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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炮灰女鬼[穿书]
作者：游梦妖言
(=^▽^=)
过劳死后，小白穿越成了一本三流言情小说里的炮灰女配。
　　为了活命，她决定远离男女主角，努力赚钱，好好生活，誓要将从心之道贯彻到底。
　　直到身为原书男主的高冷影帝直直向她走来，深邃眼眸中只映照着她的身影，抓住手腕把她按在了墙上，低沉语音在她耳边响起：“抓住你了——为祸人间的恶鬼！还不快快伏诛！”
　　小白：…………？？？？？？？？？
　　什么鬼！这不是个专注苏爽甜的恋爱故事吗！！！！
　　为拯救宗门挺身而出成为影帝的假高冷真闷骚天师男主
　　X
　　时刻梦想远走高飞回头却发现自己早就死了的恶鬼女主
　　一个专注苏爽甜的恋爱故事【不。
我流玄学+我流娱乐圈，无原型，不恐怖，有存稿，努力沙雕，欢迎跳坑~
【自己的预收文推荐】→《所谓信差只要把信送到就好了吧》
　　工作难免都是会出差错的，作为同行，温芷歆很能理解奚天拿错邮包的小小失误，但这不代表她不会揪着这家伙的翅膀逼他为后续的麻烦负责！
　　第一封信，人民路的黑猫小姐，是踏进妖怪世界的神秘引路人；
　　第二封信，住在路灯里的女巫小姐，想要与封闭的族人们和解；
　　第三封信，想在文昌街买房的负鼠先生，思考着青春期女儿的教育问题；
　　九尾狐、蛟龙、山神，土地庙的老蒲团……
　　……
　　繁华的都市里隐藏着许多妖怪，他们与人类共存，藏匿于黑暗，期待着战争。
　　可是，亲爱的妖怪们，这座城市属于人类。
　　总被威胁做成白斩鸡的暴躁妖怪信差→“眼中人类皆渺小”的男主·奚天
　　身为储备粮毫无自知的貌美邮递员→“我有特殊驭妖技巧”的女主·温芷歆
　　纯情少女（？）初入妖怪世界见识各种风土人情（？）的温馨（？）恋爱故事~
会存一定稿以后开~欢迎大家提前收藏~么么啾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娱乐圈 甜甜文 穿书
1.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穿成炮灰女配，最……

　　“我的稿子……”眼前一黑，小白摔倒在地，满心都是第八版设计稿还没收到客户的反馈。
　　
　　她再也收不到了。
　　
　　-
　　
　　头上隐隐阵痛，努力睁开眼，刺目的光芒消退后，看到了一双直直盯来的眼睛！
　　
　　眼白明显，遍布细密的血丝，目光中充盈着疲惫和审视。
　　
　　小白惊得整个人一颤。
　　
　　但紧接着，眼睛的主人开口了：“你咋睡这儿？着凉了可咋整呢？”
　　
　　“啊？”
　　
　　小白用力眨了眨眼睛。
　　
　　原来是一个穿着鲜亮黄马褂，手持大扫帚的环卫女工，饱含风霜的脸上带着担忧和好奇，并没有恶意。
　　
　　时间似乎还很早，天边一抹微光正渐渐扩大，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来往。
　　
　　于是松了口气。
　　
　　再看向眼前的人，小白总算镇定了不少：“多谢您叫醒我。那个，我还有点事，就先……”
　　
　　说着，她抓起手边的小包，随便挑了个方向大步走远。
　　
　　两边是规整精致的绿化带，像是什么高档小区，顶着保安的目光走过出口，入眼的是宽阔的街道和高耸的楼房。
　　
　　一切都那么陌生。
　　
　　侧头看去，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倒映出了小白现在的样子。
　　
　　长发凌乱，双眼红肿，面色惨白，十足狼狈，却也没遮掩住这副皮囊的美貌。
　　
　　连小白自己，被那满含惊惶的乌黑眼眸盯着，一时都有些经受不住。
　　
　　“妖孽啊……”嘀咕着，她抬手敲了敲墙壁，触手冰凉，让她彻底清醒了，也终于接受自己已经成了另一个人的事实。
　　
　　她穿越了。
　　
　　从身陷加班地狱的过劳死社畜，变成了坐拥绝美容颜的星二代。
　　
　　听起来似乎是件好事？
　　
　　小白却笑不出来。
　　
　　白汀宁，著名导演白煦与国际影后卢薇的独生女，因高颜值广受关注，16岁出道时便吸引了大批粉丝，几乎是人生赢家一般的开局。
　　
　　然而三年后的现在，她却成了圈内近乎人人喊打的存在。
　　
　　从不敬业耍大牌到劈腿滥交被包养，条条罪名一项不落。
　　
　　其中最严重也最无法洗白的，莫过于一个月前，在自己父母的葬礼上，全程神色平淡，无任何感情波动。
　　
　　当时到场的媒体纷纷发文指责，称她为本世纪最大的白眼狼。
　　
　　白汀宁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小白不知道，她也没从醒来时继承的记忆里找到线索，显然这姑娘自己就过得挺糊涂的。
　　
　　而且，她也不关心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
　　
　　接下来还会有更惨的。
　　
　　不久之后，白汀宁在参加综艺节目的时候莫名针对一个刚出道的小歌手，但由于操作太骚反而给人家刷了一波好感度。
　　
　　接着，歌手妹子不断努力升级，最终成为了三栖巨星。
　　
　　而身为早期炮灰的白汀宁，早已因为接连作死而流落街头，最终惨死。
　　
　　白汀宁的思路和她之前的遭遇一样让人想不通。
　　
　　小白也不打算去想。
　　
　　在她看来，这根本就是作者缺乏逻辑，随心乱写的结果。
　　
　　没错，作者。
　　
　　根据整理记忆得出的结论。
　　
　　她穿越进了一本言情小说，成了一个设定不完全的炮灰，面临着一地烂摊子，和即将因为挑衅女主而踏上领便当之路的无望未来。
　　
　　“穿越就穿越，还来个穿书，真是有够时髦的。”
　　
　　嘟囔一句，小白捋了捋头发，倒也很快接受了这事实。
　　
　　毕竟她不是欧气爆棚的大佬，没把握原地自杀还能再重新穿一次。
　　
　　好在白汀宁的处境也不算是完全无解。
　　
　　她也不打算在娱乐圈混下去，什么名声什么指责，于她根本没有半点影响。
　　
　　至于剧情中的悲惨未来……
　　
　　只要记得离男女主远一些，收拾好必要的东西马上跑路，谁还能找到她，按着她的头去挑衅女主不成？
　　
　　至于路费……白汀宁好歹是个星二代，就算混得惨，家底总是有点的吧？
　　
　　作者再怎么没逻辑，应该也不至于这么狠心的。
　　
　　打定了主意，小白再度望向镜面中的美人，神色不再像之前一样茫然：“我会接替你的生命好好活下去，但这样被安排好的人生还是算了吧，抱歉，没法实现你的梦想。再见，白汀宁。”
　　
　　-
　　
　　“……小白？”
　　
　　小白这正跟想象中白汀宁的灵魂做着告别呢，骤然听见这么一声，差点吓到魂飞。
　　
　　转头看去，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路边，前排车窗降下，一个颇为俊朗的小哥正冲她挥着手。
　　
　　“小白，大清早的，你在这干嘛呢？我正好要回去，带你一程？还有，你手机怎么关机了？乐哥的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
　　
　　小白一愣，很快想了起来。
　　
　　这人名叫盛磊，是个歌手，和白汀宁一样签约了天翔娱乐，是个挺自来熟的家伙，和她关系还行，算是她那堆狐朋狗友里稀少的正常人。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走了过来，小白平稳应着，边掏出手机，只见屏幕一片漆黑。
　　
　　没电了？
　　
　　也好，不用给那个“乐哥”，也就是白汀宁的经纪人李乐回电话了。
　　
　　盛磊夸张地咧了咧嘴：“喂喂，大姐，你知道这儿离你家有多远吗？要是被认出来发上微博，乐哥会更加跟你没完的。”
　　
　　啊……
　　
　　对哦，明星走在大街上是可能被认出来的。
　　
　　特别像白汀宁这样的，业务人品都是渣，唯独颜值出众，没人能挑出半点不好来。
　　
　　丢进路人堆里就是整条街最显眼的存在，再来几个好事的往微博上一发……
　　
　　啧啧。
　　
　　收回思绪，小白诚恳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这才对嘛。”
　　
　　盛磊笑着，转眼却脸色一变，像是刚想起了什么，“哎等等，要不你还是坐前面……”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白的手也没伸出去。
　　
　　就见后车门突然被从里推开，一个清冷淡漠的声音响起：“上来。”
　　
　　缩回手，小白好奇地往里看去。
　　
　　恰逢车后座上的人抬头看来。
　　
　　撞上对方的目光，她脑海里霎时一片空白。
　　
　　那是一个极好看的男人。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轮廓较常人更加清晰分明，眼眸深邃而漆黑，只这么简简单单看来，就让人有种整个人都被看穿了的感觉，甚至脸红心热，下意识就想移开目光。
　　
　　“咳，哥，你醒啦？”盛磊转回身，语气似乎有些心虚，“这是跟我一个公司的白汀宁，我看她一个人，就想顺路送她一下。”
　　
　　他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男色中的小白，并迅速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然后……
　　
　　然后她再也脸红心热不起来了，甚至没听清那人回了句什么。
　　
　　浑浑噩噩坐上车，小白的思维一时陷入停滞，只听到盛磊接连的絮叨声：“这是曦白，不用介绍了吧？传说中的大影帝。”
　　
　　“其实我们是兄弟来着，当然不是媒体吹的那种兄弟，他是我妈那边的……”
　　
　　“吵死了，闭嘴。”
　　
　　“传说中的大影帝”冷冷来了一句，转头看向小白，神色依旧冷淡，语气倒颇为温和：“我是曦白。你……脸色好像有些不太对？”
　　
　　“嗯？”小白瞬间清醒，连忙摇头，“没，我挺好的，就是……没想到。”
　　
　　盛磊显然不是那种说闭嘴就会闭嘴的人：“哈哈，其实没什么的啦，影帝而已。不过小白你记得不要说出去，虽然也不算什么秘密，但……”
　　
　　小白没听他说话，也不关心他们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
　　
　　她更关心的是……
　　
　　曦白，演员，19岁时被发掘，出演的第一部电影便斩获国际大奖，从普通人一步跨到影帝，之后更是展现了在演戏上无与伦比的天赋。
　　
　　是真正出道即巅峰，拿奖拿到手软的人生赢家，活生生的传说。
　　
　　同时……
　　
　　看到这么牛轰轰的人设，诸君想必也已经猜到了。
　　
　　没错，他正是小白穿的这本书的男主角。
　　
　　刚想着要细软跑，转头就直接撞上了男主？
　　
　　这到底是个什么该死的运气？
　　
　　不不不，冷静下来，这样高高在上的家伙是不会注意到她这种小角色的。
　　
　　只要熬过这一路，下了车，她还是可以细软跑的！
　　
　　但现在……要说点什么吗？
　　
　　不对，不能给他留下印象！还是玩手机好了，开机是按哪个键来着……
　　
　　“叮铃铃——”
　　
　　按开手机，小白一眼瞟到右上角满格的电量，还没想通这意味着什么，就听极其刺耳的铃声响彻整个车厢！
　　
　　屏幕上明晃晃显示着“李乐”两个字。
　　
　　啧。
　　
　　注意到旁边的人似乎正转过头来，小白忙接通电话，中止了那刺耳的铃声。
　　
　　然而，没等她把手机凑到耳边，暴风骤雨般的咆哮声便从听筒里刮了出来，吹得整个车厢的气压都低了不少。
　　
　　“长能耐了啊！会关机玩消失了？不愧是白大小姐。但你爹妈已经死了，现在没人会护着你，最好给我听话一点，否则……”
　　
　　否则会怎样？小白还真挺想知道的。
　　
　　但没等李乐说完，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从旁边伸来，一把抽走了手机。
　　
　　接着是那清冷的声音响起，说着礼貌的话，却没有半点尊敬的意思：“李乐前辈？您好，我是曦白。”
　　
　　这个名字一报，电话那头瞬间便安静了。
　　
　　小白还保持着握着手机的动作，愣愣地转头看过去，曦白举着她的手机，冷着一张好看的脸，半点都不像是好心在帮她。
　　
　　但他确实在这么做——
　　
　　“正好遇到，她手机没电了，在我车上充了会儿电。”
　　
　　……
　　
　　“我会转告她的，前辈放心。”
　　
　　不得不说大影帝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三两句后，能喷白汀宁半小时不喘气的李乐便悻悻挂掉了电话。
　　
　　接过被淡然递回的手机，小白更加不知说什么好了，半天只结巴着挤出了几句：“谢谢你，那个……”
　　
　　曦白一点头：“李乐说给你报名了一个综艺，资料发邮箱了，回去记得看。”
　　
　　“哦……”
　　
　　接着，盛磊和曦白似乎又说了什么，小白却什么都没听进去。
　　
　　低头摆弄着手机，心思却也根本不在手机上。
　　
　　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心绪格外驳杂。
　　
　　当然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正透过后视镜的反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以一种带着审视而格外复杂的微妙目光……




2.  我看着你，而你正看着   空空如也的钱包……

　　“怎么会……这样啊！”
　　
　　上班和上学的人们离开后，小小的公寓楼陷入了寂静，只偶尔有人家的宠物不甘寂寞地叫两声。
　　
　　七层的某个房间里，女孩瘫坐在地毯上，盯着面前的事物，眼神格外绝望。
　　
　　她有着姣好面容的脸庞皱起，满头长发散乱披开，纤瘦的身躯蜷缩成一团，整个人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她却没有多少心情去关注自己的形象，只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难以置信地嘟囔着：“这、这也太……”
　　
　　咬了咬牙，她颤抖着手抓起面前散落的几张银行卡，对照着手机短信里提示的数字，又仔仔细细地加了一遍。
　　
　　14312.82……
　　
　　没错，和之前的结果一样。
　　
　　卡片和手机从指缝间滑落，小白低头捂住了脸。
　　
　　她参考着白汀宁的记忆，翻遍了整个屋子，统计了所有能找到的银行卡余额，并另外加上了现金和各类手机账户中的部分，最终得出了这么一个数字。
　　
　　这是白汀宁名下所有能调动的资产总额。
　　
　　还不包括几笔未还的信用卡账单。
　　
　　确认了现实，小白顿时只觉得浑身无力，整个脑袋都一片空白。
　　
　　说起来，她之前回忆起现在这个地址的时候，就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结果……
　　
　　说好的明星都很有钱，很光鲜，过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奢侈生活，分分钟几百万上下，靠一副皮囊就能赚得盆满钵满的呢？
　　
　　这特么的，根本比穿越前的小白还要穷啊！
　　
　　好歹她挺挺腰还能在四线城市付个房子的首付呢，虽然是最小的那种一居室吧……
　　
　　使劲抓了下头发，小白越想越觉得难受。
　　
　　她出身自孤儿院，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天赋，想要的一切全都靠自己去打拼和争取，最后过劳猝死。
　　
　　而白汀宁，从家庭情况到自身条件都比她好太多，却把自己混成了这副模样……
　　
　　真是……让人不爽。
　　
　　都怪那个辣鸡作者！
　　
　　长叹口气，小白丢开手里的东西，往后一倒，靠在堆满衣服的沙发上。
　　
　　视线放平，往前望去，不大的客厅被填得满满当当，以致完全看不出房间的原样。
　　
　　触目所及，四处堆满了不知干不干净的衣服、包包、零零总总的装饰、日用品、拖着线的电器、零星几本书和杂志……
　　
　　实在完美反应了白汀宁一团糟的生活状态。
　　
　　该说还好没发现什么垃圾吗？
　　
　　真亏这家伙每次出门还能把自己收拾出个人样来，明明穿得那么光鲜……
　　
　　嗯？
　　
　　想着，小白看向面前由衣服和包堆成的小山，盯着包面上那颇有些眼熟的logo，神色逐渐变得若有所思：“我好像知道她为什么没钱了……”
　　
　　说起来，这里虽然只是经纪公司给她租的套间，但条件其实还可以。
　　
　　离市中心不远，小区设施齐全，各种家具电器也都有，稍微打扫一下，住起来应该还是不错的。
　　
　　想着，她深吸一口气，带起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好吧，好消息是，至少暂时不用操心住的地方。”
　　
　　“先做个大扫除，然后清点一下，上网查查这堆东西的价格，总能收回来万八千儿的吧？别怪我心狠哦，小汀宁，谁叫你不存钱的。我这都是为了将来美好的生活……”
　　
　　“也不知道这倒霉孩子的解约费是多少……你到底把合同放哪儿了？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记一下的吗……”
　　
　　断续的吐槽声中，小白站起身，开始在屋里穿梭忙碌。
　　
　　真没想到，她这一趟穿越，从身世到处境到其他的一切都变了，到头来，心里想着的却还是那永恒不变的同一个问题——
　　
　　如何一夜暴富？
　　
　　-
　　
　　夜幕降临。
　　
　　各色灯光的映照下，行人们步履匆匆，赶赴各自的生活。
　　
　　而在正对着旁边小区的一处街口，墙壁投下的阴影里，有一道人影站立着。
　　
　　身形高挑的男子，斜倚在墙面上，长衣长裤，双手插兜，昏黄路灯在他侧脸上打下阴影，更显得他五官深刻立体。
　　
　　这本是一张无论在哪里都会引来尖叫的脸庞，但此时，他只是站在这里，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而那即使在黑暗中也仿佛泛着幽光的深邃眼眸，现在正直直盯着街道对面的一栋公寓楼，目光里带着微妙的审视。
　　
　　他当然就是曦白。
　　
　　似乎有些很难想象，但事实就是如此。
　　
　　这位在国际上都颇有名气的大影帝，正躲在路边的阴影里，以百分百会被误认为跟踪狂的姿态，监视着某个只是在今天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还是个异性。
　　
　　被注意的那扇窗户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曦白小幅度仰头放松了一下，眸光顺势扫过这一段街道。
　　
　　人群边缘、黑暗深处，那些存在于人们的世界中，却从未被注意过的地方。
　　
　　许许多多模糊透明、形貌奇特的影子，相互拥挤着、飞舞着、缠绕着，彼此吞食，颤悠悠对路人伸出触手……
　　
　　曦白眯起眼睛。
　　
　　半透明的触手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荡啊荡着随风飘远。
　　
　　“它们”充盈满曦白的视野，却从未被过往的路人们注意过，就像站在街口的他，始终没引来过任何探究的目光。
　　
　　但这一天监视下来，他却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白汀宁的表现十分正常。
　　
　　似乎是在打扫卫生，出门扔了好几趟垃圾，还把遮蔽他视线的窗帘都给拆下来了。
　　
　　下午则跑去逛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
　　
　　不得不说，这家伙实在没有半点身为圈内人士的自觉，不化妆打扮也就算了，墨镜口罩这种程度的变装也是完全没有的。
　　
　　虽然戴了个帽子，但怎么看都像是单纯遮阳的。
　　
　　好在是工作日的白天，超市里没什么人。
　　
　　除此以外，她还顺路溜达到旁边的小吃摊上，打包了一份炒面。
　　
　　炒面！
　　
　　不，曦白并不是对她这接地气的食物选择有什么看法。
　　
　　而是……
　　
　　鬼还需要吃东西的吗？
　　
　　从19岁开眼拜师到如今，曦白自认见过的妖魔鬼怪并不算少。但像白汀宁这样的，他还真没见过。
　　
　　不怕阳光，不惧人气，有实体，能交互。却阴气浓重，死相满面，算不出来历因果。行动做事都有条理，不是怨魂。也不像有什么特别偏执的情绪和执念，不是厉鬼。
　　
　　所以到底……
　　
　　！
　　
　　突然感应到了什么，曦白猛转过头，看向那栋楼房，一眼便盯住了七层的窗户。
　　
　　黑洞洞的窗口依然平静，他设下的法术也并没有侦察到异常。照理说，黑暗的环境不会影响他的术法运转。
　　
　　是感觉出错了，还是……
　　
　　渐渐眯起眼睛，曦白嘴角微微勾起：“都这个时间了，不开灯？”
　　
　　这句话一出口，他周遭的空气骤然凝滞。
　　
　　冥冥中，像是有某种无比巨大，大到难以看清全部身形的东西被他惊醒，满含烦躁与不快的目光疾扫过来。原本漂浮在空中的小东西们纷纷四下奔逃，跑得慢的当即就化为了微尘。
　　
　　始终杂乱纷扰的视野干净了不少，那让人背生寒栗的目光一点点往他身上聚焦，他脸上神情却没有多少变化，话中甚至带着笑意：“阵势倒是挺大的。”
　　
　　说着，曦白一步踏出黑暗。
　　
　　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这一点，来自彼世的攻击紧接着落下！
　　
　　却打了个空。
　　
　　男人仿佛就这么悄然消失，再没有了踪迹。
　　
　　-
　　
　　“这点把戏就想引我上钩？”
　　
　　低低的轻笑声响起，在先前那条街对面，小区花坛的阴影里，曦白缓步走了出来，也不再耽搁，转身进了楼道便向上爬去。
　　
　　与此同时，之前那个墙角的碎石堆里，一张被剪成人形的小纸片抖了抖，碎成了灰烬。
　　
　　七楼，曦白眯起眼睛，看向面前蒙蒙雾气中若隐若现的一扇门扉。
　　
　　这里当然就是被他监视了一天的白汀宁家门口。
　　
　　这些正逐渐往楼道蔓延，眼看会把整栋楼都包裹其中的，并不是单纯的水汽或者云雾。
　　
　　而是阴气。
　　
　　这样大量的阴气，早已大大超过了不会对普通人造成影响的那个界限。阴气的主人要是带有恶意，什么都不用做，这栋楼的人就会一点点衰弱死去。
　　
　　当然，有曦白在，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
　　
　　但奇怪的是……就像诡异地像个普通人一样正常生活着的白汀宁，这显然是从她身上散发的阴气也诡异地没有给周边带来任何影响。
　　
　　就只是这么往外散布，一层层把她包裹在其中，像是无比厚实却毫无用处的……茧。
　　
　　这些阴气……刚才的袭击……这扇门后面，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呢？
　　
　　小心审视完自己的状况，曦白按捺下心底的战意，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抿了抿唇，上前伸出手，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
　　
　　有些意外的，他很快听到了属于女孩的回应声，清亮悦耳。
　　
　　这？
　　
　　没等他细想，门已经被拉开，暖黄的光芒倾泻而出。
　　
　　女孩站在门口，穿着看起来很柔软的家居服，长发被两根没削过的铅笔盘成发髻，露出长而直的脖颈，垂下的刘海用笔帽别成一束，左手扶着门，右手同时抓着三支笔，颜色不同。
　　
　　而在她身后，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小客厅，被收拾得干净整洁，飘着淡淡的水果香气。
　　
　　看到他，女孩脸上笑容一僵，眼里显出迷茫：“呃……曦白？”
　　
　　他收回目光，眼前的身影娇小柔软，造型是有些超出想象，但脸蛋依然娇俏可爱，确实正是他盯了一天的白汀宁没错。
　　
　　曦白回过神，正要开口。
　　
　　毫无征兆的，房屋中透出的暖黄灯光突然熄灭，相对而立的两人霎时陷入了黑暗！




3.  我说了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连世界观也……

　　停电了吗？
　　
　　被黑暗笼罩的一瞬，小白脑海里模糊闪出这么个念头，一时便没顾上纠结曦白出现在自家门口的原因，下意识回头看去。
　　
　　却突然有不知从哪来的狂风从后吹来！
　　
　　那力量强得宛如龙卷风，眼看整个人都快被吹起，小白忙伸手抓住门框拼命挣扎，头发在风中飞扬，夹在上面的笔帽被甩脱出去，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和这声音共同响起的，是带着疑惑的呼唤——
　　
　　“白小姐？”
　　
　　有手掌扶住她肩头，属于人类的温热顺着接触传递了过来。
　　
　　小白猛然醒过神来，一时错乱得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忙四下张望着。
　　
　　目之所及都是一片漆黑，被动作带起的刘海在空中划过一小段弧线，上面夹着的笔帽结实地打了她一下。
　　
　　“哎呀！”
　　
　　惊叫出声，小白下意识抬手想去摸，却在半空撞上了另一个人的手。
　　
　　“你没事吧？”男人询问着，边动作轻柔地替她取下了笔帽，同时，黑暗中冒出一小团跃动的火焰，澄黄光芒扩散开，映亮了他低头看来的专注神情。
　　
　　接触到他的目光，小白如浮萍般摇荡的心绪终于安定了少许，深吸一口气：“我……刚才，感觉有风，很大的那种，把我往里面推，我的笔帽明明已经掉了，可是它又还在……”
　　
　　她说得很混乱，自己都快听不下去，曦白却很耐心地听着。
　　
　　一直到她说完，曦白才点了点头，把取下的笔帽递到她手里，同时举高了另一只手里的打火机，看向依旧被黑暗笼罩的房间：“那不是错觉，它的目标确实是你。”
　　
　　“它？”小白听不懂，忙赶上前追问，边紧张盯着曦白的动作。
　　
　　曦白却没说话，手腕一扬，打火机上燃着的那一星火光竟被他甩飞了出去，并顺着惯性在空中拉长，形成了一条火龙，似有生命一般蜿蜒盘旋着，像是缠住了什么东西。
　　
　　小白瞪大了眼睛，借着火龙身上焰光的照耀，隐隐能看到空气中显出了某种颇为巨大的物体的形状，甚至能留意到那暗沉的颜色，枝干虬结一般的纹理，还有泛着锋利光芒的尖端……
　　
　　“爪子？”
　　
　　没等她看得更清楚，一声清脆的爆鸣响动后，长长的火龙和那被缠绕住的某个东西一起被赤色的光芒吞没，并迅速而突兀地燃尽消失，整个世界重归黑暗。
　　
　　小白眨了眨眼睛，只觉得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那绚烂的一幕。
　　
　　却听“嗡——”地一声响，灯光亮起，映亮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房屋，和房屋门口驻足站立着的两人。
　　
　　小白又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曦白：“这、呃，曦白……前辈？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曦白正望着恢复了平静的房间，眉头微蹙。
　　
　　听到问话，他转回头，却是先侧身打量了一圈空无一物的楼道，若有所思般点了点头，最后才看向小白：“直接叫名字吧。如果白小姐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进去说？”
　　
　　按常理说，女孩子晚上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最好不要随便给人开门，更不要让只是见过一面的陌生男性进入自己家。
　　
　　可说到常理……这个世界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刚才那些事，哪一件是能用常理来解释的啊喂！
　　
　　说好的三流言情小说、娱乐圈升级文，苏爽甜的无脑恋爱故事的呢！
　　
　　哪家升级文的女配会被那种突然冒出来的大爪子袭击啊？哪篇无脑恋爱故事的男主会随手丢出去一条火龙啊？
　　
　　再怎么三流的言情小说，世界观突然神展开都还是会被骂的！作者你醒醒啊喂！
　　
　　心底的吐槽弹幕刷了好几屏，小白深深吸了口气，总算平复了些许心情，看向曦白的时候甚至弯起唇角，给了个礼貌的微笑：“当然不介意，请进。呃，也叫我小白就好，盛磊也这么喊我。”
　　
　　曦白挑了下眉，倒没说什么，进了门也没有很不绅士地四下乱看，只是顺着她的指引坐到了茶几前的小沙发上。
　　
　　还好今天有提前大扫除。
　　
　　这么想着，小白边很是镇定地去厨房倒了两杯热水，又拖来坐垫放在茶几对面，规规矩矩盘腿坐好，这才抬头看向曦白，认真等他开口。
　　
　　曦白弯了弯唇角，轻咳一声：“是这样的，由于我具有某些特殊的能力，也受过相关训练，所以平时，除了演员的工作，我还会抽空去处理一些……特殊的事件。”
　　
　　“灵异事件。”小白补充，甚至提出了疑问，“那你是属于道士？和尚？这个不太像……还是其他的什么……比如，灵能力者？”
　　
　　都生活在资讯发达的现代社会，谁还没听过几个鬼故事和妖怪传说？
　　
　　曦白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被问这样的问题了，回答得很通俗易懂：“我师父是道家的散修，所以我使用的术法与道家法术类似，但我并没有正式拜入道门。”
　　
　　小白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这次却是曦白略一沉吟，提出了问题：“白……小白，你最近一段时间，有遇到过什么异常的事吗？”
　　
　　“异常的事？”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小白脸上的笑容略微有些僵硬。
　　
　　曦白还贴心地给出了提示：“比如……突然失去某段时间的记忆？醒来发现身在不同的地方？周边的人对你的态度变得奇怪？”
　　
　　这可太多了！
　　
　　白汀宁这丫头的记忆和逻辑整个都是混沌而错乱的，要不也不会把一手好牌打成这副德行。当然，这主要也不怪她，都是作者的设定有问题。
　　
　　至于身在不同的地方……她今早可不就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嘛。
　　
　　周围人的态度当然会变得奇怪了，毕竟她从没想过要扮演白汀宁，也根本就做不到。就像她今早出门倒垃圾，楼下大妈路过，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当然，这些都是不能直接说的，小白暂时还不想被关起来研究。尤其现在得知这个世界还有一层灵异设定，谁知道他们会怎么理解穿书这件事。
　　
　　至少现在还不能说。
　　
　　回望向曦白的目光，小白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挚无辜：“呃，好像……还真有一些异常的地方。”
　　
　　“哦？”曦白往前倾了倾身子，神情越发认真。
　　
　　“是这样的，我总觉得我最近特别地倒霉，爆发式的那种，像水逆了一样。会不会就跟这个有关系啊？”小白睁大眼睛，一副天真做派。
　　
　　曦白显然有些措手不及：“……哦。”同一个字，却是完全不同的语气。
　　
　　小白心底暗笑，表面却很着急的样子，随口数了几桩白汀宁遇到的麻烦：“真的！好多人写文章黑我，然后助理突然辞职，资金方面还出了问题！我都在打算卖包包回血了……”
　　
　　其他的就算了，但一说到缺钱，小白的代入感顿时强得一塌糊涂，表现霎时真挚了起来。
　　
　　至少曦白没有直接指出她在胡扯，而是略思考了一下才道：“这些事……背后的原因也许都很复杂，至少目前来说，和你今晚受到的袭击，不像是有什么关系。”
　　
　　“哦……”小声应了一句，小白揪着坐垫，感觉有一点点内疚。她只是不想说实话所以在瞎扯，对方却是认真思考过才给出了回答。
　　
　　他是真的认真想要调查这件事的。
　　
　　小白低着头，一时有些理不清自己的思绪。
　　
　　却听曦白清了清嗓子，再度挑起话题，语气听起来却是有几分尴尬：“嗯……就是，如果你经济上有什么困难的话……我目前没有什么急需用钱的地方，手头也还算宽裕，所以其实可以……”
　　
　　小白张着嘴瞪着眼抬起头，就见曦白并没有在看她，只盯着自己面前的水杯，面颊上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神情却很真诚。
　　
　　这、这人……他们这才是第二次见面，白汀宁在圈内的名声还不是一般的糟糕。结果，只是听她卖惨似的说了句有困难，他这就打算借钱给她了？
　　
　　而且，说着自己还先害羞起来了？
　　
　　说好邪魅狂狷、霸道冷酷的男主角，现在怎么搞的，感觉……好像有点可爱？
　　
　　轻咳一声掩饰了笑意，小白连忙开口：“不用啦，我说得有些夸张，其实我还好，没有那么紧张的。”
　　
　　曦白抬起头来，轮廓分明的精致脸庞上，漆黑深邃的双眸静静看着她：“真的？你不用客气，我也还算有些家底。”
　　
　　“真的不用！”小白被他的目光看得脸上有些发烫，好不容易才坚定了心神继续拒绝，“我、李乐才给我接了个综艺呢，等拿到酬金就没问题了。”
　　
　　她说的是早上李乐打来的那通电话。
　　
　　小白确实不打算继续当明星，也没想过要去这个综艺，连资料都没打开看。但她知道工作总是有酬金的，这种时候把这事提溜出来当个挡箭牌，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果然曦白一听顿时迟疑了起来：“综艺的话，我没怎么去过，不太了解现在的行情……但好像一次也就几万到十几万的样子，你还要和公司分成，这样能够用吗？”
　　
　　“也就”？还“够用吗”？
　　
　　真不愧是影帝啊！
　　
　　“够了够了，真的，我又不打算干嘛……”小白被震得有些发晕，话说到这里才终于把思维整理清楚，霎时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曦白心里一紧，忙关切地问着：“怎么了？”
　　
　　女孩放下手，缓缓转回头，双目炯炯，亮得惊人，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做梦：“你刚才说，一次综艺有几万块钱……是真的吗？”
　　
　　……
　　
　　“啊？”




4.  一点点微小的收获   比不上和妹子聊天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色越发深沉。
　　
　　老旧的楼房，大部分窗口的灯光都已经熄灭，只有那零星的几盏光芒，固执地与夜做着斗争。
　　
　　在其中一点昏黄灯光的映照下，经历过一番颇不寻常战斗的两人，正在小小的客厅里相对而坐。
　　
　　他们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注意到女孩抬起手打了个呵欠，曦白微微一怔，瞟一眼墙上挂钟，两根指针赫然都正往最上面的数字无限靠近！
　　
　　已经这么晚了？
　　
　　曦白有些难以置信。
　　
　　今天，他是因为察觉到白汀宁的异常，才会丢下其它工作跑来监视她。没想到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乎他想象，折腾了一整天，最后却依然没什么头绪。
　　
　　袭击他的怪物、袭击白汀宁的爪子，以及不是人类，却也不能算作鬼怪的白汀宁本身……这一切中无疑都存在着巨大的隐情，每一样都需要他去调查。
　　
　　结果……他居然和怀疑对象坐在一起聊了大半个晚上的娱乐圈八卦？
　　
　　曦白啊曦白！你到底在搞什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暗暗痛骂自己一句，曦白果断起身，严肃表示时间太晚，该到告辞的时候了。
　　
　　于是呆愣的换成了小白。
　　
　　也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她同样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已经这么晚了？我一点都没感觉到……”
　　
　　曦白弯了弯唇角：“那我就先走了，你晚上记得关好门窗，有什么事再……”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到客厅对面的窗户上，微一凝滞后，说出口的话顿时就是一变：“等等！小白，我有个地方想再确认下。”
　　
　　小白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他的话，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倒是很爽快：“啊？可以啊，是刚才看的时候漏了什么吗？”
　　
　　虽说因为愉快聊天忘记了时间，但曦白终究没有到昏头的地步。之前询问过原因后，他还是有好好检查过小白住的这个套间的。
　　
　　这个房间当然也是被小白的阴气所覆盖，但在弄不明白她究竟是什么状态的情况下，这实在不是什么有用的线索。
　　
　　倒是得出了这房子的朝向和布置不太好，容易蓄积阴气的结论。
　　
　　嗯，对这家伙来说，这还真算是个优点来着。
　　
　　想着，曦白点了点头：“我刚才疏忽了一个地方。”
　　
　　于是，在小白的陪同下，曦白再一次仔细查看起了整间屋子。
　　
　　这次是真的仔细，他甚至扒着窗框探出头，去看楼房的外墙面。
　　
　　果然便有了新的发现。
　　
　　“有了。”沉声说着，曦白调整了下手机的角度，让电筒的光更好地聚集。
　　
　　小白在后面看他一通惊险操作，又是心惊肉跳，又是好奇不已。这时听有了发现，咬咬牙，索性也凑了过来，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四下转着：“是什么呀？”
　　
　　曦白皱了皱眉：“小心点。”
　　
　　说完却又觉得自己多余，他替一个根本摔不死的鬼操什么心呢？
　　
　　小白不知道他的纠结，倒是已经看到了那异常的痕迹。
　　
　　就在客厅里，大门正对的窗框下面，有两条竖着的深色印迹，一上一下，彼此平行，材质不明，只看到带着油亮的反光，大概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宽，拖着长长的尾巴。
　　
　　就像是……有什么下肢细长的怪物踏在外墙上，一步一步向着这间房子的窗口走了上来……
　　
　　“噫！”被自己的想象恶心到，小白忙缩回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看向也缩回了身子的曦白，“那是什么啊！”
　　
　　曦白神色有些严肃，似乎正想着什么，听到问题抬起头：“那应该是……被炼化过的伥鬼。”
　　
　　“伥鬼？”小白一脸茫然。
　　
　　曦白点点头：“为虎作伥的‘伥’，不算强，却很会耍弄人心的玩意儿。应该就是它，遮蔽了你窗口的灯光，试图把我引走。”
　　
　　小白听得半懂不懂，但好歹抓住了一个关键词：“不算强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稍微放心点了？”
　　
　　听到这天真的疑问，曦白摇了摇头，长叹口气：“伥鬼是一些死后无法投胎的孤魂野鬼，却反过来为害死它们的人和精怪做事，因此，它们背后一定有一个操纵者存在。”
　　
　　“特别这一只，会留下这些痕迹，说明它被用某些邪恶的法术加强过，但我一开始完全没有感觉到它的气息……能做到这种事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他声音本就低沉，此刻板着脸，轻轻说着这种会让人背后发凉的事，加上时间已经过了午夜，更显得气氛阴森可怖。
　　
　　小白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忙摇了摇头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象驱逐出去：“那、那我能做点什么吗？”
　　
　　“你？”曦白有些意外，转头看她。
　　
　　女孩双手在胸前握成拳，仰头看向他，漆黑眼里满是坚定：“因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起来应该是冲着我来的。我总不能就这么待着，什么都不做，只等你们保护吧？”
　　
　　曦白一愣。
　　
　　说出这种话的人，竟然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已经不再属于人类、甚至从头至尾一直被他小心提防着的鬼魂……
　　
　　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再出来却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内容。
　　
　　“没关系的，你正常过好你的生活，不需要操心。”曦白缓缓说着，语调温和。
　　
　　眼见女孩皱起眉，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至于这件事，除了我，还会有朋友一起调查，他原本就是负责这一块的公职人员，职责所在。”
　　
　　小白被他一记摸头杀搞得有点懵，眨了几下眼睛才嘟囔着：“那……如果有什么新的情报，不影响你们的话……能抽空告诉我一下吗？我是当事人！我……就是不想什么都不知道地等着嘛。”
　　
　　真是……
　　
　　曦白都有些被气笑了，但看女孩一边低头嘟囔着，一边小心地抬眼瞟他的样子，他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你要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私自行动，发现什么异常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想了想，他最后是说了这么一句。
　　
　　小白用力地点着头：“当然了！我很惜命的，遇到什么事都会躲得远远的！”
　　
　　曦白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
　　
　　于是这并不平静的夜晚也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小白特地找了个光线明亮的时候跑到了窗边，试图再看看那由传说中的鬼怪留下的印痕。
　　
　　结果是什么都没看到，公寓楼的外墙有些老旧，但还算干净。
　　
　　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小白一时甚至有些恍惚。
　　
　　好在翻翻手机，里面保存着的曦白的微信和电话证明了她并不是在做梦。
　　
　　而发消息询问过后，大影帝专业地表示那是由阴气凝成的痕迹，随着时间推移，阴气消散，痕迹自然也就会慢慢消失。
　　
　　小白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放下手机，她转头坐到电脑前，认真看起了之前收到的综艺资料。
　　
　　是的，她决定以白汀宁的身份去参加那个综艺了。
　　
　　一方面是因为已经接下了工作，李乐那边合同都签完了，不去不太好，去了还有钱拿。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和曦白接触后，她渐渐对明星这个身份没有之前那么排斥了。
　　
　　好不容易重新活一趟，也许，稍微换一换生活方式……也不错？
　　
　　当然，鉴于她穿越前就是个天天在电脑前埋头改稿的死宅设计，小白对这次综艺实在没什么信心。
　　
　　表现太烂被撕毁合同赶走也许都还算好的了，万一把导演气出什么毛病，她可是绝对赔不起医药费的。
　　
　　因此，一边努力熟悉着综艺流程，查着各种背景资料，小白一边也准备好了后手。
　　
　　她最擅长的当然是设计，不过顶着白汀宁这个身份，她显然没法去公司坐班。
　　
　　好在设计并不是必须面对面才能做的工作。
　　
　　略花了些时间搜索了解了一下后，小白顺利在几个网络设计平台上注册提交了身份，顺路还绕到隔壁的画手约稿平台上也注册了一份。
　　
　　她刚穿过来，没有人脉，也没有过往作品，前期难免会有点冷清。
　　
　　好在她已经把白汀宁的那堆奢侈品挂上了二手网站，短时间内不会为基本的生存问题发愁。
　　
　　而她的技术，无论是设计还是绘画，虽然比不得高端，但自信地说还是很不错的。只要熬过了开始的时期，等作品渐渐积累得多了，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小白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
　　
　　她穿越前的公司老板，在他的压迫下，小白拿着一个人的工资，兼职了设计原画文案运营秘书客服等多个职位，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事，现在才能游刃有余地安排生活。
　　
　　算是……因祸得福？




5.  欢迎来到灵异大调查   真正的女主理应如……

　　两天后。
　　
　　京市二环的商务中心区域，高耸的菠萝台大厦里，隶属不同节目的工作人员们不断奔走忙碌着，四下里都充满了紧张的气息。
　　
　　唯独在每一层的楼梯口处，在那能眺望整个城市风景的大落地窗前，才是能让人放松下来好好抽一支烟的安心之地。
　　
　　此时，就正有一个男人蹲在这里，透过窗玻璃看着这承载了无数人梦想的城市，指尖夹着的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节目将在半个小时后开始，作为台里第一个全程都会在网络同步直播的户外综艺，这个节目的好坏，将会决定菠萝台高层对网综这一新兴事物的态度。
　　
　　同时，也会决定他今后的事业走向。
　　
　　是爆红出圈，还是卷铺盖走人，由命运所决定的一切，都将在这节目中得到印证。
　　
　　在那倾注了他心血的《灵异大调查》之中。
　　
　　“王导！”
　　
　　突然有个戴着牌子的工作人员急匆匆奔来，一边喘着气，“粉丝又在官博评论区掐起来了，他们说……”
　　
　　幻想被骤然打断，王维文不快地站起身，眉头紧皱：“说什么？又骂白汀宁？”
　　
　　管理官博的小哥点点头：“对，这次骂得很激烈，我想试着劝一下，但好像起了反效果……”
　　
　　“哎呀！你管他们做什么，他们都已经骂了这么多天了……你就直接别管，让他们骂去，闹大了我们才有热度。”王维文苦口婆心教导着。
　　
　　小哥挠挠头：“好吧……只是，白汀宁那些事，她经纪公司都不出来澄清的吗？我们现在宣传语都不好写。”
　　
　　王维文的火爆脾气一下压不住了：“不好写？就不能含糊一点吗？一笔带过会不会啊？还是要我把曦白请来给你照着写？你看我像有那个本事的样子吗？正事不做光会八卦！”
　　
　　小哥被骂得一阵恍惚，连忙逃跑似的离开了。
　　
　　看着他浑浑噩噩离去的背影，王维文焦躁地搓了搓手指。
　　
　　他在菠萝台的地位比较边缘，一直也没做出过特别火爆的节目，这次还是有了直播这么个新鲜玩意儿，上头才勉强答应让他试水。
　　
　　所以他才剑走偏锋请了白汀宁，就是想在有限的预算里能尽量多点话题，炒炒热度。没想到这剂药实在有点猛，从人员名单宣布以后，他们节目官博底下就没有平息过。
　　
　　热度倒是有了，可名声……
　　
　　唉！
　　
　　“导演！”就在这时，又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快到直播开始的时间了，可嘉宾们还没到齐。”
　　
　　王维文再也顾不上悲伤：“什么？谁还没到？”
　　
　　“苏云睿，说路上堵车了。还有白汀宁，联络不上。”
　　
　　他顿时眼前一黑。
　　
　　白汀宁不用说，一力承包了整个节目的黑粉份额。
　　
　　苏云睿则是曾经一个很有人气的少年团体的成员，后来宣布单飞，自带众多妈妈姐姐老婆女友粉，是所有嘉宾中粉丝战斗力最强的存在。
　　
　　这俩人不来，直播开了也是白开。
　　
　　“联络不上是什么情况？”王维文一抹脸，准确找到了当下问题的关键，堵车算是不可抗力，粉丝们也不能说什么，但这姑奶奶要是闹什么幺蛾子，指不定会波及多少人。
　　
　　负责联络的工作人员是个妹子，捏着电话都快哭了：“她助理辞职，经纪人去跟其他艺人了，我一直是跟她本人对接的。但刚刚，我给她打了好多个电话都没人接！”
　　
　　王维文整个人都不好了，眼前满是直播事故、节目黄了、被扫地出门的连串画面，格外真实。
　　
　　就在这时。
　　
　　他胸前挂着的对讲机里传来了声音：“导演！快看门口！”
　　
　　哪？
　　
　　王维文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
　　
　　为了更好的效果，他设计从大家在门口集合的画面开始播，因此摄像机是提前架设在楼门口的，信号也早已连通。
　　
　　他并不需要真的跑到门口，只要看工作间的屏幕就好。
　　
　　一群人呼啦啦跑进工作间，只见屏幕上呈现的正是菠萝台大厦门口的景象。
　　
　　预定中，观众会在这里见到集合的嘉宾，然后大家一起乘车前往被刻意保密的外景地。
　　
　　而现在，画面侧边的小路上滴溜溜蹿进来一辆小黄车，骑车的少女戴着墨镜和宽边草帽，脊背挺得笔直，微卷的长发随风飞舞，身后阳光灿烂，宛如什么大牌自行车广告。
　　
　　这不是白汀宁又是谁！
　　
　　所有人都看得有些愣怔，王维文最先回过神来，瞪向机器前坐着的人：“直播开了吗？”
　　
　　那人回过头，很是错愕：“没……时间还没到，而且您不是说等嘉宾都到齐了再……”
　　
　　“快开快开，现在就开！就这个机位！你，发个消息让白汀宁把墨镜摘了，你们快把其他嘉宾也叫出来，都下去都下去！”悲伤抑郁在一瞬间消失，王维文中气十足地喊着，迅速指挥着所有人行动了起来。
　　
　　-
　　
　　直播间里，正百无聊赖数着秒的观众们突然发现屏幕一下亮了起来。
　　
　　一辆小黄车缓缓向画面靠近，骑着车的女孩戴着帽子墨镜，阳光照耀下，皮肤白得像是在发光，长发随着动作在风中飘扬，衬着身上带着褶皱白纱的衬衫，在微风轻拂下像一只翩飞的蝴蝶。
　　
　　来到镜头前，女孩略一抬头，包裹在牛仔裤里的长腿一撑，车子停下，她就这么跨坐在上面，从包里掏出手机瞟了眼，抬手摘下了墨镜。
　　
　　乌黑眼眸直直往前看来，带着清冽璀璨的笑意。
　　
　　是无论她本人怎么被批评，都没人能挑出半点不好的绝美容颜。
　　
　　“woc！”
　　“这出场，小黄车广告？”
　　“犯规呢吧，开头这么长时间就只给她一个人镜头？”
　　“别说，这颜真是不赖，摘墨镜那下，暴击啊。”
　　“这腿，这腰，啧啧啧。”
　　“要不是人品太烂，我都想粉她了。”
　　“呸！她再好看我也不粉，人是有底线的！”
　　“赌五毛楼上会真香。”
　　“我家弟弟呢？？？”
　　
　　弹幕五花八门，却很快被转移到了白汀宁的黑料上，一屏又一屏，没几句好话。
　　
　　好在主持人和其他嘉宾很快都出现在了镜头里，他们的粉丝纷纷跟着活跃起来，再加上直播间管理们辛勤的忙碌，弹幕总算不再止于无意义的谩骂。
　　
　　唯独苏云睿的粉丝团，始终执着地询问着自家爱豆的下落。
　　
　　应着他们的呼唤，也刚巧就在其他人集结的这时候，苏云睿的保姆车及时来到，弹幕的欢呼刷屏之中，所有工作人员齐齐松了口气。
　　
　　从车上下来的男孩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被围住的小白终于得到了解脱，小心混在人群里，偷偷打量着各个嘉宾，因此压力大减，倒是没之前那么僵硬了。
　　
　　下车来的苏云睿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精致，染了一头灰色短发，正望着围上来的人们，表情冷冽，是个酷炫有型的小帅哥了，难怪会引那么多粉丝为他疯狂。
　　
　　离车最近的是拿着话筒的主持人何青山，外号山哥，也算菠萝台数得上的人物，一颗闪亮的光头是他永恒不变的标签。
　　
　　和他一起代表节目组来欢迎新人的，是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略有些发福。
　　
　　他是另一个谈话节目的主持人宋诗文，以机智幽默著称，从咖位来算，是所有嘉宾中最大牌的。
　　
　　正跟他们一起说笑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气质锐利，容颜虽美，却掩不住岁月的痕迹。
　　
　　影星杨依依，早年有过非常著名的代表作，结婚后淡出了大众视线，最近则因为离婚而重回娱乐圈。
　　
　　离他们稍远的是一男一女的年轻人，男的身材瘦削，却充满力量感，衬上硬朗的面容，整个人显得沉默冷峻，是个做替身多年，近来才渐渐开始有了点名气的武打演员，叫做明楚。
　　
　　至于剩下那个女孩，她看来和小白差不多大，气质清雅出尘，比起混迹娱乐圈的明星，更像是从学校里走出的校花。
　　
　　她名叫阮玉瑶，是名牌中也数一数二的京师大学的在校生，原本只是陪同学参加歌唱选秀，但同学落选，她却因为强横的实力一路杀进决赛，拔得了头筹，并就此出道。
　　
　　眼下这个综艺，正是她选秀结束后的首次亮相，也将会是她今后一路扶摇直上，最终到达顶峰成为娱乐圈女王的起点。
　　
　　为什么小白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当然是因为，阮玉瑶正是她所知的剧情里被重点标注提示的，这本书的女主角。
　　
　　按照原著的剧情，在这个综艺里，白汀宁以蠢到窒息的操作送出了第一次助攻，正式开启了自己的炮灰生涯，给女主赢来了第一波声望，并成功做了踏板送男女主相识。
　　
　　不过，现在世界都变成这个鬼样子了，也不知道这些剧情还会不会存在。
　　
　　就小白自己的感受，她是肯定不会去招惹阮玉瑶的，但就怕关键时刻会被什么冥冥中的奇怪存在按头去执行剧情。
　　
　　总而言之……以防出现什么意外，她还离这妹子远点吧！
　　
　　下定了决心，小白偷眼看下四周，很悄无声息很不引人注意地默默往明楚那边靠了靠。
　　
　　-
　　
　　这家伙……在干什么呢？
　　
　　化妆间里，正趁着还没上台，抽空用手机看着直播的曦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他确实从来不上综艺，但曾听经纪人和助理说过不少为抢镜头不择手段的八卦，所以也算了解。
　　
　　因此就更看不懂白汀宁的操作了。
　　
　　正直播呢，人人都争着往前凑，就这家伙一个劲往后缩，都快退到画面外了。
　　
　　嗯……变成鬼以后，连思维逻辑都会跟着变的吗？




6.  在节目中会遇到什么呢？   大概只有鬼知……

　　在主持人山哥的引导下，大家挨个向观众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既是活跃气氛，也是为了将开头稍有些混乱的节目带入正轨。
　　
　　好在由于节目刚开始，大家都还比较矜持，并没有特殊的举动，让混在其中的小白很是结实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环节则是搜身。
　　
　　小白一时有些茫然，但看其他嘉宾都适应良好地开始掏兜，便也取下背包。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无措，站在旁边的宋诗文压低了声音轻笑道：“小朋友没什么综艺经验吧？录节目不能带电话，这次是直播，当然得布置个环节把东西收走。”
　　
　　这倒是很有道理。
　　
　　就算是力求真实的直播，节目组肯定也会希望大家把心思集中在游戏环节上，而不是都躲在角落里玩手机……或者游戏机。
　　
　　不过粉丝可能会挺乐意看的。
　　
　　看到苏云睿哀嚎着被收走了游戏机，小白暗自想着。
　　
　　显然，其他嘉宾要么就是有综艺经验，要么就是提前得到了经纪人的提醒，都没带什么多余的东西，被搜到的时候也没做抵抗，很配合地交出了多余的随身物品。
　　
　　就连不知道为什么随身带着个双截棍的明楚，在主持人语重心长的劝说下，也乖乖选择了上交。
　　
　　明楚之后被搜身的是小白。
　　
　　镜头一转过来，弹幕数量立马就是一波狂涨，房管们连忙辛勤劳动了起来。
　　
　　看一眼不住往上爬的人气值，王维文又是开心又是担忧，连忙又转回目光，紧张地盯着睁大眼睛，一副懵懂样的女孩。
　　
　　一想起外面那些挂着白汀宁名字的事迹，王维文就怎么都没法放心，毕竟这位但凡随便折腾点什么，他们这小成本综艺根本扛不住。
　　
　　不过，虽然今天一开场就搞了个乌龙，但他也借机打造了一波亮眼的开场。所以总结下来，他个人对白汀宁的印象其实还不错，觉得她挺听话，也蛮会变通。
　　
　　连工作人员和嘉宾们和她似乎也都相处得融洽，并不像传言里那样高傲难伺候。
　　
　　关于这背后的原因……
　　
　　交换过几个眼神后，王维文导演、年长的几位嘉宾，外加几个老资格的工作人员，纷纷得出了和弹幕的观众们相同的结论——大概是父母的去世给她造成了打击，人经历磨难后总是会有所成长的。
　　
　　不得不说他们的想法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已经完全“成长”为了另一个人的小白冲着走来的工作人员羞涩一笑，小声问道：“那个……我的护身符能不能留下来？我有点胆小嘛，而且因为说到灵异调查，就感觉很恐怖的样子……”
　　
　　她的声音小小的，柔柔的，衬上女孩波光粼粼带着期盼的眼眸，微微泛红的净白小脸，着实把负责搜东西的小姐姐电得不轻，只好无助地转头看向导演。
　　
　　主持人山哥心领神会地走过去：“我们节目是不能宣扬封建迷信的。”
　　
　　女孩垂下眉梢，有些无措地捏住衣角，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是朋友送给我的，我节目中肯定不拿出来，这样也不行吗？我只是觉得……带着会让人更安心些，。”
　　
　　山哥正面遭受暴击，一时只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就连直播间那飞速刷屏的弹幕，也在这个特写镜头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有力证明了不管白汀宁的人品和能力有多大缺陷，她的容颜却始终无懈可击。
　　
　　虽然这反倒引来了更多恨铁不成钢的黑粉吧……
　　
　　而回到现场，接收到不少人一致投来的谴责目光，王维文无奈地挥了挥手，在嘉宾们的起哄声中示意白汀宁可以保留她的护身符。
　　
　　听到这话，女孩眉目一展，露出一个极灿烂的微笑，双眸亮如晨星。见到这一幕，所有人顿时只觉心旷神怡。
　　
　　然而，没等他们多欣赏几秒这盛世美颜。
　　
　　就见小白一低头，从随身小包里“哗啦啦”倒出了一大把护身符。
　　
　　三角形的护身符，用黄纸叠成，红色线条扭曲着组成看不懂的字迹，看起来十分专业，并堆成了小山。
　　
　　现场所有人顿时都陷入了凝滞。
　　
　　而小白，在真诚地表达了对导演的感谢之后，则已经带着那如星辰般亲切美好的微笑，手脚麻利地给现场的人们分发起了护身符。
　　
　　一人一个，从嘉宾到工作人员全都有份，一圈下来，这一大堆护身符很快就被发了个精光，甚至有点不够，导致她自己反而两手空空。
　　
　　捏着护身符，宋诗文笑眯眯看向女孩：“发是发完了，可现在你自己没有了，也没关系吗？”
　　
　　小白灿烂笑着：“没关系没关系，大师说我运势很强，用不着护身符。”
　　
　　和别人想的不同，这句真是实话，至于原因……
　　
　　曦白扶着额头，一脸的难以直视：“都已经是鬼了，戴什么辟邪的护身符，不怕把自己给辟了吗？”
　　
　　当然，小白来问的时候，他并没有直接这么说，而是找了个借口。
　　
　　也多亏了小白对他的话没有丝毫怀疑，原原本本地那么去执行了。
　　
　　不过，虽说是他教的，但看到这家伙居然真的这么随便就把他给的护身符全送出去刷好感，曦白也总是莫名地有点不爽。
　　
　　戳着手机屏幕，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嘟囔着：“那些可都很贵的，小财迷，回头知道了得心疼死你……”
　　
　　旁边坐着的助理小安闻言抬头：“哥？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曦白收回手，眉目冷淡，只轻咳了一声，“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到我上场？”
　　
　　“庄勤哥正在协调了。”小安顿时忘了之前的话题，“对不起啊哥，都是我的失误……”
　　
　　“没事。”转移完她的注意力，曦白摆摆手，重新把目光放回手机上。
　　
　　-
　　
　　直播还在继续。
　　
　　靠着护身符事件，小白很是结实地刷了一波好感度。
　　
　　连有些冷淡的嘉宾们待她也温和了不少。
　　
　　至于导演……
　　
　　“导演脸绿了你们看到没有？”
　　“我TM笑死。”
　　“666啊。”
　　“我在喝水呢，赔我屏幕！”
　　“说好的灵异综艺呢？”
　　“前有游戏机双截棍，后有护身符，这一届嘉宾真是太难带了。”
　　“都这么违反规则了，还真有人能舔得下去。”
　　
　　好吧，尽管导演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暴击，但直播依然要继续。
　　
　　接下来就要前往保密已久的真正外景地了。
　　
　　上车前，王导大手一挥，把六个嘉宾分成了两队，并非常明显地暗箱操作给了小白两个冷酷帅哥做队友。
　　
　　苏云睿和明楚。
　　
　　一个被粉丝宠坏的，离开游戏机就臭着张脸的熊孩子。
　　
　　和一个电波与正常人完全接不上轨的寡言型男。
　　
　　咧了咧嘴，小白情不自禁怀念起了文雅客气的宋诗文，和直爽好说话的杨依依……当然，阮玉瑶就算了。
　　
　　上了车，果然气氛十分凝滞，左右两人都盯着窗外，只有她一个人在中间感受这度秒如年的尴尬。
　　
　　还没有手机可以玩！
　　
　　沉默了一会儿，小白忍不住了，自暴自弃望向明楚，问了个一直很在意的问题：“你参加综艺为什么要带双截棍啊？”
　　
　　“当然是锻炼。”明楚的语气像是在说着什么真理。
　　
　　这算什么鬼的回答？不过，既然这样都想着要锻炼……
　　
　　想了想，小白再度开口：“那个，明楚好像对健身很有研究？那如果我想减肥，该从哪方面入手比较好呢？”
　　
　　这个问题果然引起了明楚的兴趣，他转回头，上下打量小白一通，皱起了眉：“你这个身量不需要减肥，反而要多吃。而且肌肉力量可能有点弱，建议增加这方面的训练。”
　　
　　真是够耿直的。
　　
　　小白有些想笑，但又觉得他这么认真挺可爱，正要继续询问，却见苏云睿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小声问道：“那……我这样的，要怎么练？”
　　
　　……
　　
　　在小白意外开启的话题引导下，他们小组的初次交流非常顺畅，气氛十分活跃，就是主题莫名地有点跑偏。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总算是到达了目的地。
　　
　　在已然属于市郊的偏僻道路上，两辆车先后停下，六人下车，抬头向前望去。
　　
　　伫立在道路尽头的，是一栋散发着阴森气息的残破别墅。
　　
　　锈迹斑斑的金属大门上缠绕着众多枯黄的藤蔓。
　　
　　往里是长满杂草的花园，长长的草叶几乎能淹没一个成年人，角落里还歪倒着树木枯死后留下的残枝。
　　
　　而顺着已经被各种植物淹没的小路往前，他们便很快来到了那别墅主体的门前。
　　
　　三层小洋楼，是偏西式的风格，或许曾经也有美丽的外墙，现在却看不出半点原有的装饰。
　　
　　墙漆斑驳，还有不明原因的焦黄和漆黑的痕迹，几扇窗户都有破损，门上除了时间带来的脏污，还有些颜色和意义不明的诡异涂鸦。
　　
　　多亏了现在是白天，还有着明亮温暖的太阳，这整个场景才会仅仅止于诡异，而没有到达阴森吓人的地步。
　　
　　“呃，接下来的三天，我们难道都要住在这里？”率先打破了宁静的是杨依依，她双手交叉在胸前，脸色有些不太好。
　　
　　像是正应和着她的话语，就在这时，楼房颇为沉重的大门被从里打开，几个人排成一列整齐地走了出来。
　　
　　白胡子的管家，系着围裙的女仆，手持工具的工人……虽然只有四个人，但从年龄性别，到穿着打扮，都完美还原了老电影里贵族家庭的仆人配置。
　　
　　走到金属的庭院门前，四人默契分列两边，一齐弯腰行礼，伸手摆出了“欢迎”的姿势。
　　
　　与此同时，紧闭着的大门发出极刺耳难听的“吱呀——”一声，竟在没有被人碰触的情况下，自己往两边滑开，为门口站着的众人让出了一条通路。
　　
　　现场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似乎连热烈的阳光都在同时黯淡了些许。
　　
　　“嘻嘻。”
　　
　　突然有一抹极轻微的笑声响起，传入小白耳中无比清晰，就像从她面前发出！
　　
　　小白悚然一惊，茫然抬头望去，只见距离他们足有数百米之遥的别墅三层，打开了一半的窗户后面，有个白色的人影一闪而过！




7.  所谓综艺节目的真谛   那当然就是气死导……

　　化妆间里，曦白望着直播画面，缓缓眯起眼睛，神色也紧接着阴沉了下来。
　　
　　助理小安正玩着手机，不经意抬了下头，顿时被他的脸色吓到，连忙把手机一丢：“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曦白却一言不发，死死盯着自己手机里的直播画面，片刻后突然又坐直了身体，抓起手机退出了直播页面，划了几下屏幕，似乎是在翻找着什么。
　　
　　这时，“砰”的一声，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曦白的经纪人庄勤探进身来，还喘着气：“协调好了，现在去后台，马上上场，这些人真是……曦白？怎么了吗？”
　　
　　曦白的动作一顿，看一眼庄勤，又看看手机屏幕上被点开的电话页面，抿了下唇。
　　
　　最终却什么都没做，站起身把手机塞进了兜里：“没什么，走吧。”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
　　
　　“一切，发生在那个新的思潮传扬、旧的传统尚未废弃，无比混乱，却也无比自由的时代。
　　
　　有一个男人，靠着敏锐的眼光和审时度势的能力，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工厂，获得了足够让一家人享尽荣华的财富。
　　
　　后来，他渐渐老去，他的儿子继承了工厂，并顺应当时的流行，在最繁华的区域购置了土地，建起一栋三层小洋楼，带着一家人搬了进来。
　　
　　工厂生意蒸蒸日上，一家人幸福美满、其乐融融。所有人都以为，一切会就这么一直快乐地持续下去。
　　
　　谁料，不幸却从这时，开始接二连三地降临……”
　　
　　伴随着讲述声渐低，黑暗的大厅恢复了宁静。
　　
　　在这一片安宁中，突地有光束亮起，直直照在大厅正中的长桌前方！
　　
　　“令人心碎的意外接二连三降临在这个家中，终于，在那最绝望最痛苦，也是最后的时刻，一场不知从何而来的大火燃尽了所有，那个曾拥有盛名的家族，就此覆灭……”
　　
　　伴着清脆的脚步声，一个男人从黑暗走进了光束，停在长桌前。他身穿样式古典的礼服，拿着话筒，一脸肃穆，锃亮的光头显得打在他身上的光芒更加洁白刺眼。
　　
　　正是主持人山哥。
　　
　　“时光荏苒，大火之后，再没有人知道那家人的去向，他们仿佛就此消失在了火焰中。只剩这一栋曾经寄托了他们家族希望的老宅，在岁月的长河中被不住冲刷，一点点衰败……成了如今的模样。”
　　
　　深情地演说着，到句尾，山哥拔高音调，拖长了语音，“直到——”
　　
　　六道光束应声亮起，自上而下，打在了桌边坐着的六个人身上。
　　
　　“……六位时空管理局特派调查员的出现！他们将回到过去，带我们还原事件的真实！”山哥挥舞着手臂，情绪陡然激烈了起来。
　　
　　坐左边第一个的小白下意识缩了缩身子，以免被打到。
　　
　　但一转念想起现在是直播，她不由有些怕自己不入戏的举动不太礼貌。
　　
　　转头看去，桌边的大家神态各异，玩手指、揪衣服、抬头望天……总之就是都没在听。唯独坐在小白对角线上的阮玉瑶，侧身看着山哥，微微皱眉，一副在思考着什么的样子。
　　
　　不愧是女主，光这认真的架势就很有未来娱乐圈女王的风范呢。
　　
　　感叹了一句，小白转回头，认真抠起了桌上的一块斑点……
　　
　　然而在嘉宾们各自摸鱼，毫无代入感的这时候，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体验。
　　
　　“刚才那个镜头的推进好棒！”
　　“这个故事我听过，那家人最后死绝了。”
　　“时空管理局是什么鬼！”
　　“布景很真实啊。”
　　“不是现场拍摄吗？刚才坐那么久车，不可能又绕回去吧？”
　　“这……不会是我家附近那个鬼屋吧？据说里面失踪过很多人，所以现在都没人敢靠近了。”
　　“真的鬼屋？大手笔啊。”
　　“地上那黑的是不是血啊？”
　　“前面那哥们你不过去看看吗？说不定还能给我们拍个现场。”
　　“去鬼屋直播也太作死了，听说还要住那？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终于，山哥的背景介绍到了尾声：“接到委托，六位调查员毅然穿越时空，来到过去，誓要查清一切的真相。”
　　
　　他的话音落下，之前领着大家入座的“管家”和“仆人”们又适时走出，全都端着上菜用的餐盘。
　　
　　不过，放到嘉宾们面前的却不是食物，而是每人一个粘得很结实的大信封，正面写着他们的名字。
　　
　　见其他嘉宾都开始拆信封，小白忙有样学样，只见这信封虽大，里面却没多少东西，数来数去，只有一份标注了各个房间的房屋平面图、一个便携式手电筒，一个不大的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
　　
　　山哥继续介绍游戏规则：“调查员们通过搜索整栋房屋获得线索，所得的线索可以装进信封，或者记录在本子上。”
　　
　　“六位调查员将被分为两队，最先得出事件真相并能拿出相应证据的一组获胜。胜者能获得奖励，败者将被处罚。”
　　
　　“至于现在，请两队各自进行讨论，并把你们的队名写在信封上。”
　　
　　分成两队？原来如此，之前那个分组的目的是这个。但……队名？
　　
　　两辈子都缺乏文化功底，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名字的小白愣了愣，转头征询地看向身旁的明楚。
　　
　　冷酷型男明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信封，神情无比严肃：“……无敌队？”
　　
　　这……好像也没好到哪儿去？
　　
　　小白嘴角抽了抽，伸长脖子看向最远的苏云睿。
　　
　　“你那什么破名字，看我的！”少年冷哼一声，摆出个酷炫的pose，一撩头发：“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您是佛祖吗？就这名字你是哪来的自信觉得比人家起的名字好了？明明只有字数更多了而已啊，要这么说的话为什么不叫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队呢？好歹给人印象深刻！
　　
　　内心吐槽完毕，小白果断转回头，抛弃了这俩不靠谱的货。
　　
　　略想了想，她抬头迎上山哥不怀好意的询问目光，伸出一根手指：“我们是一队，写个一就可以了吧？”
　　
　　“啊？”山哥还在发愣，对面的杨依依却迅速反应了过来，一拍桌面：“那好，我们就是二队了。行了，下一个话题。”
　　
　　节目组精心策划的一个激烈冲突点就被这么轻描淡写地略了过去！
　　
　　一时间，所有工作人员都愣在了原地，紧接着，他们齐齐转头看向了坐在摄像机后头，脸色已经阴沉得不能再阴沉了的导演。
　　
　　王维文磨了磨牙，很有叫停拍摄把人喊过来训一顿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
　　
　　他当然有那个权力，他可是总导演。
　　
　　但他偏偏不能那么做。
　　
　　这是直播，离预定的休息时间还早，游戏流程都还没正式开始呢。要是就只为了出一口气而强行下播，别说他这节目要废，连他本人在圈里都会彻底混不下去的。
　　
　　不过老实说，这种嘉宾们颠覆传统、不按常理出牌的桥段其实是最受观众们欢迎的。刚才白汀宁和杨依依那么两句话的工夫，直播间的弹幕和人气值就又是暴涨了一波。
　　
　　看着不断滚动的弹幕，和那仿佛自带着美妙音乐往上跳动的数字，王维文轻咳一声，总算觉得气顺了不少。
　　
　　咳，反正他原本也没在这里设计多重要的冲突，跳过就跳过了吧，只要接下来嘉宾们都能乖乖按照之前定好的流程……
　　
　　“可嗷——啊咳咳咳！”及时把到嘴边的脏话转变成了一串咳嗽，王维文捂住胸口，觉得自己差点就能真的吐出口血来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镜头前正是聚在一起讨论的嘉宾们。
　　
　　按照流程，他们接下来将要分头搜查整个楼房，寻找节目组提前放置的线索。
　　
　　由于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才算是线索，所以提前商量好对策、确定各自的负责区域是必须的。
　　
　　问题在于……
　　
　　嘉宾们是六个人聚在一起讨论的。
　　
　　显然，之前的事让他们醒悟了，综艺的真谛并不是嘉宾之间的对抗，而是嘉宾与节目组的斗智斗勇！
　　
　　于是他们果断摈弃了效率极低的斗争玩法，并跳过了一系列剧本上设定的勾心斗角的情节，直接来到了最后的友好互助部分。
　　
　　“咱们男生就搜一楼吧，”长桌边，宋诗文正对照地图分配着任务，“女生上二楼，顺便陪你们依依姐看看她今晚要住的豪华单人间，后悔的话趁早换还来得及。”
　　
　　杨依依不服地瞪着他：“哎哎，怎么就后悔了？不就是一个人住二楼嘛，你杨姐我是那么胆小的人吗？今天这豪华单人间我还真睡定了！”
　　
　　这节目预定的时长是三天，这三天里，他们的活动范围都会被限制在这鬼屋似的房子里。
　　
　　而出于要尽所有可能挑起矛盾这一险恶用心，节目组只提供了三间住房，一楼的双人间和三人间，以及二楼的单人间，为的就是让两队人只能交叉住宿。
　　
　　多亏有小白之前的操作，两队人一致同意了合作，他们因此不用在休息的时候还防着室友了。
　　
　　于是初步定下的住宿方案是男生三人和小白及阮玉瑶一起住一楼，既是女生又是前辈的杨依依独享二楼单间。
　　
　　宋诗文却有些担忧，倒不是眼红，只是怕节目组会对单独住二楼的天选之子搞点什么把戏。
　　
　　不过有杨依依拍着胸脯放出的话，他们便没再多说什么，接着讨论起了眼下的搜查问题。
　　
　　而看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王导的神情却越发狰狞，思考的重点也渐渐从“怎么让嘉宾们回到正轨？”开始往“怎么收拾他们一顿出气？”的范畴偏移。
　　
　　终于，注意到几人讨论完后各自行走的方向，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挥手喊来了一个工作人员，压低声音对他说了点什么。
　　
　　工作人员神色惊讶，还有几分犹疑：“这样……不太好吧？”
　　
　　王导却已经下定了决心：“都是为了节目，哪有什么好不好的！”
　　
　　没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节目效果……
　　
　　收回目光看向嘉宾们，王维文勾起嘴角，露出了个十足不怀好意的微笑。
　　




8.  综艺里见鬼了怎么办？   不要慌！emm……

　　一切讨论完毕，大家就正式开始搜查行动了。
　　
　　小白自然是跟着女生组一起。
　　
　　不得不说，虽然那对大小帅哥确实很养眼，但想到要去调动那两人的情绪，充分理解他们的逻辑，再努力指挥他们行动……
　　
　　果然还是妹子最棒了！
　　
　　这屋子的楼梯正对着大门，位于大厅的左前方。即使经过了火灾和多年的岁月侵蚀，却仍然保持着整体的完好，只有部分木板和栏杆有破损的痕迹。
　　
　　鉴于跟拍的摄影大哥们扛着器材都能上下自如，三个妹子便没再多纠结，一起上了楼梯，边对照地图商量着行动路线。
　　
　　随着他们的分头行动，直播间里的画面也分裂成了两块。
　　
　　小白他们这边，上了楼梯，正好就来到了U形走廊的拐角。
　　
　　从地图上看，这条走廊一侧是二楼的所有房间，另一侧则是有着精致雕花的木栏杆，扶着栏杆，可以看到一楼的大厅。
　　
　　“这一层共有五个房间放有线索，”小白看着地图，指向眼前竖着的走廊，“这里往前有我们今晚要住的单人间和儿童……那是什么？”
　　
　　她手指着的方向，那被漆黑笼罩的走廊尽头，不知什么时候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白影。
　　
　　那影子飘在半空，在黑暗中发着微光，似乎还正不规律地抖动着。衬上周围岁月斑驳又缺乏充足照明的阴森气氛，不得不说还真有点吓人。
　　
　　小白一时有些呆愣，身边杨依依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声音有些微发颤：“……它、它是不是在动？啊——”
　　
　　就在她问出问题的同一时刻，那影子像是发现了站在这边的她们，竟舒展开宽大的身形，以人类难以匹及的速度向着她们直冲了过来！
　　
　　空气中回荡着杨依依的尖叫声，她整个人已经躲到了小白身后，死死抓着她的手臂，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而小白……短暂的愣怔后，却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不由皱起了眉，看看那不断逼近的白影，又转头看向身侧的阮玉瑶。
　　
　　如她所料，阮玉瑶也十分冷静。在杨依依的尖叫声里，她上下打量了那白影几眼，又侧头看了看旁边的栏杆，突然一步上前，抓住了栏杆上的什么东西用力一扯！
　　
　　她的动作实在太快，连后面跟着的摄像大哥都完全来不及阻止。
　　
　　“哎呀！”
　　
　　就听黑暗中一声细小短促的叫声，那“白影”猛地向上飞起，像那突兀的出现一样又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
　　
　　但这还没完，小白适时地打开了手电筒，却没照向白影消失的方向，而是照亮了地面。
　　
　　一个黑色滑板悠悠溜进了光束中。
　　
　　忍不住探头偷看的杨依依顿时愣住：“滑板？”
　　
　　阮玉瑶也在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拖着截长长的绳子，冷淡地开口道：“没有什么鬼怪，都是有人在恶作剧。”
　　
　　“恶作剧？”杨依依并不傻，看看绳子，再看滑板，很快想清楚了，“有人套着白布，利用这滑板冲过来吓人，然后设置好能把布瞬间扯掉的机关，人则是趁黑躲进了……”
　　
　　说着，她们边顺着走廊往前，几步后便在房间门口，抓到了试图溜走的黑衣工作人员。
　　
　　小哥抓了抓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咳，就是……导演说增添点气氛。”
　　
　　杨依依叉着腰：“真是的，搞这种把戏也不会提前说一声！哈哈，不过你们突然袭击也是没用的，咱们两个小美人可都完全没有被吓到哦！”
　　
　　说着，她转头看过来：“你们挺厉害的嘛，真的一点都不怕？”
　　
　　阮玉瑶淡淡一笑，神色平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鬼，人们只是惧怕未知的事物。所以我一开始就在观察人影的位置，加上我听力比较好，第一时间分辨出了滑板的声音。”
　　
　　听她这么说，大家纷纷感叹起不愧是玩音乐的、不愧是文化人等等话语。小白却暗自有些惊讶，听阮玉瑶话里的意思，她似乎是个无神论者？
　　
　　可男主角曦白是个……他们这要怎么走到一起去？会天天打架的吧？
　　
　　“汀宁？刚才我有没有抓疼你？你也很厉害啊，完全不动声色的。”
　　
　　小白还正纠结，却听杨依依已经把话题转到了她这边，于是伸手抓了下脸颊：“呃，我也说不太清楚，就是，感觉上……不太像是真的鬼。”
　　
　　她说的是实话。
　　
　　可能是因为近距离见过驱鬼现场，下意识有了什么感应的缘故。刚才，看着走廊那头的影子，她只觉得意外，却半点都不害怕。
　　
　　比较起来，甚至不如之前在别墅外面的时候。那种悚然的……
　　
　　！
　　
　　还正想着呢，小白骤然觉得背上一紧，仿佛正被什么东西注视着，浑身寒毛直竖，仿佛周边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完全来不及多想，她猛转回身，只见被黑暗笼罩的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白色的影子！
　　
　　并不是刚才的恶作剧那样敷衍了事的存在，而是四肢清晰的人影，结实站在地面上，浑身散发着微光，还穿着雪白的公主裙和精致的红色小皮鞋。
　　
　　唯独应该是脸部的位置一片模糊。
　　
　　再一转瞬，那小孩样的人影消失。
　　
　　小白回过神，发现旁边杨依依还在说着想和阮玉瑶换房间的事，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再看看走廊那头，想了想，小白转头看向刚才那个被她们揪出来，现在正尴尬站在一边的黑衣小哥，放轻了声音：“你好，我想问一下……”
　　
　　“阮玉瑶扯了机关之后，我看到那块白布被拉到了走廊上面，最后也没有掉下来，那上面是什么啊？”
　　
　　小哥很友好：“那边？哦，那有块楼板，推开就是上面的阁楼了，不过要梯子才能上去。”
　　
　　阁楼？应该就是外面看到的三楼了，果然，这个小孩和在外面看到的那个白影有关系，甚至就是同一个。
　　
　　想着，小白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向小哥道了谢，便快步跟上了杨依依和阮玉瑶。
　　
　　之前就觉得这个别墅怪怪的，这下总算是能确定了。
　　
　　可，究竟要怎么办呢？
　　
　　直接说出来，中止节目，让大家远离这里？
　　
　　先不考虑她拿不出任何证据，别人会不会相信的问题……这种事，不能在观众面前直接说的吧？他们现在可还正在直播着呢。
　　
　　而且导演虽然总想着为难和吓唬他们，但终究也是为了整个节目的剧情能好好进行下去。
　　
　　看看周围这些拍摄设备和场景布局，显然他和其他工作人员投入了不少时间和金钱。
　　
　　只因为发现有善恶立场不明，甚至都不知道会不会有危害的鬼怪出现，就要求人家放弃这一切，特别他们还压根看不见这个所谓的鬼……
　　
　　感觉好像有点过分。
　　
　　还是先等今天的直播结束吧，等到休息的时候，拿回了手机，就可以问问曦白的意见。
　　
　　毕竟，人家才是专业人士。
　　
　　“我们要不还是分头探索吧？效率更高点。”或许是从刚才的事件中获得了信心，杨依依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爽朗笑着提议，“小白快来，你想去哪边？瑶瑶呢？”
　　
　　小白正想着，骤然听到疑问，下意识便道：“我都可以。”
　　
　　阮玉瑶指向了左边：“我去那边吧，我对书房比较有兴趣。”
　　
　　“不愧是你，那我就去右边看看老人房和儿童房好了。”杨依依说着，看看手里的地图，对小白说，“主卧就交给你了，然后你俩谁先搞定可以顺便看看剩下的这间……嗯？”
　　
　　小白早就发现了：“这个也是儿童房，两间对称的儿童房，这家可能有两个孩子。”
　　
　　“有道理，那我们就出发吧！真是的，刚才弄那一通，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嘟囔着，杨依依挥了挥手，往她选定的方向走去。
　　
　　阮玉瑶更是不需要招呼，早已经先一步走向了左边走廊最里面的书房。
　　
　　学霸就是不一样。
　　
　　暗自在心中修订了对女主的印象，小白转过头，走进了旁边紧挨着楼梯的主卧。她可不是会划水拿钱的人，既然决定等到直播结束，她就会好好按照流程玩下去。
　　
　　而且……就算是鬼，那个小孩应该也不会无缘无故地驻留在这里，按照鬼片的思路，它一定和这个房子有什么联系。
　　
　　那么多多调查这个屋子，说不定就能找到一些对付它的线索。
　　
　　小白是这么想的，但进了门，她来不及细细打量，随便扫一眼就先惊叹了一声。
　　
　　大概因为位置靠里，这个房间看起来没怎么受到火灾的影响，各种家具都保留着豪华精美的原貌，只有少许被岁月浸染的痕迹。
　　
　　当然，这也是因为房间被节目组提前打扫过，里面没什么灰尘，就像外面的大厅与走廊那样。
　　
　　房间正中放着一张雕花木床，铺着崭新的暗红床罩，甚至挂着带有蕾丝边的床帐，实在叫人感叹节目组的用心。
　　
　　床左边放着个木制梳妆台，花纹都是用金漆描画，在时间的侵蚀下显得有些暗沉，镜子则被打破，碎片洒了一地。
　　
　　另一边是个实木大衣柜，柜门半开着，露出了内嵌的抽屉。隐隐能看到里面居然还挂着几件衣服，不过在层层灰尘和蛛网覆盖下，早已经丢失了原本的色彩。
　　
　　打量完整个房间，小白却并没有直接上手去翻找线索，而是掏出了笔和本子。
　　
　　什么样的东西算是线索？在节目组没有给出任何提示的情况下，嘉宾们也只能靠着猜想一点点摸索，至于会不会有失手反而破坏了线索的事，谁也不知道。
　　
　　所以大家不约而同地会想把所有看见的东西都记录下来。
　　
　　于是我们不得不提到……小白是受过专业美术训练的设计师，虽然不是什么著名的大学，但一手素描功底绝对是扎实的。
　　
　　眼下，她寥寥几笔便勾画出了房间里的大致情况，只要再把每个线索的发现地点都标注上去，不能说绝对，但基本是不会有遗漏的。
　　
　　“嗯，梳妆台的抽屉，药瓶，一大两小，标签……看不懂。本子……”一边嘀咕着做好标记，小白放下笔记本，伸手去翻从抽屉里找到的本子。
　　
　　是个硬壳的记事本，封面图案糊得什么都看不出来，内页的纸张泛黄而脆弱，字迹更是难以辨认，需要连蒙带猜才能勉强读出内容来。
　　
　　这真的是节目组准备的吗？也太牛了吧……
　　
　　花了好一会儿，小白总算凭借出色的美术功底看出了扉页上的名字里有个“兰”字，结合发现地点，大概是这家的女主人。
　　
　　内容则只是一些很平常的随手记录，有点像是日记，但记录的日期不是很连贯。
　　
　　像引起小白注意的这几页——
　　“4月10日，小家伙又不安分了，我难受得下不了床，幸好囡囡很乖。”
　　翻过一页，“4月14日，送俊儿去上舞蹈课，老师夸他很有天分。”
　　再翻一页，“4月20日，检查结果很正常，阿豪和俊儿都很开心。”
　　再翻，“囡囡不想要弟弟妹妹。”
　　
　　这一页没有日期，笔迹则比其它还要更模糊，让人看得烦躁。
　　
　　但这不算完，在这一页偏下一些的位置，还有一行字，颜色略有不同，大概是换了笔。字迹则更加扭曲，根本看不出书写者原本的一手清秀字体。
　　
　　像是……颤抖着手写下的。
　　
　　小白很是花费了一番工夫，才终于读出了这短短的一句话：“是他，他成功了……什么意思？”
　　
　　再往后翻，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就在小白几乎已经认定后面再没有其他情报的时候，突兀地，又一行字映入了她的眼帘。
　　
　　“他就在这里！”
　　




