜色降临，月亮正好悬在我们的头顶，铺洒了一层月色。
　　“咕噜～”某人的肚子不恰时地响了一声。
　　原本声音很小，只是此时安静极了，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有回响，别说是这一声了。
　　我向来抗饿，可她不一样，想来养尊处优，饿一顿都不行。
　　我理所当然地认为那兔子必是难逃一死。
　　可是她却瞪着水灵的眼睛，强烈抗议。
　　随她去吧，只要多饿几顿她就会为她的反抗做出选择。
　　此时我倒颇有兴趣，看着一个手里无血腥的人亲手粘上那腥臭，想来有趣极了。
　　只是接连两天，猎人还没来查看陷阱。
　　我还能撑得住，只是她娇气极了，夜晚的凉气就能让她生不如死。
　　她发起低烧，口里不住地说着胡话。可双手却紧紧抱着那只兔子。
　　洞里草很少，不过对一只兔子而言，却是足够了。
　　她现在怕是一刻都撑不住了。
　　我向她怀里的兔子伸手。
　　可她似乎还残存着些许意识，“别动它，好不好……”她的声音虚弱得不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几天未进食的缘故。
　　“妇人之仁！”
　　我气极，可是看到她失望的神情又心觉此言不妥。
　　我耐着性子哄她入睡，趁机提起那兔子直接烤了。
　　可是她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瘪着嘴小声嘟囔：“你就是对它心怀不轨。”
　　我们僵持着，谁也不肯退一步。
　　所幸，猎人出现。把我们都拉了上去。
　　他向我们再三致歉。
　　我告诉他最近别来这附近，有妖。
　　他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下山去了。
　　而我抱起她，她怀里还是那只兔子，呆呆的，连自己快要被吃了都没意识到。
　　她休养了好几天，才恢复精气神来。
　　那只兔子也被她好好地放在身边。
　　“你说，它眼睛这么好看，叫它娇娇好不好。”她把兔子举过头顶，宠溺地笑容在阳光下耀眼极了。
　　顾言和陆雪正从集市上回来，带回来一些对付旱魃的必需品。
　　“娇娇，来这里来这里。”
　　她和那只兔子相距两步远，试图想训化它。
　　整个早晨都是她唤“娇娇”的聒噪声，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一旁的顾言听见，却走了过来，摇摇头：“我觉得娇娇这个名字不太行。”
　　“为什么？”她歪歪头，皱着眉。可能还在想她取得名字是不是不好。
　　顾言面露尴尬之色，说：“它……是个爷们，这个名字不太适合。”
　　再蠢的人此刻也明白了。
　　她疑惑的神情迅速转换成吃瓜的表情。
　　“呀，你是怎么知道的啊。”她揣起兔子，往顾言身边靠。
　　“我……反正我就是知道！”顾言慌得跑走了。
　　只留下铃儿咯咯地笑。
　　“裴宴，今天陪我逛逛好不好呀～”铃儿扯扯我的衣袖。
　　“我们现在就走。”她把兔子放在兔窝里，拽着我就出门。
　　我现在也熟知她的套路，不再反抗了。
　　对她而言，反抗无效。
　　还不如省省嘴皮子，留着力气。
　　花灯节连办五日，而今天正好是第五天。
　　灯笼依旧高高地挂在头顶，烈日高悬，可我却不觉得热。
　　像是灯笼把太阳的热度全当做燃料，灯笼便散发出耀眼的红光。映照在地面上一块又一块的红斑，随风摇曳破碎。
　　她牵着我的手，四处闲逛。
　　小摊很多，各种各样的。卖胭脂，面具，糖葫芦的小贩叫卖着，好不热闹。
　　而我却只觉得吵闹。
　　熙熙攘攘的人群，只会让我徒增厌烦。
　　“裴宴，这个耳环好不好看！”
　　她停驻在一家首饰铺前，精心挑选着。
　　她想把耳环挂在自己耳朵上，才后知后觉自己并没有耳洞。
　　“算了，看看其他的吧。”
　　“诶，姑娘，只要在我家买了一对耳环，还可以免费帮你打耳洞呢！”
　　她的目光又放在了不远处的桂花糕，跑远了。
　　“她怕疼。”
　　“哎呀，姑娘嘛，哪个是不爱美的。”老板娘推销道。
　　“先买上几对，还怕她不动起打耳洞的心思不成。”
　　我觉得有道理，竟鬼使神差地挑了好几对，买了下来。
　　“裴宴裴宴，快来啊！这里的桂花糕真的很好吃，你来尝尝看！”
　　我向她走过去。她手上还拿着几块糕点，就往我嘴里塞。
　　“好吃么？”她眨眼看着我。
　　“嗯。”我点头。
　　若是此时说了不，她怕是会嘀咕好一阵子。
　　“说了吧！我多买些给陆雪和顾言带点。”她接连买了好几袋才住手。
　　一直逛到黄昏，手上的东西琳琅满目。
　　其实明明可以全放进储物袋里，可她偏不，说这样才有过节的气氛。
　　回来时，院子里变了个样，红灯笼挂了满院，像是在办喜事。
　　“我今天晚上露一手给你们瞧瞧。”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堆食材，也不知道是哪时候悄悄买的。
　　顾言拍手称好。
　　陆雪上前帮忙。
　　而我则负责把那些蔬菜给洗干净。
　　“顾言别偷懒！生火去。”她喊道。
　　我见顾言耸了耸肩，拖出一堆柴，慢慢往里加。黑烟直冒，呛得人眼睛直流泪。
　　“裴宴，要不我们换换？”他脸上都是黑痕，像是矿山里的矿工。
　　“今天就别欺负人家了。”陆雪瞪了一眼，顾言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我只觉得这句话有些怪，可并没有在意。
　　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负责的事，等到所有菜呈上来的时候，天色恰好暗了下来。
　　铃儿点起高挂起的灯笼，瞬间整个院子都亮堂起来了。
　　浓郁的香气扑鼻四溢，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还掺杂着些察觉不到的情绪。
　　突然灯光全灭，仅凭微弱的月色，我似乎看见了众人嘴角的笑意。
　　“生辰快乐！”
　　突如而来的的灯火刺得我眼睛有一刻的晃神。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今天是我的生辰。
