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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后我靠卖萌为生[古穿今]
　　作者：舟痕

　　跟踪

　　
　　贺安颤抖着从包里找出钥匙，边慌里慌张一遍遍将它往锁孔探去，边用余光打量后面跟过来的人影。
　　来了！过来了！那个人过来了！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上也越来越颤抖的不像话，仿佛连平时日日在做的拿钥匙打开门这动作都完成不了。
　　再尝试过好几遍，才好不容易终于打开门的贺安来不及窃喜，一打开门便迈动自己有些酸软的双腿往房里跌撞而进去。
　　关门之际，猛地——
　　一只手抓住了门。
　　与此同时的一瞬间，贺安更为惊恐地瞪大了眸。
　　那人的力气很大，她根本无法推动那扇门一丝一毫。而相对的，那扇门反而逐渐随着外面那人的力道正被往里打开。
　　似乎用不了几秒钟，她就会直面上那个暗里明里跟了她好一段时间的变态。
　　而之后又会发生些什么？
　　她完全不敢往下想，也在彼时这个情况没有余力往下想。
　　知道靠自己逃脱不了，悄然屏住呼吸的贺安咬牙打算破窗而跳。正一鼓作气准备往后跑，她却因腿脚酸软而带来的下意识僵硬趔趄，被门后的人伸手抓了住。
　　几乎是一瞬间，贺安就如炸毛了的猫似，拼命挥动着手腕想挣脱开他的束缚。
　　同时，她的嘴上不止喊叫着：“放开我！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
　　今天奶茶店轮到她最后一个关店，所以她回来的比平时还要晚上一些。
　　本来以为一直跟着她的人大概已经没耐心地走了，而且那人也都向来是跟到街道附近就走了的。
　　走了大道，确认了安全后，本以为今天也能顺利相安无事度过去的贺安，只悔恨自己那愚蠢的放松警惕。
　　变态的思维怎么可能会是常人可以知晓且猜到的呢？！
　　贺安你就是个大猪头吧你？！
　　在心里千遍万遍抱怨过自己的贺安正欲喊出“救命”二字，试图穿透这带隔音效果良好的墙门时，像是预判到了贺安企图的门外那人，如泥鳅般灵活、快速进了来，转而迅速绕到了她的身后用另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
　　贺安瞳孔一瞬再放大，眼里无助又无望地凝满了泪水，双腿不停胡乱蹬着，双手不止拼命往边上东西抓。
　　但几乎都失败了。
　　那家伙的身手很好，脚上轻轻一踹就关上了门，之后便无比轻松地大步拖着贺安往房里走。
　　贺安的脑袋快要完全爆炸。
　　她实在无法想象，过了十几年平凡生活的她，最后会是以这样电视剧场景般的剧段，用来做她的生命结尾。
　　一个星期前去报案的时候，她还以为她就只是遇到了一个喜欢跟踪人的变态，报了警之后应该就会安分下来，结果——
　　怎么会是现在这种场面？
　　小区一路都有监控，而且门外也有监控，他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
　　他难道就这么想对自己做些不轨之事吗？
　　亦是，这家伙真的哪怕要冒着会赌上自己性命的风险，也要杀了自己吗？！
　　“安安。”
　　响如耳畔的呢喃声让眼泪止不住往下掉的贺安脆弱敏感的神经再一次绷了紧。
　　她的汗毛根根竖起，身子控制不住地没有力气软下来。
　　这个人……知道她的名字，而且还用了那样一种听起来亲昵的语气叫的她。
　　完全抑制不住的恶心和厌恶感阵阵涌上她的心头。
　　她很想吐，也很想远离这个变态，可事实却都皆非如此。
　　她被粗暴地扔到了床上，双手紧紧被身上压着的人牢牢禁锢在了脑袋上方，嘴巴也依旧被那家伙死死捂着，除了含糊不清的呜咽再发不出其他一点声音。
　　“安安，”她听到那个另她作呕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睁开眼看看我啊，安安。”
　　声线清脆如山泉水，但在此时却只让她浑身犯恶心。
　　仍旧闭着眼睛倔强将脑袋偏过一些的贺安不做一点反应，就像是聋了没听到。
　　“安安，”她听到他依旧不死心地继续叫着她的小名，且语气声调都放得比先前要更低柔上几倍，“安安……”
　　似在呢喃地轻声，让听久了的贺安莫名听出了点落寞的味道来。
　　这死变态，在难过她的不配合？
　　想到这点，看了很多电视剧的贺安顿时联想到了其他一连串的事。
　　譬如这是变态发威前的警告，再这么下去他就会采用强制性手段完成他的兽性后，将手上的“小绵羊”扼杀在自己手中。
　　倏然一瞬，贺安睁眸朝那人看过去。
　　不为别的，她只是想活着罢了。
　　就算看到再恐怖的一张脸或是别的什么，都比其让她直面死亡的压迫要来的好上不少。
　　处于被动状况中的贺安即便思绪混乱，刻入骨髓的求生本能还是催使着她这么做。
　　只一瞬间在心里做好了万千准备的贺安，当她真的看向那人之时，整个人却都微微被怔住。
　　面前人的脸，并不像电视剧或是电影里的变态般。
　　也不是衣冠禽兽那一种，是真的真的不像是变态的那一种。
　　怎么说呢？
　　贺安视线围绕那人的脸庞往他胸口扫了下，脑内顿时有了答案。
　　因为这家伙，还只是个高中生啊！
　　看校徽的底层颜色，还就只是个高一的新生儿啊！
　　最最重要的是，这家伙是和自己一个高中的！
　　贺安盈满泪水的眸子眨巴眨巴，许久才干涩地想开口。
　　不过这并未成功，因为那人捂在她嘴前的手依旧没松动半分。
　　那人羽睫轻轻颤动一下，转而缓缓松开了手。
　　然后，他起身，改坐在床边，垂着脑袋没看贺安，样子看起来莫名透着点低落。
　　贺安皱了皱眉，擦了擦嘴边口水，接着才手撑柔软的床面坐了起来。
　　沉默许久，默默安静观察着那人的贺安眼睛轻轻一瞥，在注意到那人胸口校牌名字的一瞬间陡然出声念了他名字：“林、林清芮？！”
　　刚才她只顾着看校徽，竟然就选择性忽略掉了那人就别在校徽上面几厘米的校牌，这不禁让她暗哂自己的眼瞎。
　　知道了这人是谁后，贺安的恐惧稍微减缓了些。
　　她轻哼一笑：“怎么？学弟，我不是帮你捡过校牌还好心还了你吗，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话语出口，才意识到这可能会激怒对方的贺安又在心里痛骂了遍自己的愚蠢。
　　转而，她快速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不过，这好像更加刻意强调了回什么。
　　贺安抿唇不语，暗自懊恼地悄然挪了挪位置，离床边坐着的林清芮远了些。
　　“你不用怕我的。”须臾，林清芮道。
　　缄默起身刹那，林清芮缓吸了口气：“另外，抱歉。”
　　说完这句，他就出去了，独留身后的贺安一人。
　　一直警惕望着那人离开屋子，脑内风暴的贺安最后还是没报警。
　　算了，也没发生什么，而且还是一个学校的，又是未成年，档案留个什么底就不好了。
　　如果他下次再怎么样，那她一定会毫不留情地马上报警！
　　这么想着，慢慢松下戒备的贺安在长舒一口气之后，下床去里外锁了门。
　　然后当天，在房内开了灯，始终强迫自己保持着清醒的她一晚没睡。
　　隔天一大早，贺安就联系物业找了换锁师傅。
　　再在当天中午，趁着午休，她倚在长廊的护墙边，拿着手机给家里人打了电话，言简意赅地说了说昨晚发生的事情。
　　她是独生女，父母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家里只有她和母亲相依为命，所以不论发生什么，她都不是很想将负面情绪带给自己的妈妈。
　　“嗯，”贺安低了低头，“我没事，你在家照顾好自己就行。”
　　再被关心念叨了几句，她便挂了电话：“行了，你快去午睡吧，不用记挂我。”
　　将脑袋托在手掌一刻，敏锐捕捉到余光处某道身影的她瞬时瞪大了眼眸。
　　转而，又很快恢复平静。
　　这处没有什么人，即便是知道了这几日跟着她的变态是和自己同学校的一个学弟，但毕竟那些事情还刻骨铭心着历历在目，而且除此之外她还并不清楚那人的其他什么，所以她下意识便想逃跑。
　　她咽了咽口水，装作没有发觉似，有些机械地转过身子，抬步往班里走。
　　他们学校的午休比较松散，老师并不会非常刻意地去管理每个学生有没有睡觉什么的，所以每当午休，都有不少不爱睡觉的学生待在教室里。
　　这些学生要么玩，要么学习，要么休息，总归在这种时候教室里也有不少人就是了。
　　想着念着，随着心脏的加快跳动速度，贺安也不安地加快了脚上步伐。
　　出了拐角，她边频频回头观察着身后动静，边往前小跑而去，拼了老命地想离那个叫林清芮的人远一点。
　　再怎么说，那人也是无故跟了她很久的跟踪狂。就算她心软没有报警将人供上警局留底案，但若是那人继续死纠着自己不放，她也是会狠心只顾自保的。
　　“唔？！”
　　伴着脑壳沉闷一阵撞疼，连退几小步的贺安吃痛地捂住额角惊愕出声。
　　“没事吧？！”被撞到的那人仿佛比贺安还紧张，一双秀眉紧紧拢着，身子急切前倾想去看她的额头。
　　贺安闭眼随意揉了把自己疼痛的地方，睁眼急促道：“没事没事，我——”
　　话未成功出口，本想接着快点赶路的贺安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拳头紧紧攥着。
　　不为别的，只因为彼时入她视野的，正是林清芮。
　　正是那个，她想马上远离的跟踪狂。

　　警告

　　
　　“别碰我！”几乎是出于本能的，贺安拍远了林清芮想要伸过来的手。
　　转而，她又有些后怕地咬咬唇，什么也没说，压着视线从他身边迅速掠过，快步进了班级。
　　坐在位置上佯装不经意地朝前门一瞥，让贺安一个不小心和还在原地站着的林清芮直直撞上了目光。
　　她只觉喉头一热，胃酸翻涌。
　　“呕——”完全没忍住的，她趴到垃圾桶边吐了出来。
　　惊恐门外人会不会对此有所报复而惊恐不已的贺安悄悄用余光打量着刚才她看的地方。
　　却，什么也没看到，林清芮已经不在那里了。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松口气的同时，她又觉得更加慌乱，一颗心脏扑通扑通快速跳个不停。
　　晚上去奶茶店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她和一起兼职的林彬打了个招呼，被林彬欣然接受了。
　　“好啊，反正我也早就想和你一起回去了。”
　　贺安对他礼貌笑笑，对他眼中荡开的欢喜故作没有看懂：“谢谢你了，林……林彬。”
　　可恶，怎么他也姓林。
　　没听出贺安话语停顿中异样的林彬，嘴角依旧扬着大大的微笑，他灿烂拍拍贺安肩膀，信誓旦旦道：“放心啦，我肯定会护送好你的。哎呀，好巧呐，我和你家还刚好顺路。”
　　本来因为林彬或许暗恋自己，所以并不打算告诉他自己具体住处的贺安浅笑，抬手不自在地撩了鬓角碎发到耳后，悄无声息地和他远开些距离。
　　今天是林彬负责关门，所以贺安稍微等了他一会儿。
　　看着外面街道亮着的盏盏路灯，贺安放空着大脑，兀自舒了口气。
　　要是在这种时候，有个人能来接她就好了，这样她就不用担心路过某条小巷的时候遇到什么不可控的人或事，遭到什么意外。
　　想着，她揶揄地勾了勾唇角：“想想也就只是想想。”
　　“小安？”林彬在身后背上挎包叫她，“我好了，我们走吧。”
　　“好。”回头，她对他笑。
　　路上，林彬几次抿唇、张嘴，欲说却无话。
　　早就注意到这点的贺安也不想和他保持太过沉默的尴尬，便向他抛出话题：“认识大半个月了，还不知道你是哪个学校的呢？”
　　“啊？”大概是没想到平日话不太多的贺安会主动和他搭话，羞赧与惊讶一齐挤上心头的林彬抓抓头发，“我、我是A高的。”
　　“A高？！”贺安震惊，“那不是我市有名的重点高中吗？！而且，离这里还挺远的啊！”
　　说着，她眨眨眼睛，问：“林彬，你是不是很缺钱啊？”
　　被直白懵了一瞬的林彬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对啊，因为我、我家里有点着急用钱，所以我就出来打打工、做做兼职，力所能及地帮他们分担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瞥向身边安静的贺安，生怕她察觉什么似，谨慎观察着她的面部表情。
　　还好，她最后只是对他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尽管找我，我也可以尽上我的力所能及。”
　　仿若得到什么承诺，林彬眉眼止不住柔和，唇角始终向上扬起：“好！”
　　白墙边侧，贺安静静看着林彬上去的劳斯莱斯默声。
　　虽说能从林彬日常行为中猜到他家几分境况，但是她实在没想到，林彬家里竟然会这么有钱。
　　能认出这辆车，还是因为前几日她在学校门口见过，然后听到同行校友发出的连连惊叹知道的。
　　想来，那辆车大抵就是林彬他们家的。
　　毕竟，这种价值不菲的车辆，在他们这边，应该十分罕见才是。
　　这样不是两个世界的人，是不是不应该和他们扯上关系？
　　贺安没有深究，想了想没得出答案后便放弃了。
　　按下门把手之时，身后的影子忽压了上来，贺安迫在眉睫需要逃跑。
　　她的心颤抖的厉害，腿脚直发软，四肢的执行力全然跟不上大脑。
　　乃至于，她再一次被闯入家中的林清芮捉了住。
　　可恶！之前她不该心慈手软妇人之仁的！
　　恶人不分年幼不分/身份，恶人就只是恶人罢了！
　　“唔！唔唔！”混蛋！放手啊！
　　没一会儿，明白过来挣扎无果的贺安转转眼眸，悄悄用余光打量了下正环在她身后，呈背后抱住她姿势控制住她的林清芮，脑内迅速进行一番风暴思考。
　　如果逃跑没有用的话，现在凭靠她自己，是不是还是得跟上次一样，别来硬的忤逆他，而是采用迂回办法先顺着他的意思来，然后再根据实际情况接下一步动作？
　　她的手机就在口袋，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一点，而后缓慢的、放弃抵抗似，松开了些死抓着林清芮捂住她嘴的手。
　　仿佛看出她的温顺，林清芮贴在她耳畔轻声问：“除了肩膀，你还让他碰哪了？”
　　店里的时候这家伙就在盯着她跟林彬了？！
　　她艰难地深呼吸一口，随即重而快地摇头否认。
　　身后人安静了几秒，接着她便被放了开。
　　手撑在墙边大口呼吸着的贺安边慌乱边镇定，复杂的情绪交集堪比一场矛盾的心理大战。
　　她不停用余光观察着林清芮的时刻动向，而后一点点挪动着自己，阻挡住他的视线，手往自己口袋缓慢探去——
　　“没用的。”房内响起林清芮轻佻平淡的声线。
　　他知道她想干嘛？！
　　贺安呼吸一窒，眼角眉梢都染着些惊怕。
　　“我说过了，”林清芮又轻飘飘开了口，“你不用怕我的。”
　　神经病吧这人！
　　贺安很想骂他，但在彼时这种处境下又不敢真的激怒他。
　　否则，鬼知道这无休蹲着她点的家伙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她还那么年轻，以后的路可还长着呢，她可不想因为一个变态就断除了自己未来几十年人生。
　　她迟疑着，许久没有张唇说点什么。当然，她也不知道她能说点什么。
　　她现在心里脑里，乃至于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都是关于“亲切”问候林清芮祖上十八代的。
　　他奶奶个腿的！
　　她到底有哪点被他盯上了？！
　　她立刻、立马、立即改还不行吗？！
　　“安安，你就这么不想理我吗？”略带戏谑的语调，其中还夹杂着几分揶揄，颇让贺安觉得心梗。
　　她抿了抿唇，回头：“林清芮，你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我想你应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吧？你这样擅闯民宅还对我动手动脚的做法是错误的，是会受到道德和法律的谴责和制裁的。”
　　于沙发随性坐着林清芮听后挑挑眉，看起来非常悠闲自在：“哦？你怎么知道我受过九年义务教育？”
　　贺安无语。
　　刚想说点什么，却又被他下面的话堵了嘴。
　　林清芮不以为然地轻哂：“我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贺安：“……好吧。”是她输了。
　　她为什么会试图跟一个神经病外加变态交流？
　　她扣了扣门，“能请你从这里出去吗？”
　　林清芮回答的干脆：“不能。”
　　随即，她看到他跟个老熟人一样，慢悠悠踱到冰箱前，将她切好的无籽西瓜拿出来用叉子戳着吃。
　　可恶！那是她昨天买回来没舍得吃的剩下一半啊！
　　林清芮你个臭不要脸的混蛋！
　　边吃，林清芮边打开电视看起来，同时嘴上还不忘抛出两句：“安安，你这房子租的不行啊。哦，兼职的地方也不行，一起回家的人也不行。”
　　神经病吧你！臆想症犯了？！
　　凭什么无故嘴碎来评价她的生活如何如何？！
　　她兀自捏紧了拳头，忍着怒意回他：“确实，我这座小庙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后面半句话还没说出来，林清芮彼时切换的悬疑剧频道，便让她自觉将那几个字眼吞回了肚子。
　　——“被害人死状极为惨烈，能看得出这个凶手是有多么的心狠手辣。”
　　脊背发毛地听着电视里传来的声音，看着沙发上正一脸无辜嚼巴着西瓜的林清芮，贺安差点又吐出来。
　　“安安，”林清芮叫她，“过来。”
　　被一口一个“安安”的叫着，贺安本就恶心至极，现在又被他叫“过去”，加上刚才的台词刺激，以至于她是真的憋不住了。
　　她飞快跑向厕所，对着马桶呕吐起来。
　　不过因为她晚上并没有吃什么东西，所以她实际并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只能干呕。
　　即便是这样，大概是个正常人看到还是会连带觉得恶心的场面下，林清芮却云淡风轻的不光全程看着，还一口一块西瓜地往嘴里塞，吃得看起来比刚才还香。
　　“安安。”待贺安干呕过一阵，林清芮蹙着眉头认真思忖，“为什么今天跟你回来那个男人不光可以碰你，跟你谈笑风生，还不会让你呕吐呢？为什么我就全然相反呢？”
　　片刻，扬唇的瞬间，林清芮眉眼弯弯，自己嬉笑着给出回答：“哈哈，应该是因为我离你还不够近吧。”
　　贺安听了一阵毛骨悚然。
　　这个变态，又想做些什么？
　　之后，林清芮走了，不过临前他强制带走了贺安的手机。
　　以及，他走前对她笑说：“别想着报警哦，不如抱我。不然的话呢，我可不敢保证你身边的人会怎么样。”
　　接着，他对她灿烂挥挥手：“就是这样啦～拜拜，明天学校见！”
　　门关的一瞬间，贺安瘫坐在地。
　　怎么办，她被变态缠上了，而且还威胁到了她身边人的人身安全。
　　“啪嗒”。
　　心颤回头的刹那，贺安看到地上的书页翻飞，桌上留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晚安，安安～
　　她怔楞半秒，转而拿过边上抱枕用力向那纸条砸去。
　　隔天昏昏沉沉担心受怕会再遇见林清芮的贺安顶着一双熊猫眼，看起来总是心神不宁的。
　　不过还好，或许是老天眷顾，或许是林清芮良心发现了，她直到最后一节自习都没有看见他。
　　“咚咚”，前门被敲了敲。
　　班主任走了进来，简单说了几句话。
　　“今天我们班升上来一个跨级的学生，让我们掌声欢迎他——林清芮同学。”
　　像是慢动作电影一般，贺安一瞬一瞬地看见那个昨晚让她做了一整夜噩梦的人走上讲台，在做完自我介绍后准确无误地当即和她对视。
　　他在笑，但贺安却觉得他是在发出什么警告。
　　例如最显于表的：你再不跑，我就会吃了你。
　　贺安一下身软，靠在椅背上用力喘了两口气才勉强得以不当众失态。

　　宠物

　　
　　铃声一响，慌乱收拾着东西的贺安便想逃离此地。
　　偏偏越着急，她的手就越抖，跟帕金森似，将手上好不容易整理好的东西一下子甩了一地。
　　嘈杂中，她蹲下身急急忙忙去捡起那些书本的须臾，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视野。
　　几乎就那么一眼的时间，她就反应极大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不要过来！”
　　她的这一声全然是出于下意识的，所以并没有多发思考的刻意去控制音量，乃至于这话差不多是被吼出来一样。
　　边上学生朝她那边投来探究的目光，不过都被林清芮得体的笑给有序驳了回去。
　　待教室的人有部分离开，思绪混乱的贺安也赶紧动身准备离开。
　　书她不要了，大不了明天来捡，但是珍贵的小命她可是只有一条，这可不能丢。
　　“你的书。”后面幽幽的声线响起，语调平淡诡谲。
　　贺安咬紧牙关，用力掐了把自己大腿，接着向林清芮所在反方向，用力跌撞跑去。
　　她不要了！那些书她不要了！
　　身后安静驻足在那，如同之前那般看着贺安惊慌失措离去的林清芮，嘴角淡淡挂着一抹笑，具体意图不明。
　　贺安称得上是连滚带爬逃到的车站。
　　直到投币后上了公交，她才勉强松了口气，安静往里走去。
　　这个点，校门口的公交上乘客并不多，学生更是少之又少。
　　为了方便打工，她这个学期办理了走读。虽然平时离校的也早，不过像今天这种晚饭都不吃直接走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
　　车辆缓缓驶过一站。
　　在这几分钟里，指尖停在屏幕“110”上方的贺安紧咬下嘴唇，好看的眉梢微微拢着。
　　半天，她都还是没能做出决定来。
　　但，这么不决下去也总不是办法吧。
　　“我不能任他鱼肉。”她深呼一口气，指头往屏幕缓缓移去。
　　这其中注意力的集中，导致她并没发觉刚才一站上车坐在她身边的是谁。
　　乃至于当林清芮陡然压低声线唤了声她小名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直接紧密贴上了车壁。
　　“你怎么会在这？！”
　　她瞳孔地震着，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出学校的这段时间很短很短，而且公交车来的速度也快，在校门口那一站他也没有上车，所以现在怎么才过了短短一站，他就突然性出现了？！
　　再怎么样，人怎么可能跑得过车子？！
　　这一站间，起码得有几公里距离吧？！
　　顶着车内有几人向他们投来的疑惑目光，林清芮笑眯眯地伸手将贺安拉到位置上坐好。
　　“不吃晚饭吗？”他问。
　　贺安屏住呼吸，拳头紧紧攥着，思量片刻，还是回答道：“不吃。”
　　林清芮闻言偏过些脑袋，心情看起来挺不错：“为什么呢？”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家伙啊！狗东西！
　　虽然心里是这么怒火冲冲想着的，但贺安的面上并不显。
　　她牵强地勾了勾唇角：“我减肥。”
　　“哦～”林清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之后，他就没和贺安搭过话了，这让紧张了一路的贺安松了口气。
　　天色有点晚，外加边上有个林清芮挡路，贺安并不敢随意下车。
　　“你要去哪里？”眼看奶茶店快要到了，贺安尚怀一丝希望问。
　　完全不惊讶她会跟自己主动说话的林清芮轻笑一声，在车辆提示到站时拉过她的手：“到了。”
　　被牵着鼻子走的贺安讽刺地抬眸看眼他。
　　她想，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会不会有人错把他们当成一对闹了别扭的情侣？
　　“小安？”
　　太好了！是林彬！
　　贺安转身，想往他那边去。
　　彼时正牵着她手的林清芮稍一用力，便将贺安轻易拉了回去。
　　他搂过她的肩膀，对不远处的林彬莞尔一笑：“你好，我是贺安的哥哥。”
　　“哥哥？”原本一脸警惕的林彬怔了住，把目光投向林清芮怀中的贺安，“小安？”
　　贺安快要抓狂：哥哥？哥哥你个大头鬼啊！林彬你信他做什么？！
　　可偏偏事实不能让她现在说实话。
　　感受着肩上力度越来越大的那只手，回想起昨晚林清芮给出威胁的贺安沉吟一瞬，接着微笑：“是啊，他……是我哥哥。”
　　语出，贺安就听到了身边人的低笑。
　　很快，林彬脸上就显出了一份扭捏的害羞。
　　他将林清芮领进奶茶店，简单招待了一番后，和换上工作服的贺安道：“小安，你有个哥哥这件事，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贺安望着林彬面颊的薄红，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彬家里这么有钱，应该能处理好林清芮这个麻烦的吧？
　　可是她和他非亲非故的，他干嘛会一定帮他？
　　纠结之中，不知何时来到柜台前的林清芮和煦笑着，声音温润有力：“安安，晚饭想吃些什么？我去帮你买。”
　　他要出去？！
　　太好了！
　　闻言睁大了些眼眸的林彬讶异：“小安你没吃晚饭吗？！这怎么行！”
　　说罢，他便拿起手机噼啪一通操作后，把手机举到了贺安眼前，“我选了些你平时喜欢吃的，小安你自己看看还要不要再添点？”
　　贺安快速扫了眼，干巴巴笑了两声将林彬的手推了回去：“啊哈哈，不用了不用了，晚饭这种小事，让我哥去解决就好了。”
　　说完，她触电般将手收了回来，不敢看身后刹那沉下脸来的林清芮。
　　不行不行，现在可能还不是时机，她不能这么自私地把林彬牵扯进去。
　　她咽了口唾液，接着转身，扯着嘴角垂眸回避林清芮的视线道：“哥，我什么都可以吃，你随便买点就好。”
　　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贺安以为林清芮生气了的时候，她听到了他满含笑意的回答，以及被轻轻摸了摸头。
　　“好啊。”
　　直到林清芮在拐角消失不见，贺安还是望着他离去的地方盯着看了会儿，确保这个狡猾的家伙是真的走了。
　　“小安，”顺着贺安目光看去的林彬在边上叫她，“他真的是你哥哥吗？”
　　略迟钝了秒用来思忖，贺安才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是啊。”
　　今晚老板让他们早点下了班。
　　回去路上，三人并肩缄默而行，全程无言。
　　抵达目的地时，林彬才从嘴里憋出一句：“小安，那我先走了。”
　　不待贺安回答些什么，林清芮就一把挡在了她跟前。
　　他对林彬礼貌笑着，摆手示意他离开：“有劳了，弟弟。”
　　林彬的视线绕过他瞄了眼贺安，接着再看看一如既往和善展露着自己微笑的林清芮，带点羞涩颔首：“不用谢。”
　　等林彬走远了，拔腿就准备跑的贺安，被早就预料的林清芮一把捉回了自己身边。
　　他脸上表情尽无，周身气压低的可怕：“你跑什么？”
　　贺安抿唇：“放开我！”
　　林清芮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他一字一顿重复问：“你、跑、什、么？”
　　贺安奋力甩了甩他牢牢抓在自己手腕的手：“放开我！”
　　几番未果后，她噙着泪花愤怒反问：“你难道自己不清楚吗？！这个问题的答案难道还要我来告诉你吗？！你这个变态跟踪狂！”
　　被点燃引线后，贺安怒火猛一冲头顶，便直接将心中的那些话不顾后果地吼了出来。
　　吼完之后，眼见林清芮有抬手的动作，终究还只是一个小女生的贺安，害怕地直接蹲了下用手护住脑袋：“别打我！”
　　林清芮微叹口气，与她蹲下平视。
　　他动作轻柔地替她拿去头顶落叶，话语不解：“安安，你为什么这么怕我？”
　　问题出口，他看着面前泣不成声的贺安，心脏绞痛。
　　他仍没有松开她，但是声音语调都软了很多：“安安，我说过了，你不用怕我的。”
　　进了家门后，哭累了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贺安一下子警醒过来。
　　她睁眸，猛地推了把正给她盖着被子的林清芮：“你想做什么？！”
　　林清芮摸摸被用力推了下的胳膊，抿唇解释：“我看你睡着了，就想帮你盖被子。”
　　“不用你……”后面的“假好心”被回神过来的贺安咽回了肚子。
　　她别过视线：“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你能出去吗？”
　　林清芮呆呆看了她几秒，继而道：“好。”
　　临出去前，贺安叫住他：“能问下，你为什么要这么纠缠我吗？”
　　“如果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怕我的话，我就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
　　林清芮没回头，径自出了去：“好好休息。”
　　大约半小时后，纠结许久的贺安小心开门出了去。
　　果不其然，在客厅内，她看见了睡在沙发上的林清芮。
　　即便现在林清芮是闭着眼睛，是在睡觉的，但她一看见他，心脏还是扑通扑通快速跳个不停。
　　踌躇了片刻，她缓步上前，手指紧紧捏着衣摆。
　　“你、你睡着了吗？”
　　顿了两秒，林清芮睁开眼睛看她：“没有，怎么了？”
　　注意到跟前的贺安猛然抖了下的小动作，林清芮眨了眨眼，坐起身来：“这么怕我，为什么还来跟我说话？”
　　贺安在心里痛骂了他千万遍，最后还是长出口气，尽量平稳阐述道：“因为我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不等林清芮回答，她又说：“因为你之前一直跟着我，还突然闯进了我家，所以让我很害怕。”
　　简单思考一下，明白过来她现在是在回答自己同步回她的那个问题的林清芮一愣，接而轻笑。
　　他抬手揉了把自己后脑勺的头发：“我会这么跟着你、纠缠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贺安呼吸猛地一滞。
　　草！他喜欢她哪里？！
　　她改、她改！她都改！！
　　她干涩地舔了舔唇瓣，几不可查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离远些林清芮，“我……我知道了。”
　　说完，她便准备回屋去，锁上门想办法平安度过这一晚。
　　敏感觉察到什么的林清芮在身后淡然问：“是因为我是人吗？”
　　“啊？”贺安懵。
　　“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林清芮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可以跟从前一样，先从做你的宠物玩伴开始。”
　　什、什么？
　　这家伙是在说人话吗？
　　为什么她半个字都感觉没能听懂呢？
　　转过身来的一瞬间，被眼前画面惊到的贺安全身血液直往头顶涌，直接让她在这短暂的一眼中倒头晕了过去。
　　她看到，茶几上，坐着一只——有着一条大毛绒尾巴的雪白狐狸。
　　“嗝——”
　　她已嗝屁。
　　这家伙不仅是变态跟踪狂，更连个人都不是——
　　苍天呐，不是特喵的规定建国后动物不许成精了吗？！
　　那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耳朵

　　
　　“安安、安安？”
　　迷糊中，贺安隐约听到有谁在叫她的名字。
　　“嗯……”声音挺好听的，温润清脆，像是山中走出的不染尘世的翩翩公子。
　　就如同——
　　她面前这一位白衣皓齿，正微笑盯着她看的仙子。
　　“唔……”好帅啊……
　　入迷花痴了会儿，她眼前的仙子忽然摇身一变，成了只大白狐狸！
　　而且那大白狐狸，还在对她笑！
　　“安安？安安？”
　　“啊啊啊！”
　　随着贺安的惊醒，林清芮收回了使劲在她脸上揉捏的手。
　　“你总算是醒了。”林清芮松口气，往被褥一靠，“我的真身长得有这么吓人吗？明明你之前……你之前很喜欢来着的啊……”
　　越来越小声的话语里，包含着他满满的委屈。
　　思绪仍有些呆滞的贺安闻声往边上一扫。
　　随即最先入她视野的是林清芮头顶两只雪白的毛茸茸狐狸耳朵。
　　“呃”的一声，她就翻着白眼再晕了过去。
　　“啊？！”林清芮猛然抬起头来，“安安、安安？！”
　　好一阵后才勉强缓过一口气的贺安迷惘：“所以说你、你是只白毛狐狸修炼成的人身？”
　　“昂，对。”林清芮用力点点头，头顶的狐狸耳朵随之轻轻抖了抖。
　　“你这——耳朵？”不收回去吗？
　　“耳朵？”林清芮闻声摸了摸，接着一本正经分析说，“因为刚才变身耗费了我许多精力，所以这耳朵我暂时收不回去了。”
　　贺安只觉眼前一黑，差点又因为他的这话背过气去。
　　暗自克制着，她听到他笑言补充：“哦，同因为上面这个原因，所以我的尾巴暂时也收不回去了呢～”
　　贺安：“……”你就是来搞我心态的吧大哥？！
　　林清芮出去前，准备睡觉的贺安小声嘟囔声：“耳朵胖的跟个萨摩耶一样。”
　　？！
　　林清芮当即转过身，红着脸羞赧解释：“我的耳朵不胖！它只是比别的狐狸圆了一点！”
　　贺安瞄眼林清芮尾巴都被气直了的模样，忍住好笑，附和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在他走后没多久，贺安就轻手轻脚摸下床，把门锁了。
　　第二天清早贺安起床，一眼就看到了桌边的字条：安安，其实你锁门也没用，我会开锁～
　　她用力捏着那张纸条，指骨不住泛白。
　　林清芮！她总有天能够摆脱这小子的！
　　到了那时候，她一定要把他送到警察局去！
　　不过警察局可以关住一只狐狸精吗……
　　她撕了纸条将它扔进了垃圾桶，继而试探地开了门，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
　　——没人？
　　房内安静，清晨暖阳正透过玻璃窗洒了屋子一地，飞舞的灰尘在彼时格外显眼。
　　再逡巡环视一圈确认那只白毛狐狸不在后，贺安才出来洗脸。
　　正刷着牙，偶然瞄到盥洗台上多出的另份洗漱用品的贺安结舌。
　　牙刷、牙杯，皆和自己手上的这份是同类型的，都是可爱的小动物。一份是小黄鸭，一份是粉嫩兔。
　　可恶！就连配套的毛巾都是如此！！
　　干嘛！这是要搬到她家里来住啊？！
　　贺安气鼓鼓将自己的东西放远，再吭哧吭哧继续愤恨刷牙。
　　不行不行，她不能再这么被动的坐以待毙下去了，她得反击！必须得反击！否则林清芮那家伙只会越来越得寸进尺！
　　“对了。”贺安望着镜中的自己，浅浅勾了勾唇。
　　那只白毛狐狸不是说因为喜欢她才纠缠她来着？那她直接亲自来打破那死狐狸对她的印象，让他知难而退不就好了？
　　班内，贺安悄悄在心里感谢了番苍天大地、老师神仙，才没有把林清芮安排到自己身边坐。
　　记完笔记的刹那，她偷偷笑了笑，偏头瞄眼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林清芮。
　　“嘁。”她在靠前门的前两桌，那白毛狐狸在班级最里头靠窗的最后位置。
　　“啧。”她从未觉得上课如此美好。
　　“贺安！”英语老师敲了敲黑板，“再看就给我直接坐过去好了！”
　　当即，贺安猛地转过脑袋，坐直了身体。
　　别别别啊老师！！
　　一节课下来，一切都还算是风平浪静。
　　只是，如果她没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就好了。
　　“老师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不会再犯开小差这种错误了，您可千万不要把我的位置调过去！”
　　英语老师指尖捻过手上的卷子：“不是，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这件事。”
　　贺安闻言底气足了些，她疑惑掀起眼皮看他：“那是为了什么啊？”
　　“呃——”他沉吟片刻，接着为难说，“这个刚转学过来的林清芮同学吧，英语成绩实在是不理想，60分的卷子他考5分。”
　　“……啊？”靠哈哈哈！真是看不出来啊这个白痴狐狸！噗哈哈哈！
　　“所以呢，老师想让你和他成立一个学习小组，你作为英语课代表，平时能够多帮帮他。”
　　“啊？！”
　　安静的图书馆中，贺安和林清芮隔了三个位子的距离。
　　林清芮抱着一堆英语资料，奇怪：“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贺安无语，但嘴上还是回答说：“这边空气比较好。”
　　“哦，那我也……”
　　“别别！你别过来！”贺安掩唇，“咳咳，我的意思是，你过来的话，这边空气就得分给两个人了，就没那么新鲜了。”
　　“哦，这样啊。”林清芮了然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过去了。”
　　贺安指腹按住书页，许久都不翻，余光时刻注意着身边人的动向。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只要熬到自习铃响，她就可以解放了。
　　一通安静后，林清芮朝她靠过去：“这题怎么写？”
　　贺安快速瞄了眼，同时身体后移保持开距离，用笔尖快速在正确选项后勾了下：“这、这个！”
　　行云流水完成这一动作后，被当做病菌似嫌弃的林清芮，默默看着被贺安画出来的答案没说话。
　　大概是林清芮那张纯真的脸孔带来的巨大欺骗性，忍不住心软的贺安抹了抹鼻子，眨巴眨巴眼生硬寻找话题。
　　“那个你、你的耳朵和尾巴呢？”
　　见贺安主动和自己搭话，林清芮立即笑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明媚又阳光。
　　“哦，你说那个啊——尾巴我已经能够把它收起来了，至于耳朵的话，我把它藏在我头发里了。”说着，林清芮抓了把自己头发演示给贺安瞧，“你看，这样揉几下的话，耳朵就会跑出来了。”
　　贺安干干笑了两声，看着那两只“萨摩耶”式狐狸耳赞叹：“哇哦，你好聪明哦，这都想得到。”
　　得了夸奖，林清芮原本灿烂的笑容瞬时多了份羞涩。
　　回味过来自己在做些什么的贺安恨不得给上自己两个响亮的巴掌！
　　妈的！她在干嘛啊！
　　她分明应该逆其道而行之的嘛！怎么能因为这死狐狸的表象就心慈手软！
　　须臾，旁边有他人路过的谈笑声。
　　“听说小卖部进了种新饮料，下课了我们顺便去看看吧。”
　　“好啊，正好我也渴了。”
　　糟糕！不能让她们看见林清芮的耳朵！不然指不定她也会被连累的！
　　二话不说，来不及思忖的贺安覆上林清芮毛茸茸的脑袋瓜，用手将那两只肉溜溜的耳朵按了下。
　　途中，她一直小心注意着边上人的动静。
　　还好，没被发现。
　　她长出口气，将手收了回来。
　　然后看也不看，继续做着手中的作业。
　　忽然，她隐约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奇怪，怎么感觉老有人盯着自己？
　　回眸望去，就见微微瞪大眼的林清芮把脑袋急忙别了回去，没来得及藏起的耳朵软巴巴分开在了头发两旁，标准的飞机耳。
　　啊哈～生气了啊～
　　如同发现了宝藏入口，贺安十七年来第一次这么兴奋。
　　她苍蝇搓搓手，在心里盘算起接下来的惹烦林清芮大计划。
　　狐狸嘛，说白了还是动物，稍微研究观察下就能看出他们心中情绪来了。
　　洋洋自得的贺安自是不清楚，宠物知识匮乏的她完全理解错了林清芮会飞机耳的真正意思。
　　——被摸头了，好开心好害羞。
　　夏天的雨总是来的倾盆没有预兆。
　　贺安望着窗外的瓢泼，嘴角微抽。
　　她没带伞啊……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自习铃声响了。五分钟之后，她必须得进教室上课去，否则会被记旷课处理。
　　她咬了咬唇，正准备开溜，又突然想起什么，坐回了位置。
　　回头，她对不远处的林清芮招招手：“哎，狐狸，我有点事先出去一下，你记得在这里等我回来。”
　　林清芮懵懂颔首：“好。”
　　一口气跑下楼的贺安，看着豆大般砸在地面的雨点愣神，刚才那点因为成功给林清芮挖了坑而好些的心情，再次降到了零点。
　　靠，好大的雨。
　　她抬手看看腕表，“马上就要上课了。”
　　一鼓作气地深吸口气，她抱起资料就往雨里冲去。
　　不过才冲两步，就被身后的人拉了回来。
　　林彬为她拍了拍身上的湿润，声音带了几分急切：“这么大的雨，你就准备这么跑过去？！”
　　贺安诧异：“林彬？你怎么会在这？”
　　“我因为一些事，转学过来了。”林彬别开视线，打开伞同她一起撑，“刚好和你顺路，一起走吧。”
　　许是有了对比就有了倾向，贺安笑着点点头：“好啊，谢谢你了。”
　　林彬摸了摸脑袋，抿唇没说话，慌乱的心跳声尽掩盖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中。
　　一路侧目看着身旁女孩嘴角挂着的浅笑，林彬也不由自主勾了勾唇。
　　不远处，坐在原位置安静听着他们动静的林清芮眨了眨眼，望着已经没人了的图书馆用笔敲了敲书面。
　　难道她不知道，狐狸的耳朵在各种意义上，都很敏感吗？

　　很好

　　
　　课上了十几分钟，贺安用余光再瞄眼林清芮的位置，依旧是空空荡荡的。
　　不会吧不会吧，那家伙不会真的还在图书馆等她吧？
　　犹豫了好一会儿，贺安还是举起了手：“老师！”
　　跑去图书馆的路上，气喘吁吁的贺安直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她肯定会被这狐狸报复的！
　　一边懊恼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一边更加快了些脚上步伐的贺安一个不小心，踩到碎石猛然划了下，在几番身体的摇晃后，直直向前面马路扑去。
　　眼见马上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贺安下意识便捂上了自己的脸。
　　没事没事，护住脑袋就好，万事大吉。
　　须臾，一双温暖有力量的手拉过了她。
　　那人的胸膛很温暖，隐带点潮湿。
　　刹那意识到什么的贺安随即抬头，嘴比脑子快：“我不是有意把你留在……嗯？林彬？怎么是你？”
　　“看你急急忙忙跑出来，怕你是发生什么事了，所以跟过来看看。”林彬说。
　　贺安眉心快速蹙了下，然后她摆手：“我没事，你回去上课吧，我去趟图书馆立马就回来。”
　　林彬无声在后头看了她几秒，接着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贺安注意到了，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她都解释过了，那他想跟就跟呗，反正她也是挺想多个人壮壮胆的。
　　图书馆这会儿没有人，灯也只是最外面开了两盏。
　　管理图书馆的大叔正在前台睡着，不动如山。
　　她试了下边上的开关，并不能成功打开灯。
　　无奈，只得就这么前进。
　　越往里面走，越觉得阴冷森寒的贺安不禁往林彬身边缩了缩。
　　她哆嗦着身子，半寐起眼睛往里瞟，试图在原先的位置找到林清芮。
　　那边的窗户没有关，窗帘正随风大肆飘起，导致贺安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并看不清那边到底有没有人。
　　她咽了下口水，对身边的林彬道：“你、你有手电筒吗？”
　　林彬轻笑：“有，放寝室了，现在应该还在我的行李箱里。”
　　贺安无言。
　　她抿唇，往林彬身边靠过去些，以此想多获得点安全感。
　　不为别的，她只是在知道林清芮是狐妖的情况下，出于本能的害怕罢了。
　　再走了几步后，离那边那个位置已经不过十几米距离了。
　　贺安深吸一口气，往那边叫了声：“林、林清芮？你在那吗？”
　　旁边的林彬听了，轻笑问：“你来图书馆就是为了找他吗？”
　　贺安点头：“对。”
　　再靠近了几米后，贺安顿住脚步，拉了下还想往前去的林彬。
　　短暂的沉默中，她看着前方隐隐绰绰的黑影，心脏扑通扑通快速跳个不停，直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她几番抿唇，平复不安，才微颤抖声音唤：“林清芮……”
　　那边的影子动了下，消失了。
　　贺安倒吸一口凉气，拉紧了些林彬，几乎快要哭出来：“对不起林彬，我们还是快点出去吧，我……”
　　“你很担心他？”骤然，林彬冷了声线。
　　“啊？”闻声抬眸向他看去的贺安艰难出声，大脑迟钝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你、你……”
　　面前的人笑笑，反扣住贺安的手，将她往边上亮堂处带。
　　走进那处，借着透过窗户的光亮看清面容的瞬间，贺安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
　　“林……林清芮？”
　　他笑而不言，抓着贺安的手腕没放，表情逐渐变冷。
　　缄默中，贺安清楚捕捉到了他眸中传递的话，压迫又愤怒。
　　“我、我没想牵他！”
　　情急之下的贺安脱口而出抢答道。
　　此话一出，林清芮就嗬嗬咧开嘴角。大幅度的抬头动作使得他露出了藏在发间的狐狸耳朵。
　　那个笑，妖冶又危险。
　　无法挪开视线的贺安呼吸一滞，身体僵硬中感觉自己的喉似被谁用力扼住。
　　“呃……嗯！”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她的身体依旧动弹不得，眼珠死死盯住面前温柔笑看他的男人。
　　可恶！
　　她要死了！她要被这只狐狸给杀了！
　　和煦的笑中，视野越发模糊的贺安瞳孔逐渐涣散，耳内轰鸣一片，又在瞬间什么都听不见。
　　混乱和清晰之间的临界处，一道低沉的魅惑声响如她耳畔：“呐，为什么要抛下我，还反手想去找别的男人？”
　　若在平时，她肯定会大笑对方的中二。
　　可偏偏处在这种情况下，什么也无法思考只本能求生想呼吸的她，任何话语都说不出来。
　　要死了！她要死了！
　　须臾，贺安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只狡猾的狐狸在故意让她保持清醒，让她在这种痛苦万分的时刻仍旧清醒着承受这一切，半分逃脱、躲避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贺安才再次喘上气。
　　她大口喘息着，拼命呼吸着新鲜空气，仿佛若差那么一点点，她就会因为缺氧而死掉。
　　“咳咳咳！”她的嗓子眼发痒的厉害，又热又难受的想喝水，“咳咳！”
　　这只狐狸……这只狐狸真的太恐怖了！
　　如此危险的家伙，她必须得赶紧想办法摆脱他！
　　这般想着的贺安，没有气力的手虚软攥紧。
　　奶茶店内，一如既往的工作夜，在今日开始发生变化。
　　贺安做着手头的活，安静打量着不远处正阳光笑着和林彬一起换工作服的林清芮，对图书馆发生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所以也就使得这画面看在她眼里，显得更为讽刺。
　　她鼓足勇气，大步上前：“哥，我先从简单的教你吧。”
　　林清芮对她露出一个笑，表面看上去依旧人畜无害：“没事，我让林彬教我就好了。”
　　贺安的呼吸不由缓了缓，心跳慌乱。
　　不行，这狐狸太危险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彬落入他的陷阱里。
　　“还是我来教你吧。”她灿烂笑着，重复说。
　　林清芮略微扬着一边唇角，意味不明地对她笑了下。
　　“不用了小安，我来教你哥哥就好了，这会儿没人你就先去休息吧。”林彬大方地想上手推下贺安，想让她去边上空位歇着。
　　在平时极其正常的动作，贺安却反应极大地一下跳了开。
　　与此同时，她手上甩开林彬的手，急促否定：“不用了！”
　　林彬脸上的笑凝固了半秒。
　　转而，他担忧地上前：“小安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未等贺安回答些什么，边上双手环胸倚在座椅上看着这幕的林清芮戏谑问：“林彬弟弟这么了解我妹妹？”
　　身为局外人，并不知情的林彬并未听出什么异样来。
　　他和善笑笑，面色绯红：“哈哈，还好啦。”话语和微捏紧衣摆的小动作中，皆向林清芮透露着他的不好意思。
　　林清芮看着他，忽而笑了开。笑过一阵后，他把目光移向边上脸色惨白的贺安：“看不出来啊妹妹，你还有这么一个关心你的、好朋友。”
　　其中的刻意停顿，登时让贺安软了腿脚。
　　“哥！”她乍然上前，抢在林彬之前挽过林清芮的胳膊，“还是我教你吧！林彬他不行的！”
　　稍后，手上动作慢吞吞的贺安有模有样示范给林清芮看：“这里注意用量。”
　　林清芮倚在边上，嘴角浮笑：“就这么担心我对他出手？”
　　贺安视线瞬间冷了下来：“他是无辜的。”
　　转而，贺安又变了说话方式：“他和我并没有关系，你也就没必要和他扯上关系。”
　　林清芮勾唇一笑，没说话。
　　接过贺安手中活的他安静重复着她教的动作，仍旧没说话。
　　倒是一旁的林彬有些小抱怨：“小安，我行的，你怎么能说我不行呢？”
　　贺安低了低脑袋，随即撩起鬓发对他莞尔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啦，你别——放在心上。”
　　最后的四个字，贺安因为林清芮突然加重做奶茶的动作而发出的声响，下意识变得小声不少。
　　就站在他身边的贺安不由觉得喉头一紧，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也不知道是出于心理作用还是林清芮的刻意为之。
　　他在前台阻隔了林彬视线的桌下，用力捏了下贺安的手腕。然后，他压低帽檐歪头注视她：“妹妹，我这么做对吗？”
　　仿佛一语双关的话，让贺安攥紧了拳。
　　她咬牙，别过视线不回答：“我再教你别的吧。”
　　林清芮并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他用力拽过她，压低声线重复：“妹妹，我这么做、对吗？”
　　眼看林彬要趴过来凑热闹，犹豫不决的贺安双眸瞪大。
　　不行！不能让林彬看见林清芮正死抓住她的手！
　　可——
　　如果说“对”，那狐狸会对林彬出手吗？
　　如果说“不对”，那狐狸又会不会因为自己忤逆了他而生气，导致他再对自己出手？
　　一边是林彬，一边是自己，她在两个选项间徘徊。
　　心脏再度不安加快速度跳动的瞬间，不想做这个决定，也不想让林彬因察觉到什么而陷入危机中的贺安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一把往前靠去抱住了林清芮。
　　当即，嬉笑的表情凝在脸上的林彬唇角渐平。
　　许久，在林清芮怔楞过后的得意笑中，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却无奈，看贺安这个表现，再联系她之前和自己说过的话的林彬，并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就真顺了面前家伙的道了。
　　他尽量自然的恢复之前那个笑。
　　他眨了眨眼，将眼眶内的湿润憋回去，打趣面前的二人：“你们兄妹两个的感情还真是好啊。”
　　一字一句，都像是尖刀刻在他的心头。
　　林清芮一手摸了摸贺安的脑袋，一手轻拍她的脊背，笑颜赞同回复：“是啊，我们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呢。”

　　答应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贺安才收拾好东西就被林清芮拉过了手腕。
　　她下意识收紧手心想甩开他的手，不料在这时林彬走了过来。
　　林彬理了理身上的挎包，走到两人中间用身子隔挡开他们，笑说：“今天这么晚了，不如我送你们回去吧？”
　　林清芮缓慢睨他一眼，目光扫过他身侧呈护住身边人姿势的贺安，冷言淡语地回出两个字：“不用。”
　　说完之后，他悠闲地转过身，吹了吹口哨侧目瞟眼警惕盯着自己的女孩。
　　无话，却胜似有言。
　　刹时，贺安拽了拽林彬衣摆，接而经过他身边时对他轻摇下头，示意他什么都不要做。
　　接后，她小步快跑向已在外面站台等着的林清芮。
　　林清芮手插裤兜，书包被他松垮背在一边肩上，倚在站台漫不经心嚼着口香糖的样子，看起来着实有点痞里痞气的。
　　贺安悄然翻了个白眼别过眼去。
　　死狐狸。
　　上车后，空荡的车厢内，贺安本来想坐在一个戴着耳机听歌的女生身边的。
　　不过屁股还未落地，就被慢一步过来的林清芮跟拎小鸡似拎着书包，甩到了无人的最后一排座位上。
　　未等贺安来得及摸摸被撞疼的额角，林清芮就在她身边坐了下。
　　随即，他将书包扔给贺安，自己则大摇大摆地环胸靠在她肩头眯眼假寐，仿佛把她当成了一个能帮忙拿东西的移动枕头。
　　可恶的死狐狸！
　　愤愤然的贺安往窗边缩了缩，就不让他睡得舒服。
　　“别动。”
　　林清芮淡漠开口，声线清脆悦耳，听来没有一丝温度，凉薄如竹林间的山泉水。
　　想起图书馆内，包括先前的各类种种，贺安对着空气倔强了半秒后，还是听话的没再动。
　　门开进去的时候，林清芮在后面拉了贺安的手。
　　贺安冷不丁身心一颤，吓得魂都快出来了。
　　再在心里痛骂了狐狸长狐狸短的几百遍后，贺安镇定着打开灯。
　　一瞬间，屋内的整洁让她头晕目眩地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不可置信地指着那些大包小包以及几个行李箱：“这这……”
　　还未来得及将完整的话语说出口，林清芮就自豪笑着来邀功了。
　　他松开贺安的手改为从身后搂住她脖颈，另只手神气地一指自己：“对啊，这些都是我帮你收拾的哦。”
　　“你、你！”老半天，贺安都说不出来什么，也不敢说出来什么。
　　最后，她只是认清现实似，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你打包了我家，是想做什么？”
　　闻言，林清芮朝贺安趴过去了些，呼出的温热气息就喷洒在贺安的面颊处：“那是因为沙发睡得不舒服啊。”
　　听了这一句，贺安便忍不住偏过脑袋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他这死狐狸非要死皮赖脸在她家，他会睡得不舒服吗？
　　还他不舒服，她明明早就因为这狐狸而不舒服、别扭死了！
　　林清芮戳了贺安脸颊将贺安的脑袋别过来一点，好言强调；“是真的不舒服。”
　　见贺安依旧阴沉着一张脸，他又委屈巴巴地补充：“而且你还锁了门不让我睡床，所以我昨晚就只能在那张硬邦邦的沙发上硬撑着待一宿了。”
　　好家伙，还装可怜上了是不是？
　　贺安无语：“你不是会撬锁吗？”而且还特么的写了张那样挑衅人的字条放在她床头？！
　　没听出贺安言语间阴阳怪气的林清芮眸子一亮：“什么什么？！安安你的意思是，你同意让我跟你一起睡床？！”
　　“没有！”忍无可忍的贺安脱口而出这么一句，同时猛地撇开了林清芮男女不分地搭在她肩上的手。
　　林清芮眸子微敛，再掀起眼皮的瞬间，贺安清楚从他脸上捕捉到了几分不爽。
　　贺安沉吟片刻，没敢说话。
　　屋内的安静被放大，仿佛在彼时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沉静半晌，林清芮走到沙发前，“我已经帮你定了新的住处，这张沙发就让它留在这吧。”
　　听了，贺安的吐槽随即在大脑闪过——这也不是她能带走的东西啊，那张沙发并不是属她私有的物品。
　　说完之后，林清芮慢慢走着，细细打量了下这间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的出租屋。
　　虽然是租的房子，不过它很是干净整洁，一眼就能看出来房间的主人平时很是爱护它。
　　“如果不是这间房子的话，我会很开心。”林清芮不咸不淡地这么评价，听得贺安一头雾水。
　　不过，她也不敢去问些什么，也懒得去问。
　　狐狸的思维跟人总是不一样的，何况林清芮这货还是个狐狸精，那就更不能以她这种正常人的眼光去看他了。
　　她撇撇嘴，别过脑袋。
　　倏然，她想到了什么。
　　若是在去往新住处的途中，她趁天黑找个机会直接跑掉，那是不是就可以摆脱这只狐狸的纠缠了？
　　想到了就去做。
　　贺安抿唇，大着胆子迎合林清芮的想法：“好啊，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林清芮指尖抚过行李箱的拉杆，爽言答：“现在。”
　　还真被她猜对了时间。
　　贺安看着他露出个笑来：“好啊，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听闻此言，林清芮有些惊讶。
　　他上下几遍扫过贺安，最后才将心中疑惑问出口：“你不反对我？”
　　贺安无言轻笑，兀自摇头。
　　嘁，怎么可能。
　　就算她不说出她的反对，那她也绝对不会赞同就是了。
　　林清芮兴冲冲跑向厕所，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套小粉兔子和小黄鸭子的毛巾和牙杯牙刷。
　　“那我们走吧。”将这几样东西塞进边上箱子后，他对她欣然一笑。
　　虽有些不明他的多此一举，不过贺安也没说什么，只是点头。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按照现在的情形发展下去，或许她以后都没办法自主甩开这只臭狐狸。
　　像今天这种难能可贵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若是逃跑成功，她就赶紧回老家去上学。
　　她的学习成绩这么好，肯定能有条出路，以后直接出国留学去也好。
　　想着，贺安捏紧了些公交车上林清芮甩给她的书包。
　　要是不成功……那便不成功吧。
　　开门之时，两手空空的林清芮叫贺安放宽心：“这些东西我会叫人来搬的，今天我们先过去就好。”
　　贺安对着他的背影悄然收紧眉心，安静警惕着他的动向没说话。
　　开门一瞬间，在看到门外人的时候，贺安一下子瞪大了眼眸，快步上前想挡在林清芮之前。
　　林彬怎么来了？！
　　轻易看出她想法的林清芮猛一抬手，用力将贺安推远到了一边，狠厉的眸子似蔓起火来。
　　林彬在外头着急想进来的同时，贺安被林清芮刹时显露出的锐利锋芒震慑的无法前进一步。
　　单只一眼，她就看出了他的愠怒。
　　她干哑着嗓音，极力对外头的林彬摇了摇头。
　　但显然有备而来的林彬丝毫不惧怕林清芮。
　　他猛然抬手，将手机上的页面指给面前的林清芮看：“如果你今天不说出你和贺安的真正关系，那么我会直接联系警方。”
　　随即，他又补充：“你在这对我动手或是怎么样也没有用，我已经跟外面的司机打过招呼了，如果我五分钟之后还不跟他通话并对上关键句子，那么他也会直接联系警方。”
　　说完，他淡然一笑：“我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如果你真的心里有鬼，且现在就因为这些话而慌乱露出马脚的话，你只会更快被我们送进警察局。所以，你最好还是快点拿上证明比较好。”
　　贺安久久凝望着林清芮的背影，仿若成了个哑巴，半个字眼都吐不出来。
　　在他哂笑看向对面站着的林彬时，贺安再次对林彬用力摇了摇头：不要！
　　呼吸变得急促的须臾，贺安看见林清芮转过头来，阴恻恻朝自己看了眼。
　　转而，她的瞳孔刹那放大，脸色惨白。
　　“你想护着他？”
　　语出口，贺安口鼻成功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来不及多缓神，她便跌撞着往林彬那处跑：“走！你快走！”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林清芮脸色阴沉，薄唇紧抿，却并不言语也并不动手阻止。
　　林彬拥住贺安将她护在自己身后：“没事的小安，我——”
　　“不行！”贺安不容分说拉住林彬，把他往边上推，“你快走！你什么都别管！你、你快走！”
　　林彬按住她肩膀：“不行！我怎么能看着你被别人欺负？！而且还是这样一个尾随你多日的变态！”
　　说着，他狠狠盯向门边一言不发的林清芮。
　　“别怕小安，我不会让这种人对你动手动脚，逼迫你做些什么的。”
　　见林彬铁了心不肯走，害怕真的因为自己而祸及他的贺安咬唇，跑到林清芮身边拉起他的手，颤着一颗心坚定道：“我说实话吧，他是我男朋友！”
　　“小安？”林彬用力上前几步，想拉回贺安，“小安你不要为了这种人就委屈自己啊！说出真相来，我可以帮你的！”
　　贺安躲开他的手，笃定地更牵紧了些林清芮的手：“我没有委屈自己，也没有说谎，也没有被谁威胁，这都是我想告诉你的实话——林清芮他是我男朋友。”
　　感受着林清芮直白目光的贺安呼吸变得绵长又隐忍，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暴露出什么更严重的，而导致林彬他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最后，即便贺安一口咬定了林清芮是自己男朋友，但不相信的林彬还是执意要带她走。
　　“小安我们走！”林彬想拉贺安，“这种人不值得你这么护着他！”
　　笨蛋！我护的明明是你这家伙啊！
　　贺安在心里哀嚎：你这小子到底明不明白啊？！
　　僵持半晌，沉默许久的林清芮抬手，无声隔挡开贺安和林彬：“她的事情跟你无关，你可以走了。”
　　林彬见状就要动手：“你以为我真不敢动你是不是！我也是个学过散打的——”
　　话音未落，随着林清芮的掀眸一眼，林彬顿时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伴着贺安惊讶的目光，林清芮拉紧了贺安提前阻止她上前，同时居高临下着淡漠开口：“你的心脏不好，劝你还是不要随着性子胡来的好。”
　　“呃！哈——”林彬用力抓着自己胸口，表情痛苦不堪。
　　贺安几番想上前，却都无可奈何林清芮绝对能力的阻止。
　　最后，她只是含着热泪问；“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们？”
　　“你们？”林清芮听了挑挑眉，而后轻笑，“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先回答了再说。”
　　“……好。”
　　“‘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小组