9.  故事里的那些事   就算见鬼也要好好工作……

　　“他就在这里！”
　　
　　乍一看见这行字，小白只觉心底像是炸开了一道雷。
　　
　　虽然同样非常简短，但因为字写得很大，这句话占满了足足两页的篇幅。
　　
　　相比其他蓝色或者黑色的笔迹，这句话的颜色显得十分奇怪，是非常暗沉的红褐色，笔画很粗，像是用手指直接蘸着墨水或者颜料……等等！
　　
　　想到一些恐怖片里常见的设定，小白嘴角抽了抽，轻轻一摸这行字，再一捻指尖，果然有种沾到了什么的滞涩感觉。
　　
　　而学电视里那样再把手指凑到鼻端一闻……
　　
　　连小白自己都很意外，除了弥漫在整个房间的浓重灰尘味道，她竟然真的嗅到了一丝极其浅淡的血腥味！
　　
　　这个设定有点老套啊……话说居然真的能闻到，看来电视里也不是在乱拍嘛。还有这个道具到底怎么做出来的？真实度也太爆表了，节目组这是要上天啊。
　　
　　暗自嘀咕着，小白抿了抿唇，迅速又翻了翻本子，确认后面再没有其他内容，便又把它放回了抽屉里。
　　
　　节目组其实建议把线索随身携带，但她反正已经做好了标记。至于这种东西……即使知道是假的，但带在身边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小白，搜得怎么样啊？”在这时，门口响起了询问声，是刚溜达过来的主持人山哥。
　　
　　小白正在翻拣地上散落的镜子碎片，闻言抬起头：“呃，还行吧，有一些收获。”
　　
　　山哥面上和蔼，实际却很有些无奈。
　　
　　虽说任务布置要大家找线索，但别人可都记得这是综艺节目，有什么发现都会说一说，时不时还和观众互动。
　　
　　就白汀宁这边，悄没声息的。导演这才只好派他过来带带话头，活跃下气氛。结果这孩子，一句话就把天给聊死了。
　　
　　好在山哥多年主持的功力不是吹的，早注意到了不对，当下笑眯眯问道：“小白是不是有点害怕啊？咱们节目组的布景确实非常逼真。”
　　
　　“害怕？”小白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可是杀过鸡的社会人，怎么可能会害怕一个节目组布置的道具？
　　
　　山哥却是一脸看倔强小孩的慈爱笑容：“你的手一直在发抖哦，脸色也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呀？”
　　
　　小白一愣，低头看去，她的手确实有些微的发抖，隐隐还有点恶心和头晕。
　　
　　但她确实也不觉得害怕，略一思考，她颇认真地回答：“嗯……也许是屋子里光线太暗，又都是灰尘，我有点喘不过气来吧。”
　　
　　也许，还和她之前见到那个白影时的反应过于激动有关系。
　　
　　想着，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
　　
　　山哥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只觉得面前的女孩话里话外都透出逞强，偏偏怕给别人添麻烦，自己硬撑着，还做出一副认真的样子努力想说服他。
　　
　　比传言中懂事多了，果然是经历过事件所以成长了吧？
　　
　　他还感叹着，小白却已经手脚麻利地搜索完毕，开始对照着本子进行最后盘点了。
　　
　　就在这时，他们同时听见一声颇惨烈的嚎叫，像是从一楼传来。
　　
　　几人都是一惊，忙走出卧室，扶着栏杆往下看去。
　　
　　大厅里，明楚和宋诗文正站在长桌边，旁边除了他们的跟拍摄影师，还有几个穿着仆人衣服的工作人员，都是慌张讨论着什么事的样子。
　　
　　再抬头，只见阮玉瑶和杨依依也都听到声音走了出来，同样扶着栏杆往下看。
　　
　　但不管一楼还是二楼，却都没有苏云睿的身影。
　　
　　看来出事的就是他无疑了，但……到底出什么事了呢？
　　
　　一群人很快跑下楼。
　　
　　进入大厅，小白一眼看到了人群中格外突出的高个，忙走上前：“出什么事了？苏云睿呢？”
　　
　　明楚回头看来，神色微妙，向人堆里点了点头：“那边，他……遇到了一点麻烦。”
　　
　　您还能回答得再含糊一点吗？
　　
　　小白一头的问号，正想再继续问，却听到了又一声嚎叫——“别都看着，快把我弄出去啊！”
　　
　　正是苏云睿的声音，有些发闷。
　　
　　长桌前蹲着的宋诗文也适时起身看来，热情地招呼道：“小白你们来啦？快帮忙去看看吧，我这老胳膊老腿实在弯不下去。”
　　
　　而苏云睿……这倒霉孩子大半个人都塞在桌子下面，一只手不知怎么地卡在了桌子侧边的一处开口里，另一只手撑着地面，保持着一种分外艰难的半躺不躺的姿态。
　　
　　妹子们都目瞪口呆，杨依依没忍住嗤笑出声：“你怎么进去的？”
　　
　　苏云睿百忙中腾出一只手，指向宋诗文的方向：“宋……宋老师害我！”
　　
　　宋诗文则是再忍不住大笑出声：“抱歉啊噗哈哈哈……但我没有哈哈只是说哈下面可能有线索，谁知道你哈哈这么豁得出去哈哈哈……”
　　
　　好吧……这是熊一块儿去了。
　　
　　自己队里的，再熊也得救。叹了口气，小白喊来明楚帮忙举着手电筒，开始着手拯救熊孩子。
　　
　　至于旁边那个笑得停不下来的大熊孩子，自然是被杨依依揪到一边去教训了。
　　
　　仗着身材纤瘦钻到桌下，小白伸长手臂，很快摸到了那个卡住苏云睿的要命机关——原来是半个腐朽坏掉的抽屉。
　　
　　又是磨蹭又是推拉了半天，终于，“咔锵”一声，那卡住的抽屉松开，苏云睿的手臂得以顺利抽出。
　　
　　“行了，你快出去吧。”嫌弃一推身边的少年，小白正要也跟着往外爬，却听苏云睿一声惊叫——“这里有字。”
　　
　　“哪儿？”小白忙招呼着明楚举着手电筒一起凑了过去。
　　
　　光芒映照下，桌板背面显出了几道并不明显的刻痕，歪歪扭扭组成了一行字——“俊俊和囡囡的秘密基地。”
　　
　　“像是小孩的字，可能是在桌子下面玩的时候刻的。”小白很快给出了猜测。
　　
　　苏云睿凑在她身旁，边揉着自己酸疼的胳膊：“那囡囡是谁啊？”
　　
　　小白当然是在看到这行字的第一时间就想起了笔记本上的内容，因此颇为理直气壮：“当然是这家的孩子啊。”
　　
　　“我们找到了全家福，这家只有一个孩子，叫周俊。”冷淡低沉的嗓音，来自外面费力弯腰看着他们的明楚。
　　
　　小白顿时僵在原地：“一个孩子？”
　　
　　就在这时，周遭所有声音和嘈杂都在一瞬间消失，原本就阴凉的桌下空间霎时冷得像冰柜里一样。
　　
　　又来了！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小白抑制住颤抖的身体，顺应心底的诡异感觉缓缓转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从桌下看去，各色人等都只剩下了腿和脚，站立的、坐下的、走动的。
　　
　　导演和摄像老师们的腿，宋诗文的腿，杨依依包裹在黑色长裙里的腿，阮玉瑶短裙下修长笔直的双腿……
　　
　　还有，与所有这一切都格格不入，从蕾丝公主裙下伸出，穿着精致的雪白长袜和红色小皮鞋，正迈着碎步往这边靠近的……小孩子的腿！
　　
　　下意识的，小白猛一个后仰，只想着第一时间拉开距离，却是忘了自己还在桌下，顿时“咚”地一声撞上了桌板。
　　
　　这一下撞得实在是狠，不止那白生生的小孩鬼影瞬间消失，连已经出去的苏云睿都担忧地凑过来：“小白你没事吧？说错也不用这么惩罚自己。导演说了，这桌子是古董，得爱护。”
　　
　　他一恢复自由，显然又立马捡回了熊孩子欠打的本性。
　　
　　小白捂着头，疼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也没心情跟他拌嘴，转身慢悠悠爬了出去，才又回归了站立的世界。
　　
　　好在苏云睿虽然还是那么欠打，但被她救了一回，态度总算有所改善。也不用她多问，便很主动地递来了一个相框：“喏，我之前找到的全家福。”
　　
　　“明明就放在那边的柜子上，你第一个拿起来而已。”宋诗文乐呵呵凑了过来，依然不改逗弄小朋友的爱好，好在总有几分前辈的温情，问了一句，“小白没事吧？”
　　
　　“没事……”小白嘟囔着摇摇头，一边看向手中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画面里是四个人在这宅子门口的合影。
　　
　　坐在中间，神情严肃的老人。站在他身后的一男一女，以及女人手边，五六岁的秀气男孩。
　　
　　确实只有一个孩子。
　　
　　小白愣怔的时候，其他几人已经询问完了苏云睿的状况，见他没什么事，便也都走了过来。
　　
　　插曲过去，他们当然是该继续游戏流程。但围观的导演灵机一动，表示既然大家已经聚到了一起，那么顺势来个情报交换，捋一捋目前已知的信息也是很不错的。
　　
　　于是又在长桌边坐下。
　　
　　阮玉瑶伸手接过全家福，指着照片上的人向大家解说：“从书房的资料来看，这家人姓周。老人叫周豪，兴豪日用品厂的创始人，这是他儿子周涛和儿媳妇龚丽兰，男孩则叫周俊，周涛的独生子。”
　　
　　于是苏云睿举手提问：“这个男孩应该就是‘俊俊’了，那小白找到的笔记本里写的那个，还有我们在桌子下面看到的那个……‘囡囡’是谁呢？”
　　
　　不等大家思考，慵懒靠在椅背上的杨依依抬了下手：“我在儿童房里也看到了‘囡囡’的名字，还有很多女孩子的玩具和衣服。老人房里则有周豪的药和病历，他心脏不太好。”
　　
　　“杂物房，没拆过封的婴儿食品和用品。”明楚依旧言简意赅。
　　
　　“我发现厨房是在火灾中受损最严重的地方，很可能就是起火点。不过除此之外……”宋诗文说着，笑眯眯环顾大家一圈，“我还得知了一个很重要的情报。”
　　
　　杨依依“切”了一声：“您老人家原来这么神通广大，还搞到了重要情报？”
　　
　　“那可不！”宋诗文冲她挤挤眼，却并没有说出自己情报来源的意思，“我的情报只有一句——周俊五岁的时候，龚丽兰失足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并因此流产。”
　　
　　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阮玉瑶最先出声：“所以……多的儿童房和婴儿用品其实是给它准备的，‘囡囡’就是龚丽兰这个未出生的孩子。”
　　
　　小白皱了皱眉，想起了自己找到的那个本子：“可是，我在主卧找到了龚丽兰的日记，她在记录里同时提到了俊俊、囡囡，和她肚子里的第三个孩子……我认为囡囡另有其人。”
　　
　　长桌两头，两人对视。
　　
　　主持人山哥适时地上场：“看来经过初步的搜查，我们的时空调查员已经对这个案子有了大致的了解，究竟哪一队的猜测更贴近真相呢？请期待我们明天同一时间的直播《灵异大调查》，x站专属直播间，我们不见不散。”
　　
　　……等等，她只是提出了一个疑问，她没有要跟女主做对的意思啊喂！只是正常讨论啊！




10.  工作后的休闲时光   煲个电话粥是再好不……

　　不管中间经历了怎样的波折，第一天的直播依然是还算顺利地结束了。
　　
　　接下来当然就是大家热切期待已久的……盒饭时间！
　　
　　直播一天，大家都饿了。导演一宣布结束拍摄，旁边侯着的经纪人啊助理什么的当即一窝蜂涌了过来，捧着盒饭外衣手机水杯之类的一堆东西把各自的主儿迎到了一边。
　　
　　不过，有的人却连休息都无法安生。
　　
　　宋诗文端着盒饭，却是注意到了旁边的苏云睿。
　　
　　男孩靠在桌边，右手拿筷子扒着饭，左手却接过了助理手里一堆花花绿绿的纸片样的东西，放在桌上一张张翻看着。
　　
　　宋老师一向有丰盛的好奇心，当下问道：“小苏，看什么呢？”
　　
　　苏云睿抓抓头发，有些发愁地说着：“粉丝的信，出道的时候说好会认真看她们的信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偶像也不好当啊。”咂咂嘴感叹了一句，宋诗文想了想，又问道，“那你吃完饭再看啊。”
　　
　　于是男孩的帅脸彻底皱紧成了苦瓜：“吃完饭得写作业，快期末了……”
　　
　　“是了，你还在上学，那就加油吧。”回想起苏云睿其实是个在读的高中生，宋诗文怜悯地摇摇头。
　　
　　再一转身，他看到了旁边正姿态优雅吃着饭的阮玉瑶，面前桌上放着个pad，屏幕上满满都是英文单词。
　　
　　宋诗文这下有经验了：“瑶瑶是在复习功课？不愧是京师大学的。”
　　
　　阮玉瑶神色平淡地收下这她早已听惯的赞扬：“不是的，我对这个研究很感兴趣，所以找了几篇文章看看，打发下时间。宋老师要看看吗？”
　　
　　看着那满篇就没几个熟悉单词的页面，宋诗文的笑容有点僵：“瑶瑶你好像是……物理系的？哎呀，那我可不太了解，还是算了。”
　　
　　“哈哈哈哈……”却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接着是毫不客气的吐槽，“老宋啊，叫你不好好吃饭东摸西摸的，撞到铁板了吧！”
　　
　　当然是杨依依，他们是多年的老熟人了，说话自然随便得多。
　　
　　宋诗文理直气壮：“我本职就是和人谈话，多和大家聊聊怎么了。倒是你哦，依依，以前怎么劝你都只吃一点点，今天怎么胃口这么好？不怕越来越圆了？”
　　
　　杨依依噎了一下，轻咳一声：“我、我这是前段时间生病了，需要补充营养！”
　　
　　说着，宋诗文扫到了另一边的明楚，顿时又有了话题：“我说你啊，复出回来就好好干，学学人家明楚，饮食管理得严格不说，还忙着看剧本背台词，根本不和我们说闲话。”
　　
　　一眼看去，明楚面前是他自带的健身餐，面前摊着剧本，看得很是认真的样子，显得宋诗文的话特别有道理。
　　
　　杨依依有些踌躇地放下筷子，伸头去看明楚的剧本。
　　
　　片刻后，却是面无表情地回到原位，继续拿起了筷子：“我觉得一个出场十秒，台词只有‘啊！’的角色还不足以占用我宝贵的吃饭时间。”
　　
　　大家都笑了起来，倒是没什么恶意。一天下来，他们都已经了解，明楚就是这样的人，会以超乎寻常的认真去对待一些不起眼的事物。
　　
　　一片祥和的欢乐中，旁边独自坐着，一边扒饭，一边望着手机屏幕，像是在发呆的小白就显得格外突出。
　　
　　闲不住的宋诗文便又转了过去，简直比主持人更像主持人地问着：“小白？想什么呢？”
　　
　　“嗯？”小白一下子回过神来，拨弄一下面前的手机让它亮了起来，显示的是通讯录页面，“没、没什么，就是……有点事需要给一个朋友打电话，但不知道他方不方便，所以……”
　　
　　也是赶巧，她话还没说完，宋诗文也才刚刚看清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名字。
　　
　　她的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清晰的“大腿”两个字，一闪一闪，正是她刚才盯着看了许久却一直没拨出去的电话。
　　
　　宋诗文挑挑眉：“啊，看来我不用再说什么了。不过……真是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情趣。”
　　
　　“呃，其实……”小白还想解释，但一回头，却见宋诗文已经又跑开老远，去和杨依依接着斗嘴了。
　　
　　看看手里还在响的手机，她只好抓了抓头发，起身奔出了大厅。
　　
　　预感到可能要聊很久，小白环顾了下四周，最终在花园一角找了个没人注意的地方坐下，这才按下了接听，结果一开口差点聊爆：“喂，大、大影帝，你好啊！”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才响起男人低沉而温和的声音：“……总觉得你本来像是要叫别的什么称呼？算了，你今天去那个综艺了吧？感觉怎么样？”
　　
　　小白轻咳一声，也直入正题：“咳，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是这样的，节目组说要出外景，然后把我们拉到了一个鬼屋，我发现这里……”
　　
　　“有鬼？”曦白毫不意外地接上，“我知道那个地方，京市西郊的周家公馆，之前出过一点事，所以我朋友他们去看过情况。”
　　
　　小白满头雾水：“那我怎么还会看到鬼？我百分百确定是鬼，‘嗡’地一下出现，‘唰’地一下消失，出现的时候周围还会变冷的那种。反正肯定不是什么瞎跑进来的小孩。”
　　
　　大概是被她的形容词惊到，曦白那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往下说：“不是所有鬼都会被清理掉的，对危害不大的那些鬼，会以劝说度化为主。”
　　
　　“特别是那里，周家的案子挺复杂的，一直也没弄清楚过，这么多年还一直联系不上他家的后人……所以我朋友只是布阵封印了比较凶的一只恶鬼，没碰其他的。”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小白顿时有些放心：“这么说，我现在还能看到的鬼魂，都是属于比较无害的？”
　　
　　曦白表示了肯定：“对，除了被封印的那只，其他的都是些普通的游魂，没什么攻击性，可以不用理会。”
　　
　　“说起来，那小孩确实没伤害过我们，而且也只有我能看见它，感觉好像……也只有出现的时候温度降得有点低。”回忆起白天的经历，小白嘟囔着。
　　
　　电话那头，曦白的声音听着也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它应该没有恶意，温度降低大概是感觉到了它的阴气……你对别人的阴气倒是挺敏感的。”
　　
　　“啊？什么？”小白略一愣，倒也没去纠结最后半句没听清的话，“对了，既然它没什么危害……那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跟它交流一下的？”
　　
　　曦白似乎顿了顿，口气谨慎了许多：“……你想干嘛？”
　　
　　小白已经畅想开了：“嘿嘿嘿……也没什么，就是如果能交流的话，我就可以直接问问它这个鬼屋的故事结局是什么了！我还挺好奇的，而且这样，我们组就赢定了！”
　　
　　“……你这，还真是鬼尽其用。”曦白一阵无语，半晌才找回了自己声音，吐槽了一句。
　　
　　“刚才我也说过了，那也许就是个路过的游魂，有没有意识都不一定。就算能沟通，它也不会知道节目组设定的结局吧？要让它去偷看剧本吗？”
　　
　　被这么一说，小白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顿时沮丧地垮下了肩膀：“也是哦……好可惜，我还以为看见鬼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小白，”曦白轻轻唤了她一声，很是严肃的样子，“能看见鬼怪不是什么好事，我会想办法帮你处理的。在那之前，不要和‘它们’有任何交流，不要试图去观察，不要再往那边深入了，好吗？”
　　
　　被他的气势镇住，小白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认真回答：“好，我都听你的。”
　　
　　……
　　
　　挂了电话，曦白微微闭了下眼睛，转头看向窗外已然整个漆黑了的夜空。
　　
　　先前还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这才几天，已经可以看到鬼魂了。虽说似乎没有看得特别清楚，但这终究是个变数。
　　
　　在等待他抽空慢腾腾调查的期间，一切又会有怎样的变化呢？
　　
　　就这么僵硬死板地阻止她去接触那些东西，真的会有用吗？
　　
　　或者干脆告诉她？
　　
　　少女灿烂而天真的笑颜仿佛在天边显现，五官精致，线条柔和，盛着满满信赖目光，双眼亮若星辰。
　　
　　可是，如果知晓了一切，她还会是现在的她吗？还是会彻底失去人性，成为没有理智，不为人世所容，必将被他亲手消灭的……异类呢？




11.  半夜发现同屋室友莫名失踪   转头接着睡……

　　夜晚，小白躺在床上，睡得正熟。
　　
　　大家直播累了一天，休息时间还忙着处理各自的事。到了晚上，谁都没精力再去搞多余的活动，因此，大家只又随便聊了聊故事剧情，便都互道晚安回屋休息了。
　　
　　小白当然也早早上了床，连手机都没怎么玩，便很快睡着了。
　　
　　直到……
　　
　　“……嗯？”迷糊着睁开眼，小白一脸茫然，盯着面前一片蒙蒙的黑暗，缓缓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但依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醒来，“什么情——”
　　
　　“喀嚓。”
　　
　　一丝轻微的响动从门外传来。
　　
　　比起风的声音，更像是……有什么东西经过，踩在了地板上的声音？
　　
　　周家公馆的地板和楼梯都是木制的，火灾之后不少地方都已经受损，又经过了长久岁月的侵蚀。不管多小心，踩在上面都会有非常明显的声音传出。
　　
　　白天人多，环境又嘈杂，没人会注意。到了万籁俱寂的现在，这声音在小白听来便显得无比清晰。
　　
　　不会是节目组想搞什么幺蛾子吧？
　　
　　这是小白的第一反应。
　　
　　不怪她，实在是节目组折腾他们的次数和花样太多了。
　　
　　纵是嘉宾中有经验丰富的宋诗文、理性至上的阮玉瑶，外带一个被开了暂时性通灵眼外挂的小白，也难以做到完全防御。
　　
　　倒是听说观众们似乎挺喜欢他们被整到的情节……但一惊一乍的真的很累人啊！尤其现在这大晚上的！就不能让人好好睡个觉吗！
　　
　　越想，越是坐不住……不对，躺不住。
　　
　　听着那像是脚步的声音持续响动，小白终于忍不住翻身坐起。
　　
　　彻底把自己折腾清醒的同时，她也终于想起自己住的是双人间，旁边的床上还有个室友睡着呢。
　　
　　然而转头一看，淡淡的月光下，旁边的床铺空空荡荡，只有薄被凌乱地扔在一边。
　　
　　和小白同住的原本是阮玉瑶，但杨依依被节目组装神弄鬼吓到，实在不想孤零零一个人住二楼，便和阮玉瑶换了房间。
　　
　　“依依姐？去卫生间了？”想到刚才的声音，小白有点担心。
　　
　　如果只是上卫生间的话还好，就怕节目组又搞什么事，结果又把人给吓到了。再加上，这屋子里可是确实有鬼怪出没的，万一那小鬼头也想来弄个恶作剧什么的……
　　
　　想着，小白皱起眉，没再多犹豫，起身掀开被子，随便抓了件衣服披上，便要出门往外走去。
　　
　　时节已近夏天，她又穿着长袖睡衣裤，就这么走出去倒也不会觉得冷。
　　
　　推开门进入走廊，小白左右看看，于是便一眼注意到，房屋的大门竟然是虚掩着的，淡白月光从门缝里洒进，在地毯上映出一条明亮的光带。
　　
　　这……
　　
　　挠了挠头，小白也没想更多，放轻了脚步往门口走去。
　　
　　时值午夜，月光朗照。
　　
　　从虚掩的门缝里向外看去，满园杂草在月光下拖出道道鬼影，其中却突兀地有个人影，单手举在耳边，包裹在睡裙里的身姿，是能彻底颠覆人们对这个年龄固有认知的婀娜多姿。
　　
　　正是杨依依。
　　
　　根据微风中断续传来的只言片语，她似乎是在打电话，情绪很是激动，近乎争吵地低喊着一些有关“离婚”、“财产”和“孩子”的话语。
　　
　　难怪要特地跑出来。
　　
　　这的确不是什么能让旁人知晓的话题。
　　
　　想着，小白轻轻叹了口气。之前查资料做准备的时候，她也有看到过杨依依的八卦。
　　
　　七年前，被视为影后有力争夺者的杨依依突然放弃了如日中天的事业，宣布退圈，和当时正热恋的男友结婚，从此成为了一个家庭主妇。
　　
　　当时的群众们颇为惋惜，但看她决定果断，便也纷纷给上了祝福。
　　
　　然而，在她已经淡出人们视野足足有七年之久的现在，她那一向被树立为爱妻模范的丈夫登上了头条，以和年轻小网红出轨的新闻。
　　
　　在各种议论和嘲笑中，杨依依果决地选择了与丈夫离婚，并毅然宣布复出。
　　
　　说起来，在这件事情上，她还得感谢一下白汀宁，原本的那个。
　　
　　要不是那家伙接二连三闹出新闻，迅速而彻底地转移了吃瓜群众的注意力，杨依依的前夫和那个网红恐怕还有得闹腾呢。
　　
　　不过……
　　
　　看着那边显然很愤怒的杨依依，小白忍不住摇了摇头。
　　
　　看来这事还没完。果然这圈子表面光鲜，实际谁都是一地鸡毛。
　　
　　就在她没兴趣再偷窥别人隐私，打算转身离开的这个时候……
　　
　　那奇诡的寒冷再度降临！
　　
　　下意识的，小白猛转回身，直往一点看去。
　　
　　果然，被她直直盯住的花坛一角，无形的月光骤然像是被扭曲一样泛出层层波澜，紧接着，一抹白影缓缓出现！
　　
　　再仔细看，小白认出来了，那是一双属于小孩子的腿。
　　
　　没错，还是那个小鬼，还是白色的公主裙和鲜艳的小皮鞋。
　　
　　姿势看起来像是坐在花坛边上，细细的双腿一晃一晃，小手垂在身边，唯独应该是头的位置一片模糊，让小白始终连它的性别都无法真正确认。
　　
　　但就算看不到，小白也能够凭借与之前几次的不同敏锐感觉出，那个小鬼这次的目标并不是她，而是它此时正直勾勾盯着的人——杨依依！
　　
　　“依……”想着，她下意识就要开口去喊人，临到张嘴才一下顿住——等等，她这么着急干什么，这个小鬼是无害的啊。
　　
　　一方面有曦白的确认，另一方面，小白今天可是确实被它盯了一天了，但她现在还是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理论上来说，如果不是之前的经历导致她最近对这些比较敏感，她连一开始的惊吓都不会有。
　　
　　而且，杨依依甚至会被剧组粗糙的恶作剧吓到，要是骤然跟她说有个鬼疑似被她打电话吵醒，一直盯着她……这才会引起恐慌的吧？
　　
　　小白还正想着呢，却是那边的杨依依正好挂了电话一偏头，瞟到了这凑在门边鬼鬼祟祟的人影，当即大喝一声：“什么人！”
　　
　　“咳咳，是我啦，依依姐！”悠闲看戏的小白顿时笑不出来了，连忙推开门，让自己的身影展现在月光下。
　　
　　看清了人，杨依依的神态缓和下来：“是小白啊，怎么声音都不出的，吓我一跳。”
　　
　　“嘿嘿，就是，我看你不在床上，担心出什么事，所以出来看看。”小白抬手挠头，颇尴尬地解释着。
　　
　　话语间，她偷眼瞟向刚才的那个角落。
　　
　　果然，小鬼的身影已经消失，寒冷的温度也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回复了正常。
　　
　　大概真的是被吵醒，所以很随便地过来看了一眼吧？
　　
　　杨依依可不知道她在琢磨什么，听了解释的话倒也没生气，笑着走了过来：“抱歉，是我的电话铃声吵醒你了吧？我最近实在只有半夜才有空跟他掰扯这些事了。”
　　
　　小白摇了摇头：“偷听了你们的私事，我才应该说抱歉。”
　　
　　“你又不是故意的。”杨依依爽朗一摆手，上前一揽小白的肩，带着她往房子里走，“再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我觉得自己已经够惨了，不需要再更惨一点了。”
　　
　　闻言，小白转头向她看去。
　　
　　见这家伙一脸茫然，杨依依忍不住笑了：“你这半天根本什么都没听见嘛，还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怀孕了。”
　　
　　“怀孕？”小白一愣，倒是想起刚才听到了“孩子”之类的字眼，看来就是和这有关了。
　　
　　杨依依拉着她进了房间，坐在床上，长叹了一口气：“看不出来吧？其实才三个月，我也是不久前才发现的，正好是那事……曝光的时候。”
　　
　　小白也跟着坐下，知道她只是想倾诉，并没有插话。
　　
　　看出她的想法，杨依依淡淡一笑：“我当时还是生气晕倒进了医院，才知道的。但……”
　　
　　“我可能天然就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吧。”沉默片刻，她说了这么一句，“发现怀孕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是不能被别人知道，否则他们会劝我为了孩子放弃离婚。”
　　
　　“所以，我谁都没告诉，就这么办了离婚，然后复出，再度规划我的未来……我的意思是，我不打算留下这个孩子。如果不是可能会影响到这次的工作，我早就去医院了。说来真是可笑，七年了，偏偏是现在……”
　　
　　杨依依说着，努力想要做出轻松的样子，却控制不住一样皱着眉头，满眼悲戚。
　　
　　小白倾身握住她的手，安慰地轻轻拍着：“不是你的错，只是时间不凑巧。如果你还想做母亲，可以等下一次，等你准备好一切……”
　　
　　杨依依长叹一口气，反过来拍了拍小白的手：“人呐，还是应该自己有底气，别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也幸好，我明白得还不算晚，只不过失去了七年时光，不像她，连命都丢了。”
　　
　　“她？”小白不由愣住。
　　
　　“龚丽兰啊，”杨依依又笑了起来，“不是你和瑶瑶找到的线索吗？说她意外流产以后，打击过大疯了，导致最后没能逃出火场。”
　　
　　于是小白也想了起来，倒也明白她是觉得尴尬所以刻意扯开话题，便配合地跟着又说了几句，到困意渐渐漫上心头，两人相互道了晚安各自睡觉。
　　
　　只在合上眼皮的前一刻，小白模模糊糊想到了那个白影。
　　
　　如果它跟这屋子里的一家人有某种联系……那它盯上杨依依，不会是因为她跟那个时候的龚丽兰一样，也怀着孕吧？
　　
　　啊，不过曦白说过它只是个普通的游魂，应该不会有什么关联的。
　　
　　睡觉！




12.  真相只有一个   真的只有一个吗？……

　　第二天一早，鬼屋里的六人被节目组叫了起来。难以置信的，这一晚上，节目组居然真的什么幺蛾子都没折腾，放任他们睡到了天亮。
　　
　　虽然……其中某些人的休息质量实在不是很好吧。
　　
　　小白偷眼打量了杨依依好几眼，确定她除了偶尔打几个呵欠以外，各方面状态都还算良好，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至于她自己，也许是白汀宁的身体底子不错，也或许是她长期熬夜赶稿培养出的习惯，即使晚上这么折腾，起来却也没有特别难受，只能说人体的潜能真是无限的。
　　
　　其他人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男生间的相互嫌弃几乎已成了惯例，一老一小，一个抱怨另一个睡懒觉，另一个又吐槽这个打呼，唯有中间的明楚一觉睡到大天亮。
　　
　　阮玉瑶就更不用说了，虽然一个人住在二楼，但那坚定的心态可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强。
　　
　　连宋诗文都说，这次王导半夜没敢搞幺蛾子，说不定就是怕又被她拆穿把戏导致下不来台。
　　
　　当然王导本人没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只冷漠地让主持人通知大家在大厅坐好，准备迎接当年的事件亲历者们。
　　
　　没错，这就是今天最主要的游戏环节，采访当年的事件亲历者们，美其名曰从多方面去了解当年事件的原貌。
　　
　　当然，节目组也没那个本事请来真正的亲历者，没见连曦白那边都说了周家的事件已经尘封许久，最后也没弄清楚真相吗？
　　
　　所以这个环节里的，其实只是节目组请来的演员，知道的也都是剧本上设定的那些细节。
　　
　　不过，或许是因为节目组用了心，准备的场景和道具都很真实，嘉宾们很有代入感，哪怕知道这只是一个提前准备好的故事，大家依然投入地讨论着剧情，都不太像是在玩游戏了。
　　
　　首先他们询问的是周家的家庭医生，一个戴着白色发套，贴着假胡子的“老爷子”。
　　
　　开始，大家问了一些这家老人常吃的药、大人常犯的病、小孩常作的死之类不痛不痒的问题。
　　
　　但，当聊到龚丽兰的意外流产，不知是不是接收到了导演的什么信号，医生颇为突兀地神秘一笑：“意外流产？咳咳咳，对外确实是这么说，但大户人家，身边都是服侍的人，又没什么急事，好端端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去……这个，我们也是不知道啊……”
　　
　　六位嘉宾相互看看，眼里都写满了震惊。
　　
　　杨依依最先脱口而出：“从楼梯上摔下去……难道说，当时龚丽兰是被人推下去才会流产的？”
　　
　　医生笑而不语，却是宋诗文眯了眯眼睛，开口：“是……周涛吧？他一向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因此对周俊的态度也很冷淡。”
　　
　　对这个猜测，医生轻咳了一下：“这我就不知道了，关于周涛，我刚才也说了，他是心脏病发作没来得及吃药导致抢救无效死亡的。”
　　
　　苏云睿紧皱起了眉头：“这也太……难道真的是他？然后龚丽兰再报复？可是……宋老师，你怎么知道他俩不和的？我们之前没找到过这样的线索啊！”
　　
　　宋诗文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笑得像个世外高人：“我们队的秘密武器，怎么会轻易告诉你？但我能保证，这些消息绝对可靠。”
　　
　　骤然听他提起队伍竞争，苏云睿很是结实地一呆，半晌才回想起这综艺最开始确实是有队伍对抗的设定，看向身边的队友，满脸委屈：“小白，怎么办啊？”
　　
　　就在弹幕观众们或是幸灾乐祸，或是被萌得嗷嗷乱叫的这时候，小白却挑了挑眉，镇定看向宋诗文，嘴角一勾：“宋老师的秘密武器，其实是他们吧？”
　　
　　说着，她头也没回，抬手指向站在他们椅背后方，仿佛只是充当着背景的几个“仆人”——“规则上说，线索搜寻的范围是整个公馆，他们，不就是整天都在这屋子里活动吗？”
　　
　　一时间，连刷屏的弹幕都出现了一瞬的凝滞，是黑粉们找不到可下手的黑点，而路人们又不愿开口称赞。
　　
　　不过现场的嘉宾们可看不到观众的尴尬，当即围着小白就是一波称赞，同时也有对宋诗文的调笑，还是主持人出来提醒下一个访问对象已经到达，大家才从欢乐气氛中回过神来。
　　
　　接下来是由两个愣头青年扮演的工厂工人，虽然……从形象气质上来看，比起工人，更有些像是街头的小混混。
　　
　　一开始的流程中规中矩，按照事先的准备，嘉宾们询问了一些周豪在厂子里的事迹。
　　
　　然而没过多久，其中一个青年看着白汀宁和阮玉瑶，痞痞地笑了一声：“妞不错啊，放到大舞厅，那些红白玫瑰、百合兰花通通得被扫地出门。”
　　
　　这句话来得突兀，男嘉宾们皱了皱眉，倒是被点名的两人一愣，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兴奋。
　　
　　NPC给情报了，还等什么，上啊！
　　
　　于是妹子们飞快凑上前——“你们常去那个大舞厅？”“听过龚丽兰这个名字吗？”
　　
　　俩青年一个得意一笑：“那边流行的歌女舞女们，哪个哥们没赏过大洋！”
　　
　　另一个摇了摇头：“那些女的都用艺名，我哪知道她们叫啥……”
　　
　　眼见卡壳，明楚主动起身：“我去拿照片。”
　　
　　都到这一步，其他人自然也看懂了局面。
　　
　　以游戏来比喻的话，接下来就是出示任务道具，以开启下一步的时候了。按照之前话中的线索，显然是要拿龚丽兰的照片给他们辨认。
　　
　　说起来，之前山哥特意提示，让他们把找到的线索放进信封，原来用意是在这里，要知道，他们对每个人的询问时长都是有限制的。
　　
　　而嘉宾为了便于回想，东西干脆都放在原位没收起来，这一来一回，肯定就要多花时间。
　　
　　想着，大家都有些懊恼，唯独……
　　
　　“不用。”小白冷冷说了一句，嘴角带着一抹自信的微笑，手上已经打开本子，“哗啦啦”翻到了其中一页亮给对方，“你们认识这个女人吗？”
　　
　　那正是她之前随手临摹的全家福照片。
　　
　　只是简陋的速写，但形态特点都抓得很好，节目组再怎么想搞事也没法硬说认不出来。
　　
　　目瞪口呆了片刻，接收到导演无奈下给出的信号，扮演工人的演员们只好投降：“就是她，大舞厅的白兰。听说怀孕之后跟人跑了，老板骂了很久。”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无视了四面八方投来的各异目光，小白淡然问着，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下了对方回答的日期。
　　
　　弹幕却没法这么平静——
　　“画得真好啊……我酸了。”
　　“比你画得好的人还长得比你好看。”
　　“那个NPC抬头是在看导演吧？看他慌成那样哈哈哈怜爱小哥。”
　　“真的假的啊……别是找人代笔拿来洗白的吧？”
　　“昨天确实一直见她拿着笔和本子比比划划的。”
　　“也没听说她学过画画啊。”
　　“这么低级的作秀也有人信？”
　　“上哪听说去啊，要不是爸妈死了，她就是个小透明。”
　　
　　但不管弹幕如何争执，节目总是在继续。
　　
　　靠着小白的本子这个堪称作弊的神器，他们顺利在限时内问完了所有NPC，拿到了可称大丰收的海量线索。
　　
　　“所以龚丽兰原本是个舞女，难怪周涛不待见她。妥了，肯定就是那老爷子把她推下去的！然后龚丽兰又反过来拿走了周涛的药，冤冤相报何时了啊！”说着，杨依依还感叹了一句。
　　
　　又是剧情讨论时间，六人再度分坐两边。
　　
　　然后是阮玉瑶做出了补充：“龚美兰怀孕离开舞厅的日期，和周俊的出生日期对不上，差了一年多，她在周俊之前还有过另一个孩子。我猜测，那就是传说中的‘囡囡’。”
　　
　　宋诗文则是一声叹息：“根据瑶瑶的计算，那个时间差不可能是正常生产，要么早产，要么……而医生那边没问出什么相关的情报，我倾向认为‘囡囡’根本就没有出生，并且，很可能与周涛有关，这无疑又是龚丽兰的一条动机。”
　　
　　他们一句句说得坚定，苏云睿好半天才鼓起勇气开口：“可是……龚丽兰后来不是疯了吗？怎么还知道去拿药害人的？”
　　
　　阮玉瑶显然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回答得无比流畅：“精神分裂症患者也是会有比较平静和理智的时期的，尤其是在服药和接受治疗期间。”
　　
　　苏云睿咧了咧嘴，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只好转头看向旁边的明楚。
　　
　　冷酷型男托着下巴沉思许久，冒出了一句：“儿童房里……有很多女孩的衣服和裙子。”
　　
　　杨依依嗤笑一声：“那当然是他们给还没出生的那个孩子准备的。”“还是你想说，周俊其实是女装大佬？”宋诗文两手一摊，开了个玩笑。
　　
　　裙子……
　　
　　眼前忽然闪过一个身穿白裙子的小小身影，小白骤然一震，想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可能。
　　
　　“龚丽兰发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如果真是周涛害她摔下楼……作为一个白手起家创立工厂的人精，他怎么可能不防着她？”一字一句说着，她抬起头，环视众人一圈。
　　
　　阮玉瑶皱起眉，似是在思考，杨依依脱口而出：“那你说是谁？周豪？他还能害死自己老爸不成？”
　　
　　小白眨了眨眼睛，目光坚定：“嫌疑对象只有周豪吗？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人？作为整场事件中唯一的幸存者，周俊，又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13.  找人的独家秘技   当然是等他自己跳出来……

　　日暮渐渐西垂，今天的节目也正式步入了尾声。
　　
　　为期一小时，是两队各自的私下讨论和最后的证据搜寻时间。
　　
　　在这之后，他们就要在所有观众面前说出各自认为的故事真相。再经过一个晚上的观众投票，明天一早，就是最后揭晓结果和颁发奖励的时间。
　　
　　票数和奖励评选什么的都是后话，现在，他们还面临着更为紧迫的问题。
　　
　　“隔壁好像已经开始行动了。”趴在门上半天，也不知究竟听到了些什么的苏云睿说着，转回头看向屋里坐着的两位队友。
　　
　　小白低着头，眉毛和嘴唇都紧抿着。
　　
　　见她这样，寡言的明楚难得主动开口：“看来，他们还是坚持那个说法。”
　　
　　他指的是二队在之前的讨论中提出的猜想——周涛害龚丽兰摔下楼梯导致流产，于是龚丽兰拿走药物害死了周涛。
　　
　　苏云睿走过来拖了张椅子坐下：“就这么几个人，关系和死因也都摸清了。就像最后的事故报告，说龚丽兰被刀刺死，而周豪死于火灾……很明显是他杀了老婆然后放火自焚。所以其实，我也觉得……他们的猜想挺靠谱的。”
　　
　　说着，他的声音渐渐变低，毕竟这话有些分裂队伍的嫌疑。
　　
　　“龚丽兰被周豪杀死……这一点我也同意。”小白说着，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乌黑双眸灿若星辰，其中满是坚定，“但其他的，目前我还是怀疑周俊！”
　　
　　她选择相信自己的感觉，无论是那个鬼影几次出现的时机，还是她在众多事件细节察觉到的浓浓不和谐感……
　　
　　这件事，已经不止是一个游戏了。
　　
　　明楚抬眼看看她，又看看张了张嘴不知想说什么的苏云睿，淡淡问道：“你有自己的理由，对吧？”
　　
　　小白点头。
　　
　　一米八几的型男生随即站起身：“那就走吧，总能找到证据的。”
　　
　　“你怎么也……唉，”苏云睿抓抓头发，最终还是跟着跳了起来，摆出一脸洒脱，“好吧好吧，败给你们了。也不用那么担心啦，就算找不到什么证据……拼粉丝投票的话，我出道以来还真没输给过什么人呢。”
　　
　　碎碎念絮叨着有些狂妄的话，在他却已是难得的安慰话语。
　　
　　愣怔片刻，小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也不再多解释什么，抓紧时间给两人布置了最后的搜寻任务。
　　
　　毕竟他们只有一个小时……不对，现在是五十五分钟了。
　　
　　一路说着往外走，苏云睿掰着手指合计了半天，疑惑开口：“呃，明楚哥去一楼厨房和杂物间，我上二楼的两个儿童房……那小白你呢？”
　　
　　小白已经当先走到了门前，闻言回头粲然一笑，眼瞳里闪烁着满满自信的光芒：“我啊……试着去找一找周俊吧。”
　　
　　“哈？”
　　
　　-
　　
　　挥手告别顶着满头问号的两名帅哥队员，小白转身上了楼梯。
　　
　　路过主卧的时候，她还看到了蹲在里面的杨依依，正不知翻找着什么。关系不错的两人还友好地打了声招呼，丝毫不见队伍对决的火药味。
　　
　　也没有紧张感。
　　
　　毕竟对嘉宾们而言，这只是个游戏。
　　
　　就连节目组里写出这个故事的策划，也会觉得只是借用了一下背景，真正的那一系列诡异而惨烈的事件，只不过是发生在几十年前，早就该被记忆尘封的一段历史。
　　
　　是决计不会与身处现在的他们有任何联系的。
　　
　　也许，让他们继续这么以为下去，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思绪电转间，小白已经走到了这一段横着的走廊的尽头。
　　
　　打开手电筒往上照去，平整的天花板上果然有几道并不明显的缝隙，组成了一个有一人多宽的正方形，靠近边缘的部分隐约还能看到内凹的把手样的痕迹。
　　
　　这正是通往三层阁楼的入口。
　　
　　前一天，节目组的那个黑衣小哥就是利用这里布置了一个小小的机关，试图吓唬她们三个女孩子。
　　
　　也是那个时候，小白第二次见到了那个白衣的小鬼。
　　
　　当时它就站在这里，在她现在正站着的位置。
　　
　　“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就在小白心底冒出这么个想法的时候，从她手电筒光没照到的黑暗里，突兀传来了这么一句询问。
　　
　　虽然才傍晚，外面天还没黑透，但这宅子本来就古旧阴森，这个走廊尽头还三面都是墙，也没有窗户。
　　
　　并且，由于这里不会放道具，节目组更也没设置光源，导致这个角落像掉进了黑洞，唯一的光源只有小白手中的便携手电筒。
　　
　　这么个正常人都不会来的角落里竟然传出了说话的声音，着实很有些惊悚的意味，也难怪小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先听身后一直没存在感的摄像大哥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怕，”当先的她倒是淡然依旧，甚至回头冲人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手上边把手电筒下移，照向了前方，语气里满是笃定，“只是人类而已。”
　　
　　淡白光芒驱散黑暗，映亮了三步外笔直站着的人影。
　　
　　是一个老人，真正的老人。花白头发，银灰胡须，满脸深刻的皱纹，穿着得体的管家服，看不出什么材质，但设计颇为精巧，正是之前带领着那群“仆人”出场亮相过一次的管家。
　　
　　“原来是管家先生啊，干嘛躲在这……”大概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丢人，摄像大哥难得开口嘟囔了一句。
　　
　　小白唇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并没有跟着纠结管家这惊悚的出现方式，而是回答了之前的问题：“是的，我需要帮助。听说这上面是一个阁楼，我想上去看看，可以吗？”
　　
　　管家皱了皱眉，单手按胸，微微低头，姿态恭敬：“这……那个阁楼许久没有打扫，如果不是必要的话，我不建议您这样的女士前往。”
　　
　　小白并不为之所动，依旧礼貌笑着：“可我的确有必要上去一趟。”
　　
　　“……”大概是节目组给的剧本上没有关于这样情况的应对方案，管家身形微僵，似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摄像大哥一看不好，忙也凑到小白身边压低了声音悄悄道：“白小姐，那上面没东西的，而且真的没打扫过，全是灰，还是算了吧。”
　　
　　真正的白汀宁的确会被这样的话劝退，但她也不会走到这里来，亦或许，根本就不会遇上这样的事。
　　
　　像是完全没听到摄像大哥的劝说，小白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没有任何变化，只坚定而温和地看着眼前的老人：“真的不能上去吗？昨天的小哥利用它布置了陷阱，所以它其实能打开，也是有梯子的对吧？”
　　
　　定定凝视她片刻，管家最终收回目光低下了头：“的确……如您所说，梯子就在隔壁房间。请您稍等，我这就……”
　　
　　小白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转头看向整个已经看呆，正犹豫要不要向导演求救的摄像大哥，甜甜一笑：“让老人家搬东西好像有点过分，摄像大哥能去帮个忙吗？”
　　
　　“啊？”摄像师一愣，看一眼自己把短袖T恤绷得紧紧的肌肉，再看看对面管家爷爷削瘦微弓的身材，顿时觉得不答应简直不是个人，但……这剧情发展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小白适时再度开口：“放心吧，我肯定不乱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加油哦！”
　　
　　想想只是几分钟的事，而没梯子的话，大家僵硬地站在这里反而会更没观赏性。这么点小事，纠结耽搁半天也没什么意义。
　　
　　摄像大哥便没再多想，放下机器往旁边的房间跑去。
　　
　　然而，他刚转身离开，小白偏头扫一眼旁边几个摄像机的位置，调整一下站姿，找了个不太明显的角度，抬手关掉了衣领上别着的麦克风。
　　
　　同时也没忘向对面的管家挑了下眉毛。
　　
　　身为工作人员之一，理应制止她这行为的管家却也如法炮制，抬手关掉了自己的麦，略显浑浊的眸光盯住小白，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小姐有话想对我说？”
　　
　　小白笑容灿烂，边压低了声音：“管家先生也有问题想问我吧？时间紧迫，不如你先？”
　　
　　老人深深看着她：“小姐……为什么想去上面呢？”
　　
　　小白笑得更欢了，抬起手电向头顶的楼板一比划：“我没猜错的话，上面应该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老人眯起了眼睛。
　　
　　“比如……一瓶药什么的。”小白并不退缩，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嘴角笑容更深，目光却变得严肃，“也只能在上面了，阁楼什么的，确实最常成为小孩子们的秘密基地呢。”
　　
　　老人惊讶地睁大了双眸，原本算得上和善的神情已不复存在，惊愕过后，重又沉滞下来的目光甚至有几分凶狠的意味：“你……”
　　
　　但没等他的话说完，摄像大哥沉重的脚步和颇有些吃力的喊声已从不远处传来：“当心，让一让！”
　　
　　小白的手电随即转了过去，微弱的光芒中，摄像大哥抱着个铝合金的人字梯大步走来，昭示这场短暂的谈话已到了尽头。
　　
　　于是她轻叹了口气：“可惜，我还有事想问呢……之后吧。”
　　
　　说完，也没管始终望着她的管家现在是什么表情，小白抬手重新掰开了麦克风的开关，带着笑容上前去帮手架梯子。
　　
　　只留年迈的管家一个人站在原地，隐没在光芒离去后重新降临的黑暗里，不留半点痕迹，一如他在国内彻底消失的几十年。
　　
　　就在这时，却有一声巨响传来，混杂着女性的尖叫。
　　
　　来自走廊另一头，那是……
　　
　　“楼梯的方向！”




14.  风雨欲来   据说大战的时候都要有点电闪……

　　“楼梯的方向！”
　　
　　辨明了声音来源，小白什么都没来得及想，一个箭步冲出去，到栏杆边往下看去。
　　
　　听到声音，宅邸四处都有人跑出来查看情况，大厅里一时间混乱无比。而小白仗着身处二楼，倒是一眼看清了人群涌向的中央。
　　
　　只见楼梯底端，一个人歪倒在地上，一手撑地想挣扎着爬起，一手却是扶着自己小腹的位置。那风韵依旧的脸上已经完全不见了美丽自信的神采，取而代之苍白的脸色，眼里满是惊惶。
　　
　　是杨依依！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快把人扶起来！”“没事吧？”“叫救护车！”各式呼喊声响成一片，夹杂着人们奔走，物品推挤的嘈杂声。
　　
　　而小白浑身发凉，近乎愣怔地站在原地，只觉眼前一阵眩晕，甚至有些不敢去探听详细的情况。
　　
　　在楼梯上出事，是摔下去了吗？好端端为什么会摔下去？她还怀着孕，应该会格外小心才对，再想到当年的龚丽兰也是差不多的情境。
　　
　　所以，果然……
　　
　　“是她……”这时，旁边传来一句轻声低喃。
　　
　　听在小白耳里却像炸雷一样令人清醒，猛然转头看去，白发的老人也正扶着栏杆往下看，眉头紧锁，脸上一道道皱纹深深虬结在一起，再没有管家的绅士风范，只显得分外可怖。
　　
　　小白几乎是扑了过去，抓着他的衣领，压低了声音咬牙怒吼：“什么意思！是它干的吗？它果然和你们家有关系！它到底是谁？你，难道从一开始就……”
　　
　　被扯住领子的管家踉跄了一下，勉强扶住栏杆才站稳，却并没有挣扎反抗，只扫了小白一眼，勾起抹凄凉的惨笑：“太迟了。一切都……事到如今，没有人能逃走。”
　　
　　太……迟了？
　　
　　“轰隆！”
　　
　　伴着突然炸响的巨大雷声，粗大的银白闪电骤然划破天际，映得整个老宅里一片雪亮！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惊慌地四下张望，嘟囔着是不是要下雨了。
　　
　　小白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也没看到，紧紧盯着面前的老人，放轻了声音，犹如在梦中一样喃喃着：“不会的，我不会让那一切发生。我的错误，我会去弥补，无论如何……”
　　
　　透过走廊的窗户，惨白的电光洒下，衬得她的脸色越发如纸一样苍白，乌黑眼瞳涣散仿佛没有焦距，唯独细长唇边，竟然挂着一抹极浅极淡的微笑。
　　
　　电光转瞬即逝，屋子里只剩下了昏暗的灯光。人们的眼睛一时适应不了这光线的变化，只觉得屋里愈加陷入了死寂一样的漆黑，都僵立在原地不敢乱动。
　　
　　却有个完全不受影响的人。
　　
　　小白一把丢开枯瘦的老管家，再没回头看他一眼，转身几步蹿到走廊尽头，迅捷奔下楼梯。
　　
　　只片刻，她来到了杨依依身边，这才放缓了脚步：“依依姐，对不起……”
　　
　　“呀，小白，你啥时候过来的？我刚才还找你……嘶，你手好凉！”
　　
　　杨依依夸张地一抖，倒也没收回手，依旧拉着她，脸色仍然有些苍白，眼中却带一抹笑意：“傻丫头说什么呢，我现在才要感谢你呢。”
　　
　　“啊？”小白歪了下头，乌黑眼里慢慢显出茫然来。
　　
　　旁边宋诗文翻了个白眼：“又要说你那套封建迷信了，老实承认自己老眼昏花，一时失足不行吗？”
　　
　　杨依依瞪他一眼：“谁老眼昏花，一时失足了？你厉害，你给我个科学的解释呗！我为什么从楼梯上摔下来毫发无伤？还有，这个东西是怎么回事？”
　　
　　一边说着，她张开手，给所有人看她手心里握着的一捧纸片和灰烬混合的东西，仔细看去，依稀能辨认出纸片上朱红的笔迹。
　　
　　有点眼熟……
　　
　　小白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依依姐，你没事吗？这个……”
　　
　　见她盯着纸灰一脸呆滞，杨依依忍不住轻笑出声：“放心放心，我一点事都没有，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要去一下医院，所以也暂停了直播。至于这个，没认出来吗？这是你给我的那个符呀，它救了我一命呢。”
　　
　　小白点点头：“认出来了，只是……”
　　
　　她当然早已经认了出来，在看到这纸灰的一瞬间就知道了。毕竟那是她从曦白那里敲诈来，又在节目开始的时候亲手分发给大家的符咒。
　　
　　杨依依便接着往下说：“我感觉这个屋子真的有点邪门，本来我只是在楼梯口站着，突然就感觉被什么人推了一下，这才站不稳摔了下来。我回头还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影子，但后来王导说，摄影机里什么都没拍到。”
　　
　　扶着她的助理听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姐！你别说了，我听着瘆人……”
　　
　　杨依依正说得兴起，哪会听她的：“当时我都快吓死了，差点以为会变成龚丽兰二号。结果居然没事，我身上也一点儿都不疼，肯定就是这个符帮我挡了一劫，幸好我把它带在了身上。”
　　
　　曦白画的符，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小白一点都不意外。
　　
　　“太好了……”低头望着那捧纸灰，她喃喃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幸好没有造成更大的后果。但，依依姐，我还是该说一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啊？”杨依依很是茫然。
　　
　　小白抬头望着她，神情严肃：“我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小孩，戴着遮阳帽。我看见它跟着你……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可是……”
　　
　　杨依依，以及周围所有听到这话的人，都一齐瞪大了眼睛。
　　
　　正要离开去找导演的宋诗文退了回来，像看着外星人似的瞪着小白：“小白，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有那个什么……阴阳眼？”
　　
　　“我……”小白皱了皱眉，正考虑要怎么如实说明自己的情况，骤然却只觉得周身一凉，那算得上熟悉的冰冷刺骨的感觉瞬息间已爬上脊背。
　　
　　简直像是一种“它来了”的通知。
　　
　　这么想着的同时，小白沉下脸色，转头看向了感觉中出现异样的地方——二楼走廊的楼梯口处。
　　
　　她这猛然间一动，周围的人可是吓得够呛。
　　
　　杨依依呼唤的声音带上了些许颤抖，就连宋诗文，看到小白的表情，也忍不住跟着转头往楼梯上看去。
　　
　　理所当然，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但随着小白神情的越发严肃，所有人似乎都感觉到，四周的空气中也跟着越发沉重了起来。
　　
　　直到……“啊！”
　　
　　有人尖叫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冒烟的东西扔在地上，然后更多的人开始这样做。
　　
　　宋诗文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莫名发烫，接着自己就化成了灰烬的护身符，骇然张大了嘴，擅长并以说话为职业的他，这时竟也想不出半句合适的话语。
　　
　　不过也不需要了。
　　
　　“轰隆！”
　　
　　雷声再度划破天际，惨白闪电几乎同时降临，像是劈打在了在极近的距离，所有人的视野都被白光淹没，又都在下一瞬，归于彻底的黑暗。
　　
　　-
　　
　　长椅上摆弄着手机的青年蓦然直起身，转头看往某个方向。
　　
　　封闭的透明落地窗外，是暗沉的天色，和交织成一片繁华夜景的城市灯火。
　　
　　再往深里看，则是被一道暧昧且不明确的界线分隔开，却总是会因种种意外影响到这边的……另一个世界。
　　
　　“怎么了？”旁边座椅上，西装革履，敲打着笔电，一派精英模样的人在百忙中抬起头，问了一句。
　　
　　曦白站起身，抓起放在一边的外套，另一手戴上了伪装用的帽子，长腿一迈，已经在往外走着：“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出去？”庄勤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大哥，还有十分钟飞机就要起飞了！你现在要出去？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到底什么事啊？活动怎么办？喂！”
　　
　　令人欣喜的，走出没两步的曦白又折返了回来。
　　
　　却是一把抓起了庄勤随手放在小桌上的钥匙：“车借我用一下。”倒是终于舍得多说两句话了，“放心，活动会被推迟，飞机飞不了了，航班会取消。”
　　
　　庄勤正要粗暴地合上电脑起身去抓人，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取消？为什么？”
　　
　　“天气。”
　　
　　这么说着的曦白已经走到了门边，伸手开门的同时正往耳朵上挂口罩，刚要出门，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你们也快点回去，再晚来不及了。”
　　
　　说完，再没给庄勤问话的机会，已然装扮成路人甲的大影帝摸出了贵宾候机室，钻入往来的人流里，眨眼便已不知所踪。
　　
　　奉命查看情况的助理小宋无奈地回来报告了这个消息。
　　
　　庄勤伸手合上电脑，依然是满脸的不可思议，看了看窗外：“神他妈天气原因，天气预报可说了这一周都是大晴天，我刚才还看见了星……”
　　
　　“轰隆！”
　　
　　远方有沉闷的雷声炸响，闪电划破天际。
　　
　　片刻，庄勤转回头来：“我看这飞机飞不了了，我们还是解散回去休息吧。”
　　
　　小宋看着窗外一道接一道的闪电，愣愣地跟着点头。
　　
　　庄勤爽快地收拾起电脑站起身，拿衣服的动作却骤然凝滞：“等等，他把我车开走了……那我要怎么回去？”
　　
　　滚雷，还在继续。




15.  黑暗中发生的事   主角的最强技能当然就……

　　仿佛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再回过神的时候，小白发现自己已然身在了黑暗里。
　　
　　是纯然寂静的黑暗，如有实质一般笼罩着周围，伸手却什么都触碰不到。奇异的是，明明没有光源，却能够看到自己。
　　
　　也只能看到自己。不管怎么张望，四下里都只有她一个人。
　　
　　没有那阴森可怕的房屋，没有熟悉的人群，没有几天下来渐渐习惯了的、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更没有……
　　
　　不，还是有的。
　　
　　茫然站了片刻，小白突然感觉到了什么，顺应心意转回身。
　　
　　黑暗中显出了一抹不同的色彩，是正缓缓向她走来的，一个戴着有鲜花装饰的遮阳帽，身穿白色公主裙，足蹬鲜红皮鞋的小女孩。
　　
　　面对着她，女孩缓缓抬头，露出了之前从未被清晰看见过的脸庞。
　　
　　啊，果然。
　　
　　-
　　
　　天空中突有闪电划过，没等人反应过来，接着就是炸响的滚雷。
　　
　　那仿佛近在咫尺的庞然雷声从耳机中炸响，着实让还留在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几乎是同步地，许多人条件反射地跳起，忙不迭甩下耳机，揉了揉耳朵。继而才呲牙咧嘴地抬头看向屏幕，并恍然发现原本因为直播中断而黑屏的直播间，又再度有了画面。
　　
　　虽然，画面上如定格了一般凝滞的场景看起来颇有些诡异。
　　
　　“什么情况？刚才不是说直播中止吗？”
　　“都出事了，还接着播呢？”
　　“不是说送杨依依去医院？”
　　“怎么没人动？我网不卡啊。”
　　“看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卡。”
　　“这是bug吧？”
　　“说起来他们怎么都看着楼梯上面？那里啥也没有啊。”
　　“哦哦又能看见我家弟弟了！”
　　
　　更多人则没有这么多想法，只简单直接地刷着屏——“卧槽吓死爹了！”“+1”“我也是！”“啊啊啊啊啊啊”……抒发着他们在突然而至的雷声中受到的惊吓。
　　
　　直到这时，这个直播间里看起来都还没有什么异常，虽然它原本被中断的直播信号又被诡异地重连，而画面凝滞如照片，只有背景的阵阵雷声绵延不绝，提示着时间并非静止。
　　
　　突兀地，楼梯顶端，空无一物的走廊上，画面骤然扭曲，像是有团透明却有形的什么东西即将破壁而出，给所有注意到的观众带来了深刻的不适感受。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孩出现在那里。
　　
　　像是个女孩，左右转了转，最后才摇晃着向镜头看来，露出个阳光般甜美灿烂的微笑，一举一动写满了属于孩童的天真可爱。
　　
　　没错，她动了。而且动作流畅，与画面中其他静止的部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更加诡异无比。
　　
　　弹幕瞬时刷得汹涌澎湃起来，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画面，再迟钝的观众都从中了解到了这异样的情况，也顺便被传染了那不断蔓延的恐惧气氛。
　　
　　然而，任他们的辟邪护体弹幕刷得再卖力，那向前滑动的一个个字符，竟是都一齐从那小孩身后滑过，反倒显得她身影越发突出，像是马上就要从屏幕上走出来一样……
　　
　　雪花似的弹幕掩盖了一切，只剩下女孩的笑颜，天真、灿烂、可爱……外加，一双直勾勾盯着屏幕前观众们的，乌黑眼珠。
　　
　　“嘻……”“轰隆！”
　　
　　陡然又是一道巨大的雷声炸响，所有人一齐回过神来，只恍然察觉冷汗已浸湿了衣衫。
　　
　　再抬头看向屏幕，哪有什么画面、什么弹幕，只有一片寂静的漆黑，反射出屏幕前的人们那满带惊慌的脸庞。
　　
　　窗外的雷鸣闪电依旧在持续，说不清是镇定了人心，还是愈发加深了人们的不安。反正，他们所看到的，只有屏幕上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黑暗保持了许久。
　　
　　许久，终于有弹幕悄悄冒头，却也都是心有余悸的语气：
　　“什么情况？？？？？”
　　“这特效还挺……真实的哈……”
　　“妈的吓死我了！！！！搞这种噱头不能标注一下吗！”
　　“这天气也是有点诡异，哪位道友在渡劫啊？”
　　“真的假的啊？”
　　“啊啊啊我就说去鬼屋是在作死啊啊啊”
　　“老实说有点假，不过天气满分，节目组真是撞大运。”
　　“撞运？撞鬼才对吧！”
　　“我吓哭了呜呜呜”
　　“官博没人回复，不会真出事了吧？”
　　“弟弟！！！”
　　“有组团去看看的吗111111”
　　“直播中断了？怎么显示信号还连着？”
　　“我说，刚才那个小女孩……你们觉不觉得有点眼熟？”
　　
　　-
　　
　　“你究竟是谁？”
　　
　　看着对面的有着小女孩外形的鬼怪，小白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也是直播间中尚未离去的观众们从黑暗中听到的第一句话。
　　
　　那女孩抬起头，俊俏可爱的小脸第一次毫无遮掩地，完整显现在小白面前，不带任何表情，就这么直直盯着她。
　　
　　那是一张……和全家福上的周俊一模一样的脸庞。
　　
　　“我是囡囡。”小孩开口了，是与外表一样可爱的童音，清脆甜美。
　　
　　小白看着她，属于白汀宁的美丽脸庞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那囡囡又是谁？”
　　
　　闻言，女孩皱了下眉，眼里闪过一抹思索，但片刻后便像是真正的小孩一样赖皮地喊着：“囡囡就是囡囡！俊俊的囡囡！”
　　
　　“俊俊的囡囡？”小白重复了一遍，微微点头，“所以我想的没错，你不是龚丽兰先后流产的两个孩子中的任何一个……”
　　
　　“毕竟，除非是双胞胎，否则即使是兄弟姐妹，长相也不会近似到你和周俊这样的地步。所以或许，你的确只是囡囡。”
　　
　　听到小白的结论，女孩满意地点点头，露出天真的微笑。
　　
　　小白便接着问：“所有事都是你做的吗？推龚丽兰下楼害她流产，拿走周涛的药看着他病死，以及最后，放了一把火。”
　　
　　女孩笑得越发灿烂，用力点了下头，带着孩子般炫耀的神情：“伤害他的人，都要死！现在，轮到你们了！”
　　
　　面对死亡威胁，小白依旧淡然，冷着脸和声音：“伤害他？原来如此，你害龚丽兰流产，是因为她怀孕以后冷落了周俊。接着，她因流产发疯，之后再没有了其他活动，只能留在家里陪伴周俊，而这正是‘你’想要的。”
　　
　　女孩得意地抱着双手：“只爱俊俊的妈妈，才是好妈妈。”
　　
　　小白没做任何评价，只接着说：“周涛一直不喜欢龚丽兰，在她流产发疯之后更是升级成了厌恶。所以，你拿走了他的药瓶。从此，再没有人会嫌弃周俊是‘不干净的女人’所生的孩子。”
　　
　　“坏爷爷。”女孩嘟囔了一句，“找不到东西，笨死了！”
　　
　　微微闭了下眼睛，小白依旧维持着平板无波的声线：“周豪对周涛的死有所怀疑，我有理由相信，连日的争吵让他的疑虑化为实质，最终对自己的妻子举刀相向。”
　　
　　“至于究竟是故意杀人，还是一时失手，都已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周俊看见了这一幕。我没记错的话，杂物间里，不管是火柴还是易燃的材料，都放在小孩很轻易就能够到的地方。”
　　
　　女孩皱起眉，一脸委屈：“俊俊，俊俊伤心了……让他伤心的人，都该死！”
　　
　　“他们该死……你是这么认为的？那么，过了这么多年，你又是怎么想的呢？”说着，小白看向女孩身边的另一处黑暗，“周俊。”
　　
　　笼罩隔绝一切的漆黑应声消散，露出了早已站在那里的人。
　　
　　当然正是那个管家。
　　
　　小白也抱起双手，冷淡地来回看着对面的两人，不，一人一鬼：“无论怎么成长，同一个人身上，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而我正好学过美术，有那么一点眼力。”
　　
　　说着，她轻笑了一声：“所以，为什么王导突发奇想跑到这里来做节目，为什么这些布景和线索这么还原……因为你，对吧？”
　　
　　老人抬起头，满目悲戚，长叹一声：“对。我……当年还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远亲领养后出了国，浑浑噩噩长大，到老才想到回来调查真相。结果竟然是囡囡……都是因为我……”
　　
　　“因为你？”小白重复一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也没错，毕竟是你……亲手杀死了你的家人。”
　　
　　老人猝然握紧了双手，猛抬起头，直直盯住小白。
　　
　　女孩则已经尖叫出声：“不！是我，是囡囡！”
　　
　　小白唇角一弯，勾起个凉薄的笑：“你的确不是龚丽兰已流产的两个孩子之一，那么当时，这屋子里唯一剩下的小孩，不就只有……周俊了吗？”
　　
　　“根本就没有什么囡囡。从头到尾，犯下这一切罪行的人，就是你，周俊。”
　　
　　她一字一句说完，看向对面。
　　
　　周俊沉下眼眸，神色尽数敛藏，只有握紧的双拳微微颤抖，似是暴露了他震动的内心。
　　
　　女孩却是已然崩溃，歇斯底里地叫喊着，更是扑到了周俊身前，拉扯着他的手，活像心愿得不到满足的小孩：“俊俊你说！我是囡囡！我是囡囡啊！”
　　
　　周俊却只看着小白：“你也认为……囡囡不存在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女孩奇异地安静了下来，小小的双手握着他布满皱纹的枯瘦大手，以这颇为别扭的姿势转过了上半身，重又回归了开始的面无表情，定定看着小白。




16.  当光明到来   为什么主角总是能赶在最关……

　　黑暗中，隐隐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往外扩散。
　　
　　小白眯了眯眼睛，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淡然开口：“问我？囡囡存不存在，不应该是你最清楚了吗？还是……你实际上压根就不敢去承认、去面对这样一个自己呢？”
　　
　　周俊的神色越发阴沉，喉头微动，嗓音嘶哑难听：“呵，你和那些人也没有多少区别，大义凛然地说着，其实自己才是最可笑的存在……”
　　
　　小白有些不解，歪了歪头：“可笑？”
　　
　　周俊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低头专注轻抚囡囡的头发，柔声说着：“虚伪的家伙，与其浑浑噩噩活着，不如成为囡囡的养料，来一起为主人理想的新世界添砖加瓦吧。”
　　
　　他说得无比真诚。
　　
　　小白来不及细想更多他话里提到的信息，下意识抬起手，却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些什么，也没察觉周围的黑暗随她的动作悄悄起了变化。
　　
　　而囡囡已然抬起了头，稚气的脸上是满满的天真，望着小白，她越发灿烂地笑了起来：“囡囡会永远陪着俊俊！俊俊只要有我就好了！讨厌的人，都消失吧！”
　　
　　伴随着女孩甜美话音落下，潜藏的杀机彻底显现，撕扯着四面八方的黑暗，突破一层层阻挠，挥舞着爪牙，分外鲜明锐利地向小白涌来！
　　
　　只不过是这点程度……
　　
　　危急时刻，小白心底却是突然浮现了这么一句话，同时，她也没有半点闪躲的意思，只悠然摊开双手。
　　
　　在这时……
　　
　　“住手！”
　　
　　伴着一声骤然响起的呼喝，长长的火光冲破黑暗，化为游龙，如有意识一般急掠到小白身前，并绕了她周身一圈。
　　
　　在首尾相衔的瞬间，点点火焰霍然炸开，成一堵炽烈燃烧着的火墙，尽数挡下了所有袭击与恶意！
　　
　　仿佛有兵刃相交的铮然声响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完成了使命的火墙碎裂炸开，成无数细小的火花四下散落、熄灭，却仍旧是带来了光明与温暖。
　　
　　四下里冰冷的黑暗一点点变得浅淡，渐渐显露出老宅原本的模样。而那似是在远方，又像近在咫尺的隆隆雷鸣，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变弱，渐趋消失。
　　
　　转头看去。
　　
　　在最初的火光飞掠而来的方向，英俊得像从画里走出的男人正单手扶着门，微微喘息着，连黑暗都仿佛畏惧着他身上的热度，往更远的方向奔散逃逸。
　　
　　而他抬头看来，深邃目光正与她的相接。
　　
　　-
　　
　　“啥啥？这说的啥？我从三句以前就跟不上了。”
　　“有点扯吧？小孩？？杀人？？？”
　　“别说，我之前看过一个新闻……”
　　“为什么是黑的！我要看我家崽崽！”
　　“刚才的事没人说了？到底是不是闹鬼啊！”[此条评论已被删除]
　　“故事不错，就是让白汀宁来演有点可惜。”
　　“信号出问题了吧？正好雷雨天。”
　　“鬼宅那边全是闪电！我亲眼看见的！刚还有个人冲进去了，这也太玄幻了吧！”[此条评论已被删除]
　　“白汀宁的演技已经差到不能放出来的地步了吗？真·黑幕。”
　　“前面真黑幕的你是想笑死我继承我的菠萝账号吗？”
　　“欸我号怎么被封了！”[此条评论已被删除]
　　“怜爱节目组，好不容易搞了个大特效，结果没几秒钟就……”
　　“这声音有点耳熟？”
　　“我老公曦白？？！”
　　“前面的拔刀吧！”
　　……
　　
　　眼看自曦白出现后，弹幕一面倒地变成了粉丝刷屏，庄勤总算是松了口气。
　　
　　松完气，他也顾不上休息，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弹幕这边差不多了，评论和微博什么的也记得盯着点，煽动情绪的通通摁死，再适当带一下风向，就说，呃，特效牛逼。”
　　
　　那边的人一连声应着，末了却是忍不住问了句：“庄哥，为什么要控制这方面的言论啊？灵异节目不都是希望这种讨论越多越好吗？特别还撞上了少见的雷雨天……”
　　
　　尽管对面看不到，庄勤依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人大爷就是这么吩咐的，我哪知道原因去。可能……要建设和谐社会吧。兄弟们多辛苦点，回头给你们包红包。”阿昏
　　
　　再几句寒暄后挂了电话，庄勤这才有了空闲，伸了揉了揉一阵阵发痛的太阳穴，只深深感觉自己又老了十岁。
　　
　　就像曦白临走前说的那样，由于雷雨，他们预定的航班被取消。
　　
　　想想那位爷丢下一切帅气远去的背影，再回头来看看眼前一大堆需要重新联系安排的工作……
　　
　　折腾好久才回到市区的庄勤冷静了片刻，果断挥手解散了助理们，顺便在工作群里发了个放假通知。
　　
　　人嘛，也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紧，偶尔还是需要放松一下的，尤其是当正主本人都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的时候。
　　
　　然而……
　　
　　就在他刚躺上按摩床，准备好好享受一下久违的假期的时候，某位大爷一个电话打来，就这么硬生生地夺走了他的假期。
　　
　　嘤。
　　
　　“亲自联系水军控评……我都多久没干过这么掉价的事儿了！”嘟囔着，庄勤一边用力敲打着笔记本键盘，连肩上搭的毛巾掉了都浑然不觉。
　　
　　这忘我的样子，看得旁边等着为他按摩的技师一愣一愣的。好在这会所以保护客人隐私著称，来往的都是圈内人士，不用担心会泄密。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向来严谨的庄勤难得放肆地吐槽着：“还得解释突然上综艺的原因……妈的，综艺！多新鲜啊，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影帝居然跑去综艺……还是这么个搜都搜不到的网综，你能想象吗？”
　　
　　“呃，啊？不、不能吧……”突然被点到，技师小姐吓了一跳。
　　
　　吞吞吐吐地回答完，她见庄勤虽然一脸愤然，却很有生气，不像平时那么严肃，顿时也有些好奇了起来：“那一位要上综艺？是帮忙客串吗？还是去宣传新电影？”
　　
　　“客串？可他好像不认识那节目的什么人啊？”庄勤却是认真思考起了这两个建议，“电影？这个好像也有点……但实在想不到其他了，先考虑。靠，反正王导肯定高兴坏了，下次得让他请吃饭。”
　　
　　技师小姐的问题被彻底忽略，她耸了耸肩，也不再追问，继续安静做着一个倾听者。
　　
　　在这一行做了这么久，见多了往来的圈内人士，她也多少了解了一些圈里不会放在明面上的潜规则。
　　
　　比如说，如果有那么一个人，既有庞大的人气基础、听话的粉丝群，又有拿奖拿到手软、名字就是票房保证的硬实力。
　　
　　那么他当然可以在圈内横行，只要不违反法律和道德风俗，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在意舆论，也不需要向别人解释每个想法背后的原因。
　　
　　就像现在的曦白。
　　
　　-
　　
　　“曦白！”
　　
　　闯过成因不明的密集雷电群，冲破如有实质的冰冷黑暗，曦白一脚踹开大门，接着听到了这么一声呼喊。
　　
　　清脆、响亮，其中满满都是惊喜，和一点点女孩子带着娇嗔的埋怨。
　　
　　正如她转头望来的目光，那么清澈而耀眼，看得曦白整颗心脏都在这时狠狠震动了一下。
　　
　　那当然就是他一路担忧着的白汀宁。明明自己也是个鬼，看到他出现却这么开心……
　　
　　说来是有些诡异，但从这一点来看，倒不太像是已经苏醒的样子。
　　
　　暗暗吐出口气，曦白带起一个安抚的微笑，见女孩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这才舍得转头看向另一边站着的一老一小。
　　
　　周俊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恶狠狠看来的目光，仿佛曦白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不过从结论而言，这似乎也没什么错处。
　　
　　曦白清了清嗓子：“我有个问题……周俊，当年事后你被亲戚领养并被带出了国，那个人是谁？和现在让你回来的人，以及刚才你提到的‘主人’，是同一个人吗？”
　　
　　周俊没说话，却是小女孩囡囡先开了口：“不是的！俊俊是为了囡囡！囡囡被……很凶的大叔，关了起来，所以……”
　　
　　听到这里，曦白忍不住转了头看了眼白汀宁，毕竟是他信誓旦旦地保证恶鬼已经被封印，结果闹出了这样的幺蛾子。
　　
　　女孩却没什么反应，侧头不知正看着什么地方，神色淡然，呃，双眼放空……看起来像是一直在发呆。
　　
　　发呆就发呆吧，反正接下来也没她什么事了。
　　
　　有些好笑地想着，曦白收回目光看向囡囡：“为了你？现在是七月初，你被封印是半个月前，但这个综艺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宣传，立项时间则要更早。他早就回来了，只是一直没有来找你。”
　　
　　囡囡张着嘴，眉毛一点一点皱起：“可是，可是……俊俊说过会永远和囡囡在一起的，俊俊，只有囡囡了……”
　　
　　周俊颤巍巍直起身，望着曦白冷笑道：“我们当然会永远在一起，等到主人的新世界建成，我们都会在那里拥有一席之地……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道士，不过带着一只未觉醒的——”
　　
　　没等察觉到不好的曦白冲过去，周俊的声音戛然而止。