　　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在一刹那都有了解释。
　　“裴宴这是我和陆雪一起挑的，希望你能喜欢。”他挠挠头，有些不自在，直接把东西往我怀里塞，想来早晨的外出不仅仅只为了购置对付旱魃的东西。
　　还趁着我和铃儿外出的时间，布置了院子。
　　“我们一起吃蛋糕吧！”
　　铃儿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圆形的东西，我从未见过。
　　“偷偷告诉你，我可是从天庭上带下来的哦，一般人吃不到。”她眼含笑意，脸蛋红扑扑的。
　　“别吹牛啦，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做的。”顾言不恰当地插嘴，只见她一个眼刀甩过去，顾言立马就不说了。
　　她把那蛋糕分成四份，推到我们面前。
　　顾言迫不及待，立马就尝了一口。
　　“手艺还不错嘛！”他感叹道。
　　接着陆雪也动了勺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尝尝。”铃儿用手肘戳了戳我。
　　而我似乎还神游天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有些真实地不像话。
　　我只记得隐约中，我吃了一口蛋糕，好像真的如顾言所说，好吃极了。
　　整个夜晚我都是浑浑噩噩地度过的。
　　回到房间，思绪才真正缓过来。
　　我拆开顾言送的包装盒，赫然出现了一枚玉佩和剑穗。与我身上的那把剑很是相配。
　　我默默地将那东西放进盒子中，上锁。
　　这样的话我就不会再动摇了。我想。但内心深处却在嘶喊，说不是这样的。

　　番外三

　　
　　【裴宴】
　　我站在她的床头。
　　而她却什么也没察觉到。
　　被子被她踹在地上，而她的腿就这样悬在床边。
　　我为她调整睡姿，替她盖上被子。
　　夜色如水。
　　月光洋洋洒洒地铺在地面上，映照出她的睡容，恬静而美好。
　　我想破脑子也没想明白，我怎么总是被她牵着鼻子走呢。
　　而今天只是看见她和顾言亲密无间地勾肩搭背，就气得不能自已。
　　我撒气般的捏了捏她的脸蛋。
　　她一把拍开我的手。
　　怎么顾言能碰，我就不行了么？
　　脑子闪过一瞬，竟觉得自己变得疯魔起来。
　　再次上前的手又缩了回来。
　　转身离开。
　　……
　　“那你觉得人世间什么东西最重要呢？”顾言问。
　　“当然是房子了。有了房子才有家啊。”她坐在一旁，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道。
　　“肤浅。”顾言嘁了一声，感叹道：“啧啧，看来我们不是一道人啊。”
　　她一把瓜子甩过去，顾言始料不及，连头发上都有瓜子皮。
　　铃儿捧腹大笑，一副挑衅的动作。而顾言直追着她绕着院子跑了好几圈。
　　根据村民们的求助，我们途经了好几个镇子，顺道除了些妖。而我们最后的目的地锁定在桑夜镇。
　　最近桑夜镇可不太平。
　　出了好几起命案。死者都被残忍地挖去了心。而伤口利落干净，显然不是刀具可比拟的。
　　最后衙门得出结论，此事不归他们管，也管不着。
　　因为凶手是妖，只有妖才会渴望人的心脏，而且只有妖才会有手段利落，杀人于无形中。
　　而衙门派人调查只会让伤亡最大化。
　　于是村民们向我们求助。
　　我们应邀而来。
　　顺着线索，我们在后山腰上发现一个小屋，似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屋内整洁干净，又不像是妖怪栖息之地。
　　门打开了，出来个个子小巧的女孩，年纪约摸二八年华，她扎着个双麻花辫，右手挎着篮子，篮子上盖着碎花布。
　　她给门上锁，便沿着山路离开了。
　　我和铃儿跟着那姑娘，留下细心的陆雪以及武力高强的顾言查看屋内是否有可疑之处。
　　山路十八弯。
　　姑娘虽然拎着个篮子，但脚程快极了。
　　但铃儿早已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她挥了挥手，说没事。
　　紧跟姑娘的步伐。
　　我们瞧着那姑娘到了一个码头，把手中的篮子交给一个麦黄肤色的男子。
　　年纪大约40左右，看样子是姑娘的父亲。
　　他们坐在岸边，一边聊着天一边吃着午餐，满脸的幸福模样，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而我们的确又是寻着妖气找到房子的。
　　那么说明那房子有猫腻。
　　我们又跟着女孩回去。
　　此时顾言和陆雪差不多都勘察完了。
　　我们聚在一起，最终还是决定盯一晚上。因为按照规律，每隔三日死去一人，而今天便是三日之期。
　　倘若我们方向是对的，那么这里必有异样。
　　果不其然，一团黑雾倏地飞了出来。
　　顾言和陆雪跟了过去。
　　而我们因武力值不高，便去看黑雾现身之处，推测为何妖。
　　推开门时，一股青草香散开。
　　为了不让隔壁的人察觉出，我们点了一根蜡烛。
　　微弱的烛光映照着地上三三两两的木盆，有装水的也有装草料的。
　　明显有饲养的痕迹，可这里却没有活物的身影。
　　我们对视一眼，心中已了然。
　　陆雪和顾言曾在屋子后的茅草堆里发现许多不新鲜的青草。
　　而那时我们并没有在意。现在大概明晰了些。
　　转念一想，那时顾言和陆雪的确说过有一间屋子里面饲养了一头羊。
　　照这样想的话，说明当时他们并没有避讳那只动物！
　　而他们勘察的行为或许早已被那只妖物察觉到了。
　　一阵阴风吹过，烛火中一张黑色的爪直朝铃儿的心窝闯去。
　　我下意识地护住她。
　　结果就是，肚子被它掏了一个洞。
　　铃儿反应过来时，我才勉强用剑撑着身子。
　　而铃儿发了疯般地向它攻击。
　　可越到后面就越占下风。
　　我忍着剧痛把她拽走抱起，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带她狂奔了好几里。
　　等到安全了以后，我终于无力地倒下了。
　　此时我虚弱得连话都不想说。但我这种体质，不至于到死的地步。毕竟有修炼的底子。