　　
　　贺安对此真是无话可说。
　　“意思是……”
　　她撩了把额前碎发，欲言又止。
　　林清芮侧目：“算了，我现在不想听。”
　　瞬息之间，贺安已经到了一辆车上。
　　她四下张望，最后将目光落在后座昏迷着的林彬和另个陌生男人身上。
　　随着汽车一声轰鸣，驾驶位的林清芮按下操作杆，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他自说自话地将贺安按回座位：“你该减肥了。”
　　贺安当即一个大问号：“你想说我胖就直说好吗！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闻声，林清芮打着方向盘轻睨她一眼。顿了半秒才淡漠提醒：“安全带。”
　　刹那，贺安转头去看——还真没系。
　　可恶！
　　她边拉安全带边在心里控诉身边人的脑残。要不是他突然带她和林彬来车上，她会这么一时没记得坐车要系安全带这出吗？！
　　想着，她透过后视镜瞄了眼身后。
　　还好，林彬他们都是系了安全带的。
　　所以就她没系？
　　“不是？”贺安哂笑，“林清芮你什么意思啊？”
　　“什么什么意思，”林清芮目不斜视前方，一手懒散搭在玻璃窗，语气轻飘飘的，“我没什么意思。”
　　贺安咂舌，却又说不出个什么来。
　　行行，死狐狸，等着瞧。
　　看样子，她今天是跑不了了，还得以后等时机。
　　透过后视镜，她看到了将下唇咬得微微发白的自己。
　　到了目的地，林清芮先下了车。接着，他长腿一迈，过去给贺安开门。
　　“出来吧。”他扬了扬下颌。
　　贺安眉心紧了紧，不满他的吩咐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对新到家的宠物这么说话。
　　犹豫半分，顾及后座的两人和目前自身状况，贺安还是听话地下了车。
　　跟着林清芮往前去的几步间，贺安感受着他手掌明显高于普通人的体温，听到他在前面戏谑道：“我说的减肥，你别往心里去，你往脑袋去。”
　　“呵呵，”贺安轻哂，“您可真会开玩笑。”把“没脑子”说的如此自然大方。
　　得了夸赞，林清芮看起来自豪极了。
　　他勾勾唇角，歪了脑袋瞥她：“过誉。”
　　单两个字的回答，配上他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直叫贺安想扒了这狐狸的皮做围脖。
　　等着！小狐崽子！
　　有种给她等着！
　　进门之后，林清芮一手一个，将林彬和司机扔到了沙发上。
　　而后，他耸肩拍拍手：“你说，我是把他们丢到荒山野岭去好呢，还是丢到无人小径去好呢？”
　　贺安急忙挡在昏睡的两人跟前：“你想干嘛？！”
　　“不干嘛。”林清芮回，声音无波无澜。
　　随即，他又盯着跟前的贺安看了会儿，没说话。
　　他颔首，表示明白。
　　接着就起身去睡觉了，同时漫不经心挥了挥手提醒：“你的房间在我隔壁。”
　　贺安的呼吸紧绷，直到看见房门关上，她才在没有林清芮的客厅长出了口气。
　　她松下神经，看了看身后的两人，心间沉重说不出口，也无能为力。
　　思过片刻，她还是不放心地在两人身边守了一夜。
　　隔日醒来，贺安才睁眼，就猛地和面前蹲着看她的林清芮对上了视，惊得她残存的一点迷糊都尽数消失殆了尽。
　　“我靠？！”她捂着胸口快速眨眼，“你你！”
　　这死狐狸……
　　她绷紧了后槽牙，小心后退着挤出一个笑来：“早上好。”
　　林清芮往贺安边上熟睡的两个人睥睨过去一眼，转而又把目光放到对面就差缩成一团的贺安身上。
　　半晌，他才翻了个白眼，算是给贺安对他打招呼的回应。
　　在林清芮起身大步流星往厕所去的时候，沙发边腿脚发麻的贺安也回了他个大大的白眼。
　　切，死狐狸，神气什么？
　　到了学校，被迫跟着林清芮飞檐走壁了一遭的贺安才落地，就趴在墙边吐个不停，惹得路过师生都多少看她几眼。
　　悄然与她拉开几步距离的始作俑者林清芮撇嘴，眼神于别处乱瞟，说出嘴的话语似在吐槽：“真引人注目呢。”
　　贺安蓦然攥紧了拳头。
　　靠！这死狐狸有完没完了？！
　　“我……”贺安用衣袖擦了擦嘴，直起腰身来，“我只是个普通人。”跟你这种狐狸精不一样。
　　林清芮抿唇，瞄了她眼没说话，自顾自大步朝里走去。
　　教室之内，作业没交被老师当众点名的林清芮，坐在位置上双手环胸，理直气壮回过去：“作业需要写吗？”
　　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呀！林清芮！我问你为什么没写作业你就回我这个吗？！”
　　闻言，林清芮不知想到了什么，垂眸一瞬，转而抬头直视讲台上的老师。
　　“是交了作业就可以吗？”他问。
　　老师点头：“对！不过必须是写了的！”
　　“哦。”没留余地的回答，让林清芮又敛了敛眸子。
　　很快，他便再次扬起了脑袋。
　　他抬手轻一指，伴着说出的话语，模样看起来极其欠揍：“那把贺安的名字改成我的，交作业。”
　　贺安一愣。
　　这还是林清芮第一次叫她全名，而并非“安安”。
　　来不及多想，老师的刹那爆发用力拍了桌子便打断了贺安的思绪。
　　“林清芮！你下课给我来趟办公室！我要找你班主任好好说道说道！”
　　吼完之后，他扶了扶鼻梁上滑落些许的眼镜，愤怒翻开书本：“好了，我们继续上我们的课！”
　　看着语文老师气急败坏的样子，下面坐着的林清芮手杵下颌，反而还好笑地牵了牵唇角，眉眼蔓上几分恶作剧成功的逗趣兴味。
　　捕捉到晨间斜阳里林清芮这个笑的贺安微愣神。
　　这狐狸怎么……
　　猛地，林清芮眸子浅一偏，和贺安撞上了视线。
　　贺安随即将脑袋别了过去，同时将手挡在了左脸颊，防止和他有什么别的目光接触，外加他看到自己什么。
　　啧，这死狐狸。
　　贺安撇了撇嘴，将刚才脑海一闪而过的对其皮相的浅薄评价，抛向九霄云外。
　　知道林清芮实际是个什么人的贺安才不会这么肤浅，而且她也并不认为那狐狸长得怎么样。
　　就那张脸，放到街上，保不准就能找出好几个比他好看一万倍的人来！
　　如此在心中一遍遍强调反驳着，贺安才勉强松了口气。
　　之后课间，趴在桌上小憩的贺安被人敲了敲脑壳。
　　抬头，是林清芮。
　　她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
　　“干、干嘛？”她身子往后仰去。
　　面前的林清芮并没什么表情。
　　他两指自然蜷起，关节扣了扣桌面：“老师叫你。”
　　心起疑惑的贺安才进办公室三秒钟不到，就被告知了一件事——
　　她以后得和林清芮组学习小组，而且还是各科都包含的那一种。
　　“老师我我、我可能不行的啊！”贺安结结巴巴，一边时刻注意身边林清芮的反应，一边为自己找理由开脱，“我的学习成绩并没有那么好，跟别人组了学习小组的话我……”
　　说到这，她又懊恼地攥紧拳头垂下了脑袋。她愤恨地咬咬唇瓣，更坚定道：“老师，我应该真的不——”
　　“可老师我认为，组学习小组的话，对你们两个人都会有实质性的帮助。”班主任径自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说着，他还顺手拿来边上的成绩单。
　　将成绩单摆在桌面，他指尖在上面划动，示意贺安注意。
　　“你看，林清芮同学虽然一开始升上来的时候，可能因为不太适应高一个年级的节奏而考试得不太理想，但在快速的适应了之后，他已经完全能发挥出原本的真正实力了。”
　　顺着班主任解说看去的贺安，盯着上面林清芮的分数目瞪口呆。
　　这怎么可能啊？！
　　就英语那栏来说，那狐狸之前不还是60分的卷面考5分的人吗？！怎么一下子就能拿将近满分了？！
　　而且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参加的这么多次测验？！
　　哦不对不对，既然她都知道他是狐狸了，那想必他也一定不是人，即便是修炼成的人身也算不上是人。
　　……啧，她在乱七八糟想些什么？！
　　反正林清芮那小子本来就不是人就对了！
　　她用力捏着衣摆，指骨发白。
　　极其艰难的，她在林清芮淡漠的注视中，最终做了哑巴，上下动了动脑袋，算作是同意。
　　班主任见状，非常高兴。
　　他起身拍拍贺安肩膀：“贺安同学，你能想通真的很好啊。你作为我们班的第一名，有时多和其他同学交流交流，也是可以从其他同学身上学到不少新知识的嘛。”
　　贺安在心里头呵呵，欲哭无泪地更正他：现在班里的第一名头衔，怕是在下次月考得挪给那只狐狸了。
　　说完，班主任又笑呵呵地想来拍林清芮肩膀。
　　不过被他抓住手腕，拒了回去。
　　“我不喜欢被人碰。”
　　与班主任对视着，看似轻描淡写地说完这句，林清芮就径自出了去。
　　“哎？！”后头倏然被甩开手的班主任愕然，“这……这林清芮同学，还真是个性呢。”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薄汗，如此评价他。
　　边上的贺安眼角猩红一片，被自己掐红了的大腿是充满克制的证明。
　　林清芮刚才说的不喜欢被别人碰，不是说他自己，而是指代的她。
　　出去办公室，神经一瞬放松，腿脚刹那软下来的贺安扶着墙壁蹲下身，最终瘫坐在了地上。
　　倚靠在边上白墙，幽幽走出来朝她扫过去一眼的林清芮浅笑：“那么多指教了，小组员～”
　　贺安与他对视着，盈泪的眼神逐渐坚定。
　　她一定要想办法远离他！

　　说谎

　　
　　午休时间，贺安被林清芮拉去了图书馆，手中还抱着一大堆的学习资料。
　　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清芮将贺安按在自己身边，随即翻开书页问：“你想讲哪科？”
　　贺安无语，“不应该是先知道你想学哪科吗？”
　　“嗷——”林清芮一拍脑袋，故作恍然大悟，“我差点给忘了这点，还好有你在啊，贺安同学。”
　　又是叫的全名，而且这次后面还阴阳怪气的加了“同学”二字。
　　贺安喉头干痒，隐有不安。
　　顺着林清芮的角度，她回眸往后瞄了一眼，瞬时和身后一帮三两围坐在一起的男生们对上了目光。
　　她不敢多言语什么，便很快别了开。
　　她有预感，林清芮马上就会对他们下手，且原因不明，或许只是因为他的心情不好想找个人发泄一下。
　　她微微正了正身，阻挡开林清芮的视线。
　　她手指书页上的问题：“我们就先看数学吧。这题的话先找出变量，然后——”
　　林清芮拍开贺安的手，径自起身：“不看了，我先出去一趟。”
　　“不是？”贺安急忙去抓他，却只有校服一角在她手中快速划过一瞬，“你去哪里啊喂？！”
　　随着这声出口，图书馆内有不少人朝她这边看过来，惹得她一阵脸红。
　　她羞赧垂着脑袋，躬了躬身：“抱歉、抱歉。”
　　完后，她猛然发现，原本坐在他们邻座的几个男生都不见了。
　　她赶紧上前，急切的动作又因此带动了椅子发出了“刺啦”一声。
　　这次的她，来不及顾及其他的，注意力皆放在了桌角散落的扑克牌上。
　　她缓缓拾起其中一张扑克，手指轻拂牌面，将上面的一滴鲜红捻于指尖。
　　这是……血？
　　回神过来，她便立马跑了出去，朝着林清芮刚才走出的方向追去。
　　如果是有关那只狐狸的事的话，那就绝对不会是巧合这么简单。
　　想着，她还迅速在出门前将事情告诉了图书管理员一声，要他赶紧去告诉老师，过会儿带着人来。
　　而后，她便脚步不停的，继续往前寻去。
　　在她远离这儿，只能隐约瞄见一个背影后，戴着帽子的“图书管理员”缓缓抬眸朝那瞥过去一眼。
　　“切。”
　　林清芮哼笑一声，脱了帽子顺着打扑克的那几个男生的方向，跟了过去。
　　进了小巷，他便被他们逼在了墙角。
　　“新来的小弟弟，你怎么一来就能和我们年级前五的学霸组学习小组呢？走后门也不能走到这个程度吧？”
　　为首的一个男生边戏谑，边摩拳擦掌热身准备着。
　　林清芮淡漠地抬眸扫了眼他，接着又将目光缓缓挪了挪，一一落在其余几个男生身上。
　　看校标底层颜色的话，有几个是高三的，还有几个是高二的。
　　林清芮挑了挑眉：“高三高二的不去学习、休息，还有空在中午时间揪着我？”
　　“啧，臭小子你的话怎么这么多？！”那人一把拽起林清芮的衣领，恶狠狠瞪着他骂出这一句。
　　转而，林清芮又被那人用力摔在了墙上。
　　紧接而落在他身上的，是不止的拳脚。
　　“臭小子！你再狂！你有种就再狂着试试看啊！”
　　“住手！”
　　贺安跑上前，奋力推开了那几个男生，跑到了被打倒在地的林清芮身边。
　　“林清芮？”她看着他淌着鲜血的侧颜，有些溢于言表的惊讶。
　　这死狐狸怎么可能会被几个高中生打成这样？
　　这也太离谱了吧？！
　　“喂，贺安同学，你突然跑过来就是为了这么个强制跟你组学校小组的低等生吗？”
　　有着一头小卷发的男生蹲下身，与贺安平视。
　　然后他补充：“要不是看你学习好，还是个高三女生，我们才不会想着帮你呢。”
　　贺安抿了抿唇，捏着衣摆说不出什么话来，只低头保持沉默。
　　缄默中，她感觉到地上被打出血快要昏迷的林清芮，抬手勾了勾她的小拇指。
　　一时间，她表现的有些无措。
　　贺安摆手：“我、我得送他去医务室。”
　　“医务室？”男生低眉，“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这帮你出气，然后你站在这小子那边是吧？”
　　未等贺安回答，那男生便抬手挥出一巴掌。
　　下意识闭眼之后，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落在自己身上，反而听到了他人的一声惊叹。
　　而后，呼吸未平间，感觉耳畔一阵微风掠过的贺安便晕了过去。
　　医务室内，林清芮撇着嘴，一手拿着面小镜子一手撩着自己的刘海。
　　“啧，”看着额角已经薄薄愈合的伤口，林清芮不住咂嘴，“那帮只会动手动脚的麻瓜，出手竟然这般狠厉。”简直比他还要厉害上个几倍。
　　“嘶——”触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的林清芮蹙眉疑惑，“怎么这处伤口愈合的这么慢？”
　　如此念叨自语的他边翘着二郎腿抖啊抖，边顺便欣赏了把自己俊俏的面庞。
　　“啧，”他摸摸下颌，扬了扬唇，“嘶～”
　　帅～啊～
　　念及此，他忽然想到了之前教室贺安看他那会儿。
　　“按照通常情况来说，如果没有眼瞎的话，她肯定也觉得我很帅吧！”越说越起劲的林清芮打了个响指，一拍大腿桀桀笑起来。
　　余光处，突然瞄到贺安有醒来的预兆，他赶紧将镜子往边上一扔，继而将“受伤”的手和脚摆回原位。
　　接后，他又揉了把头发，露出劫后余生的模样，倚在床边迅速进入一个病患该有的状态。
　　“呜……呜呜，好疼啊。”
　　激情抹泪的林清芮装起可怜来，也是挺有自己的一套。
　　贺安一睁眼，除了天花板，最先看到和注意到的就是身边的林清芮了。
　　她看着林清芮手臂和小腿都打了石膏的样子，不由为之震惊：“你你？！”
　　“啊？”林清芮闻声转过头来，“我怎么了？”
　　“你你！”贺安手指他，半天说不出别的什么来，“你你！”
　　“啊？”林清芮眨巴眨巴眼，继续问，“我怎么了？”
　　半晌，贺安放弃，“算了，没什么。”
　　林清芮看看她，也不追着问。
　　他低眉浅应一个字：“哦。”
　　当即，贺安心里头那股无名火就又升了上来：“狐狸，你没事干嘛去招惹他们啊？他们就只是——”
　　话语到这，刹那停止。
　　默默打量翻林清芮上下伤势的贺安，闭嘴不再言。
　　“只是什么？”幽幽的，林清芮轻飘飘问。
　　说着，他还故意把自己用绷带挂在胸口的手朝贺安伸过去些，无声卖着可怜。
　　贺安瞥他眼，咬咬唇：“没什么。”这狐狸大爷这次确实没做出什么来，她并不好去怪责计较些什么。
　　别开视线之际，林清芮趁这空当继续卖惨，将自己包装的更为“受害者”。
　　“啊——我真的疼死了——”他用自己只贴了创可贴的手撩了把发，“你看，我的脑袋都被他们打开花了。”
　　最后，他还小声嘟囔：“明明我什么也没做嘛……”
　　贺安语塞。
　　老半天，她才在林清芮期许的目光中，象征性安慰了他一句：“没事，问题不大。”
　　“问……”林清芮张了张唇，最后什么都没说。
　　行吧。
　　问题不大就不大吧。
　　回教室前，林清芮摸了摸额角，自语开口：“整挺好。”
　　他的这声音量不大，所以贺安并没有听见。
　　晚上去奶茶店兼职，贺安因担心林彬和他家的司机而惴惴不安着。
　　再调好一杯奶茶送到客人手中，贺安几番心里打气之后，小心拉了拉身旁林清芮的衣袖。
　　边上对台前几位少女们温柔笑着的林清芮没有很快转过脑袋。
　　等了几秒，在他将手头的单子点完把目光移到她身上，贺安却又有些泄气了。
　　“怎么了？”见贺安低下脑袋准备放弃说些什么，林清芮便自主追问。“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贺安抿唇，捏紧了手中的纸杯，并不答话。
　　片刻，她摇头：“没什么，只是看你衣服好像沾了脏东西。”
　　林清芮闻言抬了自己干净的衣袖瞄了眼，“这样吗？”
　　随即，他轻笑，“那谢了。”
　　之后，话语辗转贺安唇齿几遍，她还是没能将它如实说出来。
　　直到回去路上，林清芮一把拉过她，指尖顺着她的发丝探进去，她才冷汗涔涔道：“我、我想说的是，你能不能把手机还我？”
　　最终，她还是加工了下自己的想法。
　　林清芮眼眸一睨，抚着她乌发的手一松，唇角浮笑，颇为轻蔑。
　　“安安，你知道的，我最讨厌的就是说谎的人了。”
　　贺安心脏猛地紧抽：“你想干嘛？！”
　　面前的林清芮并没答话。
　　他依旧笑着，自得又冷冽。
　　径直后退了两步，林清芮边往后去边嘲讽笑着对贺安缓慢摇了摇头。
　　夜风将他的校服外套吹得有些鼓鼓的，也吹得他额前碎发轻飘，让他看起来比常日更要生动些许。
　　林清芮的面庞逐渐隐在树荫下，就这么看着他渐冉消失的贺安睁大了眸子，久久无法移动半步。
　　她贝齿紧合，望着那处地方许久，凝视到眼睛酸涩，思绪有些飘远，她都还是执着盯着，不知是出于害怕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倏然，宁静的街道上，自她校服口袋里，响起了电话铃声。
　　页面显示着“陌生号码”。
　　她将手机捏在手里片刻，才稍微抚平点慌乱按下接听键。
　　才接起，那边就响起了林清芮温润如山泉水的嗓音。
　　“贺安，”他念了她名字一声，转而微笑着念出了她老家的住址，“xx街xx巷xx户——对吧？”
　　愤然之际，贺安兀自抓紧了手机：“你想做什么？”
　　林清芮吹了声口哨，语气轻快，声调明朗：“你家对面的小书店不错。”
　　只一句，便让贺安如在寒冷冬夜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他去她家了。
　　否则，他不会连她家对面有家小书店都知道。

　　喝醉

　　
　　贺安带了哭腔的话散在了风里：“林清芮，我求你了，你别乱来好不好？”
　　并没有得到回答，林清芮直接将电话给挂了。
　　快速拦了辆出租车想走的贺安，忽被身后一人按住了肩膀。
　　她几乎没怎么多想，回头便道：“你想怎么样？”
　　林清芮轻哂：“看来你已经到听声辨人的程度了嘛。”
　　贺安抿唇不语，只是盯着他看。
　　半晌，林清芮安静收了脸上的笑，径自命令：“跟我回去。”
　　接而，他将贺安压进出租车后，不由分说地替她报出了地址，随即偏头看她：“你要是真不想我做出点什么事来的话，就乖乖听我的话，懂？”
　　贺安小心翼翼瞄了眼后视镜的司机，转而颤微点头：“懂。”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听的林清芮一阵恼火。他一把拽住贺安的头发，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我到底哪点让你这么怕我了？！”他哑声怒吼，“为什么你对林彬那小子和我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贺安第一反应除了害怕，便是微侧视线去看前头的司机。
　　她怕司机的不插手，也怕他的插手。总之，她害怕自己孤立无援，也害怕拖累帮助她的人，就跟连累了那时的林彬他们一样。
　　注意到贺安的视线，随同她目光一起看过去的林清芮眼现阴鸷。
　　他轻笑一声，在司机师傅开口的同时，给了一记刀眼过去。
　　“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凶女朋友要不得啊。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嘛？”司机眉心拢着，感受着林清芮的不屑，直面开口规劝。
　　林清芮沉吟片刻，继而颔首一笑：“大伯，她不是我女朋友，是我妹妹。她经常不听话逃课，所以我这个做哥哥的，就想着帮爸妈教育教育她。”
　　之后，不管司机师傅又语重心长的说了什么，林清芮就只是靠着车窗闭眸养神，并不搭理。
　　到家后，贺安看着门上贴的纸张愣神。
　　逐一的，她念出上面的字句来，“房、租、已、到、期。”
　　话音才落，林清芮就扯下了那张纸，径直开门进了去：“别管它。”
　　贺安犹豫：“可是……”
　　“你听它的还是听我的？”林清芮在贺安几步之远驻足，回头问。
　　贺安嗫嚅着，目光乱飘，声音极小：“听、听你的。”
　　不过话说，如果房东来过了，那不就表示房东有可能发现了里面的林彬和司机？
　　贺安大步进去，直接掠过了边上的林清芮。
　　而后，她看着空荡的沙发疑惑：人呢？
　　难不成房东并没有进家门？那人怎么又会不见了？
　　脑袋跃然两个问号的贺安蹙眉，久久凝视着那处，思绪混乱。
　　这时，林清芮上前几步，悠闲踱过来，手插裤兜懒散发问：“你怎么不直接问问我呢？”
　　“啊？”贺安没怎么反应过来，“今早，我不是和你一起出的门吗？”那时候，林彬他们分明还在的啊。
　　而且今一天，这狐狸差不多也都是和她在一起的啊。
　　林清芮嘴角笑容顿时凝固。
　　他扯平嘴角，路过贺安身旁的时候给了她一个爆炒板栗，“白痴！”
　　骂完这一声后，下意识捂着额角的贺安就只听见了身后的关门震响。
　　回味过来的她不由被气笑：“哈、哈哈？”她白痴？她白痴？！
　　这死狐狸脑袋就没有一天正常过！
　　半夜，迷迷糊糊被隔壁房间动静吵醒的贺安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几次压忍，她才勉强克制住冲到隔壁房间一拳爆了那头死狐狸脑袋的想法。
　　“啊——啊啊啊！”又是一阵聒噪起，“朕的江山呐！众爱卿们！速速随朕出兵！将那贼国夷为平地！”
　　贺安愤然抓过闹钟看了看上面的“01：14”，怒不可遏地掏了掏耳朵，猛地向后倒去将自己埋在了被子间。
　　这死狐狸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神经啊？！
　　他这头白狐狸不要睡，她贺安这个大活人还要睡呢！
　　“剑来！”墙壁猛地一声响，接着是重物滚落地面的动静，“剑、剑来！啊？！为什么剑是从我后面来的？！昂？！shui（激动成了第四声）在打我？！”
　　贺安无奈扶额：“这狐狸不会有癔症吧？”
　　“朕的江山！啊——朕的江山社稷呐！”
　　“……”听着隔壁此起彼伏的声浪，贺安再次从床上一跃坐起了身，“既然是狐狸精的话，那不会不是做梦，而是变、变异吧？”
　　她咽了咽口水，迅速摸索着想开灯。
　　不过手在床头探了几遍的她，都因为慌乱导致的手抖而没能成功按下开关。
　　过了几秒，持续性这么下去的贺安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长舒了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一点。
　　倏然，睁眼之际，她猛地和面前那对绿油油的大灯泡似亮着的眸子撞上了视线。
　　“啊？！”她迅速向后挪移去，想离面前的家伙远一点。
　　伴着时间过去，贺安看着隐在黑暗中的那个家伙也慢慢向她逐步靠了过来。
　　终于，它走到了月光能照到的地方——
　　“狐狸？！”看清它的面容之后，贺安不禁惊叫出声。
　　那身白毛狐狸，她怎么也不可能认错，也根本不会认错，但偏偏不知为何，她的心底油然而生一股这家伙并不是林清芮的怪诞念头。
　　要问为什么觉得，贺安估计自己也回答不上来，只能归由于她的直觉。
　　她吞下口中生理性分泌的唾液，转而攥紧了拳头，暗自思忖回忆着周遭可以用来防身的东西。
　　一片静谧中，贺安似乎看到不远处的狐狸对她露出了一个笑，看起来渗人又怪异，不似普通狐狸。
　　也对，既然林清芮都是狐狸精了，那它估计也就不是普通狐狸。
　　随着贺安心中那个想法越扎越深，她的害怕也逐渐上升了好几个高度。
　　若这狐狸真不是林清芮，那她不会直接完蛋吧？
　　毕竟再怎么说，林清芮起码还是说了他是喜欢自己的不是吗。
　　贺安的心脏颤了颤。
　　她紧张万分，伸手去拿枕头底下一早准备的小刀的同时，张唇试图吸开狐狸的注意力。
　　“你是谁？”她尽量表现的平静。
　　那狐狸歪了歪脑袋，接着兀自扩大了嘴角弧度。
　　贺安惊讶，原来刚才这狐狸真的在笑。
　　而且按照它这反应来看，它或许真的不是林清芮。
　　彼时，快要成功触碰到枕下小刀的贺安心如擂鼓。刹那，她听到身后墙面被敲了敲，发出两下沉闷的响。
　　靠！现在她百分百确定那家伙不是林清芮了！
　　不久前还在胡说八道的林清芮分明就还在隔壁嘛！
　　却随着那两声之后，贺安面前的狐狸正了正面色，转而缓慢后退隐回了黑暗中。
　　接着，她看见了窗外闪过一道黑影，房内的那双绿眼睛也随之消失不见。
　　半天，直到她鼓足勇气顺利打开了房内的灯，她紧绷的神经才稍微能放松点。
　　“呼——”那狐狸到底是什么人？
　　贺安拧眉朝刚才黑影掠过的地方瞄了眼，想看又不敢看。
　　最后，她去把窗户锁了，外加拉上了窗帘，才勉强能给她一点微薄的安全感。
　　亮堂的屋内，物体影子被拉得有些长，在彼时看起来莫名有些骇人。
　　贺安眉目敛下，纠结了会儿，终是说服了自己，下床去开了门。
　　来到林清芮的房门前，贺安先是扣了扣门，转而捏着门把道：“我进来了。”
　　一进去，她便先按下了门边的灯开关。
　　接后，望向里面乱糟糟一团的贺安皱了皱眉头，“这狐狸……”
　　她撇撇嘴，往床上鼓起的被褥扫去。
　　“这个形状……”有点太胖了吧？
　　察觉到不太对的贺安往前了几步，而后又在离床几步的距离站定。
　　她先是在自认还算安全的范围内，叫了声林清芮的名字：“林清芮？”
　　床上的生物没有任何回应，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这倒是把贺安搞懵了。
　　她又试着叫了几声，结果皆和刚才一样。
　　不是吧，这狐狸不会被刚才的狐狸给暗杀了吧？
　　思及此，贺安赶紧想将被子掀开。不过，半秒时间，又在犹豫会不会看到什么血腥场面，或是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场景的贺安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啧。”她咬唇，捏着被角的手紧了紧。
　　要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她不会也要被暗杀吧？
　　想到这个，她刹那想缩回手。
　　但还未来得及将手缩回来，被褥里的生物就大幅度动了动，接着麻溜儿一脚踢开了身上的被子。
　　于是，来不及挪开视线的贺安就看到了床上恢复真身睡觉的林清芮。
　　啊不，应该是一只毛茸茸的白狐狸嘴角淌着口水的呆傻入睡样，外加这白狐狸的两只“萨摩耶”耳朵看起来特别逗。
　　莫名被戳中笑点的贺安抬手捂着嘴，才勉强没让自己发出什么声响来。
　　片刻，忍到肚子有些疼的贺安目光顺着林清芮大开的睡姿淡瞟，最终落在了他手上捏着的空酒瓶。
　　见到这个，她顿时明白过来了什么。
　　这狐狸刚才发出的类似梦话的那些，都是他喝醉了后的症状？
　　“啧。”贺安直起身，往床的另边看去。
　　果不其然，那边堆着好几个空酒瓶。
　　看着那些个空罐子，她不由嘲弄这死狐狸的深夜买醉。她都没到借酒消愁的程度，结果他这个身为施压者的变态跟踪狂反而做了这件事？
　　“切。”贺安嗤鼻着，伸出了藏在衣袖间，刚才从自己房内顺手带过来的小刀。
　　这把刀是她在被强制搬来这里前偷偷带过来的，一直压在她房间的枕头底下，就是为了防着林清芮。
　　现如今，得了个林清芮喝醉酒昏睡不醒的好空当，她的脑海便自主冒出了一个念头。
　　只要杀了这家伙，她和她身边的人就都安全了。
　　想着想着，贺安眼眸逐渐显出狠厉的坚定。
　　“只要杀了你，”她捏紧了刀柄，缓缓抬起手，“我和我身边的人就都安全了。”
　　反正林清芮现在也是个狐狸身，对着他的狐狸真身，贺安并没有过多的罪恶感，只当是在杀一只动物罢了。
　　可等这股狠劲过去，她拿着小刀的手又不住开始颤抖。
　　虽然她彼时没有太多把他当成人，但毕竟她也是受了十七年多教育的好孩子、好学生，那些刻入骨髓的善，使得她还是不免产生些悲和不忍来。
　　何况她从小到大就连一只鸡都没杀过，所以这白狐狸就更……
　　还不动手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不能心软！此刻就要动手！——她又在心里这么回答和提诫自己。
　　手臂下落间，她眼眶含泪，瞄准了林清芮的脖颈。
　　很抱歉。
　　但是为了她自己，以及她身边的人，她必须把作为妖物的林清芮铲除掉，否则他人皆难保性命。

　　受伤

　　
　　几秒的闭眼之后，仍是将手停在了最后一步的贺安泪流满面。
　　她也不想杀了林清芮的，可这都是他逼她的，她也真的是没有办法。
　　“如何，还不动手？”安静中，已经恢复人形的林清芮扣住贺安的手腕，将她手中的小刀逼近自己胸口，“动手！”
　　他专注盯着她，语气接近命令。
　　这惊得贺安一下子没有拿住那把小刀，腿脚也刹那软了下来，直直朝床面摔了去。
　　林清芮接住贺安，将她拥到自己怀中，轻轻一下下拍着她的脊背安抚她的情绪。
　　“你若是真的那么讨厌我，大可以直接动手。”他温声说，“我绝不会怪你。”
　　闻言，于他怀中埋头痛哭的贺安一下子抬眸推开了他。
　　她摇头否定：“不、不。”
　　边往后不停退去，她边平静又崩溃地道来：“你是妖，也是人。”她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林清芮听了朝她轻轻一笑。
　　他捡过那把小刀，抛在手上反问：“也就是说，你对这样的我下不了手咯？”
　　说着，他微一顿，接而垂眸浅笑：“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腿脚依旧软绵绵的贺安半天才挪动步伐。
　　快要出房门的须臾，她忽听到针落可闻的房内，响起什么被割开的轻微动静，以及金属器物掉在地板的声音。
　　怔楞住一瞬的她顿时泪如雨出。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隔壁房间翻出手机，而后慌里慌张按的120。
　　临进手术室之前，她一路跟着小跑去：“林清芮，林清芮我求求你了，别这么吓我，我求求你了……”
　　后面的话语随着林清芮被推进手术室而渐冉消失。
　　最后在手术室前自语呢喃了会儿的贺安说累了，也就慢慢停了下。
　　她将自己缩在了墙角，老半天不敢去看什么，脑子里全是脖颈鲜血一片的林清芮模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林清芮突如其来的这出，总之她是真的看出了他想要成功自我了结的快准狠，对着脖子就是眼也不眨地下了猛手。
　　而直到他被推进手术室里，泪眼模糊的贺安都能清晰感受到他久久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她真的在里头看到了满满的真诚。
　　仿若她要他去死，他就真能放下一切，想也不想的就去死。
　　尽管外头的贺安如何闭眼，脑海的那些画面就是无论如何都挥散不去。
　　而耳内，也隐约的，逐远逐近的，响着林清芮说的那句，“好，我知道了”。
　　彼时哭成个泪人的贺安只想大声咆哮反问回去：你他妈知道个什么知道？！
　　她说了她下不去手杀了他，结果林清芮就直接来了这么一出吗？！
　　怎么样！是打算让她间接背上什么罪名吗！
　　濒临完全崩溃昏厥之际，贺安感觉到谁走到了她身边，并拍了拍她的肩膀。
　　睁眼偏过脑袋，她便看到了满目忧愁的林彬。
　　“你……”她张了张唇，欲言却又止，最后并没有说出什么来。
　　林彬安静望着她，最后只是点头对她露出个宽慰的笑来：“别怕，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里并没有人称或者代词，但是彼时贺安没有想别的什么，听到林彬说不会有事便觉得不会有事罢。
　　仿佛找到了某个发泄口，她一把拥住林彬，由原本隐忍的抽噎变成了不再压抑的大哭。
　　走廊安静无人，并没有其他人看见她的狼狈。
　　稍微冷静些之后的贺安，无比庆幸这一点。
　　附近咖啡店，林彬给贺安点了不少甜点。
　　他搅拌着杯中的咖啡，微笑道：“小安，他们说吃甜的心情会变好，你不妨也试一试？”
　　贺安牵了牵嘴角，眼里依旧没有多少神色，无波无澜的：“谢谢。”
　　说实话，大半夜的这么折腾，她真挺累的，身心都很累。
　　所以这时候比起甜点，她还是更需要咖啡多一点。
　　转而，她吃了口甜点，抿了口咖啡，再开口遍：“谢谢你，林彬。”
　　对面的林彬腼腆笑着，揉揉后脑勺：“没什么，想着如果是你，就不放心地跟过来了。”
　　贺安其实没太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不过现在的她也没多功夫去细琢磨，只礼貌地笑了笑，对他轻颔首：“不管怎么样，都谢谢你了。”
　　说着，在心里斟酌了番用词的她又开口：“那个，关于林清芮他……”后面的话，她稍微拖了拖尾音，清楚林彬心里的明了。
　　林彬听了，只是笑：“说起你哥哥，之前确实是我鲁莽了，什么都没调查清楚就对你哥哥那样下定评判。”
　　语顿，他摇头更正：“哦不，应该是你的男朋友哥哥。对那天的突然冒犯，我真的很抱歉。什么时候他醒来，我真的想好好当面和他道个歉。”
　　嗯？什么意思？
　　贺安眨了眨眼：“道、道歉？”他这是相信了那天她的说词，然后还默默原谅了林清芮之后对他的动手？
　　不对吧，不太可能吧？
　　可对面林彬给出的事实，又让她不得不相信这一点——林彬是真的不计较那天的事，而且还对林清芮心怀愧疚。
　　“可——”即便林彬后面是昏迷着的，但当天林清芮表现出的某些地方，都能轻易让他人察觉到异样吧？
　　就比如，那个隔空按住人喉咙，还有看穿人心的什么类似异能力的招式，只要是个有心的，大抵都能发现林清芮特殊的这点吧？
　　怎么偏偏……
　　林彬唇角浮笑：“我天生便心脏不太好，所以那日因为过于激动而导致的后面晕过去，给你们添了些不必要的麻烦这一点，我也势必要跟你们好好道个歉。”
　　接后，他又说：“对了，我也非常感谢你们后面将我送进医院，还通知了我的父母好好照顾我。真的，很感谢。”
　　贺安听着，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
　　她看着对面的林彬，许久才接上一句：“林彬，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闻此言，林彬像是听见了个什么大笑话。
　　他掩面笑着，姿态在先前的对比下，显得有些夸弄：“噗，当然了，不然还能怎么认为呢？”
　　“好了小安，”他将边上的一份抹茶蛋糕推近了些贺安，“这是你最爱的口味，我特地让他们留的。”
　　“特地？”
　　“噢，忘了说，”他笑指了下前台，“我在这边认识这小哥，所以就拜托了他一下。”
　　说着，他还朝那小哥证明似招了招手。
　　而那小哥在一瞬的怔楞后，也快速绽开个笑，朝林彬也招了招手。
　　贺安平静观察着那小哥眼里的恭敬，没有直接点破林彬的这个谎。
　　“哈哈，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呢。”贺安撩了鬓角头发到耳后，安静收回了视线，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抹茶蛋糕上。
　　大概林清芮是狐妖的缘故，所以即使他的伤受的如何重，还是很快就好了过来。
　　那恢复速度，简直惊呆一众医生护士。
　　这几天一直守在林清芮的病床前，几乎没怎么合过眼的贺安在被告知这狐狸恢复的挺好之后，便放心趴在边上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所以在后面林清芮醒了过来，下床从她身边走过去了都不知道。
　　睡意沉重的她，只在被人轻轻推了几下后，迷糊听到了谁好像在说话，不过具体说的什么外加是谁在说话之类的，她一概都不知。
　　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身子骨都躺的有些酸软的林清芮，彼时正唇角带笑地看着趴在床边睡着了，偶尔还哼唧几下的女孩出神。
　　原来示软可以获得这种待遇吗？
　　噗，他好像找到了某种密码。
　　回家之后，贺安正愤然将身上的大包小包甩到沙发上。
　　她看着身后不确定到底是不是真正伤患的家伙无语凝噎。
　　大哥，你作为一只狐妖，连拿个包都做不到吗？
　　说实话，她真的挺想将这话就这么问出来，不过碍于实际情况和处境，她也就是这么想想罢了。
　　林清芮装作什么都没看懂的样子，摸摸肚子露出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安安，我饿了。”
　　软萌什么的，像他这种天才狐狸，肯定一下子就能掌握核心要领的。
　　嘻嘻，总的来说，这种取悦女孩子的小把戏，他林清芮实操起来也是非常游刃有余的嘛。
　　啊哈哈哈——
　　才扛了大包小包到家的贺安，就被林清芮这大爷要求去做饭这点，在彼时的她看来，只更咬紧唇瓣压下心头怒火，才没冲动到几步上前用力扇他一大嘴巴子。
　　“好嘞。”她生硬地挤出一个笑来，皮动肉不动地扬扬唇角，转身去了厨房。
　　以后最好别让她抓到这死狐狸的把柄。
　　千万——别。
　　否则……
　　她捏着菜刀，停了下切菜的动作，目光阴狠地看了眼客厅正边吃水果边看动画片的某只狐狸，悄然微笑。
　　否则她就会将这只大狐狸，做成一道美味的菜肴，供其他人品赏。
　　盯了会儿，转过视线的她望着窗上倒映出的影子，兀自更用力地一刀切碎了手中的菜。
　　好家伙啊好家伙，这狐狸还真会享受，竟然病患也不装了，啥也不装了，直接变回大白狐狸的真身，侧躺在沙发手杵脑袋惬意的很，还时不时摇两下他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表开心。
　　“呵。”
　　她算是明白了。
　　估计就连学校医务室那会儿他受的伤都是装的，几个高中生对他的拳打脚踢所带来的轻微皮毛伤，对他而言根本就是不痛不痒嘛，或许那种擦伤还没他恢复的速度来的快呢。
　　呵呵。
　　手起刀落间，她又在心里讥笑了番。

　　学习

　　
　　“安安，你走慢一点嘛，我作为一个伤员，能坚持去上学本来就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了好吗。”
　　一路上，林清芮都像这般喋喋不休着。
　　贺安虽然暗里将他骂了个百八十遍，但是明上她只强扯嘴角，边帮林清芮拿着书包边扶着他老人家：“来，慢点，不着急，我们慢慢走。”
　　这后果就是，他们华丽丽的错过了公交车。
　　在后面几步远亲眼看着前面学生上了这趟公交车的贺安心脏抽痛，似被谁用力撅住，乃至于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好你个林清芮，好你个死狐狸，你丫肯定就是故意的吧！
　　错过了这趟车，后面的公交车就得贵上个一块钱了。算起来两个人的话，那就是贵了两块钱。
　　“阿西——”两块钱啊，都够她再坐一次了。
　　“你说什么？”林清芮抖了抖藏在发间的耳朵，故作没听清。
　　贺安回以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没什么没什么，我先扶你去边上坐下吧，你老是这么拄着拐杖站这儿，也不是办法。”
　　“不用。”林清芮道，“你扶着我就好了，那些座位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闻言，贺安轻扫眼已四下无人的站点，抿唇点了点头。
　　嗯嗯，好的好的，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选择性眼瞎就好，您不用管我。
　　在那吹了会儿晨间惬意的凉风，单脚这么站着确实有点累了的林清芮便将受伤那只腿放下了些，脚尖点着地面借力。
　　用余光瞟到这画面的贺安嘴角抽抽。
　　好家伙啊好家伙，她直呼好家伙。
　　这还真当她是瞎子吗？！
　　贺安也不知道林清芮是连带伤到脑子了还是怎么样，总归他之后到学校了的举动，皆让她想问一句：“你真的没事吗？”
　　想到还真这么做了的贺安一将这话问出口，就赶紧捂住嘴摇了摇头，表示这只是出于她下意识的想法。
　　林清芮听了，没什么表情地坐在她身边翻开一本书，自顾自看起来。
　　贺安瞄了眼那书本上的大字，确认是有关英语的课外读物没错。不过怎么说、怎么看，她都觉得很奇怪，且这种奇怪正愈演愈烈。
　　上课铃响，贺安看着身边充耳未闻，依旧坐那看书的林清芮有些迷惘。
　　瞄了几眼，她还是好心提醒道：“上课了。”
　　“哦。”应下一声的同时他轻轻叹了口气。
　　放下书，回到自己座位前，他当着众人的面对贺安说：“你这书不怎么样。”
　　“哈？”她不禁满头问号，不由开始认真思考林清芮究竟是不是真的伤到大脑了，否则他怎么会表现的这么奇奇怪怪的？
　　哦也不是，这人或许本来就奇奇怪怪的。
　　他们的班主任是个面容清秀的中年老师，身材匀称高瘦，一身的儒雅气，典型的语文老师。
　　随着他走进来，学生们的目光也大多从林清芮身上移到了他的身上。
　　班导进来之后，将手上的书放在了讲台上，接而轻轻扣了扣黑板正色。
　　他温润着，缓说：“经过我们几个老师的一致决定，我们会将邻班与邻班之间的学生打乱，在上课或自习时重新分出两大批人来，再在这些两大批人之间，按照各自的学习成绩和考虑进去的一些相关条件，成立三两的学习小组。”
　　微顿，他笑着扶了扶眼镜，“毕竟大家都高三了嘛，我们都得抓紧时间，抓住机会，不能错过一切有可能提高你们成绩的契机来。”
　　这些话出口之后，下面有的学生眉头紧蹙，有的笑容满面，更多的则是和边上人讨论这方法可行性的。
　　班导扫过下面一圈，接着解释：“当然这些我们还会再在学生间投票，只有你们同意了，我们才会真的开始实施这办法。当然，投票的最终决定方式，会按少数服从多数来看。”
　　一番举手之后，结果就产生了：同意。
　　“好，那就开始上课吧。”班导说。
　　期间，贺安回头看了眼林清芮，发现他正偏头望着窗外发呆，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片刻，收回视线的刹那，她看到林清芮将视线别了过来。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看她。
　　贺安不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墙壁和人群的阻挡，让她的目光没有办法随心探去，她只看到了一角校服衣摆。
　　在这个上课时候，会有人去到那个逼仄地方，然后林清芮还恰好注意到那人吗？
　　贺安拢眉思考，悄然于心中换了个说词。
　　也就是，像林清芮这种大白狐狸，觉察力什么的肯定在普通人之上，所以那个逃课出来的人，会有哪点值得刚才的林清芮看去呢？
　　贺安想着，并没得出个所以然来。
　　午间，照常去了图书馆的林清芮将一大堆资料和书籍扔给了贺安，然后自己一瘸一拐在前面走着。
　　贺安愤愤然，有点想吐槽他一句。
　　之前在外面装作腿脚不便、走得慢，现在这会儿怎么跟打了鸡血似？
　　不会是这家伙……其实是个资深的学习爱好者？
　　思及此，她不由抽了抽唇角，望着林清芮远去的身影，感觉有点好笑。
　　难不成这狐狸先前生活的地方，没有可供他学习的安静处？
　　“嘶——”想到些别的东西的贺安抿了抿唇。
　　在前面领先一段距离，已经到了图书馆门口的林清芮在那处站定，朝贺安招了招手：“快点啊，你怎么走的比我还慢啊！”
　　贺安无语撇嘴，敷衍摆手，“来了来了。”
　　之后，进了图书馆，心情看起来挺不错的林清芮可以称得上是蹦蹦跳跳去的，他经常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
　　“你怎么在这？”
　　贺安刚过去，就听到了林清芮带点埋怨的语气。
　　果不其然，朝那看去，是坐那看书的林彬。
　　他们两个人本就不对付，再加上林彬无意占了林清芮喜欢的位子，所以林清芮这会儿肯定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想着，和林彬点了点头打过照面后，贺安便偷偷去瞄身边的林清芮。
　　——还真是。
　　这家伙彼时脸庞黑的吓人，简直可以叫做是“黑”狐狸，间接“变种”了。
　　林彬保持着微笑，彬彬有礼道：“学习小组有的已经列出来了，我和你们是同一个小组的。”
　　“你？！”林清芮怒指面前的人，满脸不屑外加嘲讽，“就你？配跟我们一起组学习小组吗？”
　　说着，他兀自撇了撇嘴，抬手拍拍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倚着拐杖继续发动嘲讽攻势：“啧啧，你知道我跟安安的成绩有多好吗，你到底哪来的大脸跟我们组学习小组的啊？”
　　嘶——人家是重高转学过来的。
　　莫名感觉羞耻的贺安一边掩面一边偷偷观察着边上学生们的动向。
　　还好还好，暂时还没有注意到他们。
　　不行，她得找个什么机会堵住林清芮这死狐狸的口。
　　反正，有机会就赶紧迎机会而上，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上！
　　于心中这么振奋着自己，贺安猛地放下手，视线围绕林清芮逡巡几遍。
　　终于，她找到了这个机会，而且还是一个大破绽。
　　“林清芮，”她挑了挑眉，“你受伤了腿脚不好，还是不要这么长时间站着吧，对伤势的恢复没有好处的。”
　　听完，回味过来什么的林清芮放下手中的拐杖，将自己受伤了不能动的那只脚强装镇定着抬了起来。
　　接后，他缓缓收起了自己那副要与谁干架的姿势，软下态度来对着贺安粲然一笑：“谢谢你啊安安，要是没有你的提醒，我的伤势说不定就会严重不少了呢。”
　　“嗯哼。”无奈的贺安并不道破什么，只庆幸成功打断了林清芮的无理取闹。
　　怎么样都好，她只拜托林清芮不要祸害她身边的人。
　　可以的话，最好也不要来祸害她。
　　能做到这些的话，说不定他们两个还能做做朋友也说不准。
　　最后，林彬还是加入进了贺安和林清芮两个人中间，和他们组成了一个三人学习小组。
　　学习中，贺安简直忙的晕头转向，一下子被林清芮拉去问问题，一下子被林彬拽去解疑惑，完全一个头两个大。
　　“这题……”被拉了拉衣角的她又转过身，“这题……”
　　她手中捏着笔，眉心紧蹙：“这题我、我刚刚不是讲过了吗？”
　　她挠挠脑袋，有点苦恼，外加不耐烦，但耐于林清芮在场，也不好明面上说些什么。
　　拜托，就算她年级前几还是怎么样，她也是需要私人时间来按照自己节奏，复习过去三年学过的知识的呀！
　　她咽了咽口水，在林清芮之后，林彬又赶紧拽了她问了问题后，屏息开口，语气尽量温和：“两位大爷，你们有什么题目也可以互相讨论讨论，不一定非要来问我吧？”
　　而且你们问的都是些什么三脚猫问题啊？！
　　按照你俩的水平，分明就轻轻松松可以解答出来的吧！
　　贺安真是服了，烦恼这俩暗里明上不休斗着的家伙。
　　再怎么说，现在也只是在图书馆学习吧，他俩就不能稍微安分点，别让她挤在中间当两头人吗？
　　“呃——”见两人纷纷死死盯着对方不说话，在这种别样的安静氛围里，她干笑两声，开始打圆场，“啊哈哈，你们两个学了这么久，渴不渴、饿不饿？我之前听说小卖部进了种新饮料，要不我——”
　　异口同声着，两人也同时偏过脑袋来看着贺安：“我也要去。”
　　贺安眨巴眨巴眼睛，心里那个把他们其中一位带离现场的念头刹那被终结。
　　好吧，看来分开这两人的想法暂时是行不通了。
　　她敛眸，转而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啊哈哈，那感情好啊，就让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吧。”
　　之后，宁静的道路上，依旧被夹在中间的贺安左右看看走着路还不忘怒瞪对方的林清芮和林彬，颇觉为难和尴尬。
　　一个是为了自己着想的林彬，一个是为了自己下狠手的林清芮。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彼时贺安都觉得有点立场不太对。

　　事实

　　
　　后面几天，钟爱去图书馆的林清芮都借口没去。当然，他也没准贺安去，免得她和林彬那小子单独待在一起。
　　此时男寝内，面对面无声对峙站着的林清芮和林彬两人皆无言。
　　半晌，耐不住这无端安静悄然弥漫火/药味的林清芮哂笑道：“林彬弟弟，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想要麻烦我，还是到底有何难题想请教我，怎得这般挡人去路？”
　　林彬听了，也不恼，他皱皱眉，随即说：“我没有想拦你，你大可以从我身边走过去，我绝不会对此有半点异议。”
　　“噢——”林清芮拉了拉尾音，“可我还是比较喜欢别人给我让路。”
　　话落，林清芮就伸手一把推开了林彬，大步出了去。
　　临前在门口，他讥讽地笑了声：“你那点小把戏或许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挺高明自然，但那一套还是别同样放在我这用了。”
　　说着，他回头淡瞟眼面色阴沉的林彬，语气和眼神间都充斥着不屑：“那只会显得你很幼稚。”
　　林彬安静看着林清芮出去，眼里逐渐归于无波无澜。
　　等到宿舍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往后缓慢退着，肢体动作看起来有些僵硬。
　　转身之际，他的身后显出一团薄如不存在的黑雾来，似只是林彬的影子，却又不像。
　　黑雾最后动了动，消散进了林彬的影子中。
　　他浅勾唇角，看着另外两张空荡的床铺轻笑：“这间宿舍，只有我跟你就够了。”
　　而后，他咯咯笑了两声，声线里隐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
　　周六这天，起了大早照常准备去奶茶店兼职的贺安手刚握上门把，就被林清芮扣住了手腕。
　　微偏头，她蹙眉：“我要去上班。”
　　读书的日子她得上晚班，放假的日子她得上白班，这都是一早就跟老板规定好了的。
　　林清芮摸了摸鼻尖，眼神有一瞬的躲闪：“哦，那个，这个我知道，就是吧——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见他许久说不出，贺安便问。
　　“就是——”林清芮抿了抿唇，开口的同时捏紧了衣摆，“就是你今天能不能不去？不对，是以后也不去？”
　　“为什么？”她问。如果只是因为林彬的话，她只会觉得这狐狸又在无理取闹。
　　“不是，”仿佛清楚她彼时心里在想些什么的林清芮开口否认，“我不是因为林彬。”
　　那是？贺安挑了挑眉，没出声。
　　林清芮咽下口中快速分泌的唾液，认真道：“我已经帮你把奶茶店的工作给辞了。”
　　“什么？！”那可是她谈了好久才谈下来的工作啊！“林清芮你有病啊！”怒不可遏的贺安就这么将这句话对面前人吼了出来。
　　林清芮听了，当即瘪嘴，眼泪汪汪地摇头：“不是啊，我不是因为那些有的没的才帮你辞的那份工作，我会这么做都是因为——”
　　并不想听他逼逼的贺安直接推远了他，接着一把开门跑了出去。
　　这狐狸还能是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他一己私欲的小鸡肚肠吗？！
　　他喜个奶奶腿的喜欢啊？！他分明只是在把她当傻子耍嘛！
　　贺安一边跑，眼泪一边大滴往下掉。
　　她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得太过厉害，却又根本压制不了多少这种难过的情绪。
　　她很需要钱，不管是作为谁，从哪方面来看，她都很需要钱，否则她也不会在高三上学期还去这么兼职赚钱。
　　这种平静的日子，原本她以为能一直持续下去的，可偏偏被意料之外的林清芮完完全全打了个破。
　　贺安简直快要疯了。
　　林清芮才出现几天啊，就把她逼成了这样子。要知道，她都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过妈妈了。
　　那死狐狸到底懂什么狗屁感情啊？他根本不懂好不好！
　　跑出一段路的贺安在无人的街道上，蹲下身抱住自己，无助地哭了起来。
　　她明了林清芮这狐狸，只要是他的想法，如果她不去照着做，那她身边的人就会遭殃。
　　她已经被这种无能为力折磨过几次了，她一点也不想让这种覆辙重蹈。
　　“小安，”头顶响起林彬的声音，“你怎么哭了？”
　　一听到声音，贺安赶紧抹了两把眼泪，用力到眼角和脸颊都有些红红的，“没事没事，我只是突然心情不好，所以跑出来哭一下。”
　　说完，她只觉有些尴尬。
　　这么离谱的理由她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啊，这样吗。”不过，林彬他好像还真的信了？
　　她抿唇，二次点头强调：“对，就是这样。”林彬他好像确实是有点……单纯到小蠢了。
　　“噗！”思及此，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怎么了？”林彬不由也跟着扬了扬唇角，“好端端的，你突然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她摆手，撑着膝盖试图从地上站起来。
　　但或许是刚才情绪起伏过大，外加她蹲的有些久了，所以才动了下腿脚，她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感受着腿上的酸爽，贺安拧眉愤愤捶了下没有知觉的腿：“没用的家伙！”
　　见状，林彬赶忙蹲下身制止她的动作。
　　他抓过贺安的手，语气紧张：“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罢了，你没必要去责怪自己的腿啊。”
　　“可是！”语出两个字，具体又说不出什么的贺安同意他的话，“你说得对。”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她只是因为心情不好，而在无故责怪它罢了。
　　想着，她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大滴大滴的眼泪自她眼眶掉落，直看得林彬一阵心慌。
　　“不是？小安你、你怎么了？”他抬了抬手，想给她擦眼泪却又觉得有些不妥，于是便去摸口袋。
　　可摸遍了所有口袋，都没找出一张纸巾来。
　　于是乎，林彬嗫嚅着，试探性伸手揉了揉贺安的头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令你感到难过的事情，但是小安，你要记得，我永远会是站在你这边的。”
　　说着，确保在埋头哭泣的贺安看不到的地方，他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
　　本来林彬是想叫车把贺安接回去的，不过想了想，为了维持人设，他还是陪着贺安走了段路，去了公交站点等公交车。
　　两人安静同肩站着，似乎刚才并没发生过什么一样。
　　等犹豫半天的林彬总算准备好开口，却才张唇，车就来了。
　　无奈，只好作罢。
　　车上，如常投币完往里走的贺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是个单人座，所以林彬便坐在了她后面。
　　车子开始走的须臾，贺安冷不丁浑身一个激灵，似乎有什么东西爬上了自己皮肤般敏感，当即从座位处跳了起来，着实吓了周围人一跳。
　　等这令人反感的敏感过去，勉强松口气准备坐回位子的贺安，却又被后视镜内那双眼睛望的怔住了。
　　“这、这……”贺安唇瓣颤动几遍，始终没有办法将完整的话语说出来，害怕到有些不能自己。
　　“怎么了小安？”贺安往前趴了些，关切问她，“小安，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贺安唇角抽动，眼眸瞪大，手指微微颤抖着向前指去，所有精神力皆卷入后视镜内那双带笑的桃花眼中。
　　林清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彼时反复出现贺安脑海的，只有这句话，只有这个问题，但却并没有人能为她解答。
　　压根挪动不了身体的她脸颊不止划过泪水，久了便形成了道道泪痕，看起来尤其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随着时间流逝，贺安溢于言表的害怕越发的加重，使得林彬后觉过来这绝不会是单纯的被什么吓了一跳，而是见到了某个人——
　　见到了某个她这段时间光是听到名字，眸中就会荡开怔忪的人。
　　林清芮。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仔细扫了几遍，却都没有看见那个人，这倒是让林彬觉得奇怪又心惊。
　　于某些原因，他已经知道了林清芮那家伙并非常人，若是贺安看见了但他看不见，那这问题的严重性只怕是会更上几个程度。
　　想到这个，他连忙上前，按住了贺安肩膀用力摇了摇：“小安、小安？！”
　　叫了好几声，怔楞着的贺安才勉强恢复点意识。
　　她微垂眸，眼中还有未来得及落下的泪水。半晌，她喑哑唤了声跟前人的名字，害怕地上前搂住了他：“林彬……”
　　她好害怕，她感觉自己被时刻监视了，而且永远不可能逃出林清芮的手掌。
　　不仅如此，她还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个会给边上人带来麻烦的罪人。
　　“小安，”林彬一遍遍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柔声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我在，你别担心。”
　　过了段时间，好不容易缓下一口气的贺安脑海忽觉一团糟，太阳穴也直突突跳起来，全身血液似在倒流而上，只往她的头顶去。
　　短暂的一声尖叫后，猛然睁开眼的她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公交车上，身边也没有林彬，自己也还是蹲抱住自己在马路边哭的状态。
　　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贺安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看着这条宁静无人的街道愣神。
　　刚才难道是幻觉？
　　还是只是她哭的太过凶猛，导致她短暂做的一个实际不存在的梦？
　　片刻，眉心微拢的她在安静注视了会儿路边青翠的矮木丛后，看着上面露珠缓缓落下的轨迹，喃喃自语：“所以说，林彬不存在，林清芮也不存在？”
　　刚才的所有都只是她最近太累了，加上情绪导致的冲击，一下子失了神而产生的短暂梦境？
　　“如果你想这么认为，那就这么认为呗。”
　　忽然出现的林清芮在距离贺安几步远的地方，手插裤兜轻挑眉着，言语玩味不羁，尤其配上他这天生的狐狸气质而显得更为理所当然，仿佛是浑然天成的自得狡黠。
　　贺安悄然往后退着，拉开自己与林清芮之间的距离，防止这狐狸的忽然发疯。
　　可一刹，面前的林清芮便消失不见了。
　　随之，还保持往后退去的贺安就感觉自己的后背撞上了谁。
　　僵硬的回过头去，她便和微笑看着自己的林清芮对上了视线，身上的鸡皮疙瘩顿时起了来，汗毛瞬时根根竖立，整个人都被林清芮由内而外表现出的渗人而吓得不轻。
　　只须臾间，她细弱的脖子就被林清芮用力掐了上。
　　且在这之后，面前掐着她的人，手上还不断在收紧，力气还不断在往上增加。
　　直至最后，她仿佛听到了自身体内部的骨骼和肌肉间，传来的一声闷响。
　　接着，她就失去了意识。
　　临倒下前，她无望看着面前疯狂笑着的人，眼里无光。
　　或许他会为她死真的，但他想杀了她也绝对是真的。
　　沉重合上眼睑之际，她只这么于心中哂笑这个猜想。
　　哦不，在这一刻来说，这应该可以确定为一个事实。