17.  涌动的黑暗之中   谁的血液变得冰凉？……

　　周俊低下头，望着面前伸手插进了自己胸膛的小女孩，睁大的眼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为……为什……”
　　
　　但没等说完，他的心脏已然停止跳动，整个人都失去平衡往后倒下，枯瘦干瘪的身躯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低头看着老人依旧不甘睁着的双眼，囡囡皱着眉，嘴角下撇，眼里一点点泛起水光，很小声地开口，来回反复说着：“俊俊骗人……俊俊……不要囡囡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小白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她一时吓得愣住了。
　　
　　老实说，这场面其实也没多恐怖。或许因为囡囡没有真正的实体，周俊身上没出现什么伤口，也没有流血什么的。忽略掉那睁大的浑浊双眼，倒在地上的老人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这并不妨碍小白只看一眼就清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并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下意识地，她上前一步，拉住了曦白的衣角。
　　
　　感受到力道，曦白回身看向她，目光似有些无奈，压低的声音听来颇为温和，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不发呆啦？”
　　
　　小白一愣，反应过来后顿时脸上一热，也小声嘟囔着：“我才没有发呆呢！只是看到……有点出神而已……”
　　
　　她这话一听就像是扯淡，曦白果然也没多在意，问完便又收敛了笑容，继续望着那边低着头的小小身影——现在的情况可还没到能放松调笑的时候。
　　
　　小白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也跟着严肃地往那边看，思维却总还是有些逸散，总不自觉地想起刚才看到的东西。
　　
　　她的确是看到了，虽然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瞬间突然出现的，明明上一秒还是几人对峙的紧张场面，下一秒，世界骤然变成了众多混杂不清的色块，上面弯弯绕绕纠缠着或接续或断裂的诡异线条。
　　
　　又像是模糊到什么都看不出的图案和意义不明的古怪文字，密密麻麻铺陈满她的整个视野，覆盖了其他的所有存在。
　　
　　再下一瞬，这一切便又如出现一样同样突兀地消失。
　　
　　她依旧是身在老宅里，身前是绷紧身体站立的曦白，对面是非人非鬼的一老一小，周边的黑暗正一点点褪去，露出原本的房屋样子，和意识不醒倒在地上的剧组成员。
　　
　　然而，她始终忘不了那曾经铺满视野的，比选色器都更鲜艳多彩的诡异画面。
　　
　　即使每次回想起那画面，她脑子都会“嗡”地一下像是要炸开，却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像什么强迫症发作一样总忍不住去回忆。
　　
　　而明明图形记忆是她的专长，但几次回想之后，她记忆中的画面反而变得越发模糊。
　　
　　到了意识回笼，神志基本稳定的现在，小白甚至已经无法确定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甚至有些记不清究竟有没有看到什么的这一回事……
　　
　　只有那鲜明的混沌感受深深烙印在了她心头，挥之不去。
　　
　　再度回神，小白用力晃了晃脑袋，发现眼前的画面和形势并没有什么变化，显然她这又一次“发呆”的耗时非常短暂。
　　
　　她甚至接续听完了曦白的轻声解释——“……结束了。即使已经化为恶鬼，她终究还是周俊的一抹意识。周俊死去，她很快也会跟着消散的。”
　　
　　“意识……”跟着重复了一句，再回想之前所知的情报，小白迅速理解了目前的话题走向。
　　
　　“原来如此，当年周俊发现了自己异于常人的癖好，正陷入巨大的恐慌和不安之中。但当时龚丽兰正怀孕，全家的注意力都在未出生的孩子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周俊的孤独。所以……”
　　
　　曦白点点头，认可了她的判断：“强烈的情绪，不甘被忽视的扭曲心灵，击倒意志的孤独，不肯面对自我的逃避……这一切，都正是恶鬼诞生最好的温床。”
　　
　　“尤其他还……”曦白的话没说完，对面的情况又有了变化。
　　
　　始终低着头，身子一抽一抽，哭得无比伤心的女孩身上泛起了点点白光，并且越发明亮，转眼便要将她的整个身形都淹没，甚至往外扩散，映得这一角大厅亮如白昼。
　　
　　“到时间了。”曦白叹息一声。
　　
　　小白看向对面，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猜出了曦白没说完的内容——周俊杀了人，还是自己的亲人。背负上那沉重罪孽的瞬间，他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或者说灵魂，彻底崩溃瓦解，于是有了囡囡。
　　
　　囡囡承载了他的秘密，是他最孤独的童年中唯一的玩伴，也是周俊多年来始终无法面对的自己。
　　
　　她是他，却也不是他。
　　
　　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小孩一样，注意到自己身上星星点点的光芒，囡囡很快忘记了哭泣，抬手举到眼前反复打量，再低头不住看着自己的身体，眼里是直白天真的惊异。
　　
　　但她终究不是小孩。看看自己，再看看地上周俊的尸体，女孩眼里显出一抹恍然，抬起头：“我……要死了吗？像俊俊一样。”
　　
　　“嗯。”曦白简短地应着，小白抬头看去，他英俊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会和俊俊去往同一个地方吗？”
　　
　　“会的。”
　　
　　“那就最好了。”小小的女孩灿烂地笑了起来，但很快，那笑容便也被光芒淹没。
　　
　　只有一个依稀像是人形的模糊光团，在渐渐消散的同时，抬起像是手的部位向他们摆了摆：“大哥哥，大姐姐，拜拜啦！我去找俊俊玩啦！”
　　
　　属于女孩的甜腻嗓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那曾照亮一隅的点点光芒却已彻底散入虚空，偌大的厅堂再度陷入黑暗。
　　
　　暗到……小白甚至看不清身边人脸上的表情。
　　
　　不知为什么，她心底一瞬间有些慌忙，却又不知该做什么或说什么，只能把手里的衣角拽得更紧了些。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情绪，“啪”的一声轻响，一点澄黄光芒燃起，映亮了他转身看来的温柔目光：“别怕，已经没事了。之前的雷电好像把供电系统弄坏了，一会儿我去……”
　　
　　啊，这是，他曾经用过一次的，之前在她家门口，从那个爪子手里救下她的时候。小白压根没听见曦白在说什么，望着他手里点着火的符咒，有些混沌地想着。
　　
　　不知哪来的风，吹得火光不住摇晃，连带着似乎连被光芒映亮的四周也有些不稳定，晃得人眼睛都开始发花，恍惚间仿佛看见眼前并不止是这一点小小的火光，而是有密密麻麻的蜡烛被点燃，被放置在身边。
　　
　　那齐齐摇曳着的炫目火光……
　　
　　“小白？你怎么了？白汀宁？”有人伸手扶住她，关切的话语带着回音，像是从遥远的云端传来。
　　
　　头忽然开始隐隐作痛，糟糕，她是不是又在不该发呆的时候恍神了？
　　
　　“唔，不要……喊那个名字。”她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个。
　　
　　“抱歉，我好像有点……迷糊。”也不是这个。
　　
　　是什么呢？
　　
　　抬起头，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带着满满的关切，那深邃的眼瞳里倒映着白汀宁无神的双眸，惨白的脸色，和一点澄黄的火光。
　　
　　干掉他。
　　
　　不知是哪里来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在脑海中回荡，占据满她整个心神。
　　
　　空洞大睁着的双瞳忽然有了神采，小白的脸色骤然一凛，手上猛一用力，便反抓住了曦白的手臂把他掀倒在地：“危险！”
　　
　　四面八方涌动着的黑暗汇集，化成凝结着浓重杀意的武器，拖着锐利的剑光穿过她的心脏。
　　
　　带来透骨彻心的冰凉。
　　
　　-
　　
　　近乎茫然地被扑倒在地，曦白抬头，却只来得及看到女孩被黑暗的利剑贯穿。
　　
　　接着一切杀意消散，黑暗褪去，浓重的阴气里，女孩软软倒下。
　　
　　条件反射地起身接住了她，曦白心底被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占据，让他说不出任何话语，乃至思维停滞，只茫然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孩。
　　
　　“没事……”女孩蠕动着嘴唇，目光涣散没有焦点，犹如空洞的镜面，脸色像纸一样苍白，带着惨淡的灰，“对不起……爸，妈……对不起，都是……我……”
　　
　　瞬间，曦白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变得冰凉。




18.  在陌生的地方醒来   没有再穿越一次真是……

　　是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混沌世界里，四下充斥着灰白的雾气，她艰难地向前跋涉着，一步一步。
　　
　　前面有着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
　　
　　但，要继续走，一直往前。
　　
　　因为……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
　　
　　眨了眨眼睛，小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眼前的一片雪白是天花板，嵌着形状奇怪的架子，和一盏吸顶灯，积了灰尘，有点脏兮兮的。
　　
　　侧边的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宣传画，内容是有关洗手步骤的科普，而再往下……
　　
　　一个极好看的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腿自然叉开，手搁在大腿上，姿态颇为放松，却没拿着手机之类的消遣玩意儿。
　　
　　深邃而漆黑的双眸不带任何情绪，只这么无比平静地抬着并……一直专注地看着她。
　　
　　“呃，曦白？”被吓一跳的同时，心底莫名升起一抹心虚，小白努力忍住不去想这家伙究竟看了她多久，一边扯起嘴角笑了笑。
　　
　　看着她的家伙自然把这一切反应都尽收眼底，闻言唇角一弯，勾起抹和善的微笑。
　　
　　他穿着黑色的丝质衬衫，解开了前两颗扣子，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老实说，这种天气穿黑色衬衫看起来挺热的，但他这么淡淡一笑，说着：“醒了？感觉怎么样？有不舒服的地方吗？”别人就会完全想不起这一茬来，只觉得他真是该死的性感。
　　
　　现场唯一的“别人”代表小白轻咳一声，目光四下游移，略过了一会儿才很诚实地回答：“没有诶……话说，这里是医院吧？”
　　
　　挺大的房间，放着制式相同的三张床。其他两张都是空的，叠得整齐的雪白被褥上印着鲜艳的红十字，下面还有大大的“市一院”三个字，没瞎的人都能一眼看见。
　　
　　曦白听懂了她的意思，微一点下头：“没事就好。在这里是因为……昨晚的雷劈中了电线，所有人触电晕倒，就都被送过来了。”
　　
　　“雷劈中电线？所有人触电？同时？我怎么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小白一瞬间有点懵，险些以为是不是重穿了一次。
　　
　　听到她的问题，曦白却微微一顿，略一沉吟才开口：“现在是七号早上八点，你睡了一个晚上。小白，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七号？”小白有些不解，但还是老实跟着回忆，“呃，昨晚，节目里，依依姐被推下楼梯，我去跟囡囡还有周俊对峙，他们想杀我的时候，你来了……囡囡杀死了周俊，然后……”
　　
　　回忆就此卡壳，怎么想都只能看到一片混沌，小白怔了片刻，愣愣转向曦白：“然后，我就触电晕过去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曦白有节奏敲击着大腿的手指一顿，眯起眼睛：“后面的事你不记得了？”
　　
　　小白点头，旋即有些疑惑：“后来又怎么了吗？我记得，杀了周俊之后，囡囡也跟着……变成光消失了。”
　　
　　沉静望她片刻，曦白抿了下嘴唇：“不，确实到那里已经结束了，周俊始终没有真正接受自己的这一面，导致被反噬。失败的是，到了最后，我也没问出幕后主使者是谁。”
　　
　　小白连忙摇头：“怎么会是失败！你已经成功救了我们呀，我们所有人！幕后主使什么的，总还能再查嘛。”
　　
　　平常的安慰话语，但或许因为女孩的语气格外真诚，听来便颇为悦耳顺心。
　　
　　如果她没有接着又问一句“后来真的没发生什么吗？为什么我都不记得了？”就更好了。
　　
　　看着女孩清澈透亮的大眼睛，曦白微微一怔，轻描淡写道：“你突然晕倒。是……在阴气浓重的地方待久了的生理反应，有些人的确会这样，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至少在这方面，小白是会无条件相信曦白的，毫不怀疑地便点了头：“这样啊……那要是其他人问起来，我就像之前那么说？被电晕了这么扯的说法，真的会有人信吗？”
　　
　　“信不信都无所谓，你只要这么说就行。而且，大概也不会有很多人问，”曦白十指交触，口气很是笃定，“不是谁都能接受平静生活被彻底颠覆的。”
　　
　　平静生活……听到这里，小白不由有些怅然，她的人生又何尝不是被彻底颠覆了？彻底到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呢。
　　
　　梦中那不停向前跋涉的场景又浮现在心头，带得她的心绪似乎都跟着悲凉了起来。
　　
　　察觉到这点，小白忙摇摇头甩开这场景，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说到这里，其他人呢？也住在这医院里吗？”
　　
　　“不，他们——”“咚咚咚！”曦白才刚开口，便突兀地响起了敲门声，混杂几句模糊的话语，显示门外并不只有一个人。
　　
　　于是曦白嘴角一勾：“正好，你可以自己问他们了。”
　　
　　果然，从他起身去来开的门里鱼贯涌入的，正是小白问到的其他几个嘉宾。
　　
　　宋诗文一马当先，拍着曦白的肩说了几句揶揄的话，被他淡然应对了过去。接着是面露担心的苏云睿，沉稳没有表情的阮玉瑶和明楚，以及，唯一穿着病号服的杨依依。
　　
　　小白的脸色霎时一凝，脱口而出：“依依姐，你这是？”
　　
　　杨依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没事的，你别操心。”
　　
　　小白正想再问，却见曦白回来没有坐下，而是绕到床尾拿走了放在那的外套，向所有人一点头：“你们先聊，我出去走走。”
　　
　　谁都清楚他这是为了给他们谈话腾空间，便也都没去挽留。只有擦身而过的时候，明楚忽然转头来了一句：“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尽管都知道他的思路有些超出常人，但骤然来这么一句还是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其他人都有些茫然，小白却一下盯住曦白，皱起眉，难道昨晚其实还有什么超出她记忆的事发生？
　　
　　被众人目光集火的家伙却淡定得很，扬了扬搭着外套的手臂：“一点小擦伤，早就没事了，是护士包得太夸张。”
　　
　　宋诗文刻意酸溜溜地说着：“唉，有可爱女粉丝的人就是不一样。”
　　
　　善意的笑声中，曦白再度点点头，潇洒地退场。
　　
　　望着合上的门扉，小白却不由有些出神——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是……
　　
　　杨依依毫不客气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哎哎，回魂了啊，人都走没影了，还看！没想到小白你这么重色轻友，刚才不还想知道我的事吗？”
　　
　　小白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什么就重色轻友了啊……”
　　
　　众人的笑声响起，汇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
　　
　　病房外，曦白却是到这时才开始慢悠悠迈步往前。
　　
　　也没走多远，他一转身，拐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他收敛了温和笑意，深邃眼瞳里没有任何神色，脸上更是平板无波，或许是在白炽灯照耀下的原因，脸色有些苍白。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呆立了片刻，曦白收回目光，又再一次确认过附近没人，他随手放下外套，慢条斯理地伸手去解自己左手的袖扣。
　　
　　拉高衣袖，在他线条简练的小臂上，突兀地绑着一截纱布。
　　
　　没有停手，他紧接着拆开了纱布。
　　
　　一圈一圈，雪白的纱布被尽数拆下。
　　
　　失去遮掩后，出现在灯光下的，是与他白皙手臂形成鲜明对比的，一个漆黑手掌印！
　　
　　手掌、五指，全部清晰得难以置信，比沾染颜料刻意画出的还更色彩浓郁，易于辨认。仔细观察边缘，甚至能发现这一整块皮肤都微微向内凹陷，是被非常非常用力抓握着才会显出的状态。
　　
　　望着这个手印，曦白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这正是前一天，小白突然暴起将他扑倒时留下的。
　　
　　那时的她状态很不对劲，呓语着谁都听不懂的话，明明是在看着他，眼里却没有任何神采，像一个没有生命与意识的游魂。
　　
　　可是，就在那之后，她为他挡下了一次袭击。
　　
　　该说是幸运吗？她早已不是活人，所以即使被那样庞大浓郁的阴气贯穿，也能在沉睡一晚后恢复如常，一脸懵懂地向他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那笼罩一切、隔绝一切，又在后来化身利刃的冰冷黑暗……和她周身总是随时缠绕着的浓重阴气，真的没有任何关联吗？
　　
　　她究竟……是什么呢？
　　
　　-
　　
　　送走了朋友们，恢复成一个人的小白怎么都在床上躺不下去了，索性一翻身爬了起来。
　　
　　昨晚，大家被送到医院后很快就都醒了过来，唯独小白始终昏迷。
　　
　　但包括她在内，无论是嘉宾还是工作人员都没有被检查出任何问题，除了一些身体亚健康的家伙检查出不少常见病，其他人都活蹦乱跳，堪称一次奇迹般的“触电事故”。
　　
　　当然，大部分人都清楚那并不是一次事故。
　　
　　于是聪明的人不再多问，蠢笨的那几个也自有不知哪冒出的相关部门人员进行了警告，这次事件就这么被轻松揭过，成为了雷雨后续的各种新闻中，极不显眼的一条消息。
　　
　　和小白不同，大家对这些其实并不怎么关注，他们都是圈内人士，又不像这家伙一样闲散，在观察期过后，便都纷纷离开，忙碌各自的事去了。今天是听说她醒了，才又赶来探望。
　　
　　通知他们的人是杨依依，为了方便观察胎儿的情况，她推掉接下来的工作，办理了手续住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这么紧张……用她的话说，只不过是对自己身体负责，才不是舍不得打掉孩子所以想反悔呢！
　　
　　当然，在其他人走后，神神秘秘跑来找小白问有关护身符能不能保胎的人，肯定就不是这个潇洒放话的杨依依，对吧？
　　
　　一边收拾整理着东西，小白一边想得忍不住好笑。
　　
　　看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拿起手机坐在床边，忍不住就想先玩一会儿。
　　
　　点开屏幕，只见“信息”的右上角挂着个小小的红1，习惯地点进去一看，却不是平常的什么广告和通知类短信。
　　
　　而是一段来自陌生号码的简短话语——“白小姐您好，方便的话，能约个时间面谈一下吗？有关您之前委托调查的，您父母的事件。”




19.  去赶赴一场约会   密闭的空间，可口的甜……

　　一直到真正坐在这里，小白整个人都还是懵逼的。
　　
　　现在是七月七号下午四点，她正坐在京市三环河西区一家非常普通的咖啡店包厢里，面前的小桌上还放着一杯奶茶。
　　
　　她正在等人。
　　
　　今天早些时候，确认过身体没有大碍，她便去办了手续出院，并蹭着曦白经纪人的车回了家。
　　
　　但只在家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她便又动身，辗转一个多小时来到了这里。
　　
　　当然是为了见那个发短信的人。
　　
　　谨慎思考后，小白回复了那条短信，并在几句话后和对方约定在这里见面。当然，她并没有暴露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的事。
　　
　　说“什么都不知道”一点都不夸张，小白穿书时得到的剧情里并没有这么一档子事，白汀宁家里找不到半点相关线索，手机里也没有任何历史消息与通话记录，甚至连对方的号码都没保存过。
　　
　　要不是短信界面显示着号码，也可以直接回复，小白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跟人联系。
　　
　　她当然也上网简单查了一下这个号码，结果还真找到了一个网页。
　　
　　网页上显示，这是一个叫做“梵天”的侦探事务所，页面特别简陋，只有几行字，配了几张宛如来自二十年前的辣眼睛插图。倒是写清楚了业务范围，简单地说，就是什么都接。
　　
　　页面最底端，写着的联系电话正是这个号码，联系人姓杨。
　　
　　这可实在太可疑了。要不是全程没有出现付费环节，小白都要怀疑这是什么奇特的骗术了。
　　
　　哦对，按照那条短信的说法，白汀宁已经委托过他们了，所以实际上……她已经被骗过一回了？
　　
　　被骗……这个说法虽然有些荒诞，但反而能解释白汀宁删掉所有联系记录的反常举动，就是虚荣心作祟，不希望别人发现自己被骗。
　　
　　但小白其实并不认为这是一个骗局，因为有一个问题始终解释不了。
　　
　　白汀宁……真的会想去调查父母的死因吗？
　　
　　小白对这个原身的印象，说好听点是随心所欲，难听点就是生命不息、作死不止，是完完全全把一副好牌打出了最烂结局的典范。
　　
　　根据原书的剧情，白汀宁的父母总是在国外奔波，把她一个人丢在国内。长久的不闻不问，导致他们间的感情十分单薄，后来更是因为她坚持进入娱乐圈而闹翻，几年都没说过话。
　　
　　而从白汀宁的记忆来看……
　　
　　不好意思，这小妮子的记忆和生活都十分混乱，充斥满吃喝玩乐和爱得死去活来又把她抛弃了的男朋友，整天不是骂公司不给她接工作，就是惦记表现比她好的新人，却又秉持一份莫名的骄傲不肯拉下脸去学习。
　　
　　也只有每个月生活费花光，靠着信用卡苦苦支撑，等待父母打钱的那段时间里，她会稍微认真地想想未来。
　　
　　但都坚持不了几天，只要收到钱，她马上会故态复萌，又回到之前的状态中，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哪里不对，堪称烂泥扶不上墙。
　　
　　不管是被养歪了，还是故事剧情如此设定，总之白汀宁就是这样一个人，倒很符合她在父母葬礼上全程冷漠不落一滴泪的人设。
　　
　　但现在又冒出了这么一条短信……
　　
　　难道说，记忆的传输出现了什么差错，其实白汀宁心底还是有对父母的感情的？
　　
　　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然而，以她们一家平时分隔两地，久不往来的生活状态，她又是凭什么判断父母的死另有意外的？
　　
　　感情的问题还能加以猜测，唯独这个，实在是……解释不通。
　　
　　小白正冥思苦想着，敲门声突然响起，包厢房门被拉开，门外站着一位系围裙的女服务生，和一个陌生男性。
　　
　　服务生礼貌一笑，向小白微微点头：“小姐您好，这位先生自称是与您约好的同伴，请问是这样的吗？”
　　
　　不得不说这家店在注重客人隐私和安全的方面真是做得很不错，难怪白汀宁在手机里把这里的地址存进了收藏页面，一点就会直接跳出来。
　　
　　这正是小白把见面地点定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虽然这里的消费有些偏高，不太符合她努力攒钱准备跑路的穷苦现状。
　　
　　但要知道，对于穿越过来不到一个星期，还是个社恐死宅的她而言，想要轻松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找到一家便宜隐蔽的小店……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赞叹着自己的决定，小白将目光投向那个男性，理论上说，这家伙应该是个私家侦探，至少也是与此相关的职业。
　　
　　但眼前这人……看起来三十出头，身量样貌都中等，一身西装，手里拿着个公文包，仿佛下一秒就会从里面抽出一张某某楼盘的广告开始讲解的样子。
　　
　　如果不是被服务生小姐带过来，小白会以为他是对面商贸大厦的员工。
　　
　　开口说话也是满满的精英白领范儿：“白小姐您好，我就是发短信约您过来的人。我叫小杨，上次也是我接待的您。”
　　
　　小白提前做了功课，因此，尽管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她此时依然表现得十分镇定，甚至开始胡说八道：“你好，我记得你。”
　　
　　见她态度正常，服务生惯例询问了一句要不要点单，被拒绝后便爽快地带上门离开了。
　　
　　男人在小白对面落座，却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小心环顾了整个包厢一圈。看这谨慎的样子，倒比之前稍微更像侦探一些。
　　
　　扫视完，男人收回目光，望着小白，态度很是专业地开口：“白小姐，其实，这次我是代表事务所来向您提出中止合约的请求的，很抱歉，您提出的委托，我们无法完成。”
　　
　　“中止合约？”小白茫然地重复，心里一边飞速思考了起来。
　　
　　但没等她想出什么，小杨已经语速飞快地接着往下说：“是的。五月中旬，您的父母由于疲劳驾驶，在M国哥布里尔小镇外的公路上撞破护栏冲下山崖，并因此死亡。”
　　
　　“这是M国警方给出的事故认定书。”说着，他开始从公文包里一样样往外拿东西，“但五月十五日，您找到了我们，表示认为他们的死亡另有隐情，希望我们进行调查。”
　　
　　“这是我们当时签下的委托书，这是我们的调查笔记，U盘里是相关的音频和视频证据。您如果想现在看的话，我有带电脑，当然，我更建议您回去慢慢看，毕竟内容实在有点多。”
　　
　　档案袋、巨大的厚本子和小巧的U盘叠在一起，被小杨往前一推。
　　
　　小白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见他又掏出了张小小的卡片：“这是您预付的十万定金，除去调查中使用的部分，还剩71921元。我们没能完成委托，因此按照约定，剩下的定金将如数退还，这是所有花销的账簿。”
　　
　　十……万？
　　
　　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小白很是花了一番力气，才没让自己问出那句丢人的——“我哪来这么多钱？”
　　
　　十万其实也不算很多，在京市根本连最小的房子里的地砖都买不了几块。
　　
　　但这可是白汀宁付出去的钱啊！那个没有半点积蓄，必须靠透支卡债和父母的救济才能勉强维持生活的白汀宁！
　　
　　难道是刚好拿到新的一个月的生活费，所以有余钱？也不对啊，这丫头向来是钱一到手就花光，意外发生的时候是10号，正属于她没钱的阶段啊。
　　
　　这家伙难道还去借了什么外债？这件事，是即使做到这种程度也要去调查的吗？
　　
　　“白小姐。”小杨轻唤一声，见她回了神，才又掏出一份文件，接着往下说，“这是中止合约的声明，只要在上面签字，这些东西您就都可以带走了。当然，您不放心也可以等确认过后再签字，我可以等。”
　　
　　小白眨了眨眼，看看这摆了满满一桌的东西，伸手翻了翻那个厚厚的大本子。
　　
　　是手写的，记录的字体非常清秀，大半本本子，条理清晰地写明了每一次行动的时间地点人物等等信息……
　　
　　实在很难相信这会是一个骗局，有伪装这种东西的工夫，干点什么不能赚钱？
　　
　　而且从内容上看，这个侦探事务所虽然名字不靠谱，但似乎还挺厉害的，甚至能跑到M国去实地找负责的警官对话……
　　
　　想着，小白拿起笔，却没有立即签字：“所以，究竟为什么要中止委托？是没调查完？还是……最后查出来没有异常？那不应该是可预见的结果之一吗？”
　　
　　自称小杨的男人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虽然很遗憾，但我们事务所的能力的确不足以调查出全部真相，建议您再寻找其他的专业人士进行调查。”
　　
　　定定看他一会儿，小白没再说什么，爽快地签了字。好在她有绘画功底，也提前练习过白汀宁的字迹，至少不会轻易被人看出异样来。
　　
　　询问过后，小杨把所有东西收拾进一个大文件夹递过来，接着便礼貌地告辞了，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小白却没急着走，而是往后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能力不足以调查出真相……所以背后的确有隐情？而且这个能力，是指哪方面的能力呢？
　　
　　这也许只是个托词，但也有可能不是。
　　
　　这个世界……可是还有另一种设定的。




20.  英雄救美这种事   当然是轮不到男主角的……

　　走在路上的时候，小白完全没想过自己会突然被人叫住。
　　
　　正是下班时间，往来的行人不少，个个脚步匆忙。
　　
　　好歹也当了这么些天的明星，也听曦白和小伙伴们说起各自听过的掉马经历，耳濡目染之下，小白多少也有了点基础的意识，知道在路上被认出来会很麻烦。
　　
　　因此，她特地挑了个路窄人少的小巷，打算径直穿过去，然后直接进入地铁站。
　　
　　至于在地铁上被认出来……嗯，正值晚高峰，大家光思考怎么稳妥地占领一块“立足之地”就已经费尽了心力，应该是没那个心情去打量旁人的。
　　
　　抱着那个挺厚实的，完全可以拿来当凶器的纸文件袋，小白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这样的琐事，一边却总也忍不住地思考着。
　　
　　这次委托调查事件里的白汀宁的所作所为，和她平日里的作风相去甚远。是父母的死让她感受到了什么？还是有什么更深的隐藏原因？
　　
　　然后就是始终也没弄清楚的，白汀宁父母的死因，这背后真的会像她想的那样有什么超自然因素吗？
　　
　　这些异常，和她之前在家里遇到的袭击，甚至是昨天刚落幕的鬼宅事件……会有什么联系吗？
　　
　　以及更重要的，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像原本计划的那样跑路吗？
　　
　　拿到了这七万多退回的定金，再过几天，参加综艺的酬金也会结算下来，算上原本有的，林林总总十几万，绝对是足够她随便找个三线城市，隐姓埋名开始新生活的，就像一开始设想的那样。
　　
　　可是……
　　
　　喊她，或者说，喊白汀宁的声音就是在这时响起的。不过小白对这个名字的反应不够灵敏，是又往前走了好一段，感觉到身后像是有人靠近，才停住脚步回头。
　　
　　身后不远站着个男人，正伸出手似乎想拍她肩膀，见她回头才放下，带起个有几分痞气的笑容：“终于舍得认我了？还是装路人装不下去？”
　　
　　他身材瘦高，戴着墨镜，头发留得挺长，穿着皮衣皮裤，一身装扮很有点颓废摇滚系的感觉，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虽然看不清脸，但小白还是一眼把他给认了出来。不是她补习过娱乐圈知识后变得眼力过人，实在是这家伙原本在白汀宁那稀烂的记忆里占据了太多部分。
　　
　　他叫任亚飞，歌手出身的流量明星，没多少作品，却有大量的粉丝，都爱惨了他另类酷炫的风格和嘴角那一抹痞帅的笑，其中就有白汀宁。
　　
　　面对这个白汀宁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男朋友，小白冷着张脸，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有事？”
　　
　　“好歹也那么多年的感情，你真就做这么绝？还把我的电话和微信都删掉了……”说着，任亚飞掏出打火机，叼着烟点燃，唇边始终带着抹邪邪的微笑。
　　
　　小白不加掩饰地皱了皱眉：“我们已经分手了。”
　　
　　删联系方式是真的。
　　
　　早在穿过来第一天，粗略梳理了白汀宁的人际关系后，小白便把她那堆狐朋狗友的联络方式打包删除并拉黑了。其中自然就有任亚飞，他可是那群人中举足轻重的一分子。
　　
　　至于分手……
　　
　　任亚飞摊了摊手：“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了？都是那些媒体乱说，放心，我这么爱你，当然是会原谅你的。”
　　
　　小白冷笑一声。
　　
　　他们那圈子里有许多找乐子的富二代，和指望靠抱大腿被捧起来的小明星，本来就乌烟瘴气。
　　
　　而任亚飞在其中更算得上翘楚，总跟富家千金们勾勾搭搭，只在需要拒绝别人的时候拉白汀宁做挡箭牌。
　　
　　偏白汀宁瞎了眼，每次都被他三两句话轻松糊弄过去，心甘情愿地为了他和妹子们勾心斗角。
　　
　　直到任亚飞似乎是傍上了一个很强势的妹子，于是白汀宁和不同男人在一起的照片，被添油加醋地描写后，发上了各大媒体。
　　
　　一时间仿佛全网都在指责她劈腿滥情，根本也没人肯认真鉴定下照片的真假。而相比经纪公司的默不作声，想必任亚飞的冷漠才更让当时的白汀宁绝望痛心。
　　
　　难怪她会抛弃尊严，卑微地跑到任亚飞家所在的小区门口，试图找到他当面解释，完全没想过这事曝光又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不过，白汀宁最终并没有堵到任亚飞，不是因为她幡然醒悟提前离开，也不是任亚飞跟妹子在外鬼混一夜未归。
　　
　　而是……当白汀宁扛不住在长椅上睡着的时候，小白突然穿越了过来。
　　
　　没错，那正是小白一睁眼从长椅上醒来，只好急忙逃走的原因。于是便可以想见，她绝不可能对任亚飞有哪怕一星半点的好脸色。
　　
　　“但我不会原谅你。之前没分的话，就现在分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无感情地弯了弯嘴角，小白转身就要离开。
　　
　　却被任亚飞一把抓住了手腕：“哎，别走啊！不做情人也能做朋友嘛，这么些天没见，大家都很想你，不来聊聊最近的事吗？比如……抱上曦白这根大腿的感觉如何？也给兄弟们介绍一下？”
　　
　　说到最后几句的时候，任亚飞脸上温和的面具稍微有些维持不住，透出一股子酸意来。
　　
　　小白顿时便懂了他的心思，忍不住嗤笑一声。
　　
　　任亚飞顿时被激怒，笑容消失，脸色一下变得极为可怕：“臭婊.子，以为傍上了曦白就很了不起？觉得他能给你资源？想多了，他也只不过是个小白脸，卖——”
　　
　　“啪！”的一声极清脆的响动，小白反手一巴掌甩在了任亚飞脸上。
　　
　　她原本抱在怀里的牛皮纸袋掉落，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她却只直直盯着任亚飞，面色冷峻，嘴唇紧抿，乌黑眼中仿佛燃着炽烈的火焰。
　　
　　任亚飞惊得连嘴里叼着的烟都掉了，似乎很是难以置信地抬手触上自己被打的半边脸，确实感觉到疼，这才骤然爆发，整张脸都扭曲了，更大力捏紧了小白的手腕，同时举高了手就要用力打来！
　　
　　“嘀嘀——”却正好有极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响起。
　　
　　任亚飞的动作顿时一滞。
　　
　　转头看去，只见有辆黑色小车不知怎么开进了这巷子里，把整条狭窄的巷道占得满满当当，路人纷纷躲避，唯独他俩在中间拉拉扯扯，结实挡住了道路。
　　
　　“啧！”任亚飞冷哼一声，直接扯着小白的手就要拖她到路边。
　　
　　小白有心挣扎，但看到这有些眼熟的黑色车上四个圈的标志，不由下意识想到了什么。
　　
　　或许该说果然？那车停住，车门拉开，比上面的人更先下来的，是一声冷厉的爆喝：“住手！放开她！”
　　
　　任亚飞抬头，认出了对方，顿时眯起眼睛，恶狠狠地念着：“盛磊？你想多管闲事？”
　　
　　盛磊一身休闲装，逼近一九零的个子让他几乎是俯视着任亚飞，一向是个老好人的他此刻难得摆出了一张冷脸，带着森然的杀气：“想因为进局子被挂上网的话就继续，任亚飞，我很乐意奉陪。”
　　
　　权衡一下利弊，任亚飞甩开小白的手，丢下一句没什么力度的“你给我等着！”便顶着肿起来的半张脸恨恨转头离开。
　　
　　盛磊压根也没理他，冲过来扶住小白：“小白！你没事吧？”
　　
　　“没事。”小白站稳身子，冲他灿烂一笑，“谢谢你。”
　　
　　盛磊这才又笑起来：“咱俩谁跟谁啊，客气什么。话说你的手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
　　
　　小白的右手腕被捏得一圈都是红的，对比她雪白的皮肤分外显眼。她自己却没觉得什么，淡淡道：“看着可怕而已，回去上点药就好了。”
　　
　　“行吧，那上车，我送你。”盛磊便点点头，主动帮忙收拾起散落一地的资料来，边还笑着，“也是奇怪，怎么总是我捡到你？我哥得酸死了。”
　　
　　“关他什么事啊……”很没什么力道地随口嘟囔着，小白接过收拾好的纸袋上了车。
　　
　　靠在椅背上，她总算彻底放松下来。
　　
　　-
　　
　　一路说着闲话，他们很快便到了小白家到了楼下。
　　
　　想想盛磊也算是救命恩人，小白难得抛弃了社恐死宅的本性，对他灿烂一笑：“上去坐坐吧？我顺便请你吃饭，感谢一下。”
　　
　　盛磊耸耸肩，神秘一笑：“感谢什么的就算了，不过上去坐坐还是要的，你不说我也是该上去的。”
　　
　　“嗯？”小白疑惑地歪了歪头。
　　
　　盛磊却不肯再说，停好车，便一路跟着她上到了7楼。却没等小白掏钥匙，而是伸手敲了敲对面那户人家的门。
　　
　　这……
　　
　　小白一挑眉，顿时猜到了什么。
　　
　　“怎么才回来？”伴着一个已经很熟悉的声音响起，那门从内打开。
　　
　　开门的人身量高挑，有着所有人见之皆喜的精致容貌，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黑色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线条简练的小臂，和左手臂上颇显眼的雪白纱布。
　　
　　正是曦白。
　　
　　“Suprise！”盛磊站在一旁，有些傻气地举手欢呼，“惊喜吧，小白？我搬新家了，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小白看了看曦白，再看看他，很慢很慢地一点点勾起嘴角：“恭喜。”




21.  摸手手   这种暧昧的时刻当然是要发糖………

　　小白觉得有点不爽。
　　
　　其实她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爽。
　　
　　按理说，盛磊搬家过来，朋友成为邻居，以后生活里可以多多互相帮忙，三人更是多了许多见面的机会，可以常在一起玩。
　　
　　这怎么看都应该是件令人开心的事，如果它真的如盛磊所说只是个巧合的话。
　　
　　但……曦白开门看到她后整个人都僵硬了，似乎是下意识想逃避她的目光，却又强求自己转回来，神色间有些躲闪，连一贯安定从容的气势似乎都无处发挥。
　　
　　看来她没有猜错。
　　
　　小白很清楚曦白没有恶意，也知道他有他的考量。而或许是性格原因，也可能是常年在暗中解决异常事件培养出的习惯，让他更习惯像这样在暗中照拂别人。
　　
　　可是，小白依然……很不爽。
　　
　　-
　　
　　一时间，楼道里充斥满尴尬的气氛。
　　
　　盛磊欢呼完放下手臂，却看到眼前两人，一个笑得不知为什么让人背后发凉，一个目光飘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样子。
　　
　　他顿时也开始觉得哪里不太对。
　　
　　问是不敢问的，老哥的铁拳和小白的巴掌可都不是好吃的。
　　
　　左右看了看，盛磊索性装成没察觉的样子，伸手把两人推进屋：“怎么都愣着？来来，都进来坐。话说，哥，家里有那什么……治外伤的药吗？小白受伤了。”
　　
　　话题被转移，曦白不着痕迹地出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受伤？怎么回事？严重吗？”
　　
　　见他转头看来，刚在沙发上坐下的小白抬起右手，露出手腕上一圈显眼的红印，神色却很淡然：“没什么，去见一个朋友，结果遇到了点意外。只是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看到她手腕上的痕迹，曦白脸色一沉，倒还是先问了一句，得到许可才凑过来，小心抓住她的手。
　　
　　他的手指有点凉，触到那红肿痕迹，带来点轻微的酥痒痛感。小白顿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忙撇开头，强忍住了收回手的冲动。
　　
　　“什么什么？见朋友？小白你不会就是去见那家伙的吧？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得看清楚……”
　　
　　好在有盛磊这个八百瓦电灯泡立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嘴巴还不肯停。在他持续的唠叨声中，空气里那一点点似有若无的暧昧还没开始扩散，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松了口气，小白努力忽略掉心底一抹失落：“我去见其他朋友，那家伙是意外的部分。”
　　
　　盛磊挠挠头：“那可真是倒霉……那家伙被你打了一巴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以后要多小心。话说我记得你们原来在交往？考虑分手吗？这种人可不能要。哦，分了？分了就好。你也不用太伤心，谁没爱过几个渣男呢？然而我这样的好男人还是无人问津……”
　　
　　眼看他的话题越发跑远，曦白轻咳一声打断了他：“小磊，别说了，去倒点热水准备一下热敷。已经有点肿了，不管的话会形成淤青，我先给你按摩一下吧。”
　　
　　后半句话是对着小白说的，他抬头看来，神色正经。
　　
　　小白同意了，但看到盛磊听话地闭了嘴，大狗狗一样转头奔进厨房，她不由又有点后悔。
　　
　　客厅霎时变得宁静，曦白修长的手指按在红肿痕迹的边缘处，以一定手法轻轻揉捏按压着。温度交换下，他的指尖一点点变得暖和起来。
　　
　　小白有些无聊地转开头。对面墙边是电视柜，地上放着数个纸箱，有的已经打开，有的却还封着，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堆着许多杂物，而他们正坐着的是乳白皮面的沙发……
　　
　　“……这个力度可以吗？会不会疼？”
　　
　　小白收回目光：“不怎么疼。”
　　
　　好不容易开启话题的曦白却不打算就此闭嘴：“你们刚才说的人，是任亚飞？”
　　
　　小白皱起眉，倒并不觉得惊讶，以曦白的作风，他不知道才比较奇怪。
　　
　　比较奇怪的是，曦白居然就把这事直接说了出来，还抬起头回视她的目光，神色镇定而温和：“你想的没错。我调查过他，准确地说，我调查过你，以及你身边的人。”
　　
　　小白歪了歪头，有些意外。相比之下，证实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让她气愤。
　　
　　曦白嘴角弯了下，又很快放平：“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就随便查你的事……还有，我自作主张地撺掇盛磊搬过来，没有询问过你的意见。我一直习惯一个人处理问题，所以有些时候不太会考虑到别人的想法。”
　　
　　果然是这样……
　　
　　突然就弄清楚了心底不爽的来源，小白抿了抿唇，犹豫着询问：“他是真的要搬家？还是你……”
　　
　　“是真的。”曦白很老实，“他爸妈，也就是我的叔叔和婶婶，最近从国外回来，住在家里。他自由惯了，觉得待在家里天天被训，就想出来找个房子。正好这边房子空着，我就让他……”
　　
　　交代到一半骤然想起了什么，曦白脸色一变，微微转开头，一副想把刚才的话吃下去的样子。
　　
　　却已经晚了。
　　
　　房子空着？
　　
　　微微眯起眼睛，小白凑近他，语气森然：“曦白……我记得，我家对面原本住的是一对情侣？这么巧，他们房租正好到期？”
　　
　　“对不起。”大影帝老实地低头认错，“我确实准备好了房子，但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搬过来……”
　　
　　这放在小说里一定是个很浪漫的桥段吧？男主偷偷租下女主对面的房子，偷偷保护她，给她惊喜什么的。
　　
　　眼前倒确实是男主没错，但比起小情小爱，他似乎更看重查清真相、保护民众、拯救世界。
　　
　　而小白也很清楚，她才不是什么命定的女主，只不过是个乱入的炮灰，在荒诞的剧情和更加荒诞的现实间左右摇摆，竭力挣扎寻求活下去的机会。
　　
　　对，没错，要活下去。
　　
　　什么安稳生活，什么避世隐居，前提都是必须要活下来。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可不想莫名其妙死掉。但事实上，在这个世界，莫名其妙死掉似乎并不怎么少见……
　　
　　小白可是还记得的，她穿过来的第一天，如果不是曦白及时出现，她很可能已经死在了那莫名怪物的袭击之下。
　　
　　再往后的鬼宅事件也是，处处透出诡异，也许真的是针对她的阴谋，也许不是。但想想现场的其他人吧，至少他们都是无辜的，可当时要不是她拼着一口气冲上去对决，要不是曦白终于赶到……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
　　
　　这可不是简单的逃避就能解决的问题，也许，贸然离开反而只会让她陷入危险。毕竟，她可不知道去哪里找第二个像曦白这样愿意救她，愿意好好调查一切……同时也有能力的人。
　　
　　所以，虽然被怀疑和调查让人有些不舒服，但至少他是善意的，也愿意为此认错。
　　
　　如果是他的话……
　　
　　脑中一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小白回过神，望向曦白的目光渐渐凝重，双手更是下意识握紧了拳：“曦白……我能信任你吗？”
　　
　　曦白惊讶地抬起头，看到她的神情，便也跟着严肃了起来：“我不能保证结果是你想要看到的，但我会尽力。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小白紧抿着唇，定定看他片刻，从身后取过那被她装作不在意丢在一边的文件袋，用力吸一口气，才终于下定决心向他递了过去，郑重的姿态，像是把自己的性命也一并交托。
　　
　　“这是……我之前找人调查的，我父母死亡的真正原因。他们是应该很厉害的侦探社，却退了定金给我，中止了合约。我认为，它也许和……我最近的遭遇会有关系。”
　　
　　小白低着头，自顾自说完，却没看到接过了文件袋的曦白，眸色瞬间幽深。




22.  有朋自远方来   顺便带来了新的任务……

　　这是很平常的一天，对庄勤而言尤为如此。
　　
　　今天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懒得再绕路回公司一趟，庄勤索性直接跟到了曦白家里，对照着终于插上电的笔记本，开始一项项确认起接下来的工作。
　　
　　他家艺人老爷很没形象地斜躺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只时不时“嗯”一声表示自己还在听。
　　
　　这姿态实在是该死的欠揍，然而庄勤很清楚，这家伙表面散漫，该听的却都有听到。虽然谁都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做到不拿任何记录工具，只听一遍就记下所有事的。
　　
　　旁边蹲着的助理小宋就是佩服这技能的其中之一，但再怎么羡慕得眼绿，她依然只能看着自己的工作小本本叹气，然后继续把它涂改得更乱七八糟。
　　
　　门铃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曦白的眉头微微一跳。
　　
　　小宋自觉起身去接通了对话。
　　
　　门边的显示屏上闪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顶着可与流浪汉媲美的鸟窝头，裹着件看不出原色的长袍，臂弯里搭着的军绿色大衣，看着像是从某个年代起就再也没洗过。
　　
　　这颓废而不拘小节的架势简直透屏而出，业界精英庄勤只扫了一眼，便觉得受到了莫大伤害，忙转头望向曦白：“这谁啊？你们有事的话，要不我和小宋就先走？”
　　
　　“一个朋友，”曦白一骨碌翻起身，四下扫一眼，抓起桌上随手放着的一瓶矿泉水，举步往门外走去，“你跟小宋先对着吧，我去说两句话就上来。”
　　
　　庄勤翻了个白眼：“又一个朋友，反正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奇怪家伙就全都是你朋友呗？”
　　
　　曦白笑了笑，并不说话，只一边往门口走去，边抬手把挽起的衬衫衣袖放下。
　　
　　-
　　
　　下了楼，曦白一眼见到气势如虹站在花坛边的人，点头问了句好，边把水递了过去：“师兄，过来辛苦了。”
　　
　　那人接过水瓶，也没急着喝，上下打量他几眼，促狭地笑了两声：“行，还活着呢。”
　　
　　“啊？”曦白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男人拧开瓶盖，一气儿灌了半瓶水，洒得半身都是，也不去擦，只咳了两声，爽朗地笑：“观里最近新开了个局，赌你什么时候过劳死。现在看来，离出结果倒像是还有一段，是吧？”
　　
　　曦白难得有这么无奈的时候：“你们真是……算了，闲话不多说，师兄你今天也是有事才会来找我的吧？”
　　
　　男人摇摇头，把剩下半瓶水往怀里一揣：“就是这样，他们才觉得你会过劳死。行行行，服了你了，我今天过来有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正要接着往下说，却突然抽了抽鼻子，脸色一变：“什么味儿？你被阴气侵袭了？”
　　
　　曦白神色自然：“前些天受了点小伤，没什么大碍。”
　　
　　“嚯，居然能伤到你，看来那小鬼确实不简单，可惜我怎么就正好不在呢。”
　　
　　“师兄……”曦白微微皱眉。
　　
　　“好好好，您老人家日理万机，时间宝贵。”男人忙扯回话题，“第一，你让我查的那个被炼化的伥鬼和厉鬼，从追踪线索来看，发源自同一个地方。”
　　
　　同一个地方？
　　
　　曦白顿时愣住了，他拜托自家师兄调查的，正是第一天救下小白时遭遇的两只鬼。
　　
　　伥鬼附在小白家窗户上，试图遮蔽他的视线，被识破后还袭击了他的纸人替身。另一个更凶的厉鬼，则是趁他上楼的时候从窗口侵入，试图袭击小白，然后被他赶跑。
　　
　　看起来步调一致。但实际考量下来，它们袭击的对象不同，种类和个性也有很大差别。
　　
　　因此，曦白其实比较倾向背后有两方目的不同的势力相互制约，否则很难解释小白为什么能一无所知地活到现在。
　　
　　但现在师兄却说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想了想，曦白抬头：“有具体坐标吗？”
　　
　　“有。”像是一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男人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抓一抖，瞬间便流畅地在空中铺开了一张方形图纸，并让它平稳地悬浮在了空中，像是下面有张看不见的桌子垫着。
　　
　　曦白凑近一看，嘴角顿时抽了一下——这是一张完整的z国地图。
　　
　　然而师兄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伸手一下点中了某个位置：“就是这里。”
　　
　　曦白真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并一眼认了出来：“云市？”
　　
　　男人点头：“具体的情况我已经‘写’进去了……你要亲自去？那边情况不简单，记得多小心。”
　　
　　瞬间在脑海里思考起了偷跑过去的理由，曦白边轻笑一声，了然地收起地图：“我这工作，唯一的好处就是四处跑也不会引人怀疑。还有什么吗？”
　　
　　师兄显然已经懒得劝这个工作狂了，只翻个白眼，又弯下一根手指：“第二，鬼宅的那个事情，收尾多谢你了，毕竟是我的封印出了问题。”
　　
　　曦白冲他笑笑：“对方有备而来，跟谁的封印都没关系。再说，师兄你也帮我打探了消息，抵消了。”
　　
　　男人叹了口气：“可惜没查到什么有用的，我还在等国外的朋友给我消息，所以也还没弄清周俊这些年的经历……目前只能查出，当年领养他的人是周家的远亲，但战乱中资料遗失，并不知道他们后来去了哪里。”
　　
　　曦白并不意外：“我这边也是。王导经人层层介绍才联系上周俊，虽然可以一一排查这些人，但我觉得希望不大。他们既然敢在直播中现身，肯定已经做好了相关的准备。”
　　
　　“费这么大劲，果然就是为了宣传他那个‘新世界’吧？妈的，变态。”
　　
　　对师兄骂骂咧咧说着的话，曦白深感赞同。
　　
　　当时，直播本来已经被关闭，却又诡异地连上……多亏有黑暗笼罩一切，变相切断了画面播放。他又及时反应过来，打电话让庄勤帮忙控评，这才没掀起多大的波澜。
　　
　　否则，还真说不好这事会闹成怎样的后果。
　　
　　他正想着，却见对面师兄收起最后一根手指，表情不再那么严肃，咧开嘴带起一个胡碴乱飞的笑：“老二让我转告你，根据你提供的情况来看，那小姑娘不算正经，但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曦白挑了挑眉，那家伙如果是普通人，那他就该是超级赛亚人了。
　　
　　师兄摊了摊手：“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她父母常年在国外，也没什么线索。除非你让老二和她直接接触，否则看不到更多了。话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在偷偷做身家调查呢？”
　　
　　曦白瞥了他一眼：“别开这种玩笑，只是例行调查。跟二师兄说一声吧，她父母那边不用看了，我拿到了资料。”
　　
　　翘着手指捻了捻胡须，男人冷眼望着他，拖长了音调：“例行调查啊……怎么不见你查别人的时候那么勤快呢？我说，这妹子就是直播黑屏的时候说话的那个吧？声音很好听啊，思维逻辑也还算清晰……六儿，真不心动？”
　　
　　曦白被他喊得背脊一僵，忙抖了抖：“别那么叫我！你也说了黑屏的时候她说话最多，调查的时候当然得倾斜重心，其实我们不熟的。”
　　
　　“不熟就好，”师兄飞快接过话头，饱经风霜的沧桑眼眸幽深地望向他，“不管是不是个普通人，她的嫌疑都不小，你们不熟就不会被感情左右判断，挺好的。”
　　
　　曦白一愣，片刻后眉眼一弯，带起个乖巧的笑：“我省得的。这次多谢师兄了，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吃个……”
　　
　　他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直起身，毫不客气地一掌拍上他的背：“吃个屁！走了！”
　　
　　说完，那人自顾自转身，大步走上了离开的路，只头也不回的抬手挥了挥，勉强算是告别。
　　
　　眼看他就像是游戏里的NPC，发完任务给了线索，便冷漠地扭头离开，再也寻不到人，曦白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再转眼看到手里抓着的地图，他勾起的唇角便不由蕴出了一份苦涩。
　　
　　不熟？
　　
　　他也希望他们不熟。他就能像以往那样，调查完所有事，冷静果断地作出判断。无论最后是带她回师门严加看管，还是当场斩杀送她入轮回……
　　
　　总比现在这样，被动地等待着，提心吊胆地猜想她什么时候会失控要好得多……吧？
　　
　　他刚这么想着，眼前却浮现出了女孩神色凝重的面庞。
　　
　　是把父母的资料交托给他的时候，女孩直直望着他，如水一样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声线微微颤抖着，问他——可以信任他吗？
　　
　　深深吸一口气，曦白用力咬了咬牙，不再多想什么，转身上楼。
　　
　　-
　　
　　而远在城市另一侧的小小公寓楼里，小白正伏在电脑桌前，兴奋地试用着刚拿到手的新板子。
　　
　　她旁边不远，盛磊整个都瘫在懒人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地按动着电视遥控器，边嚎着：“我哥怎么还不回来！我快要饿死了！我的哥啊……”
　　
　　沉迷画画的小白愉快地勾着线：“他不是说了要跟庄勤他们对工作日程吗？稍微晚点很正常啦。你先吃点菜垫一下？”
　　
　　“我不！”盛磊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人，“我要等小龙虾！嘤嘤嘤哥你快回来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喷笑出声，小白“冷酷”地摇摇头：“那你就继续饿着吧。”边按了下键盘，撤销掉画错的一笔。
　　
　　夕阳正从窗边慢慢爬过，一点点收敛起投射进屋子里来的温暖光芒。但至少在眼下，天色依然明媚。




23.  路遇粉丝的时候   有无敌的美颜所以什么……

　　清早起床，赶了早班飞机之后又转坐汽车，经过好一番周折，临近正午的时候，小白终于来到了约定好的汇合地点，云泽镇。
　　
　　毒辣的阳光照耀下，不大的小镇显得有些破旧不堪，即使是车站，所见也只有几个来往行人，都神情萎靡，没多少生气。
　　
　　云泽镇隶属云市，地处大泽山脚下，交通颇为不便。加上并没有什么特色之处，是以，即使云市上下都在大力发展旅游业，它依然没有变得多兴盛富饶，只依旧在贫困线上挣扎。
　　
　　想着，小白收回打量周围环境的目光，压了压帽子，提步走出车站。
　　
　　她背着个双肩包，一头长发扎成马尾，戴着朴素的帽子，活像个出门穷游的大学生。
　　
　　虽然因为样貌出众，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但托了这一身土气的打扮，目前还没有人成功把她认出来。
　　
　　快步走到出口，小白一眼看到了等在外面的两个男生。
　　
　　一个戴着雪白的棒球帽，高大的身材在路人中很是显眼，他却还嫌不够一样夸张地挥着手，引来不少莫名的目光。
　　
　　另一个沉默站在他身旁，墨镜遮去了大半张脸，只看得到露在外面线条完美的下巴，薄唇紧抿着，只在看到小白的时候略微勾了一下。
　　
　　他们当然正是提前到达了的盛磊和曦白。
　　
　　-
　　
　　这事说起来漫长，结果却并不复杂。
　　
　　无非就是三人团聚吃龙虾的时候，曦白说起自己近日打算去一趟云市。他的本意是嘱托留下的两人注意安全，让他们多收敛，别惹出太大的麻烦。
　　
　　然而，小白却极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并在轮番询问后得到证实。
　　
　　接着的事情就很明显了。小白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理所当然地要求同行。
　　
　　理由很简单——“看着别人为我的事奔走调查，而我安全地坐在后方等待，那不是我的性格，尤其这种事还随时可能遇到危险……我至少还是能帮人跑个腿，传传话，收集下线索的……”
　　
　　然后，没等曦白回答，盛磊已经先被这番话深深折服，当场转身抱住了曦白的大腿，嚎着表示也要出一份力。
　　
　　至于他究竟是想要帮忙抓鬼，还是纯粹只想凑个热闹顺便再赚几天假期……就没人知道了。
　　
　　于是，在又一番深入讨论和多方协调后，最终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为了迷惑媒体们，更是为了盛磊不被自家经纪人揍屁股，盛磊提早了三天出发，按照原先的约定，前往云市一个颇著名的古城景点，参加一个乡村生活类的综艺。
　　
　　在这个综艺流程的第三天，曦白出发，以探班朋友的特邀嘉宾身份客串一天综艺，借机完成新电影宣传的原定工作。
　　
　　而再过一天后，也就到了今天，一直在家闲着的小白终于出发，舟车劳顿赶到云泽镇，与从隔壁小镇直接过来的曦白与盛磊汇合。
　　
　　至此，他们终于站在了这场抓鬼游戏的起点上。
　　
　　对于这样复杂扭曲的安排，盛磊表示有一万句话想说，但对上曦白沉静的目光……他又自觉把话咽了回去。
　　
　　要知道，他提议参与这次捉鬼活动，除了好奇凑热闹，最大的动机就是不想参加那个乡村生活的体验综艺，打算借机翘个班休个假什么的。
　　
　　结果，在曦白的魔鬼日程安排下，他不仅得最早出发，连夜赶车来接受无良节目组的摧残，结束后也不能享受自己的假期，而是得继续马不停蹄地赶来云泽镇。
　　
　　要是这次抓鬼行动不顺利，比如出了点意外，占用个三天什么的……他就得再次连夜赶车回京市，进行他的下一项工作——貌似是录歌。
　　
　　理清楚这一让盛磊崩溃的行程后，小白发自内心地表示了同情，并点了个赞。
　　
　　由于白汀宁和经纪公司闹翻，外加暂时没有了经济上的压力，小白近期没有任何工作安排，天天蹲在家里看番刷剧肝画稿，不知有多开心。
　　
　　只是在面对其他人投来的怜悯目光时，稍微有些尴尬。毕竟，他们都认为她被雪藏后是整天躲在家里哭唧唧来着……
　　
　　小白还正想着，那边男生们已经来到近前，主动接过了她的背包，一个询问着这一路上的状况，一个伸手指点起了两边的街道。
　　
　　“我俩把这镇子都差不多逛遍了，没找到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就先在这凑合下吧，填填肚子。”说着，男生们便领着她进了就在车站旁边的一家小小面馆。
　　
　　小白从来不是会计较这些条件的人，剥去这层星二代的壳，她也就是个热爱路边摊的普通贫民。
　　
　　这面馆还算干净，就是同样没什么人气，除了他们三个，只有旁边一桌坐了四个青年，模样年轻而充满朝气，脚边放了几个塞满东西的背包，比起本地人更像是路过的旅人。
　　
　　只扫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三人随便挑了张靠门的桌子，一边坐下，盛磊扭头跟门口晒着太阳的服务员要了三碗面。
　　
　　对面曦白抬头看来：“这一路辛苦吗？一会儿应该还要坐车，你先抓紧趁机休息下。”
　　
　　小白摇摇头又点点头：“好。坐车的话，是要去找那个坐标？”
　　
　　曦白点头：“根据我们一早上打听的结果，我师兄给的坐标，指向的应该是云泽镇南边的一个小村子。比较棘手的是，这里并没有往那个方向去的班车，我们必须自己找车。”
　　
　　盛磊凑过来补充：“本来是有的，但那个村子好像是发生过一些事，大部分年轻人都出门打工了，只剩零星的几个老人，和彻底废弃差不了多少，所以班车什么的也都被取消了。”
　　
　　“也是因此，那个村子原本的名字被遗忘，现在，大家都称呼它为废村。”
　　
　　“那、那个……”
　　
　　曦白正要接着往下说，却突然听旁边响起一句招呼声，盛磊忙下意识地把身子一缩。
　　
　　但转头一看，并不是他的身躯庞大到挡住了通道，而是有个男生手抓着调料瓶，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
　　
　　被认出来了么？
　　
　　即使是完全没有明星自觉的小白，心里第一时间也是跳出了这么个念头。
　　
　　好在见他们三人不说话，那男生抓抓后脑勺，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刚刚路过听到了你们的话，你们是在说废村吗？云泽镇南边过去一点儿，正正好在山脚下的那个废村？”
　　
　　他正是另一张桌上的四个人之一，现在走近了看，整个人都透出一种学生气息，再看一身从logo就知道很昂贵的越野装备，显然是有闲有钱出来玩的学生党。
　　
　　只不过……去那个废村玩？
　　
　　小白暗自琢磨着，那边盛磊剑眉一挑，已经主动担起了外交重任：“是啊，你们也知道吗？”
　　
　　他不是流量派的明星，咖位靠实力决定，不算低，但也没高到哪去。在知名度方面自然比不过影帝曦白，和刚因为黑料闹得满城风雨的小白。
　　
　　而他性格开朗、态度佛系，吸引的大部分粉丝也都是与人为善，安静听歌，闭嘴掏钱的类型。因此，由他出面是最合适的。
　　
　　那男生果然就没把他们给认出来，露出个笑容，一拍胸脯：“你们会开车吗？要不要一起走？我们也要去那里，车子都找好了，但那个司机不肯送我们。”
　　
　　和陌生人，尤其是像这样的学生党一起行动，对他们三人确实很不利。
　　
　　但按曦白的话说，既然决定出来这一趟，也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与其因为在意这些而束手束脚，反倒不如随心而行。
　　
　　因此现在，比起考虑这些，小白更在意的是他们想要去废村的理由。
　　
　　而盛磊和曦白对视一眼，果然也提起了这个问题：“可以啊，人多点也更热闹点。不过那个废村应该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吧？看你们像是学生，不知是要去做什么呀？”
　　
　　“我们……”男生眼珠转了转，“听说那边风景不错，想去看看，我们是摄影社的嘛，就会总往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钻。对了，我叫汪一鸣，这是牧帅，两个女生是侯茜和封雨兮。”
　　
　　说着，他回头招呼了一声，于是桌边一直注意着他们的三人也起身走了过来。
　　
　　叫做牧帅的男生戴着眼镜，相比身材高大的汪一鸣，显得有些清秀文弱，似乎还有点内向，偷瞟了小白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你们好，能问问你们去废村做什么吗？”
　　
　　显然，知晓废村情况的他们，对突然冒出来的小白三人，也有着同样的疑问。
　　
　　按照提前准备的剧本，这次是曦白淡淡来了一句：“我朋友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散散心，而我，是有点工作上的事过来。”
　　
　　什么工作得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啊……
　　
　　似乎是怀带着这样的心思，学生们抬头看来。
　　
　　说话的是桌子里侧坐着的男人，简单的白T外搭浅灰色格子衬衫，墨镜已经摘掉，露出了那极有辨识度的脸庞，深邃的眸光像是在看着他们，又像是从他们身上穿过，正直直看着他们后面的……什么人。
　　
　　四人显然都瞬间认出了曦白。
　　
　　牧帅瞪大了眼，神色变得有些微妙。汪一鸣一拍手掌，嘟囔着：“啊！你是，那个谁……演那啥的……”
　　
　　两个女孩毫不客气地挤开他们，脸上满满都是惊喜，和因为兴奋泛起的潮红——“曦白？是曦白吗？”“天哪！我是在做什么美梦？”




24.  即使不是粉丝   也会被盛世美颜的暴击拿……

　　纵使曦白只不过是按提前说好的方案行动，但骤然直面狂热的粉丝，小白还是忍不住有些慌乱，下意识就想抬手按住帽子，把自己藏得更严实些。
　　
　　曦白就很是淡然，向女孩们微微一笑：“你们好，我们说话稍微小声一点吧，别打扰到别人。”
　　
　　这是多么平易近人为他人着想的偶像啊！
　　
　　两个女孩兴奋得满面通红，听了曦白的话，双双闭紧了嘴，点头如捣蒜，只有眼睛亮得宛若晨星。
　　
　　不过实际上，现在面馆里并没有他们以外的人，连刚才那个懒散的服务员都早已躲进后厨休息去了。
　　
　　曦白当然是早就注意到这点，才会主动摘下墨镜，出声暴露自己。
　　
　　毕竟他们和学生们目的地相同，也许还要拼车过去，比起一路遮掩徒增误会，倒不如开始就揭露，降低对方戒心，还能刷一波好感。
　　
　　比如那个短发戴眼镜的女孩，就完全没有了之前面对同伴时满满的气势，痴迷盯着曦白的脸，轻言细语地说着：“曦、曦神，你好！我叫侯茜，一直都很喜欢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能合照吗？”另一个长发的女孩手速极快地翻找出了相机，同样极其期待地望着曦白。
　　
　　男生受曦白debuff的影响显然要小一些，至少眼里还看得到旁边的人。汪一鸣抓着短短的头发，试探着问了句：“那个，你是宁宁……白汀宁？”
　　
　　小白还真从来没有过这种被粉丝认出的体验，有些生疏地挺直身子，露出个灿烂的甜美微笑：“是我没错，你好呀。”
　　
　　唯独盛磊，看看两边都聊得热火朝天，望望对方剩下那个无动于衷、看起来应该不追星的男生，不知是该失落还是该庆幸……
　　
　　好在没多久，合完照的女生们喜滋滋收起签名，顿时便想起了身为粉丝，除了亲近偶像的另一大本能——八卦。
　　
　　亮晶晶的目光开始在小白和曦白之间来回飘移：“为什么白汀宁会和曦神一起……”
　　
　　盛磊也终于得到了她们认真的打量——“好像是唱歌的？”“我记得，和曦神关系不错，总在一起玩的那个，我看过同人……”“好像叫，盛磊？”
　　
　　在女孩们动静一点都不小的“悄悄话”中，盛磊额头的青筋不禁开始跳动……
　　
　　好在曦白及时温和地开口：“是这样的，我听说有个近乎废弃的村子，就想来为下部电影找点灵感。正好盛磊和我参加了同一个综艺，就约着一起来了。至于白小姐……”
　　
　　盛磊突然伸手，豪气一揽小白的肩膀，大大咧咧道：“小白心情不好想出门散散心，我觉得云市挺不错的，就喊她一起来玩啦。毕竟我们是一个公司的，要好好照顾师妹。”
　　
　　小白偏头看他：“我进公司比你早，你该喊我师姐才是。”
　　
　　“呃，这个……”
　　
　　-
　　
　　当面馆里几人认真掰扯起了相互之间关系的这时候，在这条街对面，镇上唯一一个宾馆的二层房间里。
　　
　　却有个男人正举着望远镜，密切观察着这头的情形，嘴角咧得差点连烟都叼不稳。边笑着，也不忘吩咐身边的青年：“拍清楚点，多拍几张……你手别抖啊！”
　　
　　青年应着，把精巧的数码相机举在眼前，利落地调整着设置，边不断按动快门，架势十分专业。
　　
　　某种程度上，他们确实也是专业的，在挖掘明星的丑闻方面。
　　
　　“哈哈哈，这次真是赚翻了！本来觉得一个破综艺没什么好挖的，没想到只是多跟了一天，居然就拍到曦白和正是热点的那个白汀宁在一起！”
　　
　　叼着烟的男人喜不自胜，却也不忘指挥：“对了，你把那个盛磊拍模糊点……不不，放着他也挺好的，到时候弄个‘三人行’什么的关键词，我看粉丝们不掐个天翻地覆……”
　　
　　拍照的青年继续着工作，只略有些疑虑：“但是，老大，其他人不都说那个曦白的新闻不能发吗？说潜规则什么的，咱们随便发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的老大却是一掌就拍了过来：“鬼说的不能发哦！不发出去，我们大老远过来是喂蚊子的吗！去他娘的潜规则明规则，有钱不赚王八蛋！拍！”
　　
　　-
　　
　　不管妹子们有没有真的相信，至少曦白编的这套说辞在表面上很站得住脚。
　　
　　八卦完毕，话题自然就转进了现实。
　　
　　看看面也吃得差不多了，大家便打包起东西，一路走一路说起了拼车的事情。
　　
　　由于算是贫困县城，云泽镇并没有多少人家里有车，即使有，大都也是重要的生产工具，自然不会借给陌生人。
　　
　　多亏学生们毅力过人，坚持不懈地打听许久，最后才终于找到这么一户愿意借车的人家，又遇到了会开车的曦白一行人，也算是天无绝人之路。
　　
　　而听他们这么说，盛磊却有些疑惑：“你们不会开车，就不能让车主人送你们一程吗？”
　　
　　汪一鸣叹了口气：“我们本来就是这么想的，谁知道那人说他腿脚受伤了，开不了车。”
　　
　　长发的封雨兮看一眼认真听着的曦白，补充道：“不过那人还说，如果没受伤，他就会像其他人一样出去跑车，也就没我们什么事了，我们的运气真是不错呢。”
　　
　　说着，他们转过又一个路口，停在了一户很是普通的小院门口。
　　
　　抬头看去，入目是两层的自建小楼，外墙在风吹雨淋下显得有些陈旧，院子倒是挺大的，依稀还能听到狗叫声。看起来，相比其他在贫困线上挣扎的镇民，这一户人家过得还算不错。
　　
　　小白四下打量，暗自做着推测。
　　
　　就在这时，汪一鸣主动上前，叩响了大门：“大叔？你们在吗？我们是上午说好借车的……”
　　
　　铁门很快被打开，露出个乡下汉子黝黑精瘦的身影，圾拉着大拖鞋，看着汪一鸣却是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喊什么喊什么！借什么车，不借！”
　　
　　汪一鸣愣住，嘟囔着：“啊？可早上你明明说……”
　　
　　这是……耍赖？
　　
　　意识到这一点，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小白更是歪头盯着那个车主，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在她陷入沉思的这时候，戴眼镜的男生牧帅上前一步，似有些不快地沉着脸：“其实，你已经把车借给另一伙人了吧？”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车主耳后别着的一支烟，“你们镇上买不到这么好的烟，早上你抽的也不是这种，只可能是那个人给你的。”
　　
　　这话一出，愣住的人换成了那个车主，他瞪着牧帅，表情活像是见了鬼。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句非常不合时宜的叫喊——“老乡！搞定他们了吗？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
　　
　　这下算是彻底坐实了牧帅的猜测，学生们一时都很不忿。
　　
　　尤其是两个女孩，默契十足地回头，抱歉地看看曦白，再转向车主，则瞬间切换成了双眼发红的狂暴状态——任何阻挡她们与偶像亲密接触的，都是罪人！
　　
　　车主却完全没意识到他即将面临的处境，自顾自取下耳朵上夹着的烟，掏出打火机点燃，甚至是吸了一口，才冷笑一声：“我家的车，我爱借给谁就借给谁，又没拿你们的钱。”  
　　
　　“你！”
　　
　　就在两个女生似乎想要扑上去好好和车主讲理的这时候，曦白及时伸手拦住了她们，温和留下一句：“别着急。”
　　
　　旋即上前一步，“这位兄弟不要着急赶人嘛，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车应该是坐得下对方加上我们几个人的吧？不知对方是想去哪里？不远的话，我们完全可以谈一谈，看能不能拼个车什么的？”
　　
　　说着，他一抬下巴，提示地上的车辙印已经暴露了一切。
　　
　　车主眯起眼睛，表情很是不善，但不等他想出更多拒绝的说辞，忽而有阵妖风正正向着站在门口的他吹来，风势之大，让人一时甚至有要被刮走的错觉。
　　
　　“汪汪汪汪……”越发激烈的狗叫声响成一片，男人恍然回过神，看看四周没有任何变化，只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个白日梦。
　　
　　原本被他牢牢把住的大门却就在这时敞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人，一身西服倒是挺有派头的，奈何那从稀疏的发间不断流下的汗水，已经完全出卖了他狼狈的心境。
　　
　　看到他，车主也是一惊：“哎，领导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等我把他们打发走，再……”
　　
　　不知是不是因为炎热，中年男人有些反应迟缓：“好热……我，透透气。”
　　
　　曦白适时转向他：“这位先生，请问你们也是要去废村吗？不知方不方便带我们一程？”
　　
　　车主瞪起眼睛，中年男人却如梦初醒地眨了眨眼睛，嘟囔着：“又是废村，怎么一个个都想去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诶，你，你不是电视上常出现的那个，谁来着……”
　　
　　一打眼瞅到曦白的脸，男人的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一度的大转弯，“可以啊，当然可以！这太可以了！欢迎你和你的朋友来我们县城参观旅游，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蓬荜生辉啊！”
　　
　　曦白似乎并不意外，依旧带着营业专用的温和笑脸，其他人却都惊掉了下巴，难以置信地看看他，又看看对面油腻笑着的中年秃顶男。
　　
　　小白压低的声音成了所有人心中疑问的注解：“这年头，连中年的大叔都抵挡不住盛世美颜的暴击了吗？”
　　
　　曦白淡淡回头看了一眼，暗自点头的几人瞬间都僵直了身体，纷纷摆出最乖巧的姿态。




25.  到达废村   还有人物介绍

　　经过了这样那样的众多波折，最后，他们一行人总算坐上了前往废村的车。
　　
　　说坐其实有些不太恰当……
　　
　　准确地说，他们正颇为凄惨地挤在一辆中型卡车的后车厢里，忍受着道路颠簸和发动机的强力震动，如果不抓紧栏杆，头上随时多出几个大包来。
　　
　　惨也是没办法的，毕竟这云泽镇，也只有这样跑运输的人家里才会有车了。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这车厢还挺宽敞的，装下他们所有人绰绰有余。
　　
　　这里说的是参与这趟行程的所有人。
　　
　　小白他们三人自然不用多说，加上和他们暂时结盟的四个学生，大家都有备而来，都穿着方便行动的衣服，在车厢里挤挤倒没什么问题。
　　
　　顺便一提，对于她们的“曦神”必须和其他人一起挤又脏又小的车厢这件事，两个妹子很是纠结了一番。
　　
　　要不是有曦白及时安抚，她们恐怕还得先和愤怒的车主打一架。
　　
　　除了他们几人，当然还有那受到了曦白的盛世美颜暴击，从而答应让他们拼车的中年男人及其同伴。
　　
　　不过实际上，人家是考虑到有明星来玩能带来流量，等于免费的宣传，这才会答应让他们拼车。
　　
　　虽然说听到这解释的众人多少都有些失望吧……
　　
　　不过能有这样的反应，显然这人不会是个普通百姓。
　　
　　他叫郝壮志，是云市下属某个跟旅游有关的机构里的工作人员，此行是要前往废村做一些调查，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微服私访。
　　
　　至于局里的车突然出问题送去维修，导致他只能和镇上人借车，最后还不得不屈尊挤在卡车车厢里什么的……当然并不在他“微服私访”的计划中。
　　
　　和他同行的还有一个女人。挺年轻漂亮的，画着精致的妆，一身职业套裙，看起来很有气势的样子。性格似乎也很高冷，连自我介绍的时候也只简短的说了个姓名，王茵。
　　
　　由于她穿着高跟鞋，因此以绝对优势在座位争夺战中获胜，成为了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天选之子。
　　
　　司机则是由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男子担任。他叫苏兴国，自称拥有货车驾照，还跑过长途运输，是再合适不过的司机人选。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他不干运输后，并没有去做其他相关的营生，而是转行做了一名非常普通的……报社记者。
　　
　　这几个字一出，嘈杂的院子顿时静了下来，大部分人的目光都第一时间投向了曦白，也就郝壮志颇惊喜地来了一句：“是来采访我们下乡工作的吗？”
　　
　　大家鄙视的眼神都还没来得及收，那自称叫苏兴国的家伙居然真就点了点头，说出了一家本地报刊的名字，还一本正经地跟郝壮志握了手，表示一定会好好采访他们的工作，深度跟进报道，要把他们树立成下乡调查工作的典范云云。
　　
　　这一通下来其实有那么点说服力的，要不是他那个更年轻的同伴一直悄悄把手里的相机镜头对准曦白，大家说不定真就相信了呢。
　　
　　那小伙叫杨柳，一副挺憨厚的样子，见谁都点头问好，让想发火的粉丝们都有些无处下手，再看曦白本人都没说什么，她们也只好把质问的话憋回了肚子里。
　　
　　在一路颠簸和一大串谁也没能都记住的自我介绍中，车辆飞快地行驶着。
　　
　　车厢外的景色渐渐从规整的农田与车道转变成了大片的荒地，一条泥土小路蜿蜒向前，被两旁长长的野草淹没，再没法看到更远。
　　
　　青翠的草叶连缀成片，明明应该是生机勃勃的景象，却总给人无尽荒凉的感觉。
　　
　　时间已经不早了，火红的太阳依偎在山边，染红了大片云彩，也顺便把这浓重的红色洒向大地，铺满了山峦、草地、道路、路边停下的车辆，和正从车上陆续下来的他们。
　　
　　唯独前方的村落，染上红色也未曾温暖半分，依旧漆黑浓重得像是光芒照耀下的影子，仿佛整个村子都早已死去，再无半点生机。
　　
　　这晚霞下的村落剪影深深印在了小白脑海中，甚至到很久很久以后，都没有丝毫模糊。
　　
　　而眼下，尚不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将会发生什么，一行人还算气氛融洽，至少暂时没人提出解散，而是一起在路边等待苏兴国把车停稳归来。
　　
　　就是在这时，小白注意到了路边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
　　
　　似乎是个界碑，或者类似的东西，原本应该写着村名，但现在，它被草丛淹没，上半部分还染上了近乎黑色的不知什么东西，导致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完全无法分辨。
　　
　　心底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小白下意识嘟囔着：“结果还是不知道这村子到底叫什么啊……”
　　
　　她这一出声，其他人便也都凑了过来。
　　
　　郝壮志率先骂了一句：“都脏成这样也没人管的吗？真是不象话。”
　　
　　侯茜在意的点却不是这个：“这村子的名字早就没人记得了，连我们查的资料上都没有，只说现在被称为废村。”
　　
　　牧帅推了下眼镜，看向郝壮志：“你们下乡来做调查应该有看过资料吧？有说过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吗？”
　　
　　像是怕被质疑工作不用心，郝壮志梗起脖子：“当然有看过！其实就是很普通的名字啊，叫……”
　　
　　“那个……”
　　
　　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却突然有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吓得侧耳等着的几人都是一惊。
　　
　　转头看去，是一个穿着黑衣服的老人，身体弓得厉害，又瘦又小，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满都是皱纹，拄着根木杖子，手握的部分被磨得油光水滑。
　　
　　见几人都转身看来，他浑浊的眼珠微转了转，也说不清究竟是在盯着他们中的谁，就这么开口了：“你们……是从外面来的？”
　　
　　他的形象和出现的时机都很有些诡异，连沙哑如破旧风扇的嗓音都和恐怖片中那么接近。众人都被吓住，一时间不敢吭声。
　　
　　“是啊，老乡，我是上面下来调查情况的，你是这村子的人吗？村长在哪呢？村子里有没有住的地方？”
　　
　　好在队伍里有这么个没想太多的人，开口就问了一大串。扯了扯领带，郝壮志不耐地咂咂嘴，看起来非常想就地坐下先歇一会儿，显然也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的什么“微服私访”了。
　　
　　老人咧开嘴，嗓子里响了一声，像是沉重的锅底用力在墙上刮擦了一下：“还有人记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好，好啊……走吧，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天黑了，狼会下来，村里都是老人家，打不过啊。得回屋子里……”
　　
　　一边费力地说着，他穿过人群，举步往村子的方向走着，也不管他们有没有跟上。
　　
　　走出几步，他突然像是刚想起一样又说了一句：“我就是村长。”
　　
　　小白是真有些不想进这村子，尤其是跟着这么个诡异的老头子进去。但想想野外可能有狼……
　　
　　还是选鬼吧，至少他们有专业对口的曦白不是？
　　
　　于是她正要跟上众人往前，却见被她寄予厚望的曦白侧转回头，压低了声音：“进去后别离我太远，多小心些……那个界碑上，是血。”
　　
　　似乎很是犹豫了一会儿，他补上了后半句话。