　　可我看到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手忙脚乱地拿出纱带围了一圈又一圈。
　　终于止住了血。她双手胡乱地抹开眼泪。一个人硬生生地把我背了起来，我能看出来她累得很，可她却一直要求我和她说话，说是不能睡，说睡着了就起不来了。我觉得好笑，我想起来就起得来。
　　我讥笑道：你以为我是你吗？
　　这个人也真是奇怪，一边大喘气一边笑，断断续续地说：状态不错嘛，还知道嘲讽人了？我闭上眼，不和她说话。
　　她说：你只可以睡一小会儿哦，马上到医馆了。
　　冷风吹散了她的话，神思恍惚，脑海里闪过一帧又一帧的画面。夜色里，浓厚的喘息声，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此起彼伏的虫鸣声交织一片。
　　可我知道，她走了很远的路，才到的医馆。
　　醒来时，天光大明。
　　而她伏在我的床头，眼角的泪痕还没清洗干净。她的鞋子满是泥泞，后脚跟泛着紫红色。
　　我动了动指尖，戳戳她的脸蛋。
　　想必昨夜体力大爆发的缘故，她恐怕要过会儿才能起来。
　　因着我修炼的功法的缘故，腹部的伤愈合地差不多了。
　　我下床将她抱起，盖上被子。
　　我看到桌面上的纸条：我们或许找到了克妖之法，待我们先去查探一番。——顾言，陆雪留。
　　我打开院子里的大门。
　　外面人声鼎沸，叫卖声连绵不绝。
　　“来四个肉包子。”
　　“算了，来一屉吧。”
　　“好嘞～客官您可赶巧了，正好只剩最后一屉肉包子了！”
　　我不喜欢吃包子，尤其是肉馅的。
　　可还是潜移默化地贴合她的口味。
　　我左手拎着一袋包子，右手还提着几袋豆浆。
　　白色的花瓣从天而降，我不自觉地抬起头。
　　大片大片的白色挂在枝头，我的眼神顺着树的方向延展。
　　眼尖地看见一处院子贴的出售告示。
　　我仔细看了一遍，有了想把它购置下来的想法。
　　门恰时地打开了。出来一位女子。她愣了愣，我用拿豆浆的手指指了指告示，“多少银子，我买。”
　　我满意地走出门。
　　女子说给她三日时间整理房子，顺便把钥匙和房契递给我。
　　我瞧着日色愈发烈了起来，便匆匆感到院中。
　　只见他们三人其乐融融地围成一圈，让我觉得自己或许是多余的那个。
　　“哎呀放心了，裴宴那身板不用说的。”顾言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说。
　　而陆雪则为他倒了一杯水说慢点吃。
　　而铃儿的面前则是她一向喜欢吃的桂花糕。可还是一脸苦瓜相……
　　“裴宴他昨日真的……”
　　“你还不相信我嘛，百年的人参我都掏出来给他了，死不了。”顾言说道。
　　“看，这不遛弯回来了嘛。”他仰了仰头。
　　铃儿回头，看到了阴影下的我，跑了过来，问我还疼吗。
　　她反应过来我双手满是东西，立马说：“我来拿我来拿。别累着了。”
　　她搀着我的手，把早餐放在石桌上。
　　“那个小伙子不会是你吧。”陆雪看见那泛着油光的包子，调笑道。
　　“我们去买的时候，老板说一个帅气的小伙子全买走了，叫我们明日光顾。”陆雪接着说。
　　“我说了吧，不是我不给你买肉包子，是真的卖完了。”顾言无奈地摊着手。
　　“所以，你出去是给我买包子的？！”她的喜悦要溢出来了。
　　而我被众人扯着坐下，嘘寒问暖，照顾得不行。
　　刚刚的想法一下子就消散了。
　　有些感情藏于平常，却来得炽烈，可又却总被我忽略。
　　而我就在那时才开始明白有朋友的感觉，还不错。

　　陆雪视角 一

　　
　　【陆雪】
　　世界上最残忍地莫过于曾经拥有吧。
　　我是在母亲离世的那天才遇上他们的。
　　那时我被催债的人逼得紧。
　　父亲欠的赌债像城墙一般越累越高。
　　我和母亲怎样努力都不及赌债的一砖一瓦。
　　催债的痞子见我们是母女二人，本就手脚不干净。
　　母亲是活生生累死的。
　　母亲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却存了不光明的心思。
　　她偷偷存了一笔钱，并没有让我知道，死前才告诉我，叫我赶紧逃，逃的越远越好。
　　我知道，母亲是为我好。
　　母亲离世，我不敢想象我以后的未来。
　　或许我是没有未来的。
　　母亲用她的死给我闯了出来。
　　我安葬好母亲，连夜拿着包袱出镇。
　　可那些流氓地痞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
　　纷纷从酒馆出来堵我。
　　你问我我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身上恶臭熏天，汗味掺杂着酒味逼着人干呕。
　　我被他们围得死死的，父亲酗酒的模样和他们凶恶的样子渐渐重合。
　　污言秽语直钻耳朵。
　　不要，不要！
　　我蹲着双手抱头，彻底崩溃，放声大哭。
　　我不喜欢哭。哭是软弱的表现。
　　可哭也是证明有人爱着你的表现。
　　现在我却是没这个资格了。
　　爱我的，我恨的，他们都死了。
　　孤苦伶仃，徒留我一人于苦海挣扎。
　　“住手！”一道清脆的女声闯进我的脑海。
　　我抬头，失神地望向远方模糊的人影。
　　他们交汇，重叠。我似乎看到了光，热烈而又耀眼。
　　他们就是这样闯进我灰暗的世界。
　　孤勇又炽热。
　　“你叫什么名字？”
　　“要不你跟着我们？你别怕，我们是修士，不是人贩子。”
　　“我们现在要去青云镇除妖去，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
　　顾言则是我们登船时碰到的。
　　那时他被船夫坑诈，不仅钱袋丢了，连通讯的玉牌也被抢走抵押了。
　　而那时我们正登船，路见不平为他要回了钱袋还拿回了玉牌。
　　这才得知，原来他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凌云派大弟子。
　　这再一次颠覆了我对修士的想象。
　　我们一起吃住一起冒险，没几天就聊到一块去了。
　　铃儿提议既然我和顾言不知道去哪，还不如和她一起去完成派中任务。
　　半推半就，便答应了。