　　危险

　　
　　一片灰蒙无垠的虚空中，贺安拖着沉重的身子走了许久，都没找到出去的路。
　　就在她以为她之后都得待在这时，轻唤她名字的声音隐约从某处来。
　　转身再转身，找寻再找寻，急切想顺着这声音见到那人的贺安循着风来的方向，大步朝前跑去。
　　微风裹挟着这声音而来，长久的跑动之后，她似乎窥到了远处某个身影。
　　虽然很模糊，但她能确信，那个人就是叫了她名字的人。
　　——你是谁？
　　她想问。
　　但声带似落了厚灰，怎么也无法发出声响来。
　　那人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很快便消失了。
　　随后几秒内，她的大脑像要爆炸般忽的欲裂起来，折磨的她控制不住自己，直抱住脑袋在地上打滚不休。
　　“小安？！小安！！”林彬急切叫着贺安的名字，地上的贺安却一点反应也没有，看上去就跟死了一样。
　　他伸指探了探贺安的脖颈，还有心跳。
　　如此这般反复着，他忽朝边上无人的地方怒吼了一声：“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我不是让你不要轻易对她出手吗？！她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那处依旧无人，只有声音。那人声线低压，话语轻佻：“我没有轻易出手啊，我都时刻谨记着你与我之间的约定啊。”
　　“那她现在变成了这样，你该如何解释！”林彬追问，拳头紧握。
　　那隐在空气间的人笑了笑，“嗐唷，别生气嘛，她不会有事的。”
　　一阵沉默过后，林彬面无表情地勾勾唇角：“罢了，若是能让那家伙在她心里再下降个几地位变成厌恶和痛恨，这点不忍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说着，他伸手轻抚过贺安面庞，眼神温柔。
　　他浅浅笑着，再唤了声贺安，承诺安慰式开口：“小安，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
　　在林彬听不到的频率内，刚才隔空和林彬对话着的人低低笑了声，语气听来有些不屑。
　　彼时某家猫咖内，忍辱负重变成只猫的林清芮嘴巴瘪瘪，压着心中的反抗任由来猫咖的小姐姐们摸着脑袋。
　　被这么摸着，他心情不妙地质问边上的布偶猫：“喵喵喵？”这样卖萌真的可以讨小女生喜欢吗？
　　那布偶猫停下舔毛，蓝眸高傲睨他一眼：“喵喵。”那是自然。
　　切。
　　林清芮不爽地咬牙继续被客人们摸头，一边观察其他猫们的动作，一边暗暗在心中记下这些卖萌招式。
　　真是的，他不就帮她辞职了份工作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干嘛推了他之后就往外跑出去了啊。
　　林清芮越想越憋屈，始终认为自己没有错，只是和贺安说的方式有点偏差软萌这词，才会导致的贺安生气。
　　嗯，估计是他的卖萌技术还有待提高。
　　“喵喵。”毕竟贺安不是普通的女孩子。他手撑下颌，这么无奈想着。
　　见他这动作，边上小姐姐和小哥哥们都惊讶地相继叫了起来，转而纷纷拿出手机打开了录像。
　　“哇，这只猫竟然还会杵脑袋啊。”
　　“哈哈，它怎么还是葛优躺的姿势啊。”
　　“噗，不知道你们发现没，它的表情一直是这些猫猫里面最臭的也。”
　　无奈听着这些麻瓜们的感叹，林清芮不悦地掏了掏耳朵。
　　真是的，这帮麻瓜真是没见过世面呐。
　　就在他们那个时代的世界，母猪爬上树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好吗。
　　不自觉讥讽扬着一边唇角嘲笑他们的林清芮，忽又听到里头的哪个麻瓜说了声：“哇，这只猫真的好与众不同啊，虽然是只圆滚滚的英短银渐层，但是这耳朵怎么这么像小狗狗呢，哈哈哈。”
　　“噗，还真是呐，这耳朵还挺像那个什么什么……哦对，萨摩耶！”
　　靠！！
　　“我！”脱口而出一个字的林清芮赶紧捂住了自己嘴巴。
　　不行，他现在只是个笨猫，他不能说人话，彰显自己实际会两种以上的语言。
　　“哇！”提出他的耳朵像萨摩耶的那个小哥惊喜地指指林清芮，“这只猫、这只猫刚才是不是说了‘我’字？！”
　　“噗，这小家伙该不会是想反驳我们刚才的话吧，哈哈哈，还真是成精了啊。啧啧，小胖猫，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们规定建国以后就不许成精了呢。”
　　另个人说着，就想上手摸摸林清芮脑袋。
　　林清芮看着那只在他眼里看来，速度很慢的咸猪手，以及边上越来越多朝他靠过来的麻瓜们，兀自皱眉的他一甩尾巴，三两步躲过人群，踩着猫爬架的边角一跃到了另个地方。
　　途中，他还故意踩了脚刚才对他态度高傲的布偶猫，根本不觉得竟然和一只猫计较这些有的没的的自己幼稚。
　　之后，他在相对还算少人的地方，自豪朝那只气鼓鼓的布偶猫吐了吐舌头，接着骄傲地一抻大白腿，慢悠悠舔了两口毛。
　　“哈！！”
　　眼见因为那只猫的炸毛，连带着其他猫们也多少开始炸毛的林清芮抿抿唇，敏锐觉察到局势的不对，赶紧从犄角旮旯溜了出去。
　　过来控制局面的猫咖老板看着门口一晃而过的猫影，疑惑地抓抓头发：“奇怪，谁家的猫比我家这些猫还胖？”
　　都已经离开了那地方，还莫名被重伤一遭的林清芮愤愤甩了甩脑袋，而后变回了人身。
　　“什么啊！我才不胖！”气恼反驳着的林清芮同时摸了摸头顶又收不回去的两只耳朵，更觉烦躁，“什么啊！我这耳朵也压根不像萨摩耶那种蠢狗好不好！”还有干嘛这种时候也听力那么好啊？！
　　靠！想他高贵冷艳又聪明机智的白狐狸，在他那时代的世界，可是被评为第一的男女神出现最高几率的种族好不好！
　　所以他怎么可能像其他低等类型的那些麻瓜？！
　　他是白狐狸！白狐狸！
　　“白狐狸！白狐狸！”想到激动之处，林清芮情不自禁咬牙重重反复念了那几个字几遍，还用力跺了跺脚。
　　那模样，那姿态，某个四字词语简直和现在的他般配的不得了——气得跳脚。
　　气急败坏的林清芮懊恼着撒了会儿气，才勉强冷静了点下来。
　　他大口出着气，胸膛大幅度上下起伏着，双手叉着腰。
　　片刻，总算压下那股怒火的他仰天长叹一口气，而后便准备回去。
　　不过才走两步，他就感觉心脏猛地一抽痛。
　　下意识捂住胸口的他额角迅速蔓上一层薄汗。
　　极其艰难的，他感受着心连全身的疼痛，一步一趔趄地朝前跑去。
　　不好，贺安有危险！
　　坚持到医院，并去了贺安病房的林清芮，在见到贺安没事后，一瞬的稍微放心，使得他在这过后也刹那倒了下。
　　边上冲进来的护士小姐看着倒在地上满嘴鲜血的林清芮震惊：“医生！医生！这里有个男生突发不明症状口吐鲜血昏倒了！”
　　贺安醒过来的时候，一点力气都没有。
　　眨了眨眼，几乎就已经耗费了她大半的力气。
　　“小安，你醒了！”正好买完早餐推门进来的林彬看见贺安醒了，惊喜地冲上前，“你现在身体没有力气、脑袋晕乎乎这类，医生说这都是正常的，也都是暂时的，所以你不用担心，都会好起来的。”
　　贺安抿了抿唇，艰难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来：“水。”
　　“哦对，”林彬恍然大悟地放下手上东西，开始给贺安倒水，“躺了这么久，你肯定渴了吧。”
　　被林彬扶抱着喝下几口水，恢复了些精神力的贺安咽了咽口水，问：“我躺多久了？”
　　而后，她欲言又止道：“我……”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一想起这些，她的脑袋就疼的厉害。
　　林彬脸上现出为难来：“小安，你先别去想那些事情，还是专心养好身体比较重要。”
　　“那些事情？”贺安转了转眼眸，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了些，“那些……事情……”
　　“安安？！”不顾医生护士们的阻拦，跌跌撞撞进来的林清芮新换的衣服又染了脏，上头血迹还未干，“你没事——”
　　话语到一半，林清芮蓦然因为看到了贺安床边的林彬而止住了话头。
　　他从那些齐心拉住他的人们里抽回手，而后一步步朝床上的贺安走过去，无言却胜似有言，彼时他的眼角眉梢都写着担忧和心疼。
　　贺安战栗着，往后慢慢缩去。
　　为什么，见她没死，所以现在还要来再杀她一遍吗？
　　越往前，林清芮的心脏便越疼，连带着全身心都蔓延开这种难以言表的疼痛。
　　里头有心疼贺安的成分存在，也有另个物理性的存在。
　　总之，这种疼，让他还未走几步，便又口吐鲜血，险些昏过去。
　　他死撑着一口气，弯腰抓住床沿，努力保持清醒想胎眸去看床上的贺安。
　　“安……”音节甚至都没来得及完整出口，他就重重倒了下。
　　后面跟过来的医生护士见状都赶紧上前扶起他。
　　“抢救！再进行二次抢救！”
　　一大帮人出去后，留下来负责照看贺安的那个护士，边为她检查身体状况边跟他们感叹。
　　“那个小男生啊，不知道具体得了什么病，一直在吐血，身体也一直虚得很。唉，刚才也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竟然就这么冲了过来，真的是……唉，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吧。”
　　贺安听着，不由朝那扇还残存些林清芮血迹的门看去。
　　而后，她又赶紧将视线收了回来，生怕林清芮会再冲进来要她的命。
　　在心里诅咒着那只狐狸快点有事之际，想到什么的贺安双眸无神地缓缓对上那个护士的眼睛。
　　她问：“刚才那个人，伤口是不是恢复的很快？”
　　护士眨了眨眼，被她这么阴恻恻盯着，下意识偏了偏目光。
　　“啊，”她低头收拾手上的工具，“暂时还没从那个男生身上发现什么伤口。”
　　说着，急匆匆便要出去的护士忽明白了什么似，回头道：“不过，即便他那时候的情况看起来非常严重，但短暂的抢救之后，他就直接可以像刚才一样下床走路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恢复的挺快的。”
　　闻言，贺安又缓缓将脑袋抬了起来。
　　她勾勾唇朝她露出个笑来：“好。”
　　好？什么好？好什么？
　　护士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径直出了去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边上林彬微侧目光，清楚将贺安的这个笑收在了眼内。
　　与此同时，他也不禁弯了弯嘴角。
　　那浅淡的同样弧度仿佛在提醒他，面前的贺安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肚子

　　
　　安静的病房内，只有记录心跳的电子仪器的“滴滴”声。
　　贺安轻手轻脚的，一步步朝床上昏睡着的林清芮走了过去。
　　她的手上拿着把小巧的水果刀，这是林彬拿来为了切水果用的，现被她偷偷拿了过来。
　　午夜时分，这会儿的医院并没有多少人。
　　而因为林清芮恢复伤势的特殊体质，医生跟护士们在再抢救了他，给他喂了安眠药防止他情绪激动后，就基本都对他放心了下来。
　　所以现在这会儿对于贺安来说，是个绝佳的动手好机会。
　　只要在今晚铲除了林清芮，那她和她身边的人就都安全了。
　　这个想法一旦在她的脑海出现，便深深在里头扎根了住。
　　这一次，她比先前每刻都想杀了林清芮，目的笃定明确，只想要林清芮死，以此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
　　就算之后她被发现关进大牢也不用紧，只要生她养她的妈妈，以及这些日子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林彬平安就好。
　　她进来之后并没有开灯，乃至于她的影子被房内仪器所照出来的光拉的很长，似怪物在起舞。
　　她手紧捏着那把刀，步伐越发轻盈，嘴角弧度越发阴森，笑的可怖。
　　——只要你死了，大家就都安全了。
　　她想。
　　“你会为你犯下的罪恶获得救赎的。”这么小声呢喃着，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刀，接着狠狠劈了下去。
　　一瞬间，血液飞溅，边上白墙被染了红。
　　而促成这画面的贺安始终死死捏着手中的刀，似只是在看一场无声的哑剧。
　　林清芮清隽的面庞逐渐被泅开的血液浸染。
　　在最后两下微弱的挣扎之后，边上心电监测仪的线条便持平，发出长久的一声“滴”。
　　随着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完成这一切的贺安只是大笑着，将手中的水果刀再度向身上已经没有生命特征的林清芮刺去。
　　安全了！她安全了！大家都安全了！
　　她做了一件好事！她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哈哈狂笑着的贺安，忽在众人推开房门之际，眼前失了焦。这连带着她的身子也摇摇欲坠起来。
　　她的世界天旋地转了一阵后，贺安便只听见什么东西沉闷响了一声。
　　再在这之后，她就没了意识。
　　安静的走廊，林彬缓缓按下门把手，推门进了来。
　　他扫眼地上躺着的贺安和床上的狼藉，歪头浅勾了下唇角。
　　不错，贺安确实和他想到一块去了，也顺着他给出的工具去做了这件事。
　　他缓步走上前，来到她的跟前蹲身捡起那把刀，而后抚平了贺安微蹙的眉头。
　　他温柔道：“小傻瓜，这种有风险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真的让你去做呢。”
　　黑影之中，薄雾迷蒙：“你若是不想让她动手，为什么还要留下那把刀，还在今日刻意放出了贺安所在病房的消息给林清芮？”如果不主动告诉他的话，林清芮是找不到贺安踪迹的。
　　林彬百无聊赖地抛着手中的水果刀，嘴角一撇一撇的，“我要做什么决定，应该用不着和你一一解释遍吧？你我只是合作关系，所以你最好给我记住你的本分，不要越界。”
　　到时候，免得误伤了你自己。
　　林彬嗤笑一声，便将贺安带出了房间。
　　至走廊尽头的时候，他看着对面一栋楼的某个相同房间，略微停了停脚步。
　　该如何将幻象变成现实呢——
　　这可真是件值得考究的事。
　　贺安醒来以后，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跟自己一起躺在同张床上睡觉的白狐狸。
　　哦不，准确点来说应该是……林清芮？
　　“你怎么——”下意识将心中疑惑说出口的贺安，在和倏然睁开眼的林清芮对上目光后，便自主把后面那些话吞回了肚子里。
　　难不成又是幻觉？
　　可恶，那可是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才下的手。
　　思及此，她装出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露出个笑来：“早。”
　　刹那，意识到什么的贺安想知道为什么林清芮在医院还变回了真身，难道这狐狸就不怕医生护士们发现他的不对劲吗？
　　未等心中问题有答案，她就注意到了面前林清芮一转不转盯住她的样子。
　　那表情模样都看起来极其认真，像是知道些什么。
　　她不由心脏漏了一拍，难不成之前病房的事情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发生了的，所以林清芮现在就是要找她算账了？
　　想到这，她咽了咽口水，身子不禁往后慢慢挪去，尽可能的让自己和林清芮离得远一些。
　　如果他记得的话，贺安觉得自己马上就会被这狐狸给杀了。
　　而在这之后，说不定她身边的人也不会幸免。
　　毕竟据她了解，狐狸可是种非常记仇的动物，更不用说这种修炼成精的狐狸精。
　　她不断轻又快地呼吸着，心跳如擂鼓。
　　林清芮动了动两只兽耳，前爪不断朝贺安靠去。
　　贺安脑袋不敢动，单只眼睛往下瞥着那只白色爪子，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几秒，林清芮迅速出爪划破自己喉咙的画面。
　　她抿了抿唇，下意识将脖颈绷的紧了些，同时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可怕的，只看着当下就好。
　　可当下又能如何，当下说不准就是看着林清芮之后怎么动手杀了自己。
　　贺安气恼又无助，开始抱怨自己的无能。
　　如果她能再强大一些，就不用被别人这般牵着鼻子走了，更何况再怎么说，林清芮这家伙就只是一只狐狸。
　　越想越恼火的贺安攥紧了拳头，干脆想着来个破釜沉舟好了。
　　她上下贝齿紧合，目光牢牢锁在了林清芮的那只爪子上。
　　于心中悄然倒数两声的贺安猛地一脚踹了出去，打算狠踢一脚正侧躺着暴露出柔软肚子的林清芮后，便赶紧抓过边上能作为武器的东西，与他来场生死较量。
　　就算会输，她也要拼一把。
　　不过那一脚踹出去了后，贺安的脚就像是陷入进了那团毛茸茸里，怎么也找不到林清芮的肚子。
　　更准确点来说，是林清芮的毛毛实在是太多了，那些毛毛全替他挡住了贺安的这一脚，而且还同时阻碍了贺安的下一步动作。
　　就在贺安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腿抽了回来后，边上的林清芮忽朝她咧嘴吐舌露出了个傻里傻气的笑来。
　　贺安不明所以间，林清芮便飞快朝她靠了过去，贴着她在床上打了两圈滚，将自己的小肚子主动露了出来，欲是给贺安rua。
　　贺安浅浅皱起了眉头，不明白林清芮的此举里包含着怎样的异心。
　　“你想做什么？”半晌，僵持局面下的她开口问，话语和行动间满是警惕。
　　林清芮闻言一顿。
　　他眨巴眨巴眼睛，随即保持着傻里傻气的笑歪歪脑袋，仍旧对贺安展示着柔软的小肚子，意思明显。
　　他在卖萌啊，这难道都看不出来吗？
　　不会吧，那些笨猫难道在骗他吗？
　　可恶，这都不萌吗？他可是放下来他的骄傲，克制了他的怕痒本能啊！
　　愤愤然这般想着，他再扭了扭身，将脑袋瓜贴近了些贺安，脸上仿佛就写了几个字：摸我，快摸我。
　　贺安：……这家伙是想干嘛。腰身不舒服？
　　想法迥乎不同的两人再僵持了一会儿后，这股沉默被忽开门进来的护士打了断。
　　那护士边开门，还边跟边上人在说话，导致紧张林清芮的狐狸身会被发现的贺安，下意识便将视线放在了那护士身上。
　　护士嬉笑间，便拿着记录的纸笔进了来，话语温柔：“今天你感觉怎……”么样。
　　后面的几个字还未出口，她就被眼前画面惊得缓缓闭上了嘴。
　　缄默一阵后，她动了动唇，手指贺安和林清芮两个人：“你们……”
　　闻声，当即回神过来的贺安立即跳下了床，而后拼命摆手解释：“它它！它只是我养的宠物！你千万不要有什么过多的想法！”虽然这宠物占了“病人”的床有点说不过去吧，但是她有个啥子办法嘛——
　　无奈叹息之际，贺安抓了把头发朝床上的那家伙看去，快速转动脑筋考虑要怎么圆这点bug。
　　不过，将脑袋偏移过去，目光落在床上那坨生物之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的贺安只想当场遁地远离此处。
　　“你……”她死死咬着上下唇，半天说不出什么来。
　　最后，她只是对还错愕着的护士小姐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就快步出了去。
　　好家伙，林清芮那死狐狸是什么时候变回的人形？
　　而且病服纽扣还是全部解开了的那一种？！
　　出去没过多久，贺安便碰到了急切在找寻她的林彬。
　　林彬一看见她，就立马跑了过来。
　　他紧张地牵住她的手，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你去哪里了啊！出去前可不可以和我说一声啊！不然我会担心死的啊！”
　　贺安抓抓起床之后还显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羞怯低头，声音小小的：“抱、抱歉，我就是躺的久了，出去随便走了走。”
　　说完，她还小心瞟了眼林彬的表情。
　　见他仍是紧紧拢着眉头，她又加说：“不好意识啊林彬，我下次出去前，一定会跟你——”
　　之后的话未来得及出口，她便被面前的林彬紧紧拥抱了住。
　　他抱住她，声线低沉悦耳，就响在贺安耳边：“下次别再这样了，我会担心的。”
　　贺安羞涩回应间，他们后面几步的房门被林清芮沉默关了上。
　　“我知道了。”贺安轻轻推了推他，“那个……”
　　“啊，”见好就收的林彬赶紧松开了贺安，“抱歉啊，我太激动了。”
　　贺安低头抿唇之时，林彬再瞄了眼那扇被林清芮关紧了的房门，讥讽一笑。
　　呵，贺安现在心里头厌恶到想要动手杀了的人，可是你林清芮呢。

　　讨厌

　　
　　再修养了几天后，贺安就出了院。
　　当天，背着包和林彬准备一起上出租车的她一开车门，就看见了里面正向她笑得灿烂的林清芮。
　　她无言抿唇，沉默着打算关门。
　　不料，林彬先步解释道：“小安，医生说你哥哥他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可以出院了。”
　　贺安看看林彬，欲往前座去，却又不想把他留下和林清芮单独坐在后面。
　　想了想，纠结几秒，她还是咬牙先步上了车。
　　接着在车上，她边将书包放在旁边挤满位置，边装作随意地问：“他什么病啊？”那狐狸能编出个什么病来，才会将医生护士他们都糊弄过去？
　　外面的林彬还未答，贺安身旁坐着的林清芮就兴冲冲道：“这是秘密。”
　　闻言，林彬笑：“其实具体的病症医生他们没和我说，估计这就是因为他们和你哥哥定下了不说的约定吧。”
　　说着，他便打开前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师傅没一会儿就开始稳稳驾驶这辆出租车，载着他们出发了。
　　途中，林彬倒还好，就是贺安边上这只狐狸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贺安兴奋说着什么。
　　烦躁的贺安瞟眼趴在窗边，看着面前闪过风景惊叹的狐狸，不由在心里暗讽了一句“没见识”。
　　说起来，其实彼时林清芮更像是在自说自话。
　　默默注视了会儿这样的林清芮，贺安忽然想通了一点。
　　什么鬼秘密，应该是这狐狸压根没想过动脑去圆他那个谎，所以直接用什么方法催眠洗脑了那些医生护士们吧。
　　反正他确有这个能力不是吗？
　　到达目的地下车之后，林彬自然地准备接过贺安手上的书包，打算帮她拿上去。
　　不过，手伸到半路就被林清芮给截住了。
　　他慢悠悠笑着将林彬的手推了回去，而后言：“林彬弟弟，挺晚了，你赶紧回去吧，不然你家里人估计该担心了。”不是吧小老弟，你这是还想上去坐坐的意思？
　　林彬怔楞半秒，随即点了点头：“也是，挺晚了，我是该回去了。”
　　对着林清芮说完之后，他又偏了偏身子，朝被林清芮挡住些的贺安笑说：“小安，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这几天好好照顾自己，学校那边的事情不着急，你的身体才是第一位。回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都可以帮你补习的。”
　　林清芮不耐烦地推他：“不用不用，我成绩比你好，我可以帮安安补习。”真是的，一口一个小安的，信不信老子把你给吃了！
　　过后，林清芮看着林彬再磨蹭了会儿才恋恋不舍走的样子，脸色已经阴沉到脑袋上方都乌云密布了。
　　终于等到那小子走了，林清芮便一下子绽开了笑颜。
　　他回头几步追上已经走远的贺安，欣喜说：“安安，书包我帮你拿吧。”
　　贺安径自躲过他伸过来的手，冷言冷语地拒绝：“不用。”
　　见此，林清芮依旧不死心，跟没听到似再度伸手了过去，“不要这么客气嘛，就让我帮你拿吧，你这刚大病初愈的，还是不宜拿重物的呀～”
　　贺安听着身边狐狸将句尾每个字音都脱得老长的扭捏样，无言皱眉别过了脑袋。
　　“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反正她会进医院还不都是因为他，现在来装什么老好人？
　　啧，真是令人作呕。
　　说是天晚，其实目前就还是夕阳落下的时候。
　　轻轻松松开门进去的林清芮便将书包往沙发上一甩，而后自己也往沙发上一蹦，葛优躺着咸鱼摊。
　　慢一步进来的贺安手中捏着门上新贴的“催房租单”，心中讷然。
　　安静盯着手上那张纸看了会儿，贺安想了想，还是问：“林清芮，你的房租多久没交了？这里的房租——”
　　她的目光环绕屋内一圈，看着这宽敞又干净的房子沉默。
　　这房子……肯定不便宜。
　　而一个狐狸，又能有多少钱？又能从哪里获得这些钱？
　　思及此处，悄然深吸一口气的贺安因为震惊，手上力度一浅，那张单子便轻飘飘落了地。
　　完蛋了，一只这样的狐狸，如果想要钱的话，会不会是去的抢劫做强盗那种活？
　　完蛋了——贺安感觉自己马上要离背黑锅、进监狱不远了。
　　“林、林清芮。”她颤抖着声线，有点结巴地开口叫他，“你、你……”
　　后面的话她斟酌了好几遍，都没法将它完整说出口。
　　躺在沙发上，蓦然从浅度睡眠中惊醒过来的林清芮迷糊地擦擦嘴角口水，满脸迷茫：“啊？怎么了安安？是你在叫我吗？”
　　稍微清醒一点的林清芮，在猛然看到贺安泫然欲泣的样子，一下子完全从困倦中脱离了出来。
　　他几步来到贺安跟前，激动地一只手按住她肩膀，另只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眼角，万切关心道：“怎么了这是？安安，你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有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去——”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听到什么关键词语的贺安就猛地将林清芮推了远。
　　她几近崩溃的，滚圆的泪珠不停往下落，拳心于身两侧紧握：“你别来假惺惺的了！”
　　“假惺惺？”林清芮有点懵圈，眨巴眨巴眼睛再朝她靠了过去，“安安，你怎么了啊？如果我有哪里做的不好，你可以和我说啊，不要这么憋在心里让自己难过啊。”
　　贺安听了，反应极大地笑了两声后，便随手摸了边上的东西朝对面的林清芮砸了过去。
　　书籍、花瓶、笔罐。
　　一通胡乱扔后，贺安胸口大幅度起伏着，恶狠狠瞪住对面停住脚步仍显得有些懵的林清芮，说出的话第一次如此发自内心。
　　“林清芮，我真的讨厌死你了。”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竟出奇地发现原来这时候的自己，是这么的冷静。
　　心如止水的她讥笑一声，上前几步主动朝林清芮走了过去。
　　“如果你只是想逗玩一只宠物的话，你大可以只朝着我来，大不了哪天我受不了了，自我了结了就好，只要你不动我身边的人就行。”
　　说着说着，她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出了泪花。
　　“林清芮，我真的讨厌你！讨厌死你了！”她吼说。
　　林清芮呆呆望着哭得不成样子的贺安，心脏绞痛。
　　许久，在贺安冷静些后，林清芮抿抿唇，想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安慰她。
　　不过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他低头，退远了一步：“虽然不清楚我做了什么令你这么讨厌的事，但如果我哪些地方让你不开心了，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不必憋在心里让自己难受。”
　　微顿，他抬眸：“哪里不对的地方，我都会改的——我保证。”
　　说完后，他看看挂表，轻声道：“你还没吃晚饭，我帮你做碗面条吧，你吃了之后就快些去休息吧，我——”
　　话语到这戛然而止。
　　林清芮捏紧了拳头，更用力抿紧了些唇瓣，才没让心头翻滚的酸楚蔓上鼻腔，以此表现出什么来。
　　“我、我去做饭了。”说完这一句，他就逃也似的，快步进了厨房。
　　贺安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的这一出。
　　怎么说呢，她只想说：“演技真好。”
　　她讥讽小声的这一句，刹那让厨房开冰箱门的林清芮藏在发间的耳朵一下子冒了出来，甚至林清芮自己都没发现这一点。
　　期间，煮着面条神情呆滞的林清芮在半晌后，因猛然闻到烧焦的味道而一下子垂眸向锅中看了去。
　　我去？！
　　水呢？！怎么水都被煮干了啊？！
　　他关小了火，赶紧拿起边上瓷碗接了水倒入锅中。
　　须臾，被溅起的水花烫到的林清芮碗没拿稳，将它摔在了地上。
　　戏剧性的，解决完那一出，蹲身捡碎片的林清芮又被割破了手。
　　索性将那些东西往地上一放，打算过会儿再理的林清芮可怜巴巴地站在水池边冲手。
　　玻璃窗内，隐约映出他紧贴发间的两只委屈耳朵。瞄见这幕的他本人，一下子瞪圆了眼。
　　这这？！他难道刚才一直都是这么副样子的吗？！
　　那安安她不会看见了吧？！
　　这么想着，赶紧回头去看的林清芮却连半个人影也没看见。
　　目光再扫向贺安房间，那边的门是大开着的，若是她在，那门便肯定是关上并锁上的。
　　一瞬间，泄了气的林清芮鼓鼓腮帮子，安静关了火。
　　将面条打捞出来，浇上汤汁再撒上葱花后，林清芮看着这碗香菇肉丝面却没什么感觉。
　　分明他之前每次做面，她都挺开心的说，乃至于他每次也都很是满足。
　　沉默中，咬唇打算先将边上面条放回冰箱的林清芮，却在放东西那刻，一下子没忍住哭了出来。
　　他就这么保持冰箱开的姿势，将脸朝向冰箱，噘着嘴小声啜泣着。
　　人和妖终究是不同的吧，没了记忆，是不是也就代表没了羁绊。
　　林清芮不知道，也不是太想知道。
　　从初始到现在，他都认为只要相信自己相信的就好了。
　　只是在这一秒，他感觉有点难过和不舍，外加一点心累。
　　什么都有，不同情绪百感交集在心头，导致他就这么哭了出来。
　　隔日，准备简单吃点早饭的贺安，一开冰箱就看见了里面的一坨白。
　　摸了摸，手感还挺好，特别毛茸茸，特别蓬松柔软。
　　“几天没回来，这霉菌都嚣张成这样了？”贺安蹙眉，准备在今天来个大扫除。
　　不过正打算拿柜子里的刷子的她，蓦然瞥见那坨毛茸茸浅浅动了动，接着慢慢露出了只小圆耳朵，简直跟萨摩耶的耳朵有的一拼，不过细看又有些不像。
　　好嘛，她知道冰箱里那坨不明物是谁了。
　　“这家伙……”贺安瞟了眼边上的空碗，有点无语，“昨天不是说给我煮面去了，结果反倒自己吃起来了。吃了就算了，还干脆直接睡在冰箱膈应我。”
　　真是的。
　　她昨天听说他要做面，不就去楼下小超市买了瓶加料酱嘛。
　　结果一回来，迎接她的就只有一个空碗，还有一地瓷碗的碎片，以及不见了人影的空屋。
　　“啧。”非但没吃的，还要她给他收拾残局。
　　这般回忆着，贺安“砰”地关上了冰箱门。
　　“睡吧，继续睡你丫的！”臭狐狸！果然就是这么令她讨厌！

　　狩猎

　　
　　睡意朦胧的林清芮砸吧砸吧嘴，略微动了动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大睡特睡。
　　在大清早一通捯饬之后，简单打扫过一遍房子的贺安拿来练习册和卷子，坐在窗前开始写作业。
　　本来她是绝对不会在客厅写作业的，但自从前几天晚上见到了突然出现的另头狐狸，她就不太敢自己待在房间了。
　　即使外面有林清芮，她也挺怕和恨林清芮，但她同时也不得不承认，有林清芮在家的时候，她会稍微有点安全感。
　　不过这种安全感，是保持在林清芮本就离她有段距离的那种。其中的距离，又不单只是物理性距离，还类如包括林清芮睡着了，或者和她隔着墙壁各自待在房间的状态下。
　　看着斜阳被外面那棵大树剪影成了碎光，贺安捏着手中的圆珠笔轻轻敲了敲桌子。
　　还真是个好天气。
　　今天是周六，本就是放假的日子。所以在拜托林彬替自己拿回书包和作业后，她也就不着急去学校了。
　　算算时间，她自觉大概能在周一准时去上课。
　　兀自点了点头后，她垂眸看向面前的试卷。
　　瞄了第一道题，几乎没花什么时间的，贺安很快就抬笔写下了答案。
　　大概是因为她的另只手杵着脑袋没用什么力按在卷子，所以她一动笔，试卷就飘了位置，露出了它下面那张相同的卷子。
　　贺安抿了抿唇，仿若想到了什么，翻了手边的那堆卷子看了看，果然发现了一张浅蓝色的便签。
　　扫了眼便签上的内容，除了清楚告诉了贺安哪些要写的以外，就是说了哪些是贺安的东西，哪些是她哥的。
　　哦，就是那只现在还睡在冰箱的臭狐狸。
　　贺安挺想扔了林清芮的东西。
　　她光是看着有关于那只狐狸的东西就讨厌，不过碍于林彬还特地写了便签条提醒，外加这些卷子有点无辜，所以贺安也就只是这么想想。
　　她捏捏眉心，将那张便签贴在了桌角，随即从那堆卷子里一一找出写了林清芮名字的，和她自己的分了开。
　　“啧。”也不知道该说林彬他贴心还是怎么样，反正贺安看着那些被理得整整齐齐，还分别写了名字和标注了哪些要写的地方的卷子，就有点没来由的惆怅。
　　林彬他到底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呢？
　　贺安拧眉思索，试图把自己代入进他，不过思忖片刻后，她又放弃了。
　　林彬是一个因素，林清芮也是一个因素。她或许能猜到几分林彬的心理活动，但关于那只狐狸的心里想法，她可是半点都猜不到。
　　长出一口气放松下身体后，贺安捏着那些试卷，若有所思地瞥眼林清芮的课本。
　　看起来挺干净的，书封上还用黑色签字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他的三字大名——林清芮。
　　真是嚣张。
　　贺安看着那几个字就头疼。
　　“还真是跟他的性子差不了多少。”想着，她好笑地如此评价了一句。
　　“谁的性子？”刚睡醒的林清芮慵懒还略带沙哑的声音，忽响起在了贺安头顶。
　　完全出于下意识的，贺安将林清芮的数学课本用手臂挡了住，慢慢拖到了自己面前：“没。”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才会做出这举动来，总之这么做了之后，便导致她若再在这时候放开手让林清芮看见她刚才是在看他的课本的话，就有点显得刻意的古怪了，以及她也确实不想林清芮发现她这点。
　　她磨磨蹭蹭地眼神瞟来瞟去，许久才向安静望着她的林清芮抛出一个问题：“你——吃了吗？”
　　林清芮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撑在贺安坐的椅子靠背，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他抖了抖兽耳，偏过脑袋直起身：“没有。”
　　趁这空当，贺安赶紧拉开抽屉，将手下压的课本藏了进去。
　　没办法，卷子的声响太大，而现在桌上除了她自己的几本书，就没有别的什么了。她并不想他和自己的书叠放在一起。
　　接后，贺安眨眨眼，手上不自在地转着笔。
　　好几次，笔都掉在了桌面。
　　而她桌下的腿，一直抖啊抖个不停，似在抱怨边上的这狐狸怎么还不走。
　　再嗔怪似瞄眼边上改为倚在桌边的家伙，贺安不由皱眉，咬紧唇瓣瞪了眼他。
　　就在这短暂一瞬间，转过脑袋来的林清芮就这么直直和她对上了目光。
　　秉着面上掩盖还是要掩盖下的想法，贺安立马弯了弯眼睫，对他露出个讨好的笑来。
　　不过刹那，自她脑海回想起的昨晚所说，自己讨厌他的那些记忆画面，贺安又别扭地收起了笑。
　　可耐于这段日子的习惯，她的嘴巴仍微微翘着，笑意不达眼底。
　　林清芮安静望着她，手指在边上哒哒扣了两下。
　　“嗯……”他鼓了鼓腮帮子，显得有点纠结，“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直说，这话不骗人。”反正他也都能听见。
　　贺安装作无辜不知情的样子，点了点头：“好。”
　　之后一会儿，林清芮缄默注视她，于她对视了好一会儿，都没主动开口说话。
　　耐不住这种沉默的贺安先步偏过了脑袋，随即抓抓额前碎发，用手杵着下颌挡住了部分面颊。
　　她瞄眼边上大堆的作业，随口道：“你的作业，林彬都顺手带过来了。”
　　林清芮扫眼桌边的浅蓝色便签，歪了下脑袋，“我知道。”
　　于是贺安又说：“我都给你整理出来了，就你手边那一些。”拿了就赶紧去做吧，别来这烦她了。
　　林清芮闻言向那些试卷还有练习册看去，几乎只一眼，就清楚上面所有问题的答案。
　　“哦，那谢谢了。”他云淡风轻着，抬手看了看那些作业，有些惊讶为什么人类的作业会这么多。
　　若不是他之前从来不做，恐怕他的爪子早就废了吧。
　　不过今天，看在是贺安给他整理的份上，他也就不去计较些什么别的了，乖乖做次作业吧。
　　他再“嗯”了一声，就走了。
　　贺安瞥眼那堆没有被拿走的作业，一瞬间的庆幸之后，她忽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忽然。
　　须臾，已经搬来凳子坐在她身边的林清芮，嘴里咬着一只笔。
　　贺安看着身边落下的阴影，当即心一沉。
　　靠……
　　她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啊。
　　坐立难安的贺安一会儿咬咬手指甲，一会儿抓抓头发。随着时间过去，手上的题目几乎一道都没少。
　　林清芮看看她，又看看被她转掉了好几次的笔，敛了敛眸子，考虑自己要不要换个地方写作业。
　　再犹豫了下，正欲开口的林清芮想了想，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埋头继续着手中的作业，打算接续赖在贺安身边。
　　不要慌，问题不大。
　　他现在什么也没做，应该不会惹她讨厌的。
　　嗯，虽然她昨晚哭着说讨厌死他了来着。
　　但，这都不要紧，问题不大。
　　林清芮捏紧了些手里的圆珠笔，瞄了眼试卷上的题目，继而动笔写下正确答案的选项。
　　落笔之后才懊恼——心里想的是正确选项没错，可他偏偏就是写了个错误选项。
　　有点气愤地划掉那个写了一半的字母后，林清芮再度抿唇，偷偷往边上瞄了眼，观察身边贺安的脸色。
　　见她仍是那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同样陷入纠结的林清芮在走跟不走两个选项之间徘徊，久久抉择不出什么来。
　　于后，他还是起身，将一张银行卡拍在了桌上，朝贺安慢慢推了过去。
　　而后，什么也没说的他就安静离开了。
　　贺安看看身边的那张黑卡，又看看远去出门的林清芮，心里头莫名感觉有点堵堵的，分明她该高兴他的主动走远。
　　黑卡下面压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六位数字的密码。贺安认真比对了下，发现确实是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没错。
　　“呵。”她不由冷笑一声，那狐狸竟然都查到她的身份证了。
　　思及此，想到这点的贺安忽大梦初醒般怔楞在了原地。
　　若是林清芮在给了这么一张卡和纸条后就出门去了，那会不会是在表示他生气了，然后他又去她老家找她妈妈了？！
　　即刻间，贺安扔了那张卡，迅速追了出去。
　　跑过两条街都没能拦到车的贺安愤愤然跺了跺脚，着急到快要昏头。
　　再跑了一段距离，总算等到一辆车的贺安才伸手，却在摸摸口袋意识到自己没带钱跟手机的情况下，懊恼地收回了手。
　　出租车在她跟前停下，她只得歉意地朝司机师傅笑笑：“抱歉啊师傅，我现在没带钱，就先不去了。”
　　司机看起来是个很面善和蔼的人，他大方一摆手：“没关系，你可以先在我这欠着。我经常在这边跑单的，很熟悉这块，感觉这边的人都挺好的，所以偶尔在我这欠一次也没关系。”
　　听司机师傅这么说，好不容易等到一辆出租车的贺安惊喜道：“真的吗？！那就谢谢您了，司机大哥！”
　　那司机笑着招呼她：“没事没事，快上来吧，看你挺着急的样子，别耽误了事呀。”
　　闻声应下，欣喜上车的贺安仍感激地道着谢：“真的太谢谢您了司机大哥！”
　　“嗐哟，没事没事。”司机笑得和善，转动方向盘，脚踩下油门，便开始往前去。
　　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的林清芮缓缓眨了眨眼，黑眸慢慢收为竖瞳，发间耳朵跟着抖了抖。
　　要开始了吗——狩猎。
　　林清芮跟着车子远去的地方，悠悠走了两步，随即轻笑自讽道：“我还真是遭人痛恨呢。”这话，不单是指贺安。
　　车上，莫名感觉越来越困的贺安在连打了几个哈欠后，终是抵挡不住眼皮的沉重，一下子睡倒在了后座。
　　听着那声闷响，开车位阴鸷扫眼后视镜映出的贺安的司机，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而后摘掉了糊脸的皮套。
　　“芜湖～这人/皮/面/具还真是好用呐，哈哈。”那年轻小伙整理了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笑言，“啧，那家伙竟然有这等好东西，嘁，还真是藏得深啊。”
　　感叹之后，他便打开了车载音响，同时按了方向盘侧一个隐蔽的小按钮，关了后座的迷香。
　　“啧啧，还真是个好货色。”再瞄眼后视镜女孩的他轻笑挑眉。

　　合作

　　
　　贺安会醒是因为被人粗暴扔下地，造成的猛烈撞击疼痛导致的清醒。
　　她紧蹙着眉心，身上已有青紫。
　　睁眼刹那，她扫眼旁边居高临下视她为掌中猎物的男人们，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单出于本能的先害怕着。
　　“你、你们是谁？”她颤抖着声线问，同时脑海记忆缓慢变得清晰。
　　关于自己追林清芮出门，而后搭了一辆出租车的所有——她慢慢地，都记了起来。
　　她的目光在这些人之间逡巡，最后稳稳停在了坐在角落的那个男生身上。
　　“是你。”她笃定道，“是你冒充了司机将我带来这里的，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男生听了，不禁收起了原本没什么表情的模样，由慵懒转为了兴致盎然。
　　“哟，”他再深吸了口指间的烟吐了口烟圈后，便将手中的烟掐了灭，“眼神不错嘛，这样你都能认出来。”
　　说着，他难以自制地笑起来，看起来非常高兴的样子。
　　“哈哈哈！不错啊，真不错啊！你可真是个好货色！”在伴着仰天的一通大笑后，那男生说出了对贺安的评价。
　　贺安将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大胆猜测开口：“为财，不可能，为色，也不可能。你们，是林清芮派来的？”
　　她家就是个普通到不行的小家庭，并没有交下什么仇敌，所以她还是多少有点底气的。
　　再者，就算她家和什么人有点什么摩擦，也不至于会让人直接绑了她吧？
　　这可是违法的行为呀！
　　在这等法治社会，谁会如此大胆，且无脑？
　　贺安在瞥见那些人悄然对视的模样后，心里油然升起一股自得。
　　她一甩头发，被绑住的双手扑棱着撑住地面，有点艰难地坐了起来。
　　故意挑刺的，她皱皱鼻子，直言：“林清芮找了你们，还真是找错了啊。你们自己想想，这都什么时代了？二十一新世纪了对吧？啧，现在哪还会有人在大街上，冒充出租车司机绑架人的啊？”
　　啧啧，都落伍了啊，不够看不够看。
　　贺安摇头，身子跟着摇晃几下，欲表自己对他们背后雇主林清芮的同情。
　　在场的人见贺安这样，不禁都朝刚才抽烟的那个男生看去。
　　根据贺安多年的看电视剧、电影、小说、动漫等的各种经验，她推测出了一件事——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男生大概是这群人里的老大。
　　那估计就好办了。
　　贺安扯扯唇角，朝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司机大哥，看在我当时跟你道了好几声谢的份上，你不如就告诉告诉我，你们把我绑来，到底是为的什么吧？”
　　话出之后，那个男生的嘴角弧度逐渐扩大。
　　“把你绑来……”他轻笑着手杵下巴，缓缓向地上以一个有些别扭姿势坐着的贺安走了过去。
　　他在她跟前站定，而后蹲下身，笑得灿烂，“把你绑来，当然是为了让你当我的压寨夫人啦。”
　　“压、压寨夫人？”贺安咂舌，接后笑笑，“哎哟别闹了，开这种玩笑的话，你们雇主可是会生气的。”
　　“玩笑？”那人刹那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舔了舔唇角的同时，抬手钳住贺安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
　　之后，他手上猛地一用力，将贺安狠狠推摔在了边上。
　　手掌细腻皮肤刹那被擦破的贺安吸了口气：“嘶——”这家伙，难道不是林清芮派来的？
　　她从一开始，莫非就猜错了这些人的来路？
　　如果真猜错了，那她刚才说的那些挑衅的、想引出林清芮的话不就显得非常拉仇恨了？
　　“不是，”她缩了缩脖子，讪讪笑了笑，“有话好好说呀，啊呵呵呵。”
　　那靠近贺安的男生听了，也没有对她的态度转变表现出太惊讶。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身后那些人给贺安松绑。
　　“嘛。”他缓缓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坐在了他的小弟给他搬来的凳子上，“贺安小姐，我们既不是什么坏人，也不是什么肤浅想劫财劫色的地痞流氓，我们只是想要你和我们合作一趟。”
　　说着，他又顿了顿，轻抬下颌示意贺安朝边上看去。
　　“那边的箱子里，装的都是现金。只要你答应跟我们合作，那些钱就都是你的了。”
　　贺安揉了揉酸疼的手腕，目光放在那处，小心问：“什么合作？”杀人放火，违反律法的那些，她可通通都是不行的啊！
　　“放心好了。”仿佛看出了她的忧虑，男生大方回答她，“就只是普通的合作。”
　　普通的合作还要绑架她过来？就算不违法，那也肯定不是好事情！
　　贺安在心里没好气道。
　　面上，她呵呵傻笑，装作听不太明白的样子试探问：“那——是哪种类型的普通程度嘞？”
　　那男生扬眉一笑，自如地先不答，而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号：“我叫齐时，是个好人，你可以就这么称呼我。以后么，还请多多关照了，合作人。”
　　“其实……”贺安缓慢将听到的名字念了遍，接着木讷点点头，“啊，好。”虽然觉得这名字怪怪的，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识相点顺着他们来比较好。
　　毕竟先前她都应付过林清芮那只狐狸一段时间了，乃至于现在这些人在她觉来，竟然会生出些“也不过如此”的狂妄想法来。
　　她轻咳下嗓子，道：“所以你们把我‘叫’（绑）来，到底是有什么样的事情想和我合作呢？”
　　“很简单。”等到贺安这话的齐时收起玩世不恭的笑，看不见的薄霜刹那蔓上他的面庞。
　　说话之间，眸子看也没看眼贺安的他边翘起二郎腿，边说：“只要你跟你目前同居那位，好好在一起生活就好了。”
　　同居那位？！
　　“你认识林清芮？！”绕来绕去，他们还是林清芮派来的？！贺安瞪眸。
　　齐时摇头，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不是你一开始就笃定了那只狐狸找的我们吗，怎么现在才像是吃了一惊的样子？”
　　狐狸？！
　　贺安更为震惊，这家伙怎么连林清芮的真实身份都知道？！莫不是和那只狐狸一样，也是什么动物所变的人精吧？
　　想着，贺安努努嘴，被边上那些直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盯得收了收思绪。
　　怎么说呢，她现在只感觉自己的处境变得更为麻烦了不少。
　　是林清芮也好，不是林清芮也好，反正都比现在这种模糊说法下的状况，要来的更为好上一些。
　　贺安咽了咽口水，想也不想就点了头，“我知道了。”
　　总的来说，那些人就算从低沉的气压和行事作风上来看，不和林清芮是一路人，但既然他们知道林清芮的真实身份，那在贺安这里看，他们也就是无差别的相同一类人。
　　人满为患的商场内，齐时一边领着贺安往里逛，一边犀利点评：“要我直说，你穿的真是太土了。那狐狸能喜欢你，还真是纯粹为了找寻真爱呐。”
　　贺安在后面无语地撇着嘴，冷漠接过他又递过来的一件衣服：“真是谢谢您告诉我这个啊。”
　　齐时抿唇，目光不停地往边上看：“没事，谁叫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呢，我帮你一点也是应该的嘛。”
　　微顿，他忽停下步子，视线牢牢锁定在了不远处的一条白裙上：“嘶——”
　　他手杵下巴，回头朝贺安看了看：“啧——”
　　在齐时拖长的尾音里，贺安清楚注意到了他眼底的嫌弃。
　　于是她故意问：“怎么了？”您老人家又想说她点哪里的不足？
　　“嗯——”他再拉了长音，慢慢将脑袋转了过去。
　　而后一会儿，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的齐时接受现实，手肘搭在贺安肩膀，指给她看正前面挂着的那条颜色和设计都十分简单，但看起来特别有气质、尤显温雅的一条白裙子。
　　“哎，平胸妹，你觉得那条裙子好看吗？”齐时有些吊儿郎当地问。
　　贺安兀自偏头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啊！叫人叫平胸妹？有没有一点礼貌啊？
　　“不好看。”她瞄也不瞄半下的回说。
　　当即，齐时冷下了脸，一把拽过了贺安的头发将她的脑袋压在了边上衣架。
　　原本被贺安拿在手上的那些衣服，也瞬时掉了一地。
　　齐时手上使了狠劲，扣住贺安脖颈的手臂青筋暴起，撞得贺安有些喘不过气来。
　　“喂，女人，我可没有在问你的意见，这点眼色也没有吗？”他声无波澜地说。
　　边上的人流很多，可他却像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在贺安没给出回答的几秒内，仍旧往上加着手中的力道，一副要用力教训下贺安的狠厉模样。
　　“我、我知道了！”喘气艰难之际，贺安赶紧回答。
　　齐时听了，冷哼一声后甩开了贺安，将她撞向了边上的全身镜。
　　倚靠在边上重重喘了几口粗气，勉强缓过点神的贺安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眼圈红红的自己，不由想起了之前林清芮在图书馆也像这般要掐死自己的那会儿。
　　“呵呵。”她自讽一笑，哂笑自己的无用，简直像个丝毫没有挣扎力的蝼蚁，任由他人取乐逗玩。
　　“快、点。”身后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拍着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的齐时撇着嘴催贺安，表现出的是满满嫌弃。
　　贺安隔着镜面，望着身后的齐时，沉声回答：“我知道了。”所有的所有，她都会安静记下的。
　　远处的林清芮攥紧双拳，看着刚才贺安被欺负的样子恼怒。
　　有什么事情冲着他来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对她出手？！
　　这般想着，他又抬手朝面前形如不存在的空气墙挥出一拳。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里会有面磁场墙，而且还能拦住他？
　　再触了触那堵牢牢挡住他去路的透明墙，眉心紧拧的林清芮手掌撑在那处，注视着带贺安去买裙子的那个男人，轻轻歪了歪脑袋。
　　片刻，他愤怒的表情渐冉消失，直至完全不见。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个男人，薄唇微启：“他？”
　　除了他自己，还有另个像他这样的妖精？
　　而且，还是个能克制他的存在？

　　不是

　　
　　被齐时开车送回去的贺安一路觉得憋屈。
　　她看着身边那些购物袋，再看看驾驶位上的齐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气愤。
　　她感觉自己被他当成了工具人，哦不，或许连人都称不上，直接被当成了没有自主思想的布娃娃。
　　“你回去之后，记得按照我说的，和林清芮正常在一起生活就行。”到达目的地后，齐时将车子一停，对着贺安这般说道。
　　贺安闻言，对着他沉默点了点头，随即便准备下车。
　　不过才伸手，就听车内“咔哒”一声，驾驶位慢悠悠靠着的齐时又将车门给锁了上。
　　见状，她收回手，问：“你还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齐时拿过边上的香烟盒，打开却发现里面没有烟。他“啧”了声，而后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方向盘，“你前面的小鸭子下面压着一百块，你去拿了给我到边上小卖部买包香烟来。”
　　一眼就看出他是在拖时间的贺安微微蹙了蹙眉，不过鉴于这家伙的底细她还没有摸到半点，身处敌暗她明的情况下，她只得同意。
　　她拿过钱，对他轻一颔首：“知道了。”
　　匆匆跑去边上小商场，又匆匆跑回来的贺安将香烟递给齐时之后，便快步准备离开。
　　不料，已经单手撕开烟盒快速捏起一只烟的齐时，忽拽住了贺安手臂，将她朝自己拉过去了些。
　　完全出于身体惯性的，贺安微微弯了弯腰。
　　而抓住这机会的齐时勾唇一笑，装出附耳与她亲昵说了什么的样子。
　　他的唇形被贺安的头发挡了住，所以在不远处安静注视他们两个的林清芮，并不清楚那个古怪的家伙到底对贺安说了什么。
　　只须臾，林清芮便来到了贺安身边。
　　他将贺安拉到了自己怀里，随即反手拍开了齐时的咸猪手。
　　而后，他只是冷眼盯着他看，并无过多言语，例如警告他远离贺安什么的，他半个字都没说。
　　片刻，林清芮在瞪了齐时一会儿后，朝他冷冰冰地抛出一个字：“滚。”
　　齐时的嘴角依旧挂着张扬的笑。
　　他“芜湖”一声，拍了方向盘一把，而后另手搭在窗边，两指放在自己脑袋边，“咻”的一声对林清芮怀中护着的贺安来了个wink发射。
　　“平胸妹，学校见呐～”说着，他脚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往后，在原地驻足，安静看着那人远去的林清芮同时在心中道：不是他。
　　磁场消失了。
　　贺安瞥眼齐时拐弯消失的地方，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推了把林清芮。
　　“我……”她正欲解释，林清芮就松开了她，径自转身上了楼。
　　他在思考，为什么不是他。
　　如果不是他，那当时产生那股磁场的人，又会是哪一个。
　　而最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妖精与妖精之间的感应大概是不会错的，那时在商场内，他分明就确认了那个能克制他的妖精是刚才送贺安回来那个家伙，现在为什么又会出错。
　　对某个妖精因克制而产生的磁场，照理来说是不会自己消失的，也不是产生这个磁场的妖精可以控制的，因为那些个妖精，或许连自己都无法知道自己对谁产生了克制。
　　“啧。”思及此，林清芮的眉头不禁又皱得紧了些。
　　这件事情有些奇怪，他或许得重视一点。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契机，也本就奇怪，目前他也就只发现了齐时这一只妖精，而且还是能对他产生克制的妖精，所以他以后行事务必还是小心些比较好。
　　这么思忖着，林清芮又有些气恼。
　　“为什么不是他呢？”若是在方才，他还是确定齐时就是能克制他的妖精，那他就可以对他动手了。
　　毕竟那时在商场，贺安被他这么欺负了一番。
　　可偏偏……“不是。”
　　林清芮抓抓头发，三两步上了楼去，就连电梯也懒得坐。
　　贺安在后面看着林清芮的这些小动作，对此显得有些不明所以。
　　平日里，林清芮这会儿应该是粘着她说东说西，或者厉色质问刚才送她回来的人是谁才对啊，怎么今天的林清芮这两样都没做，反而还自己抓挠起来了？
　　贺安跟在他身后，跟的有些吃力地撇撇嘴。
　　“走这么快做什么。”她小声嘟囔，“就不能稍微等我一下嘛。”
　　话音刚落，才拐过一个楼梯口的贺安就和忽然站定在那的林清芮撞上了目光。
　　她眼神躲闪，下意识也站了住，有些慌乱地楞在了原地。
　　想起齐时说的要她和林清芮好好在一起生活这点，贺安赶紧调整了心态，准备主动上前和林清芮并肩走在一块讨好他。
　　不过还没抬步上前，林清芮就一跳一跳地快速下了来。
　　他牵过贺安的手，将贺安往上带去：“干嘛不坐电梯啊，你跟着我来走楼梯做什么？”
　　贺安克制住下意识想甩开他手的念头，轻声回答：“想跟就跟过来了呗。”
　　林清芮听了，回头看她一眼，敛了敛眸子并没说些什么。
　　到了家门口，贺安才想起一件事——齐时今天带她去买的那些衣服什么的，她都忘记带回来了。
　　“糟糕！”她猛一拍脑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裙子，“我的校服！”
　　前头开门的林清芮在进去之际，小声嘟囔一句：“谁叫你穿校服的。”听来，话语间似乎含着他浓浓的不满。
　　贺安自知理亏，也没说什么，只得是自己咽下了这口气。
　　罢了，她所吃的哑巴亏多了，所以现在也就不怎么生气了。
　　校服有啥要紧的，反正她还有一套嘛，大不了以后洗勤快一点就好了。
　　刹那，齐时临走前说的话闪过她的脑袋——学校见？
　　什么意思？
　　贺安眨巴眨巴眼，有点惴惴不安。
　　不会吧？齐时那么说，不会是要转到他们学校来吧？
　　看他那样子，虽然是年轻没错，不过怎么看，应该也已经是大学生的样子了吧？
　　他说那话的意思，不会是要暂停他的大学生活，为了和她的“合作”，特地转学来扮高中生辅佐她完成那什么狗屁破任务吧？
　　贺安真是醉了，这年头的妖精都是什么鬼啊，还有没有点人性了？
　　哦对，都说了他们是妖精，所以人性什么的，也都是通通不存在的。
　　贺安无语凝噎，默默扶额喟叹。
　　她十几年不曾做过坏事，现在咋就沾染上了这么一堆破事呢。而且还是一件接着一件，完全不给她喘口气的机会。
　　还没感慨几句，门铃就响了。
　　贺安下意识看看正喝着杯中水的林清芮，以眼神询问他要不要开门。
　　仿若明白贺安的意思，林清芮顺着门铃声看了眼那边，而后嘴里含着一口水点了点头。
　　接着，在贺安准备去开门的这段几步距离内，口中水依旧来不及咽下的林清芮，直接三两步上前自己开了门。
　　就离他半步远的贺安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显得有些无语。
　　好家伙，既然自己要开门，那还对她点头做什么？刚才直接自己过来不就好了？
　　在林清芮看不见的背后小小翻着白眼的贺安，余光忽注意到了门外的人是谁。
　　“哇，好巧啊，你们都在家呢。”林彬笑着说。
　　林清芮保持鼓嘴的动作，无语地瘪了瘪一边腮帮子，斜了眼睛睨他。
　　那不屑的眼神，仿佛在说：不然呢？
　　当即，林彬不好意思地低头抓了抓头发，“啊，也对，毕竟是周末呢，而你们又都是大病初愈的伤员，所以都在家也不奇怪。”
　　微顿，他轻一抬手指了指身边的那些包装袋：“这都是我来的路上，一位说是认识你们的男生让我转交给你们的。然后我这次来，也是怕你们兄妹二人自己在家，没有时间自己做饭，所以就善做主张自己做了些饭，打包带来给你们了。”
　　听了，林清芮咽下口中的水，眯了眯眼眸。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啊。”他阴阳怪气地停顿一下，对林彬的特地讨好行为没有直接戳破。
　　被林彬带来的便当吸引去注意力的贺安一时没有听出林清芮语气的古怪，只是有点担忧林彬来自己家，这只狐狸会不会对他动手。
　　虽然她是挺馋林彬带来的饭的，但就因为这么件小事，她才不想将林彬置于危险之中。
　　她咽了咽口水，将嘴里那些因为隐约闻到饭菜香的唾液尽数吞回了肚子。
　　“我和林、我和哥哥他，其实已经打算要做饭了，所——”
　　贺安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看出她是个什么意思的林清芮就赶紧将林彬拉了进来：“哎哟，林彬弟弟来都来了，我们哪还有不接受人家好意的道理？”
　　饭桌上，林清芮淡淡扫过边上沙发摆着的大堆购物袋，接而微笑着给贺安夹了块红烧肉。
　　他喝了口边上的可乐，而后纠正林彬：“林彬弟弟，当时安安不是都说了，我是她的男朋友吗，怎么你现在都还是会搞混我和她是兄妹啊？”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其余两个人就都停下了手中动作。
　　贺安不解。
　　那狐狸怎么知道了男朋友这词的意思？本来她还想在后面打个哈哈将这谎圆过去的呢。
　　她僵着身子，缓缓朝对的林彬看去。
　　只见，他面色如常地勾了勾唇，而后对林清芮轻一颔首：“是我糊涂了，竟然说错了话。”
　　微顿，他又和煦笑着，把目光移到了对面的贺安身上：“这顿饭，就当是给你们赔罪的了。”
　　回去前，林彬回头对贺安挑眉一笑，话语音调里都带着点小俏皮：“小安，这件裙子很适合你哦。”
　　贺安腼腆笑着，有些不安地瞄了眼边上林清芮的面色，同时对林彬点头：“谢谢你的夸奖。”
　　林彬唇角弧度微扩大：“不用谢，这都是我发自内心的话，所以算不上是夸奖。”
　　听闻此言，贺安又朝旁边的林清芮瞄过去一眼，在得到他没有生气迹象的表现后，她才再度回应：“哈哈，还是谢谢了。”
　　关门之后，林彬脸上的笑容即刻间便消了失。
　　啧，什么狗屁兄妹亦或是男朋友的，他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林彬转了转脖颈，骨骼发出“咯咯”两声。
　　“嘁，我挑的，能不好看吗。”哂笑过后，他掏出手机给齐时打了电话，“下次处理事情再这样，你可以直接滚蛋了。”
　　说完，他便径自挂了电话。
　　将手机扔回口袋里，他再看眼身后的大门，顿了顿目光。
　　他思绪停住两秒，而后将衣服另侧口袋的纸张贴到了门面上：房租速交。
　　接着，他便转身离开了。