26.  第一天晚上   男生女生各有不同的奇妙境……

　　睁开眼睛的时候，小白发现自己正身在雾中。
　　
　　前后左右上下都是满满的白雾。不管往哪边，都是什么也看不清，伸手去触碰也什么都没摸到，并没有真正的雾气该有的那种凉丝丝的感觉。
　　
　　我这是……又在做梦吗？
　　
　　想起自己似乎也做过类似的梦，小白不由有了这样的猜测。
　　
　　但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想着，她低头看去，雾气淹没了她的脚面，更是看不到地面的情况。
　　
　　但用力跺几下，触感却颇为柔软，并不是坚硬的地板、地砖，和混凝土的路面，而像是……泥土路？
　　
　　说起来……废村的路面就是这样的泥土路，天气干燥的时候会扬起粉尘，潮湿下雨的时候则又会形成泥水坑，是非常落后的条件了。
　　
　　想到这里，小白忽然注意到，周围的雾似乎有了些变化，好像……变薄了？
　　
　　至少现在，她能够透过蒙蒙的雾气看到两旁的巨大黑影，形状隐隐有些熟悉，是她今天才刚见过的图像。没错，正是废村的房屋。
　　
　　这里是……村口？然后往前……正仔细辨认着，她却突然感觉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肩膀。
　　
　　后退一步站稳，小白抬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雾气里出现了许多细长的黑影，从高度来看像是人的影子，来来去去，脚步匆匆。
　　
　　呃，果然是做梦吧？废村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人？
　　
　　想着，小白从一个颇为清奇的角度下了论断。
　　
　　今天他们进入村子的时候，走过了挺长的一段路，却真的一个人都没看到，也没感受到半点人气。
　　
　　据村长说，这边土地收成不行，所以，青壮年纷纷外出务工。而相比城里，这里缺少必要设施，生活实在不便。时间一久，他们便把家人也都接走了。
　　
　　最后，这里就只剩下了没有亲戚可投靠的孤寡老人，和少数几个极为恋旧，怎么都不肯走的老人。
　　
　　而他们一群老家伙，勉强靠着土地里那点收成维生，对很多事都有心无力。
　　
　　就像坏掉的房子，小部件还可以凑起来修一修，而那些倒塌的墙壁、腐朽的房梁，他们却实在无能为力。只能从里面搬出来，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死去。
　　
　　“好在这村里，空房子有很多……”最后，村长看看两旁门窗大敞的黑洞洞房屋，自嘲地笑了一声，“也许要不了多久，这个村子，就会跟着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起去死了……”
　　
　　即使现在回忆起来，小白依然能感受到他话中的悲凉。更别说当时，站在渐渐被暮色浸染的村子里，望着两旁宛如怪物尸首一样倒伏在地的木头房屋，所有人都下意识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就像是……他们也正身处在那进退不得的境地，只能慢慢看着黑暗中的死亡阴影，一步步向自己逼近一般。
　　
　　所以，她现在梦到的是……废村还有人的时候？可是为什么都看不清楚呢？
　　
　　看看两旁飞速穿行走过的道道黑影，小白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同样被雾气所吞没，不由更加疑惑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只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掌！
　　
　　“诶！”
　　
　　小白一惊，下意识就想收回手，却怎么都挣不开抓住她的那只手，简直像铁钳一样牢固有力。
　　
　　这时，她倒是注意到了。黑影们原本都像看不见她一样，从她身边走过。但现在，却有一个黑影驻足停留在她面前，也正是那个影子伸手抓住了她。
　　
　　小白正有些慌乱，却听到一个粗哑的女声说着：“大家都快忙上火了，你怎么还在这偷懒！”
　　
　　啊？
　　
　　见始终没有回答的声音，小白疑惑着开口：“你是……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除了你还有谁呆愣愣戳在路中间像个柱子一样？柱子都比你顶用，至少人家站的是地方。还不赶紧给我去干活！误了时候，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疑问招来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小白正委屈着，却注意到雾气似乎变得更薄了。
　　
　　从她身边走过的那一个个人形黑影，现在，她现在竟然能够看出他们的身形，甚至辨认出他们身上的衣服颜色样式。
　　
　　刚才走过去的那一个，穿着白衣服白裙子，迎面走来的这一个，蓝色衣服，深蓝色长裤……还有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深红色衣服黑色裤子，似乎有些中年发福的女人。
　　
　　还有……声音。
　　
　　直到现在，小白才意识到，在那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之前，她独自站在雾气中的时候，四周都是彻底的安静。
　　
　　可那个声音出现之后，四周一下充满了嘈杂。
　　
　　人们彼此交谈的声音，往来行走的声音，东西擦碰的声音，炽热空气中的虫声鸟鸣，还有……似乎有一定距离，被其他声音所掩盖的，潺潺的水声。
　　
　　“哎呀……又在训人吗？别生气了，我相信……也不是故意要偷懒的，就是天热，愣了神。”
　　
　　在小白下意识认真去听的时候，有个声音从旁插来，同样是女声，来自停下的又一个身材纤瘦的影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和黑色长裤。
　　
　　听话里内容，她似乎是在给小白解围，其中应该是称呼和姓名的部分却只有一片嘈杂，像是被打码了一样。
　　
　　“不知道干什么的话，不如跟我们一起去河边洗东西吧，我正愁人手不够呢。”第三个更活泼年轻一些的女声响起的时候，小白都已经有些麻木了。
　　
　　甚至紧接着，怀里骤然被塞进一个挺沉的竹筐，她也依然面不改色，淡定地回看向那个穿着粉红色衣服的瘦小人影。
　　
　　三个影子丝毫也不在乎她的反应，有来有回地又寒暄了几句，内容都是乡村里最普通常见的那种，再加上交流各自手头活计的进度。
　　
　　说完话，那粉红的人影向之前两道影子打了个招呼，便真就毫不客气地拉着小白走了，她身形明明看着比小白瘦小，手上的力气却同样大得让人挣不开。
　　
　　小白索性放弃了反抗，老实被拉着往前走。听声音，她们果然是正往那潺潺水声的方向走去。
　　
　　这是真要去河边洗东西？这个梦没毛病吧？话说废村外面有河吗？进村的时候天太黑了没看见，村长也没提到……
　　
　　低头看看怀里抱着的竹筐，行走有碰撞的声音，像是碗筷。上面则放着大红色的布匹，料子看起来很厚重，比起衣服，更像窗帘、惟帐，床上用品一类的。
　　
　　……饶了我吧。
　　
　　本职工作是坐在电脑前画画和肝设计，从来也不擅长家务活，只是勉强对付过去的小白面无表情地这么想着。
　　
　　-
　　
　　进入村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大家一路上除了感受那厚重的死亡气息，基本啥都没看清楚。
　　
　　很显然，不管他们各自来到废村的目的是什么，至少在山上和荒地都可能有猛兽出没的现在，他们暂时什么都做不了。
　　
　　只好先决定住的地方。
　　
　　这倒是挺简单的，废村满地都是无主的房屋，随便挑几间看起来结实点的就是了。
　　
　　或许是嫌弃路上劳累，村民们离开的时候留下了大部分家具，倒是方便了他们这些借住者，只要稍微擦洗就能直接投入使用。
　　
　　而房间的分配嘛……
　　
　　郝壮志转了一圈，毫不犹豫地挑了间最大的。
　　
　　自称报社记者的两个年轻人颇谨慎地选择合住一屋，倒是正好选了郝壮志隔壁的房间，还说是为了更好地深入报道。
　　
　　对此，盛磊嘟囔了一句：“还真演上瘾了？”
　　
　　而王茵，再怎么冷漠高傲，终究是个女孩子。看看眼前破旧的屋子，她没怎么思考便走向了小白，简单粗暴地来了一句：“要不要拼房？”
　　
　　“啊？”骤然被搭话的小白像是吓了一跳，目光有些无助地转了转，似乎想到大学生那边两个女孩肯定也会凑一起，便有些犹豫地点点头，“呃，好啊……”
　　
　　曦白却其实一直在留意那边，见这场景，走了过去，一指面前两间相邻的房屋：“要我说，干脆也别进小房间了，就在客厅里打地铺吧？你们四个女孩一起，然后男生睡你们对面这间，大家相互有个照应。”
　　
　　小白对于睡哪里都很无所谓的，但见不用单独和看起来很高冷的王茵相处，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王茵本来就是找室友，一个和三个也没什么区别，因此很无所谓。
　　
　　两个女学生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是曦白的粉丝，见偶像这么关心自己的安全都快感动哭了，当然更不可能反对。
　　
　　问题在于男生那边，之前一路都非常开朗好说话的汪一鸣成了神色最为难的一个，躲在角落里跟牧帅嘀嘀咕咕了好半天，最后才勉勉强强地表示了同意。
　　
　　这异常可实在太明显了，粗神经如盛磊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曦白当然也注意到了，只是一直不动声色。
　　
　　直到半夜，大家都已经熟睡。察觉到身旁有异动，曦白猛一个翻身爬起，按住了经过的人，顺手准确地捂住了他的嘴。
　　
　　他全程动作轻巧，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倒是有另一个人被他精准的动作吓到，一屁股坐在地上。惊得盛磊茫然坐起，嗓门一亮：“啥？天亮了？”
　　
　　见他还是被吵醒，曦白松开手下的人，没好气地踹了自家老弟一脚，小声道：“闭嘴！”
　　
　　盛磊顿时清醒，忙捂住自己的嘴，转头看到曦白身边，两个男生一个趴着，一个坐着，都颇为狼狈。又忍不住开口：“咦？你们怎么都起来了？”
　　
　　说着，他想了想，“一起上厕所？”




27.  第一天晚上（2）   这真是个诡异的村子……

　　盛磊脱线的话一出，刚爬起身来的汪一鸣险些再次摔倒，还好牧帅及时上前扶住了他。
　　
　　曦白抱着手，悠闲看着他俩：“说吧，大半夜鬼鬼祟祟溜出去想干嘛？”
　　
　　俩男生相互看一眼，都不是太想说的样子。汪一鸣梗着脖子：“就……那什么，睡不着想出去走走，不行吗？”
　　
　　曦白定定看他一会儿，露出笑容：“当然可以，正好我们也不太想睡，能跟你们一起去走走，散散心吗？”
　　
　　汪一鸣顿时傻眼，跟着他们走，把一切全看到了，和直接全说有什么区别啊。
　　
　　牧帅却并不慌乱，凑到他耳边低声嘟囔了两句。
　　
　　汪一鸣的眼睛再度亮了起来，狡黠一笑：“跟着我们？可以啊，只不过，可别把自己跟丢了，找不到回来的路。这荒郊野外的，哭也没用哦，大明星！”
　　
　　这挑衅段位过低，曦白完全不痛不痒，向着门口方向一点头：“请吧。”
　　
　　汪一鸣冷哼一声，扭头走了出去。
　　
　　牧帅没有他那么大的敌意，只走过曦白身边的时候缩了缩脖子，有些小心地上下看他几眼：“你真的是明星？有那么好的身手，也太浪费了吧……”
　　
　　曦白没搭理他，只示意盛磊跟上。
　　
　　完全没被征求过意见的盛磊还能说什么呢？当然只好打着哈欠老实跟上。
　　
　　曦白最后出门，扫一眼女生们的房间：“不用叫醒女生们吗？”
　　
　　又凑一起嘀嘀咕咕的俩男生迅速分开，汪一鸣嗤笑一声：“怎么？害怕了？想多找几个人壮胆？那也不该找女孩子啊，她们胆子又小又麻烦，保护不了你的。”
　　
　　“你……肯定没有女朋友吧？”盛磊皱了下眉，开口便直击心灵。
　　
　　没等汪一鸣想出反驳的话，牧帅耸了耸肩：“就不能老实说，你是怕吵醒了侯茜，又被她追着揍两条街，所以不去叫她们吗？”
　　
　　汪一鸣回头瞪他：“你哪边的！而且是他说要叫醒女生的，追也该追他！”
　　
　　他指的人当然是曦白。
　　
　　牧帅同情地看他一眼：“你觉得侯茜会舍得？”
　　
　　想起女生们对曦白毫无理智的追捧，汪一鸣的表情有些扭曲，但再看一眼女生们的屋子，他最终只咬了咬牙：“还不走？等着喂蚊子啊？”
　　
　　于是小插曲过去，牧帅没再说什么，打开手电筒，辨认了一下方向，便直直往一条小路上走去。
　　
　　莫名围观了一场窝里斗，本已经准备好打一场嘴仗的盛磊有些发懵，正想说点什么，却见曦白早已跟着走了，忙又把话咽了回去。
　　
　　夜晚的废村比白天更加阴森。
　　
　　入目所见满是奇形怪状的屋子，有的倒塌了，有的没有。但所有黑洞洞的门和窗口后面，仿佛都正藏着什么怪物，只等他们走过的时候一步扑出。
　　
　　而只要有哪怕一点微风刮过，这些满是缝隙和孔洞的房屋们便会此起彼伏地发出凄厉的哀嚎，应和成片，宛如有一大群厉鬼，也正一步步跟着他们往前走着。
　　
　　有点被自己的想象吓到，盛磊越走越凑近曦白，最后忍不住轻轻扯了一下他哥的袖子：“咳，那个，光走也挺无聊的，说点什么呗？”
　　
　　曦白瞟他一眼，语气平淡地开口：“我一直在想，这个村子肯定有问题。”
　　
　　没想到一来就是如此劲爆的内容，盛磊靠他更近了，同时惊恐地环视一下四周：“什么问题？有鬼吗？”
　　
　　四人间隔不远，男生们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话。汪一鸣又嗤笑一声：“看着个挺大，原来也不顶用啊。”
　　
　　盛磊才不是那种经不起激的人呢，身为曦白的兄弟，他很清楚这世界有多危险，当即点头：“放心吧，遇到问题，我一定会把英勇抗争的机会留给你。世界安危就全靠你了，小伙子。”
　　
　　没被他们的斗嘴干扰，曦白继续说着：“人员严重流失，与外界几乎隔绝的废村，居然同时来了这么多人……这已经很有问题了。”
　　
　　汪一鸣就是忍不住要挑衅他：“这算什么？大家都有各自的理由，又不是约好了才来的。”
　　
　　牧帅却有些听懂了：“你的意思是……太巧了？”
　　
　　“回想我们来到废村的过程，”曦白没回应，径自往下说，“原本是没有车子的。但正好，有一户人家脚受伤在家休养，于是有了一辆空闲的车。”
　　
　　盛磊不住点头：“本来我们的驾照都开不了货车。然后，就突然冒出来一个跑过运输，能开货车的人……那个苏兴国，他是不是有问题？我早就觉得他怪怪的了。”
　　
　　“不一定是他，还有那车子，能正好装下我们所有人，简直怕有人等不了跑了似的。”
　　
　　牧帅仔细回忆了下，“那个车主人，我根本没看出来他哪里有受伤的样子，走路姿势也很正常。”
　　
　　连汪一鸣都被启发了思路：“呃，那我觉得那个村长有问题，为什么我们正好在村外的车路上遇到他？他难道会天天往外走吗？而且看到我们这么多人，他也根本不惊讶，就像早知道会有这么多人来一样……”
　　
　　曦白摇摇头：“现在要具体说是谁还太早。要猜的话，我们十个人身上都能挑出不少可供怀疑的地方，更别说一路上接触的其他人了。”
　　
　　有之前一通分析，两个男生也对他多了几分信服，不由自主跟着点头。
　　
　　唯独盛磊想了想，小声提醒：“哥，是十一个人，你忘了算司机。”
　　
　　曦白一愣，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当然，我们都知道，他少算的那个人并不是司机。
　　
　　-
　　
　　“到了，快点来洗吧。”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如此说着。
　　
　　穿粉红衣裳的瘦小身影往前又走了几步，卸下背着的背篓，和成一排整齐蹲着的几个影子打了招呼，旋即也走到最边上蹲下，伸出手像是触碰了一下水面，嗔笑着抱怨了一句，“水好凉啊！”
　　
　　她的反应无比正常，导致站在一边的小白甚至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因为……那粉红色人影伸出手触碰的地方，根本什么都没有！
　　
　　没有山涧，没有溪流，不管怎么看，这里都是和之前一样的平整地面，也许有些上下弧度的起伏，却再没有其他。
　　
　　但小白确实也听到了欢快得有些吵闹的水声，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影子们从各自的筐筐盆盆里拿出了许多东西，在面前的空气里上下搅动、擦洗。
　　
　　有柔软的布料衣服，也有各种日用品。
　　
　　看起来，就像是一群真的在溪水边洗着东西，一边说笑着的妇女姑娘，全然没管她们手里的衣物拖在地上，反倒被搅和得更脏了。
　　
　　这……不可能是演的吧？否则随便一个人就有这演技，曦白的面子该往哪搁？
　　
　　想到曦白，小白突然一愣，转头看向某个方向，看到的却只有稀薄的雾气，雾气遮掩下隐隐绰绰的村庄，和路上往来的人影们。
　　
　　一切依旧如她之前所见，人影们高矮胖瘦各有不同，但却都是女性，无一例外。
　　
　　奇怪，她怎么会有种曦白从那边经过的感觉？这里明明是她的梦境啊……
　　
　　她正想不通，那边粉红色人影却已经催了好几次。
　　
　　无奈之下，小白只好慢腾腾挪了过去，也找个空处蹲下，拿起筐里的大红色布料，深吸一口气，也学着人影们的样子往面前的空气一放！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应该被她搅动惊起的水花，伸出的手没感受到半点沁凉，那大红料子更是就那么垂到地上，也没半点要顺水漂动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小白松了口气。
　　
　　倒是旁边的人影嗔怪地说了句：“搞什么呀，水都溅到我这边来了。”
　　
　　小白没作声，根据一路的经验，这些影子只会偶尔回答几句和村子有关的问题，但也都没什么有用信息。更多时候，她们只会自顾自地说下去，完全不在意她的反应。
　　
　　果然，那人影自己就往下说着：“城里回来的孩子就是娇气，衣服都不会洗，还得多学学，不然以后怎么找得到婆家？”
　　
　　那可真是抱歉，这种洗法我还真不会……看看面前被按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布料，小白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新娘子也是从城里回来的吧？”有个影子笑嘻嘻地说着。
　　
　　“可不是谁都能当新娘子的。”先前的声音这么回应。
　　
　　新娘子……
　　
　　没记错的话，这是目前唯一清楚说了出来的人称代词吧？原来是有人要结婚，难怪布料和衣服都是红的。
　　
　　想了想，小白决定借机开口：“原来有喜事，难怪村里这么热闹。”
　　
　　正如她所想，这句话属于影子们会有反应的范畴——“对啊对啊。”“是天大的喜事。”
　　
　　于是，小白接着便问到了一直在意的问题：“我怎么没见到男人们呢？这么大事，他们也不出点力？”
　　
　　影子们果然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你忘了？他们都在山上做准备呢。”“我家那懒骨头，真是从没见他这么勤快过，鞋子都不穿就急急忙忙往山上跑，笑死人了。”
　　
　　这真的很好笑吗？正常再怎么着急，至少也会把鞋穿上的吧？
　　
　　除非……
　　
　　心底渐渐涌起一个猜测，小白只觉得嗓子都有点发紧：“嗯……村子里，前不久……是不是刚刚下过一场大雨？”
　　
　　她这话一出，像是骤然被触动了什么开关，所有人影顿时都不再说话，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被雾气遮挡的白茫茫的面孔齐齐向她转来，并且就这么凝固在了这个姿势。
　　
　　宁静到压抑的空气里，只有并不存在的溪水潺潺流动。
　　
　　水声中，隐隐夹杂着的“哗啦啦”的雨声，越来越大。




28.  第一天晚上（3）   另一个废村？！……

　　“这大半夜的，想在山上找到个什么东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曦白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前面走着的汪一鸣和牧帅两人脚下却都是一个龃趔。
　　
　　毕竟正像曦白说的，他们现在是在山上，不注意脚下还是很容易受伤的。
　　
　　之前，俩人说要散心，被曦白带着盛磊强行跟随。
　　
　　于是他们真就在村里四处乱转了起来，但曦白可不是那么好甩掉的，几圈下来，四人始终紧密走在一起，比真正关系好的同伴靠得近多了。
　　
　　到过了半夜，牧帅看了看手机，像是咬着牙狠狠瞪了曦白一眼，便默不作声地改变了方向，开始带着他们往村外的山上走去。
　　
　　废村位于大泽山脚下，只要穿过几块早已废弃的荒地，就能走到上山的路上去。
　　
　　大泽山绵延数千里，山高且凶险，还有多种猛兽出没。但那些都是在比较深的原始森林里。在这废村紧邻的山脚边，只要记住不偏离村民们多年踩出的上山道，总体其实还是安全的。
　　
　　否则他们也不会敢大半夜往山上跑。
　　
　　“咳，”借着手电筒的光确认一下牧帅的脸色，汪一鸣的笑里带上了几分心虚，“你、你说什么呢？找啥东西？我们只是晚上睡不着，出来散散心啊。”
　　
　　盛磊翻了个白眼：“我说，都现在了，就别抱着这说法不放了成吗？当我们都瞎啊？还是你们四处乱晃手电筒其实是在跟外星人打信号？”
　　
　　他的口气实在不算好，踩着旁边一块石头，叉着腰，略微有些喘气。
　　
　　能把一向体力不错，有锻炼习惯的他折腾成这样，可见俩男生究竟带他们绕了多少路。
　　
　　汪一鸣自己也有点虚弱，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全靠牧帅时不时拉一把，才坚持跟上了众人的脚步。
　　
　　而对比他俩，前头一个牧帅，后头一个曦白，走在这深夜的山里，一路步履如飞，完全不受漆黑的天色和陡峭的山路影响。
　　
　　简直不是人。
　　
　　好在曦白总还有几分人类的良心，再一次经过这个倒着一棵老树的岔路口，他看一眼盛磊的脸色，停下了脚步。
　　
　　然而两个男生似乎打定了主意，死死咬着先前的说法不松口——“谁找东西了？我看看路也不行吗？”“不如来说说我们在找什么？”
　　
　　不得不说，他们这策略不算高明，但还真特别有效。至少盛磊这时除了瞪大眼睛“你你你”了几声外，还真想不出什么更有杀伤力的话来。
　　
　　而曦白淡然抱着双手，抬头看了眼夜空中疏朗的星星，语气平静：“大概……三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一次巨大的地形变动，可能是地震，可能是泥石流……总之改变了原本的地势。因此，不管你们要找什么，靠那张几十年前的旧地图，是不会有任何收获的。”
　　
　　汪一鸣忍不住“卧槽”出声：“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咳！没什么！”
　　
　　盛磊白了这傻孩子一眼，颇埋怨地看向曦白：“哥，你早就看出来了？那还跟着这俩傻小子跑一晚上？要我说，咱俩就应该在村口等着，看他们什么时候灰溜溜回来。”
　　
　　曦白不赞成地摇了摇头，他会带着盛磊跟上，固然是想知道学生们在隐瞒什么，更多却也有保护他们安全的意思。
　　
　　牧帅紧皱着眉：“怎么可能？这里的地形方位，明明和地图上一模一样。”
　　
　　“是啊，我一开始也没看出来……动手脚的那人看来很不简单啊，连牧尘的后人都被骗了过去。”说着，曦白弯起唇角，竟是低低笑了一声。
　　
　　原本似乎有一大堆话想说的牧帅，在听到他说出的名字后骤然哑了火，怔怔看着曦白，半晌才难以置信地挤出一句：“你怎么？你……难道，你认识我爷爷？”
　　
　　“不算认识，听说过而已。风水堪舆和卜算看相方面的大家。”
　　
　　说着，曦白看向他，“能借我看看地图吗？刚才的几圈里，我稍微记了一下路，对照着算一下，也许能找到变化前的地貌所在。”
　　
　　“这也能算？”牧帅更难以置信了，怔怔看着这刚夸完人家的祖辈，就开始秀高能操作的家伙，眼中隐隐含着的高傲已经完全消失。“曦白……你果然就是正一道的那个天才曦白吧？居然真的是你……亏我一直以为是重名……”
　　
　　嘟囔着，他一边听话地掏出地图，向曦白递了过去。
　　
　　盛磊忙凑过来，帮忙举着手电，一看到那颇有年代的牛皮纸上的内容，却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是地图？也太抽象了吧？”
　　
　　十个看到的人里，九个都会以为这是一张小孩的简笔画。剩下的一个则会觉得这象征了现代艺术。
　　
　　硬要说的话，它看起来就像是有人拿着毛笔随便挥舞几下，留了几笔痕迹，然后更随便地在画面中某个地方打了个叉。接着……没有了，这就是地图的全部内容。
　　
　　曦白却看得很认真，时不时还原地转一下方向，嘴唇微动似乎在轻轻念着什么。
　　
　　牧帅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就见曦白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这是你爷爷云游的时候画的？”
　　
　　牧帅点头：“你应该知道的，我爷爷早年是一个四处行走的道士，帮人治病和看相看风水。后来，他因为说得太多，瘸了腿，只好回家来。病重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就会和我说一些这方面的事情。”
　　
　　“这幅地图就是他当时给我看的，说年轻的时候路过这个村子，看出他们未来会有一场大劫难。但他当时功力不够，无法化解。就画下了这幅地图，希望将来能赶得及去解决，但……”
　　
　　说着，年轻的男生低下头，“那样的日子没过多久，他就因为重病去世了。因为他……到死前还在说着这件事，我就收起了这地图，想找到这个地方，替他看看究竟怎么样了。可是我父母特别讨厌这些事，也从来不让我接触，所以我只好等考上大学，离开了家再……”
　　
　　“酷哦！”盛磊不知不觉听入了迷，闻言再看向汪一鸣，“所以这事你们也都知道？才会陪他来？”
　　
　　汪一鸣有些不情愿地回答着：“唔，我们不是什么摄影社的。认识这家伙，知道了那些东西都是存在的，我们就找了些兄弟，一起创了个灵异传说研究会。这次是，讨论假期里社团活动的时候，他拿出了这个地图，我们就都一起来寻宝了。”
　　
　　“寻宝？”曦白突然侧头看了他们一眼。
　　
　　牧帅有些尴尬，伸手摸了下鼻子：“是他们随便叫的，我有说过不是那么回事，但……”
　　
　　于是曦白把地图递回给牧帅：“所以你们的诉求是什么呢？想阻止劫难的话，看废村现在的状况，很明显已经晚了。可只是寻宝，那么按照地图，标记的地方应该就在那边。”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算出了方向，几人都是一怔，随即齐齐转头往那个方向看去。
　　
　　入目是一片漆黑的树林，手电筒的光照上去，也像是被什么怪物吞吃了一样，除了表面层叠的树叶枝干，看不到后面的任何东西。
　　
　　但有一点很明显，那边已经偏离了他们一直走着的山路。
　　
　　“往前走，就会面临危险，”曦白的话还在继续，“不只是一般意义上，迷路，或者遇到野兽之类的，而是更可怕的。”
　　
　　“我刚才说的你们也都听到了，有人动手脚遮掩了这里发生的变化。再深入想，劫难的发生可能也与他有关。那么，执意调查下去，也许最终会有和那人对上的时候……”
　　
　　他说得严肃，汪一鸣听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嘟囔着：“有那么严重？那、那你们又是为什么要跑来？你们也会有这样的危险啊？”
　　
　　曦白点点头：“我的确有我要调查的事，他俩想要帮忙才会跟着过来，我会尽力保护他们，但应该就没有多少余力去管其他人了。”
　　
　　盛磊耸了耸肩，嬉笑着：“大人有事要忙，小朋友还是快点回去睡觉吧。”
　　
　　牧帅并没有被他激怒，一推眼镜，理智道：“我想去调查清楚，当年的劫难始末，还有废村的现状。我也会努力保护同伴的。而且……”
　　
　　“如果你之前说的那些不只是巧合，那我们大概都已经身在这个陷阱里了，就算老实待在村子里，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得对！”汪一鸣正愁不知道怎么反驳盛磊那句“小朋友”呢，忙点着头，气势凌人地看来，“你能帮上忙的话，我也能！别废话了，大叔们，天都要亮了。”
　　
　　年方二十二的盛磊嘴角抽了抽，和二十四的曦白对视一眼，不再试图劝学生们离开，而是转头钻进了那树林之中。
　　
　　身后，学生们很快跟上来。
　　
　　天确实快要亮了，天边泛起了层层带着浅蓝的白，四下里也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而只蒙着一层深蓝。
　　
　　他们甚至已经不太用得上手电筒，只一路撕扯着灌木，踩着厚厚的落叶在树林间行进着。
　　
　　没过多久，至少太阳还没有冒头，曦白停下了脚步。
　　
　　几人赶上来，一齐看到了正伫立在这山坳下方的一栋破屋。
　　
　　不大的院落，坍塌了半边，依稀能从残留的墙上辨认出许多不再鲜艳的色彩，地上碎成粉末的似乎应该是做装饰的门前石像，院子里歪倒在地的则是爬满铜绿的古旧大钟，旁边扔着腐朽的木梁，还有那整个变形了的香炉，处处昭示着这里并不是普通百姓的居所。
　　
　　“是寺庙？”“好像是，太远了看不见有没有神像。”“在山上，可能是山神庙。”
　　
　　“拜托，哪座庙都是在山上的！”汪一鸣没好气地吐槽着这没常识的大叔，一打眼却看到了山下的景象，顿时瞪大了眼睛，“废村！废村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转头望去，透过灌木丛间的空隙，在那渐渐亮起的天空下，有一个被三面环山包围着的小村庄。
　　
　　漆黑的房檐，老旧的墙壁，有袅袅炊烟升起，给小小村落增添了几分人气。
　　
　　可除此之外，不管怎么看，这个他们绕过大半座山后看到的村子，都和他们昨晚悄悄溜出来的废村一模一样，就像是，镜子的两面！




29.  太阳照常升起   有的人却还是不能睡觉……

　　随着太阳逐渐升高，这颇为跌宕起伏的第一天夜晚彻底过去。废村的人们渐渐醒来，其中当然也包括那几位来自外面的客人。
　　
　　不得不说，村长对他们真的很热情，还叫来了另外几个老人，大家一起动手，给客人们准备了吃的。大概是因为废村已经许久没有过这么热闹的时候了，老人们都非常卖力，还不让客人帮忙。
　　
　　虽然食材都只是地里产的一些非常普通的粮食，由于土地的贫瘠，卖相还都不怎么好。但对上老人们欣喜的目光，连最挑剔菜色的郝壮志都埋头吃下了不少。
　　
　　这大概已经是这个村子能拿出来的，最盛大的待客之道了，毕竟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
　　
　　十一个人围坐在长桌周边。
　　
　　一边的主题当然是郝壮志不满的低声嘟囔，加上时不时偷瞄这边的记者们那颇令人尴尬的恭维词句，王茵则一如既往地维持着不问就不说话的高冷姿态。
　　
　　相比之下，昨天气氛很融洽的学生和明星们这边，就显得有些沉默过头。连最开朗的汪一鸣和话总是说不完的盛磊，都是一副没什么力气的样子，还不断打着呵欠。
　　
　　女生们当然早就注意到了，瞟一眼盛磊和曦白，她们决定先拿同学们下手——侯茜眉头一挑：“你们昨晚是抓贼去了吗？”封雨兮捂着嘴轻笑：“还是做贼去了？”
　　
　　汪一鸣一翻白眼：“喂喂！你们这可把你们亲爱的曦神也给骂进去了，没问题吗？”
　　
　　侯茜的专注点根本不是这个：“所以你们昨晚一起行动了？怎么不叫我们！”封雨兮倒是辩解了一句：“才不是骂呢，曦神本来就是偷走了万千少女芳心的最帅怪盗。”
　　
　　男孩们顿时无语，面对接下来更密集的问题攻势，只好匆匆丢下一句“等会儿告诉你们”，并示意了一下村长的方位。
　　
　　女孩们这才悻悻地中止了这个话题。
　　
　　盛磊听了个全，忍不住一阵喷笑。
　　
　　这可是“偷走少女心的怪盗”诶，怎么能不跟人分享一下呢？
　　
　　但兴冲冲抬头一看，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刚好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满脸都是困倦，眼底的乌青在苍白脸色的对比下分外明显。
　　
　　曦白伸筷子给人夹了朵菜花，语气温和：“没睡好吗？”“对啊小白，你看你这黑眼圈，昨天跑哪玩儿去了？”盛磊顿时也忘了八卦，凑过来。
　　
　　“是去玩就好了，”小白又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你们刚才说什么来着？昨晚怎么了？反正你们肯定都没有我惨，我可真是太惨了……”
　　
　　撑着下巴，她声音低低地嘟囔着：“我做了个奇怪的梦，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拉着干了一整晚的活。是真的干活，去河边洗东西。那河里还没有水。谢天谢地，她们没检查我最后把衣服都‘洗’成什么样了。”
　　
　　“好惨。”盛磊感叹一句，很真情实感地出起了主意，“你就没有反抗一下吗？在梦里诶，把他们通通掀翻。”
　　
　　小白努力睁开有些浮肿的眼皮，狠狠瞪他一眼：“我怎么可能没有挣扎啊！你不知道她们力气有多大，抓着我就不放⑨时光整理。说村里有喜事，所以每个人都要出一份力。可关我什么事儿啊？我都不知道新郎新娘是谁。”
　　
　　旁边侯茜忍不住插嘴：“有喜事？确实有的村子里，一家有了喜事要请客，其他人都会去帮忙，这也是一种习俗了。”
　　
　　小白长叹口气：“可我不是他们村子的啊。到处都是雾，一片白茫茫的，也看不出有没有认识的人……我还有点想看看新娘长什么样子呢，听她们说，她跟我一样，是外来的人。”
　　
　　说着，小白转头看到旁边正要添菜的村长，突然开口问了句：“说起来，废村曾经是不是发生过泥石流一类的灾害？”
　　
　　村长手下一顿，脸上温和笑容因为皱纹的关系，显得有些狰狞：“哦？没有啊，客人为什么这么问呢？”
　　
　　“没有？那应该就是梦没错了。”小白根本也没注意到他的问题，听到个回答就自己嘟囔上了。
　　
　　盛磊哈哈一笑：“小白，你真是迷糊了，是不是梦都不知道。我看你一会儿也别跟我们去参观了，回去好好再睡一觉吧，不然我真怕你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地上了。”
　　
　　“我没事，我可以——哈啊，”小白挺直腰板，却说了一半就开始打呵欠，只好叹气，“算了。我还是去睡吧，不拖累你们了。”
　　
　　盛磊说的是刚才商量好的行程。村长要带着郝壮志和王茵参观村子，为了完成他们的调查工作。曦白则决定跟他们一起行动，想看看能不能趁机问出点什么来。
　　
　　而苏兴国和杨柳，身为记者，不管他们自称的目的，还是实际的目的，自然是都要跟着走的。
　　
　　倒是学生那边，吃完了饭，四个人就找了个地方，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后庄严向众人宣布他们决定自由活动。
　　
　　听了他们的决定，村长也没说什么，只叮嘱了一些不要上山，不要去村外的荒地，不要跑太远之类的注意事项。
　　
　　但看看学生们兴奋的目光……显然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兴奋归兴奋，他们倒还记得给曦白交了个底，表示其实是想去找凌晨看到、却没时间仔细检查的那个破庙，还有山那头神秘的“另一个废村”。
　　
　　毕竟他们都是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了，又有牧帅这个至少也有半瓶水的灵能者跟着，曦白便也没再多做劝导，只嘱咐牧帅有事就用符咒和式神联系——这村子周围可是没有手机信号的。
　　
　　到最后，决定，或者说被迫决定留下来的，就只有小白一个人。毕竟她现在的状态实在太差，就像盛磊说的，跟着只会拖后腿。
　　
　　两兄弟送她到了房间门口，盛磊笑着：“唉，能睡着真好，我昨天跑了一晚上，现在也好想去补个觉哦。”
　　
　　但遇上曦白凉凉看来的目光，他及时刹车：“咳，开玩笑的，我这么年轻力壮，一两天不睡也算不了什么。倒是小白，你身体也太弱了吧？回去得记得多加强锻炼，别老闷在屋子里画画了。”
　　
　　小白点着头，她现在的意识也不算清醒，听什么都只有点头的份。
　　
　　曦白就在这时取出了一个锦囊样式的小口袋，向小白递了过来：“护身符，我加了点草药做成香包，应该会有安神的效果。”
　　
　　接过那口袋，小白皱着眉，略有些犹豫：“护身符给我了，那你们呢？”
　　
　　看她整个眼神都是涣散的，却还在纠结这种事，曦白不由有些失笑：“我们也有的。”
　　
　　说着，他真抬手勾起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细绳，给她看末端系着的盘龙形状的白玉吊坠，强调了一句，“是我师父给的。”言下之意就是效果比你的好多了，不用操心。
　　
　　盛磊嘴角抽了抽，从兜里掏出根细绳，绳上系着个三角形符咒——没错，就是最简陋的那种，嘟囔着：“我也有，放心吧。”
　　
　　小白这才点点头：“好吧，那就谢谢你啦，我也确实不想再做那样的梦了。你们路上也要多小心哦，我看这个村子……奇怪得很。”
　　
　　告别完，她转身回房间，依旧是脚底发虚，整个人像在飘一样。上台阶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好在终究平衡能力不错，没在门口还摔一跤。
　　
　　直到她的身影在门后消失，曦白收回目光，一眼看到旁边盛磊诡异的脸色，不由挑眉：“怎么了？”
　　
　　盛磊用力摇着头：“哥，你闻到了吗？”
　　
　　“什么？”
　　
　　“我身上单身狗的清香！”
　　
　　曦白没搭理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台阶，脸色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你觉得小白昨晚是真的在做梦吗？”
　　
　　盛磊的笑顿时僵在脸上：“啊？不然呢？她还真的跑去帮人家干活了？”
　　
　　曦白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台阶。上面散落着些黝黑的泥土，是刚才小白被绊到的时候，从鞋底落下的。
　　
　　“这不就是土吗？我鞋上也有啊，一样的……”话说一半，盛磊突然顿住，“等等，我们昨晚上了山，山上空气湿润，所以踩到这种潮湿的泥土。但小白……应该没有离开过村子才对，周围都是干燥的沙子，她从哪踩来的黑土？”
　　
　　他说的也正是曦白的想法。
　　
　　弯腰捡起块泥土轻轻一捻，曦白脸色凝重：“看来，她昨晚的确是被什么‘东西’给叫去干活了。”
　　
　　相比他的镇定，盛磊可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揪着自己的头发：“我的天啊，那昨晚我们要是去叫她们，岂不是就是会发现小白不在了？其他女生睡得有那么熟吗？一个大活人出去了都没人知道。”
　　
　　曦白依旧淡淡的：“说不定，我们昨晚根本叫不醒任何一个女生。”
　　
　　盛磊被他说得一抖：“哥！什么时候了，你还吓人！话说，小白昨天到底是去哪了？这废村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人？会不会都是……啊！小白现在睡着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要不要……”
　　
　　曦白摇了摇头：“我没感觉到有那么大量的阴气。”事实上，他至今感觉到的最浓重的阴气，仍然是来源于小白的，这也是他还能镇定的原因。
　　
　　说着，他抽出张符纸，低声念着什么，上前一步，把它贴在了门上。明明没用胶水什么的，但那看来没有任何特殊的正黄符纸却真就那么粘了上去。
　　
　　松开手，他再念一句，符纸便在他们的注视下渐渐变得透明，直至消失。
　　
　　盛磊这下总算稍稍有些安心：“所以，小白这就算是被保护了？可你这符贴在外面，奇怪的东西是进不去了，但万一她被催眠了自己开门怎么办？电影里很经常有这样的桥段的。”
　　
　　曦白瞥他一眼：“你觉得我像那么傻吗？除非有‘人’帮忙，否则她是推不开门的。”
　　
　　盛磊当然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嘟囔着：“我还是觉得有点不牢靠……好好，我不立flag了。总之先走吧，早知道我们应该跟汪一鸣他们一起行动，说不定小白昨晚就是去了那边的那个……”
　　
　　他絮叨的声音逐渐变小，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再到消失不见。
　　
　　-
　　
　　“有意思。”
　　
　　这个理应没有任何活人的小小院落里，却突然响起了这么一句低语，低沉的嗓音，带着清冽如水的笑意。
　　
　　一个瘦高的身影应着话语出现，是一个穿着漆黑长袍的青年，袍子上以金线绣着精致的飞龙，乌黑长发披散，衬上白得有些发青的脸色，更显出阴郁的气质。
　　
　　他有着精致的面容，带着灿烂的笑，但那笑容却没到达眼底，阴鸷的目光，只让人越发觉得他冰冷而难以接近。
　　
　　“有意思。”又说了一遍，他一挥宽大的袍袖。
　　
　　门板上，曦白刚刚贴的那张符纸显现出来。接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腐蚀，它开始迅速变黑，最终彻底消失，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紧闭的门从内被打开。




30.  死亡与新生   有的人迎接死亡，有的人期……

　　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默默跟在人群后的曦白骤然挺直了身体，侧头望向村口，就是他贴下符咒的那间屋子的方向。
　　
　　盛磊察觉到他的异样，凑了过来：“怎么了，哥？听说施法的人对符咒是有感应的，是不是小白出什么事了吗？要不咱们提前回去看看？”
　　
　　曦白神色凝重地望了片刻，却摇了摇头，说着：“你以后给我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啊？”
　　
　　曦白没再理他，转身走上田埂。他们现在正在废村人家的地里，面前一片青黄不接，扫一眼就知道庄稼的长势很是不佳。
　　
　　看到这情形，郝壮志挠着头，颇为发愁：“这可怎么办啊？”
　　
　　原本他的任务只是调查情况，也就是在废村里多转几圈，把所见的情况写成报告交上去，就算完了。但作为一个有心仕途的男人，他深刻觉得这么被动敷衍地对待问题可不行。
　　
　　于是早在接到任务后，他便很快洞察了领导的想法，猜测到上头必然是想要开发废村相关的产业，让这片废弃的土地焕发出新的活力。因此，他一路上除了观察，也总在询问这方面的事。
　　
　　这年头，只要抓好热点，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都不愁没人去。
　　
　　然而一路逛下来，郝壮志彻底颓了。废村可真是一点都不愧对这个名字，简直是名副其实的什么都没有，让人连想扶持开发都不知该从何下手。
　　
　　“没有人就算了，你们连特色的小吃、景点、产业通通都没有，这可要怎么吸引人家来玩？”往回走着，郝壮志叨叨个不停，格外怨念的样子。
　　
　　要知道，废村改造不成，他那一颗向往功绩和升迁的心可也就顺便被砸得稀碎了。
　　
　　路过早已被杂草占据的广场，他挥手一指：“看看，连日常设施都搞成这样，就是砸钱都没人会来啊。”
　　
　　这里原本是给村民聚会用的，算是村里比较标志性的场所了。但现在，由于杂草丛生，它早已成了附近小动物们的天堂。
　　
　　连广场都成了这样，就更别提其他的了。村子里都是老人，个个一身伤病，料理自己的生活已是很吃力，当然也没法强求他们去维护这些自己根本不用的东西。
　　
　　“要是有个小河小溪、水库水塘什么的，还可以让游客摸摸鱼、捉捉虾，搞点农家乐。”郝壮志叹着气，“可你们连这都没有，种地还要跑那么远去井里挑水……难怪没有收成啊！”
　　
　　闻言，村长却只是苦笑：“这村子已经这样了，还是别让上头破费了，就这样吧。”
　　
　　听他又是这口气，郝壮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你看看，我们费那老大力搞这些是为了啥呢？是为了我自己升官发财吗？还不是想着你们能赚到钱，能修修东西治治病，过得更好点？结果你们一个个的……”
　　
　　说起来，他想推动这件事固然是为了仕途，但如果真能开发起来，对废村的确是大大的有好处，毕竟他们现在离灭村都只差一步了。
　　
　　然而村里的老人们却都是极为抗拒的样子，表面上一派和气地接待了他们，私下那冷漠的神情和审视的眼神，却都很是让人不寒而栗。
　　
　　见气氛不是太好，苏兴国连忙蹿到了队伍前面，发挥记者的特长，给他们圆着场。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能跟着来这村子，反倒是件好事。
　　
　　而因为他的离开，原本身处队伍中间的王茵失去了遮挡。
　　
　　恰恰是这短暂的一刻，路边房屋后冲出了一个人影，直扑向人群中的她！
　　
　　这一幕实在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眼看那人就要得手，却是落在最后的曦白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伸手一下抓住那人影，在空中一划，便轻巧地把人按倒在地，动作流畅，全程根本也没怎么用力。
　　
　　他按住了人，大家这才看清，那人是个粗黑的老汉，满面皱纹，身材枯瘦，跛着一只脚，满身酒气，眸光浑浊，其中却带着鲜明的憎恨，艰难转头去盯着王茵。
　　
　　所有人都很是震惊，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该说些什么。
　　
　　郝壮志大为光火：“你们搞什么啊？本来还可以说说民风淳朴什么的，结果给我来这出？”
　　
　　村长也是很意外的样子，唯唯诺诺地应了两句，走到这人跟前，很是气急的样子：“老张头！你干什么？他们可都是重要的客人！还不快点给人家道歉！”
　　
　　被他称为老张头的人脸上肌肉不断抽动着，呸了一声，依旧盯着王茵，恶狠狠地说着：“客人？就是因为他们这些外来人搞鬼，山神大人才会抛弃我们，让我们最终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你喝醉了！”听到他的话，村长有些慌张，厉声喝道，“尽说胡话！快道歉，不然我叫人把你丢进……井里，好好醒醒酒！”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不自然，盛磊眯了眯眼睛，上前一步：“村长？你刚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这里没有什么文化信仰和不同的风俗习惯吗？那这个山神又是怎么回事？”
　　
　　没等村长说话，地上的老张头再度开口：“山神大人庇佑我们多年，要不是那个外来的女人骗了我们，破坏了祭祀，惹怒了它……”
　　
　　“给我闭嘴！”村长骤然暴喝一声，“我说过了，谁都不许再提那件事！否则赶出村子，自生自灭！老张头，你想现在就被赶出村吗？”
　　
　　见他真的生气，嚣张的老头一下被吓住，却还是半晌才嘟囔着道了歉。
　　
　　村长也收敛起了暴怒，跟着赔笑说了些好话，缓过劲来的王茵便摇了摇头，表示不会再追究。
　　
　　曦白一松手，那老张头立马以和他的年纪与跛脚都颇为不符的敏捷跳起，蹿进旁边的小路，完全把身后村长让他再好好道歉的话当作了耳旁风。
　　
　　这也没办法，毕竟对方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混了一辈子了，连村长都拿他没办法，他们这些小辈一时更想不出什么有效的方案。好在王茵实际没受什么伤害，就是吓了一跳。
　　
　　村长也很是无奈：“真是不好意思啊，老人本来就顽固，偏偏老张头又……唉。”
　　
　　“因为他还信仰山神？而你们都已经放弃了？”瞟一眼老张头消失的方向，曦白问道。
　　
　　村长叹一口气：“山神，呵，我们信了它那么多年，最后还不是变成了这样子？过都过不下去了，谁还去求神拜佛？我们啊，早就不信什么神了。”说着，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苍凉。
　　
　　说到底，人是很功利的，信仰神灵，只不过是希望自己的处境能被改善，能有一个更光明的未来，哪怕那未来远在下辈子。
　　
　　所以，像村长这样，因为对未来绝望而失去信仰，其实也是常有的情况。
　　
　　“那刚才他说的又是怎么回事？”开口询问的是苏兴国，一副看见八卦想挖掘的样子。
　　
　　村长的眉头皱得更紧：“那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有个在外面读书的女娃长大了，回到村里来参加祭祀。但因为她没说实话，唉，可能也是不了解吧，反正导致我们仪式出了点错，闹得很不愉快。”
　　
　　“从那以后，村子就……也是命数到了，跟那女娃其实没什么关系。但像老张头这样的，就总是会迁怒人家，再扩大到仇视所有外来的人。其实他们人都不坏的，就是比较极端。”
　　
　　村长的话正好为老人们别扭的态度做出了解释——想来，他们虽然抛弃了信仰，但心里其实还怀有几分和老张头一样的疑虑，这才会在接待他们的时候，时不时露出诡异的神色？
　　
　　不过他们没有老张头这么顽固，又已经老了，没有太多气力去折腾，只能老实待着，像村长说的这样，和村子一起迈向死亡？
　　
　　怎么可能！
　　
　　-
　　
　　往前走着，小白不禁有些疑惑。
　　
　　她这是要去哪儿呢？
　　
　　低头看看，她穿着雪纺衬衫，方便行动的牛仔裤和小白鞋，是她今天的装束没错。那么，这应该不是昨天的梦，而是今天新做的？
　　
　　动了动手，她忽然摸到裤子口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很精致的小口袋，绣着吉祥的图案。
　　
　　小白一眼认了出来，这是曦白今天送给她的，说里面放着护身符，还有能安神的草药，可以让她好好睡觉，不再做这样的怪梦。
　　
　　但……抬头看看周围和昨天没什么两样的迷蒙雾色……呃，好像是不太管用的样子。
　　
　　不过好歹是人家一片心意，还是收着吧。
　　
　　想着，小白妥帖地又揣起小口袋，正要再看看这个梦和昨天的有什么区别，却乍然听到一个声音，就像是在她耳边响起。
　　
　　“进去吧。”
　　
　　和之前在梦中听到的所有声音都不同，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年纪不像很大的样子，却也不是没过变声期的少年，带着一丝冷漠，和有如山涧中溪水那样的清冽。
　　
　　小白疑惑地四下张望，身边的雾气涌动，影影绰绰间，能看到有像昨晚一样的黑影来来去去，却并没有看到和这个声音比较相符的影子。
　　
　　而且他说要进去……是要进哪里去呢？
　　
　　这么想着的时候，小白忽然发现面前的雾像是散去了一些，长长的石板小路尽头，是一栋独门小院。
　　
　　有着华丽的飞檐、漆成红色的外墙，和高高的梁柱。比起普通的百姓人家，这样的风格，倒更像是寺院一类的。
　　
　　走到近前，朱红的大门敞开着，迈着匆匆脚步在其中往来的，是和昨晚类似的众多影子，同样穿着色彩不同的衣服，有着各有特点的身材，和同样模糊不清的相貌。
　　
　　没有多少犹豫，小白迈步走了进去，姿态娴熟，仿佛她已经走过这里千百遍。
　　
　　这里果然像是个寺院，正门进去摆放着一个挺大的香炉，插满了点燃的线香，透过有精致镂空花纹的炉盖，烟气袅袅上升，看着就有种祥和安宁的感觉，像是人的灵魂都能跟着一起得到净化。
　　
　　旁边是池塘，季节正好，宽大的绿叶铺满水面，簇拥着朵朵亭亭玉立的莲花，都是淡淡的粉色。再边上是个长长的走廊，往上一直通到最高处，那里有个巨大的黄铜古钟，敲响的时候，声音能一直传到山下。
　　
　　可……她怎么知道的？
　　
　　这样的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小白没有再分神去看四周，径直往前，走进了开着门的大殿。
　　
　　鼎沸的人声像是潮水，猝然将她淹没。薄雾退去，四周的景象骤然跟着清晰了起来，能看到人人面带喜色，拿着不同的东西匆匆出入，交谈的话语传入耳中——
　　
　　“喜庆的时候终于要到了！”“大家都正期待着呢。”“快去帮帮新娘子啊！”
　　
　　有人那么说着，推了小白一把。
　　
　　小白走上前，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一块喜气的红布，前方拥挤的众人分出一条路，让她能够走进去。
　　
　　那是一张石台，简陋得和这颇为金碧辉煌的寺庙丝毫也不相称，连铺上的各种布料软垫也不能让它看起来更好一些。
　　
　　躺在台子上的人正不断挣扎扭动着，被旁边的人说着吉祥话，七手八脚地按住。但身上喜庆的红衣早已凌乱不堪，不过，那或许是因为她正大着肚子，那有些超出常理的大小，是怎么用层层布料去盖也遮掩不住的。
　　
　　再往前几步，小白凑得更近了，也得以看清那所谓的“新娘子”满头的汗水、苍白的脸色……和那与她认识的王茵，一模一样的面庞！
　　
　　手里的布块落地，小白骤然惊醒。




31.  主角嘴炮可治一切心理疾病   小白：谢邀……

　　红布从手里滑落的一刻，小白周围的世界骤然凝滞，一切嘈杂、纷乱、喧嚣仿佛都在瞬间离她远去。只有脑海里爆炸一样轰然闪现出许多念头，却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只余一片混乱。
　　
　　就在这个时候，又是那个声音响了起来。正是她之前听到的那个男人的声音，说着：“又卡住了么？”
　　
　　像是询问，又像只是喃喃的自言自语，话中不带任何感情，冰冷淡漠，宛如平稳流动的山涧泉水。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声音，小白整个人顿时都紧张了起来。心慌得想要颤抖，却浑身僵硬，连一下都动弹不得。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背后穿进她的脊椎骨髓，牢牢把控着她的四肢百骸，和每一条细小的神经。
　　
　　在这样几乎不受自己控制的状态下，小白蹲下身，试图去捡起那块红布。
　　
　　就见眼前多了一个人。
　　
　　是纯黑色的长袍下摆，宁静地垂着，能看到上面金线绣出的飞龙尾巴，绣工精致得能看清上面所有细小的鳞片和鬃毛。
　　
　　小白有一种感觉，这个人并不是突然出现在屋子里的，他早就在这里了，只是屋子里来往穿行的所有人——包括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不听使唤的她在内，都看不见他而已。
　　
　　她还正想着，眼前下摆微微一动，是面前那人突然弯下身来，屈起食指，勾住了她的下巴。
　　
　　修长净白、如上等白玉一样仿佛能放出点点青光的手指，正如小白被迫抬起头后眼中所见的面容。
　　
　　是很好看的容貌，和曦白的精致深邃恰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苍白到泛青的脸上没有表情，眉宇间是浓浓的阴郁，乌黑眼里满是淡漠。像是在专注而仔细地看着她，却又分辨不清他目光的焦点究竟落在了哪里。
　　
　　不过小白现在并没有那个心情去注意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被那冰凉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她脑海里盘旋不去的大堆念头霎时全被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片混沌。
　　
　　思维罕见地一片空荡，小白向来灵动的眼神都跟着变得无神而呆滞了起来，加上她的脸，和始终保持着的同一个姿势，就像一个被精心打磨制作出来的漂亮人偶。
　　
　　似乎过去了很久，又像只是大致打量了她几眼的这么一瞬，面前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有问题啊……”然后松开了手，直起身，“算了，将就用吧。”
　　
　　是到这时，小白的所有思维才骤然回笼，并以超出以往所有时刻的清醒，瞬间意识到了眼前这人是谁，同时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不，应该说……白汀宁的异常。
　　
　　“继续。”男人平板无波的话音落下，四下里凝滞的一切又活动了起来，同时也再度变得清晰。
　　
　　金碧辉煌的房间，摆满祭祀时常见的牲菜和瓜果，高高的、摆着看不见脸的塑像的神坛，和坛前插满线香的香案，往日里绝对的主角，此刻却无人问津。
　　
　　往来的人群只拥挤在简陋的石床前，那一张张染满喜色的脸庞齐齐朝向石床上躺着的孕妇，一双双眼睛都只盯着那如鼓一样高高隆起的肚子，嘴里说着的都是满溢期待与喜悦的话语。
　　
　　小白也跟着向那石床看去，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努力挣扎着，嘴唇张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因为声音过于微弱，总被四下里嘈杂的话语所掩盖吞没。
　　
　　她还是很像王茵。
　　
　　但小白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既然想不通为什么，她索性就先不去想。
　　
　　毕竟，虽然从她眼里看去，刚才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已经消失，但他显然还在这里，也许就在她们之中，在她面前不远，用那乌黑淡漠的眼神，不带任何感情，冷静，却也偏执地看着这一切。
　　
　　所以，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小白走向石台，同时轻轻抖开手里的红布。这应该是被铺在石床上，用以替换被弄脏的另外几块布的。
　　
　　但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小白自己也不知道。
　　
　　总之，往前就是了。
　　
　　然而，就在她距离石床只有那么短短的几步之遥的时候，却又有变故发生。
　　
　　“嗯啊——”像是用尽力气的一长声嘶吼后，那和王茵长得很像的女人往后一下倒在石床上，彻底不再挣扎，紧绷的身体猛然松懈下来，连眸光都有些涣散。
　　
　　小白紧张地盯着她，要不是看到随着呼吸的节奏，那女人的身体还略有些起伏，她差点就要以为出人命了。
　　
　　其他人影的反应却与她截然不同，人群哄然一下炸开，四下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喜庆的笑声和热烈的招呼再度攀上一个新的高峰。
　　
　　“太棒了！”“终于生了，恭喜新娘子。”“是个可爱的仙童。”“多健康的孩子。”“您快看看他呀。”
　　
　　伴着这样的话语，一个被裹得十分严实的颜色喜庆的包袱被送到了女人身边，女人依旧苍白着脸色，满头汗水，微微蹙着一双长眉，闻言艰难地动了动头。
　　
　　小白当然没有生过孩子，由于从小就是孤儿，她也没有真正见过生完孩子的女性。
　　
　　但下意识的，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纵然生孩子很痛苦很疲惫，难免让人心生厌烦。但那个女人的表情……也实在太不对了吧？
　　
　　女人脸上没有半分喜悦之情，也没有用力挣扎许久后放松下来的轻松感，而满满都是……深沉的哀戚。仿佛她并不是在努力后终于生下了一个孩子这么喜庆的场合，而是刚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
　　
　　尤其是那孩子被抱到她眼前之后，女人神色一滞，略略空白了一瞬，接着……猛烈地尖叫了起来！
　　
　　比生孩子的时候都更用力，她尖叫着，并着哭泣和咒骂，奋力挣扎着，甚至抬手挥打，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写满了对自己亲生孩子的抗拒。
　　
　　“是你害的！都是你！是你骗了我……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不——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女人的声音变成了哀嚎，似是感受到母亲的悲伤，襁褓里的婴儿也跟着哭了起来，洪亮的哭声宛如有力的尖刀划过，空气中满溢的喜庆霎时被破坏殆尽。
　　
　　往来的所有人影齐齐顿住，像失去操纵的木偶一样，愣在了原地。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
　　
　　小白侧过头，就见刚才的那个男人走到了石床前，望着床上歇斯底里抽搐着，几乎要一头栽倒下来的女人，一副想要去扶的样子，双手却始终背在身后，藏在宽大的袍袖里。
　　
　　虽然好像不太灵，不过也许可以试一试。
　　
　　这么想着，小白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抽出那小小的香包藏在手心里，上前一步扶住了女人，趁机把香包塞进了她手心里。
　　
　　然后趁着石床那一头的男人没反应过来，小白凑近女人，轻轻开口：“确实有人害了你，骗了你，又把你丢下……但你的孩子是无辜的呀。”
　　
　　可能是有安神效果的香包起了作用，也或许只是小白难得条理清晰的话唤醒了女人的理智，她竟然真的安静了一些，满是泪水的眸光转了过来。
　　
　　小白并没有急着把孩子塞给她，只握着她的手，继续说着：“你辛苦怀胎，又努力了很久，花了很多力气，才终于把他生了下来。真的讨厌这个孩子的话，是做不到这样的。”
　　
　　“我，孩子……可是……”女人断断续续抽泣着。
　　
　　“是呀，你的孩子，和你血脉相连，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可他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甚至没有喊过你一声‘妈妈’，就被你拒绝，因为一些根本不是他犯下的错误……他也很可怜啊。”小白放柔了声音，努力搜肠刮肚寻找着适合的语言。
　　
　　“我的孩子……”女人喃喃着，低着头，似乎很是想了一会儿，紧蹙的眉间显出一抹焦急，“我的孩子……呢？”
　　
　　小白当然早等着了，从旁边呆滞站立的人影手里拿下襁褓，有些笨拙地塞到女人怀里。
　　
　　果然，女人不再推拒，满面的疲惫和忧愁下，漾开一抹极轻极细的，淡淡的喜色，甚至哼起了什么，边不太熟练地轻轻拍打着哄起了哭闹的孩子。
　　
　　孤儿小白看得有点愣神，一时甚至忘了拿回自己的香包。却听到身边骤然响起一句男人的声音：“不错。”
　　
　　小白顿时又有了那种被天敌盯住的感觉，只觉背上都是满满的寒气，好不容易才僵硬地转过身体看去。
　　
　　果然，那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站在她身边。
　　
　　却没有看小白，而是专注地看着石床上抱着孩子的女人，满是阴鸷的眉目间似乎也难得闪现了另一种情绪，让他一整个冰冷冷的人都显得有那么一点点地……温柔了起来。
　　
　　不等小白再看下去，男人从恍然中回过神来，眉间再度紧皱，看一眼小白，也没再说什么，一挥宽大的袍袖，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于是，她周围的一切也跟着一并迅速褪去颜色，然后接续着消失。
　　
　　无论是金碧辉煌的房屋，停滞住的人影，渐渐不再哭闹的襁褓中的孩子，和抱着孩子轻声哼唱着的女人……所有一切都归于寂静，最后，又被再度涌上来的，茫茫的白雾所掩盖。
　　
　　茫然与恍惚中，只有一句温柔的呓语在雾中回荡：“……是庙生啊，娘的庙生。”
　　
　　-
　　
　　早已废弃的残破小庙里，正殿里，那布满灰尘的巨大石台边，突然掉下一个小小的香包，在地上弹了弹，滚进碎石堆，不见了踪影。




32.  所谓男主这种东西   该鬼畜的时候就要鬼……

　　看到眼前的场景，盛磊咽了咽口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此时正站在大家最初入住的那个院落里，这里却和他们之前所见的样子截然不同。
　　
　　原本就很残破不堪的围墙被推倒，陈旧的门板被拆成好几块，房檐落下，几栋屋子全都摇摇欲坠，让站在院子里的几人不得不心惊胆战地四下躲避，以免被殃及了池鱼。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
　　
　　曦白抬脚踢倒半面墙壁，发现那看起来很厚重的墙壳里其实塞满了草叶，而露出的地面上，则有好些明显画上去的暗红色线条，看起来颇像几个相套的圆形的某一小段，其中还有不少形状诡异的符号。
　　
　　他嘴角微勾，带起的笑容却不像以往那样温柔和煦，反而有种让人背后发凉的寒意：“哦，又发现了一处，这么精心准备，还真是辛苦你们了。”
　　
　　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这只有几间房的小小院落外，此时竟是站满了人。有男有女，全都是老人，都拿着可做武器的铁制农具，把这院落围了个密不透风。
　　
　　一双双满带浑浊的眼睛，透过围墙上的缝隙，沉默地望着他们，爬满皱纹的脸庞上亦是非常统一地没有任何表情，但能感受到那如浪潮奔涌过来的杀意。
　　
　　没法精准统计，但这些老人的数量显然远比村长之前说的村民数目要多。反正，绝不是他们几个手无寸铁的愣头青能轻易突破的局面。
　　
　　村长也站在他们之中，还在非常靠前的位置。
　　
　　身材瘦小的他提着一把爬满锈迹的杀猪刀，指向身侧被五花大绑的年轻男人，冷笑道：“识相的，就回屋里好好躺着，给我们彼此减少一点麻烦。否则，我不介意先拿他开开刀。”
　　
　　被他指着的是小记者杨柳。而除去早就上了山的大学生，和暂时不知所踪的小白，其他人站在曦白身后，全都和盛磊一样，已经被这一幕吓到呆滞，完全说不出什么了。
　　
　　唯一尚有语言能力的曦白带着抹嘲讽的笑，一扬下巴，很不在意的样子：“开呗，又不是我朋友，不关我事啊。”
　　
　　……
　　
　　等等，老哥你的人设不是这样的啊！说好的保护民众呢！
　　
　　-
　　
　　这事还要从之前说起。
　　
　　跟着村长参观完了一遍废村，再度确认这个村子已经废到了谁都救不起的地步，甚至王茵还直面了一次惊吓。
　　
　　一通下来，大家对这村子彻底没了好感，郝壮志便开始撺掇苏兴国一起去确认车子的情况，一副想抛下山上的四个人不管直接离开的样子。
　　
　　出乎盛磊的意料，曦白对这样明显破坏团结的行动并没有表示反对，只让他们去哪都记得带上王茵，以免她一个女孩子落了单，又遇到意外。
　　
　　见他们走了，盛磊凑到曦白身边：“哥，你要跟他们一起走了？不是说来调查那个什么鬼的情况？这村子恶心归恶心，但跟那些妖精鬼怪、祭典祭坛之类的东西，好像还真扯不上关系，是不是我们漏了什么？”
　　
　　曦白望着半空，眸色深沉不知在想着什么，被问了一句才猛然回神：“啊……放心吧，他们走不了的，车子肯定早就被弄坏了。至于祭坛，我也已经找到了。”
　　
　　听到他劲爆的后半句，盛磊立马忘了前面，问道：“什么祭坛？在哪里？今天咱们一直在一起啊，转了一路了，我怎么就没看见呢？”
　　
　　“当然是因为，它原本就没被藏在外面。”曦白轻描淡写地说着，脚下并不停。
　　
　　看向他前往的方向，盛磊想了想，顿时了然：“我靠，那不就是我们昨晚睡的那个院子吗？藏在那里？真的？是觉得我们先入为主，会把这里给忽略吧？难怪今天怎么转都没发现，我还打算去跟踪村长呢。”
　　
　　曦白点点头，近似自言自语地道：“是啊，而且在这里，还会有某人影响到我的感知，让我发现不了一些细微的异样。”
　　
　　“啊？”盛磊没听清，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小白还在里面睡着呢！不行，得先去把她叫起来。”
　　
　　说着，他率先推开门，快步进了院落，往女生们的房间走去。
　　
　　反倒是曦白放缓了步伐，遥望着那间屋子，眸色渐渐凝重。
　　
　　没有……阴气？
　　
　　在路上没看到，他还以为是有符咒隔绝，导致外面部分的阴气消散了。
　　
　　可走进来才发现，别说某人的阴气了，他连那符咒都……
　　
　　“哥啊，你之前不是贴了张符吗？难怪我喊半天都没听到里面有动静。来，快给揭了。”盛磊适时地转回头来。
　　
　　被打断了思路，曦白看他一眼，走上前来，伸手在那贴过符纸的地方轻轻一抹。应着他的动作，紧闭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盛磊一愣：“这……虽然没什么特效，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啊。”
　　
　　“厉害个屁。”
　　
　　曦白翻了个白眼，抬手，只见他抚过门板的指腹沾了一层细密的黑灰，轻轻一吹便散入风中，再没有痕迹……见状，他冷笑一声，“有人动过我的符咒，她已经不在里面了。”
　　
　　“啊？”盛磊这次是真的受惊了，也顾不上进女孩的房间会不会不太好，推开门便蹿了进去。
　　
　　然而正如曦白所说，他没能在里面找到小白，甚至她的床铺还是整齐的，压根也看不出来有睡过的痕迹，更别说判断她去哪了。
　　
　　曦白没进去，站在门口，看了看台阶、门、门口的地面，再抬头看向房檐……
　　
　　随着目光推进，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阴沉，盛磊走近的时候，甚至依稀听到了咬牙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有点害怕，语气顿时弱了不少：“那，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听到话音，曦白扫他一眼，阴沉的神色稍稍收敛了一些，伸手抵上连着门板的墙面，声音淡淡的：“先……找一找那个祭坛吧。”
　　
　　-
　　
　　郝壮志他们出现的时候，盛磊正抱着根残余的柱子瑟瑟发抖。
　　
　　不是他胆小，实在是……二十几年了，他还真从没见过这样的曦白。
　　
　　不，呃，或许在哪部讲变态杀人狂的电影里见过？毕竟影帝曦白向来以多变莫测的表演闻名，只要化妆师水平能跟上，他就没有驾驭不了的角色。
　　
　　这也导致，没什么人敢肯定地下结论，说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媒体的报道中，曦白向来高冷寡言。面对亲友的时候，他总是温和有礼，又近乎无所不能，让人能放心托付任何事。
　　
　　就盛磊来看，曦白简直就是完美的，虽然总是按自己工作狂的步调来要求他，但也不会很强硬，而是会妥帖照顾到他的性格和想法。偶尔会有“铁拳伺候”的情况，但那都是开玩笑嘛。
　　
　　要说有什么不好，大概就是从来不提自己的事——特别是这些与灵异相关的，导致盛磊一直非常好奇，不惜自己连轴转加班也要跟来。
　　
　　没想到曦白一反常态地答应了他。更没想到，他家的完美老哥，在处理这方面事情的时候，居然是这么的，呃……鬼畜？
　　
　　当然，这么想着的盛磊并不知道，在小白曾经有过的几次经历里，曦白即使在灵异工作中，给她留下的印象可是一点也都不鬼畜，反而非常强大又温和可靠。
　　
　　“你们这干嘛呢？叮叮哐哐的……不怕被扣下来赔钱啊？”郝壮志的大嗓门在这时响起，及时拯救了盛磊越来越跑偏的思维。
　　
　　他从柱子后面探出头，一眼看见了从门口走进来的三人，郝壮志、苏兴国、王茵，不由便问了句：“杨柳呢？”经历了小白的事，他现在对任何可能牵扯到失踪的事都分外敏感。
　　
　　苏兴国饶有兴致地看看他，又转向另一边刚推倒了一面墙，正拍打着手上灰尘的曦白：“先说说你们吧，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明星，这都受什么刺激了？”
　　
　　曦白瞟他们一眼，神色淡然：“车子坏了？”
　　
　　三人脸色一变，郝壮志像见了鬼：“你怎么知道？”
　　
　　曦白并不回答，转向苏兴国：“你让杨柳去跟踪村长了？不怕他回不来？”
　　
　　苏兴国皱起眉：“你什么意思！这村子都烂成这样了，你不跟着去查看情况，不去打探情报，知道什么也不说，尽在这说阴阳怪气的话？”
　　
　　从他的角度，做出这样的质疑是很合常理的，但见识过曦白刚才面带微笑徒手拆房的举动，盛磊只想表示佩服。
　　
　　但出乎他的意料，曦白只是弯了弯嘴角，丢下一句：“看你们脚下。”便又转头去踹另一边的柱子了。
　　
　　脚下？门口的三人低下头，几乎同时看到了被清扫开的土块下面，画在混凝土地面上，线条扭曲的暗红色符号。
　　
　　曦白的声音遥遥传来：“在研究古老阵法的学术流派中，不少学者都认同，那是一个象征灵魂的符号。”
　　
　　“然后呢？”郝壮志傻傻地问。
　　
　　年轻的影帝轻笑一声：“往盛磊那边走……好吧，他还没把地扫干净。总之虽然只露出来一半，但我没记错的话，那是象征‘抽取’和‘交换’的符号。”
　　
　　“结合废村的情况和这个阵法的所在地点，我有理由猜测，它的作用是抽取我们的灵魂，然后和另一部分人的灵魂进行交换。”
　　
　　“通俗点说……废村的老人们决定靠自己的双手，和不知哪里流传下来的秘法，为自己换一具更年轻有力的身体，从而离开这里去外面生活。而换成我们来代替他们面对村子的灭亡。”
　　
　　“所以我才说，杨柳可能回不来了。越是快要死了，就会越怕死。这些老人们，可比你们想的厉害得多。”说着，曦白后退一步避开倒下的房梁，等灰尘落尽，才抬头看向院子门口，“对吧？”
　　
　　几人一齐转头看去，就见从四面八方走来的老人，沉默地包围住了整个院落。
　　
　　而在所有老人最前方，瘦小的村长单手提着砍刀，推着一个被绑住的青年，皱纹满布的脸上绽开一个和善的笑容：“不过很可惜，我们准备好的阵法只有这里一处，所以虽然辛苦些，但也只好把他带过来了。”
　　
　　曦白……曦白脸上笑容越发灿烂了起来。




33.  见招拆招   曦白：我也不是那种赶尽杀绝……

　　见对方要杀杨柳，曦白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盛磊不禁有点慌，忙紧密盯着曦白，试图判断他的精神状态是不是还正常。
　　
　　要知道，他家老哥以前什么都好，就是总为了这些斩妖除魔、拯救世界的事害得自己受伤，还得一边隐瞒伤势一边惨兮兮地加班。可这样的他，现在居然说出这种等于让对方随便杀人的话？
　　
　　但没等他得出什么结论，那边村长阴恻恻一笑，手中的刀已然挥下！
　　
　　曦白一动没动。
　　
　　犀利的破空声后，杨柳吓得整个人摔倒在地，只紧紧闭着眼睛等刀落到自己头上。
　　
　　片刻后，长刀砍在了十多厘米外的土墙上，溅了他一脸灰。
　　
　　杨柳这才睁开眼，顶着灰尘进眼的刺疼上下一看，发现自己似乎没受伤，顿时整个人都茫然了。
　　
　　曦白淡淡一笑：“他们不会动手的，至少现在不会。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他们还等着顶替我们的人生呢，当然不会想给自己未来的身体留下什么损伤。”
　　
　　仔细一想似乎很有道理。众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油然而生一种怪异的感觉，在普通世界观下长大的他们，骤然却得知现在有一群老头老太太正觊觎着他们的身体……
　　
　　呃，真有点心情复杂。
　　
　　曦白没管他们，环看一圈低矮围墙外的老人们，再度露出微笑：“说起来，我们两边的人数似乎差距有些大，你们讨论好怎么分配了吗？”
　　
　　听到这话，老人们终于不再保持着那么杀气腾腾的沉默，产生了些许骚动。
　　
　　村长环顾四周，并不意外地笑了一声：“呵，我就知道，你这个后生仔不怎么说话，鬼主意却最多。不过不用你操心，我们都已经商量好了。”
　　
　　随着他的话语，不大的骚动很快平息，老人们回复了沉默，看着他们的眼神如看向案板上的肉，瞟向曦白的时候更是多加了几分讥笑。
　　
　　但他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男人一挑眉，英俊的侧脸十分性感：“哦？看来是打算让一部分人先获得身体，再到外面去拉新人进来？想法倒是不错，不过万一……有人见识到外面的大千世界不想回来了，剩下的人可该怎么办呢？”
　　
　　他这话一出，老人们微微一愣，神色都下意识凝重了起来。
　　
　　村长也是一愣，顿时也觉得不妙，眯起眼睛：“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还想来挑唆我们？也太小看我们村民的团结程度了。”
　　
　　“是吗？情谊这么深厚，真让人羡慕啊。”曦白嘴角微勾，一点都不像是“羡慕”的样子，“但我看，不懂的应该是你们吧？”
　　
　　废村的居民们仍旧一脸茫然，于是曦白站直了身体，抬手向身后的几人一比，再指向自己：“和他们不同，承蒙观众们的厚爱，我在国际上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影帝。”
　　
　　“毫不夸张地说，除了像这里一样闭塞落后的地方，我无论在哪里，都会有无数人涌来请求我给他们签名。严重的，只要我看他们一眼，他们就会开心得几天睡不着觉……”
　　
　　说着这种连听的人都会不好意思的话，曦白却是一本正经，但看看他精致英俊到令人怀疑是上天造物的脸庞，所有人都不得不对他话中所说的感到赞同。
　　
　　“只要在电视上出现一秒，我就能拿到八位数以上的报酬，哪怕断手断脚终生瘫痪，我全家人也能轻松自在地活到下下辈子……”
　　
　　拖长尾音，曦白环视一圈四下里围着的老人，注意有好几个呼吸急促起来的，唇角笑容渐深，显出几分玩世不恭来：“真的会有人放着这样的条件不要，跑回深山里来帮你们骗人吗？”
　　
　　话音落下许久，现场仍旧一片寂静。
　　
　　很久都没人说话，只有那一道道目光向他投来，混合着羡慕与嫉妒，和更鲜明也更强烈的，那能烧灼人心的恐怖欲望。
　　
　　那当然都是四下里老人们投来的目光。
　　
　　欲望是会升级的，原本只是时日无多，所以想要换个年轻的身体，多得几十年时光。但现在……谁不想换到这么一个漂亮有型的身体，继而获得一个比大多数人都更轻松顺遂的人生呢？
　　
　　而且，就算自己能够不在意这些……那其他人呢？
　　
　　正像这个年轻人所说，拥有了这样人人梦寐以求的身体和人生，他们的同伴还会记得他们吗？还能抛弃一切，冒着极大的风险回到这里来吗？
　　
　　人心一旦开始浮动，就难以被再度安抚。
　　
　　沉默中，有老人开始悄悄打量彼此，眼中闪现着别样的光芒。
　　
　　见状，村长一扬手：“想花言巧语挑拨我们的关系？太天真了！这是山神大人教给我们的秘法，所有获得身体的幸运儿都将由他亲自选出，这是最公平的挑选，是来自山神大人的恩赐！”
　　
　　“启动阵法！”
　　
　　不知村长的话究竟有没有掐灭村民们心中那一点浮动的念头，总之他这声大喝一出，所有人都跟着齐齐跪下，一边叩拜着，一边诵念起向他们的山神大人祈祷的神秘咒文。
　　
　　“山神？”低喃一句，曦白侧头往身后摇摇欲坠的屋子扫了一眼，颇显出些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思考归思考，在村民整齐的诵念声中，这院落中布置着的大型阵法竟是真的有了动静！
　　
　　强烈的红光从地下透出，给院落里的所有物品，和每一个人都染上了一层鲜明的血色，充满了浓浓的不详和诡异感觉。
　　
　　没等大家再仔细打量自己，或是惊慌地找地方躲避，身材发福的郝壮志最先摔在了地上，其他人也同时感受到了那突如其来的猛烈眩晕，努力挣扎想稳定住自己，却只觉四肢发软，甚至整个意识都开始模糊……
　　
　　“哥，哥啊！别发呆了，快救命啊！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虽然看起来简陋，但终归是老哥亲手做的，关键时刻还是管用啊。
　　
　　被裤兜里自燃的护身符烫得一蹦三丈高，并借此回复了神志，盛磊这么想着，一边狂奔向他家老哥，边喊着救命。
　　
　　明明也被红光笼罩，曦白却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这时回过神来，淡淡应了一声：“好吧，既然人家这么看得起我，当面启动了法阵，那我也就不再客气了。”
　　
　　说着，他抬起左手，右手指甲在手腕处只轻轻一划。白皙皮肤上立马便开了个不小的口子，鲜红的血液几乎是喷洒了出来，落在地上，正正好覆盖了地上的暗红色花纹。
　　
　　就是他向郝壮志他们解说过的，代表“灵魂”的那个符号。
　　
　　一瞬间，那透过泥土散发出的强烈红光倏然消失，已经快在地上挣扎打滚的几人顿时觉得身上一轻，喘息片刻后，竟都扶着剩下的墙壁和柱梁，艰难地重又站了起来。
　　
　　除了还被捆住，一时没人去管的杨柳。
　　
　　“怎么可能！普通人的血竟然……”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村长虽然已经起身，但仍然没能来得及阻止，此时失声喊了出来，嘴巴大张，满脸骇然。
　　
　　而曦白，嫌弃地拍开盛磊试图帮忙的手，自己娴熟地按住穴位，轻松止了血，边笑道：“实在不巧，我正好修过一点道术，又有那么几分天赋，因此血蕴灵力，也是不错的施法材料。”
　　
　　“你一直在耍我们！可恶……既然如此，就用你的血肉来祭祀山神大人！”村长整个人已经红了眼，失心疯一样挥舞着刀，直往前冲来！
　　
　　曦白侧身一闪，顺便一脚踹开了碍事的盛磊。
　　
　　挥刀落空，老人眼里却闪过一抹狡黠，握着的刀顺势转了个圈，直向着还倒在门边，正努力想解开绳子的杨柳劈了过去！
　　
　　这一下要是劈中，他头破血流都算是轻的，更大的可能是脑浆子直接流一地。
　　
　　然而原本离他最近的曦白为了避让刚才那一刀，此时闪得有些远了，要再回身去救，却是怎么都来不及的。
　　
　　眼看刀锋就要落下。
　　
　　红光一闪，村长“啊哟”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样，摔倒在地，连杀猪刀都脱手掉落。
　　
　　杨柳到这时才注意到大家诡异的脸色，艰难抬头，四下张望着，浑然不知自己已是第二次从刀下逃生。
　　
　　村长捂着半边肩膀，倒在地上起不来。却有明艳细长的火光，似小小的飞龙，在他头顶盘旋，甚至有灵性地卷起那落下的杀猪刀，转头飞向曦白，小狗一样把刀递进了他手里。
　　
　　收起跃动的龙形火焰，曦白掂了掂手里布满锈迹的长长刀刃，看向坐起身的村长肩膀上烧伤的痕迹，微微眯了眯眼睛。
　　
　　其他人终于也恢复了不少，见曦白没费多少力气就解决掉了村长，顿时胆子也大了不少，纷纷过来聚到他身后，也终于把地上乱滚的杨柳救了起来。
　　
　　而村民们，相互张望着，握着手里颇简陋的武器，一时竟是没人敢上前。
　　
　　曦白便歪了歪头，唇角笑容渐深：“看起来，你们正全面落于下风。不过，我也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不如这样，你们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带着他们离开，省得再给你们添麻烦。”
　　
　　这算什么条件？说得像他们离开是多大的恩惠似的……
　　
　　众人心里嘀咕着，回头却看到了这被曦白拆得堪比垃圾堆的小小院落，顿时都无语了。
　　
　　这再不走，一会儿得把整个村都给拆了吧？
　　
　　大概也正是这么想的，村长瞪了曦白一会儿，瓮声瓮气道：“什么问题？”
　　
　　曦白灿烂一笑，抬手指向身后的屋子：“我的同伴，那个女孩，原本应该在那个房间里睡觉，现在却不见了踪影。对此，你们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吗？”
　　