　　这是我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在我绚烂又灰暗的人生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很羡慕铃儿。
　　她那般自在，像天上的鸟儿。
　　顾言也是，没心没肺，仿佛世上没有什么让他伤心的事。
　　反观裴宴，我见到他的第一直觉便是，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像是没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虽是如此，但我还有一种被他所吸引的感觉，通过多日的相处，这才一点一点得知他悲惨的过往。
　　我们是同一类人。
　　同顾言与铃儿一样，我们天生便有一种相似的磁场。
　　所幸裴宴和我都遇上了正确的人。
　　他们散发的光热无时无刻不感染着我们。
　　第一年，冬末。
　　顾言牵着我躲避魔物的袭击，我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和他平日轻佻的模样反差巨大。
　　我穿得比待在院子时厚实多了，实在是跑不动。
　　他立马蹲下，示意我上来。
　　我愣了半晌，被他硬扯着趴在他背上。
　　冷风划过我的脸颊，他的头发甩得我脸生疼。
　　我下意识地按住他飞扬的长发，身下的人还在泼皮打诨。
　　“好摸吗？”
　　“自作多情。”我的手扯紧了。他疼得语气都变了。
　　“这不是看你有些沮丧嘛！铃儿说过，这点小小的挫折不算什么的。我们逃跑只是为了下一次的胜利！”
　　他的漂亮话向来是随口拈来。可后来才知道，他的每句话里总会有铃儿，像是口头禅一样。
　　只是这时，我闻到了血的味道，才发现他手臂上的伤。
　　“你还好吗，我跑得动的。”我挣扎得要下来，他态度却是强硬。
　　“不行！下来放你送死吗？”他像是察觉到了，又说：“反正我这体质，受了伤养个几天就好了，你不必自责。要是换成你，铃儿他们可非得揍死我不可。”
　　……
　　现在回想起来，我也不知道在哪个节点对他存着不平常的心思的。
　　或许是初见时的反差，相处时的打闹，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他有时说出的话，我的确不是很乐意听。
　　就比如他满嘴的铃儿，像是沾在了他嘴巴上似的。一天不说个几十遍就不善作罢休。
　　“铃儿那家伙天天就知道摸鱼打诨，苦活都轮在我们身上。”
　　“那是因为我们是做这些事的最佳人选。”我道。
　　“她天天吃个不停，我都要穷了。”
　　“你不是家财万贯吗，这点小钱都舍不得，你别忘了当时是谁帮你把钱袋要回来的。”我说。
　　“你看，她又把我的小花弄折了！”
　　“你没看到铃儿中意裴宴嘛，随她去呗。反正你也是养着，直接让它们在枝头枯死，还不如让它们发挥实际点的作用。”
　　……
　　“我怎么说什么你都要对着我干啊，我又没惹你。”
　　“你的主观色彩太浓厚，我给你褪褪色。”我撇了他一个大白眼。
　　铃儿铃儿铃儿，我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也不知道铃儿倒了几辈子的霉，天天听他催命地叫。
　　果不其然，他被揍了，而且揍得很惨。
　　当时我和裴宴自觉地离案发现场远了些，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冷静地分析他下一次挨打的时候。
　　“裴宴，你喜欢铃儿吗。”我问。
　　他扭过头，眼神闪着疑惑的光。
　　“我说的是那种喜欢，男女之间的那种。”我解释道。
　　他停顿了好久，摇了摇头。
　　“我觉得。”
　　我等着他的回答，只是实在让我吃了一惊。
　　“我好像是喜欢你。”
　　手中的瓜子皮散了一地。
　　打斗的两人齐齐看向我，“没事，你们接着。”
　　他们扯头发的接着扯，压手臂的接着压，打得火热。
　　“你是在开玩笑吗。”我略做平静的看着他，
　　心里疯狂想，我是做了什么让他产生了错意。
　　我瞧着他平淡的脸，再想想他一贯的行事作风，怕是连自己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更别说喜欢的对象了。
　　我叹了一口气。
　　“唉，你还小。现在还不懂。我跟你说啊，喜欢一个人往往是藏不住的。”
　　他歪了歪头，似乎是要我接着说下去。这个举动让我觉得，他很早就想向我问这个问题了。
　　“这么说吧，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的世界就不再是漆黑的，冰冷的，荒芜的，而是突然被一道彩色的光芒笼罩，你会开始对明天对未来有了新的渴望和期待。而你对我的感情很可能是弟弟对姐姐的依恋，而不是那种的喜欢。这样说，你明白吗。”我轻声道。
　　或许这段话也暴露了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我对顾言不就是这样吗，回答了他的问题也顺便让我懂了自己的心。
　　“我就是喜欢你。”他执拗道，语气还带着他意识不到的孩子气。
　　“我……唉，随你吧。日子久了你就明白了。”听到他赌气般的言语，我又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这时候怕是你越和他讲道理，他越是不听。
　　我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要是他下次再说这话的话，我还会对他解释一遍又一遍，我就不信了，他还能一直叛逆下去不成。
　　看着远处依旧打闹的两人和眼前闹着脾气的裴宴，心里感叹：带这一伙“妖魔鬼怪”，真累。

　　陆雪视角 二

　　
　　【陆雪】
　　顾言弄坏了母亲送我的玉佩。
　　很生气！
　　最重要的是他还一副不自知的样子，还嚷着：“不就一个玉佩嘛，我送你一堆。”
　　我气极！
　　整个脑壳都要砰的爆炸了。
　　还是铃儿最好了，一看到我变了的脸色，立马过来安慰我，还是女孩子才懂女孩子生气的点。
　　她在旁边指责顾言，和顾言吵嘴为我争口气。
　　我把碎了的玉佩一块块捡起，铃儿和我一起。
　　顾言也想帮我捡，我瞪了一眼。