　　十六

　　
　　周一去学校，贺安一路上都有些惴惴不安，害怕过会儿会在校园里遇见伪装成高中生的齐时。
　　她可真是头疼。
　　为什么这段时间一个两个都到她这学校来了？
　　难不成是因为她这学校实在太有吸引力？
　　“嘶——”思及此，不由扶额的贺安无语凝噎。
　　边上林清芮手杵下颌，浅浅瞄了眼身边尽量缩向另边和他保持开距离的贺安，接着又安静偏开了视线。
　　奇奇怪怪。他又不是什么病毒。
　　林清芮波澜不惊地撇了撇嘴。
　　他们到教室的时候，贺安的课桌边已经多了张新桌子。
　　当即，满满的不安爬上了贺安心头。
　　这不会就代表了，那个叫齐时的家伙会直接转到他们这班来，而且还会和她做同桌吧？
　　紧张与难安蔓上心间的一瞬，老师领着新同学进了来。
　　在还有些吵闹的环境中，贺安听到身后讲台响起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你们好啊，我是齐时。”
　　“对，齐时同学是今天新转来——”
　　老师后面说的话贺安都没听进去。她只是机械地慢慢将脑袋转了过去，看看讲台上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
　　——确认了，真的是。
　　一瞬间，贺安的心如坠冰窟。
　　所有的一切怎么感觉又被推挤在了一起，逼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垂眸，悄然大口呼吸着，以免自己氧气不足。
　　边上单手插着口袋，另手拽着包带的林清芮见了，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
　　转而，他在众人的目光里，将贺安边上的桌子一脚踹了翻。
　　做完之后，他招摇笑着对台上的班主任道：“老师，我想和贺安坐一起。”
　　一时，安静的沉默过后，学生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口哨和唏嘘声。
　　林清芮不解地睨了眼他们，而后又补充：“我们作为年级内排名前几组成的学习小组，这样在一起做同桌的话，应该会更好地促进班内的学习氛围，以带动大家的成绩吧。”
　　他说的没什么感情，但是一字一句间，似乎都充满了坚定。
　　班主任看看那张刚被林清芮一脚踹翻的新桌子，后又因为林清芮确实说的没有什么错，而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那另位学习小组内的组——”
　　“不用管他。”林清芮想也不想，直接堵住了班主任想要说出林彬名字的念头。
　　被半路打断话语的班主任显得有些不是很高兴。
　　他抱胸，一手轻轻撑着下巴：“林清芮同学，请你老实回答我下面的问题：你当真是为了学习，而不是出于其他的什么私人感情？”
　　微顿，他抬手示意林清芮不用回答了。
　　他转过脑袋，去问站在他前面些的贺安：“贺安同学，这个问题，还是请你来帮他回答好了。”
　　迟疑间，林清芮上前一步挡住了班主任直视向贺安的目光，接后反问：“老师，需要和她做同桌的是我，你问的这问题里的人也是我。再怎么样，再怎么算，这问题都轮不到她来回答吧？”
　　闻言，班主任点了点头，不禁赞同道：“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那就好了。我的回答是——我完全只是出于学习方面的考虑，才想要和贺安做同桌的。”林清芮面无波澜地说。
　　班主任正欲开口再说点什么，他边上沉默站着许久的齐时就插话道：“老师，既然林清芮同学是出于学习层面的考虑，那就让他和贺安同学做同桌吧。反正我也都是随便的。”
　　听了他的话，班主任眼神略微闪了闪。随即，他点头同意：“好，那就这样吧。”
　　接后，等班主任走了，班里顿时又爆发了更为大的起哄声，且此起彼伏一直接续不断。
　　直到林清芮将自己课桌搬到了贺安身边，而后无语扫了眼那些在他眼里看来是麻瓜的家伙们，同学们才逐渐安静下来。
　　贺安咬唇，安静收拾着课本耷拉下脑袋没说话。
　　林清芮见了，也不直接说点什么，而是拿笔刷刷刷写了张纸条扔了过去。
　　猛然被纸条轻砸了下手的贺安先是顺着这纸条来的方向朝身边人看了眼，却只看到身边的狐狸趴在桌上睡觉，只以后脑勺对着她。
　　有些无语地挑挑眉后，贺安便打开那张纸条看了起来，想知道这狐狸突然给她写纸条做什么，而且还是在面对面可以说话的情况下。
　　——你要是介意，我可以搬回去。
　　开头便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写成的一句话。
　　贺安看着，不由轻眨了下眼。而后，她又往下看去，目光停在下面些的小字上：要是有什么事，你都直接可以和我说，我可以帮你出气。
　　看着那些字，想起最初林清芮偷偷跟了她几个月的事，贺安不禁想到了一点。
　　齐时绑了自己后，又带她去了商场的那天，所有的所有，包括她被齐时掐住脖子按在衣架上的那些时候，不会林清芮全都知道吧？
　　思及此，贺安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如果他是知道的话，所以那天回来，他的表现才会那么奇怪吗？
　　再自主联想到这个的贺安，心跳又快速跳起来，砰砰砰乱撞个不停。
　　那现在这狐狸是想怎么样？试探她是不是会自己说出来？
　　彼时愣愣注视着趴在桌上小憩的林清芮的贺安，试图将自己带入进面前狐狸的这个角色，猜想他是不是不高兴自己的宠物被别人带去逗玩了一番，认为这是齐时对他的挑衅。
　　若在这种情况下，贺安不主动告诉林清芮些什么，那她后面将会面对些什么？
　　贺安舔了舔苍白的唇瓣，完全不敢去想。
　　她悄然深呼吸几遍，随即张了张唇，想要说点什么。偏偏嗓子却又像失了声，完全发不出点什么来。
　　她垂眸，手里紧捏着那张纸条，脑子有点混乱。
　　现在还没到上课时间，学生们都还可以自由走动和说话。
　　虽说是高三，但这个学校的教育方式就是不将学生逼得太过紧和死板，所以在这会儿大家都还是挺放松的状态。
　　齐时注意着神情紧张的贺安片刻，慢慢朝她走了过去，而后准备拍下她的肩膀叫她。
　　猛然，贺安只觉面前一阵暖风袭过，同时伴着点青草的芳香，她就被林清芮按在了怀中。
　　怔楞住的瞬间，她似乎听到了林清芮发出的轻微低吼声，是那种小动物被激怒的警告声。
　　也对，毕竟他是只狐狸嘛，贺安这会儿也没觉得有什么好惊讶的。
　　她麻木地靠在他怀里，任由被当成一只宠物亦或是某个物品，被放在齐时和他之间争夺。
　　思及此，她不由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真是无趣又无能为力啊，被当做没有灵魂的这样的自己。
　　办公室内，也不知道是老师看到还是有人打了小报告，他们三个人就被班主任齐刷刷一起叫了去。
　　过去之后，班主任先是扶了扶他的眼镜，接着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们高三了，年纪也不小了，但是吧，谈恋爱这种事情放在现在这种时候，老师认为还是有点不太妥当的啊。”
　　说着，班主任问了几句：“你们都几岁了啊？成年了吗？还没成年的离成年还有多久呢？”
　　齐时：“我已经满十八岁了，老师。”
　　贺安：“老师我现在十七，离成年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顺着次序，班主任将目光放到了站在最旁的林清芮身上。
　　林清芮背着手，挺直了腰杆，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班主任努努嘴，见他半天不回答，便开口提醒：“你呢，林清芮同学？”
　　被提醒之后，林清芮非但没有回答，还翻了个白眼。
　　“嘿？”班主任吃惊地瞪大了眼眸，“你这小子，态度不是很端正呀，老师问你问题就得好好回答啊。”
　　说着，他拿过边上泡着枸杞和红枣的水杯喝了口，眯缝起一双眼：“噢，我知道了。我记得林清芮同学你是高一跳级升上来的吧？”
　　顶着贺安和边上幸灾乐祸的齐时目光，林清芮依旧高昂着头颅，紧合薄唇，就是不主动开口。
　　再等了会儿，班主任忽的没忍住笑了出来：“好啦，林清芮同学，我知道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也知道在青春期这段时间里喜欢谁也是很正常的，所以你大可大胆将自己的年龄说出来就好了，老师并不会怪责你们什么的。”
　　而且，就算他们不说，他在他们的个人资料上，也都是可以看见的嘛。
　　听了，林清芮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着不成器的惋惜。
　　班主任简直要被他逗得笑开花了。
　　“噗哈哈，林清芮同学，你这是什么表情啊？”面前的男人笑指他，“噗哈哈，青春期的小倔强吗？”
　　林清芮面上不显，心里却又翻了个白眼。
　　真算起来的话，他都可以当在场人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了。
　　嘴上，像是总算肯松口的他不情不愿道：“十七线上。”
　　班主任挑眉：“啊，真的吗？我不信。”
　　“……”林清芮随即睨了眼他，“十六！”反正在现在这个时候算，也快要是十七了嘛！
　　分明都一样好不好！何必咬文嚼字来刁难他！
　　“噢～明白了。”如此感叹着，他又喝了口养生茶。
　　林清芮真是无语：可恶的麻瓜。
　　竟敢这么对他说话，暗里戏耍他。
　　出去之前，班主任将手上的报名资料给了他们人手一份。
　　“帮我把这个也给隔壁班，哦也就是同跟你们一个小组的林彬一份。”说着，他又恍然大悟地补充，“哦，也对，以后这位齐时同学也跟你们是同个小组的了。”
　　林清芮看着手上标出的“英语大赛”四个大字，皱皱眉：“这个有什么用？”
　　“嗯——报名不是强制性的，但是以后高考应该会因为这个而加分。你们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没有关系。总之去还是不去，全都看你们自己。”
　　说完，他就又专注喝他的养生茶去了，时不时还会哼个小调什么的，看起来无比惬意。

　　奇怪

　　
　　比赛为期一周，时间定在离他们拿到报名表的三天后。
　　出发当日，贺安生无可恋地跟着林清芮来到了学校前门。
　　“真的要去吗？”她问。
　　林清芮点了点头，“这种能加分，还能为学校争光的好事情，我们怎么能不去呢？”
　　贺安撇嘴，心里头十分无语。
　　又不是参加比赛就可以获得加分的，那是要得了名次才能二论的好不好，而且一只狐狸，干嘛要凑这个热闹啊。
　　她可真是想不明白，简直一点头绪也没有。
　　车子是赛方租的，专门负责接这边地区几所学校的出赛学生，以及陪同的老师。
　　到了学校那边的站牌那，贺安有气无力地和班主任打了个招呼：“老师好。”
　　班导朝她笑着点点头，继而揶揄道：“怎么是这么副状态？莫不是看到我，感觉太惊喜了？”
　　还没等贺安说些什么，边上的林清芮就嗤笑一声：“惊喜什么啊惊喜，谁不知道这是英语竞赛，而且您是我们的英语老师啊。”
　　班导先是一愣，而后瘪了瘪嘴，装作有些生气的样子：“哎哎，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呀。这次比赛虽然比的是英语，而我又恰好是个英语老师，但学校可有那么多的英语老师呢，怎么不见是其他人站在我这位置，陪你们一起去参加这大赛？”
　　仿佛知道什么内情的林清芮只是笑，嘴角弧度是压不下的那种。
　　班导见了，虽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也没再继续多问。
　　反正据他了解，林清芮这孩子本身就有些特立独行的个性鲜明。
　　总之，他只是装出失落地摇摇头，小声呢喃：“唉，我还以为你们见到是我，都会很高兴的呢。唉呀，看来是我这个做班主任的多想了呀。”
　　贺安抿唇，不知道说些什么。而一旁的林清芮则是淡淡瞟了他一眼，随即哼笑一声，安静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这后退的小动作，看得班导一阵恼。
　　嘶——林清芮同学，你这后退半步的动作确定是认真的吗？
　　为何小小的动作伤害却那么大？
　　等车来的这段时间内，几人基本一直保持着偶尔说个三言两语，且话语大概皆不在一个话题里的状态。
　　而等车来之后，手插裤兜在贺安之后哼着小曲也准备上车的林清芮，忽被旁边的班导拽住了手臂。
　　看上去笑容僵硬的班导艰难道：“其实，我是个教语文的。”
　　“昂。”林清芮应的不咸不淡，“那这次的比赛应该是比语文了。嗯，谢谢您告诉我这个。”
　　班主任脸上的笑容更僵了：所以说你们这几天回去，压根都没有好好看过报名表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伸手拉住想走的林清芮，尽量平静道：“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逗我开心，总之这次英语大赛你跟你们英语老师好好配合就好了，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
　　“知道了。”还没说完，林清芮就兀自挣了他的桎梏，大步上了公交车。
　　待公交车门缓缓关上，班导俊秀的面容，第一次显出了暴走的表情。
　　因为这小子，给他亮了书包里的数学书！以及其他一堆数学资料！
　　“臭小子！”班导追着公交车骂了两声，“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这次比赛要比的是什么啊？！拜托给我认真点啊你个小混蛋！”
　　听力一绝的林清芮坐下在位置上后，嘴角仍旧带着笑。
　　噗，这个麻瓜还挺有意思的。
　　随便逗了两下，竟然就能看到他的那种罕见表情。
　　“噗。”低头轻轻笑起来的林清芮获得了贺安的注意。
　　她偏了点脑袋，看向掩唇浅笑的林清芮，早间日光正好打在他身上，衬得他周身都是暖洋洋的一片。
　　这画面，不禁让她想起之前在教室里的时候，她看到他的那幕。
　　说实话，这狐狸确实长得挺好看的。
　　不过就是，这狐狸有多好看，他的心肠就有多狠毒。
　　起码在贺安这里，看来确是如此没错。
　　思及此，想起齐时那件事还没和林清芮开口说的贺安又将目光快速收了回去，心虚地敛眸看向窗外闪过的风景。
　　思忖许久，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贺安，便和玻璃窗上隐约映出的齐时，来了个四目相对。
　　齐时？他就坐在自己后面的地方吗？
　　贺安被吓了一跳，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身子保持了会儿僵住的模样，久久没法动弹。
　　因为最近经历的事情，导致神经无比敏感的贺安，一眼便看出了彼时正缓勾嘴角的齐时，眼里的那些暗流涌动着的警告讯息。
　　说，还是不说，又是一个选择。
　　“林……”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头起伏的贺安正想开口，却在扭头一刻，看到林清芮的瞳孔因直面阳光而蓦然缩起的样子，没了想开口的念头。
　　对啊，他是只狐狸变的人来着。
　　再怎么样，这点贺安是确定的，而对于齐时，她其实不还没确定他是妖怪吗？
　　这般想着，贺安咽下口中的话，转而对林清芮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什么，就是单纯想叫一下你。”
　　听了，林清芮有些不解地歪了歪脑袋：“为什么想叫我呢？”
　　贺安垂眸，打算含糊过去：“我也不知道，想加就叫了吧。”
　　继后，林清芮似懂非懂地对她轻一颔首：“原来是这样。”
　　下车前，准备将书包像往常一样甩给贺安的林清芮，忽被身后过来的谁拉了下。
　　“清芮兄，你这样对待小安，可是会让我觉得心疼的哦。”是林彬的声音。
　　林清芮拧眉回头：“我女朋友，我想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跟你有什么关系？”
　　闻言，林彬只是顺手接过了林清芮手里的书包，朝他和煦一笑：“当然跟我没有关系了。但是对于小安，我也是把她当做亲妹妹对待的，你这样，我还是会免不了心疼的。”
　　林清芮嗤鼻一笑，抬了下颌睨了眼他，随即又淡瞟了眼边上的贺安。
　　接着说：“既然当做是亲妹妹，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吧。安安，你就和他好好唠唠吧，我先走了。”
　　说着，他径直将手里的书包扔给了面前的林彬。
　　看着林清芮大步离去的背影，贺安只是轻一叹气，对着林彬歉意勾唇：“抱歉林彬，他……就是这个脾气。”
　　“没事。”林彬笑得大方，“任谁，都是会有脾气的嘛。”如此说着，他的笑容又加深了些。
　　下车前，贺安又回头看了眼后头已经无人的车厢，对着林彬问：“齐时呢？”
　　问完之后，她又觉得有点奇怪，解释说：“我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就是想知道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个新同学有没有跟着大部队来。”
　　微顿，她又补充：“如果你不认识这个新同学的话，就当我没说什么吧，抱歉。”
　　林彬拉了拉肩上的背带，有些好笑：“和我为什么要说抱歉呢。”
　　边走，他边笑言：“我怎么感觉自从你有了男朋友之后，就对我变得拘谨了呢。是因为什么呢？”
　　他停了话语，故作思考：“是因为我也是男生的缘故吗？”
　　未等贺安有所回答，他便给出解释：“其实没关系的啊，男生女生会有异性朋友在我看来其实并没什么奇怪的啊，而且我也一直都是把你当做我亲妹妹看待的嘛。不过，要是你实在觉得介意的话，我以后也……也会注意和你保持距离的。”
　　说到后面，林彬的声音明显小了下去，话语音调里都是掩饰不住的低落，仿佛个被伤了心的小动物，简直我见犹怜。
　　贺安蹙眉，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也一直把你当成好朋友、好哥哥来着的！你以后也不用因为林清芮的关系，就和我保持什么距离。”
　　说完，贺安便见眼前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朗了起来。
　　他背着林清芮和自己的包，走路间都难掩着喜悦，步伐轻盈。
　　“你这么说，我真是太开心了。”他在贺安前面些，倒退着往前走，灿烂对面前女孩笑着。
　　贺安神情略有呆滞。
　　她不由也跟着弯了眼睫，发自内心地点头回应他：“嗯！”这一声，她颇觉温暖。
　　谢谢了，林彬。她在心里这般说道。
　　不管林彬是不是记得些什么，亦或是知道些什么，她都非常感谢他还能一如既往地陪在自己身边。
　　远处，宿舍楼内收拾行李的林清芮，倚在窗边看着下面的两个人，微蹙眉心。
　　看了几秒后，他又扭头继续收拾行李去了。其中一直不发一言，显得有点郁闷。
　　边上，从厕所放好牙刷牙杯过来的齐时瞄他眼，边整理自己的衣服边轻飘飘道：“你不是说不来吗？”
　　林清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走过他身边去放衣服的时候，也反问：“你不是说你也不来的吗？”
　　而后，两人对视。
　　又相继撇开脑袋。
　　林清芮边无语地整理着自己带来的东西，边烦躁地一跃上了床铺，躺平收拾。
　　齐时看着他的这模样有些好笑：“如何？这是失算了，所以心灰意冷了？”
　　“我失算什么？”林清芮想骂他，“就算你不来，只要贺安来了，我也依旧会来的好不好！别乱加给我什么头衔！”
　　“噢～”齐时欠欠地笑着点点头，“嗯～这么说来，看来我听说的某位在其他人那边故意放出消息，说在此次大赛上除了个别人之外，其他人是拿不到名次的同学，并不是你啊。啧啧，我猜那位同学会这么做，应该是想趁此机会和某个谁独处吧。”
　　林清芮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而后转身直接在床上睡了起来，压根半个眼神都不想给面前的这家伙。
　　就算是他又怎么样？
　　他可没说什么，他只是放了些这次大赛难度的题给那些想参赛的人做，提早让他们看清自己有没有可能拿到这次大赛的名次加分，免去他们可能会浪费的一周宝贵学习时间罢了。
　　切，他分明是个大好人好不好！
　　那些阴谋论，为什么要放在他的身上用？
　　真是奇怪。

　　绿箭

　　
　　除比赛之外的时间，其实在这边，贺安他们都还是比较自由跟放松的，像是一次别样的休学旅行。
　　这说法，对于林清芮来说，尤其明显。
　　到这的第二日，在简单比完一次笔试后，林清芮就趁着没什么事做的中午，去了附近的猫咖。
　　说来也奇怪，这儿的猫咖感觉跟上次他去的猫咖气氛差不了多少，但却莫名让他觉得这次他能学到的东西可以更多。
　　这倒是个神奇的点。
　　正悠闲哼着小曲，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猫爬架的林清芮，这次刻意变成了一只长得丑丑的猫，以防止有麻瓜看上他。
　　这一次，他想的是先好好观察一番其他猫招待客人的样子，自己再切身去体验试试看。
　　“叮铃”。
　　又有客人进来了。
　　林清芮抖了抖耳朵，仍旧目不斜视地观察着前方招待顾客的猫，目不斜视。
　　不过，后面那新来客人的说话声倒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小安，这家猫咖店里的猫猫都挺可爱的，上次我朋友来的时候，在这玩的可高兴了，而且也很放松。很适合在这种比赛期间的你，来这里坐坐。”
　　林彬说着，带贺安去了比较边上的一桌。
　　那边的更角落就是几张懒人沙发，不介意什么的话可以直接在那里小憩一会儿。
　　贺安看着那些猫猫，简直眼睛都直了。
　　好可爱，好圆滚滚，好想上手rua——
　　口水都快流下来的贺安压了压嘴角的弧度，而后看向身边正笑看自己的林彬，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好意思啊，我一看到这种毛茸茸的，就——”
　　到了后面，她的声音愈发小了下去，最后几个字也就不了了之。
　　林彬不由掩唇轻笑：“哈哈，没事没事，像小猫咪这种可爱的生物，大家见了基本都会是这个反应嘛。”
　　说着，他问：“你有没有看中那只猫呢？可以过去和它玩玩呐。”
　　上一秒还在窃喜原来贺安是喜欢毛茸茸的，下一秒就飞快因林彬的话而摇身一变成了只大美猫的林清芮，装作不经意地起身，接着朝贺安他们走了过去。
　　哦，也不是朝他们，单只是朝贺安一个人走过去罢了。
　　“喔，看来这猫还挺喜欢我们的啊。”如此说着，蹲下身想去摸跟前这只猫的林彬，手刹那伸了个空。
　　林清芮躲过他的咸猪手之后，继续慢悠悠晃着去了他身边的贺安那。
　　在贺安面前坐定之后，他先是学着其他些猫无意卖萌似，用大眼睛一瞬不瞬看着贺安，而后“喵”了一声。
　　这声“喵”，他还特地拖长了尾音，从中转了个圈，听来有些娇滴滴的。可偏偏这种娇滴滴，放在外表可爱的小猫咪身上，并不显得突兀，反而看起来还挺合适的。
　　贺安与坐在她面前那只圆滚的猫对视了几秒，而后缓缓蹲身伸手试探摸了摸它。
　　这手感？！
　　她微微张大了些唇，有些惊讶。
　　这脾气？！
　　这只小猫咪肯定是只仙女吧？
　　这般想着，贺安唇角浮笑，眼神愈发柔和起来。
　　林清芮看着这样的贺安，一时有些失神。等回过味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贺安的大腿上了，而且还是呈被她抱住的姿势。
　　喔呼～
　　感受着被贺安摸头的舒适，他躺在贺安怀里，惬意地眯上了眼，细听还有从喉底发出的咕噜咕噜声。
　　在这时间内，有了这只乖巧可人的猫咪在怀里，感觉所有的所有都被治愈了的贺安只觉此刻好幸福。
　　她由衷地赞叹道：“这只猫一定是个小天使！”
　　对面安静坐着喝咖啡的林彬见她用如此认真的模样说着这句话，眼睛不由也跟着弯了弯。
　　他说：“小安，你知道这段时间我其实很担心你吗？”
　　“啊？”贺安抬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懂该如何圆过去，“担心我？担心我什么呢？”
　　林彬听了，只是垂眸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只是随口一提罢了。说起来，我之前也很担心你，担心你有没有吃好饭，担心你有没有睡好，担心你这个，担心你那个的。”
　　说着，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
　　林彬抬手轻轻捏了捏眉心，随即自哂：“我这个样子，还真挺适合当个啰里吧嗦的哥哥。”
　　贺安闻言，不禁也跟着扬了扬唇角。
　　她望着这样的林彬，不知道为什么，脑海忽然蹦出了一个字。
　　而她，也不由自主地将这一个字就这么念了出来：“哥。”
　　说完之后，猛然反应的她当即乱了神：“啊我我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我、我就是一时嘴快了！你、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林彬先是怔住，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就叫了一声哥吗，这么慌张做什么。噗，我都还没慌呢，你倒先慌起来了。”
　　贺安低头，面颊跟耳廓仍是红红的。
　　手上，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腿上猫咪的尾巴玩。
　　林清芮无语地闷闷待着，随即愤怒“喵”一声，而后跳到了桌子上，一巴掌扫翻了林彬的咖啡。
　　接着，他又坐定在桌子上，心情稍微好了点地舔起毛毛来。
　　切，叫了声哥又怎么样？他林清芮可是被贺安亲口认证过，是她的男朋友呢！
　　听上次猫咖里的人说，男朋友可是未来要结婚的人呐～
　　啧啧，那地位，那身份，哪是一声半路杀出来而且是一时嘴快才叫的“哥”能比拟的？
　　这么想着，心情又更好了点的林清芮舔毛舔得更欢了，抻着大腿活像盘烤鸡。
　　不过，正趁机舔毛的他本人并没有发现这点。
　　关切地给林彬递过去了纸巾后，贺安望着桌上那盘乍看，像极了一盘烤鸡的大肥猫，有些生气地伸指点了它脑袋一下。
　　“你啊！”虽恼火林彬的身上全被滚烫的咖啡浇了，但偏偏她对着这么可爱的生物，并发不出什么气来，“真是的，你把人家哥哥的衣服都弄湿了知不知道！”
　　这么教训着，贺安又问对面还在擦衣服的林彬：“没事吧，身上没有烫伤吧？”
　　林彬垂着脑袋摇摇头：“没事，还好，就是皮肤稍微红了一点，没关系的，猫猫没有烫伤就好。”
　　说着，他还关心地看了看桌上的猫：“还好，它没有被烫伤。”
　　贺安的眉心皱得有些深：“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关心猫？你自己到底有没有事啊！”
　　说着，着急的贺安直接从位置上起了来，抓过林彬的手便看：“啧，你这皮肤哪是有点红啊，分明就是特别红了嘛！”
　　话音刚落，那边急匆匆过来的服务员就问：“怎么了怎么了？两位客人？”
　　在贺安隐带着泪花的一通简言解释后，服务员赶紧带着林彬去冲了凉水，并用冰块冷敷了好一会儿。
　　等到一切差不多回归如常，身上还敷着冰块的林彬就被贺安要求：“不行，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啊？为什么啊？”林彬有些不解地问。
　　闻言，贺安靠近林彬，用手试了他额角温度。
　　接着解释说：“你的温度比我还是高好多。”
　　做完这些后，贺安就听边上一声猫叫，而后林彬的手臂被刚才那只始作俑者猫给狠狠抓了一下，鲜血直流。
　　“你这猫？！”贺安蹙眉，“你怎么这么不乖啊！”
　　小小的躁动，又引来了边上店员的注意。
　　他小跑着过来，赶紧抱走了那只还在哈气的猫，弯腰连声说着“对不起”。
　　随即，拿过医药箱，被贺安认真消毒上药的林彬看着面前女孩的容颜，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他的那温度高，是因为他是个男孩子啊，外加他彼时可是面对的是他喜欢的小安呐。
　　话说那只蠢狐狸，果然是蠢。
　　想到这，他不由睨了眼边上被关进笼子的猫，得意地朝他眯了眯眼睛。
　　那骄傲的脸上，似乎写了几个大字：怎么样？小安关心的可是我。
　　被关在笼子气恼到不行的林清芮，又是抓笼子发泄又是哈气的，看起来十分暴躁。
　　临走前，他看着贺安眼里仍满满都是对身边林彬的关切，心里一阵绞痛。
　　逐渐的，他由躁动不安转为了安静坐着。
　　他看着远去的两人，眼里已有泪花。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些眼泪逼落了眼眶。
　　他才没哭，他只是因为化成的猫咪本身泪腺短，所以才流的眼泪，这并不是他想哭的。
　　这么暗自想着，鼻子一吸一吸的林清芮就差给自己擦眼泪了，否则眼前真的快要模糊到看不见了。
　　切，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个被贺安亲口承认过的男朋友，岂是路边一个野哥可以跟着相提并论的？
　　嘁，所以他才不难过！
　　渐渐看不清眼前画面之时，坐那默默流泪的林清芮忽听到了贺安的声音。
　　贺安想了想，还是折返了回来，跟店员要了根猫条。
　　她边哄着喂林清芮，边柔声细语说：“也许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所以觉得自己被抓进笼子后很委屈，但是那个哥哥其实也有点委屈的。你想啊，他就这么无缘无故因被你撞翻的咖啡而导致身上被烫伤，后又被你抓伤，是不是也该觉得很委屈？”
　　顿了顿，她朝这只难过在吃猫条的小猫咪道：“你啊，犯了错好好反省后，就还是只好猫哦。”
　　做完后，她又微笑朝笼里的大肥猫摇了摇手：“等我下次有空再来看你吧，看你有没有重新好好做猫。好啦，不要委屈啦，吃了猫条就快点开心起来吧。”
　　说完，她就起身走了。
　　临前，她听见笼里的大肥猫有些急切地叫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在叫她。
　　贺安停住脚步，又对它回头笑了笑，而后摆手：“我先走啦，再见。”
　　笼里的林清芮眸中的眼泪仍大滴大滴往下掉，不过这次不止是难过跟委屈，其中还多了许多名为欣喜和抱歉的情感。
　　不过虽然如此，下次他再看见林彬这么“绿箭”地和贺安在一起，他还是会这么捉弄那家伙的。
　　于心中暗自笃定了这想法几分，林清芮就摇身一晃，溜了出去。
　　回来准备喂猫的店员看着空了的笼子奇怪：“哎？猫呢？”

　　聚会

　　
　　整个下午，贺安都没看见林清芮。
　　按说，就算那家伙再怎么阴晴不定，也不会这么久都不在她身边出现一次吧。
　　越发感觉奇怪的贺安问了边上林彬：“话说，你回来之后有看到林清芮吗？”
　　“林清芮？”林彬扭头，先扔下了手头的英语资料。想了想，他道：“没有看到啊。虽说我跟他是一个宿舍的，但是好像他昨晚回宿舍的时候，时间就已经挺晚了的，不知道是在忙些什么。”
　　微顿，他又自行给出回答：“可能是在复习吧，毕竟前几天他可是特地去找了其他想参赛的同学，和他们一起切磋了许久呢。”
　　某件事被林彬这么用淡然的语气说出来，竟显得十分自然，并不突兀。
　　贺安听了，只觉有些烦躁。
　　真是的，林清芮那狐狸之前就在干嘛了？威胁了其他同学不准报名参赛吗？
　　啧，真是一如既往地卑鄙。
　　想着，她不由嗤笑一声，自己为什么要去思考林清芮他去了哪里，那家伙若是以后一直都不出现在她眼前了，不是正合了她的心意吗？
　　摇了摇头，她再将目光放回了桌上的练习册，捏着笔准备接着刷题。
　　这次大赛虽说她一开始因为林清芮的缘故并不想来，但现在既然来了，那她就会认真对待，绝不马虎。
　　否则这对她自己，或是对她同校的其他学生，亦是明天她在赛场上要面对的对手和裁判，都不尊重。
　　略沉了口气，她顺手将面前盯着的一道习题答案填在了相应作答位置。
　　林彬偷摸瞄了她好几眼，视线一直在她的侧脸徘徊流连。
　　“小安。”他没忍住叫了她一声，回神之后，他又挠挠头，摆出一贯的腼腆样，“晚上他们搞了个聚会，说是在明天的辩论赛前放松放松，你看——有没有兴趣去啊？”
　　说话的时候，林彬一直小心翼翼看着贺安，生怕哪点戳了她的雷点。
　　生性敏感的贺安当然察觉到了这点。
　　她回望着他，静静注视着面前的林彬，有一瞬间的错愕。
　　她应该是没有猜错他对自己的感情的，所以这么变相拖着耽误他，是不是有些太不人道了？
　　想到便去做的贺安正欲开口，就被面前的林彬打了断。
　　林彬垂眸，直直盯着桌面的资料发愣，干巴巴笑了两声：“啊哈，要是你没有兴趣去的话，那我就帮你跟他们回绝了吧，反正也就是学生们的一次自我组织活动罢了，没必要一定顺着他们的意思去的。”
　　说着，他又显得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目光有些躲闪。
　　见状，贺安又变得有些犹豫了。
　　她手上的笔悄然被她用力捏紧了几分，随即说道：“我知道了。”
　　顿了下，她问：“你想去吗？去的话，我可以陪你。”反正得找个机会跟林彬说清楚这段关系就对了。
　　就算在他眼里她现在和林清芮是不是男女朋友关系都好，总之她得单方面和他说清楚她的想法，否则她会有一种莫名的罪恶感。
　　晚上，一起跟着人群走在末端的林彬和贺安并肩走着，周身满是溢出的欣喜。
　　他唇角弧度压不下，嗓音也藏着甜：“我真不知道你会同意和我一起来。”
　　这话或许有着他的一点小心机说法，不过在要决心说清楚的这天，贺安并没多费功夫去纠结什么。
　　带头组织这活动的人，将放松地点选在了一家大排档，而这家大排档又自带KTV包厢服务。
　　乃至于到了后面，今天来的人差不多直接分成了两波。
　　一波还在餐桌这边，一波已经去了包厢那边。
　　一段时间下来，在餐桌这边的人便愈发的少了。
　　贺安看了看在场两个已经睡倒了的醉鬼，再看了看那边隐约传来热闹声的包厢，觉得现在这是个和林彬说清楚的好机会。
　　她咬唇，转身，正襟危坐着，准备开口。
　　喝着杯中可乐，有一下没一下刷着手机的林彬腮帮子鼓鼓的。
　　贺安认真道：“林彬，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回眸，他便对上了贺安清澈的眸子，里面甚至还漾着水波。
　　“你说。”他放下手机，也一本正经起来。
　　贺安悄然深吸口气，继而开口：“我知道你可能喜——”
　　后面的话还没被说出来，贺安肩膀处就多了一只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来的林清芮压住她肩膀，而后言简意赅道：“跟我走。”
　　“嗯？”贺安有些迷惘地朝着声源看去，“你、你怎么来了？”他不是一个下午都没出现吗？而且自从昨天到这下车后，他也就没怎么出现在她眼前了。
　　“我就是来了。”林清芮的语气不容置喙，拉起贺安的手就想带她离开，“跟我走。”
　　“等等。”林彬也拉过贺安，“今天的聚会是小安自己想来的，你就算是作为小安的男朋友，也不用这么限制她的自由吧。”
　　林彬的这些话虽带着笑，但实则用的是陈述句，而里头也藏着明显的坚定意味。
　　仿佛隐隐在说，如果林清芮今天硬来些什么，那他林彬也同样会回敬给他什么。
　　林清芮蹙眉，敛下眸子居高临下地睨了座位上的林彬一眼，继而道：“你也说了我是她男朋友，所以我跟她有什么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说完，他便再拽了贺安一把，想将她带到自己身边来。
　　不过，同样拉住了贺安另只手的林彬，在那头也隐隐用力着，就是不放。
　　“林清芮，就算你们是男女朋友关系，但若是你们发生了什么纠纷，我自认我也是可以插手管一管的。”
　　本就不爽的林清芮现又被林彬这么阴阳怪气地叫了声大名，便愈发感觉不爽起来。
　　他一把甩开了贺安的手，随即上前，一副要干架的急冲冲架势：“林彬，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的事情？”
　　被挤在中间的贺安被两人来去的一言一语激得有些恼。
　　“林清芮！”她边拦着他，边压着怒气叫了声他的名字，“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再说好吗，这边还有其他人在。”说到后面，她的语气终究是软了下来。
　　只要是面对林清芮，她就不免要有所顾忌。
　　林清芮闻声瞄了眼她，接着挑了挑眉没说话。
　　片刻，他淡声道：“你就这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是吗？”
　　等不及贺安回答些什么，林清芮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缓慢后退着摇了摇头，笑得越发大幅度。
　　“行啊，行。”他又改为点头，“那你就好好跟他待在一起好了。”
　　话音才落，他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大步出了去。
　　站定转身的一瞬间，贺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注意到林清芮面颊是湿润的，像是流了眼泪一样。
　　看着那个身影远去，不禁为之身边人担心的贺安几乎没再想什么，只是和林彬打了声招呼后，就赶紧追了上去。
　　包厢那，探了十几双眼睛的门口逐渐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哇，学霸贺安跟新转来那个男的是情侣？”
　　“我去，这也太快了吧，感觉那个男的转来才没几天啊。”
　　“啧，你是不是蠢啊，那个男的本来就是从高一跳级上来的，你怎么知道那两个人不是男方跳级上来之前就好上了的呢？”
　　“嘶——有吗？我记得之前看见贺安和那个男生对视的时候，贺安看起来挺害怕的啊，而且还吐了。”
　　此话一出，现场即刻安静了下来。
　　“吐了？”有人问，“这又是什么瓜？难不成他俩吵架的时候，男方对女方动粗了？”
　　“动粗倒……不会吧？”说话那人有点犹豫，不知是在纠结什么。
　　边上等着吃新鲜瓜的人催：“哎呀，快说啦快说啦，你还藏着什么我们大家不知道的内情？”
　　“倒也不是内情。”那人挠挠头，“就是除此之外，我还看见有次在学校巷角，那个叫林清芮的男的在揍其他几个同学，模样十分凶狠，跟别人是他杀父仇人似的。我当时粗略扫了眼，发现那边同学都是内校的，而且我曾在我们班级门口那边见到过，应该是在追贺安的那几个。”
　　顿了顿，那人咽了下口水，顶着众人探究的目光，接着补充了一句有着爆炸性的话：“而且我当时看见，身上明显有些凌乱的贺安就躺倒在边上，昏迷着。”
　　听完后，在场人不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更多的猜测议论随之而来。
　　“那个叫林清芮的跳级生，不会是个暴力狂吧？”
　　“嘶，感觉综上所述，这确实是有很大可能的啊。毕竟我也有对那几个追贺安的男生有过几眼缘呐，那几个男生的体型都不是那种会被一个人揍了的那种啊。”
　　“哎？你们注意到瓜里的重点没？当时咱们的大美女贺安，身上可是有着明显凌乱，而且还昏迷躺倒过去的也。嘿嘿嘿，你们说，这大美女，到底是便宜了那几个男生——还是便宜了那个跳级生呢？”
　　“我靠，不会只有我的重点是，那个学霸女神真的有对象了这事吧？”
　　林彬蹙眉听着那些越来越多的议论，有点烦躁。
　　“说够了没有？”他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蔑视。
　　扭身之际，他不屑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来，似乎轻如不存在，也并没有人真正听到：“一群恼人的苍蝇。”
　　刹那之后，众人的议论对象里，又加入进了林彬。
　　“哎哎，刚才那个，也是贺安那班新来的吧？听说是个从重高来的转校生？”
　　“啧，不是？你们的消息到底是怎么这么灵通的？话说你们大部分人好像都和他们不是一个学校的才对吧？”
　　“切。”有人好笑，“你以为我们举办这个聚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有人一开始就暗示了，可以趁着今晚泡妹子？”
　　林彬出去前，又冷眼扫了那地方一遍，鼻间哼笑。
　　他是暗示了可以泡妹子没错，但可没暗示了他们这帮不合身份的苍蝇可以泡贺安这只天鹅。
　　只不过是拿来做背景板的廉价需要物品罢了，竟然这会儿还洋洋自得起来了。
　　林彬开了车门坐入与这格格不入风格的劳斯莱斯，听着司机叫他少爷与他问好，熟练地从口袋里拿了香烟叼上。
　　“嗯。”最近这几天，难得有个机会解解馋的他，心情感觉还不错，鲜少给了一声回应。
　　混在人群中的齐时淡漠望着讨论八卦更甚的一群人，勾唇轻笑。
　　看来那狐狸失算的有些离谱啊。
　　原来他校这次参赛的实际学生，比初日看到的还要多上几个。

　　生气

　　
　　虽然才晚了那么几秒钟时间，但是贺安追了半天，却连个狐狸尾巴都没看到。
　　“呼——呼——”实在跑不动，停下来大口喘气的贺安，手撑在自己膝盖，弯腰倚在边上墙壁，好半天才稍微缓过些来。
　　“这……这狐狸。”贺安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林清芮的速度好。
　　还真是四驱的，牛啊，她这个二驱的想追上，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现在身上没有手机，给不了她妈妈打电话，询问她那边的情况。
　　所以心里头还是着急的贺安，选择了去边上售货店借个电话。
　　正按了号码想拨出去，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按下了她的手。
　　贺安抬眸，正好撞进了林清芮眼里。
　　见林清芮在这边，她也就松了口气。
　　“干嘛这么生气啊。”她忍不住皱了眉头。
　　还了手机之后，她就准备拉着林清芮出去。
　　不过还未走动一步，林清芮就跟块木头似用了点力将她拉了回去。
　　他有点倔强地，边将她往店里拉去边说：“我饿了，给我买吃的。”
　　贺安无语：“好好，你想吃什么你自己挑。”不过她也没带多少钱。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主要怕扫了这狐狸大爷的雅兴。
　　总之，能将林清芮带在身边的话，那她妈妈和林彬他们那边应该也就安全了。
　　怀着这样的念头，贺安一直寸步不离跟前的林清芮。
　　这家售货店其实算得上是个中等超市，规模还是挺大的，里面的物品也挺多的。
　　林清芮缓慢走着，将合眼缘的看中品都扔到了购物篮里。
　　贺安已经不想吐槽这狐狸是什么时候拿的购物篮了，她只想知道这狐狸说的“饿”，其实是假的吧？
　　不然，他干嘛连玩具都拿？
　　怎么，是因为您这位狐狸大爷状况和体制特殊，所以偶尔也需要吃点玩具来打个牙祭吗？
　　贺安悄然长出一口气，随即又瞄了眼满满的购物篮，不禁为自己的钱包感到担忧。
　　她对自己带的钱有数，所以这一路下来，她都暗自算着林清芮拿的这些东西的总价格。
　　很快，她就要负担不起了。
　　在林清芮把手伸向一根彩虹棒棒糖的时候，掐着界限的贺安心中警报拉响，赶紧将林清芮的手给捉了回来。
　　这个不行！钱要不够了！
　　她抬眸，目光里满是忧虑。
　　林清芮有点看不懂，只觉得这样的贺安还挺好看的。
　　不过回想过来现在的自己应该还在气头上，所以他在下一秒就将贺安的手甩了开，语气有些强硬，甚至有点幼稚：“给我买这个！”
　　贺安看了看那根棒棒糖的价格，将心里的小算盘再细细敲打了一遍。
　　确认真的不可以后，她软下态度，试探问：“那我们退掉一样别的好不好？”
　　“为什么？”林清芮敏感地拢起眉心，“为什么给我买这个，还要退掉一样别的东西？”
　　安静的超市内，彼时并没有多少客人，所以林清芮说的这话，也就在贺安听来格外清晰。
　　她羞赧地低着脑袋，有些溢于言表的愤怒：“因为我的钱不够了。”
　　“啊？”林清芮没听清她含糊的说辞，“安安你说什么？”
　　贺安深吸口气，认为林清芮这家伙就是故意的，“我说，因为我的钱不够了。”
　　“钱？”他瞳孔微散，看起来好奇又欠揍，“为什么你的钱会不够？房租不都是我交的吗？”虽然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交过。
　　贺安攥紧了拳头，没有底气地小声嘟囔：“还不是因为你给我辞了奶茶店的工作。”导致她少了一份稳定收入来源。
　　说起这个，林清芮就有点尴尬了。
　　他本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贺安早就不在意了，没想到今天她还会突然提起。
　　他后知后觉地摸摸脑袋，接后说：“这样啊，原来是没钱了啊，那就退掉一样吧。”
　　从商场出来后，贺安隔着衣服口袋，摸着扁扁的钱包，欲哭无泪。
　　她可怜的小钱钱啊，那可都是她攒了好久的啊。
　　虽然攒了很久也就才攒了那么几百块钱，但是——那也是她想给自己除却吃饭什么的以外的消遣费啊！
　　嘶，她本来还想等过段时间后，给她妈妈买件新衣服的呢。
　　看着自己另手拎着的一大袋物品，她心中更觉肉疼。
　　啧，林清芮这个麻烦鬼，真是讨厌。
　　如果没有他的话，这些钱就不会这么白白浪费在一堆零食和玩具上面了！
　　虽说她也挺喜欢这些零食跟玩具的，不过就她自己而言，她是绝对不会挥霍似买这么多就对了！
　　这般在心中愤愤然着，嘴巴无意气恼撅着的贺安，死盯着面前身轻如燕，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棒棒糖在吃的狐狸背影，默默诅咒他些有的没的。
　　一点东西都不拿就算了，竟然还走得这么快？！
　　贺安真是无语！大大的无语！
　　从快步演变到小跑的贺安，终究是扛不住了。
　　她出声，气喘吁吁：“林、林清芮，你能不能走慢一点啊？”
　　“昂？”叼着棒棒糖蓦然站定回头的林清芮，忽一个激灵，被惯性跑过来的贺安用力撞了一下。
　　“噗！咳咳咳！”下意识松了口开始咳嗽的林清芮，觉得自己的肺都要被咳出来了。
　　他擦了擦嘴角口水，随即摆手示意边上一脸紧张的贺安自己没事：“我没问题的，咳咳，我只是不小心呛到了自己的口水。”
　　话出之后，他明显感觉伸手想过来扶他起来的贺安，将手缩了些回去。
　　啥？女人，你这是在嫌弃我吗？
　　林清芮挑挑眉，咳嗽完之后，就将身子直了起来。
　　他看着地上碎掉的彩虹棒棒糖，缓缓开口道：“安安，我觉得我现在应该更生气一点。”
　　贺安抿唇，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她有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很快，这种不好的预感就被验证了。
　　她听到面前的林清芮说：“安安，因为我更生气了，所以你刚才的那种哄我是没有用的。”
　　“嗯，好。”贺安忐忑不安地回他，“那我要再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虽然她压根没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很简单。”林清芮不假思索，“陪我去那里。”
　　贺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勉强算是松了口气。
　　“网吧啊，虽然我挺想陪你去的，但我们现在身上毕竟都还穿着校服呢，而且我们又没带身份证，再加上我们确实都是未成年，所以我们暂时——”
　　话还未来得及说完，林清芮就打断了她：“不对，我是说陪我去边上那个地方。”
　　“啊？不对吗？”贺安闻言偏了偏目光，当即呼吸一滞，“旅、旅馆？”
　　不是吧，这狐狸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鬼东西啊？
　　贺安木了，抬了步子便想走。
　　不过被林清芮眼疾手快地捉了回来。
　　他说：“你要是不陪我去的话，我就会一直生气。我生气起来，可是很恐怖的哦。”
　　听着面前一脸纯真的林清芮，以和他的这张脸相匹配的温声，却说着这种威胁人似的可怖话语，贺安的呼吸刹那加了快，潜藏心底的恐惧顿时往她头顶冲去，激得她头皮发麻。
　　她目光僵硬地盯着林清芮，眼里不可抑制地滚出热泪。
　　“我就是这么个玩具吗？”她问，声音听来并无波动。
　　林清芮见她哭了，顿时没了逗她玩的趣味。
　　“不是的，安安，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声道着歉，“我的意思是，陪我进去休息一下，睡一觉。”
　　后觉过来这话好像还是有点什么歧义的林清芮又赶紧打了自己巴掌：“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睡一觉，就是单纯的睡一觉！没有别的什么意思！真的，一点也没有！”
　　完后，他又泄了气似垂下脑袋：“算了，是我嘴笨，而且欠揍，脾气还大。如果你不想陪我休息的话，我就送你回去吧。”
　　贺安笑了笑，“不用，走吧，我陪你去。”
　　“真的？！”林清芮惊喜，眼里尽是闪烁的小星星。
　　贺安讽刺地看了眼这样的他，心中厌恶并未让他察觉到，声线温和：“对啊，是真的。”
　　她才不信什么狐狸的狗屁承诺，她只想要她身边的人安全。
　　进了旅馆顺利开了间房后，忐忑不安的贺安，整夜都没睡着，于黑夜中感受着身边人的呼吸，颇觉窒息。
　　这样的夜，她还要承受多久。
　　她轻轻叹了口气，紧接着便听到了边上人翻身的声音，吓的她立即将眸子再阖紧了些。
　　林清芮确实如他一开始所说的，没有对贺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让她陪着他休息式睡一觉。
　　不过这在贺安觉来，还是万分膈应。
　　同样没怎么睡着的林清芮，指尖触上贺安脖颈，心里愧疚翻涌。
　　想起之前图书馆自己对贺安动的手，他感到非常抱歉，可又想不到能做些什么补偿贺安。
　　于是拖着拖着，他竟连句抱歉都能跟贺安说。
　　在这种安静氛围内，林清芮感受着贺安脖颈内的脉搏心跳，在她耳边轻轻道了声：“抱歉。”
　　贺安的眉头不禁皱得更深了些。
　　为什么突然要对她说抱歉？
　　有关于脖子的话，是在道歉他之前图书馆的行为？还是别的什么？
　　贺安眉心深拢，想了整整一晚，都没能得出答案。

　　难懂

　　
　　回赛后，林清芮和贺安都被老师逮住，狠狠给骂了顿。
　　内容大概就是关于昨晚为什么不在宿舍之类，外加今天还迟到了。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如果你们再稍微来晚一点，裁判这边就会自动当你们这次辩答是弃权了？！”英语老师有些恨铁不成钢。
　　“要是再被我看到你们两个因为私人感情而耽误了大家的比赛进程，或是影响到最后的结果，我肯定会回去向你们的班主任揭发你们两个！”这么训着，总算不准备再说点什么的英语老师扶了扶眼镜，不悦地抿上了唇，转身进场了。
　　始终安静听着的贺安，在老师走后，总算是小小松了口气。
　　真是的，要不是林清芮这家伙，她才不会迟到呢。
　　她长出口气，而后道：“林清芮，你下次能不能快一点？”她忍不住暗里抱怨。
　　林清芮撇嘴，向她挑眉表无辜：“安安，我已经很快了好吗，谁知道我今天突然妖力不调，尾巴跟耳朵都收不回去啊。”
　　说着，他又歪了歪脑袋，替贺安拿过手上资料，嘴巴微撅：“你也知道的嘛，虽然我的耳朵可以藏在头发间，但是尾巴可是没地方藏的啊。”
　　贺安睨他一眼，有点没好气地说：“干嘛不直接塞裤子里？”
　　“啊？”林清芮当即怔楞住，脸颊粉红，“塞、塞裤子里？”
　　贺安也不知道这狐狸是想到了什么，只是看着他这莫名娇羞的模样，心里越发恼火。
　　她摆手，快速进了场，“没有没有！我乱说的！要是你乐意，你下次也可以给裤子挖个洞，直接把尾巴亮出来。”
　　说着，她停了停步子，随即揶揄：“我可以和别人解释这是你独特风格的装饰品。”
　　听不出来贺安话里讽刺的林清芮在贺安身后，认真思忖片刻后点了点头：“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丝毫不怕自己这话可能会在未来一语成谶的贺安，彼时正大步朝前去，嘴里念念有词地复习着昨天准备的辩论说辞。
　　虽然辩论的题材不是公开的，但是经过她的多方面复习，到时候她结合题材，灵机而动也不是不可以。
　　赛场上，贺安一直都逻辑清晰，振振有词，将对手驳的还不出口。
　　眼看他们这边分数越来越高，越来越离胜利更进一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在明里暗里朝裁判那边说些什么，突然之间，比赛被叫停了。
　　而后，裁判队的代表，点名叫出了贺安和林清芮两个人。
　　林彬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们两个人出去的背影，眼里是掩不住的阴恻恻。
　　走远之际，贺安回头不安地看了他一眼，他瞬时收起了脸上表情，对贺安温柔笑着并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贺安出去后，就被那个裁判问了话：“你们两个昨天是不是去旅馆了？”
　　贺安眉心微拢，因没有底气，所以没有及时答话。
　　倒是林清芮，一脸的不以为然。
　　他轻叹了口气，而后反问：“是我们英语老师告诉你的？”
　　“别管是谁告诉我的！”那个裁判被林清芮的这副态度激得更为恼火，“就说你们两个昨天是不是去旅馆开房了！”
　　“是。”难道老老实实睡在一起也不可以吗？林清芮笑得淡然，唇角是极为平静的弧度。
　　“好啊你们两个。”裁判气极反笑，“都是未成年，结果就做出这种事来了？”
　　“老师……”贺安脱口而出两个字，并上前半步想解释些什么。
　　但当面前的裁判老师将她的手机打开，把她手机里存的一张铁证如山的照片甩到他们面前的时候，贺安又没话说了。
　　照片上，清楚拍到了她和林清芮两个人的脸。
　　而且，上面也清楚记录了拍摄的时间和具体内容，是张实况照片。
　　贺安咬唇看着那张照片，心里万千翻涌的情绪都哑口无言，说不出来半个字为自己解释些什么。
　　如果她解释说自己昨晚和林清芮就是去旅馆单纯陪着睡了一觉，又能有什么改变？又会有谁相信？
　　再说，再如何论述，再怎样辩解，也都改变不了他们去旅馆开房的事实。
　　怎么说，这对于两个还未成年的高中生来说，都是一件不怎么光彩的事情。
　　于是贺安只是低着脑袋，紧绷着唇线，没说话。
　　她像是默认了似，等待着裁判和赛方的审判。
　　若是因为这件事，她被踢出局或者回校再接受什么惩罚都好，她都可以为自己犯下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罚。
　　林清芮沉默着，安静看着身旁低头不语的贺安，心里第一次有了如此强烈的不安和自责。
　　甚至，之前贺安悲痛说着自己讨厌他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浓烈的难过。
　　“你们两个先在这好好反省会儿，我会回去继续让比赛进行。”说着，裁判老师冷哼一声，径直离去。
　　贺安楞在原地，许久才稍有变化。
　　她往边上墙面一靠，有些无力地倚在那。
　　完了，完蛋了，她要完蛋了。
　　个人加不加分倒是无所谓，她只是担心团队，还有她回校之后会受到的处罚。
　　她已经高三了，若是出点差错，那些能作为跳板的重点大学不要她该怎么办？
　　不会的。
　　她又赶紧在心里否决了自己的这想法。
　　她的学习成绩这么好，那些个大学应该不会介意她别的什么的。若是还不够，那她就在接下去的这段时间里再将学习成绩更提上去些。
　　想着，她不由合眸长出了口气。
　　还好，现在还只是上半学期，她还有时间。
　　澄清这件事，亦或是提升成绩，所有的所有，她都还有时间。
　　想着，她混沌的脑海又升出一个念头。
　　这狐狸本来就不算是人，所以未来什么的，对于他来说应该也就不是那么重要的吧？
　　要是将那件事一五一十如实描述出来，自己到时候再挤几滴眼泪，是不是就能把所有过错都推在那狐狸身上了？
　　反正当时，也确实是林清芮他撺掇自己去的嘛？
　　如此想着，此念头无知无觉间在贺安脑海深处缓慢扎根的同时，她的另边理智又在不停叫嚣，企图将她拉住，不要让她做出些什么危险的举动来。
　　否则，这么出卖了林清芮后，只会惹怒那只狐狸，然后危害到自己身边的人。
　　两边都做不出决断的贺安脑子里两个声音越吵越凶，最后忽像跟着她那根紧绷着的弦一起断了似，没了任何动静。
　　她缓了片刻，再次睁眼的时候，林清芮还在她身边安静站着。
　　一声轻如不存在的轻笑不禁脱口而出，里头饱含她对自己还有林清芮的讽刺。
　　外加，她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嗤鼻和不屑。
　　“没关系的，回校之后的惩罚，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都帮你揽下。”贺安冷冰冰的声音响起，里面似乎除了深深隐藏着的嘲弄之外，再无一点情绪。
　　林清芮也不是个傻子，关于贺安的这点，自然是清楚听出来了。
　　他手指不停在背后绞着，心中紧张万分，斟酌要脱口的说词，思考该如何才能让贺安的气消下去一些。
　　包括上次图书馆那次，他也都挺想让贺安对他的芥蒂，可以消下去一些。
　　保持沉默了好一会儿，林清芮才嗫嚅着试探开口：“不、不用的，倒是你，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将这件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微顿，他又小心翼翼地抬眸去看身边的贺安：“你看，这样可以吗？”
　　听了，贺安只当这是个笑话，亦或是林清芮别样的试探，试探她是不是会背叛他、有异心。
　　于是她笑得大方，抬头朝林清芮莞尔：“不用，不过是多了他人的几言几语而已，我都没关系的。”切，不就毁了一个女生的清白嘛，对于一只狐狸来说，能有什么要紧的？
　　说着这样藏着针尖的话，贺安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人。
　　她看着林清芮眼里荡开的浓浓愁绪和委屈，心中嘲讽更甚。
　　始作俑者在这觉得冤屈个什么劲？她这个被拖累的人还没开始喊冤呢！
　　在这一刹那，贺安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无意识间表现出的浓厚冰冷，正被林清芮皆收在了眼底。
　　更觉自责的林清芮垂下脑袋，不敢看贺安的眼睛。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低的，放在身后的两只手的指尖更为绞缠在了一起，指甲同时不安地一直扣着自己的手掌。
　　即便指甲都进入肉里了，但林清芮却仍像是浑然未觉，反而更加用了些力，仿佛只有这种刺痛，才能勉强缓和些自己的罪恶感。
　　贺安听到他说，“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并没有想这么多。”
　　听着他这些满含浓重委屈的话，不由哂笑出声的贺安浅浅垂眸，望着他胸口别着的名牌好笑：“你有什么好抱歉的，说到底，当时如果我拒绝了你，不就不会有这件事了吗。”
　　那个胸牌，当时要是她没帮他捡起来并还给他，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那么多事情了？
　　贺安思考着，自己并得不出个所以然来。
　　答案什么的，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完全是一片未知。
　　林清芮顺着面前贺安的视线，望向自己胸口别着的姓名牌，不禁抿唇。
　　在这一刻，他的思绪和贺安十分一致的，想到了一块去。
　　犹豫了会儿，他问：“是不是如果我以后永远消失在你面前的话，你就可以原谅我了？”
　　闻言，贺安的表情当即变得严肃。
　　她十分认真地，回问过去：“真的？”在这时候，她似乎忘记了这如果是林清芮的试探什么的，只是循着本能这么说。
　　林清芮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有些艰难地点头：“真、真的。”
　　贺安眸光微闪，唇角浮笑：“好啊。”如果他以后都能消失在她面前，那这个锅，或是先前的种种，她都可以不再计较。
　　不过，这又怎么可能呢？
　　轻笑着，再抬头的贺安却没再看到原本还在跟前的人。
　　那只狐狸呢？！
　　贺安着急地原地转了一圈。
　　那只狐狸呢？！
　　她手抓边上栏杆，心中警报迭起——不会吧？！他应该不会去找谁了吧？！
　　此想法一出，贺安就凝神往比赛处跑去，找寻林彬的身影，想知道他是否还安全。
　　在贺安进入比赛场地后，于她身后不久现型的林清芮，有些苦涩。
　　明明林彬也没有做什么吧？为什么她就能这么担心他呢？
　　而对于他，却始终保持着警惕，永远感到不安和崩溃？
　　林清芮叹了口气，颇觉有点难懂。
　　“明明其实应该什么都没变不是吗。”他小声低语着，再次无奈叹了口气。

　　无语

　　
　　在辩论席上的林彬很好地接替了贺安的位置，继续将对手驳得哑口无言，微翘的嘴角尽彰显着他的自信。
　　急跑进场的贺安看着这样的林彬，慢慢停下了步子，脸上浮笑，眉眼间都柔和了下来。
　　可真好呀，林彬。
　　可以这么生活着。
　　贺安脑海不自觉想到了这些。
　　这么看着看着，仍保持着微笑的贺安忽哭了出来，大片泪水很快便模糊了视野。她眼中的林彬，没多久就模糊成了一个小圆点。
　　再回神的时候，贺安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下了身，而且还抱住了自己改为埋头啜泣，惹得裁判那边派了人过来劝说，叫她不要在比赛时间这样子，免得影响到选手们发挥。
　　被拍了肩膀的贺安泪眼模糊地点点头，断续着小声说了句抱歉，接着就自己默默出了去。
　　没关系，林彬没事就好，她自己没什么大问题的。
　　出去后的贺安，不禁这么自我安慰着。
　　“小安！”不久，贺安身后就传来了林彬的声音。
　　她赶紧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继而回头，疑惑问：“你怎么出来了？里面不是——”
　　抢在她之前，林彬回答的波澜不惊：“提前结束了。”
　　“噢。”贺安点头，有点不知道做些什么地挠了挠头，脚尖一下下点着地面。
　　林彬安静注视着她，到嘴的话语情不自禁变得柔软，“你没事吧？”
　　“没事。”贺安摇头。
　　“嗯。”林彬点头，平淡道，“没事就好。”
　　保持无言了会儿，林彬又说：“既然比完了，下午除了一些过流程和复习又没有其他的什么事情，要不我们就趁此机会出去放松一下吧？”
　　听着林彬的提议，贺安有些犹豫：“可是——”她刚才在裁判那边被下了黄牌呢。
　　林彬径自打断她的话，笑着反问：“你别听他们瞎扯，你和林清芮的那件事还没有实际的铁锤呢，他们哪敢给你不参赛，亦或是责罚你些什么？”
　　说着，他上手搭了贺安肩膀，将她向走廊那边带：“放心啦放心啦，就算有什么事情，只要有我在，他们是不敢动你的。”
　　听着林彬话里不经意间暴露出的什么，贺安只是笑笑没有拆穿。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莫名觉得还是挺不错的。
　　贺安这般想着，跟着林彬去到了校园外面。
　　他们这次依旧选择了步行，在漫漫午间行走在陌生城市的大街上。
　　烦恼也好，不开心也好，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在这段距离里，随着迎面而来的微风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
　　贺安好像第一次笑得这么自由随性。
　　她在林彬前面些，倒退着走，一如刚来这里时，下车后的林彬在她面前做的一样，正对他灿烂笑着。
　　林彬眼角眉梢都难掩着喜悦之情。
　　原来想拉进和贺安关系其实如此简单，只要在她受了挫折后，像个小太阳似出现，就可以最大程度地俘获她的芳心。
　　这么想着，林彬的唇角弧度不由又扩大了些。
　　——还真是轻松。
　　转身瞬间，贺安瞄到余光处，似乎有个人影。
　　但顺着视线看去，却又没有看到什么。
　　她微蹙眉心，有些难懂。难道是她看错了？
　　再走了会儿，和林彬到了附近一个公园的时候，贺安望着这处的怡人美景，感觉心情挺舒畅。
　　正欲回头喊林彬的名字，她便被人用力从身后捂住了嘴，强硬拖到了边上少人的角落。
　　“呜呜呜！”支吾不止的贺安拼命挣扎着，但却是蜉蝣撼树似，一点用处都没有。
　　半晌，桎梏住她的人压低声线问：“为什么不和林清芮待在一起，反而几次和这小子待在一起？”
　　这阴冷的声音，贺安一下子便听出来了是谁。
　　她心下一惊，这家伙难道这两天一直都在跟着她吗？！
　　不是吧，先是林清芮，然后现在又来了个齐时是吗？！
　　贺安猛地瞪大眼，继而一口咬了他松了些力道的手，在他的虎口处留下了个深深的牙印。
　　“啧！”齐时吃痛地拧起眉头，下一秒就要来扇贺安巴掌，“臭女人！”
　　不过到了那一秒，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手。
　　临前，只再瞪了眼贺安。
　　他警告似开口：“记住，和林清芮好好待在一起，别老是和林彬混在一起，知道没有？”
　　在面对他的情况下，贺安想也不想地就点了头：“知道了。”
　　听到贺安的回答，齐时盯着她再看了会儿，眼里是描述不出的压抑情绪。
　　“那就好。”最后，他只留给贺安这么三个字。
　　在贺安后面一段距离的林清芮，指尖轻轻触碰着面前的透明墙，漆黑的瞳孔逐渐染上一层无奈。
　　怎么那家伙又出现了。
　　而且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他有点搞不懂，那家伙到底是不是齐时。
　　在不违反妖族规定的情况下，他肯定不能用绝对武力去确认这件事。毕竟那家伙的实力在林清芮这般探来便知道，也是多少有些深不可测的。
　　所以一动起手，只怕是会来个非死即伤。
　　若是这样，那在这之后，肯定又会影响到贺安，外加对贺安未来的安全造成影响。
　　乱七八糟地快速想了一遍的林清芮，微微抿了抿唇。
　　或许是因为感应到贺安现在还平安无事，所以他并没有立即做出些什么行动。
　　或许是因为这堵墙和妖族规定的缘故，总之他就是没有即刻做出行动。
　　亦或是最压他一头的一个理由，他自己跟贺安承诺了以后都不出现在她面前。
　　“阿西——”他烦躁地揉了揉一头柔顺的黑发，心里头的万千怒火都表达不出来，“其实都不是。”
　　他小声嘟囔一句，默默走到了边上蹲着，思绪混乱。
　　其实应该都不是，他就是没脸面对贺安。
　　规则可以打破，实力他有，后果他能承担，可他就是没脸见贺安。
　　若是硬舔着脸去，林清芮觉得贺安只会更加讨厌他。
　　“嘶——”他这次直接上了两只手揉自己的脑袋瓜，“真是烦死了！”
　　有点大声的，他将这话直接吼了出来。
　　顿时，路边行人纷纷朝他投来疑惑和担心的目光，甚至有欲欲跃试上前想问他需不需要帮助的人。
　　不过在那些好心的行人做出行动之前，他们就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被阻断了脑海的想法。
　　贺安站定在林清芮身边，双手抱着臂，耐着性子道：“在这干什么？是太阳不大，还是他们的注视不够赤/裸？”
　　嗯，跟看傻子那样的目光。
　　林清芮僵硬着脖颈抬头，看向逆在阳光里的贺安下意识眯了眯眼。
　　“你怎么在这？”语气间，是掩盖不了的鼻音。
　　听着林清芮隐忍的哭腔，贺安难得没有在心里立刻吐槽他几句，而是稍微慢了那么几秒才吐槽他：爱哭鬼。
　　她怎么不能在这了？她就要在这！怎样！
　　呵，真是搞笑，难道这条街是他林清芮开的，她来这边还需要跟他报备并说上具体理由吗？
　　啧啧，真是搞笑。
　　在心里不少哂笑的贺安面上露出个和善地笑来，并蹲身和林清芮保持视线相平，语气没有什么波澜，让人听不出她彼时心里的真实情绪。
　　“当然是知道你也出来了，所以就来这里找你嘛。”说着，贺安还努力保持着眼里的欣喜。
　　林清芮见了，眨巴眨巴湿润的眼，红着眼角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贺安故意拖长中间那个字的尾音的时候，格外注意加重了些鼻音，充满了她的阴阳怪气。
　　不过所幸林清芮傻乎乎的，一点没听出来，反而还挺开心地扬了唇角，眼眸止不住地亮晶晶着，叫了声面前人的名字，“安安！”
　　“嗯？”贺安挑眉，“干——”
　　后面的话还未问出口，她就被林清芮搂了住。
　　下意识后仰想推开他的刹那，她的脑海不禁又回想起了齐时的话。
　　于是她忍下这番冲动，抬手轻轻拍了拍林清芮的脊背，在他的视野盲区，面无表情地开口安慰他：“这并不是最终的大赛，所有的一切，都算是现阶段的筛选，所以你不用担心昨晚那件事，会影响到我跟你什么。”
　　就算有，林彬也应该会处理好的。
　　所以，他们大可放心即可。
　　闻言，林清芮松开她，并从地上站了起来，顺带扶起了贺安：“蹲着麻。”
　　小声提醒过后，林清芮又不解地蹙了蹙眉心：“那为什么今日裁判将你撵了出来？”
　　“撵……”贺安无语凝噎，默默扶额，实在是不太喜欢林清芮的这个形容词。
　　于是她补充：“差不多。”反正要这么说的话，这狐狸也是被撵出来的。
　　嘁，来啊，互相伤害啊。
　　“那……”林清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而又接上前面欲言又止了的话，“那你这算是，无视了我不久前说的话吗？我这是可以继续出现在安安你的面前了吗？”
　　微顿，他又道：“昨晚的事情，其实我可以帮你澄清。当然，如果你不想我这么做的话，我也可以保持缄默，不说些什么。”
　　听完，贺安只想知道这狐狸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些什么鬼东西。
　　她咽了咽口腔内分泌的唾液，无语地抬手点了点林清芮的额角，就在嘴边的话语似乎已经先步表现在了她微眯起的一双眼内。
　　“你……”她真的说不出什么来。
　　这只狐狸，真的是有够令人无语。
　　什么叫如果她不需要？
　　要是他一开始就说可以澄清，或者直接去跟那些裁判澄清，她那时候用得着这么难受吗？！
　　真的是，真是令人无语！
　　从一开始到现在，皆都让她感觉无语！
　　每件事！每一次！都是如此！
　　望着贺安明显在气恼些什么的模样，林清芮捂着被她指了的额角可怜巴巴地盯着她看，说话的声音也是小心翼翼的低声：“怎、怎么了？”甚至还带着点小结巴。
　　“没事！”贺安倏然展颜一笑，随后便转身走了，以笑来强压心中腾升的熊熊怒火。