34.  都市恋爱轻喜剧   狗粮管饱，还可以打包……

　　小白觉得有点尴尬，并有种被针对了的感觉。
　　
　　想着，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画面。
　　
　　她依旧是在白雾中，但所见的情景却与之前大有不同。
　　
　　没有那些古怪的人影拉着她去干活，也没有之前在那应该是个寺庙的房子里一样，像是……在参与表演一场戏剧那样浮夸而诡异莫名。
　　
　　像是突然从恐怖剧场，跳转到了隔壁的都市小言。现在在她眼前的，是久违的繁华都市，和身处其中的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中等，被白雾所遮挡，看不见具体样貌。
　　
　　女的则是王茵，或者说，是那个和王茵长得一样的女人，但她既不像真正的王茵一样板着一张冷脸，也没有庙中女人那总是挂在眉间的忧愁。
　　
　　或许因为这样，她显得更年轻可爱了许多，像是个刚刚走出校门，对整个世界还满怀着憧憬的孩子。
　　
　　剧情就是围绕着他们展开的。
　　
　　这一次，并不需要小白亲身去参与演出。
　　
　　在这个同样充斥满白雾，连建筑物外形都无法看清的城市里，无论是面前正并肩走着的男女，还是从旁边路过，并在剧情中扮演着其他角色的模糊人影们，都像是完全注意不到小白的存在。
　　
　　她成了一个彻底的观众，在看着一场大型3D实景电影，还是狗粮味的。
　　
　　作为两辈子的母胎单身狗，小白面无表情地这么想着。
　　
　　就在她眼前，这在一群模糊的背景任务中分外清晰的两人擦肩而过，上了同一辆地铁。接着没多久女方包的手机被一个小贼摸走，她自己却毫无感觉。于是极具正义感的，看不清脸的男主挺身而出，替她抓住了那个贼。
　　
　　在把小贼送往派出所的路上，充满感激的少女便和英勇的骑士交换了姓名和手机——和之前的场景里一样，涉及到人物称呼和具体信息的时候，他们的声音便被自动隐去，像是高度智能化的打码。
　　
　　于是，那两人就此相识，男人送了女人一程，一路上，他们聊得很是愉快，还险些因此下错了站。
　　
　　这剧情怎么看都有些眼熟……不正是那些恋爱偶像剧里的标配吗？
　　
　　男女主戏剧性相遇，对彼此观感都不错，于是有了更多展开。什么偶遇，什么伪装成偶遇其实是一方精心策划的埋伏，还有好感增加之后的一次次约会……总之无处不充满了浓浓的狗粮香味。
　　
　　这简直是虐待，小白冷着脸，严肃地想着。
　　
　　偏偏她还不得不看。
　　
　　不知出于谁的意志，白雾仿佛变成了一个高级智能播放器，直接把范围圈定在了这两人周边。每当小白想走到其他地方去的时候，雾就会越来越浓，最后直接会成为一堵墙，阻挡住她的脚步。
　　
　　而如果小白转身不看，用行动表示出拒绝，那这边的剧情就不会推进。无论是来往的人影，还是那一男一女，甚至连背景里的太阳，都会像被按下了无形的暂停键一样停留在原地，等她转回来才会继续。
　　
　　这不就是逮着她一只狗往死里虐吗？小白真有点想骂人。
　　
　　好在她毕竟还年轻，这点郁闷很快就过去了。再转念一想，这有实景电影可看，总比又被拉去干活和旁观别人生孩子还得兼职心理医生什么的要好得多。
　　
　　国人有句古话：“来都来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但既然反抗不了，不如就接着往下看吧，反正狗粮什么的，吃多了也就习惯了。
　　
　　大概是因为白雾限制了她的行动范围，相对的，对其他方面似乎就没有那么严格。
　　
　　见这两人不管怎么都没走出她的视野，小白索性也不站着了，直接原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就真当自己在看电影呗，当然，要忽略掉胸口那点酸意。
　　
　　好在白雾没丧心病狂到忠实地把他俩的每句话都播放出来，而是隔一段时间才会节选一个场景和片段。既让小白清楚了他们的感情进度，又不会一次吃狗粮吃到齁住。
　　
　　从剧情来看，断续的几次见面后，这对对彼此都很有好感的男女开始了交往。
　　
　　他们的出生地、成长环境和家庭条件都截然不同，但他们深爱着彼此，愿意听取对方的意见，从而理性地坐在一起商议，也都愿意为了爱情而各自做出让步。
　　
　　因此，他们的感情之路走得很是顺畅，又进展飞快。才短短几年，他们已经走过了热恋、同居，并像现在小白所看到的这样，开始谈婚论嫁。
　　
　　这是快过年的时候，两人坐在一起商议，打算过年一起回男人的家乡，大家一起坐下，详细讨论结婚的事。
　　
　　他们的对话一如既往，粘腻得让人无法直视，好在小白看剧一向认真，再怎么难以直视，依然从他们的话中提取出了一些非常眼熟的细节。
　　
　　比如说，男人的家乡是南部一个非常偏僻的小村庄，地处大山脚下。下了飞机后，还要先转车到附近的镇上，再在那里等男人跑运输的大伯前来接他们。
　　
　　这不就是废村？
　　
　　小白不由想起了第一次做这种奇怪的梦的时候，在河边洗东西的那群人影们曾说过，身为喜事主角的那个新娘子，是从外面回来的。
　　
　　想来，如果他们把嫁进来的媳妇当作自己人，那么说“回来”似乎也挺能理解的？
　　
　　不管和喜事中的新娘子有什么关联，至少在眼下，女人并没有嫌弃什么。开始恋爱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男人的背景，由此也明白，两人想在一起，必须克服许多困难。
　　
　　好在男人的三观和品行都让人信赖，这么久下来，他们的感情也足够深厚，能让她放下自己多年来在优渥家庭中被宠出的娇纵，转而去接受对方家庭并不算好的条件。
　　
　　甚至，在男人因为自己家的条件而感到愧疚的时候，还是女人安慰了他，说什么不要因为出身不好就嫌弃自己的家乡，也表示并不介意对方的条件。因为她知道，他的家人们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遇到的困难也该他们一起去扛。最后，女人如此说着，返乡的事就这么确定。
　　
　　小白却眯了眯眼睛。
　　
　　关于那个男人家乡的所有描述都能和废村对上，女人的情况又似乎和那个“新娘子”格外相符……
　　
　　所以，他们真的和废村有关联？第一次梦里听到的“喜事”指的是他俩结婚？而第二次在庙里，则是女人生下了孩子？
　　
　　这么一想，也难怪小白会在梦中见到他们了。
　　
　　但……就算抛去为什么不回城里，而要在条件简陋的寺庙里生产这样的技术性问题。
　　
　　在小白之前的梦中，无论是河边人们的言谈里，还是在庙里，哪怕孩子平安生下之后，哪里却都没有这个男人的身影，也没有和男方有关的消息。明明现在说好了要两个人一起扛……
　　
　　这是为什么呢？会和庙里女人那阵歇斯底里的尖叫有关吗？这些和现实里的废村又有什么关联？以及也很重要的……为什么，会是毫无关联，也没有任何“力量”的小白看到这一切呢？
　　
　　她思考的时候，面前的电影也依旧在继续。
　　
　　女人像所有即将见公婆的女孩一样，怀着兴奋紧张、又好奇期待的心情，跟着男人踏上了回乡的路。
　　
　　男人一路很是细心地照顾着她，又有之前开诚布公的商议，即使路程漫长辗转，女人也没有抱怨过什么。
　　
　　一路奔波后，终于，他们搭着男人大伯的车，来到了这个小小的村庄。
　　
　　小白站起身，和他们一起从村口往里望去，一时间竟有点恍惚，要不是身边仍旧充斥着那浓浓的白雾，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从梦中醒过来了。
　　
　　可惜并没有。
　　
　　摇了摇头，小白正要继续和旁边两人一起走进村子，心底却骤然泛起一丝波澜。应着那朦胧的感觉，她转头往身后看去，入眼的却还是茫茫的白雾，除此外什么都没有。
　　
　　奇怪……
　　
　　想着，她收回目光，却愕然发现眼前的路上一片空荡，没有刚刚走进村里去的一对男女，也没有来迎接他们的亲属，和其他的路人。
　　
　　连空中始终飘荡着的雾气都分外稀薄，不仔细看甚至会注意不到，倒是让这村子和现实中的废村更像了，好在小白依旧清楚地知道，这里并不是现实。
　　
　　穿透着薄薄的雾气，她一眼看到了脚下被踩得结实的土路、两旁并没有现实中那么残破的房屋，和……远处的道路尽头，直直站立着的，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
　　
　　明明隔着这么远，小白却看到了他脸上阴郁得像能滴出水来的神情，和正往这边看来的，冰冷目光。
　　
　　下意识地，她打了个寒噤。
　　
　　-
　　
　　“……小白？”
　　
　　呢喃了这么一句，曦白转过身，却什么都没有看见，眼前只有废村，在阳光下像是一抹漆黑残破、却分外飘渺的剪影。
　　
　　旁边盛磊凑了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沉吟片刻，曦白摇了摇头。




35.  那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原来就在眼前…………

　　“居然会有能调换人身体的阵法？也太可怕了吧。”身材壮硕的男生说着，把手里搬着的东西放下，满脸震惊。
　　
　　“那也是因为对邪神的祭祀吗？”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纤弱男生问着，提着个装满杂物的桶走了过来。
　　
　　负责领着他们干活的精壮汉子膝盖一顶，把怀里好几个大箱子抱得更紧，边中气十足地说着：“可不就是嘛，大家都一个村的，乡里乡亲，能干出这种事，不是中邪了是什么！”
　　
　　到了地方，牧帅把手头东西放下，随即掏出一个本子记录了起来：“所以，你们就是因为这样，才和老人们有了分歧，最终搬了出来？”
　　
　　精壮汉子慢他一步，放下箱子后也没就离开，而是跟着就拆开了箱子，张罗着把里面的装饰物挂到合适的地方，一边嘴上也没停：“从小在那村子长大，能不走的，谁会想着离开呢？还不是他们太过分了。”
　　
　　“呼……为了长生不老抢自己子辈，甚至孙辈的身体……”休息了好一会儿，汪一鸣才最终把那木箱搬了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这样却还要说话，“的确是……太过分了，到底图什么啊？”
　　
　　听到他们的话，正站在高高的梯子顶端挂着红绸的一个年轻男人手上动作一顿，垂下眼眸：“为了……不想死吧。目睹了那样的事，他们中很多人都已经疯了，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也不记得我们这些小辈，只拼尽一切想要活得更长久。”
　　
　　先前的精壮汉子利索地拆着汪一鸣搬来的箱子，边说着：“就是那个劳什子玩意儿害的，说什么感应到了秘法，然后就天天拜！日子也不过了，地也不好好种，天天盯着村里娃们看，眼神那个瘆人，这谁遭得住！”
　　
　　高处的年轻人叹了口气：“都是父母亲人，我们也不想的……可我们还有孩子，为了他们，为了整个村子的未来，也只能背上一回不孝的骂名了。”
　　
　　牧帅和汪一鸣对望一眼，都说不出什么来。
　　
　　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大灾难过后，幸存者们望着亟待重建的村庄，正想埋葬逝者、擦干眼泪，开始新的生活。却愕然发现身边的亲人、抚养自己长大的可敬长辈们，竟因为愚昧的思想而被邪神蛊惑，甚至变成六亲不认的恶魔……
　　
　　无力扭转现实，年轻人们选择了连夜离开，抛下那片多年生活着的土地，也抛下了生养他们的父母亲人。只会偶尔偷偷返回，放下些粮食物品，再在被发现前迅速离开，也是他们最后的孝道了。
　　
　　虽然目前所知的一切都仅限于口头打听，但学生们仔细思考后，认为相比废村老人们的言论，还是这边新废村的年轻人们所说的更像是事实。
　　
　　毕竟老人们真是处处充满可疑。
　　
　　泥石流这么大的灾害，死了那么多人，他们却说什么都没发生过。说着年轻人们都外出打工了，却连他们去了哪个城市、去了多久都说不出。
　　
　　还有，虽然没亲眼看过，但也听那个村长说了废村的土地十分贫瘠，更没有溪水河流，连日常用的水都必须去井里挑。一群虚弱的老人，如果不是有这边的年轻人暗中照顾，怎么可能光靠地里的收成活着？
　　
　　问题更大的当然就是那个据说能调换身体的阵法。
　　
　　这么想来，难怪他们齐刷刷去到那个废村，村长却丝毫也不惊讶，他一定和那个司机是一伙的！说好了要替他们村子寻找年轻人供他们换身体用。
　　
　　再想想，说不定他们听说的那些有关废村的传言，其实就是他们自己放出的，为了让来的人对他们产生同情，从而降低警惕……
　　
　　在男生们这边正脑洞大开的时候，去给村里的女人帮忙的两个女孩也回来了，身上的衣服却都换成了充满民族风情的鲜艳长裙。
　　
　　汪一鸣看得眼睛有点发直，咽了下口水：“你们这……哪搞来的衣服？不是说去帮忙吗？”
　　
　　即使换了裙子，侯茜依旧改不了直爽的性格，叉着腰凶悍道：“当然是帮忙啊，我们帮她们干了很多事，她们是为了表达感谢，才借裙子给我们的！”
　　
　　封雨兮灿烂笑着，在他们面前转了一圈：“她们说参加今晚祭典的女孩子都要穿成这样，穿上这衣服，就是山神的新娘了。好看吧？”
　　
　　牧帅诚实地点点头，旋即却皱起眉：“可你们这样不方便行动吧？要不你们先留下，我和一鸣回那边一趟。”
　　
　　“为什么要回去啊？不是说你跟曦神能用符咒联系吗？”女生们对山那头村子的牵挂显然只有一个人。
　　
　　牧帅叹了口气：“当然是为了提醒他们小心那个阵法……我把打听到的都写在符咒上了，但不知是传输有问题，还是他那边有什么状况，一直没有回音。现在又没有什么紧急情况，那个纸人式神比较珍贵，我觉得先留着会比较好。”
　　
　　他都这么说了，挂念曦白的女生们自然是一提裙摆，表示不就是穿裙子爬山，对于穿惯了高跟鞋的女孩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至于汪一鸣弱弱表达的为什么不把衣服换回来的疑问……则被女孩们默契地无视了。
　　
　　谁不想在偶像面前穿得更好看点呢？
　　
　　-
　　
　　在学生们找到新废村的负责人，表示要先离开去寻找同伴的这时候，曦白领着其他人，在之前那个废村的村口，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条件，村子的老人们回答他的问题，而他就要带着伙伴们离开。
　　
　　虽然，无论是小白的下落还是山那头的另一个废村，村民们都一无所知。就连这个调换身体的法阵，他们也只含糊地说是向山神祈求之后获得的感应。
　　
　　约定就是约定，即使没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曦白也没说什么，让众人收拾了东西，带着他们来到村口。
　　
　　但在即将告别离开的那一瞬，他感觉到了小白的气息。
　　
　　这一抹气息掠过心头，却怎么张望都只能看到身边的几人，和咬牙切齿瞪着他们的村民。
　　
　　恍然间想到了什么，曦白正要告别的动作微微一滞，回身望向眼前的村子，喃喃着：“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如此问着的，除了盛磊，还有瞬间又紧张起来的村长。
　　
　　“你们获得这个阵法有多久了？以前用过吗？”
　　
　　村长嘴角咧了下，像是想笑又强行忍住了：“获得……记得是很久以前了。至于用，当然没用过啊。”
　　
　　这很容易理解，他们是想获得新的身体然后离开这里去往外面的世界。如果使用过，成功了，他们不会还继续留在这里。而如果失败，他们自然不会再寄希望于这个阵法。
　　
　　曦白的神色却越发凝重：“很久以前？没错，上面的那个院落看起来的确已经盖成很多年了，拆起来很轻松。所以，这么多年来，这村子一个外人都没有来过，直到我们在那个车主的引导下撞进来？”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怔。
　　
　　不管山这边和那边，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废村，这个村子在外界可是实实在在有记录的。
　　
　　不管是像郝壮志一样的工作人员，还是怀有各种目的前来，甚至只是路过的充满好奇心的旅客……这么多年，总会有人来到的，更何况还有像车主那样的人在引导。
　　
　　而一群迫切想通过这个方法延长寿命的人，却放走了之前那么多年来路过的年轻人，一直到遇见曦白他们才第一次动手？怎么可能？他们年纪都这么大了，不抓紧时间，不怕自己先老死吗？
　　
　　“您今年多大了？”没管惊慌的其他人，曦白突然问出这么一句。
　　
　　村长一脸茫然：“……什么？”
　　
　　“村子开始没落是什么时候？你们获得阵法是很久前的事，也该有好几十年了吧？”说着，曦白抬头看他，脸色平静，“可我看你们现在却还很精神的样子，你究竟活了多久？”
　　
　　“这……”村长笑得有些勉强，“又不是小孩子，我们哪会去记这个啊。”
　　
　　“姓名总该记得吧？总喊着村长，还真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呢？”
　　
　　听到这问题，村长嘴角的笑容消失，浑浊眼中显出几分迷茫，接着是渐渐浓重的痛苦：“我……我叫什么呢？我……是谁？”
　　
　　喃喃念着，他盯着自己的手，突然却开始伸手抓自己的脸！
　　
　　像是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他眼中满满都是迷茫与痛苦，手上极用力地抓着自己，只几下，脸皮便已经被抓破，血液涌出，流淌到地上。他却依旧不肯停手，似要把皮肉也撕扯下来一般。
　　
　　在这过程中，他皮肤变得青黑，死死瞪着的双眼往外突出，眼仁消失，只剩布满青色血丝般细纹的白眼球。脸上皮肉被大块扯下，却没有被扔在地上，而不知去了哪里。伤口处不断涌出的血液变成了黑色，发出腐烂了的臭味。
　　
　　还有……逐渐拉得细长的身形，变得尖利的指甲和牙齿，紧贴在骨头上坑坑洼洼的皮肤，以及不断往下滴着青黑黏稠的液体的像是衣服的布片……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都已经不再是个人了。
　　
　　“伥鬼。”说着，曦白深深叹了口气。




36.  火烧废村   大型鬼怪生产基地，质量保证……

　　现场看见这一个大活人硬生生变成怪物的一幕, 郝壮志的脸色一下就青了，倒没跟着变形，而是一掌推搡开旁边的人, 冲着路边草地就吐了起来。
　　
　　苏兴国和杨柳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一个龇着牙，一个咧着嘴, 眼里满满都是惊骇, 倒是有志一同地手放身前，摆出了格斗的架势，虽然手都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吧。
　　
　　盛磊算是承受力比较强的，注意到旁边的其他村民反常地变得面无表情，他侧了侧身，仔细把王茵护在身后。
　　
　　这才有空去琢磨他老哥说的那个词——“欸？那不就是我们来这里要找的那个……”
　　
　　曦白点点头：“是啊，没想到一直就在眼前。”
　　
　　听到这话，苏兴国忙连珠炮似的问着：“什么？你知道这玩意儿是啥？村长呢？刚才我就想问了, 这些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啊？”
　　
　　“小白, 也就是白汀宁，前段日子受到了伥鬼和另一只怪物的袭击。我们循着线索一路追踪到这里，想要调查它的来源和背后操纵的那个人。”曦白一脸淡然，老神在在地说着, “从头来说的话，是这样的。”
　　
　　骤然被这么多信息砸脸, 苏兴国一副有很多话想吐槽却说不出来的样子，张口结舌半天, 才憋出一句：“可是……你们……你们，不都是明星吗！”
　　
　　相比他，杨柳更关注眼下一些, 他惊恐地望着那不断发出凄厉哀嚎的怪物，声音发着抖：“他……它就是那个什么鬼？那村长呢？其他人为什么都没反应啊！”
　　
　　“我的确是你们知道的那个演员曦白，他们也的确是盛磊和白汀宁。”说着，曦白看向苏兴国，面色平静，“但同时，我也是一个修道者，师承正一道派，有正规文件的。”
　　
　　没管听得下巴都要掉了的苏兴国，他转过头，看向眼前已经半点人样都不剩了的村长，再看看旁边的村民们。
　　
　　从刚才村长因为曦白的话产生异变开始，他们就收敛了所有惊讶和不满的表情，也不再说话走动，齐齐沉默地僵硬在原地，像是被停止了程序的机器，失去了操纵者的木偶。
　　
　　他叹了口气，平举起右手，从他向外的掌心蹿出一点明黄，落到那怪物身上，便如遇到了油一样，瞬间窜升起一人多高的火苗，将它整个吞没。
　　
　　大概是下意识的畏惧，僵立的村民们有了反应，一张张青白的脸孔上流露出害怕与惊恐，并开始试图向后躲去。
　　
　　他们的动作无比僵硬，像是关节都已经锈蚀，跑出没两步便被跃动的火苗追上，成了一个又一个滚倒挣扎的火团，只有那并不像人的声声哀嚎响成一片。
　　
　　火焰继续蔓延，将远处整个村庄都包裹其中，像是要延伸到地平线的另一侧。
　　
　　猛烈的火光，把大半个天空都映得火红，那血一般的色彩，仿若提前到来的晚霞，竟透出几分凄厉的美感。再添上那久久回荡的惨烈嚎叫，更让这油画般的一幕越发显得诡异。
　　
　　曦白垂下眉，念了一句往生咒。
　　
　　从盛磊身后走出，王茵看着眼前画一般的景象，眼里倒映着熊熊的火光，向来高冷如冰霜的脸庞也染上了一抹潮红，却是……一种近乎痴迷一般的喜悦神色。
　　
　　苏兴国的问话被这一出打断，这时正要继续上前追问，却一眼看到王茵的脸色，顿时吓得后退了两步，骂着：“都什么妖魔鬼怪！还有没有个正常人了！他妈的，这一趟真是……”
　　
　　收回看着王茵的目光，曦白瞟他一眼：“放心吧，我们都是人，至少现在还是。至于他们，正如你眼前所见，能被我的火焰伤到，已经不再是人了。大概，从他们被欺骗踏进那法阵，被抽取灵魂，并洗去记忆的那个时候开始。”
　　
　　“等等！踏进那……法阵？”“洗去……记忆？”像是突然失去了语言能力，苏兴国和杨柳望着曦白，无比艰难地一字字重复着。
　　
　　就连盛磊，一时也只觉得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明明有看起来就很温暖的火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猛烈燃烧，整个人却依旧被冻得骨头缝都在冒凉气：“……哥，你的意思是，他们原本不是村民，而是，和我们一样的……”
　　
　　“外乡人。”可怖的怪物被火焰吞没，再看不见半点影子。没有了刺激源，郝壮志似乎终于好了一些，捂着嘴，虚弱地直起身，看着眼前一片火海，补全了盛磊的话。
　　
　　火光映在他们身上，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晦暗不明。
　　
　　曦白点点头话音低沉：“废村是个真实存在的村子，这些村民，应该也的确是真实存在过的。他们的样貌、性格，应该都和我们这些天见到的差不多，区别只在，他们那时应该还是真正活着的人。”
　　
　　然后盛磊也想起了什么：“难道是那个所谓的‘劫难’导致的，牧帅他爷爷说的那个？”
　　
　　“很有可能。”曦白表示了赞同，“具体是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但一场剧变之后，整个废村，应该都被某人纳进了幻境之中。”
　　
　　“幻境？”
　　
　　“是我的失误。”曦白自嘲一笑，“那个法阵缺失了表现力量提供者的符号，我原本以为是由所有村民一起提供了力量。可这么一来，我打断了运行，作为施法者，他们应该会受到反噬才对，但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那时候我就应该发现的，发动那个法阵的人，并不是他们。”
　　
　　“所以是有人躲在暗中启动了法阵？”提起那个法阵，盛磊的脸色白了白，“多亏被你打断了，不然我们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忘掉自己的一切，变成一个只想着长生不老的糟老头子……”
　　
　　想到这里，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向曦白的目光倒是因此多了些感激，少了几分疑虑。
　　
　　曦白却没在意他们，沉着脸：“是啊，那个人……简直是个天才。他创造了这样一个封闭的幻境，把恐惧死亡的村民们丢了进来，让他们在这种被一切抛弃，眼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到来的恐慌中苦苦煎熬……”
　　
　　“然后，他给了他们一个阵法，让他们觉得能依靠这秘法来拯救自己……于是他们就会自己抛弃掉身为人类的良知，主动用各种渠道去诱骗外来者进入那个法阵……”
　　
　　“法阵启动的那一刻，他们彻底沦为幻境主人手下的伥鬼。真正的，为虎作伥的那个伥鬼。至于被骗的人，则会在法阵中被抽取灵魂、被洗去原有的记忆，并被灌输意识，成为新的一批废村居民。”
　　
　　说着，曦白微弯，勾起一个极冰冷的笑容：“这哪里是什么偏僻的小乡村？分明是某人设计的能够不断循环产出的鬼怪生产基地。”
　　
　　众人听得满满都是不寒而栗。
　　
　　盛磊却是想起了什么：“所以，就是那个人带走了小白？他这么厉害，难怪能破除你贴的符……他到底是谁啊？小白会有危险吗？对了，还有那四个学生……”
　　
　　冷冷瞪了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家伙一眼，曦白的神色越发阴沉，倒是深吸了口气：“我不知道。但既然他做这一切假托的都是山神.的名义……那我们接下来，可以先去那个山神庙看一看。”
　　
　　说着，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绵延的山峦。
　　
　　明明整个废村都在猛烈燃烧，蕴含了曦白灵力的火焰正欢快吞噬着所有沾染着异常气息的东西，从残破的建筑到理应不能燃烧的大地。
　　
　　但这与废村接壤的山峦却依旧这么平静，散发着阴森冰冷的气息，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隔离了一样。
　　
　　反正，曦白是不会相信这个山上真的什么都没有的。
　　
　　所以，那又是另一个幻境？
　　
　　感受到小白的气息，却怎么都找不到她，说明他们在不同的空间里。正是因此，曦白才会想到他们正身处幻境，并质疑起了那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最终发展到现在放火烧村。
　　
　　这么想来，四个学生去的另一个废村，应该也会是一个幻境，也难怪他始终没有收到牧帅的联络。
　　
　　但比起下落明确的他们……小白，究竟会在哪里呢？
　　
　　-
　　
　　小白正奋力向前跑着。
　　
　　运动鞋踏在不算很坚实的土地上，踩出一连串脚印。
　　
　　但她这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一面跑，一面艰难地呼吸着，只觉得整个肺都要炸了，可是她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就会被抓住，被后面浓重的白雾中追逐着的身影们。
　　
　　“可是……到底……要跑到哪里去？”女孩带着沉重喘息的声音响起，从小白的侧边。
　　
　　小白转过头，看到了自己正伸手紧紧拉着的人。
　　
　　女孩穿着一身鲜艳漂亮的红裙子，大概因为长时间的奔跑而脸色苍白，黑发被汗水打湿，沾在脸上，显得很是狼狈。
　　
　　面容却依旧明丽清晰，正是那个和王茵很像的女人，小白一直以来的梦境主角。
　　
　　皱紧眉，小白抓紧了她的手：“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可是……不跑不行。”




37.  共同到来的危机   主角总是会逢凶化吉………

　　路过一个无人的隐蔽小房间, 小白来不及多想，拉着女人奔进去锁上门。
　　
　　这样当然躲不了多久，但至少能暂时休息一下。
　　
　　两人小心地屏住呼吸, 直到听着那大批脚步声从门外路过, 并没有停滞，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无声喘了一会儿气, 女人的状态好了一些, 转过头来看向小白：“如果被他们抓到，我是不是就只能接受……去做山神的新娘了？”
　　
　　小白望向她：“你想去做吗？这个所谓的山神的新娘？”
　　
　　女人摇摇头：“他们说在山神庙里过一晚就可以，但我总觉得……我不想去。”
　　
　　“不想去就不用去。你本来就不是这村子的人……不，就算是也没有关系，无论是什么人，无论是怎样的理由，只要你不想去做，就没有人能逼你。”说着, 小白抓紧了她的手腕。
　　
　　“可是……他们说被选中是荣耀, 说我不该拒绝，说这样，山神会发怒……”女人眼里闪过一抹光亮，却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满含担忧地说着。
　　
　　然而小白其实是个无神论者，哪怕现在知道世上有鬼怪, 想来应该也有神仙，但她依然对那些没有亲眼见过的家伙提不起丝毫敬畏之心。
　　
　　看着女人的脸, 她一字一顿说着：“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你是一个成年人了，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更何况, 他们根本没有想过好好沟通，只会道德绑架。”
　　
　　听了她的话，女人的眸光稳定了不少：“我……不会去的，就算那个人……因此指责我也好。”
　　
　　小白一愣，想起了在之前的梦里看过的“恋爱偶像剧”，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你的……对象？”
　　
　　下意识抬手抚上小腹，女人皱起眉，眼中闪现些许怨恨，连带整个画风都有些偏移。
　　
　　“他说，我进了这个村子，就要接受这里的风俗习惯。说我的拒绝会把灾难带到他家里来。让我收一收我自私自利的性格。否则，就不会考虑和我结婚。”
　　
　　小白听得有些目瞪口呆，难怪之前的梦里，那个男人并没有陪在生产的女人身边……等等，生产？
　　
　　想到这里，小白的目光下意识瞟向女人正捂着的小腹，联想到杨依依说过的一些事，她便瞬间明白了什么。
　　
　　那么，如果那个女人在庙里生产的梦是真的……难道，她后来还是没跑出去？
　　
　　虽然只是刚好见到她被人追着，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小白便忍不住上前拉住了她，带着她一起跑。但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孩子，为了心中的爱情来到这里，却……
　　
　　或许成为山神的新娘真的是一种荣耀，就像那些人影所说的。小白做过的梦里，那些往来的人影，也总是喜气洋洋。
　　
　　唯独女人，躺在石床上，眉目间满是哀戚，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是怨恨……
　　
　　“不会的……”回过神来，小白咬紧了牙，再次握紧女人的手，“你不能留在这个村子里，快回家，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听到回家，女人很是欣喜，却没多久又担忧起来：“可是，他们现在一定在四处找我，村口也肯定……”
　　
　　“那就不走那边。”小白飞速回忆着已知的信息，“我们上山，去山神庙。给他们一种你走投无路只能躲到那里的感觉，他们心理上占据这样的优势，就会放松对小路的守卫。”
　　
　　“可要是在山神庙被堵住……”女人有些忧愁。
　　
　　小白灿烂一笑：“还有我呢，我来挡住他们，你趁机逃走。”
　　
　　女人一愣：“可那样你就……”
　　
　　小白却不是乱说：“我对自己的嘴炮技巧还是颇有一些信心的。而且我还有杀手锏，哪怕他们抓我去做新娘，我也有一定把我脱身。”
　　
　　“况且，我对这里没有多余的牵挂，即使不得不去做这个新娘，我也远比你更合适。”
　　
　　微一愣，女人听懂了小白的话，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肚子，终于重重点头：“好，等我离开这里，我一定会找人来救你的。”
　　
　　见她同意，小白松了口气，笑道：“说不定，不等到那个时候，我就已经脱身了，我可是很厉害的。”
　　
　　只是一个梦而已，她随时都能醒来。就算不行，外面可还有曦白呢，等他回到村子，一定也能马上察觉到异样的。
　　
　　小白正想着，突然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是女人扑过来抱住了她，郑重地说着：“你自己要小心，小白。”
　　
　　下意识点头，小白不由有些茫然——她曾经告诉过女人自己的名字吗？
　　
　　白雾氤氲，覆盖一切，又逐渐变得稀薄，到几近透明。
　　
　　所有的房屋、道路、雾中追逐的人影，和面前女人温柔的怀抱，都一齐在雾中消逝。小白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山间小路的尽头，身后是个颇眼熟的小小寺庙。
　　
　　是山神庙的后门。
　　
　　所以，她已经送走那个女人了？那，她能顺利逃掉吗？能摆脱之前那样悲惨的命运吗？还是，这一切只不过是……
　　
　　“不错的梦。”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伴着陡然涌上的心悸，小白猛转回头，果然看见了那个穿着漆黑龙纹长袍的，很好看的男人。
　　
　　她没有听到脚步声，但想想，这个人之前每次出现，也都没有过任何动静。每一次，当小白对上他的目光，她正在经历的那个梦境就会破碎，就像现在一样。
　　
　　那么接下来，她也会像之前一样，意识变得模糊，落入混沌。再恢复意识，则已经到了新的梦境，仿佛无穷无尽。
　　
　　可是……
　　
　　之前梦中的一切走马灯般在眼前迅速闪过，小白即将失去神采的眼神忽又变得清晰，忍住心头的颤栗，她上前一步，疑问道：“她逃掉了吗？”
　　
　　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男人面前开口说话。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点，男人肉眼可见地微微一愣，像是平日里用惯了的什么物件突然开口说话了一样。带着些微诧异，他原本望着虚空的目光转了过来。
　　
　　被盯住的一瞬，小白浑身僵硬，只尽力梗住脖子，维持住自己砂砾一样迅速流失的意识。
　　
　　“有趣……”男人轻轻说着，很轻描淡写的样子。
　　
　　小白险些就要放下心来了，直到他下一句话出口——“不过，管得稍微有点多了。”
　　
　　话语平淡，却有锋锐无比的杀意夹杂其中！
　　
　　-
　　
　　青石板路被泥土覆盖，被草淹没，两旁的灌木疯狂生长，几乎已经成了小小的树林。
　　
　　小路尽头，被掩映在大片生机勃勃的绿影中的，是一座小小的庙宇。倒塌了大半，只能依稀从剩余的建筑和分布中，辨别出这一点来。
　　
　　用算不上温柔的手段说服了想找车离开的郝壮志和苏兴国，曦白带领着一行人上了山，没走多久，便顺利来到了这个山神庙。
　　
　　又是惊吓又是恐慌地折腾了大半天，所有人都已经累了，进了庙宇，几乎没人还想着多做去侦查，直接在院子里便七七八八歪倒了一地。
　　
　　曦白也在旁边一个大石块上坐下，伸手进口袋，取出一根明黄色的细长小管子。
　　
　　盛磊好奇地凑了过来，见那细管只有一指多长，颜色和上面的符号都颇为眼熟，怎么看怎么像是……随手拿了张符纸卷起来做成的。
　　
　　想起自己之前那个显然只随便用根绳子穿了起来的护身符，盛磊嘴角抽了抽，总觉得似乎发现了自家老哥的什么隐藏属性。
　　
　　曦白却没搭理他，手上一搓，细长的纸管便被展开，还原出的符咒中间却意外地多夹了一张雪白的小纸条，展开来，密密麻麻全是清秀的字迹。
　　
　　看着这魔术一般的场景，盛磊哪还能闭得住嘴：“欸？之前没有这个纸条的吧？牧？哦，这就是你和牧帅的联络手法？厉害啊。”
　　
　　这当然就是曦白一直没收到的，来自牧帅的联络了。
　　
　　上下两眼扫完上面的内容，曦白不由皱紧了眉。
　　
　　盛磊这还饶有兴趣地念着呢：“‘旧废村的老人会用奇怪的阵法夺人身体，务必多注意’……这消息也太滞后了吧？”
　　
　　“可能是因为幻境，那人通过幻境对其中的人洗脑，试图让我们都按照他的设想行动，变成伥鬼。自然不会允许外面的消息传递进去。”曦白冷静地做着解释。
　　
　　盛磊想了想，开心了起来：“我们现在收到这消息，说明已经出了那个幻境了吧？那我们可以从新的村子这边离开吗？虽然路远一点，不过他们村里好像就有人有车子，可以……”
　　
　　在曦白定定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了？”
　　
　　“我们的确已经离开了旧废村的幻境……”曦白嘴角一扯，“可你怎么确定，新废村，不是另一个幻境呢？”
　　
　　盛磊只觉得有股凉气从脚底往上直冒，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嘟囔着：“可是，根据他写的，新村子这边看起来很正常啊。村里的人都很热情，逻辑也挺完善的，思维和记忆也都……”
　　
　　曦白凉凉一笑：“你觉得这样一个人，精心设计出旧废村的幻境，冷酷看它运行了那么久……会放任同一个村子里的另一拨人，就在山坳的这头建了个新村子，然后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他用这种口吻说出“幸福快乐”四个字，反而让人更加背上生寒，盛磊抖了抖：“所以，你觉得新废村是另一个幻境？那他们四个怎么办啊？你看这儿还欢乐地写着要参加祭典呢。”
　　
　　“他们……”曦白的话刚起了个头，两人便一起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喧闹声。
　　
　　下一刻，半掩着的院门被推开，惊喜的呼唤声传来——“你们怎么在这里？”⑨时光整理“曦神！”“我就知道曦神不会有事的。”“切！”
　　
　　当然正是刚才还被两人挂念着的四个学生。
　　
　　但没等众人脸上重逢的笑容完全绽放，又一个人紧跟着走进院子里来，声音里满是惊喜：“这么多人？那今晚的祭典可热闹了。”
　　
　　是一个精壮高大的乡下汉子，黑黑的脸上满满都是憨厚。




38.  影帝的自我修养   然后发展突然就灵异起……

　　眼前这人, 无论是体型样貌、衣着打扮，还是他爽朗说出的话，都明明白白展现了当地人的身份。
　　
　　认清这一点, 院子里刚落脚不久的几人瞬间便把笑都收了回去。有老废村的事在前, 即使是盛磊这样见谁都能唠嗑的家伙，现在也着实不太想搭理来路不明的本地人。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好好说着话, 下一秒就变成和村长一样可怕的怪物。
　　
　　一无所知的学生们倒是都兴高采烈的, 争先恐后挤进门来，这个说：“曦神你们没事就好了。”那个则说：“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瞟一眼围着曦白就不动了的两个女生，汪一鸣冷哼一声，撇开头。牧帅好笑地看他一眼，望向曦白，倒是颇为庆幸：“幸好赵哥提议先来山神庙，不然我们就错过了。”
　　
　　“赵哥？”从他们进门起就微笑点头到现在，曦白终于找到了个开口的机会。
　　
　　牧帅一指那开口便引得众人冷场的精壮汉子：“赵哥人很好的, 在村子里就一直带着我们, 告诉了我们很多事。后来听说我们要回老村找同伴，怕会出事，还特地跟来保护我们。”
　　
　　被他这么一说，那个赵哥抓抓头发, 颇不好意思地笑着：“哈，也没什么啦。你们难得来一趟, 就是客人嘛，当然要好好招待。”
　　
　　“真是谢谢你照顾他们, 多亏你想到了先来山神庙。”曦白向他一笑，温和淡雅的笑容如一阵清风，很是扫荡了学生们一路跋涉的辛劳。
　　
　　但同样的笑容, 看在见过他徒手拆房的几人眼里，却只觉背后一凉，并都齐齐移开了目光，生怕再多看两眼就会在下一场鬼怪大战中被推出去当炮灰。
　　
　　赵哥当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看他笑得这么亲切，有些羞涩地低下头：“这个就更不算什么了，大家都知道的。两个村子不算远，但要翻山还是挺辛苦的，好多人就喜欢在山神庙落脚休息，我才喊他们先上来看看。”
　　
　　眼看话题就要进入没完没了的感谢寒暄环节，懒得听他们说话，始终东张西望的汪一鸣突然来了句：“白汀宁怎么不在？”
　　
　　他这话一出，其他三个学生一愣，四下环视一圈，也都发现少了一个人。
　　
　　倒不是他们不关心同伴，实在是曦白温和的微笑太过治愈，让几人下意识忽略了其他事。而汪一鸣对曦白没什么好感，这才第一个发现了这件事。
　　
　　不比新村老村的幻境假说，这个问题关系到伙伴的安危，是一定要向他们解释清楚的。但具体要怎么说嘛……
　　
　　曦白略沉下脸，眉头微蹙，一脸忧愁：“我正要跟你们说呢。事实上，我们会突然收拾东西上山，就是因为发现她不见了。”
　　
　　“你们知道的，她昨晚没睡好，今天一直都没精神。我们跟着去参观村子的时候，就留她在屋子里睡觉。”说到这里，曦白顿了顿，眸子里显出阴沉来，“以防万一，我还在门上贴了保护的符纸。”
　　
　　“但等我们参观完回到村里，却发现屋子里是空的，白汀宁不见了。而我的符……”说着，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还是我学艺不精，我的符纸被人解开了，而我从头到尾却什么都没发现。”
　　
　　听到这里，牧帅的脸色霎时成了所有人中最白的那一个，带着一脸像是被晴天霹雳击中了的神情，喃喃重复着：“被解开了？连你的符咒都……”
　　
　　曦白淡然一笑，笑中隐约可见一丝苦涩：“你把我想得太厉害了。我也只是稍稍有些天赋，学得比别人快，所以名气比较大而已。还是要栽了跟头才知道……都是虚的。”
　　
　　他的话并没有起到安慰作用，牧帅的脸依然惨白。
　　
　　于是勉强算白汀宁路人粉的汪一鸣接过话茬，很有些咄咄逼人：“就是说你发现对方是个很厉害的家伙？然后你们就灰溜溜地收拾东西跑到这儿来了？那她呢？就这么不管了？”
　　
　　牧帅带着苦笑，正要开口给他科普一下曦白在灵异界的实力层级和地位。
　　
　　但还没开口，却见曦白长叹一口气，沉沉点头：“可我又能怎么管呢？对方轻而易举地破解了我的符咒，又让她自己开了门……”
　　
　　“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没找到任何线索，那村子又处处透着诡异，肯定有更大的阴谋藏在里面。小白下落不明，其他人的安危也要顾及……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着，他垂下头，神色消沉。他的容貌原本就更偏向净白清秀那一类，现在更多了一层忧郁，显得整个人都脆弱极了，格外惹人疼惜。
　　
　　疼惜……盛磊嘴角抽了抽，默默起身换了个离他们更远些的位置，只觉得心底快要憋炸了。
　　
　　确实他们没找到小白失踪的更多线索，老废村里也是真的有更大的阴谋……但您老不是才前脚拆了人家房子，后脚破坏了仪式，把人逼出原形不算，最后还一把火干脆利落地把整个村子都给烧了吗？
　　
　　这叫“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会哭的！
　　
　　然而那边的人们听不见他的心声。本就是粉丝的女孩儿们瞬间母性泛滥，搜肠刮肚说着安慰的话。牧帅也有些张口结舌，艰难才憋出一句：“你没判断错，那个村子确实不简单。”连气势汹汹的汪一鸣都涨红了脸，一副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样子。
　　
　　至于那个就差往脸上写个“憨厚老实”的赵哥，更是已经责任心满满地拍上了自己的胸脯：“什么，有人走丢了？包在我身上，等回了村，我立刻发动大家一起帮你们找人！”
　　
　　曦白趁机抬起头，顺着话题开始询问他新村子的事。
　　
　　几人刚被震撼过心灵，现在还处于余波中，见他有了兴趣，个个忙着抢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几句话，曦白就把新村的情况套了个干净。
　　
　　“原来如此，三十年前爆发了山洪……”“是呀，当年我还小呢。就听大人说那水啊，可凶猛了，还是半夜，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是挤到了山上才逃过一劫。好多房子都垮了，老村外本来有一条河，现在也没了。”
　　
　　“互换身体的阵法？没听说过。”“我也没听过，听说是他们向不知哪里的邪神祈祷，获得了回应。但这么多年好像也没见有人成功过，说不定就是山里的妖精鬼怪贪恋祭祀香火，随便弄了个东西来骗他们。”
　　
　　“今天是祭典的日子？”“对啊对啊，我们还帮忙干活了呢。看我和封雨兮的裙子，就是村里人借给我们的，是祭典上专用的服装，据说穿上它，就代表我们是山神的新娘——”
　　
　　“咚！”
　　
　　女孩兴奋的话音骤然被一声巨响打断，所有人回头看去。
　　
　　只见原本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王茵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身前滚落一个旅行包，侧兜里插着的水瓶似乎裂了，里面的水正汩汩流出，不一会儿便湿了一大片地方。
　　
　　看来，这应该就是那声巨响的源头了。
　　
　　奇怪的是，之前一向高冷，甚至让人怀疑她有些面瘫的王茵，此时鲜明地摆着一脸的茫然，明明自己的包掉在地上，甚至被流出的水打湿，她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只愣愣地盯着眼前的虚空。
　　
　　忽然有风吹拂，凄厉的呜咽声在这一瞬的寂静中分外瘆人。
　　
　　“王茵？你怎么了吗？”所有人都被镇住，是以最先开口询问的，竟是坐在这边的曦白。
　　
　　化着精致妆容的都市女性转过头来，眼里一片空茫，压根也没有映出任何人的身影，只嘴唇一张一合，说着：“……我的东西丢了，我得去找回来。”
　　
　　说完，她也没管别人的反应，径直就转身，往后面掉了半扇门的大殿走去。
　　
　　可上山到现在，根本就没有人进过大殿，你的东西是怎么丢进去的啊喂！这究竟是什么瞬间就诡异起来的剧情发展！
　　
　　盛磊相信，庙里的其他人一定都跟他一样在心里如此狠狠地吐槽着，但他们肯定都没有他惨，因为……
　　
　　凝视着王茵消失的方向，似乎是沉思了片刻，曦白的目光果然便向他扫来，伴着一句淡淡的：“盛磊，去看一下吧。”
　　
　　虽然知道自家老哥是沉迷演戏，呸，是不放心那个新村来的精壮汉子，所以得在这坐镇，又不信任其他人，所以只能点名让他去。但是……
　　
　　唉！




39.  盛小磊漫游山神庙   盛磊他心里苦哇…………

　　盛磊转身就摸进了大殿, 然后整个人顿时便有些不太好。
　　
　　现在天还没有全黑，大殿里坍塌的地方不少，这么看进去, 倒还能看到大致的物品轮廓和形状, 不算是伸手不见五指。
　　
　　但这样也很恐怖啊！所有东西的影子全都混在一起，谁知道中间会不会混进去什么……正想着, 盛磊突然觉得脚边碰到了什么东西, 像是坚硬的石头，却似乎没其他石头那么鲜明的棱角。
　　
　　打开手机手电筒低头看去，一眼扫到那球体上清晰的五官，盛磊心脏都差点跳出来。
　　
　　好在仔细一看，他很快反应了过来，除了大小不对以外，那慈眉善目的五官整体看来颇为精致，但再一端详, 就能发现其上明显的雕琢痕迹——这是个神像的头。
　　
　　抬头一看, 香炉翻倒的神台上果然只剩了些看不出原貌的石头，想来神像的其他部分也都已变成了差不多的东西，混进了满地的残砖碎石里。
　　
　　“咔嚓。”像是石块被踢动的声音传来。
　　
　　刚刚才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这次盛磊努力稳住了心神, 在各种胡思乱想冒出来以前，先把手机电筒照了过去。
　　
　　幸亏他这么做了, 只见那雪白光圈的正中，穿着浅灰色职业套裙的女人正蹲在一个大石台子旁边, 像是在摸索着什么。
　　
　　成功避免了一次惊吓，盛磊稍稍放了点心，提步走过去, 边出声唤着：“王茵，你还好吗？找到东西了吗？”
　　
　　本以为处于异常状态下的王茵不会搭理他，然而那蹲在地上的人却站起身，转头看了过来，脸庞看不太清，只有平板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这里，就在这里了，可是……”
　　
　　为防激怒到她，盛磊本来就没敢把手电打得太高，听到这话，更是直接往她刚才蹲着的地上扫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山洪的冲击，那不知是干什么用的大石台旁边，许多石块堆积成了一座小山。而在这山底部，有一个不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的小小空隙，勉强的话，应该能伸一只手进去。
　　
　　正常会有人的东西掉进这种地方去吗？
　　
　　盛磊忍不住腹诽了一句，但再一想，王茵都能蹿进这根本没进过的大殿说找东西了，那再盯上这种更奇怪的地方也不算什么令人惊讶的事。
　　
　　思考间，他已经走到了石台前。
　　
　　这下倒是能看清了，王茵的眼睛并不像之前一样茫然无神，而是紧紧盯着他，带着几分渴望。神色倒是挺平静的，不像会突然变成怪物的样子。
　　
　　明白自己不行动的话改变不了这僵局，盛磊没多说什么，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句，低头观察一下那个空隙的位置，直接跪在地上伸手摸索了起来。
　　
　　那孔洞越往里越狭窄，但居然还挺深的，他探了好远都没到底，只觉得大半条手臂都快被里面粗糙的石头擦秃噜皮了。
　　
　　说起来，在恐怖片里这么做的人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什么都没有还算是好的了，摸到老鼠蟑螂也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最常见的桥段好像都是有个爪子抓着他不放，或者……直接把他拉进去？
　　
　　时间推移，盛磊渐渐没了耐心，脑子里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手上动作已近乎机械。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趴下来好把整条手臂都塞进去的时候，指尖终于是触到了一个不同于石块的软软的东西！
　　
　　不会真是老鼠吧？盛磊一时差点没绷住表情，好在仔细一摸，这东西不会动，也没有温度，表面触感有些滑腻，还有细细的绳索。
　　
　　比起动物，更像是衣服布料，或者什么小包袱一类的东西。而且还被石块压住，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拿出来。
　　
　　注意到他的动作变化，王茵凑得更近了，甚至没等盛磊完全直起身摊开手掌，就已经一把把东西抢了过去：“对！就是这个！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终于……”
　　
　　她的声音有些莫名的高亢，又因激动而加快了语速，几句后就成了盛磊完全听不懂的嘟囔。同时，她双手捧着那东西放在心口，满脸的怀念，眼含泪光。实在说不好是恢复了，还是更疯了。
　　
　　一时间，盛磊完全忘了去思考那个他只瞟到一眼的小布包是什么，只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王茵，思考着要不要开口劝她回院子里跟大家汇合。
　　
　　“不好！她有危险！”王茵却突然喊了这么一句，然后根本也没看一眼辛苦半天的盛磊，直直转身冲出了大殿。
　　
　　好吧……看来是还疯着呢。
　　
　　抽了抽嘴角，盛磊当然只能抓起手机继续跟上。
　　
　　天色已经快速地黑了下来，现在走在外面遇到人，不拿手电还真分不出是谁。
　　
　　王茵的脚步却依然飞快，走到路口甚至都不用停下来分辨方向，仿佛这逐渐降临的黑暗和那满地的碎石瓦砾都完全不会对她的行动造成影响，就像是……已经走过了千百遍一样。
　　
　　冲出正殿，绕过歪倒的香炉，路过早已干涸的水池，沿着长长的走廊往上……
　　
　　在那倾斜的走廊中段，王茵停下了脚步。
　　
　　她整个人都已经成了暮色中的一抹黑影，看不清任何样貌形态，更别提表情。
　　
　　追过来的盛磊却从她停滞的脚步中感受到了茫然，喘着气：“前面的梁……好像断了，这些石头……不搬开……过不去的。”
　　
　　王茵轻轻跺了下脚，有些焦躁又有些埋怨的样子，轻轻嘟囔着：“可我得过去……”
　　
　　“你到底要去哪儿啊？”盛磊疑惑地问了一句。
　　
　　意外地，始终无视他的王茵却开口做出了回答：“敲钟！我必须去敲钟！就现在，否则她……”
　　
　　钟？
　　
　　盛磊当然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好在也不需要弄明白，他的任务本来就只是看着她，然后把发生过的事都告诉曦白，仅此而已。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看着之前一直高冷淡漠的女人现在捧着那布包，在原地来回转悠，一副急得要哭的样子。
　　
　　不由得就开了口：“钟……你说的是，掉在后院的那口钟吗？”
　　
　　“后院？”重复着，王茵停下了脚步，猛转回身。
　　
　　感受到两道直直定在自己脸上的炽热目光，盛磊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啊，昨天晚上，我们跑上山，在上面一点的地方看见这个庙……然后就看到了，那个，后院里有个钟，可能是……掉了之后，被洪水冲……就滚到院子里了。”
　　
　　那钟体型颇大，形状又和旁边的石头有很大差别，是以昨天从山上看到之后，给盛磊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反倒是今天大家从前院进入，有正殿的遮挡，看不到后面这奇特的一幕。
　　
　　“就是它！在哪里？快带我去！”
　　
　　王茵猛向他走一步，盛磊愣是透过浓重的黑暗看到了她眼里放出的狂热光芒，哪还敢再拖延，当即转身：“好好，我带你去，就、就在后面。”
　　
　　一路连奔带跑，他们飞一样绕过了正殿，盛磊手机一照，后院石块堆里歪倒在地的一个庞大圆柱体便在光芒中显现。
　　
　　当然正是那口钟。
　　
　　走近一看，它表面爬满了青苔，不少地方都有了裂纹，甚至是破洞，但它依然是一口古朴的黄铜老钟，表面雕刻着花纹。
　　
　　发出一声喜悦的鸣泣，王茵又一次忘记了身边的盛磊，直直向那大钟冲了过去。
　　
　　盛磊靠近的时候，她已经动作极快地捡起了一块石头，抡圆了手臂往上砸去。
　　
　　“咚”地一声沉闷响动，王茵被反震得整个人往后摔去，要不是盛磊及时伸手接住，她肯定就已经坐地上了。
　　
　　这是敲钟？哪有人这么敲钟的？盛磊内心嘀咕，但见妹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站起就要继续，连忙丢开内心吐槽，把人拦了下来，连声道：“来来，我帮你，别等会儿把自己摔伤了。”
　　
　　于是在女人又一次转头盯来的炽热目光中，盛磊忍下了泪流满面的冲动，拿起石头，忍着反震的酸麻，敲起了钟。
　　
　　-
　　
　　小白僵硬地站在原地，等待审判降临。
　　
　　男人伸出手，仿佛自带着死亡大军的号角声。
　　
　　却骤然有钟声响起，从他们身后的小小寺庙里。
　　
　　“当——当——当——”
　　
　　浑厚有力的撞钟声，从寺庙里飞出，拖着悠长肃穆的尾音，在整个山林，和那笼罩在山林之上的茫茫白雾间回荡，绵延不绝。
　　
　　男人的手停住，好看的长眉拧起，幅度很小地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听着什么。
　　
　　可这钟声就来自他们身后的山神庙，哪怕算不上振聋发聩，可也绝对让人连脑子都跟着嗡嗡作响，何须要这么仔细聆听？
　　
　　小白还正想着，就见他眉头松开，嘴角一勾，似是轻笑了一声：“她居然会喜欢你……真是令人意外。”
　　
　　啊？谁？啥？
　　
　　男人伸出的手收回到下颌，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思考姿势：“既然是她的请求……可惜，我还想拆开看看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淡淡的话音里，带着真心实意的遗憾。
　　
　　小白一恍神，才发现男人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那股让她的身体都不受控制的力量似乎也已经消散。
　　
　　她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失去意识，而是就这么站在遮蔽了一切的浓浓白雾中，带着脑海里纷杂到吵闹的思绪。
　　
　　-
　　
　　带着总算平静下来的王茵回到山神庙前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饶是这样，盛磊依然一眼从道道黑影中分辨出了自家老哥。
　　
　　倒不是曦白有什么突出的特征，只不过他是第一个察觉他们到来，并投来了目光的人而已。
　　
　　就着盛磊手里并没有关掉的手机灯光，曦白上下打量一遍归来的两人，目光在王茵手中握着的小小布包上停留了片刻，旋即抬起头和她对视，声音如以往一样沉稳：“小白没事了？”
　　
　　盛磊一愣，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视，怀疑自己少看了八十集。
　　
　　本已经恢复了高冷面瘫的王茵，听到这句问话，突然却勾起一个神秘的微笑：“啊，没事了，暂时。”




40.  是谁在敲门   没人！

　　他们这一互动, 原本并没有注意到两人归来，或者不感兴趣，只是单纯坐着的其他人也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但实在很难说他们看着王茵和曦白哪一个的眼神更诡异一些。
　　
　　盛磊没注意到他们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目光, 只对曦白和王茵的话目瞪口呆：“哥，你……难道你一直都知道小白在哪里？哦, 难怪你一直不着急去找她。”
　　
　　曦白手腕一翻, 也像盛磊一样点亮了自己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亮了四周。
　　
　　却是摇了摇头：“我只是能在一定程度上感应到她的气息，不能算是一直知道她在哪里。不过之前的一段时间，我确实感觉她就在这山神庙的后面。到你们回来以后才又消失，所以我问了那个问题。”
　　
　　听他这么说，盛磊越发不解了，同时还有些懊恼：“啊？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我们几乎跑遍了整个山神庙, 早知道应该出去看看的。”
　　
　　他是真心实意感到担忧, 曦白不由微微勾起嘴角：“你出去也看不到的，就像老村和新村是两个独立的幻境一样，小白也和我们不在同一个空间里，只有一些特殊的方法才能沟通彼此……对吧？”
　　
　　说着, 他看向王茵。
　　
　　王茵依然带着那饶有兴味的微笑，脸上的神色在手电筒光芒的交叠映照下, 多了几分诡异的色彩，连带她那和以往一样的平静声音, 也仿佛多了许多深意：“我只能做到这里了。比起纠结这个，再犹豫下去可就来不及了哟。相比直接死亡，在里面, 迷路才是最可怕的。”
　　
　　其他人都听得一头雾水，身体倒是都诚实无比地站起，换了几个离王茵更远些的位子。
　　
　　曦白没管他们的小动作，只点点头：“我会考虑的，谢谢你。”
　　
　　王茵嘴角笑容更深，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显出几分温柔来，周身的诡异气息顿时淡了不少：“是你们该谢谢她，要不是她……”
　　
　　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什么，她低下头，温柔无比地看着躺在自己手心里的小布包。
　　
　　这一次，盛磊看得真切，那顺滑的锦缎，精致的刺绣花纹，牢牢绑着的袋口……正是他们送小白回房的时候，曦白给小白的安神香包，当时他就吐槽过自家老哥的区别待遇来着。
　　
　　可……这东西怎么会在那个大殿里？王茵怎么知道的？她又为什么要找它？说起来，她刚才去找的时候，说这是重要的人送给她的……欸？
　　
　　他越想越迷糊，却突然有人叫了一声：“你，你别过来！”
　　
　　突然跳起来的是杨柳，小伙子大概是之前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深，这时见王茵走过来，立马尖叫着连连后退，被石头绊到了还要继续爬着往后。
　　
　　王茵淡淡扫他一眼，并没有蹦起来吃人，只弯腰捡起了自己之前滚到地上的包，往前走到一个远离众人的黑暗角落，坐了下来。
　　
　　顿时变得离她最近的郝壮志歪头，看看中间足有十来米的距离，便没有动，只说着：“搞什么？一惊一乍的。她不是跟着你们来的记者吗？自己人，还怕成这样？”
　　
　　杨柳瞪大眼睛，不等他开口，苏兴国抬手指向自己：“跟我们一起？你昏头了吧，死胖子？她明明说过是跟着你来的。”
　　
　　“都别说了。”曦白及时开口，微沉的嗓音一起，所有人顿时噤声。
　　
　　学生这边原本就没和王茵有过什么牵扯，又跟他关系不错，是以很给面子地收回了目光，只暗自警醒。
　　
　　另外几人则都被他在老废村的英姿震撼过，都悻悻地闭了嘴，也不再去追究王茵的身份，和究竟是谁把她“带”进来的问题。
　　
　　曦白却是有更重要的事要说，开口前不由先转头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两个穿着红裙的女生，她们不远处坐着的男生，再远一些的地方，则是郝壮志，苏兴国和杨柳，再加上也又找地方坐下的盛磊和王茵。
　　
　　一起来到废村的十一人，除掉失踪的小白，都已经在这里了。
　　
　　跟着他的目光望了一圈，盛磊这才发现，刚才那个自称来自新村的赵哥并不在院子里：“刚才那个人，叫什么赵哥的呢？”
　　
　　牧帅主动解释道：“赵哥说祭典的游行队伍一会儿就来了，他先出去做一些细节上的准备，可能是挂装饰什么的吧。”
　　
　　“我们倒有说去帮他一把，但……”阴阳怪气说着，汪一鸣的目光凉凉瞟向曦白。
　　
　　不等愤怒的妹子们冲过去揍他，曦白敲敲手里的手机背板：“从安全的方面考虑，我认为大家最好先留在这山神庙里。原因则我接下来要说的，新村幻境的规则有关。”
　　
　　“幻境？”学生们精准把握到了这个关键词，纷纷望向牧帅，却见他也是一头雾水。
　　
　　没给他们解释，曦白加快了语速：“在老村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些事，具体是什么，这里先不详细说。总之结果是，我发现老废村是一个有边界的独立幻境，其中的所有村民，和这些年来进到村中的外来者都在幻境规则的诱导下变成了叫做伥鬼的怪物。”
　　
　　“鉴于新旧两个村子的关系渊源和物理距离，我有理由猜测，新废村也是一个幻境。其中很可能有着另一种不同的怪物。”
　　
　　曦白顿了顿，抬头看向众人的目光中满是沉静：“老废村的幻境规则，简单可以概括为长生。而新废村……鉴于你们刚才和之前提供的线索，我认为和今晚的祭典脱不了关系。”
　　
　　“砰！”
　　
　　一声巨大的响动，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也惊得其他人齐齐跳起，随即全都惊疑不定地望向距他们只有几步之遥的庙门。
　　
　　刚才的声音正是从门外传来，准确地说，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沉重无比的东西猛撞到了门上。
　　
　　“这、这又是什么鬼啊！”郝壮志捂着自己的心脏。
　　
　　没有人回答他，再度响起的，是几次接连的撞门声。
　　
　　连摆出一副虚弱样子的他在内，大家几乎是一致地起身，往远离庙门的方向跑去，一边却都纷纷举起了手机，对准庙门的方向点亮了手电筒。
　　
　　亮起的光芒中，可见那朱红的门板被木栓卡住，正随着撞击的频率大幅震动着，其间夹杂有听起来实在不太妙的“咯吱”响声，门上方的拱梁处更是不断有灰尘沙土被震落下来，洒在地上，也往四周飞散着。
　　
　　“果然……”曦白的神色很平静，他甚至依旧坐在距离庙门只有几步的原地没有挪动过，这时还轻轻叹了一声。
　　
　　喂喂老哥你也太淡定了点吧！
　　
　　就像盛磊心中的吐槽，慌乱的众人看着这家伙一脸轻松，也是不由火起，尤其是早就不耐烦了的汪一鸣，怒吼着：“什么时候了还打哑谜！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什么倒是说啊！”
　　
　　曦白扫他一眼，那张英俊的脸上依旧是欠打的淡然：“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一次了吗？我去关门的时候。”
　　
　　“啊？”大家都一脸茫然，这种不知道门外有什么东西来袭的紧急时刻，这家伙居然还先要他们回忆过去？
　　
　　牧帅的脸色却渐渐变了——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赵哥走后不久，曦白突然提出夜晚风大，怕女生们着凉，所以起身去关门，还费劲地带上了门闩。
　　
　　当时正是他问了一句，说赵哥只是出去弄一下东西，可能很快就回来了，闩上门会不会太麻烦。
　　
　　那时曦白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站在门边，微微侧身看来，手电的白光给他如艺术照片般的侧脸打上了一层阴影，隐没于阴影中的薄唇微微张合，说着：“他回来的话，会自己敲门的。”
　　
　　敲门……虽然力度大得有些不可思议，但现在这不也是在“敲门”吗？
　　
　　“你的意思是，门外面的……是赵哥？”
　　
　　想通了关窍，牧帅喃喃着开口，话中满满都是难以置信。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是震惊。
　　
　　但紧接着，经历过老废村事件的几人很快回神，往远离庙门的方向又走了几步，已经站在了通往正殿的最后几级台阶上。
　　
　　学生们却无法接受。
　　
　　汪一鸣干笑：“咳，牧帅你……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封雨兮面色惨白，摇着头：“怎么可能？不会的……”侯茜声音里带着哭腔，望向曦白：“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吧？”
　　
　　曦白却不回答他们，眼眸微沉，忽然朗声问了一句：“谁在敲门？”
　　
　　大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啊，想知道外面是谁，最简单的方法不就是问一下吗？只要外面那“东西”能听得懂人话，也会回答他们……
　　
　　“是我，快开门啊。祭典的队伍就快到了，我是来喊你们一起去迎接的。”没等众人想完，外面的回应已然响起，爽朗浑厚的男人声音，带着笑意。
　　
　　正是刚才还和他们在一起的那个中年汉子，赵哥的声音。
　　
　　学生们愣在原地，四张脸上都是空白。
　　
　　与在那凋敝的老废村感受到的冷遇不同，新村子给他们留下的印象一直都是温暖的，热情的，和在书里读过的淳朴民风完全相符。
　　
　　这一切，最大的功臣毫无疑问就是赵哥。
　　
　　从一开始相遇，他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带他们游览村子，告诉他们想知道的情报，邀请他们一起参与祭典，甚至毫不见外地拉他们帮忙干活。
　　
　　热情好客，憨厚朴实，简直是所有人心中最理想的乡下人形象化身。
　　
　　可现在……
　　
　　那摇晃得越来越厉害的庙门，不断落着沙土，眼看就要散架的拱顶装饰，“吱呀”作响着，似乎隐隐已经有了断裂迹象的门闩……
　　
　　每一处都在表明，门外的绝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乡下汉子。
　　
　　甚至，根本也不是个人。




41.  来举行祭典吧   彻夜欢庆的，究竟是什么……

　　门外那个所谓的“赵哥”还在持续撞着门, “砰砰”作响的门扉与他话语里洋溢着的热情完全形成了两个极端。
　　
　　当然没有人敢开门。
　　
　　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似乎越发焦躁不安起来，撞门的力度加重, 话语也开始渐渐没有了逻辑, 越来越接近单调几个词句的重复与嘶吼：“让我，进去！山神大人, 祭典！新娘, 神子……不！不！原谅我们……救救我们……”
　　
　　其他人瑟瑟发抖地在正殿门口挤成了一团，要不是觉得离曦白太远反而不安全，他们想必已经躲到山神庙另一头去了。
　　
　　曦白却依旧平稳地坐在原地，眼眸微垂，姿态优雅淡然，像是坐在充满阳光的美丽花园里，听着那就响在几步外的嘶吼和撞击声，仿佛有些疑惑地歪头嘀咕了一句：“……原谅？”
　　
　　比较好的一点是, 众人到现在还能够保持冷静, 没有暴走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连神经紧张的杨柳都只是小声嘟囔着什么，并没有失控地大声哭喊嚎叫。
　　
　　不得不说，这都是曦白的功劳, 他的镇定在很大程度上安抚了其他人的情绪。事实上，他的力量也成了大家心底最牢靠, 也是最后的屏障。
　　
　　但他如果再不做点什么的话……
　　
　　回头扫视一圈众人脸上扭曲的惊恐、疑虑、茫然……盛磊不由皱紧了眉，再转头看向那随着撞击甚至显出了些许弧度的朱红大门, 顿时忍不住了：“哥！那门，你快看！门闩要断了！他要冲进来了！”
　　
　　像是从什么沉思中回过神，曦白眉头微皱, 转头瞟了台阶上的他们一眼，突然抬起手，以食指做笔，在空中竖直地虚画起了什么。
　　
　　宛如电影中的特效，他画过的部分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道淡淡的影子，闪着微弱的光。
　　
　　到他画完最后一笔，所有笔迹齐齐闪过一道亮光，构成了一道发着光的符咒。接着他反手一推，那竖直飘着的符咒便顺着这方向凌空飞出，没入了朱红的庙门。
　　
　　撞击声戛然而止，门外传来一阵像是挣扎打斗和哭泣哀鸣混合的古怪声响，再接着，一切都平息下来，整个山神庙内外顿时只剩下了他们几人的呼吸声。
　　
　　“这就……完了？”全程都是在门外发生，盛磊一时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不由开口问了句。
　　
　　曦白颇诧异地转头看他一眼：“不放心的话，你可以开门出去确认一下。”
　　
　　“不不不不！”盛磊忙摇头，又咽了下口水，讪笑道，“可是，哥啊，你明明很轻松就能干掉它嘛，那干嘛非要等到现在才出手？大家都快吓死了。”
　　
　　说到这个，曦白眉毛一扬，脸上竟然显出了几分遗憾：“哦，我原本想亲眼看一看，好确认一下那是什么怪物的。但既然你们不想让它进来……那还是算了吧。”
　　
　　……
　　
　　死一般的寂静，饶是盛磊，一时间也是想不出能说点什么。
　　
　　这实在……
　　
　　“你已经知道了？”充满好奇的疑问声从前方角落的黑暗中响起，是王茵。
　　
　　独自坐在那里的她似乎连存在感也一起被黑暗吞噬，直到这时开口，好几个人才恍然想起这山神庙里还有这么一个家伙存在。
　　
　　见她开口，连曦白都显得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还不能说知道，只是有了一些思路。他们很可能是厉鬼，就是执念未消，还阳复仇的那种。不过，因为这个幻境……他们和老村的伥鬼一样，产生了一些变异。”
　　
　　说着，他略微停顿，像是在寻找适合的词句：“比如说，驱使他们行动的，很可能不再是……不止是仇恨，还有……愧疚？”
　　
　　“噗嗤！”王茵似乎已经完全抛弃了她的高冷设定，听着听着一下笑出了声，“得了吧，但凡他们心底有过那么一丝愧疚，这里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话中带着笑意，语调却是凉薄的。
　　
　　“是吗？”曦白也没有反驳，应了一句，又接着往下说，“那个赵哥，和他们相处了大半天，又一起上山来到这里，一路都很平安。直到天黑才有了异变。联系他说的，村里人天黑前就会准备睡觉，不会在晚上外出……”
　　
　　“啊！”安静的众人间，娇小的短发女生惊异地瞪大了眼，甚至也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只喃喃往下说，“他们天黑之后不再外出，是因为知道晚上会有人变成怪物？”
　　
　　汪一鸣有些难以置信：“不会吧？也许就是个习惯？怕小孩晚上跑到山里出意外？赵哥不是还说祭典的时候会彻夜狂欢吗？”
　　
　　瞟一眼曦白的脸色，盛磊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咳，但他们也没说祭典的时候，彻夜狂欢的……一定是人类啊。”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硬生生又打了个寒噤。
　　
　　不等他们从恐惧中恢复，曦白突然抬手托住下巴，适时开口：“我认为，那个祭典，也许和老废村的法阵是类似的东西。”
　　
　　老废村的法阵？不就是那个站上去就会把人变成可怕怪物的玩意儿吗？
　　
　　经历过老村事件的几人顿时就不好了，苏兴国几乎是跳着脚地指向穿着红裙的两个女孩：“卧槽！她们的衣服！不是还说穿这个裙子就是那啥山神的新娘了吗？标记！这肯定就是祭品的标记！”
　　
　　虽然不懂那个所谓的法阵是怎么回事，但“祭品”两个字，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女孩们当下就慌了，带着哭腔：“啊？那我们……是不是要趁现在把衣服换回来？”
　　
　　曦白冲她们安抚性一笑：“不用麻烦了，这衣服没什么特殊，应该只是个象征。而且，如果成为祭品是变成怪物的条件的话……那个‘赵哥’，就应该也是，至少曾经是……山神的新娘了。”
　　
　　下意识想象了那个精壮黝黑的农村大汉穿着华丽丽红色长裙搔首弄姿的样子，众人脸色都是铁青，感觉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盛磊觉得自己快崩溃了，忙按住自己狂抽的嘴角：“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能别讲冷笑话了吗？”
　　
　　曦白神色无辜地看向他：“可赵哥确实是怪物，这至少说明被变成怪物的并不仅限于女孩子，我们所有人面临的风险是相同的。仔细想想也很合理，这么小的一个村子，又不会时时有外来人口补充，只靠女人，确实不够维持这么多年来的祭典。”
　　
　　冷静下来后，盛磊明白了他话中的真意，不由倒抽了口气：“哥，你的意思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其实都已经……”
　　
　　曦白点点头，眼神冷得像冰：“应该是吧。起先，也许就像他们说的一样，是按照传统举行祭典，感恩山神庇佑，让他们从灾难中活了下来。”
　　
　　“可祭典的仪式结束后，本应被献给山神的祭品却回来了。接着，村里有了夜晚怪物出没的传闻，惶恐中，他们再度举行祭典祈求山神消灭怪物，然后……”
　　
　　牧帅有些不解：“可……就算开始不懂，时间一长，总有人会发现祭典才是那个让他们变成怪物的原因的，那为什么还要继续……”
　　
　　“或许的确有‘人’曾发觉过吧。”稳稳咬住了重音，曦白勾起一抹笑意，口气却变冷，神色也跟着阴沉了下去，“但如果是怪物发现了呢？你觉得它们会怎么想？”
　　
　　背后蹿上一抹冷意，牧帅喃喃道：“它们……会想拉尽可能多的人，来陪自己。”




42.  追寻之旅   在那迷茫的雾中……

　　白雾笼罩的世界, 不管往哪个方向，看到的都是一片空茫。四处都是雪白氤氲的雾气，涌动着, 或浓或淡, 却都统一，把雾气之下的一切深深隐藏。
　　
　　脚下倒是还能感觉到坚硬的土地, 只不过脚踝以下都被流淌的雾气之河淹没, 就像伸出的手也同样陷进了茫茫白雾之中，只触感依旧一片虚无。
　　
　　收回手，曦白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里面当然什么都没有，他却看得认真，雕刻般完美的英俊侧脸上，思索的神情让他显得格外性感。
　　
　　但再性感也不能光就这么站着啊。
　　
　　盛磊挠了挠头，诚恳地望向自家老哥：“哥啊, 观察这么半天, 想出点什么没？”
　　
　　曦白回神，放下手掌，转头看一眼身边围着的同伴，学生四人、记者两人、郝壮志、盛磊、他。扫视完一圈, 他神情自然地回答了问题：“就目前所知，这个幻境被雾气所覆盖。”
　　
　　盛磊嘴角抽搐：“这个我们也知道。”没瞎的人都看见了。
　　
　　“到底搞什么啊！庙里呆得好好的, 突然说有不得不来这里的理由，结果把我们全都搞过来了, 又呆站半天啥也不知道了？”突然开口的是郝壮志，他喘着气，像是这么喊了一嗓子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
　　
　　被针对的曦白还没说什么, 愤怒的粉丝们已经跳了出来——“曦神问大家意见的时候你又不是不在！有问题当时不说，现在放什么马后炮！”“是因为有王茵在所以不敢说吧？就是仗着曦神温柔好说话呗。”
　　
　　她们指的是在山神庙里的时候，讨论完怪物形成原因，曦白突然提出想跳过新村子，直接进入下一层幻境。
　　
　　理由很简单，他能感受到小白的气息，却迟迟不见她的身影，显然她也不在新村的这个幻境里。那么想要找到她，就只有再往下一层了。
　　
　　寻找同伴确实是个理由，但为什么一定要掐这个时候呢？大家对此很是不解，还是牧帅最先对这个提议表示了赞同，理由很简单。
　　
　　“赵哥说过，祭典的最开始，游街的队伍会先上到山神庙，再由这里开始，往下游览整个村落。”男生说着，声音里可见一丝轻微的颤抖，“曦白说这个村子的人很可能已经都是怪物了，那这个游街的队伍……”
　　
　　他的话没说完，所有人却都在心里默默进行了补全——这不就是一个由怪物组成的游街大队吗？
　　
　　到时候就不只是撞门那么简单了吧？按那个赵哥之前对祭典热闹程度的形容，再加上他后来身体力行表现出的攻击强度……感觉是能把整个山神庙瞬间推平的程度啊。
　　
　　除非……
　　
　　大家下意识向着曦白的方向转过头去，期待他们心目中的大腿能给出个霸气从容又信心满满的回答。
　　
　　然而曦白摇了摇头，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沉。
　　
　　就听他道：“有那样的大批怪物进攻的话，只靠这么一个四面漏风的破面，很难做到不出疏漏的完美防御。所以应该只能用我的火焰把它们都一次给消灭掉。”
　　
　　那你摇什么头啊！这不是超霸气的吗？
　　
　　没等众人心中的咆哮化为实体，就见那绝世无双的影帝淡淡道：“但处理战斗需要时间……而我得抓紧进入下一层幻境，没有办法留在这里保护你们。”
　　
　　大家都是一怔，汪一鸣有点紧张：“必须现在去吗？不能等这边解决了以后？还是说……”
　　
　　曦白看向王茵。
　　
　　从刚才起就撑着下巴，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看他们讨论的女人咧开嘴，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你们当然可以磨磨唧唧地打穿了这个幻境再去下一个，但……她会在原地等你们吗？我可不敢保证呢。”
　　
　　盛磊费力地揣测着：“所以……错过这个时机，小白可能会有危险？那还等什么？走啊！”
　　
　　“等一下，”似乎是稍微整理了一下前后关系，苏兴国狐疑地站了出来，“你的意思是，我们几个要么就跟着你去那个不知道什么情况的下一层幻境，要么……就留在这里等死？”
　　
　　“靠！总不能要我哥为了你们放弃同伴吧？”他这话听得盛磊气不打一处来。
　　
　　曦白却很冷静的样子，唇角一勾：“我会尽力救我能救的人，却没有义务保证你们每个人平平安安还要心情顺畅。嗯，虽然不能理解为什么，但如果你们执意想留下……”
　　
　　说着，他抬手勾住自己脖子上的黑绳一拽，把那盘龙形状的白色玉石亮给他们，“我可以把这个借给你们。不算什么厉害玩意儿，但不管是固守山神庙，还是选择跟着祭祀队伍下山，它应该都能保你们平安——不太作死的话。”
　　
　　曦神贴身的挂坠！两个女孩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但再想想，拿这东西需要和曦白分路，她们顿时又颓然垮下了肩膀。
　　
　　相比这时候还想着追星的她们，其他人看向那挂坠的目光就更复杂得多，牧帅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汪一鸣一脸茫然，杨柳松了口气，苏兴国眼带算计，郝壮志……盯着挂坠险些挪不开眼睛。
　　
　　而和他们的含蓄不同，盛磊直接惊呼了一声：“哥！那不是你师父给你的吗？给他们也实在太……”
　　
　　“身外之物。”曦白倒是神态自然。一松手，挂坠重又落回他衣服里，紧扣的衣领，隔断了几道贪婪的目光，“你们考虑好了吗？”
　　
　　没有征求杨柳的意见，苏兴国和郝壮志对视了一眼，正要开口。
　　
　　王茵却突然道：“你们这是要分兵吗？太好了，我还怕你们都过去，就没人陪我玩了呢。”
　　
　　曦白看向她：“你不来吗？我以为你会想见见小白。”
　　
　　听到这个名字，王茵眉眼弯起，脸上笑容更是温和了许多，却是说着：“不了……我的关注对她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那里’……那可是‘他’的地盘。”
　　
　　一直到真正进入了这个充满着白雾的空间，盛磊都没能想明白王茵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曦白也没解释，就这么带着他们进来，又自顾自站住观察了半天环境。
　　
　　直到眼下的这场纷争。
　　
　　耐心等两个女孩说完，曦白淡然开口：“这个幻境特殊的地方在于这些白雾，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雾只是遮断了我们的视线，并没有干扰我们的其他感知。”
　　
　　“最鲜明的，就是我们脚下踩的依然是山上比较松软的土壤，再仔细感受一下这个坡度，结合这边的雾气比较淡……我判断这边是下山的方向，而我们身后雾气浓重的地方则是山神庙。”
　　
　　“松软？”“坡度？”“这不哪边都一样吗？咋看出浓和淡的……”
　　
　　大家听得都有点抓狂，纷纷遗忘了郝壮志和他引起的纷争，只四下张望着试图也找出些线索。
　　
　　曦白却又在这时看向了他，语气还是淡淡的：“我想找回小白，也想尽力保全你们每个人，但我也不会强求。如果有什么不满的话，请……”
　　
　　他的话没说完。
　　
　　众人侧边的雾气忽然一阵涌动，接着，一个隐藏在浓浓雾中，导致只能看到一点点浅淡黑色的人形影子，缓缓从他们身边经过。
　　
　　大家都是一惊，想起王茵提醒过这个幻境里也有怪物的存在，纷纷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被唯独他们仰仗的大腿曦白，却是露出了一副有些恍惚的神情，喃喃着：“……小白？”