　　铃儿就把他赶走了，说是让他先单独想想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
　　还是和女孩子待在一起心情会好很多。
　　现在我才不想看见他了。
　　她安慰我，想尽一切办法为我复原玉佩。
　　我却对复原玉佩之事丧失信心了。
　　很多零星的玉渣子都掉得没影了，不可能再复原成以前的模样了。
　　有好一段时间我都没理顾言，把他视为仇人般的存在。
　　铃儿或许同他讲了玉佩对我的重要性。
　　他也不自在起来，费尽心机地讨好我，给我赔礼谢罪。
　　我都没收。
　　那些天的惩罚对他而言算是很重了，他那样一个话痨的人，铃儿和我统一战线，能聊天的只有裴宴了。
　　裴宴又是个闷瓶子，这可想而知。
　　只是我心里却明白得很，知道这些天的惩罚对顾言而言是巨大的。而我一直这样“仇视”顾言下去，对铃儿和裴宴都不公平。
　　我其实是存了要原谅他的心思的。这些天我把我所有想做的事都做了个遍，早就没有生气的火苗了。
　　只是迟迟没有台阶给我下，也是很难受的。
　　他声称找到了修复玉佩的方法，叫我们先等他几天，再出发去目的地。
　　反正既然给了这个台阶，不管他修没修好，我其实也不太在意了。
　　东西坏了已成事实，若是一直追究下去，这朋友还要不要做下去了。
　　他回来时给了我一个惊喜，虽算不上是完美如初，但它额外的设计倒是让我心生欢喜，圆润的玉的裂痕上刻了几片雪花，还加了些许装饰，显得愈发精致了。
　　铃儿也起哄，助着她的势，我和顾言成功和好了。
　　我想铃儿定是察觉出我的心思了的，所以才会这般费尽心力祝我一臂之力。
　　这当然只是旅途上的一段小插曲。
　　我对顾言的心思愈发藏不住了。
　　果真应了我说的那句话，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我克制自己看向顾言的目光，压抑对顾言日益增长的爱意。
　　持续了一段时间，顾言和铃儿陆续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顾言我当然不能说了，随便应付一下，他就不问了。
　　但我不能保证铃儿不和裴宴说，再三确定了她不会泄露秘密，我才把隐藏在心里的爱意吐露出来。
　　铃儿听罢吃惊极了，认为我在逗她。
　　又连忙说道：“所以说，你是喜欢顾言？！唉，那家伙运气还真不错。”
　　“居然被你这么好的人喜欢，这他三辈子都修不来的缘分啊。”
　　“可我觉得我的实力不足以达到与他比肩的地步。”我垂头丧气道。
　　“喜欢是灵魂和灵魂上的契合，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而且陆雪你不差啊，怎么就配不上了。非要那你那一套说的话，我反而觉得是顾言配不上你呢！”
　　“那你是不是还没向顾言表明心意呀，要不要我帮忙？”
　　她笑着眨眼，我羞红了脸，沉默许久，扭捏得点了点头。
　　铃儿的速度果然就是快，没几天就套出了顾言的各个喜好。
　　我们偷偷商量着去集市买些针线。
　　我针线功夫一绝，铃儿她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学一学，索性一起教了。
　　只是当我瞧见铃儿被戳了好几个血洞的手指时，内心触动。
　　裴宴向我表白的那件事我不是不敢告诉她，只是怕她会伤心。可是瞒她这事，时间久了怕是会心存芥蒂。
　　在我们绣累了休息的时候，我谈起了这事。言外之意是我对他不感兴趣只把他当弟弟，而铃儿可要加紧攻势了。
　　裴宴那家伙，还是孩子般的心性。
　　但我相信，他终有一日会了解自己的内心渴望的。
　　铃儿露出一瞬难过的表情，又振奋起来，嚷着势必要将裴宴收入囊中。
　　铃儿虽大大咧咧，但内心深处却是个敏感的人。
　　我只能期盼裴宴能早点明白自己的心意吧。

　　陆雪视角 三

　　
　　【陆雪】
　　只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裴宴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血洗了整个鄢陵派。
　　听闻这个消息时，我并不相信，裴宴虽人冷了些，断然不会干出这事的。
　　直到他把我劫来，囚禁顾言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真的是他。
　　我曾问过他为什么。他说，因为血海深仇。
　　我相信他。
　　可是他不应该这么做。
　　我问他为什么要把我劫来。
　　他说，他喜欢我，要娶我。
　　我震撼之余又觉得难受，不只是我，还有铃儿的那一份难受。
　　她用满腔赤血都没融化裴宴的心。
　　我何德何能？
　　我不想接受他所有的偏爱。
　　我说我心有所属。可是强调得嘴皮子都秃了皮 ：我只把他当做弟弟，可他跟没听见一样，选择性失聪。
　　我说我要见顾言。
　　他不许。
　　我说我要出去。
　　他假装没听见。
　　我终于失了耐心，泼皮打滚，说给他最后一次回答我的机会，我问他，铃儿在哪里。
　　他松了一口气，说在他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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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宴居然亲手杀了铃儿。
　　我看向远处的冰棺，棺中模糊却又熟悉的身形，让我心底一颤。
　　我想冲进去看看，究竟是不是她。
　　可是我知道，那只是我自欺欺人罢了。
　　不是铃儿又会是谁呢？
　　我都快要站不住了，脑子里一片混沌。
　　我以为，我以为铃儿是他最不可能伤害的人。
　　是我……是我害了铃儿！
　　她是在那时候，递给我们符纸的时候——裴宴那时明显有怨气入体的征兆了，那时候，我就不应该，不应该接下她的东西！
　　倘若不是那天在地牢里，央求她跟我说说顾言的情况，她又怎么可能会死呢？
　　我忍着想哭的冲动，只是事故陡然发生，我还陷在悲伤之中，就见大雾一片，等散去的时候，裴宴和棺中的人都消失了。