　　尾巴

　　
　　一路追着，林清芮在途经之前去过的那家猫咖店的时候，使了些小技巧让贺安停在了原地。
　　贺安呆愣注视着面前一成不变的景物，心里头抱怨不止。
　　臭狐狸，又来搞这一出了。
　　林清芮上前，拉过贺安的手，随即道：“这里有家猫咖，你想去吗？”
　　贺安无语地抿了抿唇，瞄了眼林清芮身后几步的猫咖店，再看看林清芮这一脸期待的表情，她敢说“不想”吗？
　　于是，她扬起个熟练的客套笑，对面前的林清芮点头：“嗯，还挺想去的。”个鬼——
　　进去之后，贺安扫着店里的那些猫猫，有点不能理解林清芮的想法。
　　按理说他一只狐狸，不是应该排斥其他生物吗？就像猫讨厌狗一样。
　　不过话说……狐狸会吃猫吗？！
　　虽然对于一般狐狸来说这可能性比较小，但她彼时身边这货是谁啊？！那可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啊！
　　想到这，贺安不由咽了咽口水，担心那些可爱猫猫同时，也开始担忧自己的钱包。
　　上次便利店那一出，林清芮已经将她的余钱坑的差不多了，若是他在今天再捉只什么猫来吃的话，她可赔不起啊。
　　思及此，贺安赶紧道：“林清芮，其实要我说，这猫咖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来的，要不我们还是去普通的咖啡店坐一坐吧？”
　　“昂？”林清芮有些奇怪，“你不喜欢这里吗？”怎么跟之前说的不一样呢？
　　贺安浑身一个激灵，听着林清芮这类似于威胁的话，有点不敢再往下说了。
　　不过为了自己的钱包，她还是勇敢地继续试探着迈出了一小步。
　　“咳，”她轻咳一声后，缓缓说，“不是不喜欢，是我觉得这里的猫猫其实……其实都配不上你，对，都配不上你！所以我们还是不要脏了你的手，直接去普通的咖啡店吧！”
　　林清芮听了，眨巴眨巴眼，接着抬手摸了摸贺安脑袋，有些好笑：“这里的猫猫都配不上我？而且还会脏了我的手？噗，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摸那些蠢猫？”
　　蠢猫？
　　贺安心下一惊。
　　这家伙来猫咖的目的果然不是为了来撸猫的吗！
　　我靠！那关于他会吃猫的这猜测不就多了几分肯定吗！
　　贺安的心脏咚咚咚上下跳个不停，似乎马上就要从嗓子眼直接蹦出来了。
　　她虽然没有养过这种宠物猫，但是没养过猫，也见过猫跑啊。
　　别说是猫咖这种每日精心被店员跟老板们照顾着的猫猫了，就算是直接从宠物店单买的那种猫，她也是拿不出钱来的啊！
　　“咳咳、咳咳！”贺安掩唇咳嗽，有些难以言说的激动。
　　林清芮扶住她，拍了她的脊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灵机一动的贺安赶紧道：“咳咳，对、对啊，我猫毛过敏呢，啊咳咳咳！”想着反正林清芮这狐狸也不知道自己去过猫咖的贺安，开始这么顺势说下去。
　　林清芮扶着她到旁边坐下，接着径直跟店员要了三杯咖啡，以及一些甜点。
　　而后，他就这么边给贺安拍着背，边在边上手杵着脑袋看着窗外发愣。
　　边上装着猫毛过敏咳嗽的贺安无语凝噎：好啊，看老娘都猫毛过敏了，结果这臭狐狸丫的还是领老娘在这待着，不管不顾老娘的生死是吧？
　　片刻，林清芮扭头，看向贺安：“咳嗽完了吗？”他问。
　　贺安眨巴眨巴眼，知道应该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就恢复了如常老实回答：“咳嗽完了。”
　　“嗯。”林清芮浅浅应了下，边将店员送来的甜点和咖啡推到贺安跟前，边夸她，“不错，咳嗽完了就好，值得表扬。”
　　贺安看着面前的食物，再看了看林清芮的侧颜，有些无语：“呃，哦，好的。”她可真是谢谢他老人家的夸奖了啊。
　　不久，猫咖的风铃随着大门被推开，而又响了响。
　　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便顺着这声朝大门看去的贺安，便和径直过了来的林彬对上了目光。
　　我去！林彬怎么在这里？！
　　身后，是林清芮清朗的声音：“这里。”
　　我去去！敢情这两个人还都是约好了的？！
　　更加坐立难安的贺安，看着对面摆放着的第三杯咖啡，才后知后觉过来一件事。
　　对啊，如果不是林清芮特别喜欢咖啡，或是约了谁在这见面的话，他是不会吃空到点三杯咖啡的。
　　无奈垂下脑袋的贺安有些懊恼。
　　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走到这边来的，要是换条路走走的话，说不定就不用连累林彬到这里来了。
　　不过话说，林清芮这家伙又没有手机又没有什么的，是如何联络到了林彬？
　　这么想着的贺安抬头，在保持沉默的两人间主动开口：“你们是一早就约好在这里复习英语吗？”
　　“嗯？”林清芮转眸看她，有些不解，“为什么会这么想。”
　　而对面的林彬只是淡淡笑着，朝贺安轻轻摇了摇头解释：“不是的，我和他只是在来的路上碰见，然后说了有空来这里一起坐坐这话。”
　　对于林彬的回答，贺安心下了然，于是朝他点了点头。
　　但又不好表现的太过双标，于是在这之后，贺安又赶紧对身边的林清芮说：“没有啦，就是随便想一想。”
　　林清芮看着身旁的贺安，浅浅眯起了一双好看的眼眸，唇线绷得有些紧。
　　他看出来了，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实际就是在担心林彬那小子，担心他会对他做出些什么来。
　　呵，女人。
　　林清芮抬头，而后一把搂过了身边的贺安，故意做给他们两个人看：“听林彬弟弟说这里的猫咖风气挺好，所以就带着安安你来看看，顺便也就约了林彬弟弟过来。”
　　被林清芮的举动惊到的贺安，听着他十分突兀说出的这些话，眉心皱得有些紧，放在身侧的两手拳头也捏的有些厉害。
　　这狐狸，好端端的，是想做些什么事？
　　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是为了恶心林彬，还是为了恶心她？
　　亦或是以在炫耀自己玩具的那种心理才说的这些话？
　　越想越觉得气恼的贺安用了些力，试图从林清芮的桎梏间挣脱出来，却未果。
　　试了几次，她也就放弃了。
　　算了，反正她现在也确实没什么能力反抗他。
　　之后吃着甜点、喝着咖啡的那些时候，林清芮始终都搂着边上一脸难尽表情的贺安，同时还阴阳怪气地和对面的林彬说些有的没的，惹得林彬几番难以接话，脸上露出窘迫来。
　　贺安只觉有些抱歉。
　　要是她没走这条路，或许他俩就不会碰见，这样林彬也就不会被连累进来了。
　　但是想归这么想，既然事实已经发生了，那就改变不了什么了。
　　觉得为时已晚的贺安，微微叹了口气，而后继续吃着面前的甜点。
　　吃着，偷瞄边上猫猫们的贺安心里奇怪：怎么没有看见之前那只猫？
　　而且，今天的这些猫好像都比较集中在一个地方。嗯——比较集中在林清芮不在的地方。
　　难道是因为他是狐狸的缘故？
　　贺安的思绪跳的很快，一下子就又跳到了林清芮的狐狸身世上，开始联想他背后的种种。
　　例如他是什么千年大狐狸，所以这些猫猫都很害怕他，又或是这些聪明的猫猫早就感知到了林清芮身上想吃了他们的汹汹气场，所以不约而同地都想离他远一点。
　　越发思忖的厉害的贺安，感觉身后忽窜了一团毛茸茸。
　　嗯？难道还有什么不怕死的勇敢猫猫，敢于做这个出头猫，跑到他们这边来吗？
　　这么想着，下意识回头去看的贺安，差点没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得直接晕过去。
　　好家伙！林清芮这老狐狸的尾巴直接露出来了！
　　啊对！没错！就是物理性质的那一种！
　　贺安看着眼前的这条大毛绒尾巴，下意识张大了唇，然后往林清芮那边靠过去了些，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虽然可能也没有人在看他们这边吧，但她就是觉得惴惴不安，心虚更甚。
　　“怎么了？”在对面坐着，轻易就将贺安那幕收于眼内的林彬问。
　　说完之后，他还略微扬了扬脖子，准备去看贺安那边。
　　“没事没事！”干巴巴笑着的贺安，赶紧又挪了些身子过去，以确保能严实挡住林清芮的这根大毛绒尾巴，“啊哈哈！什么事也没有！”
　　林彬眨了眨眼，有些疑惑：“真的吗？话说小安你的反应这么大干嘛？我只是单纯想关心你一下而已，应该没有对你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负担吧？”
　　“啊哈哈！当然没有了！绝对没有！”这么说着，贺安不禁捏了外套一角，双重遮挡林清芮的尾巴。
　　午间这段时间，店内客人越发的多了。
　　贺安听着大门那边的风铃一声响于一声，紧张地咽了好几次唾液，心如擂鼓，面颊微红。
　　沉浸于和林彬阴阳怪气的林清芮，似乎也终于觉察出了什么。
　　他转头问：“怎么了安安？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贺安紧张兮兮地回看着他，而后再咽了咽口水，没有直接答话，而是伸手轻轻掐了下他的尾巴示意他。
　　顿时，被碰了尾巴的林清芮瞳孔一瞬放大，身子也顿时僵了住。过了好几秒，他的这状态才逐渐好转。
　　——敏感，太敏感了。
　　不自觉耳廓处都变得粉红的林清芮，上下贝齿咬合得用力了些。
　　——糟糕。
　　嘶，再怎么样，也不能捏他的尾巴提醒啊。
　　心道几遍不好的林清芮，直接用外套包住了自己的下半身，而后起身拉着贺安去了边上厕所。

　　伤口

　　
　　没一会儿后，被摔在厕所隔间内的贺安有些慌张。
　　她往后退着，尽量将自己缩在角落：“你、你想干嘛？”
　　面对着林清芮的逼近，贺安声线颤抖地问。
　　“不干嘛。”林清芮轻盈一笑，眼神里隐忍的火苗却不像他说的这个意思。
　　“停、停下！”看着林清芮一点一点朝她走过来，并轻轻关上了厕所隔间的门，贺安赶紧道。
　　与此同时，她还试图从边上狭窄的缝隙那直接强行挤出去。
　　不过失败了。
　　而且失败的同时，她还被林清芮捉了住，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你、你……”被林清芮禁锢在怀里的贺安不敢乱动，生怕会逆触了这狐狸的毛。
　　被他这么抱着，感受他明显高于常人的温度，贺安攥紧的拳头被一条大毛绒尾巴缠了上。
　　等林清芮总算是眼神恢复些清明松开她的时候，贺安一抬头便看到了他脑袋上的两只兽耳，白如雪，圆如萨摩耶。
　　不过，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这耳朵看起来有多像纯真的萨摩耶，它的主人就看起来有多没个正经。
　　一被松开，贺安就跟林清芮是同性相斥的磁极似，飞快往后退去，靠着最里边的墙壁贴着。
　　她的声音抖得不像话，双腿也是软的一塌糊涂，像是快要不能站立。
　　“你、你别过来！你给我出去！”这么说着，悄然被眼泪糊了视野的贺安，赶紧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用力之大，明显让触到的肌肤瞬间就红了。
　　林清芮抖了抖两只兽耳，话语无辜：“安安，我也没想对你干嘛啊，你怎么老是反应这么大？”
　　彼时的贺安极其愤怒，再被他的话这么一激，体内滚烫的血液都像瞬间倒流似，直冲她的头顶。
　　“你是狐狸！”是妖怪！是个不一样物种的人！叫她怎么能够不害怕？！
　　林清芮听了，只是垂眸低声笑了笑。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林清芮笑着问，“你从先前到现在，会这么反感我，都是因为我是狐狸的缘故？”
　　看着他面上无波无澜，没有一点生气迹象的样子，贺安只觉愈加不安。
　　她哭着祈求：“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这样对你对我都好。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给不了你什么的。”
　　“嗯？放过你？”林清芮靠近她半步，捏起她下巴，反问，“安安，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啊？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为什么突然就叫我放过你啊？”
　　说着，他又自己摇了摇头认真否定：“哦，不对，不是突然，你好像之前好几次，都明里暗里这么跟我表示了。”
　　完后，他笑了：“安安，我真的有这么可怕吗？可怕到让你这么求我？可怕到让你几番对我说这样的话？”
　　贺安不明白又是哪里触到了林清芮的雷区，临在崩溃边缘的她只是摇头，拼命想挣脱林清芮禁锢住她的手。
　　“没有、没有！”她的面颊满是泪痕，“我错了，我求求你了，我错了！我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我错了！”
　　吃惊贺安这态度转变的林清芮缓缓松手，接而一把抓过贺安头发：“错？你错什么了？你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吗？还是单纯不想让我动你身边的人？”
　　他嗤笑着，将贺安的脑袋朝自己按过了些。
　　“是不是因为我之前都没有真的对你做些什么，所以才让你在心底里认为我是个好说话的人？”
　　微顿，他又低笑否认：“哦不对，我不是人，在你这里，我应该是自称为‘狐狸’。嗯，没错，我就是狐狸，狡猾又聪明的狐狸，为了达到目的地，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林清芮后面说的话，伴着他一瞬狠厉的目光，一同扎进了贺安心里。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知道错了！”哭得越发厉害的贺安眉心紧蹙，下意识抓着林清芮的衣袖求饶，“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那样的话了！我求求你了！我会好好改过的！”千万不要动她身边的人啊！
　　林清芮嘴角的冷意随着贺安说出的这些话，而愈发的深邃起来。
　　半晌，他松开了手。
　　当即，贺安直接蹲坐在了地上。
　　“放心～”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样低头啜泣不休的贺安，林清芮不禁生出些成功征服的满足感来，“只要有我在，没人能发现你在这里。”
　　冷笑着，林清芮轻轻抬了脚，用他穿着洁白球鞋的脚尖，在贺安身上碰了碰：“哎，可别哭得太厉害到时候晕过去啊，这边的猫咖可是晚上十点就下班的，别到时候错过了出去的机会，又不在宿舍那边睡而被人再次抓住什么把柄啊。”
　　听到这话，贺安的心忽然咯噔一下。
　　“昨晚的把柄……”说到这里，她不敢再说下去了，不过眼睛倒是牢牢盯着面前的林清芮看。
　　林清芮淡笑，“虽然不是我，但我觉得那个拍了照并传给裁判的人挺好的，若是你有需要，我在帮你澄清昨晚那件事的同时，可以顺便帮你将那个人找出来并抓来给你，任你想如何惩罚那个人。”
　　顿了顿，他歪了下脑袋，高昂着的尾巴甩了甩：“当然，帮你澄清并做后面那件事的前提么，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至于什么事嘛，到时候看我心情再告诉你咯。”
　　贺安嗤鼻一笑，别过脑袋来不去看他：“哼，真是谢谢了，不过我不需要你的澄清，也不需要你将那个人捉来给我。”
　　反正她这段时间想要的，一直都是林清芮这狐狸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是吗？”林清芮反问，而后继续甩了甩尾巴跟耳朵，换了个姿势倚在边上门板，“啧，总归昨晚的事情先不谈，现在的事情你想怎么处理？”
　　“现在？”贺安皱眉，“现在有什么事情？”
　　林清芮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我的妖力可是失调了，这尾巴和耳朵都收不回去，所以你不考虑帮帮我吗？”
　　贺安气恼，外加无语：“就算能帮，我为什么要帮你？你一直都把我当做是个玩具。所以实际点来说，你处理什么事，还需要过问我吗？不都是你一瞬间决定的事情？”
　　“聪明～”林清芮打了个响指，而后将贺安从地上拉了起来，“这里环境不好，我们还是出去比较好。”
　　蓦然捏紧拳头的贺安，在被拉着任由林清芮往前带去的长廊里，悄然开口：“你知道我多久没有联系过我妈妈了吗？”
　　听到她的话，林清芮停下脚步，有些好奇：“好端端的，突然和我说这个干嘛？”
　　贺安抬头，眼眶内凝满了思念和委屈的泪水：“我妈妈是个没什么文化的人，所以一直以来都只能给别人打工赚钱，攒的钱也一直不是很多。至于我爸爸，是个酒鬼、赌鬼，总之什么不好的恶习他都有。所幸，他在很早之前就和我妈妈离婚了。”
　　说到这里，贺安稍微停了停。
　　泪眼模糊间，她微笑着问：“你知道那张离婚协议书，是我妈妈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让我爸签的吗？”
　　林清芮有些怔住，正准备摇头，就听贺安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仿佛那个问题只是在问她自己一样。
　　“那是我妈妈挨了他一顿毒打，进了抢救室才换来的。”说着，她不由冷笑一声，“那是因为我爸怕她死了，或是在病床上躺一辈子，不想负责，所以才签的。而在签之前，他也和伤势惨重的我妈签了另份协议，保证那是我妈自己摔的，并不是他的家暴才造成的。”
　　说完，贺安只是长出一口气，仰天看了看洁白的天花板。
　　“可能也不长吧，只是对于我来说，感觉时间特别长而已。”这么浅笑说着，林清芮看见贺安眼角又滑落了几滴泪水。
　　看上去像是在很难过，也像是在很无奈。
　　盯着，他蓦然收紧了抓住贺安手腕的手，讥笑道：“我对你的家庭故事并不敢兴趣。”
　　完后，他直接将贺安推在了边上，单手撑上了墙壁，阻隔了她的去路。
　　他的眼角染着红，眼眸骤然收缩为了竖瞳，说出话语的声线冰冷又似带着难以抑制的狂热，矛盾又冲突：“贺安。”
　　他念了她的全名，还是以这种令贺安生理性感觉危险的语气。
　　说着，他缓慢向她靠去，抬起的手，指尖隐隐闪着锐利。
　　于贺安的脖颈处，轻轻一划，贺安便当即吃痛地拧起了一张好看的脸。
　　林清芮粗暴地按住她，向她靠近着，于她的脖颈处沉醉吸着她绵存于血肉间的浓厚力量。
　　完后，恢复不少清爽的林清芮接住怀中人，一个眼神扫过边上，走廊挂着的监控刹那便报废了。
　　与此同时，可能看到他和贺安的人的那些记忆，也通通被林清芮删减了去。
　　“哈——”他长舒口气，心情逐渐得到放松，身后的尾巴和头上的耳朵也径自被收了去，“果然还是如此。”
　　这个女孩的力量，仍旧是这么的美味和合适，简直就像是天然为他存在的一般。
　　林清芮笑着，将贺安更抱紧了些。
　　太好了，太好了——
　　一切果然还是没有变。
　　心头忽闪过一道刺疼的林清芮捂住胸口，额角浅出了层薄汗。
　　回神过来后，他看着怀中的贺安以及她脖颈处不断向外渗的鲜血，赶紧想用妖力将它恢复了。
　　不过，没有用。
　　“怎么会？”林清芮有些吃惊，“还会有他恢复不了的伤口？”
　　思及此，回想到自己先前医院那幕的他又敛了敛眸子。
　　他不悦地皱起眉头，将贺安横抱起来就直冲外面，叫了辆出租车。
　　坐在原位置，安静看着这一切的林彬讥笑地勾起唇角。
　　像在自言自语似，他捏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口里头的咖啡。
　　“你说，这一局，我是被耍了，还是被耍了呢。”用着笃定的陈述句，林彬笑着，看着外面远去的身影，眸中藏着的暗流愈发涌动起来。

　　虽然

　　
　　林清芮一路都很急，抱着意识迷蒙的贺安泫然欲泣。
　　这是他做的吗？为什么他像是没有这段记忆，而是在以第三视角看了一出表演一样？
　　“安安，你、你别吓我啊……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吓我啊！”林清芮抱着贺安，手捂着她鲜血直流的脖颈处，心痛却又做不了什么。
　　驾驶位的司机师傅一遍遍通过后视镜瞄着身后的两人，也是紧张到不行，将油门踩得死死的，把车开在了超速边缘。
　　“小伙子，女朋友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子啊？”问着，那司机师傅又急冲冲拐过一个路口，“啧，小伙子，女朋友伤势都这么严重了，为什么不直接叫救护车呢？”
　　“呜呜，救护车？”已经泪流满面的林清芮抬眸，抽空出来看了眼前面的司机师傅，表情痛苦，“救护车、救护车去的是医院呐。”
　　回答着这么对不上问题的话，林清芮的眼神一瞬又变得锐利。
　　他叹了口气，抬手在边上擦了擦手上沾到的血液，脸上改露出了副嫌恶的样子来。
　　他在边上垫子擦着自己的手，望着窗外闪过的风景，漫不经心中，隐约透出几丝不耐烦。
　　“阿西，还真是麻烦啊。”这般说着，他又在司机惊讶的目光里，淡漠吩咐，“在下个少人的街边停车。”
　　“可是这小姑娘她……”司机有些欲言又止，还没太搞清楚后座这孩子的情绪跟态度的转变。
　　“嗯？”林清芮杨了眉瞥他，“听不懂话吗？要我重复第二遍？”
　　司机咽了咽口水，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接着坚持说：“不行，我不能让这小姑娘错过治疗的时间，我——”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不知何时包围住他的黑影给吞噬了，最后连个骨头都没剩。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在瞬息之间便完成了所有步骤。
　　后座的少年打开后车窗，吹着外面灌进来的暖风，惬意地眯了眯眼眸。
　　这个身体，可还真是舒服啊。
　　如此喟叹着，依旧保持行驶中的出租车动作娴熟的再拐过一个街口，而后在少人的小街停了下。
　　林清芮动了动脖颈，车内发出骨骼清脆的“咯咯”两声。
　　松了禁锢后，他微抬手，在贺安细腻的脖子处微微触了上。
　　隐隐闪动的白光间，怀中女孩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
　　很快，那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好。
　　想着不能让他人看到自己拖着一个昏迷女孩走的林清芮轻叹一声，而后关上车窗歪了歪脑袋。
　　几乎只在一瞬间，他们两个就到了附近小旅馆内的房间。
　　将贺安在床上整顿好后，林清芮便去拿了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喝。
　　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的女孩，默默注视着她侧颜的林清芮，喝水时的喉结上下轻动，偶尔还有水滴顺着他的唇角滑到下颌，再由下颌滑到胸膛，染湿了胸口的一小块布料。
　　秉着好奇与探究，他缓慢上前，来到了贺安身边，细细端详了她好一会儿。
　　片刻，他伸手，捏了捏贺安柔软的面颊。
　　自说自话似，他低声笑了笑：“医院还是得去的吧。”不然某人说不定会起疑心啊。
　　凝望面前女孩的同时，他伸指向前，在原本愈合了的伤口处轻轻一碰。
　　即刻间，那道伤口又裂了开。与此同时，几丝极小的黑雾从那处抽离，绕进了林清芮的指尖。
　　贺安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第一入眼的是医院干净的天花板，第一入鼻的是医院刺激的消毒水味。
　　她缓缓动了动眼眸，有些记忆模糊，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好端端的会进医院。
　　她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坐起身来。
　　顶着头晕的难受，她艰难转了转脖子。
　　“嘶——”好疼。
　　随着这疼痛，一齐涌进她脑海的还有一些断断续续且模糊到不行的记忆画面。
　　虽然一点也不清晰，但她隐约还是可以感知到，这画面里的人就是她。
　　艰难回忆着那些片段，头疼的越发厉害的贺安颇觉胸闷难受，生理性的有些厌恶画面当中的谁。
　　“唔——”胃酸直往上翻涌的贺安更觉难受，这么躺着想吐却又完全吐不出来。
　　啧，真是难办。
　　还好，在下一秒，林彬就过了来。
　　一打开门见贺安醒了的林彬赶紧放下手里的保温盒，随即扶起她：“怎么了小安，是想坐起来吗？”
　　贺安来不及点头，下一秒就不小心直接喷了林彬一衣摆的污水。
　　“呕——”干呕不止的贺安有些窘迫。
　　在林彬面前这样，也太丢脸了吧！
　　看着这样的贺安，林彬像是全然不介意什么似，拿了边上纸巾就赶紧给贺安小心擦了擦，另只拍着她脊背的手轻柔动作也是不停。
　　“没事吧小安？吐出来是不是就舒服些了？”他问。
　　看向林彬眼中，贺安看到了满满都是对她的关心。
　　隐隐约约的，她仿佛又回忆起了什么。
　　她好像记起来，导致她会进医院的人……是林清芮那只狐狸。
　　具体的事情想不起来了。
　　乃至于她有点好奇，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情？
　　顺着身体疼痛朝脖颈处摸去的贺安，只摸到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简直包的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摸着自己的脖子，先是抱歉地看了眼林彬有些脏了的衣服：“对不起……”
　　林彬脱了外套，温柔一笑：“没事，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反正你也有段时间没吃东西了，胃里除了胃酸估计就没什么了。”
　　说着，他赶紧道：“我请教我妈，熬了些热粥，要不你尝尝？”
　　听他说起吃的，在同时也闻到了香味的贺安害羞地轻轻点了点头：“好。”回答的声如蚊蝇。
　　一打开保温盒的盖子，里面蔓延开的粥香便更浓了。
　　贺安望着那个保温盒，不由咽了咽口水。
　　随着林彬将粥盛出来，她看着上面煮开的红枣跟银耳，更觉肚子饿了。
　　盯着盯着就这么望着那碗粥出神的她，在听到头顶传来的一声轻笑后，赶紧回味收回了视线，面颊绯红。
　　颇觉失态而感到不好意思的贺安，垂着脑袋微抿唇瓣，耳廓都染着粉红。
　　林彬轻笑，坐在她身边，舀了碗内的一勺粥贴心地吹了吹，而后才送到了她嘴边。
　　本来贺安想说她自己来的，不过转念想想她现在这个没有什么力气的身子，还是不要给人添麻烦的好，于是便顺从地直接这么吃了下去。
　　看着贺安被自己成功喂下一勺自己亲手煮的甜粥的林彬有些溢于言表的高兴。
　　他和煦笑着，又舀了一勺粥，耐心吹凉些温度后，才将它送到贺安嘴边。
　　就这么被林彬喂着，很快吃下一碗的贺安舔了舔唇瓣，有些恋恋不舍地偷瞄了眼剩下的那些粥。
　　想了想，她还是礼貌开口道：“你吃了吗？要是没吃的话，要不你……”
　　后面未尽的话语意思，大概已经显而易见了。
　　林彬却像没听见似，不答反问：“你吃饱了吗？”
　　才一碗粥，对于躺了一天一夜的贺安来说，那当然是没有吃饱了。
　　但是对于林彬，她又不好意思直接这么说出来。
　　短暂的思忖无言间，林彬已经开始盛粥了。
　　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他边笑言：“如果小安不嫌弃的话，可以再试试我的手艺。每看下你吃下一口，我都会觉得很开心的。”
　　听着林彬给自己下的台阶，贺安腼腆地扬了扬唇，随即点头，尽量表现地大方：“好啊，那就谢谢我们乐于助人的林彬同学了。”
　　“噗。”林彬被逗乐，“帮助你这件事，会算在我乐于助人里吗？”
　　“啊？”贺安有些懵，“难道说，我、我不算是人吗？”说着，她还抬手指了指自己，一脸的不可置信外加迟疑，全然没想到别的方面。
　　林彬微笑看着她，眉目间尽是温柔。
　　他说：“当然不是了。”
　　否定地说完，他就只是笑，继续安静望了贺安会儿，许久才岔开话题：“粥还是这会儿味道最好，来，趁热吧。”
　　后知后觉过来些什么的贺安目光躲闪一瞬。
　　她撩了额前碎发，眨巴眨巴眼，继而开口：“还、还是我自己来吧，这样有些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林彬径自错开贺安朝他伸过来的手，“我喜欢被你麻烦。”
　　微顿，他又补充解释：“也可以说，我很愿意被你麻烦。”
　　听了，贺安只是又垂下些脑袋，表现得有些不知所措。
　　刹那，因为动作幅度有些大，而牵扯到伤口的贺安一阵疼痛。
　　她眯了眼睛，好看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小安？！你没事吧小安？！”林彬急忙放下了手中的碗，而后按下了边上的护铃。
　　之后，看着贺安躺在床上的样子，林彬气恼地抓了抓头发：“都怪我，没有在一开始及时告诉医生你醒过来了。啧，当时也是我，如果能看住你就好了。”
　　虽然后面的话语声小了很多，但贺安还是清楚听见了。
　　她在医生们走后，微笑开口安慰一旁自责的林彬：“没关系的林彬，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老是乱动才会拉到伤口的，这不是你的错。”
　　说完，在得到林彬一个盈满泪水的可怜眼神后，贺安又二遍柔声强调：“真的没关系的，这真的真的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
　　未来得及说完，他便被贺安拉住了衣角。
　　贺安小力气地晃了晃，“真的不是你的错，相信我——哥。”
　　像小猫撒娇似，他听到贺安这么说道。
　　心脏猛地一跳的林彬握住她的手，对她露出个宽慰的笑：“好，那让我之后在这照顾作为妹妹的你吧，也好让你哥我能放下心来。”
　　贺安有些羞赧地点了点头：“好。”
　　过后，她小心问：“林彬，之前在店里……我为什么会被伤到啊？因为有些具体的细节我暂时想不起来了，所以就想问问你。”
　　听闻此言，林彬脸上顿时表现出了几分慌乱，不过他很快就整理好了表情。
　　他抿唇，再抬手掩唇，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因为——”他拖了尾音，还低了脑袋，拉住贺安的手轻轻画着圈，“因为林……”
　　说到这里，他又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他眼角噙泪，眸子藏有血丝，声线有些颤抖，欲言却又止。
　　最后，他只是拉着贺安的手，替林清芮求情：“小安，别怪清芮哥好不好，我相信——我相信他也不是故意想伤你的。虽然……”
　　说到这，他长出口气，艰难地垂下了脑袋，嘴里只是单一地重复最后那两个字：“虽然……”
　　一切都已经明了跟确认的贺安反牵住他的手，勾唇对他笑了笑：“没事的林彬，你不用觉得为难些什么。有些事，我心里头其实早就明白的。”
　　“小安？！”林彬抬头，一张脸上挂满了泪痕。
　　贺安有些心疼地帮他擦了擦，而后道：“真的，你不用为难些什么。在很多事情上，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的。”
　　无奈又垂下脑袋低声啜泣的林彬，在贺安看不到的角度，唇角微微扬起。
　　那抹得意的笑，仿佛是在嘲笑某个正躺在重症室内的家伙。
　　呵，这一局，是他林彬赢，而且赢得还是这么彻底。
　　怀着这想法，在贺安睡下后，来到躺着林清芮的重症室前的林彬，看着里面仍昏迷不醒的家伙，不屑地嗤笑一声。
　　“切。”
　　低等生物罢了。
　　他终会将他踩在脚下，这是万物间，大自然的规律。
　　没有什么原因，这只是因为林清芮再如何修炼，最多也就只是一头狐狸而已，怎能跟他这个从小便见多识广的林家大少爷相比？

　　三天

　　
　　一片灰暗中，林清芮好像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就连眨眼都做不到，只是这么无望地看着身边的这一片黑，什么也做不了。
　　隐约中，他觉得自己忘记了些什么，但又记不起来。
　　好像是事，好像是人，也好像两者都有。
　　如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人似，林清芮躺在原地，竭尽全身力气想动动指尖，亦或是转转眼珠。
　　但都失败了。
　　这里是哪里？他想知道。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他想知道。
　　他忘记了什么？他想知道。
　　可是皆没有答案。
　　这里没人吗？这里只有他吗？
　　好多问题的答案，又是因为什么才会没有答案？
　　林清芮面无表情地保持着一瞬不瞬盯着周身黑暗的模样，思绪逐渐慢了下来。
　　模糊的记忆仿佛告诉自己，他已经在这里待了有段时间了。
　　比起其他的，相对而言，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该如何出去。
　　他隐约知道，他还有很重要的人在等着他去见，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还未完成，所以不论如何，他都不能在这里停下。
　　随着信念的增强，他的意志力似乎也跟着增强了不少。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几次尝试之后，林清芮总算是能感觉到指尖微微颤动了下。
　　虽然是很轻小的动作，但对于彼时处境的他来说，大概也能算得上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指尖可以这么动了，再努力努力的话，说不定眼珠也可以动了，而后，又说不准是手和腿可以动。
　　指不定，再努力会儿后，他就可以灵活运动自己的身体了。
　　再然后，说不定很快他就可以找到出去的办法，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去。
　　如此想着，越发感觉希望浓烈的林清芮不由在心里笑了笑，为自己目前感受到的指尖颤动而高兴。
　　有时候，可不能小看这些小的改变。小的改变积累大了，那就是大的改变。
　　所以任何时候，就算是处在绝境之中，也绝对不能放弃。
　　就这么继续努力着，不稍片刻，林清芮便能简单活动手指和转动眼珠了。
　　再诸如这类的小动作，他跟滚雪球似，越发的灵活起来，越发感觉自己正在逐渐恢复元气。
　　不料，在就快要完全成功掌控回自己的身体，从地上起来的时候，林清芮只觉自己胸口一阵绞痛，他的心脏像被谁给用力撅住，捏的他不能呼吸。
　　剧烈的疼痛持续了很久，久到林清芮都有些麻木了，这疼痛却又仿佛意识到身体主人快要承受不住，而自个儿慢慢褪了下去。
　　林清芮胸口大幅度上下动着，不断大口呼吸着，以确保自己体内的氧气充足，不能让他因为这个而再度昏迷过去。
　　他有点怀疑，自己之前会陷入无意识的黑暗中，是不是也是因为这股没来由的疼痛。
　　那可不行，若这是一个循环的话，他这次可得坚持住了，不能再让自己落入这个循环之中。
　　否则，他只怕是到猴年马月都出不去了。
　　时隔几日。
　　贺安过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林彬。
　　“林彬？”她站到了林彬身边，瞄了重症室内仍是昏睡不醒的林清芮一眼，“你也来这里看他吗？”
　　“啊，对。”点头应和着，林彬将手中捏着的小针管塞入了裤袋里，“医生说他其实恢复的不错，相信再过不久，他就可以醒过来了。”
　　贺安闻言顺着他的目光朝里面躺着的人看过去，手掌不自觉搭上了面前的玻璃墙，“他是因为什么才会进的这里？”
　　“车祸。”林彬回答的不咸不淡，“可能是在伤了你后清醒过来，因急于将你送进医院治疗，所以才会出的车祸。”
　　说着，他的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弧度，话语真诚：“还好，那时候我执意将你送上救护车，才没有造成你们二人都出车祸的凄惨。”
　　贺安安静看着里面的林清芮，没有很快应答，而单只是点了点头。
　　玻璃墙上隐约映出的影子，以及林彬余光处，皆是贺安那张认真的面孔。
　　他抹了抹鼻尖，问：“小安，你今天感觉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贺安轻笑一声，“这问题你怎么每天都喜欢问几遍。”
　　“哎呀，”林彬故作苦恼地挠了挠头，“我这还不是因为关心你嘛。”
　　抬手看了眼手表，他道：“时间不早了，快到护士下次检查时间了，我还是送你回房去吧。清芮哥这边的话，他之后有任何情况，我都会立马通知你的。”
　　闻声片刻，贺安才将视线从林清芮的身上移开。
　　她与身旁的林彬对视，随即点头：“好，那就谢谢你了。”
　　路上，贺安犹豫了会儿，还是说了：“那个英语赛的事……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而耽误了大家的进程啊？”
　　“没有。”林彬回的干脆，“说到底，英语赛归根结底算起来，是每个参赛选手个人的事情，所以别人怎么样，是影响不到自己的。”
　　顿了顿，他开口安慰：“住院这段时间呢，你就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专心养伤就好。英语赛虽然你应该没时间参加了，但是你成绩那么好，相信不用加的那几分，也可以考上很好的学校的。”
　　贺安低头笑了笑：“噗，其实我也不一定可以在英语赛上拿到名次啊，毕竟那可是全国赛，到时候可是会有很多重高学生一起来比赛的。”
　　“嗯。”林彬点点头，拍了下贺安肩膀，“反正怎么样都好，这段时间你还是就专心养伤吧，先别去操心一些有的没的。以及，想要我帮忙的话也都可以直说，我都会在这里等你的。”
　　话落，他们两个也到了贺安病房门口。
　　林彬抬手看了眼表，对贺安道：“抱歉，我今天还有点事，你就先自己在病房待一会儿吧，忙完之后我就会过来找你的。”
　　停了下，他抬手揉了揉贺安脑袋：“医院的饭菜就别吃了，到时候吃我给你带的吧。中午之前，我肯定会赶回来的。”
　　贺安腼腆地垂下眼眸，低声回应：“好，我知道了。”
　　林彬转身离去之际，贺安出声叫住他：“林彬！”
　　听着身后女孩有些急促的话语声，林彬耐心停下脚步，回身看她：“怎么了？”
　　贺安抿唇，笑里带着害羞，但表现的却又落落大方：“林彬，谢谢你。”
　　林彬挑眉，“要真想谢我的话，以后可以都改口叫我哥。”
　　说完之后，他就两指拢着，于额角出去虚点了下面前的女孩。
　　“好啦，我真走咯。”边转身，他边朝贺安挥了挥手。
　　哼，感觉挺不错。
　　林彬绕路走着，感觉脚步都变得轻盈不少。
　　要说林清芮那家伙会出车祸，然后几天不醒的这种事，只要是清楚记得之前他恢复伤势速度之快的人，大概都会对此产生怀疑的吧？
　　“不过还好呐，”林彬边慢步踱着去了林清芮的重症室病房，边笑言，“啧，可还真是好啊，多亏了这家伙对他人的记忆消除。”才会使得竟然没有一个人对此产生什么疑惑。
　　至于贺安那边，林彬不确定那头狐狸是也对她用了记忆消除，还是贺安百分百信了自己的话没说什么，总之，他只觉得自己这场游戏到目前为止，玩的还算不赖。
　　就这么开门之后，他边吹着口哨边往里走去，朝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林清芮闲庭信步过去。
　　“啧啧，你可还真是心急呐。”林彬一边拿出口袋里的小针管，边这么笑说林清芮，“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走进我给你安排的车祸局呢？嗯？”
　　嘶——
　　如果让他赢得这么轻松的话，他可是会感觉很无聊的啊。
　　思绪到了此处，林彬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狠厉不少。
　　他瞄了眼闪着红光的摄像头，而后朝它撇了下脑袋。
　　当即，那个对准他们这边的摄像头就转到了拍不到他们身影的另边。
　　他将针管戳入林清芮的手臂，直接将药剂打入了他的身体。
　　完后，他看着他冷冷一笑：“三天了，还真是能睡。”
　　就这么强度的药剂，这家伙也是真的能抗，能这么一直不死、不醒，就只是昏迷。
　　这么无言撇着嘴，林彬缓慢抬手抚了抚林清芮光洁的面颊：“要么快点死，要么快点醒，这么在这里跟个废物似躺着，给我不死不活的弄起来做什么？”
　　如果这是一场完全由他设计的游戏的话，像林清芮这种这么无聊的家伙，老早就会被他踢出局了好不好。
　　做完这一切后，林彬收回了手上的针管，将它放入口袋后，手也跟着插在了里面。
　　他仍旧垂眸盯着林清芮，自语似出言：“你说他这么久还没什么反应是因为什么？”
　　半晌，空气之间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灯光打着的黑影逐渐小部分动了动，蔓入进了林清芮体内。
　　林彬冷眼望着这一切，仿若警告着，再度开了口：“吃正餐之前，开胃菜也是必不可少的。”
　　可不要让他等的太无聊。
　　做完这一切后，林彬就出了去，接而直接去了外面，进了他日常出行用的一辆车。
　　坐在副驾驶难耐等着的司机惴惴不安，试探开口，里头饱含着他的规劝之意：“少爷……”还是让他来开吧？
　　林彬口中塞入一根烟叼着，径自启动了车，“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指挥我。”
　　伴着这些话出口，林彬便直接一脚踩下了油门，将车开了出去。
　　站在床边发愣的贺安，看着下面那辆车，有些奇怪。
　　“林彬他，在医院还待了这么久吗？”怎么现在才出去？
　　而且他刚上的，是驾驶位吗？
　　嗯？他不是未成年吗？怎么就可以开车了？
　　怀着满腹疑惑，她被身后进来的护士小姐叫回了神。
　　“小妹妹，检查啦。”
　　“喔，这就来。”

　　机会

　　
　　之后不久，贺安就又来了林清芮病房。
　　她捏紧着拳头，看着里面像是安静睡着的林清芮，心里头乱糟糟的。
　　她左右看了看，这边没有人，也应该没有人会注意他们这边。
　　于是乎，她便自主开了病房门进了去。
　　进去后，贺安感觉自己的心更乱了。
　　她走上前，嘴里碎碎叨叨的：“林清芮，你怎么还会躺在这里呢？”
　　狡猾而又聪明的狐狸，怎么会出车祸呢？
　　她有点搞不明白。
　　“你，是不是在故意耍我？”她抓了林清芮盖在身上的被褥，望向他的目光有些阴恻恻的。
　　她别开脑袋，悄然深吸一口气，随即拿了藏在兜里的手机，再看了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伯母最近有些憔悴呢，难道是因为自家外出念书的女儿有段时间没有联系她的缘故？
　　随之跟着一同发来的是，是贺安妈妈的照片。照片中的她，正在独自买菜。
　　“呼——”她长出一口气，攥紧了那只手，“林清芮，你知道自从你出现以后，给我带来了多少麻烦吗？”
　　说到这，她沉声一句，一本正经说：“我真的很想你能死。”是她动手也好，是他动手也好，还是什么天灾人祸的，亦或是死在哪场意外里都好。
　　贺安只希望林清芮能早点死，这样他就可以永远不出现在她的面前，而她也就可以继续回归她原本宁静的小日子了。
　　“对。这场意外是降临了，你也如我所期盼的那样临在了死亡边缘。”顿了顿，她又讥讽地笑了，“呵，可是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是不死？”就只是这么昏迷着？
　　哦对，他上一次好像也没死呢。
　　贺安可是记得，自己亲手捅了这狐狸好几刀的啊，为什么当时也都让他活下来了？
　　贺安蹙了蹙眉头，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其实收到这个信息之后，我也不是那么想让你死了，”贺安哂笑，“毕竟还有另只狐狸存在呢。”她可不好动手，得利用谁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以及她身边人的安全。
　　至于其中的这个跳板，贺安看中了林清芮。
　　她抚上林清芮的手臂，慢慢将指尖移到了那个隐约的针口处。
　　不明显，但是能感觉得到。
　　她动了动下颌，有点无语：“真是弱智。”
　　刹那，昏迷徘徊中的林清芮看到面前出现了一扇开着的大门。
　　犹豫了会儿，还是进去了的他，很快就看见了繁华无比的一条长街。
　　而长街上，人影错落，到处都是类似于他的妖精。身后有尾巴，头上有耳朵，眼睛也好多是竖瞳。
　　“哇——”不知何时将刚才的艰难抛之脑后的林清芮像在做梦一样，跟着梦中的自主意识缓缓向前走去，边走边看着这等繁华喟叹，好不惊艳。
　　走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才回神过来自己身后的尾巴和头上的耳朵也出来了的林清芮，下意识一手各摸了摸。
　　啧，感觉手感不错啊，怪不得安安会这么喜欢。
　　嗯？安安？
　　自动联想出的这句话，让林清芮有些疑惑。
　　安安是谁？
　　不过在下一秒，他想知道的答案就奔着他而来了。
　　“让开！都让开！”
　　人群后，有急促的声音响起。
　　林清芮顺势看去，便瞥到了最后面，正以飞快速度骑马而来的一红衣女子。
　　而跟在她后面跑并喊着提醒路人的，大概就是她家的仆从吧。
　　看样子，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公子！快让开啊！”
　　“昂？”一不小心看入神了的林清芮被这声喊拉回了神。
　　一抬眸，他就和快速过来的那位骑马的小姐对上了目光。
　　来不及反应躲闪的下一秒，林清芮就被那女子一把搂上了马。
　　而后，于那女子怀里坐着的林清芮，颇觉不自在地开口：“这、这位小姐，我……”
　　“别——吵。”那人的音调一顿一挫的，配上她本就冷调的声线，听来很有压迫力。
　　林清芮抿了抿唇，慢慢缩起身子，尽量不让自己多接触身后的女子。
　　没一会儿，马匹就被那位小姐驾出了城。
　　到了无人的野外后，那位女子先是轻笑了一声，随即林清芮听到她俏皮又带着恶趣味道：“拜、拜～”
　　还在不明所以的林清芮，下一秒就见她松了缰绳，而后一跃跳到了地面。
　　顿时，没了缰绳，马匹一下子便失了控。
　　见状，林清芮赶紧捏紧了绳子，动作僵硬地拉着，想让马儿停下来：“吁！吁！”
　　可惜，贺安挑的这马是头烈马，一旦感觉到骑马的人压不住它，它就会逆着而上，不服气地甩掉背上的人，而后自己跑回马场。
　　没挣扎多久，压根没骑过马的林清芮就被马匹重重摔在了地上。
　　“哎哟，嘶——”这也太疼了。
　　捂着腰暗觉不好的林清芮，清秀的五官用力皱在了一起。
　　这女人，还真是疯呐！
　　“哟，”林清芮看见那个女人又慢悠悠双手抱着臂朝他走了过来，而后蹲身，“小伙子，这还没事呢？”
　　啧啧，底子还真是好呐。
　　想她第一次骑马摔下后，直接在原地动啊不能动了。
　　哟西，林清芮果然不愧是林清芮呢，狐族的宝贝疙瘩就是厉害。
　　林清芮气恼地一把揭了面前女孩的面纱：“你到底是何——”
　　后面的话语声戛然而止，一瞬蔓上他脑海的记忆让他脑袋卡了壳，“安、安安？”
　　他有些奇怪，安安怎么会在这里？
　　但在这之后，他又没觉得多少奇怪，反而自然地认为贺安就应该是在这里的。
　　他混沌的脑海，随着贺安的靠近，而让他越感觉到模糊，仿佛他整个人都是不清晰的。
　　“啊——”他怎么感觉他像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他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口中的安安又是谁？
　　好多疑惑，逐个爬上他的心头，挤压着他的大脑，威胁着他脆弱的神经。
　　贺安面无表情地睨着痛苦爬倒在地上的林清芮，瞳孔微微转了转，继而一把将林清芮从地上捉了起来。
　　她紧扣着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远处的那座城：“给我看清楚了！那里到底是哪里！”
　　林清芮抖了抖耳朵，再眨巴眨巴下眼睛，努力让模糊的视野变得清晰。
　　那座他刚待着的城……是——
　　等看清晰之后，林清芮一瞬放大了瞳孔。
　　是魔族的领地！
　　“是、是……”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最后只断续说出两个字来，“魔、族。”
　　“没错。”贺安撒了手，将他用力推到了一边，继而径自站起身，“那是我的地盘，识相点最好赶紧离开这里。”
　　微顿，她又道：“还有，你当真没有发觉到什么奇怪吗？”
　　林清芮咳嗽了两声，有些不解：“有何奇怪？”
　　闻言，贺安抬脚踩了林清芮的尾巴，力度不大也不小，说出的话语隐带着笑意，“你要不要猜猜看，你为什么进了那里，却没有被魔种发现你是妖族？而且，还是一贯与他们不对付的狐族？嗯？小白狐狸？”
　　听到这里，林清芮的尾巴猛地被贺安用力踩了脚，顿时炸毛的林清芮当即亮出利齿，挥掌想给贺安来上一爪子。
　　不过，这招式被贺安很轻松就躲了过去。
　　贺安收回脚，临前用力将他踹回在了地上：“小白狐狸，你还是别先想着亮你那没什么用的爪子，还是好好思考怎么驱除你体内被种下的魔吧。免得到时候，你们狐族不要你，而我们魔族也不认你这个表里不一的家伙。”
　　贺安离去几步之时，林清芮仍是不解问：“既然你是魔族，那又为何要帮我？”
　　“啧，谁说我是魔族了？”这么反问回去的贺安，下一秒又掏掏耳朵，不耐烦道，“好好，我是魔族我是魔族。嘁，不为什么，因为我心情好罢了。”这狐狸能中这种低级的幻境，也是令她觉得够可以的。
　　说完之后，贺安便一个轻功上了边上大树，再踩着其他树木的枝干，很快就离开没影了。
　　林清芮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喃喃一声：“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子。”
　　话音刚落，他就一把划开了自己的手臂，而后打坐运功，找寻自己是在身体哪处被种下的魔。
　　狐族和魔族不能说是相生相克，只是狐族会被魔族单方面克制一些而已。
　　至于他们两族为什么不对付，林清芮也不是很清楚具体的原因。总之他一出生，似乎骨子里就流着讨厌魔族的血。
　　以及一路成长中，被一遍遍教训着该如何如何斩杀魔族。
　　费了些功夫消了体内还未完全挥散开的魔后，林清芮只觉得奇怪。
　　他抬手看看自己的手掌心，觉得自己其实不应该那么轻松就恢复如常的。
　　莫不是，刚才那个自称是魔族的女孩子暗地里又帮了自己一把？
　　这么想着，林清芮站起身，默默收起了身后的尾巴以及头上的耳朵，颇觉精力充沛。
　　“为什么那个女孩要帮我？”看着贺安远去的地方，林清芮不由这般喃喃自语地奇怪着。
　　“安安……”他垂眸，缓慢念了这名字一遍。
　　这是那个女孩的名字吗？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她的名字？
　　不对，他现在的记忆很模糊很混乱。
　　所以说，他们俩，其实说不定早就见过了？
　　林清芮微微眯起眼睛，眉心皱得有些紧。
　　算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出去的路，而他在消了体内被谁种下的魔后，眼睛似乎发生了点小变化，可以隐约看见一条先前看不见的路。
　　这边，大概计算到时间差不多的贺安一瞬恢复了先前的样子。
　　她有点懵懂地看了看四周，有些奇怪：“哎？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而再看向床上的林清芮，她的眼眶竟不自觉地湿润了。
　　许是她近些日子收到那条信息后担心太甚了吧，所以才不自觉就走到这边来了。
　　贺安垂眸，有些难过地抓紧了林清芮的衣角，承诺似开口：“要是你醒过来了，这次也没事了的话，我会好好在你身边的，而且会一直听你话的。”
　　哽咽了会儿，她又顶着浓厚的鼻音补充，豆大的眼泪不停簌簌掉落在林清芮的手背上：“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听话去做的。”只要你可以保证我妈妈的安全。
　　想着那张照片，在上面玻璃窗模糊映出的齐时的脸，以及他手上捏着的小刀还是什么的尖锐东西，贺安就难过的不像话。
　　她妈妈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而在好不容易打通之后，那边却只有齐时的声音。
　　“我说了，让你好好待在林清芮身边，和他好好在一起生活的，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任凭那时候的贺安如何流泪，如何哭诉，也只是换来了最后一个机会。
　　越自说自话着，越泣不成声的贺安，忽被坐起身的林清芮搂了住。
　　“安安，别难过，有我在。”虽然他现在的脑袋还是有些混乱，有些记忆像是在做梦后自主模糊了，但醒来后看见贺安哭泣，他的本能还是驱使他这么安慰贺安。
　　不久，伤势恢复的极快的林清芮，在半天内就转去了普通病房。
　　期间，为他检查的医生和护士，一直都是目瞪口呆的表情。
　　中午，推门进来兴冲冲先开口说了今天他碰到的有趣事的林彬，在瞥见贺安边上床位的林清芮时，眸子一瞬瞪了大。
　　他、他怎么——
　　后面的话，因为震惊，林彬连想都没法继续想下去。

　　幼稚

　　
　　林清芮顺着林彬看去，继而朝他点了点头，礼貌一笑。
　　林彬看着他安然无恙坐在床边的样子，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他这几天给他注射的药剂，不可能让他恢复的这么快的啊。
　　就算是醒了，大概也跟个植物人差不多啊，怎么现在他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和贺安谈笑风生？
　　哎？和贺安谈笑风生？
　　贺安？
　　林彬略显匆促地也朝林清芮点了点头，而后便上前一把拉起了贺安，想要将她往外带去。
　　未等他迈出脚步，林清芮便一把拉住了林彬。
　　他抬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想去干嘛？”
　　被这么直面问着，还未从林清芮已经恢复如常中回过神来的林彬拢了拢眉心，下意识便想挣了林清芮的手。
　　不过先一步在林清芮之前便抬手再阻止了他的，竟然是贺安自己，这让林彬有些想不明白。
　　贺安按下林彬牵住自己的手，而后保持着垂眸，低声道：“林彬，有什么事情，你就在这里说吧。”
　　过后很长一段时间，林彬都就只是安静盯着面前的贺安看，不发一言。
　　片刻，林清芮慢悠悠将身子挡在了两人中间，隔开了林彬一瞬不瞬望着贺安的目光。
　　“哎哎。”他语气不爽地提醒，“安安叫你有什么话直接就在这里说了，你别给我在这里发呆浪费时间啊。”
　　如此说着，林清芮不由哂笑着轻轻点指将林彬推远了些：“嘶，你该不会——是想说些我不能听的话吧？”
　　语调本就有些古怪的这问句，伴着林清芮最后极速下坠的声线，而听来更显阴阳怪气。
　　林彬默然看着这样的林清芮，总觉得他有些变了，亦或是彼时他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林清芮，之前他所看到的，只不过是他想要自己看到的冰山一角的林清芮。
　　林彬悄然咬紧了牙关，拳头紧紧捏起。
　　很快，他便收拾好情绪，顺着林清芮所说话语讲了下去。
　　“没有，”他对着贺安和林清芮展颜一笑，“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问问你们中午想吃什么，我好——”
　　“呀？！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呢！”林清芮拿过林彬手上的保温盒，兴奋地想打开看看，“哇，你今天都带了什么好吃的啊？我这几天在重症室里，躺的人都快麻了，迫不及待想吃些美味呢！”
　　这么说着，冷不丁打断林彬话语的林清芮还抱着那保温盒对他轻一勾唇，眼内漾着意味不明的几分笑意。
　　“谢谢了啊。”尽情和贺安大快朵颐着的林清芮，盘坐在床上，如此和实在挤不出什么笑容的林彬欣然道谢。
　　心里头，林彬恨不得要将这狐狸生吞活剥了。
　　但面上，他却只能碍于一些原因，对他回以个礼貌性的、满是虚假的笑：“呵呵，不用谢。”
　　回过之后，他的唇角就一瞬被他压平，自己继续低头玩手机。
　　妈的。
　　本来他算好的两人份，计划着和贺安一起吃的小心思，这下全都是在给林清芮这只狐狸铺路助攻了。
　　看着和贺安坐那一起吃饭的林清芮，林彬真是越想越来气。
　　真是的，在林彬原本的计划中，为了能让自己到时候着看起来吃得香，他还特地饿了一顿才来的医院呢。
　　现在倒好，贺安得让人，机会得让人，就连饭也得让人。
　　林彬愤愤然玩着手机，感觉今天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被吃了这么大一个瘪的林彬在午饭之后，就连保温盒都没忍得住收拾，直接装模作样接了个电话后，便和贺安他们道：“不好意思啊小安，我家里突然有点事，我先回去一下啊。”
　　这么满脸歉意地说着，他还边出门边叮嘱贺安他们：“小安你们吃完了就把东西放那吧，到时候我会来收拾的。”
　　说完，他就超他们挥了挥手，径自出了去。
　　在林彬走后，明显不自在很多的贺安微低视线，左右快速扫了几遍，不知道该看些什么好。
　　这房里虽然有电视，但是在彼时这种和林清芮独处的情况下，她有点不太敢伸手去开。
　　即便或许开了电视后，他们可以少点这种迷之尴尬，但是贺安就是没法鼓足勇气去做这件小事。
　　对于林清芮的醒来，其实她也是挺惊讶的，同时又有些庆幸。不过令她感到有些奇怪的是，她对于林清芮醒来这段记忆，印象好像有些模糊。
　　但还好这家伙醒过来了，不然她妈妈可能就会有危险了。
　　不由长出口气的贺安一瞥眼，便和临床的林清芮来了个对视。
　　一瞬别开目光的贺安万分不自在，赶紧用自己披散的头发挡住了些自己的侧脸，以保证自己看不见林清芮，林清芮看不见自己。
　　看着面前有点像因受惊而将脑袋埋进沙土间的鸵鸟的贺安，林清芮不由轻笑一声：“我有这么可怕吗？”
　　当然有了！
　　几乎是想也不想的，贺安心里就跳出了这么几个字来。
　　不过嘴上，她还是老老实实道：“当然没有了，你怎么可能会可怕呢。”呵呵，这话说出来估计林清芮自己都不信。
　　当然，林清芮自然是不信的，他也就只是这么随口一提罢了。
　　对于自己会进医院这件事，林清芮迷糊记得好像是因为自己出了车祸？
　　抿唇思考着，林清芮摸摸自己下颌，显然不太相信自己脑子给出的这个答案。
　　隐隐约约的，他感觉自己忘记了些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可偏偏无论他怎么想，就是想不出来什么，连半个记忆的影子都见不着。
　　思及此，没来由感觉心头一阵烦躁的林清芮胡乱揉了自己的头发，将自己本就有些乱的头发揉的更加乱了几分。
　　边上，看着一头鸡窝的林清芮愣神的贺安，难得在林清芮偏过脑袋来看她时没有躲闪。
　　盯了他半晌，与他对视半晌。片刻，贺安径直开口，声音仿佛没有一丝波澜：“林清芮，你喜欢我吗？”
　　她问。
　　林清芮被贺安问的怔了下，随即蹙眉，别扭地笑了笑。怀着满腹疑惑，他回问过去：“这个问题还需要我回答吗？”
　　“林清芮。”贺安无视了他的问题，只是淡声说，“我只需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闻言，随之收起些漫不经心的玩味意思的林清芮认真思忖几秒，而后点头：“当然，我当然喜欢你了。”
　　贺安眨了眨眼，将鼻腔阵阵泛起的酸楚强压回去。
　　“那好。”她说，“既然你喜欢我，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这次，轮到林清芮有些不懂了。
　　因为震惊，他有些结巴：“啊……啊？安安，你、你说什么？”
　　“我说——”贺安耐心重复，“既然你喜欢我，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再闻此言，林清芮真的有些傻眼了。
　　一瞬间，他坐直了身子，而后紧张兮兮地盯着临床的贺安看：“安安，你、你能确定你刚才在说些什么吗？”
　　贺安再度眨眼，无声吸了下鼻子，在不会被林清芮发现的情况下，慢慢放轻了些呼吸，想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而能不被他这么注视着。
　　“我当然确定了。”她只是这么说，别无一点玩笑的意思。
　　而后，贺安便见林清芮呆在了原地几秒钟，继而伴着脸上绽开的笑容，一跃而起直接朝邻边床上的自己扑了过来。
　　“安安！”他这么满心欢喜地叫了声她的名字，声音因过于激动而有些沙哑，“你你、你真的要和我在一起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是真的吗？！”
　　被林清芮沉重地压抱着，贺安的话语声有些轻小且艰难：“嗯……真、真的。”
　　乃至于因为这点，都导致她也有点跟着结巴了。
　　彼时还不知道直接被偷家了的林彬，还坐在一开始去时用的那辆车，坐在驾驶位上使劲往下踩着油门。
　　“可恶！可恶！”真是气死他了！
　　副驾驶位置上的司机先生，紧紧握着把手不敢吱声。
　　即便他的表情已经跟屎一样臭了，但在气头上的林彬面前，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没办法，他还得靠着他们家吃饭呢，还得靠着他家发的工资养家糊口呢。
　　这般用速度发泄着的林彬，在狠狠飙了一通车后，似乎觉得还不过瘾，减了车速便将车直接停在了路边上。
　　而后，他直接拨通了家里秘书的电话：“你，把我车库里那辆红色的摩托车送过来，地址直接定位我手机。”
　　说完，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后面的车子有的滴滴两声，有的绕路过去。
　　林彬对此皆鸟都不鸟他们一下，扔了一沓未用过的空白支票便吩咐身边的司机：“去，他们想要多少钱，就给他们多少钱。”
　　语顿，等司机先生下了车，顶着窘迫朝身后车辆上的人们走去后，安静观察着反光镜内景象的林彬忽“哟呼”一声笑，而后一拧钥匙，拉了手刹便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开着车子扬长而去。
　　路过边上积水坑的时候，在旁边有路人的情况下，他也丝毫不减速度，直冲冲将车轮快速碾过去的瞬间，随手扔下一叠百元大钞，算是对这些人的赔偿。
　　不知不觉间，林彬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
　　再次去往医院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林彬带着许多贺安爱吃的小点心，径自乘了电梯去了贺安所在的病房。
　　而进去之前，林彬的电话响了响。
　　他顿时拉下了脸接起了那电话。
　　未等对面的人开口，他就道：“谁准你他妈打我这个手机了。”
　　说完，他就直接将电话挂了掉，没给对面人说话的机会。
　　先敲了两下门，而后进去的林彬，因为这次有了心理准备，所以脸上的笑比之前那次的要自然许多。
　　他看着坐那看电视的贺安，和她说话的同时故作不经意地瞄了眼临床的林清芮，而后边将两张床之间的帘子拉上，边道：“哈哈，看来清芮哥已经睡了啊，那我们就不打扰他了吧。”
　　敏锐听着似乎想发挥绿箭作用的林清芮，砸吧两下嘴，而后眼疾手快地拉住了眼前林清芮的手腕，而后往那贴挪过去，唇角傻乎乎地带着笑，似在做梦。
　　“嗯～安安，安安抱抱～”
　　哼哼，你绿箭，他卖萌～
　　反“绿气”这点，林清芮可是跟猫咖里的大小猫崽们，好好学习过的呢。
　　莫名自觉有些骄傲的林清芮，嘴角弧度不禁又往上扬了扬。
　　贺安默默注意着林清芮的这点小把戏，无语的没有拆穿。
　　真幼稚。
　　他可真是只幼稚的狐狸。