43.  翻车现场   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

　　很难说是曦白这一失神的低喃触发了什么, 还是他们其实早已被发现。
　　
　　下一瞬间，那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庞大黑影骤然停住，然后扑了过来。
　　
　　“哥！”
　　
　　是盛磊的喊声。
　　
　　浓重的雾气像是一块松软的蛋糕, 在那尖利的爪子下被划开, 接着是一个漆黑的影子探出了头。
　　
　　不是隔着白雾，所以只能影影绰绰看到的影子, 而是没有五官样貌, 甚至也没有清晰的肢体区分，只有表面几个窟窿，和长短不一，带着尖利爪子的几条“手臂”，总而言之就是怪物。
　　
　　漆黑油腻的不明液体从那怪物头上滴落，穿过遮蔽着地面的白色雾气，只有“滋滋”的细微声音传来，和着从这怪物脸上那漆黑而巨大的空洞里传出的咆哮声。
　　
　　影子破雾而出的一瞬间, 众人下意识便要向四方奔逃, 好在及时被曦白的一声呼喊钉在了原地——“都站住！跑散了只会死得更惨！”
　　
　　唯一没有站住不动的是盛磊，他正努力往前冲来，边呼喊着：“闪开啊哥！”
　　
　　曦白没有闪，冷静喝住了众人, 他抬起右手，手心里跃动起金黄的火焰, 只要一扬，眼前可怕的怪物就能灰飞烟灭。
　　
　　但在即将扔出火焰的这一瞬, 他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猛地停住了手。
　　
　　只是短短的一个刹那，短到盛磊伸出的手甚至还没碰到他哥。
　　
　　却已经足够让那怪物落下了它的爪子, 狠狠在曦白下意识抬高的右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红的血液混着那怪物身上泛着恶臭的黑色液体四下飞溅。
　　
　　所有人都只觉得心头被攥紧，曦白自己倒是冷静，只皱起了眉，手腕一翻，火焰已然不见，改成了一个单手掐住的法诀，向前一推。
　　
　　比不过火焰的瞬间杀伤，但那同样有效。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用力一推，怪物整个向后飞出，重新被涌动的雾气淹没，只留下了一声格外惨烈的嚎叫。
　　
　　曦白身体微微一晃，终于赶到的盛磊及时扶住了他，开口就是毫不留情的训斥：“哥！那么关键的时候，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明明一开始就能把它干掉的！”
　　
　　看一眼自己手臂上整个皮肉都被扯开了的可怕伤口，曦白一脸平静，很轻描淡写地说着：“皮肉伤而已，不用担心。”
　　
　　“你给我闭嘴！”盛磊龇着牙，根本也不想知道这家伙究竟在想什么了，只忙乱地翻找着背包，在女生们的协助下处理起伤口来。
　　
　　也知道他是真的担心，曦白难得没再回嘴，乖乖任由自家老弟折腾。
　　
　　实际上，他心里倒是挺感激这道伤口的，至少这让盛磊没再继续追问他突然停止攻击的理由。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进入这个幻境……不，从知道小白失踪的时候，他就一直努力让自己不去思考那个问题。
　　
　　发现小白失踪的时候，他仔细调查过那个屋子，而所有留下的痕迹都显示，小白被人带走的时候没有过任何反抗。
　　
　　当然，这不算什么证据，毕竟带走她的那个人非常强大，能够无声无息间抹掉他的符咒，隔绝他的感应。当然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小白无意识地自己跟着他离开。
　　
　　那个人的力量属性和使用方式，与曦白所知的大众修道法相差甚远，再联系所有幻境的起源，他的身份呼之欲出，所以……他为什么要特地带走小白呢？
　　
　　明明他如果想的话，一早就可以把他们通通弄死，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放任曦白带着一堆人在他的幻境里闯来闯去。
　　
　　当然，曦白知道，力量强大的人往往都会有些不屑与蝼蚁计较的傲气，更有脑子不好使的，会有给自己培养对手的癖好。
　　
　　但即使这能解释他对曦白的放任不管，却解释不了……他甚至耐心等到小白落单，才亲自跑来带走她的行为。
　　
　　曦白想不出这其中的理由，他只知道，从目前经历的环境可以看出，那个人对于制造和炼化鬼怪有很深的造诣。而小白……则是曦白过去多年来从未见过的特殊鬼怪。
　　
　　“哥，刚才那个怪物到底为什么会袭击我们啊？”
　　
　　盛磊的话语中，曦白回过神来，看一眼自己被几人用纱布绷带毛巾包成了粽子的右手，点了点头：“可能是听到了声音，它一开始其实没看到我们，是听到我说话才转头扑了过来。”
　　
　　“所以这里为什么还会有怪物啊？”汪一鸣很小声嘟囔了一句。
　　
　　曦白却听到了，若有所思道：“说起来我之前一直在想，新旧两个村子都在不停把人变成怪物，但村子里的人口数，怪物数却似乎一直维持着一个不高的定值，那多出来的那些怪物去了哪里？现在看来……”
　　
　　“靠！”接收到伙伴们的怒视，苏兴国不得不放轻了声音，“靠，所以我们还会遇到更多的怪物？”
　　
　　望着四下里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的白雾，曦白点了点头：“是的，不过不用担心。我没猜错的话，这个雾气虽然遮蔽了我们的视线，但同时也会让那些怪物看不到我们。只要我们大家聚在一起，保持安静，慢慢往前，被攻击的概率应该可以降到最低。”
　　
　　实际上，他甚至怀疑这雾气连声音都能隔绝，之前那个怪物是哀嚎着逃跑的，但它没入雾中只一会儿，哀嚎声便像被掐断一样消失。并且，过了这么长时间，始终没有其他怪物被刚才的声音吸引过来。
　　
　　当然，他并没有向大家说明这一点，反而强调了让他们保持安静。
　　
　　他总不能说，会被怪物袭击，也许只因为他喊的是小白的名字。
　　
　　按照曦白所说的方针行动后，他们果然没有再被袭击过。明明一路走来也见到了好几个黑影，却都只是隔着白雾目送它们离开，甚至有一次，那怪物几乎就是贴着他们走过，却就那么目不斜视地走掉了，很是让大家松了口气。
　　
　　按照曦白对地形的记忆，他们沿着这被白雾遮蔽的道路往山下走去。
　　
　　在快到村口的时候，引着路的曦白突然停下了脚步。盛磊一抬头，顿时忘了遇到怪物应该屏息躲避，拽着他哥的衣服，把声音压到了最低：“哥，你看那个！”
　　
　　曦白也压低了声音，倒不像他一样慌乱：“啊，我注意到了。”
　　
　　在他们正前方，透过浓浓的白雾，依稀能看到盘踞在一起的大群黑影，按照之前遇到黑影的平均大小来看，面前这一群，起码有两位数以上的怪物。
　　
　　听到他俩的对话，后面众人也伸出头来看，无不都是连忙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同时转头，惊恐无助地看向他们的依靠。
　　
　　“依靠”本人则正在思考。
　　
　　无论是伥鬼还是厉鬼，都没有群居的特性，更不会主动聚到一起，因为那样会引发它们间的内斗。相反，像之前一样四处游荡、穿梭，捕猎遇到的人类，才是正常设定。
　　
　　可眼前……
　　
　　曦白正想着，突然却有说话声传来。没错，是说话声，是他们能听懂的语言，而不是怪物的嚎叫。
　　
　　甚至他隐隐还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
　　“你们这样是不对的。”
　　……
　　“狗屁的传统道德。”
　　……
　　“你们想去就自己去，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
　　
　　女孩子的声音，话语清晰，逻辑明确，每一句之间都有不小的停顿，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话。
　　
　　“哥，那难道是……”认出这声音，盛磊实在憋不住了。
　　
　　曦白点点头：“是小白。”
　　
　　不知道是他们的话触发了什么，还是前面不远处的情况有了新的变化，平静的雾气忽然剧烈涌动起来，并没有彻底散去，却是变得稀薄了许多。
　　
　　至少，让他们看到了那个和众多庞大黑影对峙的瘦削身影。
　　
　　是个人形的影子，身材高挑，能清晰分辨出女性的特征。
　　
　　下意识的，曦白松了口气。
　　
　　却又马上提了起来——女孩面对着怪物们的影子，声音冷峻：“怎么？说不过就想动手吗？想把我也抓去献给山神？”
　　
　　献给山神？瞳孔骤然一缩，曦白难以自控地喊出了声：“小白！”
　　
　　沸腾的除了怪物群聚成的黑影，还有身后的同伴们。
　　
　　但他呼唤的目标，那属于小白的身影却只是微微一顿，转了下头，像是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是有些迟疑的话语声：“奇怪，我好像听到……”
　　
　　怎么可能？明明连正在和她对峙的那群怪物，都有不少已经捕捉到了他们的位置，纷纷转头看来，有一只更是已经脱队扑了过来。
　　
　　可离他们更近的小白，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他们一样，淡然扫了一圈便收回了目光，继续盯着眼前的怪物们。
　　
　　扬手划出一道隐形的屏障，挡开扑过来的几只怪物，曦白冷静地下了定论：“她看不见我们。”
　　
　　“为什——啊啊，快看那边！他们过来了！”再也顾不上压低音量，众人惊恐地喊叫着，争先往曦白身后躲去。
　　
　　只见那足有两位数的大群怪物们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正式转头向着他们冲了过来，透过稀薄了不少的雾，带来的压迫感丝毫不亚于千军万马。
　　
　　曦白的目光却只牢牢盯着小白的身影，她正望着怪物们，随着它们的行动轨迹转过头，很不解的样子，嘀咕着：“搞什么……”
　　
　　她显然是能看见怪物的。
　　
　　想了想，曦白左手撑住屏障，右手却摸到自己脖颈，猛一用力扯断了系着护身符的黑绳，随即抬手将那玉石扔了过去。
　　
　　护身符在空中放出了柔和的白光，沐浴到这光芒，离得近的几个怪物影子就地无声消散，远的几个也受了伤，哀嚎着往远处蹿去。
　　
　　但这光芒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护身符掉落在地，被地上覆盖的白雾遮掩，也再没有任何光芒发出。
　　
　　好在曦白原本也不指望靠它击退怪物群，只想吸引那人注意而已。
　　
　　果然，正要离开的小白止住了脚步，若有所思地低头，看向自己脚边不远处的雾气，那正是护身符掉落的位置。
　　
　　没有犹豫太久，她蹲下身，伸手探进那覆盖着地面的白雾，是要捡东西，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飞快缩回手。
　　
　　心头喜悦忽地散去，曦白的一颗心脏突然开始疾速往下沉。
　　
　　只见女孩低着头，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看了片刻，接着像是想通了什么，转过头，向他们所在的地方看来。
　　
　　这一瞬间，雾气散去，曦白无比清晰地看到了那双乌黑眼眸里属于他们几人的倒影。却只觉得整颗心像是沉进了望不见底的深潭，冰冷刺骨，惶然而无着落。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半点声音，脑海里众多念头纷杂来去，却都无法遮掩底色上无比清晰的四个大字——
　　
　　她知道了。




44.  梦醒时分   梦总有醒来的一天

　　小白又进入了一个梦境。
　　
　　不, 或许不能称之为梦境。经历了之前的死里逃生，她再怎么迟钝，也总该想明白了, 这一切都不是梦境, 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或者说, 曾经发生过。
　　
　　大概是某种特殊的空间吧, 以这些白雾为间隔，一遍一遍重现着某人记忆中的历史。
　　
　　至于那个某人……想着，她转头看向自己正伸手拉着的人。
　　
　　是已经很熟悉的女孩，美丽脸庞上不见以往的高冷气质，满带着恐惧的泪水。
　　
　　当然正是那个和王茵一模一样的女人，而这里是村口，眼前就是离开这村落的道路。
　　
　　但在她们面前，还挡着众多面容模糊的黑影, 显然是追来的村民。透过稀薄的雾气, 倒是能隐约分辨出，他们中大多都是体力不错的青壮年。
　　
　　即使有雾气的遮挡，小白也能感受到他们向女孩投来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块砧板上的肉。至于他们, 砧板？不，他们是等待着享用牺牲别人换来的成果, 却还洗脑自己只是听命行事的旁观者。
　　
　　这并不是之前那个她带着女孩逃跑的片段的后序，显然, 在这一段记忆里，女孩没有遇到愿意救她的人，只能仓皇逃到村口, 却在这里被追上……
　　
　　然后，成为了一场复仇戏码的起源。
　　
　　她们其实都是幻影吧？现在眼前的女孩，还有她之前救下的那个女孩。
　　
　　但不管怎么样……想着，小白握紧了女孩的手，既然有能力改变，那她绝不可能让她在自己眼前被抓走。
　　
　　哪怕一切只是梦境。
　　
　　“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小妹妹，劝你别多管闲事。”
　　
　　是她最喜欢的嘴炮环节呢，小白勾了勾嘴角，一边回嘴，一边冷静地把女孩护在身后。
　　
　　直到听到微风中一丝微不可闻的呼唤——“小白。”
　　
　　那是曦白的声音。
　　
　　她不由愣了一下，想好的嘲讽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但转头看去，四周仍然是满满的白雾，除此外什么都没有。
　　
　　下意识涌起一种怅然的感觉，小白还正茫然，却见到对面的人群忽然开始骚动。
　　
　　原本七嘴八舌说话的人影们，全都闭了嘴，转头看向小白的侧后方，片刻后甚至开始陆续往那边冲去，速度都极快，有些……不太像人。
　　
　　小白忙拉着女孩躲开，但从她们身边冲过的人影，却一反之前不抓到她们誓不罢休的态度，像是完全没看到她们一样，只直愣愣盯着他们冲往的那个方向。
　　
　　可是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该趁这个时候离开比较好呢？
　　
　　小白不由有些犹豫。隐隐的，她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这个世界依然充满白雾，扮演着各种角色的依然是看不清面目的人影，身后的女孩也依然紧紧抱着她的手臂，拽着她如拽住生的希望。
　　
　　可是……似乎真的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没等她想出什么来，就见那被万众瞩目，却什么都没有的角落里突然飞出了个什么东西。
　　
　　小白抬眼去看，却只见到晃眼的白光，忙闭眼转开。只听到“咚”的一声细响，便见那像是小石头一样的东西落到了自己脚边不远处，被白雾遮掩，失去了踪迹，当然也不再发光。
　　
　　这是……
　　
　　再抬眼看看那个角落，小白突然便懂了。
　　
　　不是错觉，不是不在同一空间。他的的确确就在这里，在自己眼前，但她却……看不到他。
　　
　　蹲下身，小白伸手探进白雾，去摸索那东西。
　　
　　像是玉石，触感微凉温润，带着断掉的细绳。
　　
　　然而，不等她为找到东西高兴，那石块表面的温度骤然升高，只短短一瞬便带来了烧灼一般的痛感。
　　
　　条件反射地松手回缩，小白愣了片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净白的手掌心里，一道带着鲜明痛感的红痕清晰可见，是非常明显的烫伤。
　　
　　烫伤？被曦白丢过来的东西？带着绳索的玉石……是他随身带着的那个白玉护身符吧？
　　
　　可是，为什么，她会被避鬼驱邪的护身符烫伤？
　　
　　这……不会吧？可这么说来……
　　为什么明明近在咫尺，甚至也听到了声音，她却始终看不到曦白？
　　为什么雾中的那个男人，面对她的态度那么奇怪？
　　为什么只有她被拉入这个白雾笼罩的世界？
　　为什么之前的综艺里只有她能看见囡囡？
　　为什么那时候曦白唯独不给她护身符？
　　为什么身为普通人的白汀宁会被鬼怪袭击？
　　为什么……刚认识不久，曦白却……那么在意她？
　　
　　如果真的……的话，这一切疑问便都有了解答，可是……这不可能啊……如果是这样，那她穿越过来还有什么意义？
　　
　　小白愣在原地，脑海里却如雷电过境，一道道劈碎她原本以为、并依赖着的一切，最后只剩空无。
　　
　　下意识地，她抬起头，望向那个在浓浓迷雾笼罩中，原本什么都没有的角落。
　　
　　白雾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彻底散去，她茫茫然抬头，对上了一双蕴含着痛苦与歉意的深邃眼眸。
　　
　　啊，果然……
　　
　　再望向地面，被往来人群踩得严实的土路上，静静躺着一块不大的白玉，通体纯白的小龙盘成一圈，只有一点殷红点在它眼睛的位置，带得整块石头像是有了生命，错眼间甚至有它正在缓缓呼吸的感觉。
　　
　　小白又一次伸出手，抓住细长的黑绳把这盘龙护身符提了起来，然后再反手一握。
　　
　　“小白！”
　　
　　还是他的声音，由远处走近，带着些微的责备。
　　
　　可他有什么资格来怪她呢？她只是……确认一下而已。
　　
　　握住那白玉的手掌上已经没有了完好的皮肤，红肿、溃烂，以玉石为中心往外扩散，剧烈的疼痛烧灼着她的神经，粉碎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有什么人奔到面前，劈手夺下了她握着的护身符。
　　
　　给予她伤害与痛楚的白玉，在对方手里，只是一块没有任何异常的普通玉石。
　　
　　小白抬起头，望向眼前有着极好看脸庞的英俊男人，张了张嘴，却没能吐出任何充塞着她喉咙的质疑、责备，和那些无理的尖声发泄。
　　
　　长得好看真是占便宜呀。
　　
　　脑海里突兀划过这么一条不合时宜的想法，小白扯动嘴角，勾起一个难看而勉强的微笑，声音低哑艰涩：“……之后再说。”
　　
　　现在可不是能让她嘶吼发泄的时间和场合。
　　
　　小白转开头，望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着往这边跑来的几人，追在他们身后嘶吼着的众多诡异怪物，还有……
　　
　　想着，她看向自己左边，被吩咐等在原地的女孩不安地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抬头看来的目光里依旧是恐惧与担忧，并且，依旧只有小白一个人的身影。
　　
　　是啊，这只不过是一个幻影，就像她以为自己是个活人的时光那样短暂，而虚妄。




45.  逃亡之路   挡在前方的是……

　　“我想救她。”
　　
　　跟着曦白回到伙伴们中间后, 小白首先说了这么一句话。
　　
　　大家都是一愣，旋即转头看向她身后。
　　
　　那和王茵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仍旧跟着小白，事实上, 她也只跟着小白。除了小白, 她看不见其他任何人，也对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视若罔闻。整个就像是……遵循既定程序行动的机器人。
　　
　　这让同伴们有些不能接受。事实上, 光是女孩那张与王茵一模一样的脸, 就已经足够引起几人内心深刻的阴影了。再加上她这怪异的表现……谁都能清晰判断出，她不是人，至少不是有自己意识的活着的人。
　　
　　“她……是个幻影吧？”说话的是牧帅，他毕竟也是灵异界出身，虽然实力不够，没法像曦白一样帅气的领着大家抵御怪物们的袭击，但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
　　
　　“对。”小白点点头，沉静地说着, “刚才你们看到的应该就是某人过去的一段记忆, 她是其中的一个幻影，至于那些怪物……应该是扮演着村民的角色。”
　　
　　“村民啊……”听她这么说，众人望向那些怪物，实在感觉心情复杂, 不知说什么好。
　　
　　要知道，它们原本还真就是废村的村民。可现在, 它们是一个个看不出人形的丑陋怪物，每看一眼都让人觉得眼睛受到了伤害。
　　
　　它们甚至不像之前的赵哥一样还会说话, 只会呜咽着，发出一声声如空洞破屋被狂风吹过的长啸。
　　
　　同时不断挥舞着畸形的爪子，试图袭击眼前这群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活人, 却被曦白布下的透明屏障拦住，不甘心地用身体一次次发起冲击，每次撞上屏障都会发出巨大声响，实在令圈内的人们心惊肉跳。
　　
　　他们心惊，有人却不满了，艰难地嘶吼着：“你们要聊到什么时候！我他妈撑不住了啊喂！”
　　
　　是盛磊，曦白冲过去找小白的时候，来不及交代更多，一把拽过他的爪子，往他手心里画了个符号，接着便只让他撑住。
　　
　　还是牧帅分析，大家才知道，这是把盛磊做成了临时的阵眼，让他为这个阻挡怪物的屏障提供力量。
　　
　　好歹也是个正当年的大小伙子，盛磊的体力还是非常不错的，哪怕有怪物们坚持不懈的撞击，他也还是坚强地挺了下来。
　　
　　谁知眼看自家老哥带着小白回来了，大家却都在沉迷讨论，完全忘记了还有怪物在袭击，而作为屏障支撑的他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被吸走，眼看就要耗干电量，这才忍无可忍地喊了起来。
　　
　　就见曦白走了过来，左手在盛磊背上一拍，四下里屏障瞬间消失，他顿时便失去了支撑，倒在地上瘫成了一堆软泥。
　　
　　屏障外奋力冲来的怪物们则一下扑了个空，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曦白手中蹿出明黄的火焰，环绕众人一圈，瞬间清理掉了靠得近的几只怪物，逼得另外那些不得不后退。
　　
　　接着，他转回头，冲牧帅喊了一声：“纸人替身！”
　　
　　“呃，啊？”牧帅茫然应着，一边倒是动作麻利地已经掏出了个小小的纸人。
　　
　　那是之前，他们四人脱队单独行动的时候在，曦白给他们护身用的。
　　
　　曦白把火圈往外一推，空出手来，接过纸人，却是拿着它伸长了手臂，飞快在小白拉着的女孩额头碰了一下，这才扬手往外丢出。
　　
　　小白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一时也顾不上和他闹别扭，开口便问：“你想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啊，它们追得太紧，直接跑是甩不掉的。”曦白紧盯着那些怪物的动向，边说着，“尤其你说这是一段记忆，它们扮演的是追击这女人的村民。那不抓到她，它们是不可能放弃的吧？”
　　
　　所以，丢出纸人，让它们以为抓到了目标，于是就可以趁机逃走？可是……逃去哪里呢？
　　
　　不等小白问出自己的疑惑，纸人轻飘飘脱手，像普通纸片一样还在空中打了个旋儿。
　　
　　紧接着，差不多落到半空的时候，纸人骤然开始伸展、抽长，只转眼便已经和正常人一般大小，还有着和女孩完全相同的形象和衣着，连那畏惧的神态都栩栩如生。
　　
　　好在纸人没有厚度，从侧面看过去就像一张人形海报，要不是这样，大家一时恐怕还分辨不出真假来。
　　
　　怪物们却不会管这些，察觉到纸人身上有女孩的气息，顿时忘了继续捕杀眼前鲜活的人类，纷纷投入各自的角色，向纸人扑了过去。
　　
　　“快跑！别进建筑物，村子里怪物更多，往山上跑，去山神庙！”曦白的一声断喝，唤醒了看得专心的所有人。
　　
　　大家连忙不再想更多，撒开腿跑了起来。求生欲的作用下，连郝壮志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转眼便蹿出了老远。
　　
　　学生们主动过来帮忙搀扶脱力的盛磊，因此慢了一步，看着那几人疯兔一样疾速冲出，他们不由有些担心：“虽然山上的怪物似乎的确比村子里少些。但大家这么分散的话，万一迎面撞上了……”
　　
　　“不会的。”曦白落在最后，一边回头操纵着纸人躲避怪物们的扑抓撕咬，以给大家争取更多时间，一边说着，“只要雾气弥漫开，大家都被隐藏。怪物们就只能靠着感应来找人，自然会优先找到我们这边来。”
　　
　　“雾气？”汪一鸣正和牧帅一左一右扶着盛磊，这时听到这么一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牧帅没他这么直白，却也有些苦笑着：“可那雾刚才就消失了，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万一……”
　　
　　被扛着的盛磊有些晕乎的，但也跟上了他们的思路，嘟囔着：“可惜，之前还嫌弃那雾挡得什么都看不见，现在又觉得要是有就好了。”
　　
　　侧边的小白看一眼他，抿了抿唇：“那雾气……很有用？”
　　
　　盛磊反正被人扶着不用自己出力，自然乐得多说话：“那当然，你是不知道，先前我们一路走来，跟好几只怪物擦肩而过，它们鸟都没鸟我们一下。哦，我哥不算，他是作死说话被听到了。”
　　
　　曦白跟在他们身后，左手掐着法诀，受伤的右手臂垂在身侧，托了夸张的包扎手法，很是显眼，神色依旧淡然而笃定：“不用担心，会有的。”
　　
　　他那老神在在的样子像极了神棍，带有浓浓的装逼气息，粉丝们立马放下了心，并被电得七荤八素，其他人却听得格外想揍人。
　　
　　要不是他受了伤……瞟一眼曦白的右手，小白暗暗磨了磨牙，转开了目光。
　　
　　丝丝缕缕的雾气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在他们身周涌动、凝聚，由薄到厚，由近到远，渐渐笼罩了整个世界，遮蔽了其中的一切。
　　
　　“这雾来得真是时候啊……”看着说话间就铺满了视野的白雾，再看看身后，追着的怪物群都成为了雾中的黑影，随着距离的拉远而逐渐缩小，直到看不见，几人都有些发愣。
　　
　　曦白倒是半点都不意外的样子，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蒙上了一层稀薄白雾的上山路：“接下来，你打算去送她离开吗？”
　　
　　大家都是一怔，刚想问他在问谁，就见小白皱了皱眉，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曦白嘴角微勾，一句句说着：“救出了人，当然就要负责到底。你之前跟那群怪物对话的时候提到过‘献给山神’。那么，根据已知的情报和现状，她很可能是被选中，要在祭典上充当那个山神新娘的角色。”
　　
　　“鉴于她肯定是不愿意才会出逃，那么除非我们找到彻底搅黄他们祭典的方法，最可行的救人途径自然只有送她离开着村庄。村口的路有刚才那群怪物堵着，我们最好走山神庙后面的小路，让其他人去山神庙附近找地方躲着，送完人，我们就能直接去汇合。”
　　
　　这思路没有半点错误，某些具体路线还让人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但小白却眯起了眼睛，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缓缓重复：“……我们？”
　　
　　曦白回望向她，神色自然：“啊，这么点小事，不需要所有人都去。正好前面那三个人跑得太快了，稍微让人有点担心……牧帅，他们就拜托你了。这是我的护身符，只要灌注灵力，就能……”
　　
　　说着说着，他突然转头看向牧帅，还掏出刚才随手揣进兜里的护身符，有板有眼地跟人交代了起来。
　　
　　强行忍住了嘴角的抽搐，小白深吸了口气：“遇见怪物可不是开玩笑的，你直接跟着他们走吧。那边……我自己去就行。”
　　
　　看了她一眼，曦白把护身符交给牧帅，让他们加快步伐离开，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才淡淡说了一句：“提议驳回。”
　　
　　小白顿时觉得自己要炸了，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咬紧牙怒瞪向他：“你凭什么——”
　　
　　她的话没说完，整个人却一下僵在原地，像是有盆冰水当头浇下，截断了她之后的所有话语，也顺便冻结了她的所有感官。
　　
　　怎么回……事？
　　
　　凝固的视野里，男人深邃的眸光从疑惑变为慌张，再接着，是他宽阔的背影一下挡在自己身前。而往远处望去，渐渐散去的雾气之中，走出了一个身穿漆黑长袍的身影。




46.  爬山的时候应该探讨一下人生   顺便发发……

　　那个男人刚刚出现的时候, 曦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看见女孩眼里的光彩消失，他便瞬间明白了。
　　
　　转身一步上前, 把失神跪倒在地的小白严实地挡在身后, 曦白转过头，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那人长得很不错, 脸色有种长久不见光的青白, 倒是很贴合他眉目间敛不去的阴郁。他穿着一身漆黑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四爪飞龙，绣面精致，每一块鳞片都栩栩如生。
　　
　　除了外表衣着，他最引人瞩目的其实是周身自带的那种睥睨苍生的气势，是长久以来身居高位的人才会有的。
　　
　　想着，曦白沉静地望着他，并不因为身处劣势而收敛自己的影帝气场。
　　
　　男人薄唇微勾, 带起一个十足嘲讽的笑容：“不错, 至少胆量是足够的。”
　　
　　“多谢夸奖。”曦白带起营业性的微笑，态度一如往常的温和，“我一向信奉沟通为上。”
　　
　　闻言，男人挑了挑眉：“你是觉得, 说几句话就能让我放过你？在你把我的幻境搅得一团乱以后？”
　　
　　曦白笑着：“总要尝试一下，希望还是有的。比如像我这样一个有潜力的对手, 现在就杀掉的话，场面不会很无趣吗？”
　　
　　男人略顿了顿：“对手？为了保住自己和同伴的命, 不打算先向我投个诚吗？”
　　
　　曦白居然很顺畅地点了点头：“啊，我的确考虑过。但一方面，宁折不弯的角色类型比较受观众喜欢, 更大概率能成为戏剧的主角从而活到最后。另一方面……”拖长尾音，他抬眼一扫对面的男人，唇角笑容消失，深邃眼里只剩冷意，“比起和你站一边，我更青睐最终杀掉你的这个角色。”
　　
　　“有意思。”像所有足够有格调的反派大佬一般，男人并没有被曦白的话语激怒，反而笑了起来，“的确没有多少人在了解过我的力量后，还有胆量这么对我说话。看在让我开心的份上……你比较喜欢哪一种鬼怪呢？”
　　
　　曦白又一次露出温和的微笑：“做我这一行的，不可能会喜欢鬼怪的吧？”
　　
　　“也是。”男人居然附和地点了点头，“那就……做成恶鬼如何？像你身后的白汀宁一样，听话又好用，也不容易坏。”
　　
　　曦白眸光微微一颤，闭了闭眼睛才又恢复他有礼得体的微笑：“原来如此，是恶鬼啊。硬要比的话，倒是确实比其他几种鬼怪更符合我的审美呢。”
　　
　　男人笑中多了几分嘲讽：“承认得倒是爽快。我还真有点好奇，那些道貌岸然的正义人士，如果知道他们推崇的未来之星爱上了一个……人造的恶鬼，会是些什么脸色呢？”
　　
　　“恐怕会很不好看吧。”曦白温和地笑笑，“不过在期待那画面之前，你不怕先被他们知道你在这山上的小小事业吗？蛰伏多年，要为了我一朝出山？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男人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我？”
　　
　　“合理提醒而已。毕竟像你说的，我是正道推崇的未来之星，又是享誉国际的影帝。出门在外，总要多备一些防身手段。”
　　
　　说着，曦白摊了摊手，“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也总要给我成百上千万的粉丝们个交代不是？虽然只是些普通人，但这数量一多起来……连我都不敢断定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男人定定望着他，神情越发阴鸷可怕，沉郁得几乎滴出水来。
　　
　　山林间，雾气越发浓郁。
　　
　　-
　　
　　小白已经很习惯自己突然失去意识了，但她依然讨厌这种感觉。
　　
　　这一次醒来，她最先看到的，是在淡淡白雾遮掩下的半块深蓝的天空。
　　
　　再紧接着，她才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悬空，和随着身下某人的行动感受到的摇晃。
　　
　　很明显，她正被人背在背上。
　　
　　而这个背着她的人，无论是用逻辑推论，还是睁眼对面前有几分熟悉的肩膀进行辨认，得到的都只有唯一的一个选项。
　　
　　没等她想出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前面的某人已经先感觉到了她的动作，微微一偏头，给了她一个简单的选项：“小白，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小白抿了抿唇，犹豫片刻，却是提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
　　
　　曦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语气很有些超乎她想象的轻松与乐观：“嗯？哦，因为停留在一个地方会很危险。你又一直不醒，我就自作主张了一下。放心吧，你不算很沉，我还能背得动。”
　　
　　翻了个白眼，小白收回了想让他放下自己的话，直接开启了下一个话题：“他……呢？”
　　
　　曦白走得的确很稳当，明明看不到她的神情，却像是能读心一样准确领会了她话中的意思：“他走了。详细地说，在我苦口婆心的劝说下，他幡然醒悟，决定……先放我们一马。”
　　
　　小白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但抬眼看向半边深蓝的天空，犹豫半晌，还是问道：“……为什么？”
　　
　　曦白的读心功能仿佛突然失灵：“什么？”
　　
　　咬住下唇，小白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你明明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带我走？”
　　
　　好在他们之间距离够近，曦白顺利听到了她的问题，轻笑了一声：“这也算问题吗？你是我的同伴，我把你们带过来，当然就要把你们都安稳地带回去。”
　　
　　“可是……”莫名觉得他轻松的口吻格外招人讨厌，小白皱紧眉，双手下意识握起了拳，“可是，你明明早就知道，我不是人，而是他……”
　　
　　“是他培养的恶鬼？”曦白淡然接下了她说不出口的半句话，依旧是轻松的语气，“那又怎么样呢？”
　　
　　“什么叫那又怎么样啊！”小白终于再也压抑不住怒火，几乎是低吼着，“我看到他就会浑身僵硬，失去意识，他抬手就能杀了我，也能操纵我来杀死你们！可我连……保持住自己的意识都做不到……”
　　
　　“噗咳。”她正说着，曦白却突然冒出这么一声，还连忙澄清，“没什么，你接着说。”
　　
　　顿时觉得情绪激动的自己像个傻子，小白再说不下去，不甘地抬手一捣这家伙的肩膀：“喂！”
　　
　　“好好，我不笑了。”曦白挺了挺背，声音里却依然带着明显的笑意，“先不论你能不能杀死我的问题……我的确不觉得这件事能代表什么。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想来鬼也一样。”
　　
　　听他平缓的声音娓娓道来，小白逐渐平静下来。
　　
　　曦白微侧了下头，继续道：“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其实，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发现了你有问题。那天晚上，我也不是巧合路过你家，而是在暗中，盯了你一整天。”
　　
　　他的语气很正常，像只说着下次一起去吃饭这样简单的问题，反而让小白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生气，最终只小声地“嗯”了一下。
　　
　　“我当时原本是打算杀掉你的。”
　　
　　小白下意识握紧了双手，什么都没说。
　　
　　“起先是因为……想不通。”曦白的声音依旧在继续，“从你周身阴气反映出的力量属性，我判断你是一只恶鬼——当然，事实证明我没猜错。但那时……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鬼。”
　　
　　“和普通因执念产生的怨魂、因为怨恨执着复仇的厉鬼，以及其他一些常见的鬼怪不同。恶鬼，是恶意的具象化表现，可以由活人产生，也可以由许多人的执念聚合而成。要举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囡囡。”
　　
　　“囡囡？”说到这种她完全不理解的知识，小白终于丢开了其他情绪，只余好奇。
　　
　　曦白点了点头：“没错，她行动的所有理由都基于产生她的那个执念，除此以外并没有自己的意识和欲望……可你不同。不怕阳光，能吃活人的食物，能和别人交流，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
　　
　　“最重要的是，你有完整的意识。你记得过去，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谁，有喜好、有目标，有欲望和想法，甚至有一套符合大众标准的三观。你所有的一切，都和人类没有差别。”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硬要说的话，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你的确不是人类。”
　　
　　正听得入神，却骤然听他来了这么一句，小白嘴角抽了抽，嘟囔着：“有用吗？结果还不都一样。”
　　
　　他们的距离决定了曦白能轻松听到她的每一句低语，这时便轻笑了一声：“不一样。我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却做不到轻易下手去抹杀一个人……你懂我的意思。”
　　
　　不知为什么，胸口突然涌起一阵酸涩感觉，连带视线变得模糊，鼻子里也酸酸的……小白猛转开头，盯着身边的雾气：“你这么说，很不负责任欸，万一我……不管是不是我愿意的，但哪天我要是害了人……”
　　
　　“不会的。我能确定，你以前没有害过人，而且以后也不会有。”没等她说完，曦白突然开口，语气和之前一样平缓，却莫名有种斩钉截铁的味道。
　　
　　小白直起身，盯着曦白的后脑勺，像是能从那里看到他最深的心思：“你保证？”
　　
　　“我保证。”
　　
　　曲折的山道上依旧雾气弥漫，穿透稀薄的白雾，深蓝的天色一点点变浅，厚重的云层外，有道道金光固执地穿透进来。
　　
　　是漫漫长夜后，终于升起的太阳。




47.  一切的尾声   在那绿草如茵的地方展开~……

　　太阳升起之后, 天色终于彻底明亮。
　　
　　在阳光的照耀下，遮蔽视线的雾气逐渐散去。在终于集合的所有人眼前，金碧辉煌的建筑渐渐显现, 又不等人们看清, 便又迅速消失，似光照下的晨露中映出的一抹幻影。
　　
　　等到一切稳定, 最终呈现在他们眼前的, 是早已看不出庙宇形状，被碧绿的苔藓地衣和疯长得很高的杂草淹没的一堆残砖破瓦。
　　
　　往前望去，众人短暂歇脚过的前院还能勉强看出个痕迹，曾经的大殿、侧殿、走廊等等各种建筑却都已经消弥在了时光中，包括那曾为他们抵御过怪物袭击的大门，都只剩下了几块被草叶遮掩的石头。
　　
　　那个铜钟意外地竟然还在，却也被各种颜色的植物爬满，层层草叶顺风摇晃, 夹杂着点缀其中的几朵小花, 竟也能给人些轻松的愉悦感。
　　
　　据此便也能想到，山下那差不多已成为他们梦魇的村庄，自然也同样呈现出了别样的风光。
　　
　　不同于之前的老旧、破败，和那充满死亡气息的沉黑剪影。现在的废村, 曾经的房屋们早已倒塌、腐朽，最终化为尘埃。石块倒是有残留, 却也都被顽强的植物们披上了别样的色彩。无人踩踏的土地长出了青绿的草叶，将曾经的所有一切掩藏在其中。
　　
　　在社会的意义上, 这个村落确实已经死亡，也确实早早失去了人类的痕迹，但也正是因此, 它焕发出了拥有更多色彩的，别样的生机。
　　
　　站在曾经的村口四下张望，大家表情各异，怀着不同的心情，却都是难得地，略微放松了下来。
　　
　　直到……“啊！那个！”
　　
　　突然注意到什么，杨柳伸手指向侧边。
　　
　　按照记忆，这里是村外废弃的荒地，现在当然也还“荒”着，但生机勃勃的草叶和灌木们却是长得越发张牙舞爪、肆无忌惮了。
　　
　　而在众多看得人眼花的植物枝叶掩盖下，大家费了不少力气，终于是分辨出了那一抹不同的色彩。是只分离了短短几天，却感觉像是已经几百年没见的，属于人类文明的成果——他们开到这里来的汽车。
　　
　　“看来，我们不需要操心怎么回去了。”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曦白如此说着，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则自然垂下，潇洒俊逸地站着，整个人无比放松。如果忽略他右手纱布上渗出的点点血迹，他简直就像只是周末到了郊外踏青，玩儿够后终于打算回家一样。
　　
　　其他人则远没有他那么潇洒，在不见天日的迷雾幻境中奔波，又时时担忧着怪物的袭击，从而始终绷紧心弦，他们都早已到了极限。更别提还有盛磊和两个男生这样一直没好好休息，只靠毅力坚持到现在的人。
　　
　　总之，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大家都需要先休息，至于离开，那是精神饱满之后才要考虑的事。
　　
　　检查过车辆的情况，确定它并没有像幻境中呈现的那样被破坏后，大家也懒得走太远，就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分吃起学生们剩下的零食和干粮。
　　
　　只打算短暂休息以恢复精神，除了熬太久的盛磊、汪一鸣，以及终于踏实了的郝壮志选择睡觉，其他人都还保持着清醒。
　　
　　牧帅从包里掏出他爷爷的那卷“藏宝图”，摩挲片刻，询问地望向曦白：“我爷爷当初预感到的灾难，是指那场山洪，这一点我大概已经知道了。可……它为什么会爆发？以及之后的幻境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还是不明白。”
　　
　　听到他的话，一边聊着八卦的几人都凑了过来，一个个闪着好奇的目光，看着牧帅手中的图纸，或者跟他一起看向曦白。
　　
　　被瞩目的影帝却是转头看了一眼身边正起劲地啃着饼干的小白，见她点了点头，才斟酌着开口：“那场山洪，和后来的幻境事件，是由同一个理由导致的。就是复仇。”
　　
　　“复仇？”大家顿时顾不上去八卦眼前两人的关系，喃喃重复着。
　　
　　曦白单手托着下巴：“废村一直以来都有着举行祭典的传统，祭典的内容则是把年轻女子作为‘新娘’献祭给山神。这点你们现在都已经知道了。”
　　
　　“这种做法在以前不算罕见，但实际上，它是一种相当落后而可怕的……祭祀手法。它以活人的血肉为代价，和被村民们认定是‘山神’的那个家伙签订了契约——它也许真的是山神，也许只是路过的精怪，甚至只是一个虚构的意象，但只要祭品被收下，它便成了真正的山神。”
　　
　　看向牧帅，曦白认真解释着，很有些上课的味道，“山神的力量来自村民的信仰，而由于契约，它的力量只能用来守护村庄，保佑村民们风调雨顺，也镇压住一切会威胁到村庄的事物。首当其冲的就是……作为祭品的人们心中的怨恨。”
　　
　　说着，曦白垂下眼帘，“这是一个，一旦开始，连神明都无法脱身而出，只能被污染而堕落的残忍循环。”
　　
　　温暖的太阳照在身上，大家却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相比只是听个热闹的外行人，牧帅抓到了更多的关键点：“这样的循环……不能长久的吧？祭品越多，怨恨程度也越深，要完全镇压就需要提供更多的力量，但那反而会牺牲更多的祭品……”
　　
　　曦白点点头：“没错，这样的循环一定会崩溃，而且一旦崩溃就会成为地狱。想来，你爷爷当初应该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预言一定会出问题。但他说服不了村民放弃祭祀，又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化解怨恨，只好先离开，打算寻找其他对策。”
　　
　　“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先重病不起，然后再没有了返回的机会。”牧帅低下头，有些沮丧。
　　
　　“这是他们自己作下的孽，谁也救不了。”曦白轻轻摇了摇头，“大概几十年前，王茵——不知道她的名字，暂且还是这么叫吧，总之她来到了这个村庄。接下来……小白知道得比较清楚一些。”
　　
　　于是小白轻咳一声，放下啃了一半的饼干，沉声开口：“没错，我在第三层幻境里看到了她的记忆。她其实不是村子里的人，而是来自大城市，她爱上了从这村子走出去的一个男孩，所以跟着他回到这个村庄，原本是打算商量结婚的事，结果……她被选中成为了山神的新娘。”
　　
　　说着，小白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我不觉得那个狗屁山神会有自己选择祭品的能力，还选中了一个村外人……其实，那个男人家里有个未出嫁的妹妹，剩下的你们自己想。”
　　
　　“所以那个男的……”“为了保全自己的妹妹，把她推了出去？”换回了原本衣服的两个女生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都是同样深刻的愤怒——“渣男！”“这已经不是渣的问题了，根本就不是人！”
　　
　　“我也这么认为。”小白淡淡说着，垂下眼眸，声音有些嘶哑，“那男人说不会有危险，还大言不惭地表示不答应就没资格和他结婚……总之，妹子努力逃跑，但是没能跑掉。”
　　
　　是直到这时，其他人才终于理解了在幻境里，她为什么执着于救那个女孩离开。
　　
　　但既然是幻境，一切自然已经发生过，而结局早已注定，无法更改。
　　
　　深吸了一口气，小白稳住自己的声线：“也许是故意的，也许是忘记了，但她有件事一直没有和那个男人说——在成为山神新娘的时候，她正怀有身孕。”
　　
　　“原来如此……是那个孩子。”像是一下想通了什么事，曦白喃喃着，“王茵被背叛的怨恨，唤醒了被山神庙镇压的祭品们的怨魂。她没有什么特殊的力量，被这无差别的怨恨当场杀死，她的孩子却或许有什么独特的天赋，从而活了下来。接着，山神前来收取祭品……”
　　
　　想到在幻境中围观的那一次痛苦的生产，小白犹豫着，抿了下嘴唇，摇摇头：“不，我觉得……不止是因为天赋。他能活下来，是因为他的母亲舍命保护了他，不止是从怨魂们手下，还有之后的山神。”
　　
　　曦白没有否认她的猜测，点点头：“也有可能，毕竟那庙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但那天的最后，结局应该是山洪的突然爆发。”
　　
　　他这么一说，大家顿时便想到了很多很多，牧帅成了那个提出问题的代表：“所以……是那个孩子的复仇？他取代了山神？”
　　
　　“后一个问题，我相信是的，他展现出的力量确实带有神明和信仰的属性。但前一个……”曦白沉思片刻，缓缓道，“从他特地更改了地貌，让人找不到山洪痕迹这一点来看，我倾向认为那在他意料之外，也许是山神更换引起的自然反应。”
　　
　　说着，他竟是笑了起来：“从幻境就能看出来，他喜欢看别人为了虚假的希望而出卖人性，努力挣扎求生。因此，我不觉得他会让仇人死于山洪，那太轻松了。”
　　
　　对于他突然露出的灿烂笑容，大家都很是不解。
　　
　　唯独小白看懂了——想来，这正是那个男人放走他们的原因。鄙视曦白实力低微，又觉得她只是一个尽在自己掌握的傀儡，所以乐得高高在上看他们奋力挣扎，努力追寻希望，付出所有，又在最后发现是一场空……的确符合他的本性。
　　
　　想着，她突然开口：“庙生。那个人，他叫庙生。”
　　
　　说完抬起头，正对上了曦白投来的目光。两人，不，一人一鬼，同时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任你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又如何，渺小的人和事物也有自己的力量。反正都要在命运的手掌中挣扎求存，多斗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庙生？我记住了。”最后，曦白这么说着。




48.  一些杂七杂八的后续   八卦这种事，问本……

　　短暂休息后, 大家收拾停当，坐上车，开始了前往云泽镇的返程。
　　
　　由于王茵的缺席和年轻人们的谦让, 郝壮志终于得以坐上了副驾驶的座位, 避免了在车厢里体会没有安全带的原生态颠簸感受。
　　
　　说到王茵，到了现在, 基本所有人都赞同她混进来应该不是为了害他们。
　　
　　毕竟以她的身份, 想要害谁，跟自己儿子说一句就是了。
　　
　　看看第三层幻境吧，那些怎么看都显得诡异的规则，显然正是为了王茵而制定的。
　　
　　那些已经变成怪物的村民们，重又扮演成村民，一遍又一遍，演着那些令她刻骨铭心的记忆，并对它们进行修饰——破旧的山神庙变得金碧辉煌；被世界抛弃无人问津的生产, 变成了村民们共同欢庆的喜事；连让她彻底坠入深渊的, 绝望而无果的逃亡，也获得了别人的帮忙……
　　
　　那是庙生为她编织的梦境，纵然虚妄，但总也是她在漫长时光里的一丝安慰。也或许正是因此, 她才会过了这么多年，还依旧保留着属于人类的那一份意识。
　　
　　这让她下意识混进了外来者当中, 让她被小白真诚的劝解和搭救感动，从而出言救下了小白, 又帮助曦白一行人顺利从第二层幻境离开。
　　
　　最后，他们的讨论以小白的一句感叹——“王茵姐真的是个好人，就是可惜不太会教儿子。”, 和曦白的一记敲头为终结。
　　
　　又是一番颠簸，他们终于回到了云泽镇。
　　
　　这里仍旧和之前一样，简陋、落后，没有任何变化，但至少有着充足的人气，很好地驱散了众人心中残留的几分阴影。
　　
　　或许正是因此，当车开到那车主人家门口，郝壮志完全没犹豫，第一个跳下了车，气冲冲地撸着袖子，冲过去大力砸着门，一副要跟人好好算账的样子。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大家现在都已经知道了，在他们去废村的这件事上，车主人虽然不是主谋，但也还是跟着撒了个小小的谎。
　　
　　后车厢里，盛磊扒着栏杆，脸带担忧：“那大叔还真去了？就他那身材……我以为就是说来过过瘾呢。”
　　
　　曦白却很悠哉的样子，是到其他人都下了车，才慢腾腾爬了下来。
　　
　　来开门的不是车主，而是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手里提着菜刀，刀面和系着的围裙上都沾了不少颜色诡异的不明液体，很是凶神恶煞的样子：“嚎个屁！这一大早的，奔丧呐！”
　　
　　当先的郝壮志顿时有些退缩，但见车上小伙伴陆续都下来了，只好挺了挺腰板，轻咳一声：“找你家男人算账，他人呢？叫他出来。”
　　
　　“叫叫叫，鬼才得闲帮你去叫！正事不干尽会添乱……”女人的仇恨目标顿时转移，愤愤又骂了一句，干脆地转头离开，再不管门前的一群人。
　　
　　好在她没有关门，这一让开，大家便都一起看见了就正坐在院子里的车主。
　　
　　黝黑干瘦的乡下汉子，的确是众人记忆中的模样，却正靠在躺椅上，右腿抬得高高的，缠着厚厚的纱布。
　　
　　大家都是一愣，便见曦白淡定地排开众人，上前跟人寒暄了起来。
　　
　　也许是这么坐在院子里太无聊，对于他们的出现，车主表现得很热情，见到自己阔别三天的爱车就更高兴了，连连夸奖众人大方，表示自己收租钱收贵了，应该打个折的。
　　
　　当然，说归说，他并没有半点要退钱的意思。
　　
　　倒是在提到废村的时候，他露出了满脸的不解：“啥村？没听过……南边不是一直荒着吗？据说还闹鬼，好多年了，一直没人管。同志啊，你能不能帮忙上报处理一下啊？”
　　
　　说着，他转向郝壮志，眼带希冀。
　　
　　郝壮志一口气堵在胸口发不出来，正憋得慌，闻言很没好气地说着：“上报个屁，我又不会抓鬼！”
　　
　　车主哈哈笑着：“我知道嘛，你是来考察情况的，这两个小哥是记者，负责采访，他们几个是来看风景准备拍电影的，这几个娃子才是来抓鬼玩的……你们租车的时候就说过了，老汉我都记得呢。”
　　
　　这确实是他们说过的理由，但当时，无论是他们中的谁，说的目的地都是废村。可车主其他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却唯独在这一点上和他们产生了分歧……
　　
　　大家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也就曦白，扫一眼车主人缠着纱布的腿脚，淡淡问了句：“脚怎么样？好些了吗？”
　　
　　车主人半点也不意外，遗憾地道：“也就那样，都一星期了，还是没法下地，开车就更不用说了。接下来只能待在家里养着，要不是之前把车租给了你们，我们一家就得喝西北风了。”
　　
　　一星期？可他们明明是三天前来借的车，那时候车主人可是亲自起来迎接他们的，还穿着拖鞋，腿脚怎么样完全一目了然。
　　
　　然而曦白并没有再继续问下去，随口又客套了几句，便结束了对话，带着众人离开了他家。
　　
　　大家都有些茫然，齐刷刷看向曦白，等着他的解答。
　　
　　他也没回避这个问题，淡然道：“他的记忆被修改了。而且恐怕，整个镇子的人都被抹去了有关废村的记忆。”
　　
　　小白皱了皱眉：“是……那个谁？”
　　
　　“除了他，也没别人有这个动机了吧？”说着，曦白摇了摇头，颇有些失落的样子，“看来我不需要找人过来详细调查了……以后，应该没人能再找到废村了。”
　　
　　比起这个，大家更关注的其实是另一件事——“可是，他的脚为什么会受伤啊？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挠了挠头，汪一鸣问着。
　　
　　回答的是牧帅，一脸神秘地推了下眼镜：“过去种下的因缘，总会结出果实来，这是他参与害人的报应，尽管他自己已经不记得了。”
　　
　　曦白点点头，看向郝壮志：“所以，报复到此为止吧，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出门赚钱，已经是很大的教训了。”
　　
　　后者冷哼一声，最终什么狠话也没敢说，甩甩袖子离开了。
　　
　　曦白收回目光，就见女孩们凑了过来，开口询问：“相关记忆会被抹去的话，我们的记忆也会被改掉吗？”“那可真是太亏了，难得有跟曦神一起旅行的机会。”
　　
　　想了想，曦白摇摇头：“应该不会，你们毕竟是外来者，又有我在，他很难动什么手脚。而且也没有那个必要，废村本来就不引人注目，现在周围的镇民也没有了相关的记忆，就算你们说出这些事，也不会有人信的，最后只会沦为一个传说。”
　　
　　“啊，都市传说！”出人意料的，听他这么说，学生们们竟然很是兴奋，立马就围成一圈讨论了起来，焦点集中在是先发帖预热，还是直接等回学校再搞一波大的。
　　
　　毕竟都还年轻，一脱离了危险，想的便都成了怎么把这刺激的经历告诉别人，最好能再收割一波崇拜的目光。
　　
　　“现在的学生……”盛磊凑在一边旁听，却只觉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书，嘟囔了一句。
　　
　　曦白微微一笑，也没硬去给他们说教，只掏出手机跟牧帅加了个微信。叮嘱他看好自己的同学们，有什么后续的话及时联系。
　　
　　他毕竟也算这圈子里的人，大致规矩还是懂的，当即表示会认真完成任务。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女孩们顿时双眼放光地扑了过来，倒是不敢纠缠曦白，便只围着牧帅，嘘寒问暖着，期望能在之后得到被在曦神面前提起的殊荣。
　　
　　唯独落单的汪一鸣，看到这场景，握着手机陷入了沉默。
　　
　　盛磊看得咋舌，连连感叹年轻真好。
　　
　　曦白并不理他，而是像有什么感应般回过头，正正好对上了蹑手蹑脚想从旁边小路离开的两人，他却并不意外，只淡淡笑着：“要走了吗？”
　　
　　苏兴国和杨柳一下顿住脚步。前者摸着鼻子，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了笑来：“那什么……这事情也完了，然后我们那个，工作上还有点事儿，看你们挺融洽的也不忍心打扰，就……”
　　
　　耐心地等他说完，曦白一点头：“走可以，但在那之前，你们是不是该留下点什么东西？看在我好歹救你们一命的份上？”
　　
　　闻言，苏兴国抬起头，和他对视了片刻，突然向旁边的杨柳伸出手：“相机。”
　　
　　杨柳像是松了口气，麻溜把一直不离身的数码相机摘下递了过来。
　　
　　于是苏兴国打开相机，拆下里面的存储卡，向曦白递了过来：“现在可以了吧？”说话间，仍然紧盯着他的眼睛，以一种说不出是什么的目光。
　　
　　曦白并不在意他的神态，接过小小的卡片，一点头：“谢了。”
　　
　　触电似的缩回手，苏兴国没再多说什么，扭头潇洒地离开
　　
　　而杨柳，跟着他走出两步，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有些小心翼翼，同时满面好奇地问道：“那个，曦神，听说，媒体圈子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说不能发有关你，您的负面情况……难道，这和‘那个方面’有什么关系吗？”
　　
　　曦白微微一愣，倒依旧微笑着：“这个，你觉得呢？”
　　
　　也不知脑补了些什么，杨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忙一缩头，加快脚步离开了。
　　
　　小白摸了摸下巴：“这个消息很带感啊……听起来像是，一旦有人写了你的负面事迹，就会遭遇莫名其妙的灵异事件，只能请你来驱除，否则就会因惊吓过度而死亡。”
　　
　　“只不过是媒体界有个大佬家里出了点事，被我顺手解决了，所以表示一下感谢而已。”说着，曦白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总觉得这丫头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对他的态度似乎随意了很多？
　　
　　最后，盛磊摇头感叹着羡慕不来，一边掏出终于有了信号的手机，苦着脸应付起了暴怒的自家经纪人。
　　
　　被他提醒，小白连忙也摸出手机。
　　
　　虽然应该没什么人会挂念着她，但好几天没玩手机，总是该……嗯？
　　
　　正想着，看着眼前屏幕上显示的消息，她的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49.  看不见的波澜与喧嚣   这原来还是篇娱乐……

　　“本来这是你的事, 我们不好说得太多，但感情嘛，一般来说都是不能勉强的。”
　　——难道还有二般的情况？
　　
　　“小白！听姐一句话, 垃圾桶里的男人不能要！”
　　——这个道理我也懂。
　　
　　“姐, 根据我男人的本能，那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要擦亮眼睛啊。”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就别提什么男人的本能了。
　　
　　“从理性角度来说, 不谈恋爱有益身心健康和社会进步。”
　　——连世界观都变得玄幻了，女主角变成不婚党好像也不算什么……
　　
　　“需要帮忙吗？”
　　——帮什么忙？去揍那家伙一顿吗？这倒是跟您老的专业对口了。
　　
　　翻着微信里的留言，小白在心里挨个吐槽着，一边觉得有些头疼。
　　
　　从语气就能看得出来，发这些消息的，正是小白之前参加《灵异大调查》认识的嘉宾朋友们。
　　
　　大家虽然只一起直播了两天多，但毕竟同吃同住，又共同遭遇了莫名的灵异事件, 彼此间的感情其实还挺不错的, 也会常在群里聊聊天。
　　
　　但这一次，小白点开手机，只见群里干干净净，平时的话唠小伙伴们个个端庄而沉默, 却都分别在私聊里对她进行了猛烈的输出，充分展现了大家的默契。
　　
　　大家显然是真的把她当朋友, 才会第一时间跑来提醒，同时还有心顾及她的脸面和自尊, 连劝解都小心翼翼。
　　
　　想着，小白低头按动手机，认真地对他们每个人都做了回复, 这才滑动页面，点开了杨依依发过来的那个链接。
　　
　　那是微博上某个挺有名的营销号发布的一条微博。
　　
　　时间点是今天早晨，差不多就是他们一行人在迷雾笼罩的幻境中，艰难躲过无数怪物的袭击，跋涉上山顶，并终于迎来了破除一切虚妄的朝阳的时候。
　　
　　无论是早起没睡醒的上班族，还是熬夜修仙的群众们，都一齐在点开微博后，被迎面砸了一口极新鲜的好瓜。
　　
　　一切从一张被披露的照片开始，照片的主角当然是小白，准确地说，应该是白汀宁。
　　
　　照片中，穿着入时的妙龄少女靠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由于姿势的缘故，墨镜从脸上滑下，明明白白展现了她紧闭着双眼的美丽脸庞，的确正是那个不久前才在热搜上被众人唾骂过的女孩。
　　
　　说到这就不得不感谢发达的现代科技，即使是偷拍，这张照片的清晰度也足够可观，但凡观察稍微敏锐一点，就绝不可能有人错过女孩红肿的眼皮、苍白的脸色，以及那两道明明白白的泪痕。
　　
　　再配上称职的狗仔队队员们的考据——照片背景中被红圈标出的大楼，正是任亚飞所居住的公寓。
　　
　　相信很多人已经不太记得这个人了，事实上，连小白自己都早已把这个白汀宁爱得死去活来的前男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谁知却又在这帖子里被加强复习了一遍。
　　
　　严格说起来，这条微博的内容其实也没有多劲爆，只不过以故弄玄虚的文笔平实地描述了白汀宁劈腿被曝光后感到万分后悔，于是连夜在男友楼下蹲守下跪哭泣求原谅的一系列经过。
　　
　　当然，这句话只有中间连夜蹲守的部分是事实，毕竟劈腿被抓的人其实是任亚飞，而小白在椅子上醒来后就大步离开了，并没有那个火星时间去“下跪哭泣求原谅”。
　　
　　但也由于连夜蹲守这件事确实是真的，小白其实是不打算去管这一系列新闻的。
　　
　　有句话叫死者为大，更别说白汀宁不光死了，连灵魂都不知消失去了哪里。
　　
　　而作为冒名顶替者，小白不清楚之前发生过的事，也想不通她的行事逻辑，但至少能管住自己，不对她过去的事多做评价。
　　
　　毕竟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在这世间，谁又不是竭尽全力活着的呢？
　　
　　哦，当然，小白这么决定，还因为她并不想在这一行继续混下去，之前她还会考虑为了跑路而攒钱，现在……人都死了，要那么多钱干嘛？因此，这些乱七八糟的新闻严格来说对她没有任何杀伤力。
　　
　　而还能支撑她继续坐在这里的，则是另一条……
　　
　　“砰！”
　　
　　近在咫尺的巨响声，成功将小白从神游中唤醒。
　　
　　抬头看去，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男人，身量和样貌都是中等，穿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细细的金丝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眯起，其中蕴含着无尽的怒火，正像他从紧咬的牙缝中一字字吐出的话语：“白汀宁！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手机放下！”
　　
　　他叫做李乐，是白汀宁的经纪人，很不幸的，在白汀宁为数不多无法随便断绝的关系网中，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像现在这样吼她，而她至少表面上不能做出反驳的人。
　　
　　小白放下了手机，抬起眼皮，努力摆出一副无辜的神情，中途却忍不住抬手打了个哈欠。
　　
　　因了这突发事件，她从云泽镇马不停蹄赶回来，跟曦白和盛磊道了别，直接就来了公司听这一通教训。
　　
　　一路上，她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现在还能强撑着精神坐在这儿，靠的已经不止是毅力了，或许还得加上一些非人类的超常力量——好歹是个恶鬼，应该有那种玩意儿的吧？
　　
　　不着边际地想着，小白转回眼眸，终于赶在李乐再度摧残那可怜桌面前一秒开了口：“啊，当然有在听，虽然我对这观点不是很同意。”
　　
　　“你说什么？你到底懂不懂这次机会的意义？”李乐即将落下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似乎已经到了嘴边的训斥话语也被改换成了难以置信的这么一句。
　　
　　小白耸了耸肩：“大概懂了，毕竟你刚才已经反复论述过曦白的人气和地位了。但……即使刨去你们随意操作不征求我们这些当事人意见的不妥当行为，我也始终认为，这个借着他炒作的做法根本行不通。”
　　
　　既然提到了曦白，她指的当然就不是那张在任亚飞楼下的照片。
　　
　　事实上，早在之前，在被铺天盖地黑料攻击的时候，由于没有做出任何澄清，白汀宁的风评早就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这是哪怕小白在那个直播综艺里的表现令人惊艳，最终却也没能动摇过分毫的事实。
　　
　　因此，那照片的曝光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整个圈子，实在都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又给吃瓜群众多了一个嘲笑白汀宁的理由。
　　
　　真正掀起轩然大波的，是紧跟着这照片发出的另一条新闻，内容详尽真实，文笔隐晦婉转，主标题文艺含蓄，副标题勾人心弦，名为：《一笑为红颜——高冷影帝“下海”参演综艺竟是因为她》。
　　
　　通篇看来，这足有好几千字的文章深入考据了曦白出道以来的时间线，并在最后笔锋一转，毫无道理地提出曦白陷入了一场旷世绝恋。
　　
　　从这个理论出发，他在一些不重要的活动中迟到早退，那都是因为忙着去约会。业余时间不见人影，当然是和那个神秘的恋人在一起。
　　
　　至于被标题重点提出的客串综艺……还用说吗？百分百是熬不住相思之情，想要找机会和对方见面，因此不惜自降身价，苦求导演等等等等。
　　
　　对于这种胡说八道，曦白高质量的粉丝们原本是绝不可能去理会的。
　　
　　直到新闻末端附上了另一张照片——未做多余伪装的影帝曦白出现在某个颇为老旧的居民小区里，似乎正走向其中的某一栋公寓楼。
　　
　　而经过考据，那栋楼里正住着某位的确与曦白在综艺里同框过的，近日来正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无论从哪方面看都非常符合本文描述的……黑红女星。
　　
　　于是，这个瓜从这里才真正地，香甜了起来。
　　
　　说回眼下，听到小白的话，李乐奇异地睁大了眼睛，瞪过来的目光像是小白突然变成了什么怪物，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为什么？”
　　
　　小白前倾身体，点了点桌面，条理清晰地道：“曦白的粉丝群体和那些流量小生的粉丝有着本质上的不同，有曦白长久以来的引导，她们更不容易轻信来源莫名的传言。”
　　
　　“虽然现在靠着那张照片，看似挑动起了她们的情绪，沸沸扬扬闹得声势很大。但这只是因为那段时间曦白不在本市，他们官方的人还没来得及做出澄清，才给了各种流言传播的空间。一旦他们的人腾出手来说几句……你觉得粉丝会信谁？”
　　
　　“就算现在我们跳出来获取了一定的热度，等到风向转变，即使曦白那边不打算计较，你觉得被带了节奏，因而丢脸了的粉丝们……是会顺着热度来捧人？还是恼羞成怒联合起来抵制？”
　　
　　李乐托着下巴，镜片上反射着意味不明的光芒，等小白诚恳说完，却是来了这么一句：“你怎么知道曦白不在本市？你跟他很熟？说起来……之前有一次，我给你打电话，好像就是他接的？还有那张照片。你们……”
　　
　　对他话语里的暗示感到恶心，小白皱了皱眉：“电话和照片都只是巧合，我跟他一点也不熟，也没有直接得知，是从其他渠道才知道他不在的。”
　　
　　当然，对于“其他渠道”等于直接跟那人一起出了趟远门这件事，小白一点都没打算透露。
　　
　　于是李乐果然就没多想，点了点头：“也是，你爸妈都死了一个多月了，他也犯不着这时候来拉什么关系。”
　　
　　暗暗沉下眼眸，小白抿紧了嘴唇。
　　
　　李乐的话语还在继续：“一段时间不见，你倒也有些长进。可惜，你还是太不了解这个圈子了，你以为曦白有多清高？我告诉你，他不但不会澄清，还会亲自下场来插一脚，把事情彻底闹大！”




50.  有些鬼总觉得自己是人   却暗戳戳穿墙去……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李乐的咆哮声, 再一转眼，面前已经是繁华的街道，人群熙熙攘攘, 忙着各自的事务, 正是都市里最常见的景色。
　　
　　正发着呆，口袋里手机突然震动着放起了音乐。
　　
　　小白回过神, 掏出手机一看,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大腿”俩字。
　　
　　所以说，李乐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曦白会这样那样的啊……听他在那边bb个没完的时候，小白可真想直接掏手机出来狠狠打他脸，可那样的话，这个没下限的公司一定会更变本加厉地贴着曦白吸血的。
　　
　　虽然就现在愈演愈烈的新闻态势来看，似乎已经有一些这样的趋势了……而她还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平息，只白白憋了一肚子的火。
　　
　　唉，认识了她, 曦白可真是倒大霉了。
　　
　　想着, 小白一边接起电话。曦白的声音从中传来，依旧那么温和沉静——“小白？你从公司回来了吗？”
　　
　　“嗯，在等公交。”
　　
　　听到这个回答，电话那头颇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好在小白经过他一段时间的劝导, 也不像以前那么没神经了，很快反应了过来, 轻咳一声：“咳，我的伪装做得很到位的, 就这么混在人群里，不会有人注意到我的啦……而且公交又不像骑共享单车那么显眼，也不像地铁, 被发现以后不好逃走，所以……”
　　
　　曦白轻叹一声，跳过了这个话题：“好吧，你现在在哪里？我找人过去接你。先去我郊外的房子避一避，小磊也在那边。”
　　
　　“啊？”小白一愣，迅速反应了过来，“是……家里被人堵了吗？”
　　
　　“嗯。”简短应着，曦白踱步走到窗边向外望去，不远处的小区大门外，保安正和几个人起着争执。那些人有的挂着相机，有的干脆扛着摄像机器，也有的拿着话筒，脖子上还挂着不知哪里的牌子，总之一看就不是这里的住户。
　　
　　这些明显的是被拦下了，但谁知道还有多少伪装过的混了进来呢？这本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老式小区，往来人员都只靠保安肉眼识别，结果现在弄出这么摊子事儿，搞得大堆陌生人涌入，实在太难为人家了。
　　
　　想着，他一边沉声道：“虽然那个帖子里没说是哪个小区，但照片没打码，有心的只要慢慢找，总能扒出地址来。我得到消息太晚，就算第一时间删了照片，还是有人找了过来。处理他们需要时间，我倒是还好，你没有助理和保镖在身边，最好还是先去其他地方避一避。”
　　
　　一猜就是这样的情况，小白有些苦恼地抓抓头：“我很同意你的看法，但……这种时候我再躲去你家？只会让谣言传得更凶吧？要不我先自己找个地方呆一会儿吧，等那些人散了我再回去。”
　　
　　曦白皱起眉：“可你一个人在外面……”
　　
　　“没事的啦。”小白倒是很乐观，声音里满是笑意，“实在不行我就找个网吧或者旅馆待着，随便玩玩电脑手机什么的打发时间，我们新时代宅人，只要有网就能活。”
　　
　　忍不住嘴角抽搐，曦白终于投降，只最后挣扎了一下：“别去那种便宜的黑网吧和小旅馆，注意安全，有事给我和小磊电话。”
　　
　　小白一叠声应着：“嗯嗯嗯，知道的，我可不是普通的柔弱女孩，是会害人的恶鬼哟，与其操心我，还是多关心关心别人的安危吧。”
　　
　　最后还抖了个机灵，她一边笑着挂断了电话。
　　
　　说实在的，小白总觉得曦白有些操心过头，她又不是多红的明星，甚至没有过什么代言广告，虽然在网上噱头颇大，但在现实里，谁会仔细去分辨周围的行人长什么样啊？
　　
　　就像现在，她在这站着，旁边往来的路人车辆那么多，不也没人多看过她一眼吗？
　　
　　恰逢一辆公交向站台靠了过来，人群蜂拥着朝车门的方向挤去。
　　
　　小白现在已经不需要坐公交，正要转头抽身离开，却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不由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辆她叫不出牌子的银色轿车，从车型到车牌，在满大街河水一般涌动的车流中都显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引起小白注意的是，是驾驶座上的人，从那半开着的车窗中露出的半张脸。
　　
　　虽然只是粗略地这么扫了一眼，小白却目光一凝，骤然便跟着车辆转头，清晰看着它在十字路口转弯，驶进了左边的道路。
　　
　　那是任亚飞。
　　
　　小白的图形记忆力本就很强，又因为今天这个新闻被迫好好“复习”了他的长相，因此即使只看到半拉侧脸，她也对自己的判断有着十足的信心。
　　
　　既然把人认出来了……那要不要做点什么呢？
　　
　　想着，小白眯起眼睛，反正现在也回不了家，去哪里不都是待着？还不如跟着去看一看白汀宁的这位便宜前男友究竟在搞些什么幺蛾子。
　　
　　毕竟就今天早上这个新闻走向，说任亚飞没有牵涉其中，或者说他一无所知……别人信不信不知道，小白肯定是不会信的。
　　
　　虽然就算跟上去也不一定能得到什么线索，但能行动起来，总比手足无措地找间旅馆窝着打发时间要好些吧？
　　
　　大概就是出于这样的心理，急于摆脱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小白完全没想更多，竟真的就提步跟着也跑向了那个十字路口，向左拐，远远跟上了那重又出现在她视野里的车辆。
　　
　　当然，后来回想的时候，小白也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她突然的动作并没有引来周围人的注目，比如街道上人群拥挤，她却依然跑得飞快，没感受到任何阻碍。
　　
　　再比如……她居然真的就靠着一双腿，跟上了那辆疾驰的汽车，而始终没有被甩掉。
　　
　　但当时，小白完全没想到这些，只跟着进了一个商城自带的停车场，躲在柱子后面，远远看着那边走下车来的任亚飞，并一直目送他进了电梯，再到电梯门关闭，带着他离开。
　　
　　张望了一下四周，见没人注意，小白从柱子后面出来，装出一副溜达的样子，也来到了电梯前。
　　
　　这里是一个商城，从负一层到七层分布着超市、各种店铺、美食街、电影院、KTV会所等等娱乐场所，再往上剩下的二十多层则是众多公司的办公区。
　　
　　任亚飞会去哪一层呢？
　　
　　走进电梯，盯着足有三十多个按钮整齐排布着的面板。犹豫着，小白抬起手，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目送任亚飞走进电梯时的情景，他的手举的高度，目光看着的位置……
　　
　　小白睁开眼睛，便看到自己手下，写着数字“5”的按钮亮起，电梯门已经关闭，带着她往上行去。
　　
　　五楼的话，记得应该是……
　　
　　她正回忆着，电梯突然停下，门缓缓打开。
　　
　　抬眼一看，屏幕上正显示着“3”。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女的光鲜亮丽，男的提满大包小包。
　　
　　是要上去的人啊……想着，小白后退一步，给他们让开空间。
　　
　　见电梯门完全开启，男人举步就要进来，却在即将跨进轿厢的一瞬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女人嫌弃地往旁边让开一些，说着：“你看看你，出来的时候叫你穿件外套，现在感冒了吧？”
　　
　　男人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揉了揉鼻子：“不是啊，刚才还好好的呢，这边空调坏了吧？怎么突然变这么冷？”
　　
　　听他这么一说，女人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好像是哦，刚才那门一开，就有股冷风吹了出来……难怪那边的电梯排了长队，这边却空着。”
　　
　　“电梯里吹出来的？”男人疑惑地说着，抬眼向电梯里看来，目光正正与看着他们的小白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然后错开。
　　
　　男人转回头望向女人：“要不我们还是再往前走点，去坐扶梯吧？”
　　
　　女人迅速同意：“也行，正好我突然想去吃火锅。”
　　
　　“啊？可这大热天的……”
　　
　　随着两人的话语和身影渐渐远去，电梯门缓缓关上。
　　
　　小白抱着手臂，抬眼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到“4”，又跳到了“5”，停顿。
　　
　　正如她从记忆里翻出的情报，这里是一家KTV，档次还挺高，是前世的小白除非拿到全场免费券否则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存在。
　　
　　现在还是白天，除去穿着制服的服务人员，大厅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前台的小姐姐倒是依旧站得笔直，带着敬业的微笑。
　　
　　完全无视了他们，小白穿过大厅，不带丝毫停顿地转上了左边的走廊。
　　
　　同所有的KTV一样，这里所有装潢都极力突出了豪华和闪亮的特点，再让那刺眼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华丽灯具一照，险些让人眼花到看不清走廊两边门上标着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名字。
　　
　　好在小白也不需要看清那些房间的名字。
　　
　　快步行进一段路后，她猛然刹住脚步，转头看向旁边的一扇门。
　　
　　和一路上许多虚掩着门，导致各种鬼哭狼嚎在走廊里回荡的房间不同，面前的门扉紧闭着，隔绝了里面所有生息。
　　
　　但小白知道，就是这里。
　　
　　望着那门上挂着的，写着“玫瑰厅”的牌子，想了想，小白伸出手。
　　
　　在充足到过分的光线照耀下，她原本就很白嫩的手臂越发白净，隐隐甚至会让人觉得有些许透明。而往下，不知是不是光源布局的问题，原本应该有小白的影子落下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物。
　　
　　而她前伸的手触到了门扉，却像什么都没碰到一样，就那么直直往前，陷进了坚硬的门里。
　　
　　并不感到意外，小白向前一步，整个人穿过了房门。
　　
　　房间亮着五颜六色的彩灯，但整体还是和其他所有KTV包厢一样，光线昏暗，气氛暧昧。
　　
　　并不受这些因素影响，小白转头，一眼便看到了中间沙发上，坐在几个人之中的男人。
　　
　　正是任亚飞。




51.  听墙角的时候要保持安静   热的话可以开……

　　昏暗的KTV包厢里, 完全起不到照明作用的彩灯闪动、旋转，四下里扫射着，豪华的荧幕上放着近来正流行歌曲的MV, 坐在沙发上的几人却谁也没有去拿起话筒的意思, 只喝着酒，吃着桌上的果盘, 说着话。
　　
　　仿佛他们大老远跑来这收费和装修一样高档的KTV, 只是为了和朋友们胡天海地地侃一通大山。
　　
　　不过，小白要的正是这个。
　　
　　即使知道不会被发现，她依旧小心地找了个最为黑暗的角落坐下，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启了录音，她抬起头，一双乌黑眼眸紧紧盯着那人。
　　
　　任亚飞好端端喝着酒，突然觉得周身有些发冷，不由打了个寒噤, 放下酒杯, 环顾起四周。
　　
　　没等他有什么收获，旁边拥着个短发女孩，正黏黏腻腻玩着喂食物游戏的青年突然把目光转了过来：“诶，飞哥, 你今天居然会跟我们出来？好歹炒那么大，不好好搞下表面工作？”
　　
　　立马便忘了刚才一瞬的感觉, 任亚飞往沙发上一靠，不屑地摆了摆手：“有什么好搞的, 好处都被人给吃了，我也就跟着沾那么点儿光。”
　　
　　“真的吗？这可是搭上了曦白呢，大~影帝啊。”另一边又一个男人笑着, 刻意拖长语调搞了个笑点。
　　
　　大家都很捧场地“哈哈”一乐。
　　
　　先前那男人给女孩喂了个樱桃，借着昏暗的灯光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眼中的猥琐，只在话里带出了些许藏不住的气息：“不把白汀宁带来？给哥们也传授下，怎么能搭上曦白这样的大腿？你说你什么运气，美妞泡着、钱花着、躺在家里就有上热搜的机会。”
　　
　　不知想到了什么，任亚飞眼神暗了暗，嗤笑一声：“她？可别了吧，说不定要教你怎么好好学习呢。跟人家混了两天就觉得自己多正经了似的，还不是没人要的赔钱货，被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这怎么说？她现在不是很有热度吗？”这次开口的是短发女孩，声音甜腻。
　　
　　见妹子开口，顿时爆发一连串调笑，好半天，话题才终于回到了正轨——
　　
　　“热度，嘿嘿，是，她热度高，你看她得着啥了？今天这事刚开始，还没什么人蹦出来。那就看上一回嘛，她爸妈死的时候，可了劲自黑，闹那么大，最后，一个没人肯上的网综。你再看看李乐手下其他艺人同期拿的都是什么资源……啧啧啧。”
　　
　　“李乐那也是惯用手法了吧？可惜这次没猜到曦白会突然蹿出来，那几个拒绝了这节目的家伙，肠子都悔青了吧？”有人顺着就评价了一句。
　　
　　先前那人分析上头，一挥手：“可惜什么呀？他们是运气不好，架不住运气好的人脑子不好，这不就又炒上了，还带了咱们飞哥一把。是吧，飞哥？”
　　
　　任亚飞摊了摊手：“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谢邀，我也只是运气好？谁让她就死乞白赖爱上我了呢？”
　　
　　大家顿时又是一阵哄笑，有人佩服道：“飞哥，都‘谢邀’了，干脆就传授点经验呗，你到底怎么钓上白汀宁的？按她原本那条件，怎么也得是个优质白富美啊！”
　　
　　“就她？还白富美……”任亚飞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行动间表达了对其他人见识短浅的鄙视。
　　
　　于是大家就不乐意了，有人往前一凑：“怎么就不是了？她那脸蛋身材，说白美没问题吧？她是没什么钱，但她爸妈有啊，不算那些作品啊版权什么的，光其他那些财产，随便漏下来点，都够飞哥你吃香喝辣了吧？”
　　
　　任亚飞冷哼一声：“你们懂什么？小姑娘清高着呢，她爸妈那么多遗产，人家一分没要，全便宜乡下那些穷亲戚了，你敢信？”
　　
　　他这话可真是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吃东西的也不吃了，喝酒的也不喝了，连连追问着，连研究点歌机的小白都停下手，转头看了过来。
　　
　　看得出来任亚飞对这个问题很怨念，纵然有心多吊一会儿听众们的胃口，却还是撑不住开了口：“这些对你来说是钱，对人家，可就是她事业上的阻碍，是摆脱不掉的标签、不想面对的过去、永远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呢。”
　　
　　他说得流畅，话中有着浓浓的怨恨，足见已经在心里咀嚼了许久。
　　
　　也是因为他这外露的情绪，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个当红的鲜肉明星，在屏幕里唱着首倾诉失恋的口水歌。
　　
　　群众终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静了一会儿便又纷纷尴尬地笑着，撺掇任亚飞接着往下说。
　　
　　他本也就存着几分发泄的心态，今天又不知怎么地格外想说话——可能喝了酒有点上头？
　　
　　想着，他推就一会儿便也接着说了：“你们有没有觉得……白汀宁有时候看起来挺有病的？”
　　
　　放着大笔遗产不要，这搁谁看不有病啊？看得出来大家心里都是这么想的，但相互看看，他们选择劝任亚飞继续。
　　
　　“她真的有病。”任亚飞一脸的云淡风轻，“她自己跟我说的。她怕镜头，就是最常用的摄像机的那种镜头，发现有镜头对着她就难受，浑身僵硬，焦虑心慌，忍不住发脾气什么的。镜头越大效果越明显，手机镜头也怕。
　　
　　整个包厢里一下寂静了，先前撺掇得最起劲的那人大抵也是这圈内的人，愣了片刻后小心问道：“怎么会这样？那她干嘛还要选这行？就算说不严重……可这也很影响工作的吧？”
　　
　　这当然也是其他所有人的疑问。
　　
　　这娱乐圈里，上到国际巨星，下到十八线网红，所有的学习、努力、奋斗，乃至勾心斗角中各种下三滥的手段，其目的，都是为了得到更多镜头的注视，为了更好的展示自己。
　　
　　结果这倒冒出来一个怕镜头的，真是何苦来哉。
　　
　　边回忆着，任亚飞缓缓开口：“原因嘛……她说是小时候主演她爸的一部电影，然后出了点问题。具体的她不肯说，那电影没在国内上映，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吹牛，反正就那么一说。”
　　
　　听他说完，憋了一口气的群众们大感不满，纷纷抗议——“飞哥，你也太好骗了，万一她就是草了这么个人设，好给自己稀烂的演技做借口，也能博取一波同情呢？”
　　
　　任亚飞冷笑一声：“呵，你飞哥我是那么好骗的？我用开玩笑的名义骗她进了剧组的备用机器保管室，然后反锁了门，大半天以后才把人放出来。”
　　
　　片刻的安静后，有人率先来了一句：“飞哥牛逼啊！她一定哭得很厉害吧？”很是引起了一波附和。
　　
　　“哭？”任亚飞顿时笑得更欢了，“她心跳都差点停了，醒了以后知道我把她放出来，更是把我当成了救命恩人，这一来二去……不就拿下了？”
　　
　　“这又绕回来了？不愧是飞哥！真是666……”“来来，敬飞哥一杯，感谢飞哥传授经验！”
　　
　　欢乐的气氛洋溢满整个包厢，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举起相碰的玻璃杯上泛起了一层水雾，果盘里没吃完的水果表面挂上了串串冰霜，人们谈笑间吐出的话语带了清晰可见的白气，露在外的皮肤表面也应激地结起了一片片小疙瘩……
　　
　　直到……
　　
　　“咚”地一声响，任亚飞睁开迷瞪着的眼，竭力看向自己对面的人影，打了个酒嗝：“你喝多了吧？连杯、杯子都拿不稳了。”
　　
　　说着，他伸手去推那人，却触到了一个极为坚硬的东西。没等他因酒精而迟滞的意识反应过来，手上已然用力。
　　
　　便见那应该是他朋友的人影从沙发上滑下，保持着坐姿，直愣愣往前倒去，撞在隔音用的薄薄地毯上，碎成了大小不一的许多块。
　　
　　有惊吓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任亚飞的酒霎时醒了一半，忙转回头环顾四周。
　　
　　他所处的依然是昏暗的包厢，屏幕上唱歌的小鲜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深蓝。
　　
　　桌后的沙发上，错落坐着的人影都有着记忆中的熟悉面孔，却都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弹。
　　
　　彩灯旋转着，没给照明工作帮上丝毫的忙，还是屏幕的深蓝光芒投射过来，才让任亚飞注意到了他的朋友们身上此时覆盖着的那一层薄霜，就像是冰箱冷冻室里的肉上面常有的那种。
　　
　　而且还有点眼熟……
　　
　　想着，任亚飞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果然，他身体的大部分部分，也已经被这薄薄的冰霜覆盖！并且它还在不断往上蔓延，从肩膀、脖颈、头颅……
　　
　　“喀嚓”。
　　
　　一声响动传来，任亚飞已经无法转头，只能尽力转动眼珠向那方向瞟去。
　　
　　白皙纤细的手提着张靠背椅子，放到了茶几对面，房间中心。接着是个穿着深色牛仔裤和雪白衬衫的身影，是个女人，简单的衣着，恰到好处显出了她的曲线。
　　
　　女人绕到椅子前方，姿态优雅地坐下，在深蓝光照下，她的脸色显得有几分诡异，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和她抬眼看来时，仿佛能让人呼吸停止的，摄人眼眸。
　　
　　白汀宁？
　　
　　认出眼前女人的瞬间，任亚飞悚然发现，他的呼吸好像……真的停止了……