　　当场所有人都乱了，他们有的破口大骂，有的人警惕着，防止踩到洞里的机关，还有的扶起那个鄢陵弟子，可惜已经没救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那里的。
　　夜光幽幽，各门派长老精英们齐聚一堂，连夜召开紧急大会，商讨如何讨伐裴宴。
　　顾言作为凌云派的代表，自然也一起参加了。
　　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裴宴了。
　　他们每个人都是理所当然这么认为的。
　　我却为裴宴感到心酸。
　　我们又有何时真真正正地了解过他呢？
　　他们又凭什么认为我们愿意亲手杀了裴宴？
　　我和顾言自始至终只是想找回铃儿，向他讨个说法罢了。
　　只是我会想，真的是裴宴做的吗？即使是他做的，那是他真心所为吗？我还没直接问他呢，怎么就鲁莽地给他下了这么一个定义？
　　我才意识到，是自己主观臆断了。
　　更何况他们之前瞒着我和顾言设下诛魔阵的账我还没算呢！
　　我有时候还会幻想，或许有一天我们还是会把酒言欢，重新变成之前那样。
　　我不是出身于顾言那样的名门正派。
　　我只想为我自己。我虽表面上希望天下太平，可心里却实在清楚，这是太不可能的事了。
　　我是人，人就会有七情六欲。
　　我要保他，我得问清楚他对小铃到底做了些什么。我这么说实在是自私，可是在这世间，若是不自私点，早就被剥削地连骨头都剩不了。
　　我不能再失去一个伙伴了！
　　而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不能单靠脑子就行得通的。
　　再者，我有资格这么做。之前没有能力，保护不了自己信赖的人。而我现在有底气十足，有足够和他们对抗的实力。
　　他们让顾言和我联系裴宴，将他引出，一网打尽。
　　顾言便趁机偷偷塞了纸条。叫裴宴逃得越远越好。
　　他们正忙着设下陷阱呢，哪有功夫管那多出来的纸条。
　　只是万万没想到，裴宴竟是那个变数。
　　他只身前行，却仿佛带着一万雄兵。
　　“他来了！”身后的人小声却又兴奋地叫着，仿佛猎人看见猎物上钩的样子。
　　我使了使眼色，欲与裴宴争论一番，拖延时间，让他有逃生的机会。
　　可是长老却不给我这个机会，上来就是直接惹恼他，我半句话都插不进去。
　　我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他截胡了顾言给裴宴的那张纸条。
　　可是根据种种迹象，他倒也不像发现了我们的秘密。
　　打斗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开始，可裴宴的伤势这时候定是没有好转的。我大喊住手，可声音在这嘈杂的人声中，微弱至极。
　　顾言即刻出手，可也只能拦得下寥寥几人，拦不住大多数。
　　刀光剑影，我的目光一路追随裴宴。他的确是受了很重的伤。面对众人的逼近，他也有些支架不住了。
　　只见黑暗中的一抹剑影急促地挥去，直面裴宴的心口，我双目微睁，想出声提醒，可又实在来不及。
　　所幸有一人替他挡了回去。
　　当我瞧见那人的真面目时，我又浑身冰冷，似全身血液逆流而行，直冲心脏，激得它砰砰作响。
　　铃儿她没事，她没事！
　　可还是惊叹一句：“小铃？！你，你不是。”我想上前，却被一长老拦下。
　　她说她要将裴宴带走。
　　众人听罢齐齐围堵她。我看见她手足无措地抵挡，显然有些吃力。
　　我和顾言过去帮忙，转头对小铃说：“快去看看裴宴。”
　　场面混乱不堪，我听见顾言大喊：“铃儿，小心！”。
　　我看见裴宴出现在小铃面前，她的脸上还溅了几滴猩红的液体。
　　我和顾言立马赶过来，挡在他们身前。
　　周围的人见状也越发兴奋猖狂起来，有着势必让裴宴血债血偿一死百了的劲头。
　　我和顾言奋力抵抗，再撑久一点，再撑久点就好了。
　　泪水渐渐模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可却还是昧着心意，假装不明。
　　当小铃出现的那一刻，一切的疑问都迎刃而解了。
　　他前来赴这个鸿门宴也有理由支撑了。
　　我一直以为懂他，却又不懂。
　　等到我终于以为懂他的时候，他又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吓。
　　他是要赎罪。
　　赎自己犯下的罪过。
　　他既然敢这么做，想必也有赴死的决心了。
　　我轻轻拍着小铃的背。
　　众长老见裴宴倒在铃儿怀里，已无声息，便摇了摇头，纷纷离去。
　　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人。
　　“我本来已经死了的，被裴宴杀死的。”小铃打破沉默。她似乎想向我们解释什么，可不知道又想起什么，停顿了好久。
　　“可他又救活了我……”
　　“陆雪，我还是很喜欢他。”她对我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虚弱与无力。
　　我抱着她，什么话也没说。
　　“他，不喜欢看你哭的。”顾言犹豫了一阵，才开了口。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不想让他再说下去。
　　只见小铃沉默地打开了那个盒子，盒子里的东西很多。
　　杂七杂八的，可在场的三人都知道，里面每个东西背后的真正含义。
　　我想上前，顾言却摇了摇头。
　　我看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铃儿和她怀里的裴宴，还是选择同顾言一起走了，但又实在担心有些心怀不轨的人暗中返程，于是便离着他们远了些。
　　当我回头的时候，我看见小铃她在同一个男人说话，而裴宴的尸首就在一旁。这时，身旁的顾言认了出来，说是卢大家，声望极高。
　　可我觉得疑惑，小铃哪时候认识这个人的，于是便唤来顾言一起去看看他们再聊些什么。
　　偷听并非我所愿。只是我见他们二人脸色沉重的模样，倒觉得突然插进来又有些怪异。顾言就扒拉着我，一起蹲在树丛里听他们在聊些什么。
　　“我该怎么救裴宴。”铃儿说。