　　帮我

　　
　　贺安就这么静看着林清芮的表情，嘴角噙笑。
　　演技真拙劣，当林彬和她是傻子吗？
　　此想法于心中一出，像是和她有着心灵感应的林清芮，在彼时这会儿刹那睁开了双眸，而后故作惊讶道：“哇，原来是林彬弟弟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才睡得太着迷了，竟然一时间认错了人。”
　　林彬干巴巴扯了扯唇角，而后涩涩接下他的话：“没事。”
　　随即，林清芮在林彬刚要再开口说点什么的须臾，兴奋着一张脸探头朝隔床的贺安看了过去。
　　“哇，安安，好巧啊，你也在这医院呢。”
　　贺安表示不太想理这个家伙。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不着调的话？
　　无奈，碍于一些事情，她不得不给他赔上个笑脸，而后应：“是啊，真是巧呢，我跟你竟然在同一个病房呢，呵呵呵。”
　　林清芮也嘿嘿傻笑着回看她，神色欣喜。
　　这么僵持着的半道，林彬出言打破两人的笑：“小安，还有清……芮哥，你们应该都饿了吧。我回来的时候带了些甜品，你——”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他便被林清芮一把拿过自己手中东西的动作给阻止了断，使得他后面几个字卡回了喉咙里。
　　林彬无语看着林清芮狼吞虎咽跟没吃过饭的样子，不由暗自捏紧了拳头。
　　若不是还有贺安在场，他怕是直接就对这个举止无理的狐狸出手了。
　　低等生物，也敢这般目中无他？
　　贺安狐疑瞥向林彬捏紧的拳头，而后敛眸，尽量好声提醒：“林彬，我……林清芮他确实有些不太讲规矩，和人熟悉了之后，基本就是这个性子的相处方式。所以还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觉得他故意冒犯你啊。”
　　他闻声冷哼，心里真实所想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不过还好那几个字眼被他及时给压了回去。
　　他松拳，淡笑：“没事，我并没有觉得清芮哥冒犯了我，反而我自觉有些放不开与人相处，怕清芮哥会贼怪我的腼腆呢。”
　　同一时间，在林彬悄然于心里骂了声林清芮是“废物”的瞬间，大口往嘴里塞着蛋糕的林清芮朝他嘿嘿一笑，眼角弯弯：“哈哈，其实如果还没到晚饭时间的话，这会儿吃着蛋糕还是会觉得有些腻的。”
　　林彬听着他阴阳怪气的回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拿回了中午的保温盒后，便自主转身准备离开这里。
　　临前，他只是道：“蛋糕不是每次在晚饭前都有的吃的，所以偶尔吃个一两次大概除了些微的腻感，其他并没有什么。”
　　话语出口，他便朝贺安他们勾唇浅一笑，接而直接开门出了去。
　　贺安看着林彬开门远去的样子，不由撇了撇嘴，看向盥洗室那边的水池。
　　还好她中午的时候已经帮林彬把保温盒给洗过了，不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要他来收拾那些东西的话，就显得自己太没礼貌了。
　　唉，她感觉林彬肯定是生气了。
　　“哎，”正沉思着，对面的林清芮忽抬眸，顶着一张花猫嘴看向对床的贺安，“我现在才是你男朋友吧，你不抓紧时间多看看我，怎么反而还老是去看那个男的？”
　　啧，这算哪门子的男朋友啊，这段关系的确认压根就不是她想自愿的好吗！
　　如此在心里闷闷抱怨着的贺安，在快速抚平自己心里的愤懑后，朝林清芮挤出一个歉意又讨好的笑来：“抱歉啊，我下次不会了。”
　　闻声，林清芮只觉得好笑。
　　他放下手中的蛋糕，而后满不在乎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不由发笑：“安安，如果你真把我当男朋友了，就听我一句话吧。”
　　说完之后，他蓦然停了话语声，似乎是在等贺安的回应。
　　怔楞片刻的贺安回神之际，嘴上赶紧出声：“啊？什么话？”
　　须臾，林清芮瞬移到了贺安边上，而后含笑望着她。
　　轻抚着女孩的面庞，林清芮悠悠开口，眉眼间染着点贺安熟悉又陌生的危险气息：“那个林彬吧，他不是什么好鸟，就跟林、嗯——就跟我一样。”
　　听着，贺安只看到他的唇角弧度在彼时肆意扩大。
　　分明是很好看的一个笑，她却硬生生看出了几分惊悚来。
　　或许是因为先前林清芮对自己做的那些事的缘故吧。
　　贺安咽咽口水，这般于心中安慰着自己。
　　医院楼下，林彬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司机打了个电话，语气依旧有点暴躁：“我车呢？你把我车开哪去了？啧，限你五分钟之内，赶紧给我送辆车到医院这边来，否则我直接把你开除了，连带着你那个病恹恹的丑女儿一起给我滚出这里。”
　　此时刚回到家的司机先生，屁股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林彬一个电话又叫了出去。
　　他边小跑着赶过去，边快语速道：“是是是，少爷我、我马上就到，您等——”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两声。
　　常年在林家替他们当了好久的司机先生，在确认电话一如往常这般被挂了后，面色顿时黑了下来。
　　要不是差他们这几块钱，他才不会憋屈的在这里工作呢。
　　这个林家，富贵是富贵没错，但同时也有着上等社会所有的不堪与腐败。
　　就例如通过踩在别人身上来彰显自己的身份与地位这一点，他们和那些所谓的同一阶层的人，都同样认为这是无比正常的一件事，简直令人作呕。
　　司机冷哼着，快速跑向了停车场。
　　医院门口那边，将手机收回口袋里的林彬整个人都看起来阴沉沉的，头上就像是顶了片黑压压的乌云。
　　大概过了半分钟，隔几秒就看下手表的林彬，在看到周边还没有自己熟悉的车牌闪过时，本就不怎么美好的心情便更加不美好了。
　　他烦躁地揉了把头发，而后又给秘书打了个电话：“我摩托车呢？！快给我开过来！”
　　挂断电话之后，被莫名来了这么一句的秘书熟练地打开电脑，通过手机查了下林彬彼时定位，而后飞快出了去。
　　路上，秘书小姐同样烦躁的紧，为这个看着长大的小子感到心烦。
　　“真是的，刚才开到了又不要，现在却又要叫我把车开过去。”她一天天的，不用帮着公司处理事务，就专门给他送车去了？
　　“啧，”想起这个秘书就恼，“车车车！真是个无理取闹的臭小子！脾气大的要死！”
　　大概是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所以只要林彬说一，别人就不能给他二。
　　就比如现在，被林彬打了电话的秘书必须亲自把车送去。要是拜托了手底下的其他人送去，到时候她和那个人，都肯定免不了林彬的一顿臭骂。
　　虽然可能她亲自将车送去后，那会儿的林彬也会心情很不爽的给她一顿骂，以此用来发泄自己的坏情绪。
　　这么两头想着，越发觉得烦躁的秘书，直接拉满引擎，将车的速度飞快提了上去，即刻间便出了发。
　　要不是为了那几块钱，谁会惯着林彬那小子的臭脾气呢。
　　快速超过一辆辆同行车辆，看也不看闯过一个个红绿灯的秘书小姐，这般在心里讥笑着。
　　打完了电话，只觉心间大火更盛的林彬，干脆直接将手机往马路那边一砸。
　　即刻间，车辆驶过，他的手机直接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瞬间碾碎。
　　“呼——”看着刚才不久还在他手上完好的手机，林彬不由长出口气，感觉自己心里的积压着的烦闷勉强好了些。
　　不过真的也就只是勉勉强强好了那么一点点罢了。
　　还觉远远不够的林彬扭了扭脖颈，随着骨骼间发出“咯咯”响声的同时，阴鸷望着对面马路焦急想过来这边的男人，隔空对着谁幽幽道：“我现在还不至于跟那只狐狸撕破脸皮，所以你去——你去把他给我教训一顿。钱我到时候会打在你卡上。”
　　于暗处缓缓上前的齐时嗤笑一声，双手插兜，模样有些轻佻：“你觉得我会差你那点钱吗。”
　　林彬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边撸起袖子边回他：“拎清楚自己的姿态，别搞这些有的没的，免得到时候自己太过难堪。”钱什么的，不过都是明面上的一个流程交易罢了。
　　暗里头的那些事，这会儿颇觉不爽的林彬并不想将它放在嘴上提一遍。
　　冷哼一声过后，他只是看了绿灯往前，留给身后的齐时几个字：“按我说的去做就行。”
　　路灯下站着的齐时，收了脸上的神情，无表情地淡漠注视林彬的远去。
　　“哟，”在看到他和斑马线上的某个男人忽上前搭话的样子，熟悉他想做些什么的齐时不由轻笑，“又有靶子出现了。”
　　不稍片刻，医院对面的小巷深处，齐时吹着口哨慢悠悠走了很久，才来到被打到站不起来的那个男人跟前。
　　“啧啧，”他嗤鼻着，蹲身，说话间轻轻拍了拍自己衣角可能沾到的些微灰尘，淡淡瞟了眼边上散落一地的医院检查单，“被打的这么惨？”这是有缺钱啊？
　　问着，他朝那男人灿烂一笑：“他给了你多少？”
　　那个一身便宜衣服的男人颤巍巍抬了手指，朝他比出一根食指。
　　齐时顺着刚才瞧见的林彬生气程度，细细在脑海里回顾着他先前的种种类似发泄事件，而后顺着直觉猜测开口：“一百万？”
　　在瞥见地上那男人虚弱眨了下眼且放下了手的样子，齐时淡笑勾唇，而后站起了身。
　　“一百万啊——”他拉了拉尾音，声线透着藏不住的几分慵懒，“啧，还真是凶残呐，这地方。”有钱竟然就可以自愿这么多东西，跟他原来生活的那个世界确实不太一样。
　　喃喃自语似这么冒出一句，他便再吹起口哨悠悠出了去。
　　那倒在地上的男人，在越发模糊的视野里，在快要昏过去之际，好像看见了走出去几步的少年，在下处阴影的地方，倏然随着那黑暗一起消失了掉。
　　很奇怪。
　　但是他已经没有精力去记住那一点了。
　　只在一瞬，他便晕死了过去。
　　安静的街道，齐时吹着口哨，晃晃悠悠着身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前面人的身后。
　　片刻，那男人站定在原地，用余光瞥着身后，接着猛地将脑袋转了过来。
　　身后无人。
　　好像刚才响起的脚步和口哨声单只是他的错觉。
　　一片寂静中，唯有夏日午后，含着燥热的风轻吹过耳畔的细小摩挲响动。那男人在四下看了会儿后，便转身，准备马上离开这条无人的街道。
　　不过在下个路口拐弯的一瞬，他便和倚在那边抽烟的齐时来了个四目相对。
　　齐时与那男人对视着，而后呵呵笑了两声，继而合了打火机抬步朝他走过去。
　　随着一步步的缓慢靠近，那男人被齐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而逼得动不了一下腿，乃至于他就这么愣愣站在了原地，惊恐地望着这一切。
　　齐时在他面前站定，倾身朝前，将口中的烟雾尽数呼在了那人脸上。
　　“不跑吗？”他敛起表情，这么盯着那人幽幽问。
　　话音未落，齐时就痛快地直接一击毙命了面前的男人。
　　出手之快，使得那人死去之时，脸上还保持着欲张唇说话的样子。
　　齐时看着那人直直倒过来，冷哼着往边上移了步，而后朝着不远处的监控比了个中指，阴鸷朝那边勾唇笑了笑。
　　隔了有段时间的才再度挑衅和收集，让彼时解决完那个男人的齐时，顿时颇觉心情好了许多。
　　走时，他扔了衣袖间的小刀，而后将它一并扔在了喉咙鲜血直喷的男人那，接着双手插兜，悠悠往回走了去。
　　“啊，妖族的那些破规矩还真是烦人呢。”这么念叨着，齐时难得蹙了下眉，脸上露出了几分厌恶和嘲讽。
　　但那又怎么样，他从不是个遵守规则的妖。
　　边走，他边拿出手机给林彬播了条语音，也不管对方能不能收到，他就只是轻飘飘朝对方扔过去了两个字：“帮我。”
　　完后，他便慢慢悠悠地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黑狐

　　
　　林彬隔日找到齐时的时候，他正在医院走廊和贺安说话。
　　见林彬来了，齐时便笑着再和贺安简单说了几句，接着贺安便朝他和林彬点了点头，径直进了病房休息。
　　林彬冷眸睨着齐时，手里紧紧捏着几张照片。
　　待贺安走后，他便将那些照片猛地甩到了齐时脸上：“你自己看！”
　　“看什么？”齐时故作天真地眨了眨眼，而后慢慢悠悠蹲身捡起那些照片，颇觉好笑，“你不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吗，我们并不是简单的金钱交易。”
　　微顿，他笑着站起身，将照片缓缓递还过去：“所以让你帮我下，有这么难吗？”
　　林彬对齐时真是无话可说了。
　　“齐时，”他压忍怒火，对他沉声开口，“你别玩太过了。像你这种工具人，我能捧着你，也就能摔了你。”
　　微顿，林彬视线轻扫眼边上的房门，又说：“还有，没事别去找贺安。你这种人，还是别出现在她面前最好，免得污染了她的眼睛。”
　　过后，他便收了脸上的愤怒，深呼吸了几口开门进了去。
　　门外，安静看着他走进贺安病房的齐时好笑：“哼，愚蠢的家伙。”
　　古话说来，他们俩现在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吗，他齐时要是被摔在地上了，那他林彬怕是也会差不了多少的惨。
　　再说，他又不是普通人。
　　这么想着的齐时再冷哼了几声，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就他身体感知来说，林清芮肯定不在这里，而且既然是他来了，这感知的正确率便可以更笃定上几分。
　　毕竟他对于林清芮来说，是能单方面克制他的存在。
　　进电梯之后，齐时在按了要去的楼层后，幽幽眯了眯眼眸。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有些无解地看了看四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分明没有少，也全部都是对的，但偏偏他就是感觉自己所有印象的那些画面，单只是电影般在他脑子里放了遍，并不是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对此颇觉奇怪的齐时转了转脖子，感觉是自己最近太累了的缘故。
　　而且，好像从好久之前开始，他的大脑和身体就常常是处于这种过度疲劳的感觉了。
　　略微松了松筋骨后，哼起小曲来抓了手机准备看下消息的齐时，忽在电梯停下伴着“叮”的一声响时，被一只手快速拉了出去。
　　那人的力气很大，出手也很迅速，典型的快准狠，以至于竟然能让从小跟着街边混混做些黒事的齐时，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和机会。
　　“唔唔、唔！”拼命挣扎着的齐时，在被一路拖到拐角的杂物间里，才被控制住自己的那人猛地扔到了墙角。
　　逆着光，齐时有些难以分辨对面那个处在阳光里的家伙是谁。
　　于是，在他咳嗽出声的同时，他捂着自己喉咙，断续问：“你、你是谁？”
　　那处在大片金灿阳光下的人缓慢上前。
　　随着那人的靠近，齐时才发现那人脚上并没有穿鞋，而且身上也是穿的病号服。
　　注意力在下的瞬间，齐时头发被那人紧紧抓住往上提。
　　林清芮狠着一双眸子，眼角猩红，语气透着几分厉：“自己看。”他只这么说。
　　齐时瞳孔一瞬皱缩：“你是林、林清……”最后一个字眼，他死活就是说不出来。
　　林清芮讥笑一声，蓦然松开了手，而后悠悠站起身来，睥睨地上一副傻眼了样子的齐时。
　　“你自己说，还是我来帮你说？”林清芮淡漠问。
　　尚且还怀有一丝希望的齐时咽了咽口水，而后抬眸回问：“说什么？对于你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也跟你不是很熟。”
　　林清芮听了只淡淡应了声，而后浅笑：“是吗，行。”
　　话到这里，林清芮转身停了停，而后深吸了口气。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就背对着齐时，这么开口道，“但你存在两个状态对吧。”用着肯定的陈述语气，林清芮如此说。
　　对此有些懵圈的齐时敛眸回思片刻，继而给出一个字：“啊？”
　　林清芮轻笑着回身，对于他的不解也不恼，就只是笑：“没关系的，无论你是知情还是不知情，都没关系的。”
　　这么说着，他又慢慢朝齐时走了过去，嘴角弧度被他一瞬压平。
　　他的双眼牢牢锁定着面前的齐时，眉心微蹙，面容看起来有些狠厉，周身气场低的可怕，“不管是你还是你体内的谁，总之你给我听好了——你最好给我藏好你的狐狸尾巴，千万别让我发现，不然的话，我可以直接无视那些条条框框把你给吃了。”
　　后面几个字，林清芮的咬字有些重，说话间也抑扬顿挫地带着些鼻音，乃至于在这种阳光灿烂的天气，齐时也觉自己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怕一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小子，但他彼时发软了的腿就是告诉了他自己一件事——他在害怕。
　　而且，还是非常害怕的那一种。
　　在林清芮又保持缄默地盯了他几秒后，齐时便看见林清芮起身离开了，临前没有再多给他一个眼神。
　　颇觉松了口气的须臾，不知从何处窜来的一团黑雾便牢牢将他包了住。
　　呼吸逐渐困难之时，他看到黑雾中现出一个人影。而那个人影的脸，竟和刚才出去的林清芮几乎一模一样。
　　哦不，也许不只是脸，甚至那个人浑身上下除了衣服，其余看起来都和林清芮没有多大差别。
　　“你！”话才出了一个字，齐时便像失了声般，再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那个林清芮恶狠狠瞪着地上瘫坐的齐时，随即一脚踹在了他的肩膀处将他往下压得死死的，没有一点能反抗的余力。
　　“你个废物给我听好了！就算有人把你的牙齿拔/出来，把你的皮肉一点点割开，你也别给我说些会令那只狐狸感到迷惑的话！懂了没有！否则我现在就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齐时的胸腔感觉快要爆炸了，此时的他急需呼吸。
　　在翻了白眼快要昏死过去的前一秒，面前和林清芮长得没什么差别的少年才算是放过齐时，松了死压他的腿，并停了自己对他呼吸的压迫，让他得以大口喘息着，逐渐平复缺氧的感觉。
　　最后，没什么耐心的那家伙，直接猛一脚踩在了齐时的手背上，而后在齐时发出的惨叫声里自顾自道：“这一声，就当你是同意了。”
　　说完，他便又消散在了黑雾中，而后那团黑雾也四下而去，杂物间里慢慢恢复了正常。
　　原地，是剩一个还在大口喘气的齐时。
　　他的双眸瞪的很大，快速狂跳着的心脏里，在这一瞬间迅速包含进了很多东西。像是之前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累感，他似乎有了答案。
　　他被刚才那个神似林清芮的家伙附身了。
　　并，那个附身他的家伙，好像还和真正的那个林清芮有着什么恩怨。
　　乃至于他现在活像个傀儡般，被夹在了两人中间。
　　“不，”忽然回想起什么的他又神神叨叨起来，“还有一个、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林彬。
　　这么不停念叨着的齐时，在不止念叨了一段时间后，倏然展颜笑了开。
　　原来他和林彬他，不是合作的关系，只是被他用钱诱在身边，拿来给那个他暂且未知的家伙附身，然后用来对付林清芮的工具人罢了。
　　所以他脑海里出现的林彬那句“工具人”，并不是因为他是在和他交易做事，而是另种层面的这种意思吗？
　　思及此，齐时不由又笑了，笑得大声又讽刺。
　　“好啊。”林彬是吧，林清芮是吧，还有那个附身他的家伙是吧，他都会一并把这笔账讨要回来的。
　　从小到大，干尽了黒事的他，何曾被别人给这么忽悠过啊，而且还是在被忽悠中扮演了个傻瓜角色。
　　这点真是让他觉得有损尊严和骄傲。
　　黑狐回到林彬身边，隐身着隔空与他道：“林清芮不在这里。”虽然没有实体的他不会对林清芮产生什么影响，但彼时的林清芮并不在这里。
　　林彬和贺安对望笑谈着，朝他那边淡淡扫了眼，算是告诉他自己听到了。
　　黑狐点点头，转而便离开了这里。
　　他在厕所内，望着镜子中的那张脸皱眉，“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我原本的身体去。”其余人的身体，还真是用来不习惯也不舒服，而且还会让自己的本体察觉到异样，一点也不好办事。
　　自语间，厕所外面进来了几个人。
　　黑狐就那么站在那，看着其中一人穿过自己的身体在那洗手，不由冷哼。
　　没有被他下过印记的麻瓜，甚至都不能看到他，所以就更别说碰到他了，自己又在等待些什么呢。
　　如此想着的黑狐，在下一秒间，抬眸看向镜中的那几个人，而后微微咧嘴一笑。
　　安静的环境内，厕所的灯一明一暗的。刚打完扫女厕所出来的保洁阿姨，看着对面男厕所的灯有些疑惑。
　　她走上前，按了按灯的开关，疑惑看向天花板上的那盏灯：“怎么回事，坏了吗？”
　　而这一看，直接让她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灯是可能坏了，而且日光灯的外面，还缠着些头发，密密麻麻的，乍一看像是爬满了很多小虫子。
　　再在跌坐在地面后望向地面，保洁阿姨倏然和躺在地上，狰狞着表情的几个男人对上了目光。
　　“啊啊啊！”下一秒，她便大声叫了出来。
　　就这么在边上悠闲看着这一切的黑狐顶了顶腮帮子，倚在边上居高临下看着那保洁老太婆的反应觉得十分有趣。
　　不过，他又觉得无趣，在这么看了会儿后就离开了这里。
　　“怕什么，又没死透。”嘟囔一声的黑狐，看着对面厕所满地沾染的鲜红微拢了拢眉心，“啧，血液喷溅的也是这么丑陋。”
　　果然是些无可用处的低等生物呢。

　　出院

　　
　　林清芮回来的时候，林彬已经离开了。
　　此时安静的房内，就只有贺安一个人。
　　她沉默看着林清芮风尘仆仆地向她走过来，眉心微蹙。
　　“你去哪了？”半晌的安静中，她就出言问了这么一句。
　　林清芮嘴上没语，就只是朝她摇了摇头，这让贺安有些猜不准他心里的想法。
　　片刻，待林清芮到贺安跟前了，贺安才抬眸，与她对视：“你现在是个伤还没好全的病人，怎么能这么乱跑。”要是再被齐时逮住点什么尾巴，那该让她如何是好。
　　林清芮抿唇，眼里似有着化不开的迷雾。
　　他泪眼朦胧地，忽倾身抱住了贺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模样好不凄惨。
　　贺安皱眉，忍住想推开他的冲动，尽量压着反感问：“你怎么了？”
　　林清芮又是一阵摇头，然后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在边上瘫倒睡着了过去。
　　贺安懵懂地看着林清芮的这一系列动作，对此有些疑惑。
　　这家伙突然这么老半天没回来，不是去偷鸡摸狗了吧？
　　望着他熟睡的侧颜，贺安不免又想起了上午的时候，齐时的突然出现，然后还把自己叫了出去的画面。
　　虽然贺安也想联系齐时挺久的了，但是他突然的这么出现在她面前，还是让贺安不由大吃了一惊。
　　思及齐时，贺安就困扰地皱起了眉头。
　　齐时说她妈妈现在很安全，而且还给她看了照片，并再三微笑叮嘱了她要好好待在林清芮身边，和他一起生活。
　　虽然都是很平常的语气和模样，但却让贺安更觉心里毛毛的。
　　齐时这么特地来找她，还和她说了这些，其目的应该不止是让她好好待在林清芮身边吧？
　　贺安看着身边的林清芮，眉心皱得越发深了几分。
　　齐时和林清芮到底有什么渊源呢，才能让他这么再三逼迫亦或是叮嘱自己要留在他身边？
　　贺安转了转眼珠，总感觉自己是被当成了中间人。等到时机成熟，或许他们两方，就会正面来个对峙什么的。
　　到时候，有一方失败的话，另外成功的一方估计也不会好到哪去，毕竟林清芮本就不是普通人，所以齐时大概也一样。
　　贺安敛眸，在想到此处的时候，下意识正了正神色。
　　要是到时候他们两败俱伤，或许她就有机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亦或是直接什么也不管，直接能给自己逃出片自由来？
　　睡意朦胧间，林清芮动了动身，拥住了边上的被褥，而后嘴里嘟嘟囔囔的，“回……回家，别、别待在医院。”
　　贺安欲出言询问，不过话到嘴边又犹豫了下。
　　再片刻的思忖后，她在林清芮不停自语说梦话的时候，小心发问：“你——想回家吗？”
　　林清芮一瞬没了动静，这让贺安莫名感觉有些紧张。
　　这家伙不会压根没睡着吧？
　　而他突然出去半天，连病号服都没换的情急，到底是去了哪里？
　　不会是——去做了些违法犯罪的事情？
　　想到这个，贺安就一下绷紧了神经，连带着心跳也快了许多。
　　不会吧，林清芮这狐狸，当真还是对除她之外的普通人也出狠手了？
　　悄然深吸口气的同时，贺安眨巴眨巴眼，下意识想远离这家伙。哪怕今晚是在边上的陪床将就一晚上也好，她都不想和林清芮有关的东西扯上联系。
　　不过，在她正要起身的一瞬间，林清芮忽抬手将她拉了回来。
　　猛地出手，使得重心一下子向后去的贺安，身体不稳地直接向后倒在了床上。
　　躺倒在床上的时候，贺安默默扶了扶自己的腰外加脑袋瓜，忽然有些庆幸身后是床，否则她的后脑勺指不定就已经开花了。
　　过后，她无声长出口气，偏头看了看边上还紧闭着双眼，把她当大型抱枕来用的林清芮。
　　啧，这狐狸。
　　她撇撇嘴，有些烦躁，但又做不了什么。
　　尝试了好几遍都没法把林清芮从自己身上推开，外加自己也起不了身的贺安，最终还是认命地轻叹了口气。
　　好吧，怎么将就不是将就，这么勉强下就这么勉强下吧。
　　半晌，终于说服自己的贺安闭上了眼睛。
　　再过了好一会儿，她便就着这状态，进入睡梦中了。
　　梦里，她牵着一个男孩的手，在一片大草原里走着。而走着走着，四周场景便很快交换了一个又一个。或许因为是梦，所以梦中的贺安并不觉得突兀，只感觉像是和那个男孩谈了场快速度式的恋爱。
　　就在贺安要和那个男孩亲吻上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胸口沉闷的紧，而且脖子还湿漉漉、黏腻腻的。
　　一瞬的反感，让贺安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嘶——”倏然的起身却没成功这点，让贺安着实头晕目眩了下。
　　她捂着自己额角，在缓了几秒后，才抬头看向自己身上。
　　一眼看去，她便清晰瞥见了正趴在自己身上睡觉的大白毛狐狸。至于那湿漉漉又黏腻腻的玩意儿，大抵就是这臭狐狸的口水了。
　　颇觉恶心的贺安，猛地推开了身上的林清芮，而后翻身坐起了身。
　　不是人身的林清芮，好像重量轻了不少。
　　等贺安成功坐起身来的时候，自己也是稍微惊了一下。
　　她看看砸吧砸吧嘴继续睡得香甜的林清芮，又看看自己的手腕，而后活动了下腕关节和脖颈，感觉自己浑身都酸软透了。
　　啧，她该不会被林清芮这么压着睡了一晚上吧？
　　想到这个，贺安觉得世界都昏暗了。
　　这么大坨肉压在自己身上睡一晚，她的身体能不觉得疲劳才有病呢。
　　她在缓了片刻后，回头扫了眼病房外面，接着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而后推了推用真身熟睡的林清芮：“喂，醒醒啊，护士要来查——”
　　好巧不巧，这会儿要来查房的护士正正好在这时候推门进了来。
　　说时迟那时快，贺安猛地掀了被子给林清芮盖上，而后自己挡在了前面，干巴巴扯着唇角笑迎那护士的到来。
　　“啊哈哈，小姐姐，今天也挺准时啊。”贺安笑说，干夸着护士小姐，努力掩盖身后被褥里鼓起的一大坨。
　　护士小姐回以她一个灿烂的微笑，并点了点头：“不准时的话，或许就会有不能及时录入身体状况的病人了嘛。”
　　这么回说着，在基本检查完贺安的情况后，她看着边上空荡荡的病床问：“你那小男朋友呢？”
　　话音才落，贺安就觉身后的玩意儿动了动。
　　她沉着一口气，快速答：“不知道，刚才看他好像出去了，要不他的检查你就先放一放吧，等他回来了再说也好。”
　　刚说完，贺安便觉身后的玩意儿又动了动。
　　而且这一次，林清芮仿佛有着不起身不罢休的强硬态度，直接破了贺安的暗里阻拦，掀了被子坐起了身来。
　　一时间，护士小姐和贺安双双将目光集中在了突然冒出的林清芮身上。
　　抿唇几秒，护士小姐掩唇轻轻笑了两声打破僵局，而后便径自上前给林清芮做了简单的检查。
　　临前，她对颇觉尴尬与羞赧的贺安挑了挑眉，而后一副“我懂”表情着悠悠出了去。
　　低着头只敢用余光瞥扫周围情况的贺安，彼时正羞红着一张脸，不太想去回应什么。
　　偏偏不看这些，她的听力反倒就变得更好了些。在护士关门之后，她竟清晰听见了她欣喜哼的小曲。
　　嘶，难办，这个误会真是——
　　啊不对，好像以现在的某种角度来看，她和林清芮算不上是误会了。
　　不由抿唇缄默的她，忽被边上的林清芮拽了拽衣角。
　　回眸望去，便见林清芮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为什么脸这么红啊？”
　　话语进耳，贺安的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窜了红。
　　好家伙，本来林清芮不说她还不会觉得这么羞耻的，结果现在……
　　好嘛，她觉得这狐狸肯定是故意的。
　　到了下午，贺安从饮料机那边回来，就见林清芮已经收拾好了他们两个人的行李，而且也换好了自己的衣服，直接准备带着她出院去了。
　　这看得贺安一阵懵圈。
　　她捏着手中才喝了几口的矿泉水，奇怪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林清芮反问：“这都看不出来吗？答案应该很明显吧，我要带你出院啊。”
　　“啊？”半晌，贺安就回出了这么一个字。
　　再回神的时候，她已经和林清芮坐在外面的出租车上了。
　　贺安清楚这并不是因为自己太过于出神，亦或是自己的记忆丢失了还是怎样。她会突然的在这一瞬间换好衣服且出了医院，再然后现在坐在出租车上，都是因为林清芮这家伙暗里使了什么法子，让她在刹那间完成了这一切。
　　不由联想到他们两人的出院理由，大概也是林清芮用类似于他之前办法做到的这一点，不免就让贺安觉得有些膈应。
　　她皱着眉头，盯了林清芮看了好半天，欲言却又止，没办法将自己心里真实所想说出口来。
　　须臾，林清芮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又神情淡淡的把目光收了回去，让贺安感觉一阵奇怪。
　　之前的林清芮虽然对她也不怎么样，但他好像从来没有那么看过她，一次也没有。
　　所以这突如其来的出院，再加上那一眼，皆让贺安感到有些惴惴不安，隐隐觉得林清芮暗里瞒了她些什么。
　　不过林清芮既然不说，那这会儿处于弱势的贺安也不好主动去问些什么，反正就算问了，林清芮大概也是不会和她说实话的。
　　所以她沉吟着，就这么安静等着林清芮主动和她提起那些事。
　　再者，在这种被动情况下，她作为不知情人士，也不是不可以。
　　如此想着的贺安，在车辆慢慢开始行驶时，平静闭上了双眼开始补觉。
　　昨晚的一觉她睡得并不怎么样，这会儿能抓紧时间多睡一会儿，也是挺好的。
　　反正等她出院后，他们两个人大概也就要回去上学了。
　　想起那些繁琐的学业，以及目前没有稳定收入来源的这点的贺安，颇感觉有些头疼。
　　就坐在她边上的林清芮浅浅扫了贺安的侧颜一眼，而后又将脑袋转了过去，通过自己那面的玻璃窗的倒影，看着里头有些模糊的贺安影子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猫

　　
　　到了家门口，贺安才推门，里面就倏然朝她扑过来一个大白团子。
　　“噗”的一声，贺安直接被那大白团子撞得向后仰去，所幸边上的林清芮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她才没有狼狈的直接摔倒在地上。
　　接住贺安的同时，林清芮还一把将那大白团子抓了住，拎着它的后颈肉抬手到了自己跟前瞅。
　　这……不是他那二伯的大姐的闺蜜的邻居的同学家的——小儿子吗？
　　他皱眉，比起生气，倒是先感觉到了浓烈的疑惑之意。
　　“你……”正想将问题直接脱口而出的林清芮快速思忖下，还是将到嘴了的几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而后，他转眸，看向身边的贺安。只见贺安，正满脸愁容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他眨了眨眼，先开口问。
　　贺安抹鼻，低眸垂下了脑袋，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这令林清芮更觉奇怪。
　　怎么一个两个，今天的行为都这么怪怪的？
　　无语凝噎的林清芮，简单的撇嘴之后，也不再去计较这些有的没的，直接一手扔了猫，一手打算推门进去。
　　在扭头之时，他清楚注意到了边上的贺安慌里慌张地将自己扔出去的猫接了住。
　　他眨巴眨巴眼，思绪停顿了一秒后迅速回过味来，正想开口解释这猫其实是他那什么什么和他同族的狐狸所变的，他就听对面的贺安低着头小声对他支吾道：“我……我能养这只猫吗？”
　　“啊？”林清芮先是犹豫了下，接着才回问过去：“你想养他？”
　　“嗯。”这么说着，她还点了点头，抬眸望向林清芮的眼里似乎隐现着几分坚定。
　　啧，有点萌拒绝不了怎么办——
　　林清芮下意识倒吸了口凉气，而后抿唇叉腰，倚着边上的墙壁有些无语地陷入纠结里。
　　半晌，在那猫可怜巴巴的故意卖惨中，林清芮狡黠一笑，而后错身让开了位置，摆手邀请贺安和那猫进去：“既然你想养那就养呗，这样今天我们也正好欢迎自己出院的同时，也能欢迎欢迎这白猫来我们家入住。”
　　贺安听着，小心瞄了眼林清芮唇角灿烂的笑容，悄然深吸口气后走了进去。
　　他们当时出门时，将门窗都关的紧紧的，这边的楼层也稍微有些高，就一只猫来说，应该不会能进到他们家里，然后还不吃不喝在他们不在家的日子里生活这么久的吧。
　　贺安边走边回想，细细琢磨着这点。
　　手上的猫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乖巧出声“喵”了下。
　　贺安努嘴，待林清芮去到房间换衣服，她才好好将猫抬起了些，好好辨认它的面容。
　　“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林彬家的猫。
　　后面几个字还没出口，贺安的手机就响了。顺着铃声找过去的贺安，最终走到窗前的桌子旁，拉开了那边的抽屉。
　　瞥见手机的那刻，贺安便一下子瞪大了眼眸，只因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处，亮着的是“妈妈”二字。
　　她赶紧将猫用一只手抱着，而后腾出了一只手来接电话。
　　拿起手机的同时，房间那边的林清芮鼓了鼓一边腮帮子，为自己聚精会神但没偷听到什么有用消息而略微有点小沮丧。
　　问题不大，到时候他直接自己问就好了，用不着靠偷听来知道些什么。
　　反正他现在也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了嘛，应该用不着这么偷偷摸摸的。
　　林清芮这么想着，不由咂摸下嘴，顺手打了个响指。
　　换了家居的休闲服后，林清芮就出了去。
　　正正好，那时候贺安手上的猫也从她怀里跳到了边上桌子，坐在阳光能洒到的地方一本正经盯着面前的女孩看。
　　林清芮撇撇嘴，不屑地挑了下眉，而后直接朝那猫勾了勾手指，并用眼神锁定着告诉他：再不过来你就死定了。
　　刹那，那猫赶紧跑了过来。
　　认真在打电话的贺安并没有多注意边上的情况，只是专心致志地和电话那头已经许久没有通过话的妈妈在聊天。
　　激动的、开心的、难过的，总之怀着各种情绪的贺安，彼时正深陷进妈妈温声细语的，家长里短式关怀无法自拔。
　　那猫跑到林清芮跟前的刹那，林清芮便瞪了他一眼，而后又瞄眼窗户那边的贺安，在确认她没发现这猫已跑到他这边来的情况下，拎了那猫的后颈肉，转身就往房间跑去。
　　一进房间，林清芮门还没来得及关呢，他就猛觉手中的触感变了个大样。
　　保持着抬手准备关门的动作，林清芮无语地转过脑袋来瞪了手上被自己按住后脖颈的家伙一眼，而后轻哂评价道：“你是真的很无聊。”
　　待面前微弯着腰灿烂笑着的家伙朝他点了点头认同自己这想法的同时，林清芮一把将手里的家伙甩了远，而后继续自己的关门动作。
　　完成这点后的林清芮才回头，就看见不远处白耳朵白尾巴，甚至爪子都没化形好的臭小子一蹦跃起，兴奋地准备跳上他的床。
　　“我靠？！”震惊出言的那刻，林清芮一把将那小子揪了回来，并在两人站定后怒骂出口，“明北你有病啊？！你不好好在家待着，来这里干嘛？！”
　　一通怒火冲天的几言吼之后，林清芮又手扶额角摇了摇头，“啊不对。”
　　他抬头，再度看向满脸笑嘻嘻的臭小子，换了个说法质问道：“你——他妈是怎么过来这里的？”
　　拜托，这里可是现代，和他们生活的那时代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好吧？
　　他自己穿越了时空就已经很够他这小破狐狸震惊的了，怎么结果现在又来了一个明北？
　　“呼——”林清芮单手叉腰，低了脑袋长出口气，表示不太相信这件事。
　　他总感觉自己出了幻觉，就跟先前一次次令他觉来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奇怪的那些个时候一样。
　　半晌，他只是紧了手中的力道，问面前还傻乎乎笑着的少狐狸：“说，你到底怎么来这里的？”
　　这个除了贺安都是麻瓜的世界，除了他这个被迫来找贺安的家伙，竟然还有其他人想来？外加能来？
　　“哎哟，不要这么粗鲁嘛，有话好好说，不要总是先动手嘛。”如此跟面前的人撒娇着，明北软乎乎地一点点把林清芮揪紧在自己耳朵的手松了下来。
　　林清芮也不是有意想用武力教训他，所以在他示软后，也就顺着这台阶松开了手。
　　他在边上拿了包薯片，边拆开扔嘴里吃，边坐下在边上翘着二郎腿逐一向对面站着的明北抛出问题。他不停抖着脚吃零嘴，并对明北手指点来点去的样子，着实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
　　“第一，你是怎么来这里的；第二，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第三，你是不是有意过来的——就这么三个问题，你先回答我，我再考虑要不要用我的林姓压你。”
　　明北听着，唇角弧度逐渐往下压去，最终成平。
　　他咽了咽口水，两手指不停互相搅合着，低着脑袋半天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语来，简直看得林清芮一阵火大。
　　“喂！明北！不会用嘴巴说话吗！需不需要我亲自教教你？！”林清芮边骂，还边用力踹了他一脚。
　　明北堪堪躲过，心有余悸地拍着被蹭脏了一点的裤腿，而后拢着眉心回嘴：“芮芮哥，你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吗，每次都这么行为粗暴。”
　　林清芮听着他的嘟囔，气极反笑地偏过脑袋，用干净的中指抵了抵额头，不住轻笑两声。
　　哼，粗暴。
　　他哼笑着，转眸看他：“算了，你回答我的那几个问题之前，能不能先把你的这些破玩意儿给收收？看着怪丑陋的。我不太喜欢你的抽象风。”
　　明北努唇，虽心觉委屈林清芮说自己丑，但还是乖乖地将自己的爪子、耳朵和尾巴收了起来。
　　林清芮眨眨眼，忽然有些烦躁自己来了这后，就不能随心所欲收耳朵跟爪子这点。
　　嘶，难不成他现在的修为能力，都比不上明北这小他几百岁的小不点了？
　　思及此，他不禁有点心虚地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变为正常的人类模样后，明北还天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确认似问面前椅子上的林清芮：“芮芮哥，我这样就不丑了吧？”
　　林清芮心不在焉地快速应了下，接着又把话题绕了回来：“嗯嗯，所以你快点把我那三个问题给回答了。”
　　明北挠头，话语支吾：“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本来好好在家里睡觉呢，结果一睁眼就变成了一只猫，而且还是你家的猫。不过么——”
　　说到后面，明北又拖了拖尾音，有点犹豫地朝林清芮看过去一眼，仿佛在等着林清芮的下面意思，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继续讲下去。
　　明了他意思的林清芮，也没再发火，忍着耐心象征性接了句：“不过什么？”
　　“不过那时候跟我相处的你，感觉有些凶。”明北这么回答。
　　“凶？”林清芮蹙眉，“这几天我压根不在家，根本看不到什么白猫黑猫、瘦猫肥猫啊。而且如果是面对你的话，我会只是有点、凶？”
　　闻声，明北有些无奈地舔了舔唇瓣，而后淡声道：“芮芮哥，你作为狐族唯一的独苗少爷，怎么能为了个女人，连自己的尊严都不要了？竟然在没认识那女人几天的情况下，就化为真身在地上撒娇打滚卖萌给她看，而且还求着她摸自己的肚子啊？再说起来，我看你这段时间去猫咖去的也不少啊。哦对，你好像昨天就去了一次呢。啧，怎么我好像看见你最近，一去猫咖就是为了跟那些大猫小猫们学什么……卖萌啊？你难道——”
　　后面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偶然抬头瞥见林清芮阴沉到可怕的脸的明北，蓦然间闭了嘴，后知后觉出来自己好像说漏口了什么。
　　片刻，才有其他表情和动作的林清芮冷笑一声，随即起身缓缓朝明北走了过去，话语讽刺：“呵，一醒来就变成了猫？还是我家的猫？呵呵，明北小同学啊，你现在是越长大越不把我这个哥哥放在眼里了是不是，竟然生出这种无聊又幼稚的谎话欺骗我？嗯？”
　　话语出口的一瞬，明北便觉林清芮搭上自己肩膀的手，尖锐的指甲似乎瞬间露了出来，那锋利的触感就隔着浅淡的布料印在自己身上。
　　于是他歪着身子小心躲避的同时，赶紧开口：“没有没有！芮芮哥！除了时间，其他都是真的！我真的原本是在家好好睡着觉，然后突然睁眼就来到这里，然后发现变成了你的一只猫的！而且我面对着的那个你，真的有点凶！外加坏！”
　　“坏？”听到这个评价自己的字眼，林清芮停了对明北的恐吓，有些奇怪，“你口中的那个我，除了有点凶，还有点坏？那，是哪种方面和程度的坏呢？”
　　“对啊！”明北可怜巴巴，睁着一双被吓出了泪水的眼睛，嗔怪地瞥向面前的林清芮，“所以我在你不要我之后回来找你，真的耗费了我巨大的勇气啊！我之前被芮芮哥你关在房里的时候，可是害怕死了的！你不知道我最怕一个人待着了嘛！而且每次你一回来，身上还有很浓的血腥味！我真的害怕死那些个时候的你了好吗！”
　　林清芮听到半道，就已经开始眯眼了。
　　沉默了会儿，他只是道：“你这个笨蛋，要是遇到的那个‘我’是这么对你的，在他抛弃你的时候，你就该顺势逃的远远的啊。”
　　完后，他收了收表情，只是在思考片刻后微张薄唇，如此评价说：“你来到这里认识的那个‘我’，或许不是我。”
　　话音才落，客厅那边就传来一声响。
　　林清芮即刻紧张地瞬移过去，而后抓住贺安受伤了的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贺安的手腕淌着大片鲜血，被吓得除了流眼泪，再无一点反应。
　　她只是在林清芮过来之后，紧紧抱住了他，而后指着那边开着的窗户道：“狐狸！有只狐狸想杀了我！”
　　林清芮顺着她所指的地方看去，除了隐约现着的他自身的倒影，再看不出来别的什么。
　　无论是气息，亦或是踪迹，竟然都一点不存在。
　　不可能啊，还有生物能逃过他的眼睛？
　　如此疑惑着的林清芮，快速吸了口气，而后扶起贺安，先将她带去房间包扎了下。
　　用自身意识已将医药箱传到他房间桌上的林清芮，在扶着贺安进房之后只是这么解释：“在这里和我待在一起，会让你更有点安全感。”
　　这话说得直白，但倒也准确。
　　贺安在最汹涌的一会儿恐惧之后，也便点了点头，温顺地任由林清芮给自己包扎伤口。
　　说是包扎，其实只是方便林清芮走个流程后，在用纱布挡住贺安伤口的情况下，能更为巧妙的暗里为她快速痊愈伤口。
　　能快速愈合伤口这点，他有些心虚的并不想让贺安知道。毕竟上一次——他好像做不到。
　　嗯？那时候的他不是昏迷了吗？他怎么知道自己治愈不了贺安那时的伤？
　　想起这个，林清芮就有些头疼，总感觉有些东西记不太清了，但记起来又会更加令自己感觉头疼。
　　嘶——
　　他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
　　就刚才明北的话，以及伤了贺安的狐狸来说，都不会是这么简单。
　　狐狸的话，会是对他跨越了时空的惩罚，还是单纯向他而来的恶意。
　　这点他并不清楚。
　　外加，他觉得，自己或许被监视了。
　　而那对方，或许和他一样，不是普通人，亦或压根和他一样，不是原本就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会的

　　
　　当晚，贺安被林清芮撺掇着，在他的房间睡了下。
　　林清芮信誓旦旦地和她保证：“安安你放心好了，我可是个正人君子，我会这么提议都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而且，就算是在一个房间里，你也就大胆放宽心好了，我今天会打地铺的，绝对不靠近你半米、啊不，一米之内，如何？”
　　没有被为了避免自己起疑的林清芮一下子治好伤的贺安犹豫着思忖片刻，接着点点头：“好吧，那我今晚就睡你房间吧。”
　　临睡前，贺安还把林彬的猫带进了房里。
　　房里有自带的卫生间，所以就算关了房门，猫咪也是有地方可以上厕所的，这点倒令贺安还算放心。
　　正在地下铺着床的林清芮，幽幽看着欲有和贺安一起睡觉想法的白猫，微不可察地睨了那家伙一眼，音调也不自觉低下几度来。
　　“这猫……自己没有窝吗？”他这么迂回警告道。
　　明北转转眼珠，迈着步子的四肢僵了住，无辜地“喵”了声。
　　在他不决之际，贺安摸了摸他的脑袋，而后笑言：“好像他是有窝也不睡的，比较喜欢和主——”
　　话语出口到一半，贺安就赶紧止了住，有些慌乱地朝地铺那边坐着的林清芮看过去一眼。
　　“啊，那个……”她摸了摸后脑勺，被他这么盯着，颇觉有些不自在，手上也不禁将白猫箍紧了些，“我就是随口这么一猜测，你别放在心上。”
　　知晓林清芮脾性的贺安只是这么道。
　　林清芮面无表情地再看了她几秒，忽转了视线朝那已经半钻到贺安怀里的白猫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表面看起来无比灿烂，语气听来也满是轻松。
　　“啊哈，没关系没关系，小猫咪晚上喜欢挨着主人睡觉，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嘛。哈哈，这种粘人的猫猫多可爱啊。”
　　听闻此言，贺安赶紧将怀里的白猫推远了些，接着有点慌张地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规矩看向林清芮那边：“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才落，贺安就得了林清芮一个奇怪的眼神。
　　“嗯？”林清芮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是故意的什么？”
　　贺安秀眉微皱，嘴角也是可怜巴巴地轻轻撇着，“我不是故意抱这只猫的。”
　　林清芮听了，忽愣住了。
　　然后，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接贺安的话。
　　但即便是回过神来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最后，他只是坐起了身，而后往前挪了两步趴到了床边，手搭在床沿将下巴搁在了自己的手臂处，睁着双好看的桃花眼问贺安。
　　“安安，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听到这个问题，贺安下意识垂眸，不敢看林清芮的眼睛，之后回答的话语声更是低如蚊蝇：“男……男朋友吧。”
　　“吧？”林清芮忍不住笑了笑，“安安，据我了解到的‘男朋友’这词，应该是以后要和他结婚的对象。所以吧，我希望你答应和我交往之前，先考虑清楚这件事，不要让自己难受。我们狐族，对待感情是很认真的，不然我也不会——算了，有些陈年往事还是不提了。”
　　说到这里，林清芮只是轻笑着抬手撩了下自己的刘海，而后顺手摸了两把边上白猫的软毛：“我吧，之前是真的过分了，但是我……我也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怎么会这样。希望你不要介意是真的，希望你介意也是真的，总之，我对你的任何情感和行为都是真切的。言之来说，我最希望你能开心，哪怕是把我当做一个用来保护自己的工具也好。”
　　微顿，他道：“嗯，就这样，晚安。”
　　说完之后，他就溜回被窝睡觉了。
　　贺安静静看着他的后脑勺，表情逐渐变得冷淡。
　　嘁。
　　这家伙难道发现什么了？
　　在边上舔着毛的白猫，似乎在须臾间觉察出了什么些微的小动静。
　　不过等他转身去看的时候，只对上了一双无辜的，还隐带着曾薄薄水雾的漂亮眼睛。
　　贺安看着他，抬手又摸了摸他的脑袋，一脸的为刚才林清芮所说的话感到动容的表情。
　　明北将这幕都看在眼里，准备到时候润色着和林清芮说一下。
　　哼哼，看来芮芮哥看中的这个女孩，好像确实有着几分好呢。
　　虽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看她的这样子，怕是对芮芮哥也早就心生好感，是个心很软的女生吧。
　　感受着来自贺安的舒服摸头，从喉底发出咕噜声的同时，明北不禁慢慢眯起了一双圆溜溜的乌黑大眼。
　　贺安眼底的波澜渐冉消失，最后完全成平。
　　啧，黑狐那废物，当时干嘛不直接杀了这小东西。
　　隔天贺安醒来，完全是被重醒、热醒，以及呼吸不上来给憋醒的。
　　正皱眉想着是哪个家伙想要谋害她，才睁眼的她就再度瞥见了身上的一大坨白毛团子。
　　而紧贴在她脖颈边的，则是另坨经由对比，略微显得小巧些但也没小巧到哪里去的白毛团子。
　　“阿西！林清芮！猫咪！”手脚被压麻，压根没有知觉无法动弹的贺安如此咆哮着，“呀！你们两个家伙！快点给我起来！”
　　或许是因为本就存在多少的起床气，再加上被林清芮和明北这副样子气得不轻，所以贺安直接就这么将心中愤怒大声吼了出来。
　　话语出口之后，贺安竟感觉心头一阵舒畅，完全没有先前的那种憋屈感。
　　餐桌上，刷完牙洗完脸，正吃着林清芮做的一桌早餐的贺安依旧没什么表情。
　　“呜呜～安安，你已经三分零七秒没有理我了～呜呜～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生气了嘛～你说，我都改～你别不理我嘛～”
　　对面趴在桌边撒娇式示软和好的林清芮，都快把自己拧成个麻花在摇了，奈何对面的贺安就是不多抬眼看他一下。
　　片刻，贺安在又喝下一口粥后，不紧不慢地瞥了眼他，而后对他轻轻一笑：“没有啊，我干嘛不理你啊，我又没有生气。”
　　林清芮见贺安终于和自己再说话了，而且还是这么好几个字，而而且还是微笑着说的，便兴奋地赶紧起身绕到了贺安边上的位置，接着拽着她胳膊激动地摇了两下：“真的吗安安？你真的没有生我气吗？！”
　　贺安继续笑了笑，然后猛地压平了唇角弧度，眼里也一如先前那样没有丝毫波澜。
　　“当然不是了。”她甚至露出了有些嫌弃和作恶的表情，“我之前就很烦你用真身压着我睡觉了。况且今早的时候，边上还有一个小版的你，这就更令我感觉难受了。”
　　一听贺安难受，林清芮连伤心和沮丧都顾不上了，即刻松开抓着贺安胳膊的手，而后抚上了她的面庞，无比紧张地问：“你难受吗？你哪里难受？胸口、腿、脚、心脏？哪里——”
　　还未说完，贺安就往后偏了偏脑袋，撤离了林清芮的手掌。
　　而后道：“没有，只有一点点难受的感觉，而且还只是精神层面的。所以只要你身体层面的给我补偿一下，我估计我很快就不会难受了。”
　　说这两句话的时候，贺安是笑着的。
　　至于边上小林清芮几岁的明北，在听完贺安的这些话之后，倒是比林清芮还反应明显地登时放大了瞳孔。
　　身、身体层面的？
　　明北睁着一双大眼睛，震惊地看看贺安，又震惊地扭头看看林清芮。
　　啥呀！原来这女生是这么个人吗？！
　　亏他还把昨天晚上的事情都在他自己的一番加工润色后，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芮芮哥！
　　低头暗叹自己说早了外加不忍直视接下去画面的明北才低头，就听上方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嗯？咋回事啊？
　　他抬眸，奇怪地看过去。
　　随即，他就看见了同样一脸吃惊样的林清芮，正保持着被贺安猛地抽了一巴掌后，侧歪着脑袋的姿势。
　　“安、咳咳，安安，你你、你不是要身体层面的补充吗？怎怎、怎么、怎么是打我一巴掌啊？”这一巴掌，好像把林清芮的舌头都打不利索了，说话直打磕绊。
　　林清芮边捂着脸颊回过脑袋来，边轻轻活动着下颌，颇觉脸庞有些火辣辣。不过这既然是贺安打的，那他也就能心甘情愿地受着。
　　快速调整好了状态，林清芮便赶紧陪着笑脸夸贺安，卖萌撒娇式朝她靠去，抱着她的胳膊软萌贴贴：“安安打得好。这下子，安安你精神层面的难受应该是消了吧？”
　　如此问着，林清芮不由正了正神色，坐直了身子问贺安。
　　贺安忍不住轻声笑笑，继而抽出自己的手来继续吃饭。
　　停顿的空当，她淡漠地点点头，简短应了声而后给出回答来：“嗯。”
　　午后，林清芮将贺安拉去了窗边，给他看自己修好的特质玻璃的同时，炫耀似偷笑两声，而后在她面前，光明正大地拉开了边上桌子的抽屉。
　　同时，还伴随着他的一声惊喜喟叹。
　　“当当——”
　　贺安垂眸快速扫过一眼，很快就发现了林清芮想要给她看的，他所认为的有意思的东西。
　　在林清芮之前，贺安拿起他的课本，装作沉思的模样慢了几秒才道：“这课本，大概是之前跟你在这写作业的时候，不小心落在这的吧。”
　　说着，她便抿了抿唇，故作没有什么表情地将课本递还给了林清芮：“哝，现在就是物归原主了。”
　　林清芮眨眨眼，不太想接受贺安的这个反应。
　　他赌气似鼓了鼓腮帮子，而后双手在胸前环绕着快速转了几圈，猛地气呼呼抱臂，“哼，安安，我想要的不是你这个反应。”
　　边讲，他还边歪了脑袋来死盯着贺安看，一副势必要把面前的女孩看出个洞来的架势。
　　贺安无奈轻单一挑眉，尽量装着惊讶跟害羞，实际却仍是没有什么情感起伏道：“哇哦，你竟然找到了我之前刻意藏起来不想让你发现的书，我还真是好——”
　　话到这里，贺安又不禁眯起了眼：“不对啊，既然你之前没有这课本，那你上课是怎么上的？我记得你没有找我借过课本，也没有找别人借过课本吧？”
　　将心中疑惑问出口后的这片刻内，贺安都没得到回答。
　　在一会儿的认真思考中回过神来的她，便直撞进了林清芮那双正在朝自己微笑着的好看眼眸。
　　她的心跳刹那漏了一拍。
　　彼时被阳光暖暖包围着的林清芮，周身像是围了曾淡淡的金光，看起来有如神祇降临。
　　贺安在心跳一漏后，眸内情绪不可察地骤降而下。
　　狐仙，就是他这样子的吗。
　　贺安于心中冷笑，不明白这所谓的狐仙，为何会遗弃自己隐式的清闲独居生活，抛下原本那个飘飘乎如遗世而独立的狐族中高贵林式的人设头衔，而选择自甘堕落坠入这凡尘生活的情情爱爱中。
　　呵，真的有点好笑。
　　回望着林清芮满目柔意看着自己眼睛的贺安，在那一瞬间，心间是这么轻蔑想着的。
　　少年人的笑好像永远是明朗的。
　　起码在最初那刻的时候，贺安确实有被林清芮再次惊艳到。
　　在相处这么久之后，清楚他是个什么脾性的贺安于脑海安慰自己。
　　她不是个颜控，只是羡慕那时候林清芮身上散出的少年气罢了。
　　有谁不是少年热忱呢，大概所有人都很爱十七岁少年身上，举动间流露出的风发意气吧。
　　所以，她也只是这么单纯觉得罢了。
　　过后，她又不住勾勾唇角揶揄而笑。
　　林清芮哪是什么十七岁，现在的他顶多看上去像是十七岁的，实际年龄——少说也有几千年了吧。
　　林清芮将面前贺安的一举一动都收于眼内，面前少女的一呼一吸间皆扣动他的心弦。
　　这么久的相处下来，好像她总算有点先前最初与他相遇的样子了。
　　虽然很凌厉，但是很帅气，也很漂亮。
　　想着想着，林清芮又不住笑得更灿烂了些，似乎此刻阳光都只是他的陪衬。
　　当林清芮知道明北这只臭猫，啊不是，臭狐狸之前待的地方还有一个叫林彬的家伙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直接炸毛了。
　　“你说什么？！”他咬牙，压低了声线，因极为讶异和不安而恶狠狠瞪着面前的白毛团子。
　　明北吓得缩成一团，用尾巴将自己围了起来，说话声小的就跟不存在似的。
　　“我、我说我之前的主人是、是……是一个叫林彬的人。”话语到这里，他还严谨地又补充一句，“这个主人的含义，是我在作为那只猫的情况下而表面存在的。”
　　林清芮真是要被这个笨蛋气疯了。
　　他一把抓起面前的这只猫，而后用力摇了这家伙两下，直接将他摇回了人形。
　　有了体积大很多的人形状态，林清芮也就将自己的愤怒百分百表现了出来。
　　“你这个笨蛋！大笨蛋！你丫是不是真的缺根筋啊？！”他拍额，真的感觉无比无语，“你那时候不是和我说见到的那个人是我，也说那还是我家的猫吗？不是！就算不是我，你现在怎么又变了个说法，说一个叫林彬的混蛋才是你的主人？！”
　　林清芮捂脸，万般无奈。
　　而床上坐着的明北，仿佛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怎么了啊芮芮哥，我那时候说我是你家的猫，但又没说我的主人是谁啊，你用不着这么怪我吧。”
　　他认真纠正林清芮的话里意思，不想将之认为是自己的错：“我说我醒来后变成了你家的猫这点没有错，同样的，作为这只原本就有主人的猫的视角来看，我那时候的主人确实是一个叫林彬的家伙，所以那说法大概也是没有错的啊。”
　　说完，林清芮却还只是捂着脸沉默，没再发出一点声音来接话。
　　久了，明北便有些慌了。
　　他眨巴眨巴眼，快速将身体挪过去了些，而后有些急切语气地叫了声椅子上瘫坐的林清芮：“芮芮哥？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半晌，林清芮才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字音来：“昂。”
　　过后，他叹了口气，将手从脸庞上拿了下来。
　　接着，他说：“你确实说的没有错。刚才是我激动了，抱歉。”
　　话到后面，他边起身边对明北继续道：“我出去一趟，我不在的时候，请务必用你的小脑壳保护好安安。啊不是——”
　　他深吸口气，在明北期许的目光里，闭眼捏了捏眉心，郑重开口：“请不要用你的小脑壳，只用你的武力和你前几年锻炼、修炼、研究所得的实力，保护好安安。不管是靠近她的，还是有着明显不怀好意的，甚至连个小蚊子，你都给我将他们打的远远的，知道吧？不是用赶，而是直接用打，ok？”
　　明北听到后面，已经有些被林清芮的话语带的严肃，甚至都没去细究林清芮暗里说自己没有小脑袋瓜、不太聪明这一点，只是跟着认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尽力的。
　　而后，林清芮就仰天长叹了口气，接着启齿：“我不是要你尽力，而是你必须得做到。知道了吗，小……”
　　想了想，林清芮最后还是将“智障”二字吞了回去，改换了个温柔又带点俏皮之意的“可爱”一词。
　　林清芮刚准备蹲身换鞋，贺安就出现在了他身后：“你要出去？”
　　林清芮收回未完的动作，转身朝她露出个笑：“嗯，有点事出去一下。”
　　贺安下意识转了眸子，躲开他的视线，手有些别扭地捏住了自己的衣角。
　　注意到她小动作的林清芮无声勾唇一笑，而后道：“安安，我能抱抱你吗？”他问。
　　贺安闻声抬眸，眼神里有着些许不解。
　　林清芮鼓了鼓一边腮帮子，垂眸抓了抓后脑勺，唇边挂着的弧度里藏着点小失落，“算了，我就是随——”
　　后面的话未尽，贺安便抬步上前，轻轻搂住了林清芮，随即温声道：“早点回来。”
　　怔楞片刻的林清芮很快回神，而后回抱住了跟前的贺安，道出口的字眼在这种情况下，出奇的有些少：“好。”
　　来到这里和贺安的第一个拥抱，他好像没有心跳加快的感觉，反倒有些难过，以及心间浓烈蔓延的不舍。
　　有点奇怪。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感觉，就好像他和贺安马上就要再次分别了一样。
　　回身之时，他不住自嘲而笑，颇觉这样的自己好笑。
　　临出门前，他站在门边，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了下要不要迈出自己那一步。
　　林清芮站定在门那处，慢慢回身再看了贺安一眼。
　　对视的瞬间，他虽笑着，但眼里是藏不住的认真：“安安，你会在家等我的对吧。”
　　即便是一如既往的陈述疑问句，但这次的贺安，好像没有感觉到林清芮话里的不容置喙，甚至听出了些他几分罕见的不安。
　　于是她微笑点头：“嗯，会的。”
　　待林清芮出去之后，安静的屋子里只剩贺安和房内独自在玩耍的明北。
　　不过这一切，在贺安轻笑着唤来明北吃罐头的瞬间，一刹停止。
　　“妈的，”贺安转了转脖颈，直接用罐头拉环的锋利面，用力割开了按在手下的白猫脖子，“昨天就叽叽歪歪的，吵死了！”
　　这般说着，她又直接用一瞬尖锐的指甲，硬生生戳进了白猫还瞪着的眼里。
　　该死的东西。
　　黑狐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副有些血腥的场面。
　　不过，早就见过更为重口味场面的他在刹那的惊奇这女人还有这副表现后，就悠悠吹起了口哨，与贺安一齐坐在了沙发那。
　　“下次这种东西直接收拾掉，把能传来的力量给我就好，用不着这么麻烦，还得脏我的手。”
　　“其实也不用一定杀了吧，毕竟回来的只是个装载能量的容器。”黑狐挑眉，起身。
　　转而，他又单膝跪在沙发面上，伸了手指轻勾下贺安沾了血的下颌：“哟，小安安，觉醒之后就这个态度对我啦？”
　　贺安瞪着他，径自用力拍开他的手：“不要恶心我，小心我连你一起吃了。”
　　黑狐笑笑：“是是是，我的宝贝主人。我可不会忘记，是谁创造出的我。”
　　如此谄媚着，黑狐笑意盈盈地俯身替贺安擦了擦面庞沾染的鲜红。