52.  出来就是要玩得开心   虽然其他人好像不……

　　白汀宁！
　　
　　任亚飞的眼睛瞪得没法更大了, 他其它部位都已经覆满冰霜，早已无法说话，好在双眼中满满都是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倒是很好地表达了他的意思。
　　
　　见状, 小白勾起嘴角，上身前倾, 单手撑着下巴, 语气轻柔：“怎么了？见到我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明明……刚才还兴高采烈地和他们讨论着我的事……”
　　
　　她倒是想表现得更暧昧一些，那样的惊悚效果会更明显，奈何演技实在有限，这家伙又没长着曦白那样一张足以惑乱众生的脸，只好先读着台词将就一下。
　　
　　好在特效还是过关的。
　　
　　随着她的开口，整间屋子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再次下降，表面看起来很昂贵的华丽装潢和家具摆设上都挂上了冰霜，角落里的彩灯也停止闪动, 并在片刻后猝然熄灭, 屋子里便只剩下了那依旧保持着深蓝的屏幕，照射在四周的冰霜上，衬得这里简直像是童话中的冰之宫殿。
　　
　　当然，坐在这宫殿中央的并不是女王, 而是一个复仇的女鬼——还不是为了她自己复仇，严格来说不是。
　　
　　小白思绪翩飞的这时候, 任亚飞正拼命眨动着眼睛，试图通过猛烈地发送秋波以传达自己的意图, 毕竟这是他身上唯一一个还能动的器官了。
　　
　　他的努力并不是很成功，好在小白靠猜也能知道他想说什么。便想了想，双手交握放在身前, 低着头，摆出个小女生们常用来表示娇羞的姿势，念着刚刚想好的台词：“怎么这样看着我？我可是连死掉以后，都心心念念想着来找你呢。”
　　
　　这句台词可不是在乱说，根据考证，白汀宁去找任亚飞，并在他楼下傻等着苦求复合的时候，的确应该已经死了——虽然她自己不知道，而且没等找到人就被小白从中截胡。
　　
　　不知道任亚飞听了这话有没有感动，但反正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让小白不禁有点担心他的眼珠会不会滚出来。
　　
　　她正这么想着。
　　
　　下一秒，任亚飞眼眶里突然有鲜血涌出，冲刷过他结满冰霜的身体！
　　
　　像是承受不住这血液河流的冲力，“噗叽”一声轻响，他的眼珠真就这么混在血水中骨碌碌滚了出来，落在结霜的地毯上，弹了弹，接着又滚出了一段距离。
　　
　　停下的时候，那因恐惧而缩小的漆黑瞳孔依旧朝着小白的方向。
　　
　　看一眼睁着黑洞洞眼眶的男人，再看看被染成血色的地毯上的两颗眼珠，小白最终选择向着眼珠的方向轻笑一声：“我看出来你是真的很惊讶了，但这可不是在做梦哟，你有感觉到疼的吧？普通的活人，可是做不到这种事的。”
　　
　　如果这里光线充足，再仔细观察，也许能发现地上那两颗眼珠中的瞳孔依然在不断收缩舒张，频率与正常人受惊吓后的急促呼吸相符合，就像它好好待在眼眶里的时候那样。
　　
　　而小白并不需要观察这些，她原本就很清楚现在的任亚飞依然有着完整的视觉。
　　
　　于是她状似惊讶地看一眼地面：“哎呀，你的东西怎么掉在地上了？我这就帮你捡起来。”
　　
　　接着，她伸出腿。
　　
　　大家应该都能猜到了——她一脚……踩爆了那两颗眼珠。
　　
　　踩完，还用力碾了碾，小白冷笑一声，再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厌恶，声音淡淡的：“知道吗？从刚才开始，我就很想做一件事。”
　　
　　“那就是掏出你的心，看看它究竟是什么颜色的。”
　　
　　伴着女孩的话语，视野刚陷入一片无尽黑暗的任亚飞只觉胸口一凉，接着是百分百超出了人类承受极限的剧烈疼痛，痛得他整个意识都模糊了，仿佛自己胸前真的被开了一个洞，而一只白皙纤长，却长着尖利指爪的手则缓缓从洞口探了进去……
　　
　　“咚咚”
　　
　　有敲门声响起，懒洋洋倚在沙发上的小白头都没抬一下，专注摆弄着眼前看起来很高科技的点歌机，只朗声应了一句：“进来。”
　　
　　门从外被推开，一个怎么看都只能用少年来形容的男孩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提步走了进来。
　　
　　他个子不高，身材偏瘦，有着颇为俊秀，却与其他条件很相符的稚嫩脸庞，穿着侍应生统一的衬衫马甲和长裤，单手还端着个托盘，里面像模像样地放着看不清标签的酒瓶和高脚杯。
　　
　　站定脚步，男孩抬眼扫过整个包厢——
　　
　　最显眼的大屏幕上放着小众歌手盛磊的新作MV。茶几上，果盘被吃得七七八八。完全没动过位置的话筒旁边是歪倒的酒瓶，还有几个盛着不少液体的玻璃杯。
　　
　　而再过来……靠墙的沙发上歪七扭八地躺倒了好几个人，都是正值青春的帅哥靓妹。而比起他们，更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坐在侧边沙发上，正伸着手指在机器屏幕上点点戳戳的少女。
　　
　　不止因为她从目前看来是屋里唯一一个保有意识的存在，还因为她白净美丽的侧脸，宛如一轮清冷的月，正在这昏暗的小小房间里升起。
　　
　　这一副画面无论从哪里看都显得格外诡异，男孩却对所有这一切视而不见，甚至勾起嘴角，单手按胸，向着小白行了个礼：“您好，尊敬的女士，请问需要来一点……特殊的服务吗？。”
　　
　　听到这一声，小白终于赏脸地抬了抬眼皮，乌黑眼眸向他一瞟，话音带笑：“哦？那能不能先让我知道，你的服务对象，究竟是人，还是鬼呢？”




53.  新的小可爱上线了   这年头的鬼还真不容……

　　少年抬起头, 展开一个充满阳光的笑容，说话的嗓音清朗而有活力，满满都是朝气：“当然是为最可爱的小姐姐服务了！”
　　
　　可爱的正太啊……挑了挑眉, 小白抱起双手, 往后靠在沙发椅背上。
　　
　　早在那房门被敲响前，她就有了一种很玄妙的直觉预感, 因此发现到了少年的靠近, 同时也察觉到他并不是普通人。刚才的询问则只是单纯确定对方是人是鬼而已，所以……
　　
　　身为一个鬼，这么阳光开朗、活力十足真的没问题吗？
　　
　　她正想着，那边少年手指一抬，被端着的托盘便自行浮空，放在上面的酒瓶和酒杯也都飘飘忽忽地飞离了托盘，像是突然到了一个真空的环境。
　　
　　连少年自己也一盘腿，便就这么“坐”在了半空, 抬手抓过酒瓶和杯子, 倒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透明液体，端着杯子便向小白飘了过来，笑容里带着点讨好：“小姐姐是新来的吗？以前没有见过你呢，你的领域能力真的超酷哦！”
　　
　　小白谨慎地抬手婉拒了他递过来的杯子, 边歪了歪头：“领域？”
　　
　　少年没介意她的拒绝，却在听到这疑问后一下瞪大了眼睛, 惊讶的表情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夸张，并不让人反感, 只显得可爱：“什么？姐姐你不知道吗？领域就是刚才你用的能力呀，难道……你是刚死不久的新鬼？这年头的新人都这么有天赋的吗？啊，我酸了……”
　　
　　小白皱了皱眉——其实她对自己刚才究竟做了什么并没有一个很清晰的认识。
　　
　　这是当然的, 今天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变化成鬼魂的形态。而昨天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个鬼。
　　
　　就连刚才，也只不过是听到任亚飞的话后，一瞬间过于生气，忍不住就想着要折腾他一下，然后就……
　　
　　这倒确实挺像有天赋的样子，但功劳恐怕不能计算给她，或者白汀宁，而得感谢一下庙生才是。
　　
　　很明显，被他强化过的鬼怪都会有某种程度上的变异，从而比同类型的普通鬼要强很多。既然伥鬼和厉鬼都是这样，那么想来，小白这样的恶鬼也会是这样。
　　
　　但，想想变强的代价是随时会被那家伙操纵……就真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呢。
　　
　　小白正想着，那边少年已经自己把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飘着凑了过来，一拍胸脯：“有潜力的新人必须要好好认识！你好，我叫十元，不是石原○美，是十块钱的那个十元。别看我个子小，我资历可深了，附近区域的大小事件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反正情报工作，找我就对啦。良心收费，从不议价。”
　　
　　从思绪中回神，小白也听得睁大了眼睛：“鬼……也要收费？怎么收？”
　　
　　“要恰饭的嘛。”十元声音软软地笑说着，叉起腰，颇老气横秋的样子，“人有人间，鬼有鬼界。有人的地方就有交易，鬼就是人死后的灵魂，自然也一样的。”
　　
　　这话似乎有点道理，小白听着点点头，一边猜测着鬼界的流通货币是冥币还是香火。
　　
　　就听十元继续兴高采烈地说着：“至于支付方式……X信和支X宝转账都可以，现金也可以，当然，十界通用货币黄金就更可以了！禁止点石成金术、盗用他人账户和伪造转账记录哟。”
　　
　　呃……结果还是要用人类的货币吗？现在连鬼都需要好好赚钱了，生活真是艰难呀。
　　
　　但和鬼做生意的话……
　　
　　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小白皱着眉开口：“我好像听说，大部分人死后，灵魂都会在鬼差的指引下进入轮回，只有小部分怨念深重的会留在人间，成为徘徊不去的鬼怪，但正因为怨念，他们很难会有清晰的意识……所以这样的话，你的生意真的能做得下去吗？”
　　
　　这有部分是回来的路上，曦白给她进行的科普，另一部分……则要感谢曾经看过的各种以鬼怪为主题的文艺作品。
　　
　　“嚯呀～”音调奇怪地感叹了一声，自称十元的少年满面笑容，“看来小姐姐看了不少灵异题材的电影、小说之类的东西嘛。不过很遗憾，那些上面写的东西——”
　　
　　说着，他拖长了音调。小白有些期待地挑了挑眉，正想着他是不是又会给自己打开一扇新大门的时候，少年却骤然垮下了身子，沮丧地道：“……大部分都是真的。”
　　
　　“啊？”小白的期待顿时僵在了脸上。
　　
　　就见十元低着头，像是坐在个看不见的平台边上，晃荡着双腿，声音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兴高采烈：“意识清楚，能成功交流的鬼实在是太少太少了，更别说交流情报了。所以一看见小姐姐你，我就忍不住兴奋地跑了过来。”
　　
　　无语了片刻，小白叹口气，换了个姿势：“你不会要告诉我，你的情报工作其实根本就没有开过张吧？”
　　
　　少年抬起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仿佛自带让人无法拒绝的光环：“所以你打算照顾一下生意，让我开个张吗？”
　　
　　抿了抿唇，小白突然有点后悔跟他搭这句话了。
　　
　　但看到他可怜兮兮看过来的样子，小白便忍不住有些心软，叹了口气：“那你能给我提供什么样的情报呢？”
　　
　　听到她这话，十元顿时又兴奋地绽开了笑容，双手张开摆出个很夸张的姿势：“我的情报都超可靠的，绝对能给你很大的帮助，堪称你不可不知的本市生存秘诀！比如这一条——躲开死亡摩托！”
　　
　　小白没听懂：“死亡什么？”
　　
　　“摩托！就是摩托车啦！”十元倒是耐心，始终维持着和她眼睛平行的高度，指手画脚地给她解释着，“身为一只鬼，要在这城市里生存下去可是很不容易的。”
　　
　　“干什么都得小心翼翼，否则一不注意惹到妖怪和失心疯的厉鬼怨魂，至少还有一线希望，要是上了新闻或者闹出什么都市传说，分分钟会有一大堆天师和修道者冲过来喊着要替天行道，那才真是会灰飞烟灭的。”
　　
　　说着，少年沉下眼眸，声音严肃：“而所有这些不能招惹的对象中，最可怕的就是死亡摩托的车手。他身高八尺，音如铜钟，驾驶一辆环绕火焰的巨大摩托车，擅长使用各种奇怪的符咒。是一个会不分三七二十一把所有东西都烧光的家伙，遇上他的鬼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他的气氛营造很到位，因此是顿了片刻，小白才眨了眨眼睛：“可都已经是鬼了，本来也没法‘活着’离开吧？”
　　
　　十元一愣，随即一挥手：“哎呀，那种细节不重要啦，你知道意思就行。重要的是……本条情报价值十元！谢谢惠顾！”
　　
　　说着，他已经手脚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个手机，调到了X信的收款码界面，再度双眼亮闪闪地看了过来。
　　
　　小白还能说什么呢？顺便，她总算知道这家伙的名字是哪来的了……
　　
　　掏出手机付完钱，两人，不，两鬼顺便也加了个好友。
　　
　　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简单粗暴地把价格清单用作自己名字的少年歪了歪头：“小白？好像狗狗哦。”
　　
　　眯起眼睛，小白缓缓抬头，室内的气温似乎突然往下掉了几度。
　　
　　“咳！我是说，好可爱的名字哦！”求生欲极强地笑了一声，少年一抬手收走了空中乱飞的酒瓶、酒杯和托盘，扫一眼沙发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个人，向小白一摆手，“你好像还有事要忙，我就先不打扰你了！下次再一起玩哦，小白姐姐！”
　　
　　话音未落，他一抬腿，仿佛是走进了一扇隐形的门，他整个鬼便就这么凭空消失，无论哪里都再无半点踪迹。
　　
　　确认哪里都再感受不到少年的气息，小白看向手机屏幕上“向十元小可爱付款成功”的消息提示，轻轻摇了摇头，嘟囔着：“认识了一个奇怪的家伙……”




54.  传说中的死亡摩托车手   就是我哒~……

　　处理好所有的事, 小白哼着歌，轻快地走出电梯。
　　
　　她还正想着接下来要去哪里吃个饭，再消磨一下时间, 却突然注意到电梯旁的通道口, 横着一辆看起来颇为炫酷的机车。
　　
　　这里不是规定的停车位置吧？这么想着，小白不由多看了两眼, 车身通体漆黑, 零件泛着金属的光泽，很有重型摇滚的感觉。
　　
　　车上骑着个人，单腿撑着地，显得身姿很是修长，只不过穿着和机车同样漆黑的皮衣，戴着黑色头盔，与昏暗的停车场环境仿佛浑然一体，险些被小白给忽略了过去。
　　
　　呃……她不会真的有那么衰, 出门就遇到所谓的死亡摩托吧？
　　
　　瞬间想起了十元给的情报, 小白皱了皱眉，思考着是要立马开溜，还是先下手为强。
　　
　　然而那人已经注意到了她，转头看来, 一抬手摘下了头盔，颇熟悉的声音赶在小白神经崩到最紧前响起——“小白。”
　　
　　小白顿时浑身一僵, 抬头看去。
　　
　　难以置信，那骑着炫酷的机车, 穿着漆面皮夹克，浑身上下充满朋克和摇滚气息的人，竟然是曦白？
　　
　　他看过来的目光和以往一样深邃, 但不知是不是这一身装扮带来的影响，小白总觉得，他看起来并不像以往一样温和可亲平易近人，而带上了几分凌厉的杀气，甚至让人微微有些颤栗，有种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
　　
　　说起来，虽然那些身高八尺、音如铜钟之类的描述对不上号，但……曦白最常用的能力，好像确实就是火焰？
　　
　　而且他也不是没有干过一言不合就把人家整个村子都烧干净的事情——在回来的路上，盛磊可是绘声绘色地跟她描述过的。
　　
　　从立场上看，他的身份也确实是鬼怪们的敌人，现在又骑着个摩托出现了……所以说，那个传闻难道是指……
　　
　　呃，看来这10块钱给亏了……还有，曦白的名声原来这么差的吗？
　　
　　小白这正想得入神，那边曦白见她久久不应，挑了挑眉：“在想什么？”
　　
　　明明腔调和声音都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小白却下意识有了种被审问的感觉，忙轻咳了一声，试图岔开话题：“咳，没什么……话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不工作吗？”
　　
　　好在曦白没继续追问，只淡然道：“本来是在工作，但突然接到消息，说这边的KTV里发生了鬼怪袭击人的事件，就过来看看。”
　　
　　“鬼怪袭击人？是怎样的……等等，KTV？咳，那个……”刚想要追问详情，小白骤然反应了过来，尴尬地咳了一声，眼睛四下乱瞄，半晌才又把目光定到曦白脸上，小小声道，“我没有杀人。”
　　
　　小白的确没有杀人，原本她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搜集点情报，谁知却听任亚飞提到了当年对白汀宁做的事，顿时热血上头，所以搞了个恶作剧想吓吓他。
　　
　　只可惜，她不知道任亚飞害怕的是什么，否则她大概会以牙还牙，让那家伙好好体会一下当初白汀宁的感受。
　　
　　“我知道，是任亚飞的错，你只是吓了吓他。”
　　
　　小白正想着，就听曦白淡淡地来了这么一句，顿时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是他的？”
　　
　　以曦白的能耐，小白相信他有很多手段能知道附近有没有人死掉，所以知道她没杀人一点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小白全程都是在幻境里实施的报复，除了乱入的十元，整个过程都没被其他人和鬼魂看见，为什么这家伙会知道她的袭击对象是任亚飞？
　　
　　他认识十元？不可能呀，那小鬼头可还管他叫“死亡摩托车手”呢。那么就只可能是……想着，小白警惕地眯起眼睛：“你监视我！”
　　
　　面对她的指责，曦白很平静，只摇了摇头：“我没有。知道任亚飞，是因为看了新闻。”
　　
　　“哈？”
　　
　　正准备兴师问罪的小白一下愣在原地，还好曦白贴心地又给了她一句提示——“看微博。”
　　
　　微博？
　　
　　见曦白似乎没有要把她就地正法的意思，小白犹豫着掏出手机，打开了微博。出于这段时间身为娱乐圈中人的经验，她点进热搜榜单，只见前几位赫然高挂着——“任亚飞疑因涉毒被警方带走”。
　　
　　嗯？
　　
　　小白头上的问号顿时更粗壮了，连忙点进去。
　　
　　首条是个在圈内挺出名的媒体，内容则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吻，说任亚飞在与朋友聚会时突然被警方带走，据围观群众录下的视频，有涉毒被举报的可能云云。
　　
　　微博末尾当然还附上了那个视频，忙头雾水的小白当然是毫不犹豫地点开。
　　
　　视频画面很模糊，镜头也在不断抖动，一看就是偷偷拍的。
　　
　　但即使这样，小白依然一眼看到了半开的房门上悬挂着“玫瑰厅”的标牌——那正是任亚飞他们的包厢。
　　
　　而往包厢里看去，装饰豪华的房间中央，较为空旷的地板上，反剪着双手老实蹲着的，正是以任亚飞为首的几个人，青春靓丽的男女，颜值都挺统一地处于标准值以上，原本应该算是一道别样的风景线。
　　
　　然而此刻，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茫然与恐惧混杂的表情，惊疑不定地四下打量着，时不时在有人接近的时候不住地发抖挣扎，精神状态看起来实在有些不太正常。
　　
　　视频外的观众都看出来了，正审问着他们的警方人员当然看得更清楚，于是小白便只听到背景里的声音越发严厉地喝问着任亚飞。
　　
　　被询问的他却是一副听不懂话的样子，反反复复叫着“有鬼！”“原谅我。”之类的话，同时还提到了早晨和他一起上了热搜新闻的前女友白汀宁，再多，则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其他人也都和他差不多，完全问不出有用信息，只一再说着恶鬼索命之类的荒唐话语。
　　
　　于是就听背景里的几个声音嘟囔着——“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吸嗨了，出现幻觉？”“有可能，以防万一，都带回去做个尿检。”
　　
　　……
　　
　　再一阵嘈杂后，围观群众遭到了驱赶，视频就此切断。
　　
　　但即使没有拍到后续画面，这一段视频也已经暴露出了足够的信息。
　　
　　明星涉毒可不是件小事，哪怕现在只是怀疑，都依然给任亚飞一直以来辛苦经营的人设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想必在尿检结果公布前，他在大众眼中的信誉值都会是负数，一个操作不好，就会迎来永远的万劫不复。
　　
　　纷纷扰扰的讨论中，自然也有人注意到了任亚飞提到的白汀宁，为什么会提到她呢？和任亚飞混在一起的她是否也有涉毒嫌疑？任亚飞的话语听起来像在忏悔，可大众认知里，白汀宁才是有过错的那一方，难道这对怨侣间还有什么大家不知道的内情？
　　
　　各种言论和观点不胜枚举，总之，喧闹一天好不容易平静了些的娱乐圈，再度喧嚣了起来。
　　
　　放下手机，小白挠了挠脸颊，嘟囔着：“虽然那家伙倒霉是很大快人心的事，但居然还惊动了警方……这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曦白一直耐心地等她看完整个视频，这时听她这么说，诧异地一挑眉：“不是你报的警吗？”
　　
　　“不是啊。”小白无辜地摇头，“我就是弄了个幻境吓了吓他们，然后把人都弄晕了就走了……哦，还认识了一个奇怪的鬼。”
　　
　　“也许是服务员路过，看见所有人晕倒，被吓到了。”曦白倒没怎么在意这个问题，“是你报的也没关系。误会的话，很快就能澄清。而如果歪打正着，他也正好自作自受。”
　　
　　点了点头，小白顿时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曦白则侧头想了想：“至于你遇见的……”话说一半，他忽然闭了嘴，望向小白身后。
　　
　　小白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影从那边的车旁走过。
　　
　　停车场里挺安静的，那人的确可能从这个距离听到他们对话。但他们一没说什么敏感的内容，二来这个距离也看不到他俩的脸，根本不会暴露身份。
　　
　　小白顿时无语扶额：“这都要介意？你也太紧张了吧？”
　　
　　看着那人走出视野范围，曦白转回头，语气依旧平静：“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可不是个好形象。”
　　
　　“啊？”愣了好一会儿，小白眨了眨眼睛，终于艰难地消化完了这句话，抬手指向自己，“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还是鬼的形态？”
　　
　　说着，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而白嫩，握拳的感觉分外真实，根本不像传说中的鬼怪那样会是半透明的虚影。
　　
　　曦白没说话，松开握着车把的右手，扯下手套，向她伸出手来。
　　
　　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小白不由有些忐忑，看看他，又看看伸到面前的手掌，很是犹豫了片刻，才小心地伸手过去。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就这么穿过了他的手掌，像穿过空气，没有丝毫触感。
　　
　　显然预见到了这一幕，曦白很平静，小白却一下皱起眉，一副要哭的样子：“我还以为我已经变回来了……之前变鬼的时候明明只是想了一下就成功了，怎么反过来就……我会不会变不回来了？”
　　
　　只是想了一下就……
　　
　　眉头微微一动，曦白没多说什么，手掌一翻，有淡金色的光芒均匀覆盖住他全身，接着他一伸手，稳稳抓住了小白失落垂下的手腕，声调温和：“不会的，你只是还不熟练，需要多练习。”
　　
　　下意识抬头望着他的眼睛，像是被抚慰了一样，莫名地，小白觉得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愣愣地点了点头：“哦。”
　　
　　“先回去吧？”见她平静下来，曦白自然地松开手，指指后座示意她坐上来，边转正身子，再度戴上手套，握住了扶手。
　　
　　低头看看似乎还残留着他体温的手腕，小白抿了抿唇，难得什么都没说，乖乖爬上他的后座。




55.  当鬼也不容易啊   还会突如其来被见家长……

　　麻麻我萌的CP发糖了：“您好！请问太太现在还对外接稿吗？非常喜欢太太的画风, 想来约几张稿子。”
　　
　　画师小白：“你好。接的哟，请说一下具体的需求和用途，我好给你报价。”
　　
　　麻麻我萌的CP发糖了：“好的好的, 是这样, 我萌的CP发糖了，我想做一对等身抱枕来庆祝一下, 自己收藏起来舔的那种, 正反面都要，最好是姿势妖娆一点，精度高一点的。”
　　
　　画师小白：“抱枕一般是按立绘的价格收，你是自用，所以给你500一幅的报价，正反面都要，就是4幅图，一共2000。预付百分之三十, 草图阶段可以无限修, 定稿后再修就要出修改费，这样可以吗？”
　　
　　麻麻我萌的CP发糖了：“可以可以，太可以了。”
　　
　　画师小白：“好的，请问究竟是哪对CP呢？”
　　
　　麻麻我萌的CP发糖了：“曦白你知道吧？我哥, 国际影帝，演技超棒。我以前就一直觉得他和那个小众歌手盛磊的互动超萌的。可惜他以前都忙着拍电影, 两个人没什么同框的机会，害我们只能四处抠糖吃。”
　　
　　画师小白：“……”
　　
　　麻麻我萌的CP发糖了：“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要一起上综艺了！而且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天哪, 这四舍五入不就等于入洞房了吗？想想我就荡漾……咳咳，不好意思有点上头。那个，你知道盛磊吗？不知道也没关系, 他确实不太出名，我可以提供给你照片和剪辑视频……”
　　
　　画师小白：“……我知道他……不过，不好意思，真人CP的话，我这边一般是不画的哟。”
　　
　　麻麻我萌的CP发糖了：“啊？真的吗？能不能破例一次呀？我真的很想看太太你画的他们……我可以加钱，出双倍也可以的！”
　　
　　“麻麻我萌的CP发糖了向你转账 1200元”
　　
　　画师小白：“……好的，没问题。我这就去画草稿，确定了就会联系你。”
　　
　　……
　　
　　放下手机，小白有些感慨——都已经成鬼了，却还要为赚钱费尽心力，现在还要拉下脸去画自己身边人的CP……人生真是艰难啊，不，现在应该说是鬼生了。
　　
　　不过居然真的有人萌这两人的CP？真是让人难以理解……要知道，曦白明明嫌弃死盛磊了，要不是因为有一层兄弟关系，以盛磊犯蠢的程度，小白深深怀疑他压根没法在曦白面前活过一分钟。
　　
　　当然，CP粉们圈地自萌，也没碍着谁，喜欢什么是他们的自由。至于这次声势浩大的宣传，说到底，还得怪在背后刻意引导他们这么想的罪魁祸首们，比如说，曦白自己。
　　
　　没错，虽然说出去会跌破一大批人的眼镜，但实际上，从点头答应接下这档综艺、跟节目组协调把合作搭档换成盛磊，再到指示宣传团队引导舆论风向……所有这一切，在背后授意和操作的，都是曦白本人。
　　
　　对此，沦为高级跑腿的经纪人庄勤表示有一肚子的心酸委屈想说，但说不出来。
　　
　　曦白当然不是像某些媒体说的一样江郎才尽，于是从此迷恋上了综艺，更不想借炒CP来获取什么热度。他确实正逢适婚年龄，但实力和地位放在那里，从来都只有别人千方百计想贴他的份。
　　
　　比如说之前那个粗暴地把小白和他扯到一起的新闻，以及后来又突然和他的名字一起出现在热搜上的其他人，尤其是某个跟小白一样同属李乐手下艺人的流量小花。
　　
　　小白不太懂娱乐圈的一些规则，但在听过任亚飞的话后，她也有去查过一些资料，像是白汀宁之前接过的工作，以及李乐手下的其他艺人同期接的工作，再一进行对比，一些结论便清晰呈现在了眼前。
　　
　　以前她其实很是疑惑过，为什么白汀宁身为星二代，却一直没有什么好的推广和资源？本以为是因为她自己实力不济，后来又觉得可能是她自己不想和父母扯上关系。
　　
　　但按照这么来想的话，就又有新的疑问出现了。
　　
　　公司签人总是为了赚钱吧，那为什么既没有给白汀宁培训提升她的实力，也没有顺应娱乐圈的规则抛弃淘汰她，而就这么把她放在一边，像是彻底遗忘了她一样？
　　
　　而根据曦白的说法，以白汀宁父母的地位，哪怕她真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傻子，也会有许多人愿意对她示好。
　　
　　更何况她光那一张脸就已经超过了大半流量女星，随便去哪当个花架子都会有大把观众愿意买账。
　　
　　而且她自己也有在努力，至少根据任亚飞说的，她有在尝试克服怕镜头的毛病——虽然似乎只换来了更多对她表现僵硬和脾气暴躁的评价吧。
　　
　　可公司没有给过她机会，还在她被黑的时候装死，甚至主动给她泼脏水，好让他们偷换资源的行为显得更加合理……
　　
　　这一切，实在是……让人不知该说些什么，尤其是在真正的白汀宁早已经死得最后都不知道去往了何处的现在……
　　
　　长叹了口气，小白连微博都不太想接着刷了，丢开手机。
　　
　　作为白汀宁的继任者，她收拾了任亚飞，现在又发现了公司所做这些事的真相，也有在为了解约努力攒钱，可再多，她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甚至眼看着曦白和盛磊被她连累，她却连站出来说句话澄清或者只是转移火力都不行——白汀宁的社交账号和密码全都在公司手里，再联系小白始终没在白汀宁家里找到合同原件……
　　
　　很明显，他们一直防着呢。
　　
　　其实她倒也考虑过像对付任亚飞那样，用一些非常的手段先出出气，但……
　　
　　“小白，你中午想吃什……咦，人呢？刚才不还在这儿呢吗？”她正想着，伴着突然响起的呼唤，虚掩的门被推开，门缝间窜进一个脑袋，是盛磊。
　　
　　鉴于话题热度始终居高不下，所以在小区随时可能被围堵的这段时间，他俩便一直借住在曦白的家里。
　　
　　于是便常常发生像现在这样的情况。
　　
　　抬头看向目光数次从她身上掠过，焦点却始终没聚集到他身上的盛磊，小白无声叹了口气。
　　
　　这就是她无法执行那个预想中的“非常对策”的原因了。
　　
　　虽然经过一番练习，她掌握了在人类和鬼魂形态之间自由切换的能力。但，不知是她做鬼的天赋太高，还是对人类的身份缺乏认同——这点可能性很高，毕竟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白汀宁。
　　
　　反正……只要一不专注心神，她就会不自觉变回鬼魂的形态。这在家里还好，也就是随便找个借口忽悠下盛磊，反正他好骗得很。但要是在大街上，想想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会带来的麻烦……
　　
　　啊，头疼。
　　
　　所以，曦白下了禁足令，在确保她能控制好自己以前，她都不被允许出门。
　　
　　幸好小白的属性是死宅，否则被这么强制窝在屋子里，早就憋坏了……呃，不过那样的话，也许她反而会受到刺激，从而加倍努力？
　　
　　嘛，管他呢。
　　
　　摇摇头甩开这一脑门的思绪，见盛磊疑惑地转头去了其他地方，小白集中注意力让自己显出人形，这才推门走了出去：“盛磊？你找我？”
　　
　　“哎哟我去！”盛磊显然被吓得不轻，捂着胸口，“小白，你在啊？吓死我了，你怎么总神出鬼没的？”
　　
　　小白耸耸肩，眼睛都没眨一下：“哦，刚才我在沙发上睡着了，可能被挡住，所以你没看到。”
　　
　　“哦。”盛磊点点头，没有半点疑虑地接受了这个说法，“话说这不是快中午了嘛，我哥今天又不回来吃。你想吃点什么不？”
　　
　　瞄他一眼，小白挑起眉：“你要下厨？”
　　
　　盛磊讪笑一声：“嘿嘿，还是让我哥的厨房多活一段时间吧。我给你打下手呀？或者叫外卖？”
　　
　　小白倒是不介意，本来就是她住了别人的屋子，遂摇了摇头：“外卖就算了吧，这边是郊区，等送过来，我饭都做好了。我记得好像冰箱里还有……”
　　
　　正一边说着走向厨房，两人却同时听到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盛磊立马凑了过去：“我来开。”小白便也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曦白有钥匙，如果他让经纪人和助理回来取东西的话，应该也会把钥匙给他们。而再其他……应该不会有什么人能知道他家的地址，还不打招呼就直接上门来吧？
　　
　　小白还正想着，门边的显示屏已经被点亮，映出了楼下的门厅，和正死盯着镜头的一个人。
　　
　　他顶着鸟窝样的乱发，胡须虬结，导致看不出样貌，身上穿着件原本似乎应该是青色的道袍，披着件仿佛来自上个世纪的军大衣，单手夹着个拂尘，倒是非常干净。整个人很有几分仙风道骨和潦倒穷困完美结合的特殊韵味。
　　
　　见对讲接通，没等被镇住的盛磊缓过神来，那人已经率先开口：“你是六儿的弟弟吧？我是他师兄，有重要的事来找他。”
　　
　　顿了顿，他又补充：“六儿就是曦白，我知道他不在，你先让我上去等他。”
　　
　　盛磊回过神来，咽了咽口水：“呃，我好像确实听我哥说过……总之我先给你开门，啊不，我干脆下来接你吧。”
　　
　　他说得很对，没人跟着的话，以这位师兄的装扮，很可能会被后面虎视眈眈的保安给赶出去。
　　
　　盛磊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只剩小白僵立在原地，倒不是那个师兄的装扮有这么大的震撼力。
　　
　　而是……就像之前骑着摩托的曦白给她的压力一样，明明隔着块屏幕，但这个师兄的目光只是这么淡淡扫了过来，小白便只觉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只能这么僵硬站着，连回应离开的盛磊一声都做不到。
　　
　　上下打量她几遍，那人皱起眉：“恶鬼？怎么会在师弟家里？”
　　
　　他这一开口，小白顿时觉得身上的压力轻了不少，但对上那等着回答的目光，她更不敢放松了，大脑急速运转，脱口而出：“我、我是……他的鬼使。”




56.  道士青罔   师兄，参上

　　“贫道, 号青罔。”自我介绍过这么一句后，曦白的师兄就再没说过什么话，板着张面无表情的脸, 只顺着盛磊的指引坐到了沙发上。
　　
　　小白乐得他不搭理自己, 连忙以做饭的借口钻进了厨房。谁知她刚进来没多久，就见盛磊也摸了进来, 眨巴着眼睛：“小白, 我来帮你吧。有什么需要做的？”
　　
　　见他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小白忍住笑，递过去一盆要洗的菜：“你不陪陪人家吗？”
　　
　　盛磊耸了耸肩，接过菜盆转向水池：“人家都开始打坐了，我去说什么呀？”
　　
　　小白这下忍不住了，轻笑着：“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哥的事迹吗？可以趁机问问呀。”
　　
　　“免了，比起问他，我宁愿去问我哥, 然后被揍。”说着, 盛磊丢了个白眼过来，低头开始洗菜，但没动作一会儿，他又停下了手, 颇有些犹豫地小声嘟囔着，“那个人……像是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有种……沉重的感觉。”
　　
　　“沉重？”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小白转头看他, 目光严肃，“没想到你……看着也没多聪明，感觉倒是挺灵敏的。”
　　
　　“去你的。”盛磊没当回事, 笑骂一句，便又埋头洗菜。
　　
　　调戏完他，小白收敛起笑容，低头看向手下的案板。
　　
　　她其实没有在开玩笑，的确，盛磊一直在曦白的保护下，对这边的世界可以说一无所知。然而有的时候，他的感觉却意外地很正确。
　　
　　比如今天，小白同样也有很不舒服的感觉，面对那个青罔道人的时候。除了恶鬼身份带来的下意识畏惧，还有……某种极深刻的敌意。是即使知道了她是曦白的鬼使，却依旧没有消散的浓浓警惕感。
　　
　　结合那双眼眸中深沉的苦痛，小白认为，他这并不只是导师们常有的通病，那种对非人种族的歧视，而更有些像是……对自己曾经踩过的一些坑的，下意识回避？
　　
　　说来有些玄妙，但小白对自己的判断还是挺自信的。
　　
　　仔细回想，和曦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白虽然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很冰冷，但他的本性依旧很温柔，他甚至出手替她解决掉了李乐的电话——在明显知道她不是人类，而且正怀疑着她的时候。
　　
　　或许正是隐隐察觉到了这种温柔，小白才会在开门看到他的时候，没有直接关门把他拒之门外，也才有了后来的一系列基于信赖的事件。
　　
　　可与之相反的，对曦白的师兄，这个青罔道长，她却只感到了彻底的畏惧。是那种，哪怕他下一秒说出“要消灭所有非人种族”这样的话，小白都不会有丝毫奇怪的感觉。
　　
　　真是……压力山大呀。
　　
　　“唉，所以我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小白正想着，那边盛磊嘟囔着，倒正好说出了她的心声。
　　
　　于是忍不住弯起嘴角，刚想转过头去说些什么，却在这一瞬，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流过心底，不由便转回了头，看向客厅的方向。
　　
　　那是……什么？
　　
　　盛磊毫无所觉，疑惑抬头：“这个菜洗完之后要干什么……小白？你怎么了？”
　　
　　小白睁大了眼睛，双眸中却没有焦点，只虚而散地直视着半空，嘴唇喃喃蠕动：“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啊？啥？”盛磊一头雾水，茫然走向她，却犹豫着不敢伸手去碰。
　　
　　下一瞬，浓郁而冰冷的黑暗急速蔓延开来，隔绝了一切。
　　
　　沙发上盘腿打坐的青罔道长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所见是一片黑暗，冰冷而没有生机，并彻底隔绝了他往外扩散的一切感知。
　　
　　皱了皱眉，他转头看向侧边。
　　
　　片刻后，被他望着的地方，有一道门突兀地从黑暗中显现，接着被推开。
　　
　　门后走出一个身影，穿着休闲的家居服，微卷的长发在脑后盘起，露出修长光洁的脖颈，巴掌大的鹅蛋小脸上，是精致得宛如细心雕琢出的绝美容颜。
　　
　　正是那个自称曦白鬼使的家伙。
　　
　　青罔眸光微闪，抬头直直看了过去。
　　
　　-
　　
　　一抬头，便直直对上了黑暗中投来的那慑人目光，纵使原本就是要出来找他，小白仍是受了点惊吓，咽了咽口水，略一瑟缩，才眨巴下眼睛，犹豫着开口：“呃，那个，道长……”
　　
　　喊了一声，却又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气氛一时僵硬。
　　
　　青罔定定看她两秒，缓缓开口：“这黑暗是你弄出来的？”
　　
　　“嗯，对……”小白应着，有些无措地交握起双手。
　　
　　这是跟之前的鬼宅事件里性质相同的黑暗。据曦白分析，无论是黑暗、白雾，或是后来困住任亚飞一行人的幻境，都是由她的阴气转化而成，能将所覆盖的空间纳入她的感知范围，并根据不同的介质，还会有更多不同的效果。
　　
　　其中，黑暗能够隔绝内外的一切接触，至少在城市里，算是比较实用的，尤其是在善后和控场方面。
　　
　　当然，以上都是曦白的推测和评估，就小白自己而言，她对这一切都完全没概念，一直只跟着感觉行动。别说各种变化其中蕴含的原理了，她连自己有些什么技能，该怎么激发都不知道。
　　
　　要不是被曦白压着练习，这厮压根连自己各个形态之间怎么转换都不知道。
　　
　　由上可知，小白现在能知道这黑暗是自己弄出来的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要怎么用来侦查一下是什么东西入侵，或者要怎么把那玩意儿抓住……
　　
　　她都是完全不懂的。
　　
　　好在青罔似乎也没打算让她去做这些事，问完那一句后，他环顾四周一圈，突然叹了口气：“下次可以把范围缩小一点。”
　　
　　“啊？哦。”小白忙应了一声，一边却不由想着，这到底是……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提醒她，还是……什么都没感觉到，所以在埋怨啊？
　　
　　但不管是哪一种，青罔显然都没有给她解释的打算，手握着拂尘，面向黑暗，嘴角微微勾起：“是我连累了你们，但在说这些之前，先让我们把它抓出来吧。”




57.  黑暗之下掩盖的   究竟是什么呢？……

　　小白微微眯起眼睛, 感知里，望不到边际的冰冷黑暗中，位于大楼顶层的复式公寓清晰可见。
　　
　　镜头拉近, 清晰的两个光点, 一个是厨房里失去意识的盛磊，被小白扶到了桌边坐着。另一个就是在这里, 客厅中央, 稳步立着的道士青罔。
　　
　　相比之下，还有另一个活动着的目标，模模糊糊混杂在黑暗中，扩张、涌动，比起边界清晰的人类，更像是某种黏稠的液体。
　　
　　这就是那个来袭击的家伙吗？不知会是什么样的鬼怪呢？
　　
　　小白还正想着，就见青罔低喝一声，左手比划出一个手诀, 右手一挥拂尘, 向前踏出。
　　
　　这一系列动作似乎暗合了什么规律，就见他整个人周身有金色光芒亮起，而地上，他踏过的地方也留下了同样的金色印记。
　　
　　那是一种让人觉得有些温暖, 又让人下意识有些畏惧的光芒。
　　
　　当然，这里的“人”都特指的是现场唯一的观众——小白。
　　
　　想着, 小白谨慎地往后退了几步，但没等她脚跟落地, 就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穿透了黑暗，像是带着万钧之力直冲她后脑袭来！
　　
　　来不及多想，小白果断遵从了心的意志, 利落地往前就是一个扑倒！
　　
　　下一瞬，有什么东西擦着她的头顶掠过，带起了一阵冰冷凌厉的疾风。
　　
　　就是那个了吧？
　　
　　抬头看去，小白并没能捕捉到那一缕风中潜藏的影子，倒看见了青罔向着这边转过头来，右手一挥，手中拂尘长尾直甩了过来，两者似乎是在空中发生了一次无形的对撞。
　　
　　青罔的拂尘脱手飞出，落在不远的地上，也有狂乱的风向四周胡乱吹去，再度散入黑暗中。
　　
　　等到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初始时的平静，小白才直起身，小心向那边看去，只见青罔双腿分开站立着，一头乱发在刚才狂风吹拂后变得又更艺术了不少，他却并不在意这些，只低头看向自己空下来的右手掌心。
　　
　　“看来，你这次是真想杀了我。”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开口。
　　
　　这显然不会是对小白说的，她于是也没不识趣地搭腔，只安安静静站在一边，打算做个没有感情的吃瓜群众。
　　
　　“是你先的！”就在小白开始觉得似乎没什么戏可看的时候，突然却有尖锐的喊声从黑暗里传来，是非常非常稚嫩的童音，显然距离变声期还很早，连男女性别都有些难以分辨，像是七八岁的小孩子。
　　
　　小白顿时精神一震，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那个声音听起来像小孩，实际却似乎没有那么容易被逮到——感知里，那边空空荡荡，而那家伙果然又像之前一样混杂在了各处的黑暗中，让人无法确定它的具体位置。
　　
　　青罔则一开始就连头都没转一下，似乎对此非常清楚，只在听到回答后放下右手，淡淡笑了一声：“我只是想送你离开。”
　　
　　“你骗人！胆小鬼！说话不算数！谎话精……”
　　
　　那声音喊叫着，越发尖利，一个个词汇翻涌，其中蕴含着无限勃发的怒气，是即使有黑暗笼罩，依旧让小白陡然感到周身一沉，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被压倒在地的庞大压力。
　　
　　但同时……
　　
　　小白眯起眼睛，努力支撑住整个黑暗，边分出心神去注意感知里一个似乎越发清晰了起来的身影——难道说这个就是……
　　
　　在整个影子变得清晰的那一瞬间，感知里情景骤然剧变，小白一抬头，正正对上一双几乎占据了整个面孔二分之一的眼睛！
　　
　　没等她看清楚眼睛的主人那瘦小到极度不符合比例的身材，她的整个视野便都被一片雪白覆盖。
　　
　　是拂尘。
　　
　　准确地说，是拂尘的尾端无限伸长，然后像个团起的毛线球一样把她牢牢锁在了其中。
　　
　　借助黑暗赋予的感知“看”到了这“毛线球”的末端，的确正连着那个先前从青罔手中脱出的拂尘，于是小白便懂了。
　　
　　这其实是青罔暗中布下的陷阱，从拂尘脱手飞到没人注意的角落，到他刻意刺激那埋伏在黑暗中的存在，最后在确定对方位置后发动拂尘困住它。
　　
　　只不过……其中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差错，这个计划被对方发现，并在最后那一瞬，借着小白延伸出去的感知，把站在旁边围观的她给拖下了水。
　　
　　有点倒霉，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想着，小白抬眼看向对面，和她一起被困在“球”中的是一个小小的黑影。虽然像是被深黑的雾气遮掩，倒也勉强能看出个人形来。根本不是她之前推测的七八岁的样子，而像只有两三岁，甚至更小，还是该被大人抱在怀里百般呵护的年纪。
　　
　　而比起那枯干瘦小宛如木乃伊的身体，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脸上那对水汪汪的大眼睛，足足占去了扁平脑袋上一半还多的位置，连飘渺的雾气都无法遮挡。从这个角度来看，和传说中的外星人倒是颇有几分相似。
　　
　　但与幼小的外表相反，它紧紧瞪着小白的眼里是极为成熟的仇恨，被那大眼睛把攻击力一加成，很有点触目惊心的味道。
　　
　　皱了皱眉，小白望向它：“难得碰见也算是缘分，考虑来一段自我介绍吗？”
　　
　　那小鬼不说话，也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话，只直直瞪过来。
　　
　　于是小白叹了口气：“怪不得十元会说怨气越大的鬼越难沟通……对了，不如来聊聊青罔啊，就是下面傻站着那个大个儿，把我们困住那个，你们似乎认识？”
　　
　　相比之前，这个话题显然就更有用得多，小鬼眨巴一下大眼睛，目光中的仇恨顿时更深，隐隐似乎还有些许哀怨。
　　
　　但没等小白再深入地仔细打量，就见它周身的雾气一下浓郁，只有那有些尖利，又有些稚嫩的声音从中传出：“让他……解开，否则……杀了你！”
　　
　　“我？”小白一挑眉，忍不住轻笑出声，“居然觉得他会为了救我而放过你，该说你眼神不好还是脑子不好呢……要我说啊，与其我们之间继续再斗，不如想想怎么联手出去？”
　　
　　“联……手？”声音中略带些疑惑。
　　
　　小白手指微动，有浓郁而冰冷的黑暗在她指尖凝成一个悬浮的小球，悠悠自转着：“我的能力你也看见了，能隔绝出一个屏蔽感知的独立空间，并压制被包覆在其中的力量。我看你像是有点攻击力的……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合作？一起拆了这个球，其他的，出去再说。”
　　
　　雾气略微散去，露出了小鬼直直看过来的双眼，其中满是质疑：“你跟他是一伙的！”
　　
　　小白耸了耸肩：“可我是鬼啊，在这种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牺牲的时候，当然要先考虑自己的安危。人和鬼……始终立场不同。”
　　
　　不知是不是被这话触动，小鬼的眼神微微有些动摇，接着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或者说，右边的爪子，亮出了锋利的指甲：“只要你压制住，我就能撕碎它。”
　　
　　“好。”小白也没再废话，手上一动，那小小的黑球消失，同时，有细密的黑暗爬上雪白“毛球”的表面，只短短几息间便融汇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球。
　　
　　伴着小白沉下的脸色，这巨大“毛球”和与之相连的拂尘上泛着的金光逐渐减弱，同时，已经悠然在原地打起坐来的青罔道人睁开眼，转头看了过来。
　　
　　黑暗变得越发致密，颜色黯淡的雾气也越发浓郁……终于，在那拂尘被与它的主人彻底切断联系的一瞬间——
　　
　　雾气中，锋锐的光芒挟裹着杀气挥出！
　　
　　撞上了猝然爆发出的鲜亮火光！
　　
　　大睁的瞳孔里满溢着难以置信，随后是席卷而来的怒火。
　　
　　像怕被烫到一样扔出手里剩下的半张符纸，小白在被撕裂成几块的拂尘碎片上一点，向后飞出一段距离，稳稳“站”在了黑暗里，悠然看着对面扑打着火焰的小鬼，歪了歪头：“想把我和拂尘一起撕碎？可惜我也有后手，骗了你真是抱歉呢。”
　　
　　小鬼愤怒地抬眼瞪着她，嘴唇一掀也不知是要尖叫还是要说点什么，但总之都来不及了——小白手腕一翻，先前被她罩在“毛球”外面的黑球急速缩小，筛子一样略过了半空中的小白和飘散的拂尘碎片，却眼看就要把小鬼牢牢困在其中……
　　
　　“咦？”察觉到感知里的异样，小白不由歪了歪头。
　　
　　青罔悠然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它如果那么容易被抓住，我也不会非得大老远跑来这里了。”
　　
　　瞄他一眼，小白缓缓落回地上，这才一扬手。
　　
　　四下里充斥满的黑暗渐渐退去，露出了落在地上，早已恢复了原本大小的拂尘碎片、周围的家具、整个房间……和理论上和感知里都不应该存在，现在却正翘着二郎腿悠然坐在沙发上的曦白。
　　
　　和转头看来的小白对上了目光，他眉眼弯起，带出个温和的微笑：“干得不错，虽然演技还是有待提高。”
　　
　　小白翻了个白眼，瞟一眼若无其事转开身子的青罔，咽回了到嘴边的脏话，转头进厨房解救还在昏睡的盛磊去了。




58.  请不要在厨房里指指点点   尤其是别人手……

　　现在回头去看或许会感觉有些复杂, 但当时的情况其实很简单。
　　
　　小白没有贴身带着曦白的符的习惯——她可没有闲着没事往自己身上带个□□虐自己的爱好，当然也不会莫名其妙就自己拿到了一张符。
　　
　　而再讨厌青罔，她也记得对方是曦白的师兄, 而她现在正住在曦白家里, 于情于理，都不会突然想要和那个小鬼结盟。毕竟, 哪怕再有做鬼的天赋, 观念和立场这种东西，都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扭转过来的，要不她也不用那么费劲巴拉地被曦白压着练习变人了。
　　
　　于是事实便很清楚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演戏。
　　
　　的确最开始，青罔丢开拂尘，再刻意出言激怒，是为了让那个小鬼暴露出位置，好让拂尘能够锁定它。
　　
　　而与之前所言不同, 小白被牵连拉进拂尘里, 其实是他计划中刻意留出来的空隙。
　　
　　常理而言，一个简单周密的计划或许很实用，却也很容易被察觉，并且一旦对方做出了改变, 就很难跟着调整。
　　
　　但一个有漏洞的计划就不同了，察觉到漏洞后, 大部分人都会针对这漏洞做出调整，并庆幸于自己的洞察力, 从而放松了警惕，于是就不会再往深处去想。
　　
　　固然由于下意识的抵触心理，小白对于练习掌握恶鬼能力的方面很不上心, 但她可没有无能到会被那个小鬼轻松锁定，并被和它一起被扯进拂尘里套住的地步。
　　
　　这可是在她的黑暗里，而她可是由庙生亲手炼制的恶鬼。只要她想，尽可以让自己瞬间出现在另一个地方，或者干脆反过来压制青罔的力量，和他大战个三百回合。
　　
　　所以，其实在小白感知外放的那一瞬间，她最大的发现并不是确定了那个小鬼的位置，而是看到了偷偷从外面进来，躲藏在黑暗中的曦白。
　　
　　并拿到了那张他借着黑暗递来的符纸。
　　
　　好歹也见识过曦白的战斗，小白再没常识，也知道这是往外扔出去用来攻击的，于是思考一下它的使用情境，再结合青罔那个被她嫌弃的粗糙陷阱……小白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合着，这俩人根本早就商量好了，凑在一起演这么出戏，就是要套路那个小鬼。
　　
　　想想也是，曦白的家里怎么可能没有面对这些的防护措施？
　　
　　仔细想想，小白之前去了趟KTV就遇到了十元，住在曦白家里的这些日子却从没见过什么孤魂野鬼和灵异事件……却偏偏，他师兄一来，那小鬼就轻而易举地摸了进来？
　　
　　怎么可能啊！
　　
　　所以，很明显，这一切都是他们两个人策划好的，亏她还在那替人家担心，结果到头来，她只是个被利用的道具。而且一通行动下来，居然还什么结果都没弄到……
　　
　　真是的！那小鬼也太好骗了吧！都不会多想想的吗？就青罔对鬼怪的那个仇恨劲，怎么可能会在把他们困住之后反而没有了任何动作，摆明了就是有后手呀！
　　
　　唉，果然还是太单纯，斗不过这些丑陋的人类啊……
　　
　　想着，小白长长叹息一声，回过神，看到餐厅桌上，盛磊还趴在那儿睡得正香，顿时心头火气更大了，上前便面无表情地一伸手，把人给戳了起来。
　　
　　不过盛磊皮糙肉厚，除了突然惊醒外也没什么多余感受，甚至打了个哈欠：“哈啊……小白？诶？这是厨房？我怎么会在这儿睡着了？呃，刚才我哥的师兄来了……然后……”
　　
　　小白没那个心情给他解释，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撇嘴角，沉默地回到案板前，抽出刀。
　　
　　盛磊一向是敏锐的，一看她这浑身杀气，“咚咚咚”把案板剁得山响，也不知道心里有没有在想着什么人的样子，顿时咽了咽口水，明智地不再上前搭话，而是转过头，蹑手蹑脚地摸出了厨房。
　　
　　-
　　
　　客厅里，道士青罔一改在盛磊和小白面前的高冷模样，一手捧着肚子，一手抬起去拍自家师弟的肩膀，正笑得畅快：“哈哈哈，还说你们没什么，这下可好，翻车了哈哈哈。”
　　
　　躲开他拍来的手，曦白收回看向厨房门口的目光，叹了口气：“师兄，是你来找我帮忙的。”
　　
　　“诶，这可不能怪我。”青罔表示不接这个锅，一边站起身，弯腰去捡地上四处散落的拂尘碎片，“我只让你帮我给那家伙身上打个标记，其他全都是你出的主意。要按我的来，直接找到它上去抽冷子给它一下就是了，弄这么麻烦……”
　　
　　抬手按了按眉心，曦白长长吐出口气：“我说过了，那样太明显了，会让背后的人有所防备，可能会直接抛弃它，或者利用这一点反过来对付我们。”
　　
　　青罔正小心把捡回来的所有碎片都放进一块布包，闻言耸耸肩：“是是是，你总是对的。就不能提前跟人说一声？那么好看一小姑娘，你也舍得骗人家。”
　　
　　抿了抿唇，曦白扭开头，放下了翘起的腿，神色间显出些许尴尬：“这是因为……小白她，咳，她对自己的力量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一切都是凭本能的意识行动，所以一定程度上难以进行有效的控制。”
　　
　　“简单说就是，如果提前告诉了她，呈现出的就不会是这样的黑暗了。那样的话，也许就会被那个小鬼看出来什么。”
　　
　　青罔不笑了，一边把布包揣进怀里，若有所思地喃喃着：“我看她玩得挺稳当的啊？要不是那小鬼本体不在这，指不定还真会被她逮住……你真没提醒她？”
　　
　　曦白摇摇头，唇角微弯：“我只把符给了她。”
　　
　　“那这意识可真的很不错了，是个好苗子。”抬手抓了抓下巴的胡子，青罔点着头，感叹，“难怪你始终藏着掖着不肯说，这么特殊的恶鬼，又有这样的力量……被那些老头子知道，头都得抢飞了。他们可不会因为你是被看好的明日之星就对你的鬼使手下留情。”
　　
　　“所以，师门那边……就拜托师兄了。”说着，曦白抬起头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小白不是我的鬼使。”
　　
　　青罔点点头：“我懂，不会跟那些老家伙说的，最多就在群里……哎等等，她不是你的鬼使？”
　　
　　望着他，曦白有些无奈：“你们果然又在群里说一些有的没的了。”
　　
　　青罔的注意力却已经完全不在那上面了：“那不重要啦，你刚才说她不是你的鬼使？也对，她的情况的确像是没有被引导过的样子……我说呢，以你那魔鬼般的作风，你的鬼使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我有给她讲一些常识，还有基础的修炼手法，但……”说着，曦白沉下眼眉，微微转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她不太喜欢听这些。”
　　
　　挑高了眉毛，青罔顿时更来劲了，大步走来，一屁股坐在曦白旁边，抬手揽上他肩膀：“咱们六儿是这种别人说不要，他就会放弃的人吗？我记得不是啊？看看师门里那些小辈被你折腾的……怎么面对这妹子就转性了呢？‘不喜欢’？是不舍得吧？”
　　
　　曦白轻咳一声：“不是那样的，小白她……她的力量性质就是那样，要求太多只会让她反感，反而对她没好处。而且，她每天忙着画画赚钱，也抽不出更多的时间去……”
　　
　　-
　　
　　“哈哈哈哈哈……”
　　
　　盛磊从厨房里摸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青罔坐在沙发上，半点没有之前的高深莫测，一边大笑着一边拍着自家老哥肩膀的样子。
　　
　　欸，老哥？
　　
　　于是盛磊顿时眼前一亮，也顾不上纠结青罔的形象问题，径直向曦白冲了过去：“哥，你到底怎么惹到小白了？我不知怎么在厨房里睡着，醒了就看见她拉长个脸在那剁菜，跟谁有仇似的。我也不敢问，反正，咱们今天估计得吃菜沫炒饭了。”
　　
　　听他这么说，曦白皱紧眉，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把青罔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拨开，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吧。”便转身往厨房走去。
　　
　　这根本什么都没解释嘛！
　　
　　盛磊下意识转过身，想要跟着去看看情况——毕竟他真是没见过小白生这么大的气，连之前被碰洒了颜料，她都只是没好气地埋怨了几句，并没有多说什么。
　　
　　然而没等他动作，那边青罔却不知什么时候蹿了过来，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哎，这位小哥，人家说悄悄话呢，你凑上去不合适，咱还是乖乖在这儿等着吧。”
　　
　　这话说得有道理，但盛磊转头看向按住自己的人，想了又想，还是没能忍住，嘟囔着：“你刚才……不是这样的呀。”
　　
　　这么近的距离，青罔当然毫无阻碍地听到了他的吐槽，站直身体，抬手捋了捋乱成一团的胡子，神情一下又变得高冷莫测，睨他一眼，淡淡笑道：“刚才那是工作状态，至于现在，人活着，就是为了八卦。”
　　
　　就在盛磊整个都无语了的这时候，两人同时看见去往厨房的曦白又走了回来，顿时也不说冷笑话了，齐齐伸长脖子——“咋又回来了？”“哥你们说啥了？”
　　
　　曦白抬头看来，面无表情：“她把门锁了。”
　　
　　哦豁。




59.  那些过去的爱恨情仇   发生在道士青罔和……

　　当然, 锁门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毕竟，大家还是要吃饭的。
　　
　　哦, 对, 小白可以不吃。但吃东西这么大的人生乐趣，怎么能因为变成鬼就放弃呢？于是等端出饭菜, 摆放好碗筷, 她便无视了青罔颇惊奇的目光，像前几天一样在桌边坐下，拿起了筷子。
　　
　　顺便一提，确实如盛磊预料的那样，他们今天的菜单是炒饭，外加煎蛋和菜汤，简单、朴素。
　　
　　“呃……小白。”曦白在她对面坐下，沉吟着开口。
　　
　　小白转开头, 实力表达了自己不想听他说话的心情。
　　
　　曦白无声叹了口气, 却没有就此放弃：“好吧，你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但师兄这边，有点事必须交代一下, 有关他来这里的目的。我希望你和小磊，最好都听一下。”
　　
　　说完, 他转头看向青罔，后者一脸诧异地挑高了眉毛：“这就完了？你们不再说点什么？六儿啊, 你这样哄妹子是没有前途的。”
　　
　　没等曦白做什么反应，小白已经皱起了眉，狠狠瞪向青罔：“再废话下去就不用说了, 我本来就不是很想听。”
　　
　　咬着煎蛋，盛磊“噗嗤”笑出声，果然，在看透青罔逗比本质后，他先前树立的那点威信便已淡然无存。
　　
　　青罔半点没生气，耸了耸肩：“好好好，我这就说。其实我近来一直在调查一个有关小鬼的案件……养小鬼你们都听说过吧？有的地方也叫古曼童，请一个早夭的小孩灵魂回家好生供养，让它保佑自己财运亨通、事事顺心什么的。”
　　
　　小白和盛磊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只要稍微看过几个恐怖故事，听过些民俗传说，对这个概念都不会很陌生。
　　
　　于是青罔满意颔首，抬手一拍曦白的肩膀：“那你们应该也都知道，养小鬼那一群人里，占比最多的，就是商人和你们娱乐圈里的人，那我当然就要来找你们大影帝了。”
　　
　　已经从自家老哥那里大致了解了之前的战斗，盛磊咧了咧嘴：“所以，养小鬼很不好？你这是要来找那个小鬼的主人？才会故意不抓住它，而是用我哥的火焰给它打了个标记？”
　　
　　青罔一捋胡子，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供养小鬼也是请阴神的一种，原本只要自己清楚会付出的代价，那别人想怎么做，我们也管不着……除非，那个小鬼不是正常早夭的灵魂，而是被人刻意制作出来的。”
　　
　　制作……
　　
　　下意识地，小白转头看向曦白——她想到了庙生，在鬼怪的制作这一特殊领域，那人可是她心中难以逾越的一座丰碑。
　　
　　注意到她的目光，曦白回望过来，略一怔后，懂了：“目前还不知道是不是他，只能说的确有这个可能。”
　　
　　青罔停下讲述，来回看着他俩：“你们这……打什么哑谜呢？”
　　
　　小白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和曦白冷战，“哼”了一声，再度转开头，便也因此没看到某人嘴角微微一勾，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你继续。”
　　
　　“啧啧啧。”
　　
　　表达完鄙视，青罔整肃了脸色，转回正题：“就我之前调查掌握的情况来看，这应该是一个团体，专门从各地拐骗孩童，然后用残忍的手段将他们折磨至死，再最终做成力量强大的小鬼用以贩卖……这绝不是我们能容忍的。”
　　
　　在他讲话的间隙，曦白淡然补充：“师兄辗转追查这个团伙已经很久了，也破坏过不少对方的行动，因此接触到了那只小鬼，考量过各种因素后，决定以它作为追查的突破点。”
　　
　　接触……回忆起之前让那小鬼激动得暴露了自己位置的对话，小白瞟向青罔，眼神中不觉便带了几分探究。
　　
　　“咳！”青罔用力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总之，我需要顺着师弟的标记，逐一排查跟那个小鬼接触过的人。等找到了它现在的主人，再杀过去问出幕后的制作者。从而抓住他，斩断这一整个供应链。”
　　
　　说着，他微沉下眼眸：“解救它们。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帮助。”
　　
　　拦住热血上头就要直接答应的盛磊，小白沉吟片刻：“道理我们都懂，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们也肯定会帮忙。但，你是不是该给我们讲一讲你刚才没说的那部分？毕竟……人活着就是为了八卦，对吧？”
　　
　　虽然厨房有能锁紧的门，但显然，它的隔音并不怎么样。
　　
　　-
　　
　　那是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村民们日日重复，过着相似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为了寻找隔壁城镇几个失踪孩子的下落，一个清秀俊雅的道士来到了这里。
　　
　　——“那个，请不要擅自给自己开启美化滤镜好嘛。”“听众闭嘴！”
　　
　　总之这个道士呢，通过给村民治疗和化解一些小病小灾，以及教他们认识一些常见的草药，在村子里很受欢迎。尤其是小孩子们，都很喜欢看他用一些简单的道术变出的戏法。
　　
　　初次遇见那个孩子的时候，道士并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尽管那孩子其实并不是村里的小孩，而是一只小孩子的鬼魂。
　　
　　孩子们往往没有大人那么多的复杂欲念，特别是意外死或者病死的那些，会滞留人间，大都只是因为过于懵懂，还没能领悟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
　　
　　所以……道士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也没有想要强行超度，只打算变戏法逗他开心，混熟以后再慢慢说服他去投胎。
　　
　　计划原本进行得很顺利，那孩子对道士描述的往生后的景象很是向往。直到打算送他离开的那天，道士终于查到了那批失踪孩子的消息。
　　
　　等他赶到地点，却看到了孩子们身边的……那个小小的鬼魂。
　　
　　没错，他是个有主人的小鬼，而且是力量很强的那一种，有清晰的意识，能自由活动，甚至能隐藏身上标志性的怨气。他遵从着主人的命令，看守着那些孩子，并将目送他们走上和自己一样的道路。
　　
　　明白这一点后，道士很为这孩子感到愤怒。但，他必须要救那些孩子，他们还活着，各自家里还有人等他们回去。所以……
　　
　　-
　　
　　说着，青罔长叹口气，转换了人称：“后来，为了防止被反追踪到，我连夜护送那些孩子们离开，就此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会恨我也是应该的。我曾经承诺不会像别人一样无视他，会送他去能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的美好的世界。却不但没有遵守承诺，还为了救那些‘活着’的孩子而对他出手，最后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就那么离开……”
　　
　　“甚至，听说因为放走了我和那些孩子，他在他主人那里遭受了极为严厉可怕的处罚，接着就被卖给了别人。我也是寻找了很久，才最终锁定了京市。”
　　
　　“即使是出于私心，但这一次……我想救他。”　最后，青罔这么说着，闭上了眼睛。
　　
　　曦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小白点了点头，这个故事的确能解释那个小鬼周身满溢的怨恨，和盛磊从青罔身上感受到的沉重也能对得上号。
　　
　　甚至青罔看她的目光也有了出处——任谁在经历了这样的事，日日被愧疚心和责任感折磨，还因此处在整天被小鬼盯着仇杀的处境里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对身边出现的鬼怪提高警惕的。
　　
　　相比她还会思考这些，单细胞的盛磊早已听得唏嘘不已，连连问着曦白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恨不得立马上阵抓住幕后黑手，让青罔和那小鬼来个冰释前嫌大团圆。
　　
　　曦白显然已习惯了他的性子，悠然道：“你好好工作就行，空余再多留意一下四周，指不定哪个合作伙伴就会是我们要找的目标。”
　　
　　说着，他转向小白，“至于小白这边……”
　　
　　小白挑了下眉：“我记得，我们好像还在冷战？”
　　
　　气氛忽然间又紧张了起来。




60.  天台是一个适合谈心的地方   也很适合思……

　　又是一个周日, 趁着太阳还没升到最高点，没放射出最令人窒息的温度，人们熙熙攘攘着拥出门, 搭乘着车辆, 或者步行，在街上来来往往。
　　
　　从很高的地方看下去, 宛如一条融入了各种不同色彩的河流, 不断往前方流淌着，几乎没有过停息的时刻。
　　
　　收回向下看去的目光，小白转过头，看向身旁栏杆上也不知道是坐着，还是在漂着的俊秀少年，他正愉悦地晃荡着双腿，吸溜着手上玻璃瓶子里的棕黑色饮料，抬头看来, 灿烂的笑容和他眼里的光芒一样耀眼：“难得今天有空出来玩啊, 小白，你家那个臭牛鼻子终于肯放你出来啦？”
　　
　　他当然正是十元，小白在鬼界唯一算得上朋友的存在。但由于小白身上的宅属性标签，外加暂住曦白家这一不利因素, 他们实在也没凑在一起玩过几次，只在X信里聊天扯皮。
　　
　　于是小白嘴角抽了抽：“说什么呢, 他才不是我家的。只是我那边有点不方便，所以暂时借住在他家里而已。至于今天……”
　　
　　说着, 她不由得便陷入了回忆。
　　
　　这才短短的几天时间，小白自然是不可能让自己维持人形的技术水平突飞猛进的，因此, 曦白的禁足令其实还在生效中。但别忘了，小白可是正在和他冷战呢。
　　
　　尤其今天，曦白和盛磊要一起去参加综艺，家里只剩下了小白和青罔。这本来没什么，反正平日小白也是每天自闭赶稿，而青罔也多在忙碌自己的事或者打坐修炼。
　　
　　坏就坏在曦白临走前多了句嘴，让青罔闲着没事指导一下小白的修炼，一副理所当然的托付语气，瞬间就把近来一直都很不爽的小白给点炸了。
　　
　　他又不是她的什么人，凭什么事事都要听他安排！
　　
　　原本小白就还为他自作主张的隐瞒而生气呢，结果曦白一直没好好道歉不说，还又搞了这么一出，她自然是气极了，直接一摔门跑了出来。
　　
　　直到迎着风一晃荡，小白突然醒觉，仔细想想，她好像，根本没地方可去？
　　
　　白汀宁家是万万不行的——
　　
　　盛磊和曦白参加的那个节目叫做《去你家玩好吗？》，是一档播了好几季的老牌综艺，内容是探访嘉宾明星的住所，并一起在其中进行游戏，挖掘八卦的同时顺便探讨一些人生话题。
　　
　　只要是粉丝，必定会对偶像的生活充满好奇，因此，这节目的收视率一向很高。于是导演及时决定，顺应《灵异大调查》带起的网综风潮，在原本的剪辑录播版本外，增添了一个直播版，把录制这天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呈现给粉丝们。
　　
　　而别忘了，由于曦白之前的自作主张，这一期节目探访的嘉宾盛磊现在的家，可就是在她家对面啊！
　　
　　其他时候也就勉强算了，唯独今天，她要是一时没控制好在镜头前出现了……翻个白眼，使劲摇头甩开脑海里腥风血雨的想象画面，小白果断把自己家划进了禁区。
　　
　　她可不想在舆论方向好不容易被扭转开的现在，又主动去给群众们补充新瓜。
　　
　　而逛街看电影去奶茶店什么的，又有会闹出灵异事件的可能……思来想去，小白索性掏出手机，联络了一下同为鬼怪的十元。
　　
　　好在十元一直都很热情，很快便给了回复，并邀请她一起来天台吹风。
　　
　　大概正像他之前说的那样，要想找到一个不疯不傻、能够正常交流、性格还比较合得来的鬼魂朋友实在太难了。
　　
　　所以尽管小白始终没有要向他购买第2份情报的意愿，十元依然闲着没事就会找她聊天。要不是小白暂时住在曦白家里，他说不定会每天跑来找她玩，就像所有还活着的，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一样。
　　
　　想着，小白看向身边，少年悠然晃荡着腿，见她看来，随手从空中一抓，变出了又一瓶棕黑色的饮料递过来：“喝可乐吗？”
　　
　　毕竟也是朋友了，小白爽快地伸手接过玻璃瓶，和预想的一样，这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瓶子和饮料，而是属于人类看不到的那个世界的东西，就像他们身上的衣服一样。
　　
　　托了庙生的福，小白算是力量比较强的那一部分鬼怪，天然拥有能变成人形的能力，因此日常生活相比以前并没有什么变化，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出两个世界的微妙分别。
　　
　　不由便有些好奇：“十元，你这可乐是怎么来的？自己供奉给自己？”要是这样，她倒是理解了十元为什么要收钱了。
　　
　　“那多麻烦啊。”然而十元嫌弃地咂咂嘴，“附近街区前两天意外死了个小孩，很喜欢喝可乐，所以他家人给他供奉了很多。”
　　
　　……小白正要拧开瓶盖的手一下顿住了，低头看看这严格来说从小孩手里偷来的可乐，忍不住嘴角微抽：“这样好吗？”
　　
　　十元仰脖喝干了瓶底，一抹其实什么都没沾上的嘴巴：“有什么不好的？他什么都没留下，这些供品放着也没人吃喝，当然就该便宜一下我这样的孤魂野鬼咯。”
　　
　　于是小白便懂了。
　　
　　世上每天死的人很多，却不是人人都会变成鬼。大部分人死后只会有一抹不清晰的残魄，能及时跟着鬼差找到前往“那边”的路还好。错过了，就只能滞留在人间。
　　
　　但，除非运气够好得到奇遇，或者有着超出常人的强烈执念，再或者有着感情深厚又懂行的家人持久供奉……否则人间对于鬼魂而言，都并不是一个好居所。
　　
　　意志力不够强，就会被日复一日的时光渐渐消磨掉意识，或是变成各种传说中的鬼怪，或是渐渐虚弱，直到在某一天的阳光中彻底消散，什么都剩不下。
　　
　　尤其是小孩子的灵魂，由于对世界的认识还很懵懂，甚至还不知道死亡意义的他们，更经不起磋磨。如果由于意外死去，他们的灵魂往往都撑不过几天。
　　
　　——这些是青罔说的，用来解释他当时为什么对那孩子的鬼魂格外上心。
　　
　　最终，小白还是没喝那瓶可乐，只握在手里。
　　
　　直到十元瞎扯了一堆后，又提起了之前的问题：“对了！我一直都忘了问，小白你为什么一定要住在那个牛鼻子家里呀？我想找你玩都好不方便哦。”
　　
　　小白长长叹了口气：“本来倒是还好，反正我平时也就在家里画画稿子。但最近，因为各种事吧，好像真的有点麻烦起来了。我也想快点搬出来啊，可是……”
　　
　　“不是哦。”然而十元却摇了摇头，转过头来，大大的眼里是真挚的不解，“小白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顾虑这些呢？”
　　
　　小白一愣：“啊？”
　　
　　十元一摊手，原本抓着的饮料瓶自己飘了起来，绕着他的脑袋转圈：“就是小白你自己说的啊，每天画画、挣钱、按时作息，顾虑人类的想法，维持着‘白汀宁’这个身份……这样不会很辛苦吗？”
　　
　　“辛……苦？”喃喃重复着，小白有些迷茫。
　　
　　说实在的，她好像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倒也没觉得辛苦，毕竟从上辈子开始，她就一直是这么过来的了，但……
　　
　　想了想，小白嗫嚅着开口：“可是……生活总是要花钱的。而且，十元也有在挣钱啊？”
　　
　　“噗嗤”一下笑出声，十元双手交叠在脑后，飘离了栏杆，在她眼前晃悠：“那是人类的生活。你看我，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吃饭睡觉和休息，永远活力满满，每天都过着悠哉的日子，这样的生活不是更好吗？我们那么幸运地保留了意识，能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为什么还要刻意让自己过得辛苦呢？”
　　
　　仰头看着他，一时间，小白有一种被打开了新大门的感觉。
　　
　　刚得知自己死掉的时候，她也曾想过以后就可以随便熬夜，不用担心会伤身体，以及变成秃头了。
　　
　　可是后来，白汀宁的各种麻烦迎面而来，她每天陷在烦恼中，忙得团团转。竟然一直都没想起，其实，她已经不用去管那些了，因为……她已经死了呀。
　　
　　她甚至可以不再做白汀宁，而只是小白，每天悠悠哉哉，过着上辈子做梦都想过的生活，也不用再受曦白的气……
　　
　　想着，小白神情再度凝滞。
　　
　　可，如果她就这么一走了之，他们会怎么样呢？
　　
　　在废村里，为了救她，曦白没有选择直接离开，而是进了第三层幻境，然后直面了庙生……为了帮她转移焦点，从来安静唱歌、与舆论无关的盛磊被牵扯进来……
　　
　　还有……白汀宁。如果小白真的放弃去追查一切，她就会真的，到死都只是一个背着骂名的炮灰。她父母的死，也永远都只会是一个谜团……
　　
　　“不行哦。”最终，小白摇了摇头，“过得轻松固然很好，可是，如果不去努力实现执念，不去关注那些在乎的人……留在人间，就没有意义了吧？那样真的会快乐吗？”
　　
　　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放弃掉这一切，小白就真的不知道她穿越过来还有什么意义了，毕竟她在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十元放下手，也不再笑了，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才犹豫着张了张嘴。
　　
　　但没等他说出什么，突然却有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接着是混杂着哭泣的嚎叫，听起来像是……“妈妈”和“救我”？
　　
　　小白皱起眉。




61.  发现有犯罪正在进行   举报！举报就完事……

　　“我去看看。”确定自己没听错, 小白几乎什么都没想，也没管听了这话的十元是什么反应，直接从栏杆边一跃而下。
　　
　　同样让自己飘浮在空中, 小白一层层楼往下找, 没多久便在天台往下数的第三层发现了异样。
　　
　　恰巧就是在他俩的正下方，唯独这一户的阳台门被从里打破了, 玻璃碎片散落在堆放着不少杂物的阳台上。
　　
　　打破玻璃的显然正是门边的小男孩, 一个高大的男人抓着他的衣领，似乎是正要把他屋里拖。
　　
　　男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穿着颇时髦的童装，满脸都是鼻涕眼泪，正一边嚎着一边使劲扒拉着能够到的所有东西，拼尽全力抗拒着被拖走的事实。
　　
　　但却是徒劳，男人索性一把把他扛到了肩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往里面的另一间屋子走去。
　　
　　这乍一看像是家长教训熊孩子的现场, 但且不提是否会有人这么粗暴地对待自家孩子还在他面前说脏话……
　　
　　小白可是注意到了，那男孩手心里大概是受了伤，抓过的地方留下了一路血迹，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屋里的几个男人却都完全没在意，照样轻松地说笑着, 调侃那个抓回了男孩的高大男人。
　　
　　这绝对有问题！
　　
　　小白眉头一紧，毫不犹豫便往阳台飞去, 却从后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是跟在她后面也落了下来的十元，正挑高了眉，望向回头看来的自己：“你想救他？可这样直接冲是进不去的, 我们是鬼啊。”
　　
　　小白一愣，犹豫着往前伸出手。果然，在明明什么都没有的阳台上方，她却像是被看不见的玻璃挡住了一样，怎么都没法向前。
　　
　　十元沉静地掏出手机：“这是一个很久远的规矩了，所有活人住着的房屋都是受到守护的，除非他们亲口请我们进去，否则妖邪鬼祟没法越雷池一步。当然，力量强大的那些存在不受这个限制。至于我们这样弱小无助的，能打个电话报警就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眨了眨眼睛，小白点点头，后退了一些，倒是忽然想起了之前KTV事件里那个把任亚飞害惨了的神秘报警人，难道……
　　
　　她正想着，一边看着十元麻利地按出三个数字，正要拨号，却听旁边的房屋里传来又一声尖叫，接着是一声怒吼——“草！这狗日的小兔崽子敢挠我！拿把刀来，我这就要把他的手给剁了！”
　　
　　往里望去，就见那高大的男人脸上多了两道血印子，正愤怒地抓下男孩，把他往地上摔去！
　　
　　“住手！”
　　
　　猛喊出声，小白一扬手，竟是把之前一直握在手里的那个玻璃瓶直直往里砸了进去！
　　
　　在极高速度的作用下，那玻璃瓶击碎了阳台上整扇玻璃门，却还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飞进，从诧异直起身来的男人脸侧擦过，撞上正对着阳台的墙壁，狠狠炸开！
　　
　　接连的爆响声中，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闪动着锋利的光芒飞溅往四面八方。
　　
　　所有人几乎都是到这时才反应过来，纷纷跳起闪避着空气中细小碎片的袭击，一边往阳台外面看来，目光中充满惊恐和疑惑——
　　
　　“有人！”“会飞的人！”“这里是十三楼啊！”“草他大爷的，这是见鬼了吧！”
　　
　　对所有一切声音都充耳不闻，十元愣愣看着屋里，瓶里原本装着的棕黑色的液体裹着泡沫，在正对面的墙上溅出一朵边缘锐利的花，接着正缓缓往下流淌……
　　
　　那瓶子分明不是实体……所以，做到这样只有一种可能——
　　
　　想着，他转过头，看向以前所未有的阴沉脸色狠狠盯着屋里的小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小白，你……你把他们全都拉进了你的领域？在刚才那一瞬间？”
　　
　　小白没回头看他，只来了一句：“找个地方打电话报警。”接着自己缓缓往下落到了阳台上，站直身体，“局面的控制就交给我。”
　　
　　话音落下，从她脚边，有冰冷的黑暗汹涌蔓延开来……
　　
　　看着她的背影被黑暗吞没，十元沉下了脸色，抓起手机。
　　
　　-
　　
　　的确如十元所说，这整个房间都已经被小白拖入了领域。既然是在她的世界，所谓不能进入活人家里的规则自然便无法再阻挡她。
　　
　　而黑暗不断蔓延，将一个个人类拖入其中，并让他们陷入沉眠，正是她最擅长的控场。
　　
　　那孩子早已不哭了，只眼角还挂着泪水，愣愣看着小白落在阳台上，踏着黑暗，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温和笑着：“你没事吧？”
　　
　　直到她这话出口，男孩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猛吸了口气，眼里掉下两颗泪水，也顾不上擦，嘟囔着：“天、天使？”
　　
　　小白有些好笑，抬手抹一下他的脸，又摸摸他的头：“不是天使……算了，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吧，你家在哪里？”
　　
　　“等等！”听到这话，男孩很是激动，一下抓住她的手，挣扎着想站起身，嘴里含糊地嘀咕着，“别！还有弟弟他们，在后面！那边好多人！”
　　
　　小白顿时笑不出来了，紧皱起眉，一边伸手把他扶起来：“你是说，还有其他跟你一样被拐来的小孩子？”
　　
　　男孩用力点着头，焦急地跺着地板，声音里满含急切：“那边！在那边！”
　　
　　看来，这不是有针对性的绑架，而是批量拐卖小孩的人贩子团伙。
　　
　　左手拉着男孩，小白站起身，右手一抬，只见男孩指着的那个方向，黑暗往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路——是原本的走廊，连接着客厅和里面的卧室。
　　
　　那卧室并不是很远，否则男孩也不可能偷跑到阳台上来打碎玻璃了。几步走到关着的房门前，小白伸手去开门，一边确认了一下黑暗的感知传递过来的画面——的确是三个被绑起来的小孩，两男一女，都已经在黑暗中陷入了沉睡。
　　
　　说起来，居然会这么巧遇上拐卖小孩的人贩子，不知道会不会和青罔正在调查的那个团伙有关……
　　
　　想着，小白推开房门。
　　
　　就在这一瞬间，锐利的破空声传来！单手还扶着门的女孩完全来不及躲避，被陡然而起的剑锋迎面劈成了两半，并在下一刻破裂成了无数碎片，消散于黑暗中。