　　“我会把你送去你遇见裴宴的那天，能否阻止他复仇，是最后他会不会死亡的关键。而你是上天注定的神女，只有你不会忘记现在发生的事。在我把你送到那里之后，连我的记忆也会消失。到那时，你只需向我表明你的神女身份，此后的事宜我都会替你安排好。”卢大家说道。
　　“你说吧，有什么副作用。”我看见小铃抱紧了些裴宴，深吸一口气。
　　听了卢大家的话，我明白了。
　　他在等小铃的答案，可我却知道答案会是什么。
　　当时天光徘徊，万物都寂静无声，只剩下鸟雀虫鸣的回音。

　　陆雪视角 四

　　
　　【陆雪】
　　当我张开眼时，一切都变了。
　　不，是一切都没变。
　　我回到了之前。
　　我一时无措，抬起头才发现回到了之前被围堵的巷子里。
　　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却是有能力自保了。
　　只是刚想出手，又觉得不行，担心扰乱之前的相遇契机。
　　所幸，小铃“如约而至”，并没让我等太久。
　　眼前的小铃鲜活起来，与记忆里的重叠。旁边的顾言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我一个毛栗子砸过去，他瞬间安静。
　　我们一路上有说有笑，感觉回到了从前。
　　铃儿同我们说起裴宴，谈起她的计划，我和顾言都觉得可以实施看看。裴宴性子不坏，只是一个人太久了，他太孤单了。
　　我才发现，他好像独自承担着的所有的苦难。
　　只是在这个世界里，裴宴倒与我想象中的颇为不同。
　　我是在我和顾言的接风宴上看见他的，他一个人别扭地走上台，抵着众人的目光，把小铃喊走了。
　　那一刻我似乎看见了他倔强地说喜欢我的时候。
　　原来还是一样的孩子气。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恍惚万分。我好像很久都没看见他们并肩行走的样子了。
　　多希望这一刻的时光能再久些。
　　……
　　好吧，我后悔了。这该死的时光快结束吧！
　　顾言和裴宴就像是个天生的死对头一样，两人怎么瞧都不顺眼。
　　我从没有过如此尴尬到不知道说什么的地步。
　　裴宴也比之前说的话要多许多了。只是那些话大部分不是怼小铃就是呛顾言，有时候还殃及城鱼，让我无故中枪。
　　时间是公平的，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或许如顾言所言，裴宴把他视为眼中钉的缘故，便是顾言同小铃非一般的亲近。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应该也明白了，小铃和顾言只是朋友，断不可能有超出朋友的范围的几率。
　　因此，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也不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了。
　　只是在经历一些事件后，我渐渐觉得裴宴开始察觉到了些什么。
　　他总是不时地和顾言聊天，试图套他的话。有好几次顾言差点露馅，幸亏我及时打断。
　　可这样除了不让裴宴知道秘密，并无其他的作用，只会让他存着越来越重的疑心。
　　当然，除了顾言，我对他而言也是充满了秘密。
　　按照小铃遇见我时的说法，当时我是凡人，还是个女子，被几个大男人围堵是有可能的。
　　可是，随着几个月的相处，我却在不经意间，当着裴宴的面展现了我身份与之不符的实力。
　　他曾探过我的口风。说实话，裴宴也真是厉害，他展开一系列的问题时，我还没察觉出什么，直到那一句，你怎么知道火诀的口诀问我师承何处时，我立马感到一丝的不对劲，糊弄地回答完后，才讪讪离开。
　　于是我当夜立马召开紧急会议，势必不要让裴宴知道秘密。顾言和小铃保证会时刻保持警惕，不会被他套出任何信息。我才稍微歇了口气，不再那么心慌。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正确的，只是我们三人都不想那么早面对现实，还觉得裴宴就这样被一直蒙在鼓里也挺好的，至少比之前要好多了。
　　而这虚假的一切却是迟早会被打破的。小铃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以致于我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到后头我就越来越不想再回忆起小铃和卢大家的交易。
　　这对裴宴而言的确太残忍了。天人永隔的痛苦他已经经历过一遍了，好不容易再次拥有了她，可这仅剩的一点温暖都要消失。
　　“裴宴，你又犯头疼了？”我扶着他坐在椅子上，帮他倒了一杯水。
　　我看见他双手揉头，一副隐忍痛苦的模样。
　　我只觉得奇怪，之前裴宴并没有头疼这个症状，怎么现在倒有了。
　　也许我向来有些悲观主义，我隐隐觉得这或许和那个秘密有些许联系。
　　裴宴当时勉强也算是在场的，虽然只是尸身。但是卢大家说，除了小铃不会有人记得的，倒不也是被打脸了么，相反，我和顾言都记得之前发生的种种。
　　因此每一次裴宴头疼，我都会试图问些什么。
　　裴宴的回答更让我笃定了，他或许迟早会有回想起从前的表现，只是比我和顾言要晚些罢了。
　　可是，现在他已经遇见了我们。倘若他一下子全记起来了，会不会以为现在的一切全是假的，是他幻想出来的？
　　那他迟早会疯。
　　他刚开始还会和我说起头疼时闪过的画面，但是时间一长，我觉得他对我越来越防备。不是朋友之间交往的防备，而是对于头疼这件事，裴宴对我开始有所怀疑了。
　　也可以这么说，他已经联想到头疼和我们之间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
　　裴宴的确超乎我想象地聪明。
　　我们谁也不说，虽然他内心谜团多了去，他也不随便问了。
　　或许人都有个趋利避害的特性吧，他也许察觉出，倘若自己真的知道真相，怕是所有的美好都会破灭。
　　我和他很像。如果我是他，我绝对不敢这么赌的。