　　算数

　　
　　林清芮回来的时候，站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最后才下定决心伸手推开了面前的大门。
　　房里安安静静的，听不到一点声响。里头也干干净净的，一如他走之前的模样。
　　“安安？”林清芮捂了捂疼痛的嘴角，这么唤道。
　　屋子宁静，除了轻轻的几下回声，再无别的什么声音。
　　林清芮再叫了几声，眉心愈发皱得紧了些。
　　果然，还是发生什么了。
　　正这么愤慨又无奈着，林清芮忽被人从身后拍了下肩膀。
　　他一下子扬起了唇角，欣喜道：“安安？太好了，我就知道你——”
　　话语到一半戛然而止，林清芮看着面前如面镜子似看着他的家伙，在一瞬讶异的同时后退半步。
　　“你是谁？”他问。
　　边这么道着，他还边瞥着边上环境，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们人呢？”
　　若是能不被他觉察到一丝一毫的气息，那林清芮判断，对面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大抵也不会是个普通人。
　　黑狐怪异地望了他一眼，而后神情懒散地悠悠朝他晃过去，似乎一点也不忌惮他什么。
　　“林清芮，”半晌，他叫了声他的名字，“昨日你在玻璃窗那边，难道没有看见里面那个自己吗？”
　　倒影？
　　林清芮的脑袋里，下意识就蹦出了这么两个字来。
　　外加之，他联想到了贺安昨天说的“狐狸”一词。
　　“你！”
　　当即反应过来什么的林清芮，在话音才落之时，便被人从身后打了晕。
　　临前，他只模糊地看到飘曳的红裙一角。
　　醒来的时候，林清芮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行为也有些怪怪的，看得黑狐一阵难懂。
　　“你对他做了什么？”即刻消散在关押住林清芮的地方，来到贺安跟前的黑狐，这么问她。
　　贺安抿了口茶水，神情淡然地皱眉，而后轻一抬下颌反问回去：“我做什么，还需要跟你汇报吗？”
　　“不是？”黑狐被气笑，“贺安小姐，再怎么样，我作为你的搭档，也是有知情权的吧？你这么一声不吭地将我的身体变成了那副样子，我连问都不能问你一下吗？”
　　贺安听了，只是挑眉：“啧，你是没长眼睛自己不能判断吗，你想要的他的身体不还好好的。”
　　说完，她放下手中的杯盏，接着起身径直绕过面前站着的黑狐。
　　短暂停留之际，她只是笑言：“你另头的主人那边，最好快点处理下，否则你上个身体的小男生，可是要被你害惨了。”
　　“没事。”黑狐低头瞥她，“要是他们闹，我就把他们通通都解决了。”
　　贺安闻声回眸与他对视，接后轻哼一声，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黑狐捏紧拳头，蓦然睨了眼贺安离去的地方，心里颇觉不爽。
　　他觉得贺安没有把他当一个独立存在的人物看，也没有把他当个体生命看。
　　她望向他的眼神以及对他的态度，都让黑狐觉得自己就算拿回了自己那个身体，她也只会把自己当做是她创造出来，用来觉醒记忆的一个工具品罢了。
　　“可恶。”他压低声线，不自觉从嘴里冒出这么两个字。
　　若真完全是这样，那他先前为何还要帮着撮合自己和贺安？哦不，是林清芮和贺安。
　　静谧的小屋里，除了靠近屋顶的最上方有着一个小窗子，就再没什么能和外界联系的地方了。
　　林清芮缩在角落，看着这间连门都没有的屋子，心里更觉害怕，不由自主又将自己缩的更为小了些。
　　忽的，尘埃微蔓，贺安踩着脚下有些不平的地面朝他慢慢走了过去。
　　比听觉和视觉更先知道贺安来了的，是林清芮的嗅觉。
　　他顺着一方空间浅淡而起的馨香，抬眸朝贺安看去。
　　彼时虽处于白日，但因为这里的房子只有一小扇窗户与外面连接着，所以以林清芮的视角看去，贺安是由暗到明朝他走过来的。
　　他看着缓着步伐慢慢从黑暗中，走到照进房内的光亮里的贺安，木着一张脸和自己安静对视。
　　片刻，是他自己都没及时反应过来的张唇：“你……”
　　字音冒出，被自己突然的开口猛地拉回神的林清芮赶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同时畏缩地再往后靠了靠，一副势必要把自己融进身后墙壁的架势。
　　贺安敛了敛眸，淡然地上下扫了他一眼。轻笑中，林清芮就已经从那个地方出来了。
　　怔楞住的他，缓了好几秒才慢慢对自己周遭的变化有所反应。
　　他微微转着眼眸仔细观察四周，对这处地方有着单纯的好奇。
　　贺安坐在对面，悠悠嚼着嘴里的口香糖，颇觉有趣地看着林清芮的这模样。
　　——有点意思。
　　堂堂的狐仙少爷不当，跑来这现世勇于追爱。
　　啧啧，这个理由，真是让贺安想到就想笑。
　　因为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幼稚的理由，真的可以被林清芮拿来当做是个……理由。
　　带林清芮熟悉这儿的间隙，贺安将装有一条小金鱼的半水塑料袋扔给了边上的林清芮。
　　本还在好奇张望的林清芮，忽被贺安的这一下扔，砸得有些猝不及防。
　　若不是他眼疾手快，这条装在塑料袋里的金鱼怕是会直接摔落在地上。
　　再然后么——
　　林清芮仔细端详着那条小金鱼，看着它金灿灿的身体，不禁有些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这条小金鱼总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乃至于他将它拿在手里的时候，不安的一颗心隐隐便安定了不少。
　　继续往前走着的贺安，似乎料到了这一点，回头朝身后的林清芮瞥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在注意到林清芮那微张的唇瓣时，她还是不由自主敛了敛眸子，眉目柔和了浅淡的几分。
　　这点，仿佛贺安自己都没注意到。
　　出神的刹那，光影交错中，贺安似乎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刚修炼不久，甚至化形都还不太会化的魔族小鬼，被有心之人引着误出了封印的透明墙，接后又被排挤着去了狐族的地盘。
　　迷茫徘徊之际，她记得，在众人开外，有个小不点叫了声自己来着。
　　“安安？”
　　哦？就是这一声。
　　贺安回神朝前看去，登时和林清芮来了个四目相对。
　　林清芮怀里正抱着袋子里的小金鱼，眉心微拢，无辜又带点茫然的模样这般被阳光洒着，有种说不出的柔和。
　　在贺安看来，这样的林清芮倒是少了几分先前他被世人夸大其词了的仙气。
　　“嗯，”贺安应了他一声，转身交待，“照顾好它。”
　　贺安带着林清芮去上学那天，边上的黑狐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惊讶。
　　“你……”
　　他几次的欲言又止，惹得贺安有些烦躁。
　　“再多废话我就把你当骨灰给扬了。”只一句，便让黑狐当即散了。
　　闻声朝边上人看去的林清芮，奇怪地看了看四周，又在没发现什么异常时，慢着动作扭头回来指指自己：“我、我？”
　　贺安无声扫了他一眼，而后抬手扣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脑袋按了过去，示意他好好看着前面。
　　再等了会儿，待车子来了，贺安却又轻飘飘地将想跟着人流上前的林清芮给拉了回来。
　　在林清芮疑惑的注目中，贺安嚼着嘴里的口香糖，悠悠朝马路对面的林彬笑了笑，就和先前做的那样。
　　不过那个笑，看在林彬眼里，却让他觉来有着几分怪异。
　　林清芮看看对面的林彬，又看看身边的贺安，瞟着他们的对视，心里有点不舒服。
　　车流不息，距离林彬过来还有点时间。
　　林清芮掐着点，在一辆长途车驶过的时候，稍微趴近了些贺安，大着胆子问：“安安，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的吧？”
　　贺安在那车驶过、林彬看不到他们这边的情况下，即刻收了唇角扬起的灿烂弧度，压着声线回他：“什么话？”
　　林清芮快速转了转眼眸，正要开口，却被身后过来的林彬打了断。
　　“哟，你们两个还一起上学呢。”顿了顿，林彬在快要走到贺安跟前时，又改口换了个说法，“我是说，你们两个刚出院不久，不用在家多休息几天，这么快就来上学了吗？”
　　“不用。”赶在林清芮之前，贺安这么直接回他。
　　想起医院那出，贺安便不由自主想到了黑狐之前所做的。
　　啧，虽然是为了刺激她吧，但趁那机会，黑狐那家伙也是实际巧取了她不少功力的。
　　想起这个，贺安就有些烦躁。
　　果然，林清芮和他之间，还是不能完全分隔开的两个存在。要想将那样的黑狐百分百灵活利用起来，确实还得费她点时间和心思。
　　如此沉思着，贺安忽被身边的林清芮轻轻拽了拽衣角。
　　下意识朝自己衣摆处望去的贺安，便在同一时刻注意到了林清芮表于脸上的恐慌。
　　微在心里叹了口气的贺安，不禁拉住他的手，而后玩味威胁道：“你最好给我表现好一点，否则我就把你那条破金鱼给扔了。”
　　听闻此言，林清芮的眼眶顿时漫上了一层泪水，不过强忍害怕的林清芮，咬紧了牙关没让它落下来。
　　看见他这反应的贺安不由觉得好笑。
　　好家伙，这是风水轮流转呐。
　　之前这直脑筋的蠢狐狸，可真的是让她害怕了好一段时间。回忆起想报复却又没那个实力报复的那段时间，贺安就挺想给身边这家伙来上一拳头。
　　林彬悠悠站到了贺安的另一边，给她递过去一杯温牛奶的同时，出声问道：“既然这么巧的话，不如我们一起去学校吧？”
　　贺安顺手接过，在道了声谢后便把这牛奶给了身边的林清芮，转而笑答：“行啊。”
　　林彬注意着她看起来十分自然的将牛奶递给身旁林清芮的这动作，忍不住情绪地皱了皱眉头。
　　贺安今天怎么回事？之前她可不会这么当场不给他面子。
　　心里头，其实贺安对林彬的这话有些无语。
　　在心里郁闷的同时，她又有点烦躁之前的自己，怎么没有觉出林彬到底是怎样的人。
　　“呼——”坐上车的贺安，在窗边位置落座的一瞬间，长出了口气。
　　林清芮与她并肩坐着，眼睛悄咪咪往下划着，瞥着贺安还牵住自己的手，心里头呢喃那个未来得及说出口的问题。
　　之前她说的他是她男朋友这件事，还算数吗？

　　承诺

　　
　　一整天下来，林清芮都牢牢跟在贺安的身后，小心翼翼抓着她的衣角，带点本能好奇和害怕地缩在她身边，观察着身边陌生的人或事。
　　林彬看着突然变得羞怯的林清芮，抿唇淡笑，欣喜黑狐没有骗他——林清芮真的降智，心理年龄变成小孩子了。
　　晚饭前最后一节课，科任老师有事，代管理的班主任便自发调了两班里的学习小组一起自习讨论，让大家把自己难以解决的难题拎出来和其他同学们一起研究研究。
　　其中过来的学生里就有林彬。
　　贺安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杵着下颌悠悠盯着身边的林清芮看。
　　他们今早被班主任吩咐着，安排大组间挪了位置，此时的他们位子，正好落在靠走廊的窗边。
　　换位子的同时，为了自己行动方便跟考虑到林清芮那边所需要的残弱安全感，贺安就主动让林清芮坐在了靠里的位子。
　　这导致才进教室，瞥了他们一眼的林彬，便看着贺安和林清芮那副画面皱了眉头。
　　右边位置是低头不语、眉目间还透着点小心的林清芮，左边是悠悠转着笔，大方地一瞬不瞬盯着林清芮看的贺安。
　　这皆都让林彬在第一眼瞥见这俩人的时候，联想到了之前的他们两个。
　　啧。
　　不是？
　　是他记错了还是怎么样，怎么他感觉这画面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就好像虽然贺安和林清芮的位子调换了，但是他们两个人实则是没有被换过的。
　　“嘶——”楞在原地会儿的林彬，忽被身后的学生拍了拍脊背示意他快些往前。
　　刹那回过味来的林彬皱眉，刚想发怒，却又忍住了。
　　现在是学校，而且贺安还在，他得保持住人设，不能轻易暴露隐藏起来的脾气。
　　他干咳一声，咬紧牙关，对身后的学生歉意一笑，随即朝贺安那边走了过去。
　　在他们后面那个位置落座的同时，贺安给林彬抛过去一道数学题：“你看下这题，会了告诉我。”
　　林彬点头接过，看着那简短的题目，比起疑惑这题所告诉做题人的关键要素，更为疑惑贺安言语间的微妙变化。
　　那语气，怎么给他感觉不是一点半点的奇怪——
　　困惑着，这节课幽幽就这么过了去。
　　直到下课，林彬都没将注意力放到过在面前的题目上。
　　默默观察了四十分钟前面二人的林彬蹙眉，拳心微紧，指间捏着笔帽的力度也隐约逐渐增加着。
　　经过这么几十分钟下来，绝对不是个傻子的林彬笃定着自己心里的念头：林清芮变了，但贺安肯定也变了。
　　思及此，他双手骤然攥紧，将面前的作业本捏的紧巴巴皱成一团。
　　那个黑狐，到底隐瞒了他什么没有说？
　　等不及想将那只狡猾的狐狸唤来责问一遍的林彬，在下课铃刚响起的瞬间，就起身出了去。
　　待确认林彬走了，贺安便看见视野中的林清芮，明显松了口气。
　　她好笑，“这么紧张？”
　　林清芮拍着自己的胸口深呼吸了两口，而后看着贺安乖巧点头，“当然了，他可和——”
　　话到这里，他又没声了。
　　贺安敛了敛眸子，没追问，也没再看他。
　　晚自习，贺安直接放了俩长得跟自己和林清芮看起来一样的小人在那坐着，然后自己带着林清芮大摇大摆逃课去了。
　　“这不、不好吧？”
　　快要出校门的时候，林清芮这么反拉住贺安，小小声道。
　　“有什么不好的？”贺安想也不想，直接这么回问过去。
　　而后，她又轻笑说：“林清芮，你知道你这家伙之前浪费了我多少时间吗？现在我只不过是带你逃个课陪我出去玩会儿解解闷，你就摆出这么副样子来给我看？”
　　“不是，”林清芮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垂眸，像极了做错事的小孩耷拉着个脑袋瓜，“我没有……”
　　“呵呵。”贺安干干笑了两声，而后不等他再说什么，直接将他拽出了学校。
　　光明正大着走大门，而且理直气壮地穿过那些障碍物的时候，贺安只是跟一脸惶恐和惊奇的林清芮保证道：“放心好了，边上那些麻瓜现在是看不到我们的。”
　　闻言，林清芮为他人争辩说：“安安，你怎么能说那些人是麻瓜呢？”
　　贺安蹙眉，扭头就给了林清芮一个瞪：“呵，我怎么能这么说那些人是麻瓜？”如此冷笑着，贺安这么哂笑重复，话语间满是嘲讽。
　　妈的，这臭狐狸是真的忘了这声麻瓜到底是谁带起来的吗？
　　她不爽地哼笑两声，而后把林清芮按到跟前，一跃跳上了他的脊背，转而命令式开口：“目的地游乐园，狐狸号小火车，出发！”
　　林清芮无奈。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过山车、海盗船、鬼屋……
　　一圈下来，林清芮趴在垃圾桶边，吐得个天昏地暗。
　　贺安睥睨着满身虚弱的这家伙，悠悠在边上双手抱着个臂等他吐完。
　　片刻，她在林清芮直起腰身来的刹那，开口道：“吐完了吗？”
　　林清芮拿着餐巾纸擦嘴，好半天才有力气和勇气点头：“应该吐完了吧。”
　　说到后面，没忍住的他还喉头发痒地咳嗽了声，使得他的话听来更没有可信力。
　　贺安皱眉：“啧，你这么说话，大概是连你自己也不相信的程度吧？”
　　林清芮无言抿唇，抬眸看贺安的时候，不住往边上轰隆响着的过山车那边瞄了眼。一同入耳的，是正在玩过山车的那些游客们的尖叫声。
　　“咳，没、没有。我真的吐完了，可以继续玩了。”林清芮快速收回目光，说着有些力不从心的话。
　　贺安瞥他，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看。
　　林清芮咽咽口水，下意识垂眸，检查自己身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或是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过看来看去，他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也对贺安的这个一瞬不瞬盯着自己莫名感到有点心虚。
　　不是吧，难道不是身体上的，是脸上的？
　　思及此，他又赶紧抹了两下脸。
　　不过，这动作在他真正落实在自己脸上前，被贺安伸手阻止了。
　　贺安扣住他的手腕，使得他无法动弹自己的手。
　　再僵持了会儿，林清芮这么保持着现状，别扭和贺安对视了片刻。倏然，贺安放开他，随即叫他去边上买了个挎包。
　　等将那挎包拿到手了，贺安又叫林清芮站好。
　　在他的狐疑中，贺安将那软萌的动物挎包在林清芮身上背好，而后趁着周围人的不注意，一溜烟化为只小狐狸玩偶钻了进去。
　　进去之后，将自己缩成一团的贺安慢吞吞道：“那就回去吧，我困了。”
　　林清芮看着贺安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懵圈的同时心又不禁软了软。
　　这样的贺安，还挺可爱的。
　　不过一会儿后，他又开始心慌了，没有一点安全感地在原地小踏了几步。
　　人群众多，但彼时他唯一认识的贺安躺在他的背包里，他的身边此时并无一个熟识的人。心慌中，他只能硬着头皮，装作毫不在意的成熟大人样往前走去。
　　与此同时，他还得小心着边上人不挤到挎包里正在睡觉的贺安。
　　这事对于当下被提了三魂二魄和几百年修为，心智和性格明显变了变的林清芮来说，还是相当有难度的。
　　贺安闭目养神着，忍不住在心里笑了笑，颇觉这样子的林清芮还真的有点小孩子样，给她感觉还挺好玩的。
　　折腾着终于到公寓。
　　林清芮才到家门前，贺安便迅速闪了进去。
　　她一瞬控制住鱼缸边的黑狐，在黑暗中夺回他手中的小金鱼，而后将它扔回了鱼缸里。
　　“你来这里干什么？”话语出口，贺安也才发现今天的黑狐用的是齐时的身体，而不是他的虚体。
　　她冷哼一声，用力将黑狐推远了些，“你最好赶紧离开这里，林清芮马上就要来了。”
　　转身之际，她听到身后的黑狐笃定般开口：“你喜欢林清芮对不对。”
　　贺安黑瞳轻转了下，顿了下才回他：“我做什么用不着跟你汇报。”
　　“是。”黑狐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我再怎么样也就只是一个虚体罢了，并不是真正的林清芮，所以你怎么对我，我也都是可以接受的。”
　　“嗯，所以呢。”贺安淡然地接了他的话，模样看起来无比懒散，像是对他快要以哭出来的这样子所说出口的话语一点也不关心。
　　“这条鱼，里面装着那个叫明北的小狐狸的魂魄吧。”黑狐不答，只是淡然着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你会提取林清芮的部分魂力和修炼之力，就是为了救活这只小狐狸。你为的，只是不染脏自己的手，等一切到达你想要的程度后，林清芮会对你所有芥蒂。”
　　贺安沉静听完，也不躲避他的直球，夸奖般接下：“没错，你说的真是太对了，侦察能力和推测能力挺不错，值得表扬。”
　　这话出口，黑狐的反应在贺安觉来，好像没有很惊讶亦或是难过的样子，就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哈哈哈，”他大笑着，将那鱼缸推翻在了地上，玻璃破碎的声音响在安静的房内，清脆又明了，“原来我就只是你的一个工具罢了，单纯就只是为了实现你目的的一个工具。”
　　哑声着，他说：“所以，你根本一点也不喜欢我，一点也没想帮我夺回身体，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对吗？”
　　贺安沉吟着，并无应答声。
　　再笑着，黑狐伴着这笑声，逐渐消失在了屋子里。
　　贺安挑眉，听着地板上的金鱼有一下没一下跳着的“啪嗒”声轻笑。
　　果然依靠原本的林清芮复制生产出来的东西，根本上也是和那只蠢狐狸有着些许相同的。
　　最直观能觉出的，便是他们一样都愚蠢至极，蠢到有些天真。
　　如此想着，贺安蹲身去捞那条金鱼。
　　略微的出神，使得贺安在第一下抓了空。
　　而后的第二下，她不巧地抓在了碎玻璃上，吃痛缩回手的刹那，客厅的灯开了。
　　接着进来的是因看到贺安手掌流血，而快速小跑进来的林清芮。
　　在面前的林清芮着急抓住自己的手掌查看，并欲起身拉着自己去包扎的时候，贺安唇角浅淡浮笑，接而揪过林清芮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跟前，一口亲了上去。
　　那些滑稽的承诺话什么的，她好像确实对黑狐说过来着，但那并不是说给他听的。
　　她本意是想说给面前这只蠢狐狸听的。
　　一吻即分。
　　贺安起身，命林清芮将地上的金鱼好好捡起来装到新鱼缸里面，自己则累了，要去睡觉了。
　　说完之后，她就干脆利落地走了，独留下一个还满脸通红没回过神来的林清芮。

　　现世

　　
　　安顿好金鱼的林清芮，站在新的鱼缸前，看着里面游来游去的小金鱼愣神。
　　他总觉得，这条小金鱼跟他有着什么相像的地方，而且这条小金鱼，真的给他种很熟悉的感觉。
　　盯着盯着，林清芮直接捧起那鱼缸，而后大口开始喝着里面的水。
　　仿佛觉察出危险的金鱼，一直拼命地往逆流游，想远离这个突然想一口吃了自己的家伙。
　　此时还没有过高意识的明北，在心里疯狂咆哮这家伙有病的面上，却只能嘴巴吐泡，尾巴快速游摆，任何愤怒都表现不出一丝一毫来。
　　“林清芮，”幽幽的，贺安的声音响起在了林清芮身后，“你干嘛呢？”
　　猛一个手滑外加咳嗽，贺安看着林清芮手里的鱼缸滑脱，似又有跌落地面破碎的趋势。
　　她淡漠扫了眼那鱼缸，动用意识将那鱼缸摆回在了桌上后，无力叹了口气，并无奈扶额：“啧，你这家伙……”
　　真是令她无语。
　　一个想杀了金鱼，一个想吃了金鱼。
　　这一个两个的，还真是令人费神。
　　贺安哂笑一声，而后一脚踹在了有些懵圈的林清芮腿上，“看什么，给金鱼道歉。”
　　倏然回过味来的林清芮再咳嗽了两声，随即用手背掩唇，脸上慢慢现出粉红来。
　　很快，他的耳廓也染了这羞赧的红。
　　干巴巴的从嘴里挤出几个抱歉的字眼后，林清芮垂着脑袋别扭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贺安呵呵笑了两下，皮笑肉不笑地扬扬唇角，随即一把拧了林清芮的耳朵将他压回了房间。
　　“你什么都别干了，过来陪我睡觉好了。”还是让金鱼兄，一条鱼待着比较安全。
　　贺安揶揄地这么在心里道，心觉自己总算是把这点给想明白了。
　　贺安的房间比起先前，多了几分杂乱的不羁。
　　林清芮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手抓抓自己的头发，有点不知道该看哪里。
　　虽然总体来说，他不光羞涩胆小了不少，甚至还降智了，但男女有别这点，他倒还是挺清楚的。
　　于是，他结巴道：“我、我……”
　　还未说完，他就被贺安一脚踹到了床上。
　　保持着踹他的动作，贺安好笑：“你还真是易推倒啊。”
　　“啊？！”林清芮瞳孔一瞬放大，吓得连尾巴和耳朵都冒了出来，整个一炸毛的状态。
　　贺安楞了下，被林清芮的炸毛给惊到了：“反应这么大？”自语似，她好笑地念叨了一声。
　　林清芮别开视线，勉强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缓了缓神，才再次开口：“我我、我还是自己睡觉去吧。”
　　“哎？”注意他有起身动作的贺安顺势将腿收了回来，不过又动了意念将林清芮强制压在了床上，“别了，你今天就和我睡吧，不然到时候你有什么麻烦，我可不能及时帮你。”
　　毕竟，黑狐的气息和林清芮的，总体来说，在根本上还是有着些微相似的。
　　若是他想，贺安到时候处理起来，大概会有些麻烦。
　　林清芮听着她的这理由，木讷地点点头。须臾，控制住他的桎梏被松了开。
　　贺安往床的右侧一坐，继而道：“基于你之前的表示来说，即使现在让你去睡地板，之后说不定你也会爬到床上来——所以说还是省力点，你干脆直接跟我一起睡床好了。”
　　说着，她忽朝林清芮阴恻恻一笑，看得林清芮一阵心悸。
　　背后登时冒出冷汗来的他咽咽口水，有些害怕地眨巴眨巴眼，而后竖指发誓：“之前的时候，你就当是意外吧，今天这次我绝对不会再在睡梦中溜到床上来的！”
　　“别了。”贺安将头发散开，随意揉了两把，而后掀开被子直接钻了进去，“我所知道关于你的事，可比现在的你，知道的多多了。”
　　闻言，林清芮也不再纠结什么，干干点了点头后就听话地躺进了另侧被窝。
　　关灯后，贺安摸着柔软的被褥，提前为明早的自己感慨了下。
　　翌日清晨，依旧是被喘不上气憋醒的贺安，一睁眼就看见了正趴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的大白毛团子。
　　她就知道。
　　从小时候开始，林清芮就有这个习惯——这家伙一旦睡得开心了，就会无知无觉间变回真身，然后睡相极差地溜到旁边人的身上去。
　　“啧。”更不用说这家伙昨天晚上睡觉前，就显出了尾巴和耳朵了。
　　贺安无奈地抬手拍上自己的脑袋瓜，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后半句。
　　她用力揉了林清芮毛茸茸的脑袋瓜两下，而后哑然出声：“滚起来。”
　　闻声抖了抖耳朵的林清芮迷蒙地哼唧两下，缓了会儿才意识到什么似，猛地从贺安的身上弹了起来滚到了边上。
　　贺安起身，烦躁地揉了两下头发：“你真的很重，知道吗。”
　　边下床，她边这么说。
　　窝在凳子上，吩咐林清芮给自己梳头的贺安，边玩着手机边悠悠开口：“要不是看你长的比较可爱，你这蠢狐狸早在你小时候那会儿，就被我杀了千百次了知道吗？所以你能活到这么大，现在还能在这做些什么事给我赔罪，完全是因为我——啊啊！痛痛痛！”
　　正不停碎碎念着的贺安，话语猛地被林清芮的直球式梳头给打了断。
　　片刻，被她身心皆教训了顿的林清芮，乖巧且安静地站在墙边面壁思过。
　　“走啦。”没多久，贺安就这么背起书包叫他，“去上学了。”
　　林清芮眉心微拢，看起来有点小委屈。
　　不过在这瞬间的怔楞过后，他便很快点了点头，应下一声后就小跑着回去拿了自己的书包，然后跟着贺安出了去。
　　如此往复的过了一个月，贺安观察着鱼缸里的那条金鱼，感觉时机差不多了。
　　那只白猫的魂魄大概是已经养好了，接下来就是身体了。
　　外加，把林清芮的几缕神魄和神力抽回来，安回他体内。
　　“嘶——”想到关键点的贺安，不禁摸了下颌思索。
　　还好这小白猫，啊不是，这小白狐狸和林清芮是同一族的啊，不然处理这小东西估计还要更加费神费力些。
　　鱼缸内的明北，小心摆着尾巴，大眼睛有一下每一下地瞄着跟前站着的贺安，对于她的恐惧，打自心底的溢出。
　　坏女人！
　　把他救回来了又怎么样！当时可是吓死他了！也确确实实疼死他了！
　　明北仗着这会儿贺安听不懂他的话，拼命张唇吐着泡泡，话语不带一点含糊地拼命吐槽面前这女人。
　　倏然，他猛觉腾空而起，自己被贺安用两指捏出了水面。
　　死命扑通想汲取些氧气的同时，明北恍然大悟一件事——贺安就是救回他的人，所以他说的话贺安能不能听懂这一点，其实还是有待考证的。
　　所以不妨大胆猜测的话，就这女人的这表现来说，她不会能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吧？
　　咽下口水的刹那，明北停了生理挣扎。
　　哎？他脱离水的现在，也可以正常呼吸了？
　　贺安阴恻恻眯了眯眼眸，随即冷笑：“你这小兔崽子。”
　　只这么几个字出口，明北就跟僵硬不会动的玩偶似，不敢再发出一点响动来。
　　完蛋了，贺安这女人好像真能听懂他在说些什么。
　　明北呼吸一滞，下意识想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最好哪怕呼吸都不要呼吸了，虽然他现在是在用鳃呼吸来着。
　　丝毫没意识到这点的明北，在回神过来自己的两侧鳃轻轻动了一下又一下，自己却在这装死的时候，他蓦然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瞬间破碎掉了。
　　完蛋了——
　　这疯女人要是生气起来，不会再狠心地把他给残忍杀了，然后再费心力将他救回来，接着这么一直折磨他，将此作为一个永动机吧？
　　仿佛看穿明北彼时想法的贺安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接而把他扔回了鱼缸里：“放心好了，真的把你救回来还需要我挺大力气的，我现在还没有那个雅兴想那样的完整救回你。”
　　反正她最初想到把这小白狐狸救回来，也是因为怕后来的林清芮跟她闹。
　　她一手搭着那金鱼缸的边缘，一手轻轻扣了扣桌面，不住沉思。
　　金鱼是一方面，林清芮那边是一方面，黑狐他们那边又是一方面。
　　几件事情挤在一起，真是让她挺头大的。
　　太阳穴胀突两下的瞬间，贺安脑海闪过两道黑影。
　　影子交错，让她有些难以分辨那是真实存在、她所亲眼见到过的，还只是她一时产生的幻觉。
　　径自摇了摇头后，她打算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趁着周末的时间抓紧睡一觉才是正事。
　　被贺安吩咐去超市买东西的林清芮，回来的点正好碰上贺安躺下准备睡觉。
　　不过这小子因为手上实在太多东西外加没带钥匙，也因手指的肿胀试了好几次指纹锁都不开，所以在外面喊了贺安的名字。
　　被叫了好几声的贺安，睡意朦胧地一脚蹬掉了身上的被子，而后坐起身来迷茫地揉了揉眼，再一瞬到了林清芮身边，骂了句他是笨蛋的同时替他开锁。
　　帮林清芮抵着门方便他进去的时候，贺安忽看着两手满满当当的他道：“要不你就跟我留在现世吧，别回古旧的那个年代了。”
　　“啊？”因为塑料袋的窸窣和集中在搬运东西，乃至于林清芮并没有完整听清贺安在说些什么。
　　等到他回问着，想让贺安说第二遍的时候，贺安却又只摇头，没再重复。

　　纯黑

　　
　　最近这段时间，贺安老是会想起以前自己生活的那个世界的事情。
　　以当前角度去看，她之前生活的那个世界，大概称的上是古代。
　　不过那又和这边传统意义上的古代，有着些微的不同。
　　就譬如她那个古代，有着很多修仙练法的生灵。凡是生灵，皆多少会些法术，向往某日的自己可以修炼成仙。
　　而那个时代被多数生灵奉为偶像的，大概是林清芮这只白毛狐狸。
　　贺安想到这里，不由瞥了眼边上正在逗金鱼玩的林清芮，莫名就有些感慨。
　　他是狐族唯一的独苗，也是实属不多在年纪尚小的时候便羽化登仙的妖族。
　　成功为仙之后倒也不争不抢，直接隐居山林了去，日日沉迷修炼，继续专心先前的修炼，一直修炼、修炼、修炼中——
　　在外人看来，他大概是十分不随波逐流追寻名利，也十分随性不羁生活的那种神妖。
　　而作为天生便能克制他的魔族一员的贺安来说，与他的缘分还真是深深浅浅，一层连着一层。
　　魔族和狐族乃是万年不变的死对头，这点乃是生灵尽知。早些年的时候，两波势力也是时常一言不合就开战，闹得各界生灵苦不堪言。
　　于是，在经过儿时贺安的故意被有心之人引出去，然后遇到了同样幼年的林清芮，并和他意外成为了好朋友后，其实两方在那时候就有了个不成文的规定。
　　而且后来因为这个不成文的规定，两方的战火也逐渐停息了不少，直至实现表面稳定，不再随意搅起波澜的局面。
　　至于这个不成文的规定么——
　　贺安想到这里，下意识又瞥了眼边上的林清芮。
　　恰好这时，林清芮也抬眸看向了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略微对视了几秒。
　　先别开视线的是林清芮。
　　贺安望着他的这样子，有些无语。
　　当初魔族和狐族都将他俩的婚事谈妥，要两人以联姻的方式促进两方关系了，结果这蠢狐狸在新婚前夜，喝的个酩酊大醉，第二天完完全全错过了他俩的结婚之日。
　　乃至于，她父王大怒，撤了协议便带着贺安回去了。
　　思及此处，贺安也有些烦躁。
　　他们两方上下会同意那次联姻，除了是看他们两个关系不错之外，更是因为他们两方都是只有那么一棵独苗苗，觉得对方有诚意所以才珍惜地答应了。
　　贺安不自觉咬紧牙关，直接抓过边上的抱枕向林清芮用力砸了过去。
　　要是这蠢狐狸当时没有糊涂地把自己喝个稀巴烂，他们两方的关系哪会更加紧张不少啊。
　　而且要是当时成功联姻了，她也不会在那会儿气到直接想法子跑来现代生活好吗？
　　要知道，为了穿越两个时空，她可是差点把自己弄个半死不活，脑袋里的那些狗屁记忆也全部作为代价消散在来时路上了好吗。
　　“呼——”贺安长出口气，后倚进了懒人沙发中。
　　还好啊，那时候勃然大怒的自己凭着残存不多的理智，从林清芮身上牵引出了一个黑狐，才不至于在后来的现在，将自己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抹除掉，还能找回她自己。
　　不过虽说是找回来了，贺安对此还是有着很大程度的不放心。
　　她瞟了眼对面沙发而坐，揉着脑袋满脸委屈的林清芮，无奈捏了捏眉心：“林清芮啊，有时候我真的想一巴掌拍死你。”
　　说完，她便起身，话语平静道：“最近应该有事会发生，你自己注意一下。”事过之后，她也会把他送回古代去。
　　穿越时空外加夺回记忆所带来的反噬力，她不想连带着林清芮一起承受。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脑海不住浮现些阴暗的残忍想法。
　　蓦然间，她的拳心紧握。
　　注意到她这点的林清芮眨了眨眼，双眸在顷刻间失去高光，瞳孔骤然收缩为竖瞳。
　　不过很快，他的眼神又恢复了清明，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贺安手机微震，林彬发过来一条消息：小安，最近我得了两张游乐园的门票，周末有兴趣一起去吗？
　　大概猜出什么的她当即便同意了：行。
　　隔日鬼屋，还在排队的时候，林清芮就暗里被林彬瞪了好几眼，冷着脸睥睨了好一会儿。
　　排在他们前面的贺安故作不见地一手玩着手机，一手牵着林清芮，面上什么表现也没有。
　　等待真是个挺漫长的过程。
　　总算轮到他们进场的贺安，在那一刻这么想着的同时，深深长舒了口气。
　　越往里面走，他们所见到的他人同行游客便越少。
　　林清芮见着里面的景象，不由跟贺安跟的更为紧密了些。
　　贺安面无表情地瞥着周围环境，眸底眼色变得愈发深沉。
　　该来的总会来的吧，她想。
　　传入耳内的一阵阵厉鬼的惨嚎声，映入眼帘的一个个死样惨烈的尸体，都让贺安有些无以言表的烦躁。
　　片刻，她停下脚步，将林清芮护在了身后，问在他们最后面跟着的人：“你到底想怎么样？黑狐。”
　　闻言朝不知何时弥漫的黑雾中看去的林清芮，只迷糊看到一个人影：“林彬？”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不是，”贺安压低声线回了他一句，接着又拉紧了他的手，不想在这里和他走散，“他现在不算林彬。”
　　话音才落，被黑狐附身的林彬便刹那朝他俩扑了过来。
　　一瞬闪身带着林清芮在这狭窄的地带躲过的贺安，在安稳落地后，看着半魔半人样，彼时正跟个壁虎似匍在天花板上，吐着长长的舌头望着他们瞧的家伙好笑。
　　“你们现在这样子，到底该说是林彬呢，还是该说是黑狐。”说话间，贺安是藏不住的好笑。
　　一开始黑狐找到林彬的时候她就明白，那家伙绝非等闲之辈，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如今的林彬已是到了这种能成功和黑狐实现共生存的状态。
　　“所谓的禁术还真是禁术呢。”贺安哂笑，“用了禁术的那刻起，我大概就得有未来的现在，可能要应对这种状况的心理准备吧。”
　　与生灵的阴暗面打交道，即便是魔族出身的她，也有些不是很想面对。
　　战斗一触即发，贺安很快便和那些恶鬼、恶魔们争斗了起来。短暂被牵制住的瞬间，她便发现本来在上面天花板的林彬和黑狐的结合体不见了。
　　这里乃是魔族关押罪孽深重的犯人的牢笼地，一旦看管不佳，这些恶魔们，便有可能出去残害生灵。
　　思及此，即刻动手的贺安心念一动，便直接将缠住她的那些鬼和魔们直接炸了个粉身碎骨。
　　闪身过去找林清芮的刹那，贺安蹙眉看着刚才自己待过的地方，心觉疑惑。
　　何必呢，在这里关押着的鬼和魔们，虽然基本都穷凶极恶，但魔族领袖们，都是放了他们一条生路的啊。
　　只要在这里经过几千年的洗化，他们便可出去了。
　　难道比起自己的性命，那不切实际的自由要来的更为重要一些吗？
　　“你先出去。”贺安对身后的林清芮道，“这里乃是魔族之力最浓郁的地方，你待在这里会很难受的。”时间愈长，这点大概就愈明显。
　　林清芮木着一张脸，神色有些涣散，老半天才从嘴里憋出一个字来：“啊？”
　　贺安蹙眉。
　　完了，开始了，这货已经有症状了。
　　拉着林清芮出去的同时，贺安快速看了看周围，想知道黑狐和林彬那两个家伙去哪了。
　　认真观察的时刻，贺安完全忘了去注意身后的林清芮。
　　只一瞬，被借了身体的林清芮便挥爪而上，直向贺安纤细又脆弱的脖颈袭去。
　　安全出于本能的，贺安一个转身躲过，外加直接一个反扣强力钳制住了林清芮，轻松的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不是吧？
　　“黑狐你在干嘛啊？”她微睁大了些眼眸，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这么过家家式的能力，会是她用禁术创造出的黑狐？
　　被控制在地上的家伙奋力挣扎两下无果后，便恶狠狠瞪着贺安道：“反正你也不会想着帮我夺回身体，那不如就让我跟这家伙一起死了得了！”
　　闻言，贺安浅浅转了转眼眸，视线落在他攥紧的拳头处，不由发问：“那你还带着林彬干嘛？”
　　黑狐双眉一拧，声音低压着从喉底发出：“你当真不知道林彬那家伙追你是为了干什么？他只是追求那种欺骗单纯的女高中生，又不被拆穿的刺激感罢了！等到他目的达到了、你没用了，亦或是他已经知道实情的情况下，在用尽最后一丝价值后扔了你！甚至是跟我一样，想杀了你！”
　　“没关系。”贺安说，“反正最开始我也只是让你利用他，好帮我更快的恢复原状罢了。”
　　顿了顿，她又说：“你本来就是林清芮这蠢狐狸的阴暗面所引，加之魔族地牢里的阴暗力合成的一个傀儡而已，所以夺回身体什么的不切实际的话，也就只有纯黑的你会相信了。”
　　“等等。”在贺安动手前，黑狐叫住她，“你还记得你还欠答应我一件事吗？”
　　贺安眨了下眼，轻应：“记得。”在猫咖厕所那会儿，那么丢脸和被夺走力量的一天，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须臾，黑狐加快了些语速，“主人，之前的那些我都不想管了，我只想你答应我，在我死前的最后几秒，能不能把我当成独立的正常生灵来看待。”
　　贺安平静看了他半晌，而后只是说：“傀儡不该有感情。”话落，她便动了手。
　　她看着地上的黑狐，喑哑开口：“这样挺好的。”
　　当天，黑狐就被贺安淬化力量，然后扔进了鱼缸里泡给明北吸收恢复。
　　“肉/身么，我给你准备了个有钱的富二代。”贺安看着鱼缸内的明北发生的奇妙变化，淡漠地给他指了下身后沙发上躺着的林彬。
　　明北咽咽口水，在被强力包围住的同时艰难看向贺安，那双大眼睛里似乎在问“那他自己的身体怎么办”。
　　贺安耸肩，直言：“先在现代这会儿借用一下吧，回了古代等你灵力差不多再稳定稳定，你自己就可以回去自己的身体了。至于你的身体，现在应该还在你原本房间的床上躺着睡觉。”

　　是人

　　
　　教室走廊，明北别扭地用林彬的身体，蹒跚走了过来。
　　在靠办公室那边等着的贺安，蹙眉瞥着明北的这样子，以眼神示意他快点，别瞎磨蹭。
　　刹那，因加快速度而显得走姿更为怪异的明北，步伐漂浮地摇摇晃晃赶了过来。
　　一到跟前，贺安就拧了他耳朵，压低声线训他；“你丫是不是故意跟我对着干？你知道要借一个大活人的身体有多不容易吗？”
　　“痛痛痛！”明北叫苦连连，微弯着腰跟贺安求饶，“安安姐，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下次走路一定注意！”
　　贺安闻言，当即松了手。
　　视线瞥向一边的时候，她蓦然注意到了边上正窃窃私语些什么的几个男女生。
　　“啧，脚踏两条船啊。”
　　“就是，看不出来啊，学霸竟然都这样。”
　　贺安转身，正面安静盯着他们看了几秒。很快，那边的几个人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开始聊起其他的事情。
　　虽然有些不明白那些人具体在说些什么，但大概明白是些让贺安不高兴了的话的林清芮，抢在贺安之前，上前一步开口道：“你们几个，给安安道歉。”
　　闻声，那边几个人都在楞了半秒后朝气鼓鼓着一张脸的林清芮看过来。
　　而后，对视发笑。
　　“噗哈哈哈！这就是舔狗吗？噗！”
　　“不是吧，所以看起来像正主的一方是舔狗，看起来像小三的一方才是正主吗？噗哈哈——”
　　还没等那几个人再笑几秒，贺安便以一种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来到了他们跟前。
　　她微笑着，揪起一个带头说那些话的女生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直接将她按在了走廊的矮墙上：“你说什么？”
　　冷声着，她睨起一双眸子问。
　　“你！贺安你想干什么！我们又没说你什么！”边上的几人急忙跑过来想拉她，不过都被贺安一眼给瞪了回去。
　　她望着不远处的几个人，手上隐约用力，“呵，没说什么？那我现在也没做什么啊。”
　　说话间，她脑海的两个黑影不停交错，不止压迫刺激着她的神经。
　　最终，她猛地一瞬放大了瞳孔，继而掐住那个女生的手刹那用力，显出了魔族形态来想杀了手下的这女生。
　　“安安？！”
　　“安安姐？！”
　　“贺安？！”
　　“妖怪啊！！”
　　几个声音叠加在一起，惹得听来更觉烦躁的贺安直接用内力震碎了边上的矮墙，让手下的那女生一半身子挂在了外面。
　　这里是六楼，从这儿摔下去，即便下面是草坪，对于一个普通高中女生来说，那也是够呛的。
　　明北紧紧蹙着眉头，看着那些普通人早就四处逃窜开的样子苦恼。
　　虽然这些人的反应其实实际和他差不了多少吧，但是——
　　“怎么回事？！”
　　“天呐！有妖怪啊！”
　　狂风不停刮着，将贺安身后烦躁拍打地面的尾巴吹得有些动容。
　　林清芮担忧地朝边上越来越多聚集起来的人群看了眼，接而又看向对面的贺安，尽量平稳着声线出言安抚贺安的情绪：“安安，你先冷静一下。”
　　登时，随着他的话语出口，有人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林清芮和明北他们身上。
　　“他们！他们也和那妖怪是一伙的！”
　　“报警！赶快报警！妖怪要杀人了！”
　　对于潜藏在现代的古代二人组来说，在这种对于普通人来说非常离奇的画面前，听着那些普通人说的这些惊讶话，二人突兀倒不觉得有什么突兀，就是有些被发现了秘密的慌乱感。
　　不过这心慌的感觉，只在短暂的几秒后，便停止了。
　　林清芮眼疾手快的，带着明北上前，飞快将贺安抱起便几个瞬移远离了这里。
　　警察来的很快，消息也传的很快，没几分钟，他们这里就被上面派来的人拉起警戒线控制住了。
　　林清芮看着下面的局势，隐觉不妙：“这样不行。”
　　说着，他低眸扫眼怀里被自己强行用法术控制住的贺安，对身旁的明北道：“小北，你可知道些关于穿越时空的方法？哪怕是蛛丝马迹有关于这个的，你都说来给我听听。”
　　抢在明北之前，他又补充：“安安被她自己制造的黑狐，通过两人微弱联系着的意识关系趁机潜入了。”
　　这本该不会发生在拥有强大魔力的贺安身上的，只是来这儿后的反噬力，让她有了一瞬的疏忽。
　　如果不回去，贺安可能会死，天地时空也可能会因此大变。
　　现代不能被普通人知道有妖，也不能有关于这类的任何新闻或是传闻留下。否则这现代，便会出现更多像林彬这样的人——利用养着的妖魔来实行自己的贪念。
　　“虽然不知道穿越时空的办法，但我有个其他的方法，可以像黑狐他们一样，短暂回去魔族地牢那边。”
　　林清芮闻言沉思片刻，接着点点头：“那也行，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了，大规模消抹去人的记忆和因此留下的痕迹，需要时间和条件。”
　　“嗯。”明北看着他，也跟着点了点头。
　　下一时刻，他划破自己的手掌，握拳。
　　在静谧的草坪上，他起身，用自己的鲜血画了个古老的图案。
　　“他的血，应该可以。”完后，明北淡声说。
　　林清芮观察着图案即刻起的红光反应，不由眯起了一双好看的眸子。
　　林彬这家伙……吃过人？
　　“嗯。”似乎猜到了林清芮在想些什么的明北，浅浅应了声。与此同时，他还忍不住哂笑反问，“否则因禁术而诞生的黑狐，怎么可能会找上他，他又是怎样的强大心理，才能够不怕那些妖魔鬼怪呢？”
　　闻声，林清芮敛眸快速扫了眼身边的林彬还在不停滴着鲜红的左手。
　　那一瞬间，他就只有一个想法：妖魔都不一定吃人。
　　带着贺安闯了地牢，去到魔族领地的林清芮，直奔魔族宫殿，而后将前因后果挑着重点快速跟那些魔们说了说。
　　“所以，这里只有你们可以治好她了！”
　　他急切着，几乎是将这话给吼了出来。
　　禀告的人来去很快，嗓门也挺大。老远，在外面等着的林清芮就听到一声饱含激动的“公主殿下”。
　　他捏捏眉心，不免跟着说上一句：“是很久没回来了。”
　　不知何时也过了来的明北问：“你是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的？”
　　“我之前就挺正常的。”林清芮想也不想就回了这么一句，而后又顿了顿，“就最近吧，反正其实之前也没有那么弱智就对了。”
　　“这次找回贺安，一切安定后，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明北接着问。
　　林清芮想了想，然后应了声：“嗯，厚着脸皮跟她父王提亲吧。”
　　回忆起之前因为太激动和朋友大喝特喝了一晚上导致错过他跟她的婚礼这事，林清芮就有点头痛。
　　那时候的贺安确实该生气，他自己也挺生自己的气来着。
　　三天时间在林清芮这里，感觉被拉得很长。
　　在等待贺安醒来的这几天里，林清芮将现代能抹除掉的人类记忆和痕迹全都抹掉了，只剩下些沾了魔力，可能需要贺安亲自动手的几小部分。
　　坐在城墙上，林清芮边往嘴里灌着酒，边看着那边隐隐现着的结界墙发呆。
　　啧，事与愿违啊。
　　这么苦闷地想着，林清芮便又将几大口酒喝下肚。
　　“芮芮哥，你就不怕又把自己喝成滩烂泥，而错过了安安姐醒来的时候？”
　　林清芮头也不回，继续望着远处的结界墙发愣，嘴上径自发问：“身体换回来了？”
　　“嗯。”明北点点头，“魔族的医者也仁心。所以昨日恢复不少状态后，我便赶紧偷溜出去将自己的身体换了回来。”
　　怔楞停顿间，林清芮忽正了正神色，扭头问：“那林彬呢？”
　　明北转转眼珠，一脸天真无邪：“被关在狐族那边看守着呢。”
　　骤然，林清芮拧眉起身：“他不是魔族，是人！”
　　“啊？”明北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须臾，在看着林清芮着急跑走的时刻，他咽了咽口水：“不是魔，但是体内有着魔的特征。”
　　所以即便是这样的他动手了，只要隐藏的好一点，妖族那边也便是不会有所察觉的。
　　更何况，他被关押的位置，是魔天生能克制的狐族那边。
　　“完蛋了……”明北开着一张唇，感觉自己闯祸了。
　　他赶到狐族那边的时候，林清芮正在一片废墟中，和说不清是黑狐还是林彬的半魔半人的家伙战斗。
　　明北被身边的狐狸拉着，劝阻他不要上前去，免得反而给林清芮添乱。
　　想想也是的明北，心虚地朝他们点点头，和众人一起躲在相对安全的边上，静观其变。
　　就一个林彬亦或是黑狐，还轮不到狐族长老们出手，光是林清芮一个，那也是断然够了的。
　　只是他们长时间的打斗，迟迟不肯分出胜负这一点，让明北和其他妖们，都觉得有些奇怪。
　　“可恶……”林清芮喘着粗气，看着不远处嘚瑟笑着的家伙心生烦躁。
　　一团黑雾一样的虚体，根本抓不住，只有一击毙命才能将黑狐彻底铲除。以及，铲除的同时还不能伤到作为人类的林彬肉/身。
　　但偏偏，这家伙和贺安体内的黑狐力量捆绑在了一起，除非是贺安脱离生命危险成功被她魔族人救醒，否则若是那家伙死了，贺安也会即刻死亡。
　　光是想到这个，林清芮就忍不住想宰了这卑鄙的家伙。
　　偏偏事实又迫使他得强忍住这冲动。
　　使用意念，将心中话语传达给明北的林清芮，在再次投身进混战中朝他郑重一点头：拜托了。
　　明北同样也对他点了点头：好。
　　若是贺安醒来，他定会第一时间过来通知他。
　　收到讯号后的明北，一瞬便消失在了那处，重回了贺安所在的地方——魔族寝宫。

　　不是

　　
　　等待着的明北踱来踱去，一刻坐不下来，心急如焚地祈祷着贺安能快点醒过来。
　　忽然，窗帘被吹动，而后闪进来一个身影。
　　下意识和魔族的那些人一齐护在贺安跟前的明北，眉心紧蹙，拔了腰间佩剑就准备与那来路不明的家伙干上一架。
　　不过待看清来人是谁时，他又松了神经。
　　“芮芮哥？”明北疑惑，“你不是应该在狐族那边，和林彬打斗吗？”怎么在这种紧要关头，跑到魔族这边来了？
　　林清芮闻言抿了抿唇，还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模样看起来有些羞赧的尴尬。
　　“唉，这个么，就有点说来话长了。”他道。
　　“那就长话短说。”明北收起剑，朝林清芮走过去了些。
　　沉吟片刻，林清芮摊手：“好吧。就是——”他拉了拉尾音，似乎在斟酌用词。
　　“就是我。”在他还犹豫的时段里，窗外又翻进来一个人。
　　明北顺势看去，便和一屁股摔坐在地上的齐时来了个微妙的四目相对。
　　他掩饰性咳嗽两声缓和气氛，而后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咳咳，是因为我出手帮了这位……仁兄，所以残存在林彬体内的黑狐才能这么快就被消灭掉。”
　　“嗯。”林清芮点点头，“具体的部分，我还有些不知道，干脆让齐时自己说好了。”
　　说到底，其实齐时也是恨极了他的。要不是林清芮和林彬他们的行为作风稍微有个对比，指不定今天死的人里，就还有他。
　　林清芮瞄了眼床上还未醒来的贺安，而后招手将明北他们都领出了门外，示意他们有事外面去说，这里都是魔族，以免影响不好。
　　明北在无人的地方站定，逆着风，背对着林清芮他们道：“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们千万别害怕。”
　　林清芮和明北相望，继而认真点头：“我们是妖，我们不会害怕。”
　　齐时转身，眼神坚定，拳头微攥：“自从医院那次知道林彬究竟把我当做个什么后，我就一直在暗中调查他和黑狐。而前段时间，我发现他的行为愈发不正常，竟然自己和自己对话，自己和自己拥吻、撕咬。”
　　“嘶——”林清芮指腹摩挲下颌，有点搞不懂齐时的后半句，“自己和自己对话这个我可以理解，但是这个——自己和自己拥吻、撕咬是……什么意思？”
　　“不是什么意思。”齐时语气不由加重了些，并不住倾身向前了点，“就是他大半夜的自己和自己说着情话，然后自己和自己拥吻缠绵，模拟有恋人的样子，作态十分诡异！”
　　明北眨了眨眼，呼吸停滞几秒，鼓起腮帮子：“林彬或者那个叫黑狐的，大半夜寂寞，开始发癫了？”
　　齐时正欲再开口，旁边脑袋里画面感满满的林清芮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噗！”
　　齐时蹙眉瞥他：“你干嘛？这是件挺严肃的事情，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他正向努力在憋笑的林清芮这般说着，便在同一时间听到了另侧的明北，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刹那转头的他，却只看到了明北因强忍住笑意而鼓起的滚圆腮帮。
　　“……”他舌尖顶了顶牙龈上侧，有些生气，“我没在开玩笑，我真的是在很严肃的说这件事。”
　　“噗！”林清芮又没忍住。
　　齐时仿佛能杀人般的凌厉目光再次朝他扫去，憋笑的林清芮艰难吐字道：“我有女朋友。”
　　齐时皱眉，而后看向另边笑开的明北。
　　明北捂住自己的嘴，憋着气一口吐出字句道：“我也有女朋友。”而且是娃娃亲。
　　齐时深呼吸，接着揉揉太阳穴：“你们的女朋友是同一个人？”
　　“对对对，”林清芮光是想想林彬那样子就好笑，“不不不，不是不是。”
　　再睁眼的时候，齐时已经走远几步，蹲在边上留给他们一个落寞的背影。
　　随即对视，而后收敛情绪的两人上前，各拍了下他一边肩膀：“我们明白，你是在很严肃地说这件事，我们也是很认真地在听这件事。”
　　“既然他们两个是不同的个体所促就的结合体，那只要他们意见不一，他们的意识就会出现对抗现象，这样的话，他们的弱点也就因此会被放大。”
　　齐时眺望着远方，开始换着方面说这件事。
　　“我见到的林彬和黑狐那自我拥吻的样子，大概不是他们没有女朋友，而是他们将对方当成了自己的目标。”
　　明北一愣，突然明白过来什么。
　　林清芮看着明北突然瞪大了的眼眸，心跳也是随之漏了拍。
　　“所以说，林彬那样子或许是在吃人，而黑狐则是在——拥抱自己的主人，贺安？”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齐时转眸看他，怔楞片刻，随即开口：“或许吧，其实有不少细节是我来这里之后才知道的。而我会来这里，是因为我这段时间看到了你们的真面目。黑狐用我的身体杀了人，而林彬本就一早打算把我当做替罪羔羊式的工具，所以我得为自己争口气，否则真就被当成炮灰了。”
　　“若是挑起结合体的林彬和黑狐意识对立，让林彬将黑狐排斥出体外，以此削弱黑狐的力量将他消灭掉的话，或许我是连带着不会死。”
　　突然出现在几人身后的贺安，这么客观分析：“不过风险大概还是有一些的，毕竟黑狐的力量再薄弱，那也是确实入侵了我大脑意识的。你区区一个普通人类，敢冒这么大的风险提出并让这狐狸实行这个办法，确实挺有想法，不错。”
　　“安安？”林清芮惊喜，“你醒了？！”
　　“嗯。”她瞥了他一眼，而后顺势在几人身边盘腿坐了下，继续说，“黑狐之前确实用你的身体杀了人，不过那段时间是为了帮我筹到力量，外加他自己克制不住想杀生的冲动，所以才那样做了。但是你放心好了，那些人只是借了力量给我，实际不会有事的，大多休息调养几日就好了。在法律严苛的现代来说，单凭一个有点钱的林彬，是压不下去那么多条命案的。”
　　齐时叹气：“所以说，我到头来还是被耍了呗。”
　　“嗯。”贺安忍俊不禁地点点头，“差不多。”
　　简单再聊了几句后，明北和齐时两人就识相地先走了，给林清芮和贺安留下单独相处的时间。
　　“安……”
　　“林清芮。”
　　林清芮才说一个字，贺安就出言打断了他的话。林清芮也便当即闭了麦，乖巧竖起耳朵认真听贺安接下去会说些什么。
　　“之后回去现代，我会在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后，直接在那边定居下来。”贺安如此说道，“以后你别再来找我了，我们算是两清了。”
　　须臾，她便消失在了林清芮身边，看得林清芮懵懂又不安。
　　再找过去的时候，林清芮就只在现代那边，看到和一个他不曾见过的男生，有说有笑的贺安。
　　这么快，她就找了新的男朋友？
　　他满腹疑惑想问，但又没有勇气上前去。
　　不是……他这是被甩了？
　　后知后觉过来的林清芮掰着手指头算时间。
　　“一个星期。”距离贺安的突然暴走然后回到魔族那边的日子起，就只过去了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
　　才短短一个星期，他就被甩了？
　　林清芮不可置信，外加恼火。
　　虽然之前他是因为自己脑子蠢笨，然后错过了他俩的婚礼吧，但是他们来到现代后，不是确认了新的男女朋友关系吗？
　　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非要分手来分手去的？
　　“呼——”他长出口气的同时，用手捏了捏眉心，颇觉呼吸都不很顺畅。
　　想了想，林清芮还是忍住了用自身原体上前的冲动，压下了唯一点因烦躁而不停翻涌的勇气，转而化作一只猫，顺溜地跑到了贺安过会儿要去的必经之路，准备来波“碰瓷”。
　　“喵呜～”
　　贺安才买了奶茶转身，跟前就躺倒了一只大肥猫。这猫干干净净的，一身的雪白毛毛跟新出的棉花似，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个流浪儿。
　　几乎是在瞬间就识破他是谁的贺安面无表情地敛了敛眸子，随即对身边的男生灿烂一笑：“我们过会儿去哪玩呀？”
　　林清芮奇怪：嗯？她没看到我？不对啊，不可能啊，她肯定看到我了啊？
　　以为是自己不够可爱的林清芮挪了挪胖胖的身子，朝贺安的脚踝蹭过去。
　　比贺安更先出声的，是她边上那个男生：“哇，学姐，这里有只白猫呢。”
　　虽然这话不是贺安提出的，但也算是被提到名字的林清芮，安慰自己都一样，只要成功引起贺安注意了就好。
　　其他的，在目前来说都不是很重要。
　　贺安毫无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准备跨过那猫离开的刹那，林清芮赶紧用了自己最嗲的声音，学着之前猫咖里参考过的那些猫师傅们，“喵喵”叫了几声。
　　不过，这没惹来贺安的二次注意，倒是让他成功吸引来了附近的齐时。
　　须臾间，和一脸惊奇的齐时对视上的瞬间，他雪白皮毛下的面庞一阵烧红。
　　好家伙，这小子怎么在这里，而且还一副看出了他是谁的样子。
　　喘口气正准备离开，林清芮就凌空被贺安捏着后颈肉给拎了起来。很快，因为怕会弄疼自己，林清芮又被贺安托了托屁股。
　　四目相对中，周遭安静，仿佛没了一点多余声音。林清芮注意力集中的，似乎能看清贺安的每一个毛孔，听清她的每一次呼吸声。

　　喵喵

　　
　　在家里，贺安只是蹲身问装模作样在吃猫粮的林清芮：“你是怎么过来的？”
　　据她所知，魔族那些人踩着点将身为人类的齐时和林彬送回来，那扇门就即刻消失掉了吧。
　　所以说，这只笨狐狸是怎么过来的？
　　禁术？借了类似林彬这种人的血，再开了一扇门？
　　不能吧，魔族和狐族那边会有人？不都是鬼、魔、妖、神这种么？
　　越思考这些，贺安的眉头便皱得越紧。
　　“我跟没跟你说过别再来这里找我了，嗯？蠢狐狸，你别吃猫粮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话语出口，贺安直接伸手按住了林清芮的后颈。虽然没使什么力气，但身为狐狸亦或是猫的惯性，还是让林清芮一下子停住了动作，安分低下了身子，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再动。
　　贺安顶了顶腮帮子，心觉有些好笑。
　　这狐狸还真是……
　　她叹气，扶额：“你到底怎么过来的？”
　　林清芮低呜着嗓音，听来十分委屈，一副标准小可怜的样子。
　　正奇怪他突然这模样干嘛的贺安，还未将心中疑惑问出口，身后便响起了一道男声：“学姐？”
　　贺安极速应上一声的同时，下意识将压在林清芮身上的手收了回来。
　　“嗯，怎么了？”她转头问。
　　“没什么。”面容清秀的男生摇摇头，“只是惊讶学姐会允许这只猫进到家里来而已。”
　　贺安闻声眨巴眨巴眼，“惊讶？为什么要惊讶？”虽然自从林清芮那只蠢狐狸做了那件蠢事后，她就一直对这种毛茸茸无感了，但她对这种毛茸茸也称不上是讨厌，从没做出过什么伤害它们的事吧？
　　所以，何来惊讶一说？
　　她有些不懂。
　　那个学弟笑得柔和：“没有，只是先前看学姐你去猫咖，好像对那些猫咪们都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甚至还能看出点惶恐来。”
　　听闻此言，贺安只是干巴巴扯了扯唇角，转而暗里瞪了眼地上还在往嘴里送着猫粮的家伙：“啊哈哈，是吗，那应该是吧。”
　　之前差不多就是个普通麻瓜的她，眼里会有那点惶恐，单纯只是因为林清芮这只狐狸罢了，而不是因为那些猫好吗。
　　那些猫，她一口一个嘎嘣脆。
　　啊不是——
　　贺安阖了阖眼睑，突然感觉心好累。
　　“谢谢你请我吃饭了，还陪我逛了一天的街。”贺安道，“你想要的那些资料，都在我房间的书桌上，你都拿走啊，那些东西我都不需要了。”
　　那个学弟先是惊喜地笑了下，接着又敛眸，眉心紧了紧：“可是学姐你马上就要期末考了吧，那些资料都给我了的话，你怎么办呢？而且学姐你马上也要高三下学期了，暑假的时候，难道不用复习吗？”
　　“不用。”贺安这么回答，“就算没有教科书，我也能考得很好，你用不着为我担心这个。”
　　学弟怔楞片刻，而后轻笑：“学姐你还真是——”
　　话未说完，边上林清芮掺杂点着急的“喵喵”声就将两人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生生打断了学弟的话。
　　闻声朝地上翻着小肚皮的白猫看去的学弟，不由伸手捏了捏林清芮肉且软的肚子，手感贼好。
　　林清芮睨着一双眼，瞥着那个在自己肚子乱摸，笑得一脸治愈的男生无语。
　　好吧好吧，只要这家伙不继续和贺安讲话，那他吃点身体亏又如何呢。
　　正这么大义凛然地想着，厨房那边觅食回来的齐时就因看到客厅的这副画面，震惊地把手中的碗都掉在了地上。
　　许久，被三人不约而同盯着的齐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噗——”
　　林清芮蹙眉，比羞赧更先涌上心头的，是怨恨。
　　这小子，不去街边跟着他那些大哥们继续浪，跑来贺安家里做什么？
　　这房子，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贺安用他的黑卡买的吧？
　　所以说，这两个异性跑来他和贺安的家里干什么？
　　林清芮气恼地从喉底发出几声压低声线的“呜呜”声，烦躁得尾巴在地板一甩一甩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抱住这两个家伙咬上几大口泄愤。
　　呵，俩小东西，他林清芮记住了。
　　——记住个溜溜球！
　　贺安猛地伸指弹了下林清芮的脑壳，示意他安分点，不要乱来。
　　林清芮属实流泪猫猫头了嗷。
　　正好午饭时间，贺安便将两个人留下来吃了顿饭。
　　其中有部分菜是叫的外卖，有部分是她自己动手做的。
　　进厨房忙活的时候，齐时也过了来。
　　贺安看着他苍蝇搓着手想帮忙的无措样，忽然就想到了之前黑狐用他的身体，逼迫自己买下了条白裙子的样子。
　　嗯，在那之前，这家伙还粗鲁地对她动了手。
　　嗯好，有点气，但是不能计较。
　　贺安抿唇浅淡一笑，压着点气恼，吩咐他去把菜给洗了。
　　齐时忙活的时候，那个学弟也忍不住过了来，厨房一下子就变得拥挤了。
　　贺安看着水池前的两个男生，下意识眯了眯眼，总感觉林清芮也会过来。
　　才回头，她就对上了冰箱上坐着的家伙的直直目光。
　　好吧，他好像从一开始就在这待着了，只是她没去留心发现。
　　淘米之时，林清芮喵呜一声，从冰箱上头跳了下来，然后坐到了贺安身边。
　　贺安边做着未完的事情，边抽出只手来甩了几滴水在林清芮身上。登时，趋于本能的迫使，林清芮开始忙活起给自己舔毛这件事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瞧见他这样子，贺安在他没看见的时候，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蠢狐狸——还以为她没发现，还是齐时没发现啊，他变的这只白猫是林清芮的这件事，早就暴露了好吗。
　　话说回来，这狐狸不会是故意撑着面子，倔强在装傻吧？
　　这个样子，其实看起来真的挺傻的。
　　一点也不像是传说中的那位狐仙作风。
　　吃过饭，再休息了会儿，那位学弟和齐时才离开。
　　贺安才跟离去的两人打完招呼，门都还没来得及关呢，就被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化为人身的林清芮给抱了住。
　　一瞬间，贺安直接蹲身撤出身子，而后以一个标准的擒拿姿势将林清芮抵在了墙边。
　　“当真觉得我好说话？嗯？”贺安语气淡淡的，手上不由加重了几分力度。
　　“啊痛痛痛！”林清芮叫苦连连，疼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见状，贺安除了稍微减了点力气，并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
　　趁她松懈的间隙，林清芮一瞬真身化无，包到了贺安身后继续强制性来了个背后抱抱。
　　完全出于本能的，贺安直接动用灵力将林清芮一掌挥到了边上墙面，猩红的竖瞳里满是杀意。
　　“噗！”林清芮艰难从地上撑起身，嘴里吐出一口鲜血，“咳咳，安、安安你真的想、想杀了我？”他丝毫没有掩盖他的惊讶。
　　贺安朝他走过去的那几步里，掌心缓缓凝聚起一个能量球，外面的黑雾中隐包含着几分暗红。
　　林清芮咽咽口水，有些不敢相信贺安竟然会在某天为了打他出气，直接用上自己的七成功力，外加直接入了自己的鲜血为引。
　　他眨巴眨巴眼，心底有着几分实质性的慌乱：“安、安安，你应该也知、知道的吧，咳咳，身为魔族的你对我有着天生的克——”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贺安便直接将手中已聚好的能量球猛地朝林清芮挥了过去。
　　当即，堪堪勉强躲过这下的林清芮，望见他原先待的地方已经被砸空了。
　　“我靠？！”林清芮脱口而出，“安安你来认真的？！这里可是现代啊！安安你冷静一点啊！”
　　说话间，他再躲过贺安向他砸来的几个能量球，同时注意用灵力控制着这楼不倒塌，以免伤到其他无关人员。
　　这边虽是独栋区，但还是有挺多人的，外加这边满是监控和保安，一个搞不好，他们就又得大规模地清理一遍这些人的记忆，和处理些今天发生的这事而造成的后果。
　　啊不，或许已经要想着办法处理后事了。
　　林清芮转了转眼眸，看着出手越发凶狠的贺安，后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她虽是魔族唯一的女儿，其也魔力深厚，是个天生适合魔族之术的人，但贺安一直心地善良，不会轻易与人出手的啊。哪怕是之前使用的是禁术复原记忆，贺安也一直没有真的取人性命呐。
　　更何况现在，她出手的人是他林清芮。
　　要是他出了什么事，那随之造成的后果，则是不可控的啊。
　　两方势力若因此再被挑起什么风浪，那多年没开过战的他们那世界，必将又是一场生死战，难免被波及到的无辜生灵会大肆遭到迫害。
　　想到这里，林清芮不由咬唇，忍着巨大能量卷起的飓风朝里摸索而去，想找到旋涡中心的贺安。
　　“安安！”他站在目前能到的边缘口，对立面的贺安喊道，“不要被你体内残存的黑狐力量所煽动了想法啊！安安你好好看清楚我是谁啊！”
　　贺安盯着他看了许久，一双无光的红眸已彻底转黑。
　　片刻，她缓缓开口：“没用的，能消散的黑狐力量早就消散了，现在留下的，都是早就和我混为一体的。”
　　顿了顿，她又笑：“也不是，那大概是黑狐在最后的那刻，将他先前夺走的我的力量，重新归还给了我。”
　　经由黑暗淬化过的力量，更为阴暗凶狠，也更为纯粹的黑，实实在在承载了魔族地牢里那些鬼魔们想报复天地的混沌想法。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当初的决定，会造成现在的这副局面。”说着，贺安闭上眼睛，黑色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掉在地上，“对不起，再见了。”
　　林清芮一瞬睁大眼眸：“安安！”
　　“有病啊！”贺安将用力“喵呜”着从沙发上弹起身来的林清芮提到了茶几上，“一惊一乍的，跟有病一样。离我远一点，不要传染给我。”
　　林清芮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你没事吧？”他问。
　　抱着水果盘边往嘴里送着西瓜，边看电视的贺安停了半晌，才将目光慢慢挪过去几分。
　　她平静看着茶几上的林清芮，问：“不装了？不接着喵喵叫，反倒开始说人话了？”
　　闻声，林清芮顿时耷拉下了脑袋，困窘地皱了皱眉。
　　完了，忘记了。

　　传送

　　
　　往后一个月，只要是贺安在的地方，就都能看到林清芮的身影。
　　久而久之，贺安也从最初的无语慢慢变成了无奈。
　　没办法，任凭她出言、出手，林清芮这狐狸都跟个狗皮膏药似黏紧了她，压根让她看不到一点这狐狸有可能远离她的希望。
　　好吧，贺安算是服了，爱林清芮怎么来就怎么来吧，她也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直接无视他就好。
　　但随着时间推进，终究还是不能完全忽略一个大活人紧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黏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的贺安，终究还是又换了方式。
　　她尝试和他约法三章。
　　“第一，你不准一直待在我身边。”贺安说着，比出一根手指来。
　　“啊？”林清芮眉心当即耸起，看起来委屈极了，又可怜又无助，“可是我在这个世界，只有你可以依靠了。”
　　听了这话的贺安，差点没被林清芮给气晕过去。
　　好家伙，是她拦着他不让回去的吗？分明是他自己厚着脸皮硬要待在她这里的好吗！
　　好嘛，虽然这里是用他的钱买的房子，但这四舍五入起来，大概可以算作是林清芮为当初的那档子事赔偿她的东西好吧？
　　再不济，她可以搬出去，她贺安又不是那种为了些身外之物而计较些什么的人。
　　再者，她之前也跟林清芮提过这事，那时候是他自己痛哭流涕着不让她走的嘛。
　　“啧，”贺安垂下脑袋捏了捏眉心，脸上有着化不开的浓浓忧愁，“林清芮啊，你到底想怎么样？”干脆放弃的她直言问道。
　　林清芮听了，忽咧嘴一笑，撒着娇朝贺安扑了过去。
　　在接触到贺安手臂的一瞬间，他熟练地化作真身，躺倒在了她身边，不停哼唧着要人摸自己。
　　贺安神色一滞，对林清芮自己研究出来的这套赖皮法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真的说起来的话，”贺安沉声说，“其实我是挺喜欢你的，从小就特别喜欢你。”
　　“那我们就去结婚吧！”林清芮吐着红嫩的舌头，俏皮着声线热情提议。
　　“但是吧，”贺安话锋突一转，里头夹了尖刺，“但是你之前那次的蠢，让我真切明白了一件事——单单喜欢谁是没有用的，重要的是对方能不能配上你的智商和身份。”
　　嘛，林清芮的身份是有了，不过这个脑子么……
　　贺安蹙眉，“我觉得你的大脑还需要再发育发育。”
　　林清芮一瞬呆滞，整只狐狸都蔫吧掉了。
　　玄关那边，是正好推门进来的齐时和那位学弟。
　　“学姐。”
　　“安姐。”
　　两道声音重合，正正好猛地叫林清芮从地上翻了起来。
　　几双眼睛互扫的时候，贺安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边上悠闲喝了口茶。
　　大概十几分钟，林清芮向齐时和那位学弟说清了所有事。
　　齐时眨巴眨巴眼，拿着削苹果的水果刀一瞬陷入迷茫。
　　“所以说，”他皱眉，“你到底是怎么到这来的？”所以真的从那猫开始，林清芮就来这里了？
　　他回来的时候，那边的魔族长老就说了，这门长时间内大概是无法从里头再开启才对了啊。若要再穿越时空，只得跟贺安一样，使用禁术才行。
　　但看林清芮这好头好脑，一点没有失忆迹象的样子，他应该不是用的那种方法才对吧？
　　半晌，沉默与齐时对视的林清芮才在轻骂了一声后转头在贺安耳边低语：“靠，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尼玛都快比我知道的事情都要多了！”这应该不是她告诉他的吧？
　　快速的思忖之后，林清芮顶着贺安警告的目光，乖巧转过脑袋来面对齐时：“这个问题吧，其实安安一早也就问过我了。”
　　“嗯。”贺安幽幽接上他的话，“一直都不肯直面回答我这个问题的你，所以今天你又打算怎么糊弄过去这个问题？”
　　“哎呀～”林清芮娇怪地轻轻拍了下贺安手臂，而后撅了噘嘴，“人家今天会如实说出来的嘛。”
　　“你和齐时回来的第二天，我才后知后觉过来你们都走了，独留下了我一个。”林清芮道，“明北被他爹娘抓回去继续修行了，我没人说话，只能自己一个人憋屈地喝闷酒。然后——”
　　顿了顿，他故意拉了拉尾音，增加神秘感似地逐一瞥过周围三人。
　　“然后什么？”齐时接。
　　“快点说。”贺安拧了下林清芮的耳朵，一点没在其他人面前给他留面子。
　　“啊啊啊疼疼疼！”林清芮下意识往上直着身子，往贺安那边靠去，试图能让自己的耳朵少受点苦。
　　当即放开手的贺安，在林清芮缓了几秒后，便又听到他开口：“然后，跟平常去外面喝酒的时候一样，我就醉醺醺地找了处安适地方，然后迷迷糊糊睡着了。那次我去的地方，我隐约记得是在一棵树下。而再醒过来的时候，身边除了那棵树还是树，其他的就都变了。就这样，我从古代穿到了现代。”
　　贺安手撑下颌，当即揪了林清芮的衣领：“带我去。”
　　一瞬移动消失来到那棵树下的贺安在边上站定，而后松开了抓住林清芮衣领的手，上前仔细用灵力查看了遍。
　　片刻，她蹙眉：“这树下，有着股浓厚又清澈的未知力量。”
　　转过身，她对一脸小心的林清芮说：“你很容易醉吗？”
　　“啊……”林清芮眨了眨眼，掩饰什么般挠了挠头，干干回答，“还、还行，其实我的酒量不错的。”
　　“行。”贺安凭空抓出几瓶酒，扔给对面的林清芮，“喝光，把自己灌醉，然后穿回去。”
　　“啊？”
　　见林清芮又是一脸懵圈的样子，贺安不住撇嘴，脸上写满了嫌弃：“你到底是怎么登的仙位？这么浅显的事情都看不懂吗？我是魔，难免与这力量相克，而你不一样，你是狐仙，而且你都成功穿过一次了，只说明这方法很可行。所以叫你喝醉穿回去，有什么问题吗？”
　　“啊……”林清芮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懊恼自己怎么一碰上和贺安有关的事情，就变得笨笨且呆呆的。
　　不过，后觉过来什么的他又想将手中的酒给还回去：“不行，我不回去，我不想回去。”
　　“啧。”贺安这次是真的恼了。
　　她上前几步，拽了林清芮的衣领口子将他拉到了自己跟前，而后在狠狠剜了他一眼后，将他按到了大树跟前。
　　“你好好动脑想一想，若是这地方被有心之人利用起来，那时候的情况会有多么的不可控。这力量清澈，但不代表能使用这地方的生灵都是清澈的。世间万物、万事，总是少不了会出那么几个难以控制的纰漏。而这个纰漏，就有可能是生灵本身。”
　　说到这，她才将稍微正了神色的林清芮松了开。
　　“魔族有魔族的禁术可以穿越时空，大概其他生灵也有其他生灵的办法，但既然这两个通道存在，那必然就需要有人值守在那处。”
　　回忆起那个噩梦的林清芮指尖不安地捏了捏衣摆，犹豫半分才开口：“安安……”
　　贺安闻言，抬眸瞥他一眼，以眼神示意他：怎么了？
　　林清芮踌躇着，最后还是鼓足勇气开口：“你最近感觉自己状态如何？”
　　闻声敛眸的贺安似乎猜到了什么。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她先勾唇对着林清芮轻轻一笑，“狐狸。”她说，“挺好的。”
　　再扬唇笑了笑，她反问回去林清芮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我的身体残存什么阴暗的力量，我保不准就会在某天失控，然后造成生灵涂炭的局面，后悔自己当初使用禁术穿越了时空？”
　　话语出口，她在下一刻看见林清芮真的认真思考起来的模样时，颇觉好笑地抬手捏了捏林清芮的面颊。
　　“狐狸，你当真是白，而我是黑啊。”她说，“其实越是黑暗的力量，对于我们魔族来说，有时候越是一种增强内力的小甜点。而就算存在有害的部分，就我这种级别的魔来说，也能很快将它们在无知无觉间消灭掉，转而化为自己的力量，这个你犯不着天真的为我担心。”
　　停顿几秒，她又接着张唇说：“至于用禁术穿越时空这事吧，一半是因为你当时犯蠢搅黄了魔族和妖族的联姻，一半是因为那事，魔族里的有些有心之人故意搅局和煽风点火说要扩大魔族势力。乃至于我来这里，偏多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这里的普通人，外加避避风头，给魔族留条后路。”
　　林清芮看着面前的贺安，正了神色道：“也就是说，我充当了那个值守的最后一道位置。”
　　说罢，她摆手：“行了，你赶紧回去和你父王母后复命吧，这事得赶紧重视起来，别在出了事情后再来想着亡羊补牢。”
　　林清芮认真看了面前人好一会儿，而后直接上手一把抱住了她。
　　“安安，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到。”林清芮将下颌搁在贺安的脑袋处，声音藏着几分小失落。
　　“没事。”贺安欲推开他，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就任由林清芮这么抱着自己，“环境不同，所促造的生灵大抵也是些许有着不同的，就比如看一件事的最先想法。”
　　临林清芮行动前，贺安微笑：“林彬进监狱了，因为杀人、打人、吃人。”皆都是和同类有关。
　　林清芮边再喝下一口酒，边问：“林彬后面的人，这次保不住他了吗？”
　　“七成把握保不住吧。”贺安轻笑，“再加上我的话，就是十成。”
　　才说完，贺安就动用意念，将即刻喝醉昏睡过去的林清芮稳稳放在了地面上。
　　她看了看那边空了小半的白酒瓶子，不禁眯了眯眼：“这叫——还行。”也是够嘴硬的，就她都能喝个大半瓶这玩意儿。
　　看着林清芮安静的睡颜，贺安缓吸口气，离远了那里，不让自己的力量干扰到这棵大树接下去的传送。

　　禁闭

　　
　　“父王！母后！”林清芮在醒过来后，几乎是狂奔着回宫殿的，“边境有异！边境树下有异！”
　　才踏入皇族境内，林清芮就被外边的守卫给拦了住。
　　“你，身上有魔族气息！不准进去！”他凶巴巴又万分笃定的模样，看得林清芮一愣一愣的。
　　他难掩震惊，激动地抬手指了指自己：“我我、我是林……”
　　后面几个字还未说出口，他便被里头传来的一道声音打了断。
　　“让他进来。”闻声看去，是林清芮的父亲，也就是这个狐族的最高位首领，林进。
　　而他边上站着的，则理所当然是林清芮的母亲，严白。
　　才进大堂，他就被身边的侍卫架着刀压制在了地上跪着。
　　“父亲大人，您这是为何？”他不解地问，身体却还算服从地跪着，并不反抗。
　　顶着主位上坐着的二人严厉目光，林清芮蹙眉：“孩儿这次来是有要事相禀。”
　　微顿，他正了神色开口：“边境那边，有——”
　　话音未落，他就被林进给一把止了断：“混账东西！不仅先前偷溜出宫去，现在更是直接与那魔女混在一起！终日不学好！去喜欢那个魔族之女！林清芮！本王和你母后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林清芮抿唇，面上显难：“父王，这事我们能不能先后议，我现在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林进瞪了他半晌，许久才摆手，示意那些侍卫们先退下。
　　待人全部撤走，林清芮便一五一十将知道的和贺安考虑到的那些问题全部说了出来。
　　完后，他双手于胸前抱拳，微躬身：“父王，这事真的耽误不得。就像贺安所表的，等到纰漏真的出现，到时候再去亡羊补牢就晚了。”
　　林进听了，不由冷笑：“一个魔族之女，也配谈些考虑其他生灵的言论。”之前，是谁和他们看不顺眼就动刀动枪的？不就是他们魔族吗？
　　林清芮咂嘴，“哎呀父王，安安和那些思想固执的魔们并不一样，她从小就心地善良、爱助人为乐，这点你们也早就是有目共睹的不是吗？”
　　“罢了罢了。”林进摆手，“与你分别那么久才见面，我并不想和你聊这些东西。你说的那个边境的事情，我会命人去查看的。倒是你，给我安分点待在族里，不准再乱跑出去了。”
　　听了，忽隐觉出些不对劲来的林清芮皱眉，欲有防备的姿态：“父王，母后，你、你们、你们不会是想关、关我禁闭吧？”
　　好好的一句话，愣是被彼时的林清芮说的个磕磕绊绊，费了好半天劲儿才将它全部说出来。
　　严白掩唇轻笑：“芮儿啊，我和你父王哪会关你禁闭啊，我们只是怕你在外面吃苦受难，而且也想你的紧，所以想趁你回来的这次机会，好好和你叙叙旧啊。”
　　林清芮一听，勾唇一笑，眼里讥讽尽显：“懂了。”就是软禁呗。
　　嘁，他个堂堂狐族里的林式皇姓，这狐族唯一的继承人，唯一在小小年纪便登道为狐仙的林清芮，还会怕这区区一个小破宫殿里的小破麻瓜侍卫？
　　呸！他怕个屁！
　　忽的，于心中这么想着的林清芮一阵头晕目眩外加身体疲软，而后直直往后倒了过去。
　　好家伙，他千算万算，千防万防，但或许终究是忽略了一个人——贺安。
　　“酒里面……”
　　话未来得及说完，他就昏死了过去。
　　临前，他的手指还因震惊，而微微朝他来的方向指着。
　　不甘心，他不甘心呐——
　　于心中这般仰天一遍遍长鸣着的林清芮，终是在之后第六天的时候醒了过来。
　　才醒过来，他就迫不及待地掀开身上的被子下了床。
　　边往身上胡乱套着衣服，他边问一旁守着的侍卫们：“过去几天了？”
　　那些个侍卫基本都支支吾吾，老半天都吐不出什么有用的字句来。
　　“今天是第、第……”
　　“嗯——第、第几天呢……”
　　林清芮看着仰头望天的几个家伙，怒火不打一处来。
　　愤愤然着，他直接一脚踹了那几个家伙，随即自己出了去。
　　他脚步刚跨到门栏上方，那帮侍卫们就齐刷刷“哎”了起来。
　　不过，这声音在林清芮转头看他们的时候，又即刻消失，连带着他们的脑袋也一致地转到了另边去。
　　林清芮哼笑一声，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继而快步出了去。
　　看他们这个架势，大概是他父王母后在这个时间里，已经允许他出去了。
　　再想来，边境的那件事或许也已经解决了。
　　用着灵力查看时间的林清芮，忽在下楼的刹那被脑海弹出来的数字“六”惊了下。
　　“靠！”他一拍脑门，直接瞬移去了能传送的大树那边，准备快点回去贺安那边。
　　脚才落地，林清芮就被眼前的荒芜给吓到了。
　　怎么回事？是他自身的能力出了问题来错了地方，还是这里被砍了？
　　不对，据贺安所说的话，那棵树大抵是棵灵树。
　　既然是灵树，狐族的人应答不可能会这么傻，白浪费掉这样一个好的资源。
　　话说回来——
　　林清芮看着这片荒芜，看着这寸草不生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看过，眼底似闪过一瞬的迷茫和不安。
　　他再试了几遍，以灵力瞬移过来这边的，始终是这个地方，所到地点与先前的每一次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遍又一遍的尝试下来，他是真的慌了。
　　要是没有这棵树，他该怎么回去找贺安，贺安又该怎么回来？
　　难不成又让她去找像林彬一样的那种人，利用那种人的脏血回来这里吗？
　　林清芮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蹲身抱住自己久久无法从这种低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倏然，他脑海冒出一个念头。
　　贺安当初是有意叫他回来的，而且那酒里的药，以及他回来后，他父王母亲巧合地要软禁他六天的这些事，是不是都表明了一件事——
　　贺安应该还有事瞒着他。
　　或许是她其实早就和他父王母后串通好了要忽悠他回来？
　　啊不对，在这之前，贺安并不知道有那棵树的存在来着，这件事应该不会那么离谱到没边吧？
　　越想越觉得烦躁的林清芮揉揉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气急败坏地直接尾巴和耳朵都窜了出来，任凭尾巴表达他心底情绪似，不停地快速甩啊甩，亦或是愤恨地拍打着地面。
　　许久，脑海忽然跳过一个画面的林清芮微眯眼眸。
　　随即，他努力将那个画面在自己脑海中放大、再放大，心中猛地对灵树应该不是消失，外加贺安可能串通了他爸妈这事，有了个实质性的证据。
　　“安安作为魔族，怎么可能会有尾巴呢？”他狐疑地小声念叨着这句话，并缓缓放下了抱住脑袋的手，脑袋里继续拼命回想贺安突然暴走的那天，身后突然冒出的狐狸尾巴。
　　“那尾巴，怎么……”越觉奇怪的林清芮揉了揉太阳穴，紧闭起双眼回思更多蛛丝马迹。
　　大概总算回想过一遍的他猛地顿悟：“真的啊！那条尾巴真跟我的是一样啊！”
　　那个时候的贺安，或许是被黑狐的意念影响到了。但影响归影响，她作为一个百分百正宗的魔族少女，身后又怎么会突然多出一条狐狸尾巴呢？
　　还是特么和他这个狐仙一样的尾巴？！
　　林清芮深吸口气平复心情，转而往边上仔细瞧了瞧。
　　推敲再推敲的他，琢磨再琢磨的他，忽在灵树的原位处震出一个洞口来。
　　随即，他想也不想地直接往下跳了去。
　　“呼！”稳稳落地的林清芮，看着房内尴尬看着自家儿子的老夫妻哂笑。
　　林清芮嘴角揶揄地挂着一个笑，同时抬指点了点那对在房内腻歪的老两口，愤恨的眼神似乎说明了一切。
　　忍了又忍的他，最后还是顶着他爹妈俩人困窘的目光，回头道：“好啊你们，实质其实还是想关我禁闭。”还真是好家伙啊，竟然为了关他禁闭，镜中界都使出来了。
　　那玩意儿可是为了困住迷途之人，亦或是点醒迷途之人才用的稀罕玩意儿啊！
　　再怎么想、怎么算，他林清芮都不会是这两种人里的一种吧？！
　　“啊西，呼——”林清芮是真的挺想骂人。
　　就为了这么个破小事，浪费他这么长时间？
　　本就郁闷的林清芮，看着脑内跳出的数字“12”愣神。
　　好家伙啊好家伙，实际天数直接差点双倍。
　　他真的要被气晕过去了。
　　回去现代找到贺安的时候，贺安正在玩手机，看到林清芮回来了，她也就只是平平淡淡地抬眸瞥了他一眼，而后“哦吼”一声。
　　“回来了？”她眉目轻一挑，问。
　　气喘吁吁的林清芮，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莫名就有些恼火。
　　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了贺安手中的手机，继而厉声质问：“一个破手机，难道还没有我重要吗？！我可是差不多半个月没有回来呢！你难道就一点不担心我吗？！”
　　像个小怨妇似闭着眼睛摇着脑袋，将这些话激情一股脑说出口后的林清芮，才喘着粗气看向跟前的贺安。
　　贺安撇撇嘴，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口水，而后给林清芮轻轻一指：“那边。”
　　顺着目光看去的林清芮，在一瞬间，便和齐时、学弟……们，还有一批学妹……们，直直撞上了目光。
　　“不要惊讶。”呆愣住的时候，贺安抬手慢慢抚平林清芮衣角的褶皱，“他们只是过来找我补个课，毕竟我也是个学霸嘛。”
　　林清芮面如土色，魂魄游离天外，僵在原地，跟个木头人没有什么差别。
　　半晌，他才从鼻腔内颤微吐出一个破碎音节来：“嗯……”

　　秋季

　　
　　“感觉如何？”贺安在人群散尽后，这么问林清芮，“镜中界里面待的还舒服吗？”
　　林清芮无语，尚未从刚才的突发情况中回过神来：“安安你就别捉弄我了好吗，不光是大树那边，就连大树这边，你怎么都一直不肯放过我。”
　　贺安好笑：“我哪里有捉弄你啊。”比起这蠢狐狸之前犯的蠢，她可是要温柔上不知道几倍好吗？
　　后面那话，为了林清芮微弱的几丝平衡心，贺安并未将它直接说出口，而只是在心里默默重复了遍。
　　看着眼前的林清芮脸上的精彩表情，贺安突然感觉这样逗逗他也挺好玩的。
　　“其他的先不提，”林清芮忽然沉了脸，改换上了副正经的表情，“你究竟是如何和我爸妈私通好一切，然后将我忽悠过去的？”
　　他还是相信贺安是经由他的话，才知道的那棵灵树，而既然是这样，那她到底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和他爸妈串通好的？
　　闻声，贺安咽了咽口水。扶额的同时，开始思考该如何回答林清芮的这问题。
　　“这个么……”她有些苦恼地拉长了尾音，下意识因压低声线而冒出的气泡声，皆显示着她的犹豫。
　　林清芮蹙眉，上手捏了捏贺安软若无骨的手，将她的手掌愤愤包进了自己手心里：“安安，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啊？”
　　话落，贺安转眸看他，却又在一瞬间躲避开他的目光，主动起了另个话题：“咳，比起这个，你应该还有更想知道的、关于我的其他事情吧？”
　　听闻此言，刹那就被带偏了的林清芮再度正了神色，坚毅地向贺安点了点头：“对，我想知道，你身为魔族，为什么会有一条和我一模一样的尾巴。真的，一模一样。”
　　贺安听着林清芮二次认真重复强调的话语，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几个小动作间，竟让林清芮看出了她的几分娇羞。
　　“这个么，是因为——”她在思考，该怎么回答会比较不那么引起林清芮的误会，“因为之前黑狐最初的最初，是引于你的邪念，所以在他入侵我体内，再我将他的力量吸收后，因为现代这边的禁术反噬力，所以我有时候在能力相对比较薄弱的时候，是会偶尔出现一下和你一模一样的一条狐狸尾巴。”
　　说完，贺安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她叹口气，言语间皆是无奈，丢脸自己一个魔族之女，竟然会有她死对头族群的尾巴这件事。
　　还未哀叹几秒，贺安忽觉身上一道凌厉的目光掠过。
　　顺势看去的她，便和双目发光的林清芮猛地撞上了视线。
　　“你、你想干嘛？”她颤着声线，身子不住往后靠了靠，不是很想懂林清芮这炽热目光里的某些讯息。
　　片刻，在她被林清芮这货死死抱住，压在床上滚来滚去撒娇的时候，她真的很想把黑狐那货再拎出来杀个千百遍。
　　留下什么不好，偏偏给她留下这么个累赘尾巴！还时不时地，偶尔会实在控制不住地冒出来！
　　——就比如现在。
　　因为暴怒和烦躁，导致内力一瞬混乱的贺安的身后，便出现了那条毛茸茸的雪白狐狸尾巴，蓬松又漂亮，简直是林清芮的心头爱，看得他感觉鼻血都要喷出来了。
　　继续紧紧抱住贺安撒娇的刹那，他忽敏锐听到“biu”的轻一声响。
　　随即停下，顺着那声响看去的他，便瞥见了满脸嫌弃和抗拒的贺安的脑袋上，耷拉着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
　　“噗！”
　　没忍住将那个在他视角看，颇有些楚楚动人样的贺安收进眼里的林清芮，捂着自己的鼻子和嘴，当真喷了鲜血迷糊晕了过去。
　　贺安看着突然倒在床上不动的人，眨巴眨巴眼，看看周围又再回过头来看看一脸傻笑的林清芮，欲伸手却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地干巴巴收回手。
　　这家伙，不会是在穿越的时候，把脑子落在原处没带来吧？
　　如此想着的贺安，仿佛一点没有意识到彼时的自己到底有多可。
　　隔日清早，贺安将林清芮叫醒，“喂，起床了。”
　　迷迷瞪瞪醒来的林清芮，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而后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安安？”
　　“虽说学校里有我的纸片小人给你代课，但是讲认真的，你想不想回学校上课去？”贺安双手抱臂，倚在边上，看着窗外的晨间阳光问。
　　林清芮砸吧砸吧嘴，用力伸了个懒腰，而后餍足地笑了：“当然去了，只要是能和你相处的机会，我都想把握。”
　　贺安听了，无言扫了他一眼，随即在临出去前将床尾的一套衣服拍了拍：“这个，记得换上，秋季校服。”
　　“秋季？”林清芮闻声坐起身来，盯着那套校服看的同时不住将这两个字重复念叨了一遍。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好像在现代找到贺安，并和她重新相遇的日子，好像就还在昨日。
　　那个流逝过去的夏天，好像时间还挺短的。
　　林清芮看着看着，将视线转向窗外。
　　早间日光并不刺眼，但是正眼看的时候，还是会让人下意识眯一眯眼眸。
　　林清芮抬手在面前挡了挡，看着折射进来的阳光轻轻一笑，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秋天原来如此清爽。
　　去盥洗室洗漱的时候，林清芮看着镜子里面庞干净的自己，微微愣了愣。
　　他确定昨天的自己喷鼻血了，也确定昨天的自己在喷完鼻血之后直接晕了过去，所以今早起来能有这么干净，那必然是贺安昨日帮他仔细擦过了一遍。
　　不住扬唇笑着的林清芮，在这次刷牙洗脸的时候，都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傻笑什么？”忽然，贺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洗漱完了就赶紧过来吃饭，我们过会儿还得去赶公交呢。”
　　“哦哦，”着急应下两声，而后快速开始刷牙的林清芮，边刷着牙边嘴里含糊道，“安安，我们其实可以瞬移过去啊，不用靠自己的双腿一步步实际走过去的啊。”
　　话音才落，贺安就走过来戳了他鼓鼓的腮帮子一下：“你啊，是真笨还是假笨？虽然可以瞬移，但这边可到处都是监控啊，你想我们隔天就上灵异新闻啊？”
　　后觉过来些什么的林清芮怔楞片刻，继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嗷～好像真的是这样也。哇，安安你好棒啊，这个都能考虑的到。”
　　贺安扶额：“是你太呆了。”
　　去到学校，贺安本以为今天又会是平平无奇的一天，但事实，好像总会和她的所想存在些许微妙的差别。
　　贺安看着身边乱动来动去的林清芮，颇觉心累。
　　什么玩意儿啊，她今天到底是上学来了，还是带孩子来了？
　　“林清芮，”贺安沉气，再度开口，“我再说一遍，老师上课的时候，你不准再东张西望跟个好奇宝宝似的，不管老师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尽管认真听着，知道了吗？”
　　林清芮点点头，又一次和贺安这般保证：“我知道了，我这次一定会认真听你话的。”
　　这保证说出口还没几秒钟，林清芮就又被窗外飞过的麻雀吸引了目光。
　　虽是期末阶段，老师这些上课时间段大多是在讲题目之类的，但任凭谁瞧见底下一个几乎从头到尾都在开小差的家伙，就算再怎么不想管那学生而耽误上课进度的老师，也都是会多少被激怒的吧。
　　然后，在贺安之前，林清芮便被讲台上的老师当头砸了半截粉笔。
　　随后一同而来的，是那个老师的怒骂声：“林清芮！你要是不想听课就给我站到走廊那边去！别耽误其他同学的上课进程！你知不知道你浪费的一分钟，算在全班四十来个人的头上的话，那就是整整一节课啊！所以安分点！今天要么你走，要么——”
　　后面的话没还说完，贺安就看见边上靠窗座位的林清芮，直接起身踩了桌椅，从窗户那边翻了出去。
　　等完成这一切后，他还乖乖将窗户给关了好，气得那老师的脸都绿了。
　　接着课后，他就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连带着，贺安也被叫了过去。
　　“你们两个小不点啊。”班导摩挲着下颌，看着他们两人上次的月考成绩单，脑子里想着方才不久的时候，其他老师跟他的抱怨话语。
　　许久，他拢拢眉心，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啧，要我说啊，你们虽然成绩好归成绩好，但是尊师重道也是一门课程，知道吗？”
　　说到后面，他还有意加重字音，瞥向边上耷拉着脑袋而站的林清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们突然变得这么皮，”微顿，他摆手改正，“抱歉，不是你们，是林清芮。”
　　再顿，他又改正，“抱歉，也不是突然变得这么皮，林清芮的皮和骨子里的倔强，是我一早就感受过的，所以不能说是突然。嗯，抱歉，老师我有些用词不准确。”
　　贺安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语，瞧着身边的林清芮，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对不起老师，林清芮昨天在家磕到脑子了，所以今天脑子有点不太好，还请您不要介意。”
　　“在家？”班导转转眼眸，话语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磕到脑子了？”
　　“对对。”贺安扯开嘴角，这么附和地笑着。
　　猛然一瞬，意识到什么的她浑身僵住，刹那楞在了原地。
　　完蛋，她好像暗里暴露了什么。
　　于是她赶紧解释着否认：“不不！老师！是因为我和他家离得比较近，是、是邻居！对对，是邻居，所以我才会知道的！”
　　班导听了，就只是笑笑，然后伸手拿了边上的水杯抿了口茶水，眼底藏着些意味不明的若有所思。

　　享受

　　
　　也不知道是从时候起，校园里学生间讨论的话题悄然变了几变。
　　就比如中午贺安和林清芮排队打饭的时候，就听到身边有人压低声音在讨论他俩。
　　“据说男方是从别的学校特地为了追求她才转学过来的。”
　　“哎哎，你听说了吗，前段时间进监狱那个男的之所以会进去，就是因为在和这个男的抢这个女的。啧啧，那人也真是个可怜又可恨的人，竟然都去为了她杀人了。”
　　“卧槽，这是小说里才会发生的魔幻事情吧？怎么现实里也会真的存在啊。”
　　“啧，那女的就是个援/交女啊，我之前可经常点她。啧啧，活不好。”
　　“哇哦，要个联系方式？”
　　眼看局势越走越偏，想出言说些什么的林清芮，却被贺安一把拉住衣袖拦了下。
　　她看着他，微蹙着眉心轻轻摇摇头。
　　转而，她用意念传达过去心声：这里，有古怪。
　　微放大些眼眸的林清芮，又在有下一步更为讶异的举动前，被贺安用灵力及时控制了住。
　　林清芮感受着周身隐约缠绕住自己的灵力，明了地朝贺安点点头，装作如常的样子，继续排队买饭。
　　吃完饭，才出食堂，贺安便拉着林清芮去了处少人的角落。
　　“刚才排队的时候，我觉出了一股不属于现代这些麻瓜们的力量。”贺安说着，眉心更为拢紧些，满目忧愁皆表现在了脸上，“神族就不说了。总之那力量，既不属于魔族，也不属于妖族，真的是一种很特别——很特别的力量。”
　　贺安说到这里，抬眸看向面前的林清芮。
　　“或许你身为狐仙，无法觉出那种微妙罕见的力量，但作为魔族的我，刚才真的清楚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林清芮抿唇，垂下眼眸，看起来有些失落：“抱歉。”
　　“噗，你突然跟我在这道什么歉啊。”贺安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瓜，有些不懂他这狐狸的呆蠢想法。
　　“你虽为仙，但毕竟年纪尚小便登道生天，接着隐居山林去了，像这种极为少见，不易被妖、神察觉到的力量，你会对此觉察较少也是很合理的嘛。”贺安这么解释着，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所以你并不用为这事就跟我道歉。”
　　更何况她是魔族，这种天生与她对立的力量，她本能地就会比林清芮，更容易注意到它们一些嘛。
　　被揉着脑袋的林清芮，愣愣看着面前贺安的动作，随即开口：“安安，你这是在对我好吗？”
　　猛然一瞬，贺安僵住了动作，而后干巴巴缩回了手。
　　她别过身去，语气不善：“才没有，你别自作多情了。”
　　“喔，”林清芮自顾自点点头，扬起个嬉皮笑脸，乐呵呵地搭了贺安肩膀，“看安安你这表现，说明就是有嘛。”
　　这般说着，他骄傲地一甩额前刘海，高贵又自恋地撇起嘴角：“嗐哟，喜欢本无敌迷人少的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要害羞嘛，喜欢我就大声说出来好了。”
　　话语停顿刹那，林清芮被贺安狠狠揍了一拳。
　　再回到灵树那边查看的贺安，带着身后捂着自己脑袋瓜、噘嘴装可怜的林清芮去到树前查看情况。
　　“那力量并不强势，反倒很柔和，就跟这棵灵树下的力量一样。”
　　话音才落，树上便跳下来几个身高体壮的年轻男人。霎时间，贺安和林清芮便被他们团团围了住。
　　“哟，这就是那棵狐族首领最近千方百计想保护着的灵树？”树后，缓缓走出一个看起来已有些岁数的老人。
　　他边说着，边一手抚着自己颌下长长的白胡子，一手抚着那棵灵树的枝干。
　　每一次的接触里，他都因清晰感受到灵树底下的巨大能量而喟叹出声，连连叫好。
　　“这这、这难道就是那些神仙们口中预言的未知巨能吗？”到了后面，贺安看见那老人直接一把扑到了树干上，贪婪地一寸寸摩挲过灵树的脉络。
　　“力量、力量！我的力量！”
　　贺安眯起眼眸，盯着那老头子看的感觉愈发奇怪。到后面，她直觉得自己在看一个走火入魔的可怜虫。
　　“哎，老头子，你是魔族的吧？”
　　同一时间，林清芮对着身边那些小喽啰们开口：“哎，你们，有些是妖族的吧？你、还有你，他妈是狐族的吧？”
　　话语齐刷刷出口的两人，在后一秒，换来了周围人更为瞩目的视线。
　　他们目光回扫着那些人，嘴角噙笑，向他们扬起个冰冷的弧度。
　　三、二、一。
　　贺安和林清芮同时在心里倒着计时。
　　最后一个字音出口的瞬间，他们默契地直接朝着自己的目标袭了过去，爪牙锋利，招式繁复皆有，总之就为了一个词：清理门户。
　　这种垃圾东西，不配出现在他们管辖的范围之内。
　　片刻，在一众被打趴下的人里面，贺安和林清芮轻笑着击了个掌，继而对着地上那些有贼心也有贼胆，但却没能力的一众们道：“这片地方，归我们管。”
　　逐渐的，这样的事情开始多发生。
　　贺安和林清芮一次又一次的过去摆平，一次又一次的反复，终是让他们感觉到了厌烦。
　　实力他们有，但是一次又一次像这种不定时被恶心一下的事发生，真的让他们气得想把所有脏话都骂到那些人的身上。
　　“安安，我觉得用我们这种土办法处理那些有心之人，不是个好办法。”林清芮提议，“这种方法，只要对方人数多，来的次数多，我们就总是会被烦扰到的。虽然不会累，可久而久之，他们或许也就会改换成一个骚扰战术，以此来让我们放松警惕。”
　　贺安听着，咬着唇瓣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她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般开口：“我们直接搬到那边去吧。”
　　“啊？”林清芮稍微楞了一下，才脱口而出这个字眼。
　　贺安扭头，认真看着他，而后给出分析：“魔族那边本身因为是禁术，所以就有着和灵树不一样的达标准度，一个搞不好，实力勉强足够的那些魔或是谁能在打败那边的守卫后使用禁术，说不定也会在后来的提取暗黑力量中，被地牢中的那些鬼魔们反吃掉。乃至于这么算起来，确实是灵树更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所以我可以先帮你亲力守着那边。”
　　林清芮眨巴眨巴眼，看着贺安这副认真的样子，也不太想扫她的幸，便接上：“所以，我们就直接搬到灵树那边去住，以此能够更好地守住灵树，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守护它？”
　　“嗯。”贺安点头，“在现代必要的一些其他见面中，我都会放出我跟你的小纸人，所以在现代的人际网里，我们并犯不着担心会被其他人所怀疑些什么。”
　　当晚，说做就做的贺安，直接带着林清芮收拾好了行李，然后直接瞬移去了那边。
　　倚在灵树下，贺安和林清芮望着天空中闪耀的繁星，头一次能够这么安静地并肩好好坐在一起。
　　半晌，贺安开口：“林清芮，你能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把自己灌醉成那副样子吗？”
　　林清芮闻言转头看她，而后有些羞赧地抵了抵腮帮子：“因为……因为太激动、太高兴了。”
　　“哦。”贺安淡淡应了声，就没再和林清芮讲话。
　　日子一天天过，这边的太平也延续了很久。
　　在又解决完一个小麻烦的时候，贺安木着一张脸问：“林清芮，要不你再努努力，娶了我？”
　　听见这话的林清芮，第一个反应便是呆住。
　　而后，稍微反应过来些的，是他因干涩而下意识眨了下的眼睛。
　　“真、真的？”他咽咽口水，结结巴巴问。
　　“嗯。”贺安轻抬下颌，“当然是真的，魔族公主，哪有说话不算话的道理。”
　　慢了好几个拍的她再缓缓说起之前的事：“之前我也不算是和你父王母后串通，骗你回去关了十几天的禁闭。我跟你父王母后，其实早在挺早之前，就说好这件事了——用镜中界将你关住几天。”
　　“为什么？”林清芮问。
　　“因为我们得准备结婚需要准备的东西。”贺安回的干脆，“当初虽然是你毁了婚约，但也是你们狐族方先提出来的联姻，所以这次，便换我来。”换她来在林清芮未知的婚礼上扳回局面。
　　林清芮虽然还是对有些事一头雾水，但被自己要和贺安结婚这事砸昏脑袋只顾高兴的他，也来不及去顾及些其他些什么了。
　　他只是欣喜着，抱住贺安高兴地撒娇了一遍又一遍。
　　期间，贺安也没拦他，只是任由他一贯的，蹬鼻子上脸的主动。
　　如梦境一般的，在过后大概一个月的时间，贺安和林清芮便回了他们那地方举行婚礼。
　　为了见证两方和平交好，他们的婚礼场地特地选在了公开又透明的地方，当天来的宴客里，几乎包含进了他们所能邀请到的所有生灵，无论好的坏的。
　　“今天，先谢谢各位的捧场。”作为新娘的贺安，在众人间忽掀了盖头，而后这么抱拳说道，“我们今日是诚心请各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的。同时，我们也是认真且怀着满满祝福的，想将接下去这个好消息一同分享给大家。”
　　就在边上的林清芮听得一愣一愣。
　　他在看了又看贺安肚子，开始怀疑自己先前是不是又做了什么蠢事的时候，他忽听到贺安说起了有关灵树的事。
　　几言道尽之后，贺安的嘴角仍旧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所以就是这样，我们发现了能穿越时空的——”
　　“贺安！”林清芮攥紧拳头，第一次在意识清晰的情况下，这么和贺安讲话，更甚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今天是我们的大婚之日！你却突兀的在这里说这些！还是有关灵树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过！”
　　吼完之后，林清芮便愤怒甩了衣袖离开了这里，将贺安独留在了人群之中。
　　贺安看着他离去的样子，倒也不恼，唇角仍旧带着淡然又客套的笑。
　　她先是出言安抚了宾客们，再是两族的首领，也就是她和林清芮的父王母后们，接着才又说起灵树的事。
　　这一次，贺安说起灵树的同时，还会时不时提几下魔族同样能穿越时空的禁术来做类比，为在场的生灵们可以更好听懂，直至理解明白。
　　末了，她笑：“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综上，也就是说，在我们两族联姻的今日，这个特想在此日送给你们的礼物便是——能穿越时空的灵树，以及魔族的时间禁术。”
　　轻挑了下眉，她在大家蠢蠢欲动、几言讨论开的局面下，更是直接般的煽风道：“要借灵树去往另个时代，需要酒，需要达到将自己灌醉的程度。而因为今天是我和清芮的大婚之日，我们便正好顺道备了不少酒。想走灵树去看看另个时代的，大可不必与我们客气，尽管喝个够就是。”
　　顿了顿，她又笑：“若是有想走魔族禁术那道的，也可以在行路前喝些暖暖身，亦或是带走在路上喝。另外，不想去的其他生灵们，也可在今日酒肉皆饱，尽情敞开肚皮吃喝个够。为了今日的婚礼，我们理应是为大家早就准备了不少食物和酒水的，所以大家千万不要与我们客气。”
　　贺安看着那些眼冒金光，眼里满是藏不住欲望的家伙们，幽幽扬唇而笑：“尽管——享受个够吧。”
　　和林清芮结婚单只是个噱头，她贺安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要将这消息散播出去。
　　说完之后，转身和身后的林进他们悄然对视的贺安，背后是开始抢夺酒水的众生灵。
　　于角落坐着的，是端着酒水想喝不敢喝，心怀疑惑的几人。
　　他们压低声线，开始讨论：“贺安这小狐狸不光在最近，早就将所有能买到的酒水都买走了，而且她还又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宣布灵树的消息，到底是为何，有什么目的呢？”
　　“是啊。而且穿越时空是一方，这小狐狸为何将灵树下藏有未知巨能的事都说了？这不是明摆着，让其他人去抢那力量吗？”

　　终章

　　
　　“臭女人！坏女人！”
　　从婚礼现场直接一口气跑到现代去的林清芮，醉醺醺着这么边走边骂贺安，时不时还踢两脚路旁无辜的小草小花。
　　走了半晌，这么发泄着打骂了老半天，林清芮才稍微平静下来点。
　　他站定在路边，长出一口气，随即往边上的河道走了去。
　　“没关系没关系。”这么小声安慰着自己的他，缓缓往河里走去。
　　片刻，贺安从后头拉住他：“这里是死不了人的。而且你还是个妖、仙，所以就更死不了了。我劝你啊，还是趁早找条更宽更深些的河吧，或者直接跳海里也好。”
　　林清芮先是一瞬的怔楞，在这须臾之后，他怒了：“安安你瞎说些什么呢！我才没要寻死觅活！”不就是被毁了婚礼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之前，他也不是毁了贺安的吗？
　　“啧。”他心烦地胡乱抓了抓头发，“没事没事，我什么都没想，也没什么想做的，只是单纯有点不开心罢了。”算起来，贺安和他的婚礼各被他们二人毁了一次，总计两次。
　　他叹气，抓过贺安的手：“你现在的气应该消了吧？关于我之前喝醉，错过了我们大婚那次。”
　　被毁婚礼，原来心里是这么的不舒服，想必那时候的贺安比自己还要难受。理智回神后的林清芮，忍不住这么想。
　　“嗯。”贺安抽回手，径自上岸，顺便朝身后的林清芮招了招手，“你先上来吧，免得过路人以为我跟你在这演什么苦情戏码呢。”多丢人，多肉麻。
　　待林清芮上岸后，贺安搭了他的肩膀，将他带去了灵树那边。
　　她抬眼望着那棵灵树，对身边的林清芮道：“你看那些家伙们，各个都因想着办法夺取那树底下的力量，而不停争先恐后着。”
　　林清芮听着贺安没说起他和她的婚礼，而是又说起了灵树的事情，不禁有些气恼，但又不好表现出来。
　　在天下生灵面前，私人间的小情小爱就显得渺小了。
　　“我确实是借了我跟你婚礼的噱头，来宣布灵树的消息。”过了会儿，贺安忽然这么开口，话语平静，“关于神界传闻的灵树诞生，早在很久之前，我们身为魔族和狐族的父王母后就知道了。他们预言，因为这份力量，各界会大乱，也就拜托除了他们神界、其中最为主要力量的魔族和狐族长时间地镇守住这份力量。”
　　贺安说着，轻叹了口气。
　　“所以在你之前说到那棵灵树的时候，我会很惊讶，也就在给你的酒里灌了药，让你在镜中界里睡上个几天，好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做准备。我是魔族的底牌、后路，你也同样一样。或许，你这张底牌的分量，比我还要来的重。你天资聪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被夸了一通的林清芮扬唇，轻轻笑笑：“我觉得你也一样。”
　　“谢了。”贺安捏捏眉心，看上去莫名有些累，“恶念愈深，善良便愈显——灵和魔那边，都在筛选和聚集。”
　　顺势朝灵树看去的林清芮，这次看得更为认真仔细了些。果不其然，他瞧见了树叶间隐隐绰绰的黑雾。
　　随之而起的，是他的不安。
　　“安安，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他按住贺安肩膀，让她得以和自己面对面，“我们已经拜过堂了，也已经被大家见证过了，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
　　那时的贺安，只是与林清芮对视着，温婉勾唇笑笑，什么都没说。
　　没出几日，和林清芮一起在灵树那边守着的贺安就跟他留信道了别。
　　林清芮收到那信时，贺安已经不见好几天了。
　　等读完那信，他也才后觉过来贺安到底想干嘛。
　　——灵树需要媒介。
　　纯粹，不止于白，也有黑。
　　灵树下的力量虽可能排斥身为魔的贺安，但灵树本身或许就不一样了。
　　林清芮从树下站起身，看着这边来去自如的一些人，心里悄然明白，在无知无觉间，那些怀有不良心思并已经出手了的人，已被魔妖那边的人动手处理，用于杀鸡儆猴了。
　　而至于剩下那些，单纯好奇的，或者有贼心没贼胆被吓怕了的，基本都在这些日子里越来越好好守规则，利用灵树在两个时代间灵活穿梭来回。
　　林清芮拧眉看着那些走路稳健的人，猛觉过来这些人什么时候都不用靠喝酒来达到穿越的标准，直接就能来去自如了？
　　有些不敢相信地，他上前触了触那棵灵树的枝干，忽然就回想到了之前贺安在学校食堂的时候，感受到的那股未知力量。
　　那力量和灵树下的力量不仅相似，而且也和贺安说的那样，是在恶念深重——别人纷纷议论的时候出现的。
　　所以总的说起来，贺安就是被灵树选中作为媒介了吗？
　　而至于被选做媒介的人，是不是也就理所当然地和灵树合为了一体？
　　林清芮想着，眉心紧紧收拢。
　　往后几日、几星期、几月，林清芮都一直守在这棵树下，守在贺安身边。
　　随着时间越过去，这棵树也渐渐被现代的人所知道，时常会有人过来看看这边，人类的管理层也派人从附近开始，给这棵树划出了一片保护区。
　　白日有空的时候，林清芮会变成猫继续去猫咖学习、打工，晚上就基本会睡在树下，安静变为真身躺着。
　　毕竟，变成人身的话，就太痴汉样了。而且这边也压根不让人能进到大树身边，说是为了保护这棵大树。哦不，古树。
　　因为林清芮的真身比较圆滚，所以有不少捕捉到他残影的人，指着他的照片说他是只萨摩耶，是只狗。而至于他经常会待在那棵树下安静着，大概是因为对大树有灵。
　　林清芮虽然有些无语，不过也没说什么，反正有了个理由能更光明正大待在贺安身边就好。
　　每日来往的妖魔更为多。
　　有了媒介，只要是个思想正常，三观正常的，没做过什么残忍事情的，便皆可通过这里，自由在两个时代穿梭来回。
　　林清芮一天天守着，一天天盼着贺安可以回来。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林清芮始终相信，与灵树为一体的贺安迟早能够再回来这里。
　　春去秋来，秋去春又来，时间过了一天又一天，十年又十年。
　　这个秋天里的某个下午，林清芮从树下醒来，起身的同时带动了身上的落叶。
　　他抖了抖毛发，看着周身落的一地树叶愣神。
　　“灵树也……会落叶吗？”
　　小声这般喃喃着，林清芮趁着这时候人少，化为了人身，用灵活的指尖夹起了其中一片树叶，认真端详了下它的脉络。
　　印象中，好像这棵灵树是常青不动摇的才对。
　　今天怎么突然落了这么多叶子——
　　他眯起眼眸，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望着地平线升起的暖阳轻轻叹了口气。
　　“这都快百年了。”贺安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虽然百年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弹指一间的事，但……
　　树上动了动，而后闪下一个人影，落地的同时带掉了几片树叶。
　　“在这里每天用狐狸身清清闲闲地生活久了，睡觉都不喜欢盖被子了？”微顿，那人绕到林清芮身边，与他并肩站着，抱臂一同望向远方，“这里的恶灵可是越来越少了啊，狐仙大人，您在这百年中出手的那几次里，是不是给众生灵留下太过凶残的印象了？”
　　话音才落，贺安便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拥抱。
　　林清芮紧紧抱着她，声线颤抖：“我好想你，安安。”
　　走在小路上，凉风轻拂过面庞，贺安和林清芮齐肩走着，没说一句话。
　　半晌，他停下，叫住贺安：“安安。”
　　闻声回头的贺安下意识挑了下眉毛：“嗯？”
　　林清芮认真看着她，忽蹲身，从脖子上挂着的项链里取下一个小环：“我们以后就像你先前说的，在现代生活吧。虽然我的那些银行卡，被我爹娘借口我不能在这染了富贵病而让他们拿走了，但是我……我这些年，靠打工，攒了不少钱，足够你跟着我生活了。这个戒指，也是我好久之前，看着喜欢，想买给你的。”
　　贺安简单思忖须臾，接后问：“所以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林清芮模样郑重地点点头：“对。所以安安，你愿意嫁给我吗？”
　　风吹过，带起了贺安的发。她回看了他半晌，接着轻笑：“在现代的话，除了结婚，可还得去民政局领证呢。”
　　林清芮听了，赶紧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堆小本本：“有，你和我的户口本，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并一直把它们带在身上。”
　　其他的还有各种证——身份证、学生证、乘车证、面包店VIP证等。
　　话音才落，贺安便轻笑着搭上了林清芮的手掌：“好啊，既然那么巧的话，我就答应你吧。”
　　林清芮楞了下，而后扬唇，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他与她相望，道：“好，那就请贺安小姐，嫁给我吧。”
　　贺安唇角浮笑，再次应声：“好，那就请林清芮先生，娶了我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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