　　裴宴此时抱的就是这个心态。因为太美好了，所以不敢，一旦赌了，那就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押上去了。像我们这样的人，自己心里难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面对自己最神之以往的东西时，是怎样都不想舍弃的。
　　不过这一天来得真快。
　　裴宴似乎已经下定决心。
　　我们也不想像之前那样阻止他了。
　　年少轻狂，我以为恶人就是恶人，殊不知，善与恶之间从来都没有明显的界限，它总是模糊的。
　　人也一样。没有一个人生来就是彻彻底底的圣人。
　　我能感受到他的每一丝变化，细微却又巨大。
　　如他所愿。
　　仇人已死。他把那些罪孽深重，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的人全都杀了。
　　裴宴终日惴惴不安，我倒是没见过他这么害怕的样子。
　　他总是要把我们赶走。我们就是不依他，把他气得个半死。
　　我们知道，他从来不怕死。
　　他怕的是，身边的人因他而死。

　　终章

　　
　　【裴宴】
　　她真的走了。
　　永远不会回来了。
　　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所以，我……还在做梦吗？
　　梦境里的她总是躺在冰晶棺材里。
　　昏暗的光线，阴冷潮湿的山洞，伴着滴滴答答的水声回响。
　　冷冰冰，死气沉沉的。
　　我回头，吃了一惊。
　　那是……我吗？
　　那个我一副满脸无所谓的模样，正把玩着锃亮的匕首。
　　我很心悸。
　　甚至有点害怕梦里的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我总觉得呆在这里异常的漫长，可时间又的确是流动的。
　　那个我慢慢靠进棺材，我看见他的神色闪过一瞬的不自然，像是悔恨，却又瞬间转变成他一开始不在意的样子。
　　我这时莫名地才意识到，这只是我做的一个梦。
　　我看见，梦境的那个我从衣袖中拿出个香包，我却觉得眼熟。
　　与陆雪送给顾言的那个极为吻合。
　　“那香囊我也有，顾言也有，送给你只不过是借机把特殊的那个香囊送给顾言罢了。”
　　我听到一个稚嫩极为不满的声音。
　　生动热烈。
　　我清楚，是铃儿的声音。
　　而后我又听见声声啜泣。
　　……
　　晚风习习，可我却是大汗淋漓。
　　飞扬的发丝黏着我嘴角不放，我却无心拨弄。
　　我掐了掐自己的手，发现一切不是梦。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会有事事虚假的感受呢？
　　我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我坐了一整夜。
　　晨露沾湿了我的肩膀，略凉。
　　耳边伴着虫鸣蝉叫，太阳也慢慢露出了头。
　　微风轻轻拂过将碎发吹的飞舞，而我和她之间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银河。
　　头又疼得厉害，心脏处乱成了一团，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紧紧地攥着它。
　　那一幕幕的画面，汇接成了一个故事。
　　而故事的主人公是我。
　　我觉得惊奇却又显得合理极了。
　　我回到院子里。
　　顾言和陆雪早就备好了早餐。
　　他们热烈地向我打招呼唤我过来。
　　他们这才发现铃儿不在。
　　“铃儿去哪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不语，抬头看着他们。
　　“她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他们两目相视。
　　陆雪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盒子。
　　顾言陪我坐在院内的圆石椅上，一声不吭。
　　她将盒子往前推了推。
　　“钥匙你应该知道放在哪儿。”
　　“这些年瞒着你是我们不对。”顾言开口。
　　我抬眸看向他。
　　在那一刹，我终于明白了，那一个个谜团，那一桩桩怪事都是有因可循的。
　　我收起盒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房里。
　　书桌上的那本《虐恋》平平整整地放在桌面上。
　　像是指引般，我翻开第一页，一把黄灿灿的钥匙出现在眼前。
　　我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封信。上面大字写着“裴宴启”。
　　“见字如晤。
　　你好，裴宴。我是林铃儿。说来也真是奇怪，我一向是唯物主义者，到如今却也不得不相信命运这一说了。我为你而来，最后也是为你而去。请不要责怪自己，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必须要走的路。
　　不要惊讶，我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这回我可没有骗你。好吧，还要向你道个歉，一直瞒着你，是我的错。你也别责怪陆雪和顾言，是我让他们别说的。
　　既然你看到了这封信，想必陆雪和顾言都和你说了，我也就不必累述。事实便是如此。
　　你会记得我的对不对？好吧，倘若我走之前对你说了这句话可千万别听。忘了我吧，一定要忘了。我匆匆地来了又走实在对你有些不负责任。这样我走了也不会有愧疚的滋味了。我会在我的世界好好生活的，所以你也一定要同我这般好。
　　——林铃儿”
　　我合上信，冰凉的几滴沾湿了信角。我将心捂在胸口，炽热跳动的心脏砰砰作响。
　　是她把这颗心给捂热的。
　　可如果没了她，我何谈以后呢？
　　而我那么那么喜欢你，所以，我还来得及和你好好道别吗？
　　是我痴心妄想了。
　　我盯着盒子里的东西，一时陷入迷茫。
　　所以，她的一切接近都是蓄谋已久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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