62.  激烈的战斗中   突然出现的是！招生广告……

　　“感觉倒是挺灵敏的。”伴着一声轻笑, 门后的黑暗中显出一把棕红色的木制长剑，接着是握着它的人，一个青年, 颇英俊的那种, 眉眼带笑，穿着道士袍, 梳着发髻, 看起来不知比青罔正经了多少倍。
　　
　　稍远一些的黑暗里，面容清丽秀美的少女缓缓显出身形，一手护着身后的男孩，望过来的目光里满是警惕。
　　
　　当然正是小白。
　　
　　推开门的那一瞬，小白心头忽然闪现不好的预感，为了以防万一，她顺应这感觉把自己和男孩一起丢到了远处，只在原地留下了虚影。
　　
　　果然……
　　
　　也是, 明明已经男孩这个跑出门去的实际例子, 屋里怎么可能还不留人看着？只是，这人居然能有在她的黑暗隐藏起来的本事……
　　
　　眯了眯眼睛，小白已经在心底把面前这人的危险性提到了最高，神经也随之崩到了最紧——当然, 身为恶鬼的她早已经没有这玩意儿了，只是个形容。
　　
　　男人单手提剑, 笑得越发灿烂，嗓音清亮：“恶鬼？倒是挺少见的。至于, 会跑来救人类的恶鬼……温某，生平还是第一次看见。”
　　
　　小白保持着面无表情，冷冷盯着他：“哦, 是吗？但会像你一样坑害自己同胞的人类，我可是见得多了。”
　　
　　似乎是姓温的男人歪了歪头：“嘴皮子倒挺灵的……在下温易，温暖的温，易数八卦的易，人生理想是希望所有被我杀死的人——此处也包括非人类，都能记得我的名字。”说着，他于胸前倒提长剑，摆了一个起手势。
　　
　　感受到那刺得人皮肤生疼的锋锐杀气，小白暗中咽了下口水，边刻意地冷笑了一声：“那我就慷慨一点，祝你实现你的理想——如果你真的能做得到的话。”
　　
　　气氛一时凝固，一人一鬼望着对方，却都陷入了沉默，仿佛正一齐等待着什么，比如……一个瞬间。
　　
　　“在那里！抓住他们！”骤然却有喝声响起，小白的意识难以自控地因此有了一刹那的动摇。
　　
　　自称温易的男人嘴角弧度愈深，手里桃木长剑一划，整个人炮弹一样冲出，直向小白袭来。
　　
　　有黑暗在小白面前升起，迅速缠绕盘结成一面盾的样子，才刚刚成型，便已经被那杀气腾腾奔来的桃木剑结实劈中，瞬间溃散！
　　
　　但不管怎样，它终究还是替小白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指示黑暗加重了缠裹着温易的幅度，拖慢他的动作，小白借机躲过他又出的几剑，带着男孩再度后退。
　　
　　这一退，她便看到了侧边，原本的客厅里，抓着各式街头斗殴的常用武器，厉声喝着向这边冲来的，正是之前的那几个男人——他们居然都没有在黑暗中沉睡！
　　
　　不过，没等靠近，他们各自手中抓着的武器却全都凭空消失，又在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后下雨般落在小白身旁不远处。
　　
　　当然不是突然出现了什么奇迹，小白抬起头，正看到了少年的身影从黑暗中出现，飘浮在半空中，正是有着凌空运物能力的十元。
　　
　　十元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灿烂笑容，飘在空中的身姿也不像以往一样悠闲，只紧紧盯着被夺走了武器的几人，抬着手，紧抿着唇。想来，如果他还活着，这时便该有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滚下了。
　　
　　倒是小白看见他，情绪稍微松快了些：“十元？你怎么也进来了？”
　　
　　少年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看看这场面，我不进来能行吗？你攻击的时候都不会注意一下身后吗？”
　　
　　这确实是她的失误，小白颇有些尴尬：“我以为……他们应该睡着了的。”
　　
　　“是护身符。”十元不愧是见多识广的情报贩子，立马给出了答案，“灵验的那些护身符甚至能让他们不被你的领域拉进来。”
　　
　　说到这里，小白便懂了，既然没被拉进领域，那别说沉睡了，这些人也许压根就没看见四下里覆盖满一切的黑暗，只会觉得有模糊的黑影在房间里瞎作怪。缺少了特效，恐吓效果自然大大降低，也难怪他们只是普通的人类，却敢抄家伙上阵了。
　　
　　小白反正可以灵体化，并不怕他们的攻击，但她身边可还带着个人类男孩，而且还正打算着救出那边房里的三个孩子呢。可她又不能伤害他们，至于破解护身符……
　　
　　正想着，十元就说到了这里：“除了用强大的力量正面攻击以外，护身符还可以被强烈的怨念污染。我的力量不够，小白你……”
　　
　　小白嘴角抽了抽，瞟一眼对面自十元出现就停下了手，正乐得看热闹的温易，嘟囔着：“怨念……要不咱们还是直接跑路吧？”
　　
　　所有的厉鬼、怨魂、恶鬼……无论是怎样的形成原因和表现形式，归根结底，鬼怪的力量源泉都是强大的精神。正常来说，小白这个量级的恶鬼一旦形成，必然是自带着强烈执念，有着无法抑制的杀戮本能的，就像囡囡那样。
　　
　　但尴尬的是……小白可不是原本的白汀宁，也不知道让她化为恶鬼的执念是什么。虽然因为取代了白汀宁，她能够凭意念自如使用恶鬼的力量，但怨念什么的……不好意思，这种东西真的没有。
　　
　　“啊？”十元不知内情，自然是惊讶非凡，百忙中甚至还抽空投来了一个意外的目光。
　　
　　但没等小白想好怎么解释，对面的温易却是在这时提着桃木剑又杀了过来，嘴里嘟囔着：“又是只想着逃跑这么没创意……枉我还期待着能有点什么不一样的……”
　　
　　他来得太过突然，小白一时竟是没空出机会来反嘲讽一波，只忙捡起了掉在脚边的一根铁棍，一回手挡住了他的桃木剑。
　　
　　温易的一剑当然不是普通的铁棍能挡住的，否则作者也不用费劲巴拉铺垫半天他有多强了。
　　
　　总之小白双手握着那铁棍，并及时驱使周边的黑暗缠绕上棍身，为此甚至彻底放弃了对那边几个人进行防御和隔离的黑暗，这才勉勉强强接下了这一击。
　　
　　见她这样，温易轻笑了一声。
　　
　　小白顿时觉得挡着木剑的双手沉得抬不起来，仿佛那看起来很普通的小小木剑一下有了千百倍的重量，忙咬住了牙，汇聚起更多的黑暗来作为承接。
　　
　　“空有力量却不会用。”她狼狈得快要直不起身，对方却还格外悠闲，甚至开口点评了一句，“我头一次遇见这么好对付的恶鬼，都有些舍不得杀掉你了。”
　　
　　小白整个人都快跪地上了，可没那个空闲跟他废话，只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话，却并不是指向面前的温易——“十元！”
　　
　　温易眉头一挑。
　　
　　不等他反应过来，竟是在他身后，响起了少年的应答声：“好了！”
　　
　　回头看去，那少年模样的鬼魂竟是出现在了他身后，脚边是整整齐齐站成一排的四个孩子，身后则是……早已被打开的房门。
　　
　　“哦？”温易眯了眯眼睛。
　　
　　小白可不敢等他再有更多的反应，只趁他这一瞬的愣怔施力撇开了桃木剑，同时一个反手，缠绕着黑暗的铁棍顿时反过来又向着他用力挥了过去！
　　
　　温易侧眸扫向她，只手腕一抖，桃木剑被他倒提起，稳稳接住了这理应挡不下的一击。
　　
　　与不快皱起眉的小白完全相反，面目清俊的男人露出了个堪称愉悦的笑容：“假装招架不住，引我继续攻击，趁机让那家伙带走拖后腿的小孩？不错，还算有些头脑。”
　　
　　这次换成了他架着小白的攻击，但就感受而言，小白却没觉得与之前有多大不同。
　　
　　透支所有力量，乃至考虑着拼命的始终都只有她一个，而对方，悠闲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游戏。
　　
　　那家伙甚至转过头看向了又被黑暗笼罩的客厅——之前那几个找麻烦的家伙已然不见了踪影——“这么快就解决了护身符？”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半点不像是看到同伙被坑，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
　　
　　“……那倒没有，”略一沉吟，小白诚实地开口，“我只是稍稍改变了一下思路。”
　　
　　温易收回目光看来，眼里是颇令人不解的热切期待：“改变思路？”
　　
　　小白乐得给十元争取更多时间，便接着往下说：“他们自己虽然能够免疫我的黑暗，所处的这个房间却不能。所以我利用黑暗稍微改变了一下地形……俗话说来就是鬼打墙，只不过更高端了一些。”
　　
　　满足了好奇心，温易缓缓点头：“不错，我收回先前那句话，看来，你还是有那么点天赋的。”
　　
　　说着这种别人听了一点都不会开心的“赞扬”，他越发灿烂地笑着，向小白看来，眼波流转间，竟是冒出来一句：“要不要考虑一下……拜我为师？”
　　
　　“哈？”小白险些维持不住手上的攻势，抬起头，顶着满眼的问号。
　　
　　温易摊开那只空着的手，貌似真的很真诚地说着：“放心吧，我信奉众生平等，从来不会歧视非人类的生物——反正众生都只是我脚下的蝼蚁。当然，如果你成为我的弟子，你就会是比其他蝼蚁更高级一些的存在。”
　　
　　“你应该已经感受到我的实力了，但相信我，这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要是你愿意拜入我门下，我保证会倾囊相授，教导你成为最强鬼王。所以……”
　　




63.  逃出生天之后   眼前出现的是……

　　……
　　
　　这是哪门子的众生平等！谁会想要去当那种莫名其妙的鬼王啊！
　　
　　强行控制住抽动的嘴角, 小白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不要。”
　　
　　温易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什么？”
　　
　　看他一身深色道袍，面如冠玉，怎么看都是端端整整的正义角色, 却偏要带着变态般的笑容, 拿个反派的剧本……小白不由便想到了曦白。
　　
　　倒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偏向，只不过曦白是她认识的第一个这方面的人士, 所以再遇到相关的人, 她自然会不由自主地拿来和他进行比较。毕竟青罔那样的……想来如果“道士”这个概念有自我意识，应该也不会希望是他来代表自己。
　　
　　曦白毫无疑问手握着第一男主的剧本，这是原著里盖了章的，而他平日里的表现也足够配得上这一模板，自如在两个世界间切换，仿佛无所不能。
　　
　　所以……会不会正是因此，不知觉地，他周边的人便下意识地拔高了对他的期待？就像粉丝们甚至会称呼他“曦神”一样。
　　
　　仔细想来, 他其实也不总是那么自作主张和不顾他人意愿, 毕竟他做的所有事都有自己的考量，并且之前也有为其中冒犯的部分道过歉。
　　
　　至于这一次……好吧，其实小白早就已经在厨房里听到了原因，只是心里别扭。
　　
　　而仔细想想, 这些天来，曦白也不是没有过面对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难道, 他其实不是不来道歉，而是看小白一直冷着脸, 怕惹得她更不开心？
　　
　　好吧，虽然有些难以想象，但即使是全能的男主角, 也会有不知道怎么说话的时候啊……
　　
　　突然好像想通了什么，小白嘴角微微勾起，从思绪中回过神，看向对面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的温易，认真重复了一遍：“对，我拒绝，我已经有老师了。”
　　
　　曦白保佑，如果能顺利逃脱，她回去以后一定会更努力学习的。
　　
　　“你有老师了？”温易挑高眉毛，手上微一用力把小白震开，正想再说什么，却听见一声呼唤传来——“小白！”
　　
　　这是那个少年鬼魂的声音，却不是从他身后的走廊尽头传来，而是来自更远的地方，感觉上……像是根本也不在这屋子里。
　　
　　温易一怔，转回头，是氤氲的黑暗，阻断了感知。但这显然蒙蔽不了他，小白便只见他脸上显出一抹恍然：“原来如此，你吸引我的注意，让他们趁机逃掉了？好一个暗度陈仓。但……你能拦得住我吗？”
　　
　　小白双手握住铁棍，摆开架势，带起一个自信的笑：“这种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伴着她的话语，四周的黑暗像是突然被加速，以倾泻般的高速直往这边涌过来，汇成庞大的洪流，以难以抵挡的万钧气势直向着温易冲去。
　　
　　由于黑暗的疾速退去，整个房间飞快显出了原本的模样，从阳台、客厅、走廊，墙角茫然醒过神环顾四周的几个人。
　　
　　瞟他们一眼，温易轻笑一声：“真就毫不保留，这么自信？”
　　
　　说着，他却是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看向已到眼前的黑暗，把手中长剑举到眼前，一挥。
　　
　　就见那庞大的黑暗洪流被他一斩两半，接着整个势头瞬间溃落，如无力的布匹缓缓从空中滑落。
　　
　　“嗯？”
　　
　　手上斩杀着黑暗，温易忽然诧异地一皱眉，低头看去，只见他脚边，无力躺着的许多黑暗碎片不知什么时候竟又融合到了一起，像团团黏稠的液体、或者半固体。更重要的是，他的双腿牢牢陷在了里面，一时竟是动弹不得。
　　
　　再看看四下里仍在不断涌来的黑暗，正如他所料，其中并没有理应在这里的恶鬼身影。想来，他要是继续这么清理下去，以这黑暗无穷无尽的势头，迟早会把自己整个埋进去吧？
　　
　　有意思……
　　
　　温易脸上笑容越发灿烂了起来。
　　
　　-
　　
　　小白当然是早在指挥黑暗涌过去的时候就跑掉了，她可不是那种看不清差距的人。不管未来前景会怎样，现在的她，显然明确毫无疑问地打不过温易，那不跑还干啥啊？等后妈作者心血来潮给她天降金手指吗？
　　
　　穿墙进了楼道，小白一眼便看到了尽头蹲着的十元，和他脚边四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顿时只觉头大，忙冲了过去：“你们怎么还没走？我挡不了多久的。”
　　
　　十元耸耸肩：“楼层太高了，带着他们几个，没法跑下去的，这破楼又没有电梯。”
　　
　　小白嘴角抽了抽，不过就算有电梯，她还真不一定敢坐，谁知道温易那变态为了追上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她和十元不会有事，这些孩子可受不住。
　　
　　难道真要她去答应温易？然后等求他救完了人，再找个时间叛出师门？虽然这好像也挺有可操作性的，但总感觉下场会不是一般的惨……
　　
　　想着，她蹲下摸摸孩子们的头，低声安抚了他们几句，也是再让自己定了定神，这才注意到十元的状态不太对，便抬头看去：“你这么镇定，是已经有办法了？”
　　
　　十元再度露出灿烂的笑容，抬起一根手指：“可以走鬼道离开啊。”
　　
　　“鬼道？”感谢曦白的科普，小白知道这玩意儿，“我记得是……利用阴气做道标，借路阴界夹缝？可是……”说着，她看向四个紧紧围在自己身边的孩子。
　　
　　阴界和阳间的夹缝里躲藏着迷失自我的游魂和怪物，活人进去，简直就是给它们送粮食。
　　
　　见她这样，十元意义不明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但相信我，不会有问题的。里面那些家伙只剩下本能，是最懂欺软怕硬的了。它们连我这样的都不敢惹，更何况是你？只要有你在，这些小鬼不会有事的。”
　　
　　小白皱起眉，觉得这实在有些不靠谱。但没等她再纠结更多，就听那个房间的方向传出一声巨响。转头看去，只见一扇老式防盗门无力地晃荡了两下，倒在了地上。接着，一只穿着长靴的脚从门里伸出，而小白阴气化成的庞大黑暗此时已荡然无存。
　　
　　小白转回头：“好的，就这么办吧，要怎么做？”
　　
　　三两句说完注意事项，十元推了小白一把：“你快带他们走！”
　　
　　小白拖着孩子们转进楼道，一边已经飞快调动起了阴气感应着道标，边问道：“那你呢？”
　　
　　十元盯着那头，双眼一眨不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来拦住他。”、
　　
　　说着，他抬起双手推向前方。应着这动作，原本几步就能走完的狭窄楼道忽然变得无比漫长，刚刚跨出门口的温易此时远得像天边的一个黑点。
　　
　　他这才又转过头来：“放心吧，别忘了，我随时都能遁走离开的，要不是你们在，我早走了。”
　　
　　“好，那我们一走，你就快跑。”小白点点头，一边抬起手，直接在旁边墙壁上画了个大大的圆，线条闭合的一刻，雪白墙壁变得漆黑，竟是已经悄无声息成了一个洞口。
　　
　　看她催促几个孩子钻进去，十元的嘴角不禁有些抽搐——虽然的确是这么计划的没错，但他原本还以为小白就算再强，至少也得失败个两三次呢，没想到……
　　
　　鉴于时间紧迫，迅速感应到黑暗中亮起的阴气道标后，小白没再多纠结考虑，直接随手点了一个距离最近的，便调动阴气打开了鬼道的入口，整个过程流畅到甚至没有多余时间思考，自然也没去注意十元的表情。
　　
　　最后冲十元点头示意一下，小白走进漆黑的洞口，小心观察着周围，一边谨慎地调动阴气遮掩住了孩子们身上的人类气息。
　　
　　鬼道里四下都是黑暗，与她的阴气转化出的黑暗不同，是完全的一片死寂。也不知道是小白的感知不够灵敏，还是真如十元所说，那些家伙都在察觉到她的气息后藏了起来。
　　
　　而由于被小白的阴气标记过，他们脚下的道路闪着微光，遥遥通向不远距离外的又一个漆黑洞口。
　　
　　或许是终于意识到得救了，也可能只是对这发光的道路单纯感到惊奇，孩子们也渐渐从恐慌中回过神，相互拉着手，连走带跑地迅速到了另一头的出口，一个个手脚并用地钻了出去。
　　
　　眼见一路平安，小白总算也能松了口气，正要跟在他们身后爬出去，却忽然像是感觉像被什么人看着似的，不由回头往黑暗里看了一眼。
　　
　　然而依旧是什么都没感知到，只好耸耸肩，钻出了那漆黑的洞口。
　　
　　而直到看见眼前格外熟悉的门扉，小白嘴角抽了抽，才终于想起了一个被她忽略已久的问题，有关于……被她随手点中的出口的位置。
　　
　　往好处想，至少他们没有直接在节目组的摄像头前从洞里爬出来，已经算是运气好的了吧？边从包里往外掏钥匙，小白一边想着。总之还是快点开门进去吧，否则要是被对面出来的工作人员看到了……
　　
　　“你是……白汀宁？”
　　
　　简直像是应着她的心声，身后偏偏在这时传来一句呼唤。
　　
　　而回头看去，对面的门正被打开，扫过里面探头看来的几个或熟悉或陌生的人影，小白一眼看到了人群最后方，正被身强力壮的摄像大哥扛在肩上的漆黑机器……
　　
　　哦豁。




64.  突如其来的客串   究竟发生了什么……就……

　　这简直可以算是最糟糕的出现时刻了吧？
　　
　　满脑子转悠着这么句话, 小白下意识带起一个礼貌性的微笑，看向正从对面房间里走出的人群：“是我，你们好呀。”
　　
　　最先喊她的是一个脖子上挂着标牌的工作人员, 而听到声音转头看来的人就多了, 扛着机器的、别着话筒的、有几分眼熟或者全然陌生，平凡至极的普通人, 扮相精致的俊男靓女……
　　
　　一致的是, 所有人都统一用惊异的目光看着她，以及紧紧窝在她脚边的四个孩子。
　　
　　刚逃出生天的孩子们显然都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眼里还残留着再度感受到光明与自由的喜悦，却已经本能查知到了这略微僵硬的空气，满带着泪痕的一张张小脸上显出了慌张与茫然，纷纷选择避开这些人的目光，转头往小白身后挤去。
　　
　　很明显，对他们而言, 这个似乎有着各种神奇的能力, 把他们从被绑架的恐惧中拯救出来，并反复承诺会送他们回家的小姐姐，才是他们目前唯一信赖着的人。
　　
　　四个人一起往她身后藏的动作实在有些显眼，小白有些忍俊不禁, 顿时觉得都已经死里逃生成功了，眼前这问题根本算不了什么, 索性蹲下身子凑到孩子们面前，挨个摸头安抚起了起来。
　　
　　既是照顾他们在脱困后敏感的情绪, 也算是为自己拖延了一点时间，好能认真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要知道，虽然逃了出来, 但那边的事情还远远没有解决呢，也不知道十元跑掉了没有……以及，温易那个疯子会不会顺着鬼道追过来——小白相信他绝对有这个能力。
　　
　　当然，还得把这些孩子送回家。
　　
　　这可就有些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就算能靠着交流上的优势顺利从他们嘴里问出地址，这也不会是直接送他们回去这么简单，总得有相关的专业人士，对他们的记忆做点处理，或者至少……告诉他们别把这些说出去。
　　
　　而，她目前所认识的，唯一有可能和这方面人士有联系的人……想着，小白下意识抬起头，目光扫过端着机器的工作人员、和导播交流的工作人员，以及好奇凑过来的非工作人员，直直寻到了站在人群中仿佛在发光的某人。
　　
　　曦白也正往这边看来，对上了她的目光，他似乎先是微微一怔，继而从眼里显出些许浅淡的笑意，接着幅度极小极不引人注意地点了一下头。
　　
　　于是小白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咦，汀宁姐，你是来探班的吗？谢谢你哦。”甜到有些发腻的嗓音忽然在近前响起。
　　
　　小白收回目光，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女人。
　　
　　她穿着粉红色的露肩纱裙，妆容精致，带着甜甜的微笑低头看来，胸前别着个牌子，有节目组的logo，和花体的“芊芊”两个字，又黑又大的眼睛里满是纯真的好奇：“咦，这些是你的孩子吗？他们好可爱哦。”
　　
　　年底才过20岁生日的白汀宁要怎么做才会有四个六七岁的孩子啊？还要都长得不一样，这也太突破人体极限了吧？
　　
　　忍住嘴角的抽搐，小白竭力维持着微笑，一边倒是想了起来，在这个节目里出现，又昵称“芊芊”，不就正是李乐和公司力捧的那个流量新人黄芊芊吗？
　　
　　以可爱天真的网红萝莉形象出道不久，白汀宁的照片便被曝光，并和曦白拉在了一起，掀起了一波堪称震动了娱乐圈的舆论热潮。
　　
　　并且，在热度正高的时候，这位黄芊芊的名字开始越来越多地被提起，以处处胜过白汀宁的姿态出现在大众面前，宣称将与曦白一起参加综艺，话里话外都充满暗示。
　　
　　直到……曦白拉出了盛磊，又找节目组调换了各个嘉宾的顺序，硬生生把所有舆论都炒成了腐向……
　　
　　当时小白可是还幸灾乐祸了好久呢，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对上真人的机会。
　　
　　想着，小白的笑容越发温和，眸光却很冰冷：“我还不到二十岁，生不出这么大的孩子的，芊芊你需要多补习一下常识了哦。”
　　
　　黄芊芊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小白却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站起身，边悠悠道：“而且我也不是来探班的，只是……”
　　
　　“小白！”没等她的话说完，那边盛磊颇艰难地拨开面前的人挤了过来，带着灿烂的笑容，“你回来了！”
　　
　　从过来的方向和时间来看，曦白显然有跟他说过些什么，小白应了一声，只觉得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而盛磊虽然在家里总被鄙视，但这种时候还是很可靠的，凑过来以后，立马解释了起来：“你们不知道吧？其实我家对面就是小白的家哦，对，就这一户。当初公司上其实是给了我好几个选择的，我听说这边离小白比较近，立马就定下了，过来才发现居然是对面，是不是很巧啊？”
　　
　　离得最近的黄芊芊一愣，被迫成为了捧哏：“呃，是、是挺巧的。”
　　
　　好在这时，导播组那边似乎商量出了什么结果，收到指示，主持人走了过来，乐呵呵的：“原来是这样啊，那白小姐今天能撞上我们节目组也算是很有缘，不如来跟直播的观众们说说话？比如介绍一下这些可爱的孩子们？”
　　
　　盛磊也正低头看向几个孩子，他本就心细，又得了曦白的提示，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对呀，小白，这几个孩子是什么情况？诶，怎么有血？这孩子受伤了？”
　　
　　他指的当然是几人中站在最前的男孩，也正是去打碎了玻璃门从而引起了小白注意，并最终救了所有小伙伴的那个小小男子汉。
　　
　　这是让她照实说的意思？但也总不能全说吧？有了……
　　
　　小白点点头：“其实我也想知道呢，我遇见他们的时候，这孩子就已经受伤了，我这才想带他们回来稍微处理一下伤口，顺便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不能说的事，只要全都当不知道就好了。




65.  直播的奥义   那就是打脸啊~

　　“这也太假了吧, 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为了抢个上镜的机会还真是什么底线都可以不要了”
　　“拿钥匙出来了，不会真是她家吧？”
　　“这几个孩子到底什么情况？群众演员？手上是番茄酱吗？”
　　“我看他们像是哭过的样子，不会真的受伤了吧？”
　　“我的天啊, 这个伤口！这是虐待了吧, 孩子父母怎么想的？”
　　“呜呜我曦神去拿医药箱了，他总是这么温柔……但为什么非要跟那个白汀宁一起,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楼上, 拿个医药箱而已……而且这是白汀宁家，只有她知道东西在哪啊”
　　“这么假的套路，不会真有人信了吧？”
　　“信不信都随便，我只想说，这个房间的家具摆设看起来好有感觉，有没有抱枕的链接？还有地毯？”
　　
　　不管弹幕如何刷着屏，现场的小白都是看不到的。
　　
　　好不容易劝孩子们放开了她的衣角乖乖坐上沙发，小白终于借着拿医药箱的理由获得了跟曦白独处的机会。
　　
　　跟着她走进厨房, 曦白没浪费时间问候, 抬手关掉身上耳麦，同时掐了个手诀，在门廊处一比划，隔绝了外头对里面的感知。
　　
　　这还没完, 他直接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张符，喃喃念了一句什么, 就见这符纸自己燃烧了起来，并传出了青罔的声音——“六儿？发生什么了吗？”
　　
　　曦白这是也觉得这件事会跟青罔在调查的那个组织有关系？厉害啊, 不愧是男主，就是不知道是从哪看出来的……
　　
　　心里这么想着，小白也没空详细问, 直接挑着重点三言两语把整件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十元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已经跑掉了。但我还是有点担心那个温易，有没有办法确认一下？还有，这几个孩子该怎么办？”
　　
　　“温易？他竟然也掺和进来了？”那头青罔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好，我这就过去看看情况，你们那边也多小心，他可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
　　
　　曦白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有我在呢。”
　　
　　青罔短促地笑了一声：“也是，小白你就放心造吧，有咱们大影帝兜着底呢。”
　　
　　他话音落下，符纸就此燃尽，原地什么都没有，只留下一抹淡淡的青烟。
　　
　　曦白抬眼看来，目光平静：“医药箱在哪里？”
　　
　　小白这才想起他们避开其他人的理由，连忙去翻柜子，刚转过头，就听身后悠悠传来一句——“温易说想收你为徒？”
　　
　　“啊？”讲事情的时候，为了尽可能节省时间，小白只是稍稍提了一句收徒的事，用来说明温易的莫名其妙。但曦白现在特地提出来……难道这事很重要？
　　
　　想着，小白瞟他一眼，“呃，他是那么说的，怎么了吗？”
　　
　　曦白抱着双手靠在墙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眸低垂，不知看着哪里，倒显得那修长身姿颇有点忧郁的感觉：“……温易这个人很有名，在道术上，他的确毫无疑问是个天才。但因为心术不正，他很早就被逐出了师门，从此一直混迹邪道，干些收钱办事的勾当。”
　　
　　“这样啊……那他还真是个危险的家伙。”应了一句，小白转回身，踮起脚尖去拿高处的医药箱，边却还是没懂这跟她有什么关系，提醒她一句？可她明明已经在现场感受过那家伙的诡异了。
　　
　　“不止是危险那么简单。”说着，曦白走过来，从她身后抬手帮忙取下箱子，“温易非常聪明，多年来他得罪过的人不少，但无论是他们中的谁，都从来没找到过他的行踪。所以……”
　　
　　略沉吟了片刻，曦白才接着往下说：“跟着他的确能学到很多东西，但同时也会因此被他连累，从而遭遇很大的风险。你有很好的天赋，想要拜师的话，会有很多人乐意大老远赶来。没必要考虑温易这么一个心术不正的家伙。”
　　
　　挑了下眉，小白转回头看向他，眼神很有些奇异：“你说这一大堆就为了告诉我这个？不要答应做他徒弟？”
　　
　　曦白低头看来，神情严肃，目光真诚：”可以这么说……其实对其他人也是通用的，我希望你能在充分了解一个人，并仔细衡量过利弊的情况下，再进一步考虑这种需要缔结契约的事情。毕竟你……你在有的人眼里是非常有价值的，并不只是作为‘人’的价值。”
　　
　　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小白眸光微闪：“那如果，我谨慎考虑后，认真决定拜某人为师，而他也不是像温易这样的坏人……你会放我走吗？”
　　
　　曦白平直的长眉微拧了一下，又很快松解开：“不是放不放的问题，如果你决定好了，作为朋友，我当然不会阻止你。”
　　
　　“哦……”有些说不定心里蔓延开的是什么感觉，小白扫他一眼，弯了下嘴角，回身提起医药箱，轻叹了一声，“不过说那些也没用，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会又被庙生控制了，哪会有人只是为了收我这么个徒弟就跟他作对呢？”
　　
　　“小白……”曦白微微皱眉，正想跟上说什么，却突然闭了嘴。
　　
　　就见门廊处，黄芊芊小心地探头进来：“曦白前辈，你们找到医药箱了吗？”
　　
　　“来了。”松出口气，小白露出个温和的微笑，快步走了出去，只留黄芊芊一下凑到曦白身边，不知说着什么，也不知曦白回应了什么。
　　
　　-
　　
　　沙发上，四个孩子规规矩矩坐着，看着眼前一大群围着他们的陌生人，时而相互小声嘟囔两句话，却怎么都不肯开口回答他们的问题，警惕性高得很。
　　
　　直到看见小白出来，他们脸上才一齐绽开了笑容，前后对比鲜明得宛如变脸，很是吸引了一波弹幕的刷屏。
　　
　　使尽浑身解数都没能逗得孩子们开口的主持人很是无奈，只能看着小白上前来，轻轻给孩子们处理起伤口。
　　
　　当然，为了防止万一，等会儿肯定还得带他们去医院详细检查。好在男孩的伤并不严重，只是几个小口子，血也早就已经止住，小白的医药箱做点紧急处理完全绰绰有余——这可是她为了对门某个经常受伤还装没事人的家伙特别准备的。
　　
　　说起来，那家伙在废村的时候，右手可是被怪物撕扯得骨头都露出来了。然而每次问起来，他本人却都坚称只是皮肉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导致还真没人知道他的伤究竟怎么样了。实在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抿了抿唇，小白收回思绪，轻声问道：“疼吗？疼的话我再轻一点。”
　　
　　男孩吸了吸鼻涕，眨巴着亮晶晶的双眼：“不疼，但是，轻一点……”
　　
　　有些好笑，小白越发放轻了动作。
　　
　　旁边的孩子们一个个看得龇牙咧嘴，唯独最小的那个女孩低垂着头，轻轻挤到小白跟前，愁眉不展地望向她：“姐姐，我们……还会被抓回去吗？”
　　
　　她这话说得小白心头一软，丢下棉签，摸了摸她的头，放柔了声音：“不会了，你们已经安全了。等会儿姐姐带你们去找警察叔叔，你们就都能回家了。”
　　
　　其他所有人，外带网络上正在看直播的观众们听了这话却都是心头一震——难道说，这不是一个炒作的噱头，是真的事件？
　　
　　弹幕众说纷纭的时候，主持人凑到小白身边：“那个，白小姐，导播组的意思是，一会儿再带他们去派出所也挺费事儿的，要不就现在先联系警方，请他们派人过来？”
　　
　　这其实算是他们的一个试探，白汀宁答应了当然好，他们的节目将能够直播整个过程，既有了领先其他所有综艺的真实性，又能够从帮助解救孩子这一正面事件中博得良好的名声。
　　
　　而如果白汀宁拒绝……就说明她真的是一个为了炒作毫无底线的家伙。那么，这同时就也会是对弹幕的一个交代，用以表达一切都是白汀宁的个人行为，节目组已经做到了所有该做的。
　　
　　小白抬头看向他，神态自然：“不用，我已经报过警了。”
　　
　　她指的是十元早先打的报警电话，以及，青罔肯定也会通过他们的渠道联系相关的部门，自然也等于是报了警。
　　
　　但看在节目组其他人和直播间观众们眼里，这无疑就是推脱，就是她在作戏的铁证。
　　
　　于是一时间，弹幕又一面倒刷满了谴责的话语。
　　
　　由于牵涉到了无辜的孩童，这次的指责风潮从各方面都更远胜从前，甚至不再限于这个直播间，在积极于各处发表感想和评论的网友推动下，白汀宁的声名一时竟是达到了史上最低。
　　
　　看着直播间里跳水样下降的观看人数，和满屏的负面弹幕，导演心脏病都快发作了，正要抬手示意主持人说点什么撇清和白汀宁的关系，哪怕是拉下面子指责她几句。
　　
　　就听不知被谁随手拉上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伴着颇威严的一个男人声音——“我们是市公安局的，刚才报警有小孩被绑架的人是在这里吗？”




66.  一次审问   小、小黑屋.avi？

　　没空去管被大量问号刷屏的直播间, 导演抬起的手在千钧一发之际猛转了个方向，指挥着人去开门。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去。
　　
　　门被打开，几个穿着制服、戴着帽子的人走了进来, 那服装、那标志、那浑身所带的气势, 毫无疑问正是公众认知中的执法人员没错。
　　
　　领头的男人年纪不大。相较他肩膀上的勋章所象征的地位，他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年轻了, 尤其那一张脸还颇为瘦削端正, 走进这一屋子明星中间也丝毫不显突兀。
　　
　　但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身份，全因他身上的气势，那绝对是真正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大场面才能磨练出来的。
　　
　　他走进屋来，只淡淡扫了一圈，所有人便都一齐安静了下来，连理应懵懂无知的孩童，也一个个乖得像鹌鹑，缩在小白身后, 大气都不敢出地紧紧盯着那个人。
　　
　　“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队队长赵瀚阳, 经过对报警信息的比对，我们判断这次事件与正在侦办的系列案件有关，按照相关规定，接下来的所有侦查程序都将移交我们专案组处理, 没有问题吧？”
　　
　　他的声音冷而沉，正正符合了众人对他外表的印象, 也更给他们身上的压力又再加码了一分。
　　
　　所有人当然都忙不迭地摇头，于是从这自称赵瀚阳的男人身后, 许多同样穿着制服的警员鱼贯而入，各自就位，井井有条地做起了各种准备。
　　
　　赵队长仍旧负手站在原地, 却是一眼扫到了角落里架设着的摄像头和直播机器，眉头顿时拧得更紧：“那是在搞什么？关了。”
　　
　　管着机器的工作人员被他这眼吓得一激灵，忙转头看向自家领导。
　　
　　导演这才从压迫中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爬起身，往赵瀚阳身前凑了过去，硬着头皮试图与这位一看就不好惹的队长沟通：“那个，这是我们的一个直播节目，本来是在家里做游戏……”
　　
　　“其实有个嘉宾遇到了这几个孩子，我们发现不对，就让她去报警，然后当时也没意识到，就……全给观众看到了，这不，他们也都挺担心这几个孩子的，所以，能不能让我们接着播下去？保证不会干扰你们办案，观众毕竟都想知道孩子们最后有没有回到家……这也是对你们工作的宣传嘛。”
　　
　　刻意把白汀宁也说成了节目嘉宾，导演说着，一边却越发忐忑，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决定——实在是现场状况和他预想的差别太大了。
　　
　　按照他之前想的，报警后，来的大概率会是附近派出所的民警，他们身处群众之中，自然更加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感觉也会更好沟通一些。就算直播办案的请求被拒绝，至少也能回盛磊家接着做游戏。
　　
　　结果，这一下来了个市局的队长？还……专案组？这一副神鬼莫近的样子，说下一秒把他们全带走调查，谁敢说半个不字？
　　
　　可，节目怎么办啊！
　　
　　他在这想着，赵瀚阳却是一副没在听的样子，紧紧皱着眉，一边不住扫视着屋里的人。
　　
　　这便让小白注意到了他……好吧，老实说，现在屋里每个人，除了被警员点名询问盘查的那些，全都在注意他。
　　
　　但让小白疑惑的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看到小白这个方向的时候，停留的时间似乎比看别人的时候要长得多？
　　
　　是因为孩子们都坐在她身边，单纯在观察孩子们的状况？小白想着，一边转头去寻找人群中的曦白。
　　
　　就见他也正盯着赵瀚阳，目光平静得一如既往，仿佛看着的并不是一个满身骇人气势、一眼瞪得所有人噤若寒蝉的家伙，而只是隔壁邻居家毫无长处的路人小哥。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他与众不同的目光，赵瀚阳一转头，正是往那个方向看去，接着……似乎是微微翻了个白眼？
　　
　　小白不由歪了下头，再仔细看去，那赵队长却仍旧是板着脸，格外肃然，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收回了目光，颇为突兀地向导演说了一句：“想继续直播也可以，但必须全部按我们的规章来，不准试图刺探任何案情，否则就没收你们的机器。”
　　
　　“好好我这就……啊？”导演甚至都已经在思考要不要趁早回去和台里的领导讨论一下，让他们做好准备了，却骤然听到这么一句，顿时震惊得什么都忘了，抬起头，正正对上赵瀚阳居高临下的冷漠目光，不由打了个寒颤，忙扯了个理由结束对话。
　　
　　看着赵队长甚至喊来了一个小警员，让他监督着节目组的人拆除了大多数收音设备和摄像头，小白眯了眯眼睛，感觉像是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
　　
　　取得小白同意后，她的公寓被临时征用来做问话的地点。
　　
　　小是小了点，但好在现场的人都是节目组的相关人员，和这个案件只有那么半个小时的关联，只需要接受大致的例行询问，结束后便都被陆续引导到了楼道和盛磊家里。
　　
　　按赵队长的说法，问完话的这些人完全可以接着去录他们的节目了。
　　
　　当然，导演是决计不肯的，难得这看起来分外严肃的刑警队长同意了他们继续直播这件事，他脑子抽了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题材。
　　
　　因此，回到盛磊家，他集合起嘉宾和工作人员，来了个简短的现场访谈，让嘉宾们坐在一起讨论对这件事的看法。
　　
　　集合好人，却发现少了一个超重量级的存在，主持人转头望向盛磊：“曦白呢？”
　　
　　盛磊一脸茫然，旋即反应了过来：“呃，哦……好像是被叫去问话了。”
　　
　　主持人点点头：“行，那我们等等他吧。”他们这些非相关者的问话都是很快的，也就几分钟的事。
　　
　　“那个……要不还是，别等他了吧？”回想一下自家老哥可能去干啥了，盛磊顿时头大。
　　
　　-
　　
　　被点到名字，小白冲安抚着孩子的女警点点头，起身走进旁边的书房。
　　
　　一推开门，她便感受到了一束直向自己投来的，极有气势的目光。
　　
　　抬头望去，只见她原本靠墙的书桌被搬到了房间中间，桌上的电脑和书本纸张被收到一边，桌后坐着两个人。靠在桌前，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的刑侦队长赵瀚阳，和一个拿着笔，低头在本子上不停写着什么的警员。
　　
　　直直望着她的当然正是赵瀚阳，这目光令人反感，倒不是有什么男女间的下流意味，而是因为比起正常的观察、打量，它更近似于审视，带着警惕、带着敌意，带着……对“非我族类”的下意识排斥。
　　
　　抿了抿唇，小白强令自己坦然抬头回视这目光，边随手带上门走过去，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赵瀚阳死死盯着她，始终没有开口。
　　
　　小白挺直了脊背，唇角微勾，带起一个纯粹礼貌的微笑：“不是说有问题要问？”
　　
　　“什么问题？”赵瀚阳一挑眉，扯了下嘴角，带起一个同样没达到眼睛里的冰冷笑容。
　　
　　扫一眼旁边握笔低着头，一副当自己不存在样子的警员，小白回望向他，唇角笑容依然：“我哪知道你们要问什么……姓名性别年龄籍贯？”
　　
　　“呵！”仿佛小白说了个笑话，赵瀚阳短促地笑了一声，往前靠到桌上，望过来的眼里带着浓浓的侵略性，“姓名性别年龄籍贯？一个恶鬼？有意思吗？”
　　
　　果然……确认了他对自己存在恶意，小白幅度很轻地歪了下头：“你可以叫我小白。关于这次事件，有什么需要从我这儿知道的事，可以尽管问我。但如果你们不打算查案……我也许没有那么多时间继续这么浪费。”
　　
　　“查，当然查。”赵瀚阳笑得弯起了眼眸，整个人的气质却越发冷冽了，“不如来问问……你究竟是谁？想做什么？”
　　
　　心中一震，小白强行控制住自己不显露出太多情绪，只掀起眼皮：“什么意思？”
　　
　　赵瀚阳松开手：“你真的是白汀宁吗？你和资料里显示的性格完全不同。当然，我并不认识她，而性格这种东西，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看法。问题在于……曦白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
　　
　　缓缓说出最后一句话，他沉沉盯着小白，像是要这么从她身上硬生生看出一个答案来。
　　
　　“他向来是一个守规矩的人，却私自拦下了有关你的报告。呵，大概十五分钟之前，我才刚刚被告知，你是一个恶鬼。”冷笑一声，赵瀚阳摇了摇头，“难怪之前那个鬼屋出事的时候，那家伙千方百计不让我们的人接触你。”
　　
　　听他这么说，小白便也想了起来，的确，鬼宅事件之后，他们节目组的人员全被据说是有关部门的人找去谈了话，当时她只以为是自己晕倒，所以错过了，原来……
　　
　　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赵瀚阳眯起眼睛，其中隐隐有杀气透出：“你知道吗？他前段时间受了伤。”
　　
　　听他提到这个，小白抿紧嘴唇，略一犹豫，点了点头。
　　
　　赵瀚阳挑起眉，话音上扬：“那你也应该知道，他的伤是由于强烈阴气的侵蚀，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鬼能做到的。”
　　
　　“阴气？”听到意料之外的内容，小白诧异地抬起头。
　　
　　“你就在那瞎说吧……”忽然有熟悉的低沉声音响起，正沉浸在疑问中的小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旁边，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男人坐在窗台上，一条腿自然垂下，另一条踩着窗框，像是刚从哪里爬过来似的，微微弓着身子，抬头看过来的眼神被额前碎发略微遮挡，衬上那带着些微不快的面颊，透出一种忧郁的性感来。
　　
　　是曦白。




67.  三方会谈   小白：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

　　“曦白……”小白原本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但骤然看到他这么出现，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你怎么上来的？”
　　
　　这里可是七楼。
　　
　　赵瀚阳却并不例外他的出现方式, 歪头看过去, 眼里闪出一抹戏谑：“来的够及时的呀，这么着急的吗？”
　　
　　没搭理他的挑衅, 曦白从窗台上下来, 对小白点点头：“我从隔壁房间的阳台过来，他们会以为我在那里接受询问。这是最不会引起怀疑的方法了。”
　　
　　这年头的影帝还真是不好当啊……内心吐槽着，小白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点了点头。
　　
　　曦白一脸如常，向桌边走来，边给小白介绍道：“赵瀚阳，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刑侦支队的人。不过因为我的关系, 他被长期借调到另一个部门, 现在负责管理一些有特殊才能的技术人员。当然，实际你懂的，我也在其中有挂名。”
　　
　　小白对此倒并不意外，赵瀚阳都一口一个恶鬼地喊她了, 怎么想也不可能真是单纯的刑侦人员。
　　
　　不过，那个“因为我的关系”是怎么回事啊？忽然好像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呢……
　　
　　作为刚被怼了一通的讯问对象, 小白正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八卦，就听被讨论的主角冷哼了一声, 抱怨道：“老子本来在刑侦支队里干得好好的，要不是因为跟你这个混蛋是10年邻居加发小，怎么可能会被莫名其妙借调到那种破地方, 每天接触一些奇形怪状的人和事儿……”
　　
　　原来是发小啊……
　　
　　于是小白不由回想起了之前曦白的眼神，感情那不是他看不起赵瀚阳，而是这家伙对他而言，真的就是“隔壁家的小哥”啊？
　　
　　她正脑补得欢快，曦白已经走到了桌前，那个之前低头写字不说话的警员一下站了起来，圆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和尊敬：“曦白先生！”
　　
　　曦白点点头：“这里没什么事，你可以先出去了。”
　　
　　“好的！”小警员立正回了一句，三两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冲小白笑眯眯地点了下头，接着倒是没考虑像曦白一样翻窗子，而是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赵瀚阳翻了个白眼，看向天花板幽幽吐出一句：“我还没死呢……”
　　
　　那小警员都已经走到门边了，这才像又转回头，笑着来了一句：“谢谢队长！”接着也没等他回答，逃也似的开门闪出关门，一气呵成。
　　
　　小白看得有些发愣，莫名地……竟有那么一点点同情起了赵瀚阳？
　　
　　而这边，曦白对这样的状况显然并不意外，已经拖过了小警员空出的椅子，坐在了桌子侧面，和已有的两人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内心的伤口已经痊愈，赵瀚阳收回目光看向他，张扬一笑：“正好你也到了，咱们趁着大家都在，好好掰扯一下，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在瞎说……怎么样？”
　　
　　同样想起了之前的问题，小白转回头，目光下意识落到了曦白的手上：“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刚坐下的曦白动作一滞，看看小白，又扫一眼赵瀚阳，握拳举到嘴边，轻咳了一声，语气似乎并不像以往一样平静：“咳，时间挺紧的，我们先说回现在的案子吧。”
　　
　　又是这样岔开话题……小白抿了抿唇，心里憋闷，却不好再说什么。
　　
　　倒是赵瀚阳冷笑了一声，往后靠上椅背，悠然抬起双腿交叉放到桌面上，这才淡淡道：“不行。”
　　
　　看一眼曦白仿佛被噎住的吃瘪表情，小白转眼看向赵瀚阳，头一次觉得这人有那么一点点的顺眼……当然，要是能不把腿放在她书桌上就更好了。
　　
　　见曦白不说话，赵瀚阳侧头瞟向他，气势十足的冷酷帅脸上缓缓牵起一个怎么看怎么欠扁的笑容：“看我干什么？这还真就不是我能决定的。牵涉到恶鬼的都是大案子，按照规定的流程，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该下令封锁现场，隔绝任何人与她的沟通，然后找专业人士过来处理。”
　　
　　说着，他还补充了一句：“当然，不会是你。鉴于你之前的所作所为，我认为你的立场也许出现了一些偏差，正在考虑上报组织，申请对你进行隔离审查。”
　　
　　他的话听得小白心里一紧，然而着急转头看去，曦白却仍旧一脸平静，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甚至耸了耸肩，淡淡道：“行，说吧，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抬手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赵瀚阳缓缓眯起眼睛：“不不不，这可不只是‘我’的怀疑，是队里所有人的疑虑。”
　　
　　说着，他下巴一抬，摇摇点了下小白的方向：“她……到底是谁？别跟我说是白汀宁，我不承认。”
　　
　　曦白皱起眉：“你好好说话。”
　　
　　看他们神仙打架，说的却是自己的事，小白实在尴尬得厉害，轻咳一声：“要不我先回避吧，你们讨论完了再叫我……”
　　
　　曦白摇摇头，还没说话，赵瀚阳眉毛一扬，抢先道：“不，你就在这坐着，我得亲眼确认你到底把我哥们儿怎么了。”
　　
　　“赵瀚阳……”带些警告意味地念着，曦白的脸色略微有些发沉。
　　
　　于是轮到赵瀚阳摊了摊手：“好，我好好说。可事实是，你就是很奇怪。一个不知怎么冒出来的恶鬼，说她是白汀宁，然后你就信了？”
　　
　　“别说很可能已经死无对证，哪怕白汀宁还活着，一个恶鬼，冒充顶替的手段多的是，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更何况，她这压根儿也没想着遮掩，前后差距那么大，眼睛不瞎的人都该看得出来。结果倒是你个有阴阳眼的家伙被骗得死心塌地？”
　　
　　冷笑一声，赵瀚阳说得上头，放下脚坐直了身子专心吵架：“退一万步，就算不考虑这个身份问题，遇到一个恶鬼，你再怎么心慈手软不肯当场抹杀，至少也该报告一声，控制起来、做好监管吧？你倒好，删改报告、拦截消息，什么都不让我们知道！这要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负责吗？”
　　
　　“说到报告……”顿了顿，赵瀚阳话锋一转，“前几天你去云市出差了吧？那边的人说，有个镇上的人记忆出了点问题。那你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报告呢？”
　　
　　眼眸微缩，曦白把目光转向赵瀚阳身后的墙面：“我还没写。”
　　
　　赵瀚阳这么一会儿光冷笑和翻白眼了：“没写？你是压根没打算写吧？因为，不是那边有人正好看见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跟她一起去的。觉得什么都不说就能掩饰过去……你以前没这么天真啊，曦白？”
　　
　　没等曦白再说什么，赵瀚阳转头瞟一眼低着头的小白，眸光低沉：“我也不是在针对谁，但你就没想过吗？她根本不是白汀宁，而是意图借这个身份回到人间，实现什么阴谋？甚至也许，她只是个被某人设计好的陷阱？曦白，你也知道的，不管哪个世界，想拖你下水的人可都不在少数。”
　　
　　像之前被沉默以对的每句话一样，赵瀚阳并没打算得到曦白的正面回应，刚想继续往下说，却见曦白突然一抬头看了过来，神情格外认真地开口：“我想过。”
　　
　　区区三个字，小白却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瞬间挺直身子转头看向他，面上满满都是诧异和不解。
　　
　　她可从来都不是那种会任由别人当面批评，却还乖乖不还嘴的人——连一训白汀宁就是一天的李乐，在被反顶嘴气得几次说不出话之后，现在都已经不叫小白去办公室听训了，只放她自由宅在家。
　　
　　可赵瀚阳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小白却都没法反驳。
　　
　　全因提到了她最心虚的那个点——她的的确确不是真正的白汀宁，也没能力去模仿她，更不想像那样生活。
　　
　　而因为有庙生这么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夺走她自主权的人存在，小白甚至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在失去意识的时候伤害到无辜的人。而听赵瀚阳之前提到的曦白的伤……她似乎已经这么做过了。
　　
　　所以她只能低着头，听着赵瀚阳当面质疑她，一边揣测着曦白的想法——他是否也一直在怀疑着她？还是会认为她只是因为死过一次，所以性格发生了变化？
　　
　　直到现在，曦白淡然开口抛出了这么三个字，却宛如掷地有声地宣布了什么判决，让小白的心整个一下像是被揪紧，不由下意识蜷起手指，紧紧抓住了自己衣服的下摆，却说不出一句话。
　　
　　曦白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只回视着赵瀚阳：“之前的报告我有在写，因为其中牵扯到小白的一些情况，我认为需要和她讨论之后才能确认，而一直没找到机会，所以还没法交。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决定信任她……不管她是不是白汀宁。”
　　
　　“从初识，到后来一起经历过的事件，我依据我们实际接触和相处得出的印象，判断小白是一个能顺利沟通的，主观上不会对社会产生危害的友善的灵魂。据此，我选择回以同样的友善和力所能及的帮助，这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听他态度淡然地缓缓说着，赵瀚阳眼角微抽，一脸牙疼地回道：“这不还都是你主观的看法？按你这么说，我现在也可以完全主观地认为，你就是对她沦陷了。你能反驳我吗？”
　　
　　曦白轻叹一口气：“既然你坚持这么认为，那你就当我是吧。总之，我之前做的一切都是在衡量了多方面因素后得出的选择，如果上面有疑问，请他们自己找我谈。至于你说的，如果小白造成了什么后果……对，我来负责。”
　　
　　说着，他看一眼小白：“而你无法否认，至少在今天的事件里，如果不是小白及时出手，那几个孩子救不下来。”
　　
　　听他说到这个，赵瀚阳的表情骤然一滞，像是被戳中了痛脚，半晌才深呼吸了一口道：“行……我承认，这次事件是你的功劳，我会把这件事写进报告里一起往上提交。还有……你可以考虑想要什么奖励了。”
　　
　　小白……小白整个呆住了。
　　
　　刚才不还在批评她吗？这个画风不太对啊……




68.  当一切落下帷幕   新的问题随之出现

　　节目组的人们最终还是没有等来他们最重磅的嘉宾曦白, 好在，他们的讨论会压根也没有持续多久——基本询问工作大致完成后，警方通知了四个孩子的家长。
　　
　　于是, 随着四户人家的急速赶来, 原本在警方的规整下还算井然有序的场面，因为一下挤入了太多的人, 瞬间变得混乱无比。
　　
　　众多孩子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 以及其他满怀担忧的亲戚争先恐后着想要先看到自家的孩子。
　　
　　喜悦的泣声、隔空对自家孩子的呼唤声、抓着每一个穿制服的人详细询问状况的说话声、各个亲人间相互指责没带好小孩的叫骂声，以及，小孩的哭声。
　　
　　响成了一片，展现出一个最真实的人间。
　　
　　就连原本想要安排嘉宾们前去对家长进行访问，趁机再刷一波存在感的导演，在看到这样的场面后都打消了想法，只让人端着摄像机，在旁边默默记录下了这已经足够触动人心的一幕。
　　
　　这个时候, 还真没人会去在意旁边站着的几个明星, 连从房间里出来的曦白都没能引来任何关注。
　　
　　哦，不，其实还是有一个明星会被在意的——因为孩子们的坚决要求，而不得不从书房里被叫出来的, 白汀宁。
　　
　　刚一看到她，哭闹不休的孩子们顿时忘记了一切, 纷纷挣脱开各自的家人，转头向她奔去, 动作的整齐划一着实令人惊叹。
　　
　　小白还正茫然，就被四张一样哭得惨兮兮的小花脸围住了，顿时哭笑不得, 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蹲下身，抽出纸巾温柔地给他们擦起脸来。
　　
　　旁边的警员无奈地解释：“程序都办完了，但他们就是不肯跟着家人离开，死活要见你。一开始就只有那个女孩这样，但她一哭起来……”
　　
　　小孩子间的情绪传递总是最为迅速的。
　　
　　他指的是那个最小的女孩，也正是四人里抱着小白抱得最紧的一个。
　　
　　应该是她父母的年轻男女紧紧缀在一旁，脸上是喜悦担忧尴尬不安等多种情绪的混合，其下掩盖着一层浓浓的疲惫，显得有些僵硬。
　　
　　“宝宝快过来，该跟爸爸妈妈回家了。”“家里有你最爱吃的零食，还有可爱的小兔。”“还能看动画片！”
　　
　　女孩却很坚定地拒绝了所有诱惑，只拉着小白的手，大声喊着：“我不要！不要爸爸妈妈！我要跟姐姐一起！”
　　
　　屡屡劝说没有效果，眼见其他孩子都已经被安抚得差不多，只有自家的小姑娘倔强地不肯听话，那年轻妈妈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耐心也开始渐渐消失，不由便脱口而出了一句：“别闹了好不好？”
　　
　　小孩向来最敏感，察觉到父母的情绪变化，小女孩嘴巴一撇，又再度大哭了起来，边嚎边喊着：“不要妈妈！不要爸爸！”
　　
　　眼看场面又要有点控制不住，小白忙抬手制止了即将发脾气的女孩父母，转而轻轻把女孩抱进怀里，柔声询问：“为什么不想要爸爸妈妈呢？”
　　
　　眼见问话的是她，女孩很给面子地放低了哭声，抽噎着道：“爸爸妈妈……总是工作，都不来救我……姐姐救了我，我要跟着姐姐！”
　　
　　问清症结，小白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头：“不是的哦，爸爸妈妈也很想第一时间来救你的，但他们不知道你被带去了哪里，一直在很辛苦地找你。而姐姐刚好在旁边，所以才被姐姐抢先了。所以不是爸爸妈妈没有来救你，只是没有赶上而已。”
　　
　　女孩狐疑地盯着她，小白温和地轻笑着：“你看，爸爸妈妈一知道你在这里，就丢下工作赶了过来，因为你才是最重要的，比工作重要。”
　　
　　费力沉思了片刻，女孩总算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望向自己的父母，很认真很严肃地叮嘱：“那你们以后要跑快一点哦，宝宝好害怕，还被绑起来，好痛的。”
　　
　　女孩的父母们听得无比心疼，又欣喜孩子终于肯接纳他们，连忙伸手把女孩紧紧抱进了怀里。
　　
　　家长们沉浸于庆幸和后怕中无法自拔，一时顾不上其他。
　　
　　旁边围观的节目组成员们看得感动，心中却不禁犯起了嘀咕——发现了孩子们并报警的的确是白汀宁没错，她也确实是做了一件好事。
　　
　　但……这些孩子一口一个“救了他们”，这又该从何说起呢？说起来，这些孩子究竟怎么跑出来的？
　　
　　就在导演发愁要不要去找那个冷酷的队长问问情况的时候，就见他想着的人从旁边房里走出，丝毫没被客厅里这温馨祥和的一幕感染，依旧是满身肃杀的气势，凉凉地来了一句：“有这抱来抱去感谢上苍的工夫，不如好好感谢一下人家。”说着，他向小白的方向遥遥一点头。
　　
　　他的声音不大，整个客厅却一下安静了，不明所以的家长们怔怔地看着他。
　　
　　赵队长冷着一张脸，紧紧皱着眉，像谁欠了他八百万：“具体情况不能透露，但简短而言，要不是这姑娘豁出了命去跟那些家伙斗，你们的孩子一个都回不来。”完了见大家还是看着他不动，顿时更不爽了，“还愣着干什么？”
　　
　　虽然大家心里还是有不少疑虑，但见这位严肃冷酷的队长都这么说了，孩子的家长们也不再纠结什么，想想自家孩子的失而复得都要多亏了这个女孩，顿时情难自禁，纷纷涌到了小白身边，七嘴八舌地感激她对自家孩子的舍命相救。
　　
　　惊得死宅属性的小白一下涨红了脸，全程手足无措，只结结巴巴地艰难回应着。
　　
　　倒是幸好，她没有因为过于害羞而下意识地变回鬼魂的形态，那可才真是大新闻呢。
　　
　　而等她好不容易挣脱出了家长们过分的热情，挥别了依依不舍的孩子们，转过头，就见节目组早已结束了直播，警察们也处理完了大部分事务，正收拾着准备离开。
　　
　　赵瀚阳正站在门口跟曦白扯着闲话，见小白看来，立马拉下了一张脸，转头盯着属下的工作去了，丝毫不吝于时时展现对她的不信任。
　　
　　但既然这么讨厌她……他又干嘛非要在镜头前多那句嘴，让大家都知道这是她的功劳呢？
　　
　　小白歪了歪头，很有些想不通。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曦白温和笑着走来：“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把所有事都讲清楚就浑身不自在。”
　　
　　小白耸耸肩：“好吧。”
　　
　　见她似乎不打算继续跟自己的“冷战”，曦白暗暗松了口气，边叮嘱：“小白，你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形态了，但最近还是要多小心。”
　　
　　“我知道，毕竟接下来，他们的目标很可能会是我。”说着，小白想起了之前他们针对这件事的讨论——
　　
　　据赵瀚阳所说，青罔接到曦白的通知后，立马使用法术，最快赶到了现场。
　　
　　遗憾的是，那个屋子却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了听到动静赶来的无辜邻居和围观群众，让青罔和后来赶到的警察们很是花了一番力气去安抚和疏散。
　　
　　好在经过卜算，青罔确认了当时留下阻挡温易的十元已经顺利逃脱并且没有什么损伤。
　　
　　而在对现场情况进行勘察后，他们也从遗留的护身符等物件中确认，这些人的确是青罔一直追踪的那个拐卖儿童团伙的其中一部分。
　　
　　小白当时听得很有些心惊胆战。
　　
　　之前青罔曾说过，这个团伙一般只在偏僻落后的小地方出手，等把拐骗到手的孩子们制成了小鬼，才会返回大城市与客户进行交易。没想到，他们现在居然敢直接在城市里动手了。
　　
　　“没错。”赵瀚阳敲着桌子，指出了这个结论，“对方的行动开始升级了。”
　　
　　曦白点点头：“按照师兄探知的情报，他们以往会雇佣当地的一些混混，再加上派过来的小鬼，一起看守孩子。这样即使出了意外，他们只要把小鬼收回，被抓的就只有这些无关的混混。”
　　
　　“可这次，小白见到的那几个人全都拿着有效的护身符，并不像是对整个团伙一无所知的小喽啰，还驻扎着温易这个大杀器……这些无一不体现着他们的决心。”
　　
　　“很明显，他们被逼急了。”说着，曦白抬起头，“他们也许正面临着很大的压力，我没猜错的话，因为师兄的介入，他们应该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行动成功过了，难怪会雇佣温易那样的家伙。”
　　
　　赵瀚阳冷笑一声：“可真是下了血本。被逼到这样的地步，他们下一次行动一定会更加疯狂……我会让各方面都加强警惕，你们那边的排查工作也要抓紧。”
　　
　　“放心，已经有些眉目了。”
　　
　　点了点头，曦白看向沦为围观群众的小白，“你一定要多小心，今天的节目一播出，知道行动被你毁掉，他们一定会心怀怨恨，说不定就会出手报复。而和暗中调查的师兄不同，你的身份放在明面上，更容易被针对。”
　　
　　“不过，也不用过于担心。”赵瀚阳耸了耸肩，插嘴，“你表面上也算是个公众人物，出什么事都会引起大众关注，那些人就算想下手，也不得不顾虑到这一点。”
　　
　　曦白对此表示赞同：“你最近可以多接一些活动，不要总呆在家里了，尽量让自己的行动处于大众的视线中，让他们成为你的保护伞。”
　　
　　觉得他们说得很对，小白赞同了这个提议。
　　
　　一直等一切收拾妥当，躺在了床上，她才突然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工作这种东西，好像不是她想接就能接的啊？看看白汀宁以前那凄惨的工作频率，再想想李乐现在那么讨厌她……
　　
　　呃……




69.  第一次试镜   当然要表现得像个怪物啦【……

　　应该是这里吧……
　　
　　对照着本子上记录下来的地址, 小白抬头看了看旁边的标牌，扫一眼几乎没人的大厅，虽然很疑惑, 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门。
　　
　　向前台的小姐姐说明了来意后, 她被带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里，走廊末端是一个关着门的房间, 门上贴着张很随意的打印纸, 写着“试镜处”三个字。
　　
　　“在这里等着就可以了。”大概是见惯了明星，前台小姐并没有多看她几眼，冷漠地丢下这么一句，便转身回去忙自己的事了。
　　
　　抬头望去，与外面大厅的冷清截然相反，这并算不太宽的一条走廊里堪称熙熙攘攘，不光旁边为访客设置的长椅上坐满了人，还有不少站着的。
　　
　　见小白被带进来, 走廊里原本等着的人一齐转头看来, 露出的许多都是在热搜新闻、街边广告，甚至电视和电影荧幕上都频频出现的面孔，有男有女，清一色有着超出常人的英俊和美丽, 都带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得体的服装, 有的甚至带了不止一个助理。
　　
　　老实说，这么看着还挺养眼的, 如果他们的目光没有这么扎人就好了。
　　
　　不合时宜地这么想着，小白抑制住转身逃跑的冲动，带起个谦虚温和的笑, 向先来的他们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少部分人也回了个不咸不淡的点头，大部分人则直接转开了目光，继续专注各自的事，还有的……
　　
　　“她怎么来了？不是忙着上综艺炒人设吗？见义勇为……多少个世纪前的把戏了？”
　　“记得是个星二代吧？穿得也太老土了。”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指不定就是内定好的女主角，闫导跟她父母的关系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想什么呢？闫导是那种人吗？瞎了眼才会用她吧？”
　　“还有曦白啊，还是抱大腿管用，一飞冲天。所谓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影帝，终于走下神坛了吗？”
　　“抱他不如抱投资人的大腿，闫导也得听投资人的啊。”
　　“真选中她才好笑呢，温室里的花朵……老实接受风暴的敲打吧。”
　　
　　嗯……还挺文艺。
　　
　　默默在心里评价了一句，躲到角落里猫着的小白颇为无奈，借着手里资料的遮掩撇了撇嘴。倒是不怎么生气，只对又一次带坏了曦白的名声感到有些抱歉。没想到这一屋子的演员明星，八卦起来也就和普通人差不多嘛。
　　
　　随着她渐渐开始承认自己的恶鬼身份，不仅形体变化的能力越发得心应手，她的各种感觉也开始越来越灵敏，到现在，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类的水平。
　　
　　而回到这件事上，虽然说了也不会有人信，但……小白真的只是听了曦白的建议之后，真诚地觉得多出来跑跑才能有更多工作的机会，所以才会在李乐提起这个电影试镜会的时候点了头。那个时候，她连导演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而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她随口说起，曦白顿时就是一脸的诧异，问清楚电影名字和试镜时间以后，更是变成了分外欠揍的笑容，说着什么：“锻炼一下也挺好的。”接着就什么话都不回，飞快吃完了饭便溜得不见了人影。
　　
　　小白当然是一头雾水，一直到她回了房间，详细阅读完这场试镜会的相关资料，再通过搜索引擎稍微补了补课……她便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简单地说，这场试镜会是在国际上都很知名的大导演闫嵩挑头举办的，目的是为他预计将在下半年投入拍摄的新作《赤衣》遴选包括女主角在内的多个角色，而为这部预计将冲击国际电影大奖的作品挑大梁的男主角扮演者……毫无疑问地，正是与闫嵩交好的著名影帝曦白。
　　
　　而众所周知，白汀宁是一个连拍十几秒的广告都会被嫌弃表演僵硬的十八线星二代。
　　
　　这个位格差距好像确实是有点大……难怪她傻兮兮提出想去的时候，李乐会惊讶得差点把杯子给打了，最后还是再三确认了好几遍，才带着一脸难以置信把她的名字给填了上去……
　　
　　不过严格来说，闫嵩导演确实也没有在这方面做出限制，小白参加试镜会，从道理上倒是没什么错。
　　
　　但……她虽然没有白汀宁那个怕镜头的毛病，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死宅啊，当着大家的面去讲台上回答个问题都能社恐发作的那种。就算经历过了综艺直播的洗礼，她的社恐症状已经缓解了不少，可在这种场合还是会丢脸丢到地心去的吧？
　　
　　在陌生人面前丢脸也就算了，反正答应去的时候她也有了觉悟。可，要在曦白面前丢这个脸……
　　
　　只是想想，小白就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
　　
　　-
　　
　　现在是解救被拐孩童事件后的第三天了，随着网民热情的转移，这些天里，各种相关的讨论话题热度都在刷拉拉往下掉，唯独白汀宁的名声有了些微妙的上升。
　　
　　大概是因为本地警局的官博后来发布了警情通告，公告里简略描写了她勇闯贼窟救出四个孩子的过程，并予以了口头表扬——就这一点来看，这公告显然是赵瀚阳授意写的。
　　
　　而隐去所有不科学因素后，这一简短的描述看起来居然很有那么点惊心动魄的感觉？
　　
　　所以，呃，白汀宁就这么莫名圈了不少武侠迷粉丝，整天也不知是玩梗也是认真的，总在微博上刷着要拜她为师、建立宗门、打遍天下无敌手、走上人生巅峰之类的话。
　　
　　别说对娱乐圈没什么深入了解的小白自己，连整日浸淫其中的各路媒体都万万没想到，白汀宁甩掉了人品不好的帽子后，居然是接着建立起了这么一个形象。
　　
　　于是，他们颇有兴趣地找人采访并撰文报道了一下……
　　
　　可以想见的，随着报道的发出，各方网友更是如同火上浇油般狂欢了起来。由此，白汀宁的人设就这么一路狂奔，冲向了一个谁也不知道会怎么发展的方向。
　　
　　经纪公司的人大概是要气死了吧？在热搜上刷到自己的时候，小白偶尔会这么想。
　　
　　但想归想，她可没脑残到为了体谅那些人的心情，再去抹黑自己费劲巴拉挣回来的这么点好名声。更何况她一个人的力量也实在做不到什么——连白汀宁的官方微博的账户密码都不在她手里。
　　
　　所以，这些天，她只能纯粹跟着群众一起吃吃瓜，再暗戳戳用小号给自己的热搜点赞。
　　
　　倒不是她有多喜欢这个新建立的人设，而是，这虽然沙雕，但好歹是个正面形象。多感人哪，白汀宁这个名字下面居然有了正面的形象和新闻。
　　
　　按照曦白的说法，哪怕很沙雕，但这形象的传播依然有助于增加路人对白汀宁的好感，从而提升她获得工作，在大众面前露脸的机会。
　　
　　在对接下来的所有案件侦查相关工作都无法插手的情况下，小白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小心保证好自己的安全，不给曦白他们添乱了。
　　
　　于是最终，在对所有工作来者不拒的思想指导下，她就这么傻兮兮地来到了无论以位格还是以能力计算，都完全与她不符的这里……
　　
　　呃，往好处想，她今天至少能喜提一条“闫嵩新作《赤衣》今日举行试镜会，各路明星纷纷参加。”的新闻，也许能让她沙雕形象的塑造更进一步？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小白对这次试镜会准备得还是很认真的。
　　
　　无奈的是，有关这次试镜的电影《赤衣》，导演闫嵩没有向媒体披露过任何消息，在网上搜了一圈，小白最后能依赖的，依旧只有手里这为试镜人员发放的，呃，临时剧本？资料本？
　　
　　说是资料本，里面其实也没有什么资料，只有许多没头没尾的小段落，以不多的几个角色相互间的台词为主，描述性的文字很少，甚至也没有标注这些段落究竟是出自《赤衣》，还是只是从哪里随便摘来的考试题目。
　　
　　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里面许多台词都有点文绉绉，感觉像是发生在古代。除此之外，以小白上辈子上过大学的文化水平，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说真的，能从这么点东西里看出苗头来，那已经不是阅读理解优秀的问题了，怎么也得是能去出语文题目的水平。
　　
　　但总之，这就是她唯一的倚仗。
　　
　　提示中倒是有标注说可以拿着本子表演，不用完全脱稿。不过小白好歹也曾经是个社会人，这点套路怎么能不懂呢？背稿子绝对是个加分项啊，尤其是在其他方面的条件都一致的情况下。
　　
　　咳，虽然说，她的这个“其他条件”貌似的确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不管怎么说，她这次很是刻苦了一把，熬了半个通宵，老老实实把所有台词都背了下来，也自己演练过几遍，也算是做完了自己能做的所有准备，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吧。
　　
　　这么想着，她盯着手里的本子，思维却一路神游。
　　
　　从这点来看，她的心态还是很好的。
　　
　　不像旁边一起等着的一个神情忧郁的小姐姐，一张脸好看得像仙女似的，却苍白得和旁边的墙面有得一比。就小白站定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已经去了三趟卫生间了，可见心理素质实在不太行呀。
　　
　　她专心感叹着别人，是以直到眼前被阴影笼罩，才猛然回过神，抬起头，正对上了近在咫尺的一双带着笑容的深邃双眸，随即响起温和中带着俏皮的话语声——“小白，不认真复习，被我抓到了。”
　　
　　走神被抓包，小白稍微有些尴尬，后撤一步，轻咳了一声：“咳，你们这么早就来了呀？”
　　
　　曦白仿佛丝毫没有美颜杀手的自觉，半点也没要跟她拉开距离的意思，点点头：“闫嵩导演向来准时，我们当然会比他早一些。等他到了，试镜就正式开始，你准备得怎么样？”
　　
　　听他问到这个，小白顿时更尴尬了，勉强干笑着：“呵呵……怎么说呢，像小学生上高考考场，除了名字，啥也不会的那种。”
　　
　　曦白眉眼弯起，笑得更欢了：“第一次就是闫嵩导演的试镜，对你可能确实难了些，不要被吓哭哦。”
　　
　　“影帝也不能这么小瞧人啊，”小白耸了耸肩，不屑道，“哭是不可能哭的，反正也就是来打个酱油，我心态好着呢。”
　　
　　“那就好，”曦白低低轻笑着，“你是有天赋的，要加油哦。”
　　
　　对这个观点很不敢苟同，小白撇了撇嘴：“总之就是尽力嘛。”
　　
　　见她自己有这个觉悟，曦白便没再多说闲话，招呼了一声，转头走向了尽头的那个房间——身为公认无人能超越的影帝，又是极受闫嵩导演信任的男主角，他自然也是这场试镜会的评审员之一。
　　
　　见他离开，小白收回目光，正要继续看向手里的资料，陡然却有种奇异的感觉，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抬头一看，只见走廊里的所有人，不管之前是在聊着闲话，还是在默背着台词，这时全都回归了沉默，还正一齐转头向她看来，那一双双眼中的酸意足可以突破天际，能提取出来的话，想必给这大厦里人手发一桶柠檬水都还有得剩，而且是纯的那种。
　　
　　咽了下口水，小白干笑一声，利索地收拾起资料，转头去了卫生间。
　　
　　曦白也是试镜会的评审员之一，所以小白之前才纠结着不想在他面前出丑。
　　
　　而可能是心理建设做得太好了，那家伙一过来搭话，她居然还真就没想起来这回事，就这么愉快地和他聊了半天。真是……
　　
　　曦白啊曦白，不帮忙还看热闹，这种时候又尽给她拖后腿，简直是个祸害！
　　
　　被迫坐在马桶上继续看资料的小白如此想道。
　　
　　好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稍微看了一会儿，眼见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了九点整，小白伸了个懒腰，起身收好东西，到洗手台前再最后整理了一下仪容，便转头往外走去。
　　
　　这个时间，那位压轴的闫嵩导演应该已经到达，其他人该也没那个心思再去注意她了吧？
　　
　　不知道那个导演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想着，小白不禁有些分神，没怎么注意道路，结果转过拐角的时候，就被面前猝不及防冲过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托了恶鬼的体质，小白敏捷后退一步，稳稳站住。
　　
　　和她相撞的倒霉孩子却没这么幸运，当即结实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顿时眼里就泛起了泪花。
　　
　　“抱歉抱歉！那个，你没事吧？”小白连忙伸手去扶，顺便也认了出来，这正是刚才被她注意到的那个心理素质不过关，结果总往卫生间跑的妹子，正面看着有些眼熟，大概是曾在什么新闻上看到过。
　　
　　妹子咬着牙，纤眉微蹙，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边倒是着实不客气地用力打开了小白的手，细弱柔软的声音冷冷的：“别碰我！”
　　
　　小白讪讪收回了手，看着她自己撑地爬起来，还没忘转头狠狠瞪了小白一眼，才扶着墙，转头小心地往卫生间走去。
　　
　　呃，该说幸好没有崴到脚吗？
　　
　　被瞪一眼而已，也没其他损失，小白倒没觉得有什么，反而是嗅了嗅鼻端留下的一抹清冷幽香，心底不由升起了些许遗憾——
　　
　　应该问一下她喷了什么香水的……不过看那个态度，贸然去问的话，会被骂得很惨的吧？
　　
　　不着边际地想着，小白很快回到了之前的走廊里，同时一眼便看到那贴着标牌的房间门口围了许多人，从脸孔的熟悉程度来看，都是些颇有份量的家伙，和其他只敢站在旁边围观的小演员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男人，戴着看起来很厚重的眼镜，蓄着艺术工作者常有的大胡子，和头发一样经过了小心的打理，却显然没有染过，同时混杂着黑发与白发，一眼看去有些乱糟糟的，却反而使他整个人显得更有智慧了。
　　
　　做过功课的小白当然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他正是今天这场试镜会最关键的人物——《赤衣》的导演，闫嵩。
　　
　　他脸上没带任何表情，也没在说话，只沉默听着旁边人的话，眼睛微眯，看着比照片上更有气势，倒是很符合他传闻中不太好相处的性格。
　　
　　想着，小白混在人群里悄悄地打量着他。
　　
　　不知是注意到了他们这边谁的目光，闫嵩忽然转头看了过来，却是正正撞上了小白好奇的目光。
　　
　　小白一愣，但没等她做出反应，就见那中年男人眼眸微闪，脸色似乎是更沉了一些，接着转头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便径自转头走进了房间，丢下了门口围满一地的脸色讪讪的人们。
　　
　　有些愣神，小白眨了眨眼睛，颇不太确定地想着，那个叫闫嵩的刚才是……瞪了她一眼吗？
　　
　　-
　　
　　直到试镜会正式开始，这房间里进进出出走过了许多人，终于轮到小白走进了那房间，站在一排五个评审员面前，再度和坐在正中的闫嵩对上了目光，小白才最终确定——这人百分之百对她有意见。
　　
　　别的不用说，光是抬眸看到进来的人是小白，闫嵩那被厚重眼镜片掩盖了大半的脸色顿时又明显的更阴沉了不少。
　　
　　虽说由于座位方向和观察力的差异，大概只有小白看到了这一幕。
　　
　　接着，闫嵩把手里的笔一放，意味深长地抬头看来，竟是一反自己向来沉默寡言的性格，悠悠说起了闲话：“白汀宁……我们之前见过，在你父母的葬礼上。我和他们是多年的好友了，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这话的内容没有任何问题，怎么听都像是只普通地和相熟的小辈唠个家常。
　　
　　显然是误解了闫嵩的反常，评审席上几个人的神情瞬间复杂，就连旁边，抽中跟小白同组搭戏的男演员都转头看了过来，目光里满是羡慕嫉妒恨。
　　
　　被羡慕着的小白却只觉得压力山大。
　　
　　她很相信自己的判断没错——的确闫嵩的话只是闲聊，但他的目光，他直直盯着小白的眼神，可是没有丝毫长辈的和蔼，比起遇到熟人的女儿，更像是看见了什么仇人。
　　
　　可，根据小白查的资料，他的确和白汀宁的父母是好友，怎么想也不应该这么——啊……
　　
　　低头回避开这目光，小白佯装娇羞，含糊地应了两句，一边倒是想了起来。
　　
　　说起来，白汀宁人品不好的观点最初的论据，似乎就是她在自己父母的葬礼上表现冷漠，全程一滴泪也没掉。甚至没等到葬礼举行完毕就匆匆离开，没过多久却被拍到与任亚飞一起出现在了娱乐场所里。
　　
　　刚穿过来的时候，小白可是还悄悄嘀咕过白汀宁性格差呢。但现在，知道得更多之后，按那个时间一推算，那时候的白汀宁已经变成了恶鬼，思维行动即使没受控制，也根本谈不上什么逻辑性。
　　
　　与其诟病她，不如去找庙生算账。
　　
　　但对不知道内情的人，尤其还是白汀宁父母至交好友的闫嵩而言，倒是的确有很大可能因此对她这个不孝女感到愤怒。
　　
　　偏偏这种事还没法解释……暗暗叹了口气，小白什么都没说，只低着头。
　　
　　于是闫嵩也没再说话，只示意他们开始表演，沉默的神色一切如常，仿佛他刚才真的只是心血来潮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寒暄。
　　
　　唯独坐在他旁边的曦白歪了下头，略微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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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镜正式开始，抽完题目后，是他们两人各自的准备时间。
　　
　　在心里回忆了一遍这一段的台词，小白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站好，转头看向另一侧的男演员。
　　
　　他们抽中的是一场冲突比较大的戏码，发生在男一号和女一号之间。
　　
　　起源是男一号之前做过的一件事，当然，鉴于资料言简意赅的整体特点，上面并没有具体写出那件事是什么。
　　
　　而从台词里推测，小白认为那应该不是一件好事。或者说，至少在女一号的概念里，那不是一件好事，因此，她叫来男一号加以指责，却被男一号反过来指认为太天真，两人的矛盾就此爆发。
　　
　　小白对戏剧相关的知识没有任何了解，也不清楚抽到这一段该算是运气好还是差，见搭戏的男演员还在看资料，便也没打扰他，只自己在心中默念着台词。
　　
　　见她两手空空，站在一边仿佛没事人的样子，坐在导演另一边的男人忍不住开口问道：“白汀宁，你不用看剧本的吗？”从名牌来看，他似乎是投资人的代表，出钱的人，口气总是硬一点的。
　　
　　默默想着，小白转回头，礼貌回应道：“因为我已经都背下来了。”
　　
　　男人眼里闪过一抹讶异，和旁边坐着的人对视了一眼：“全背下来了？这个本子上的所有内容？”
　　
　　这一沓资料其实不算厚，但要知道，连他这样的评审员，都是到前一天才把它拿到了手里。在内部没有关系的话，所有试镜者都是一样的，最多只会有一个晚上的准备时间。
　　
　　小白依旧是礼貌地微笑着，带点自嘲：“因为我其他的也不会什么，就只能在能做到的地方多下点苦功了。”
　　
　　“哦……”虽然是拖长音调这么回了一句，但从表情来看，问话的这男人似乎并没有相信她的话。
　　
　　因为紧接着，他转头看了眼导演另一边坐着的曦白，神情是傲慢中带着点不屑，显然是看了不少最近的八卦新闻。
　　
　　身为最近八卦新闻中的另一个主角，曦白像是对他的目光毫无所觉，只低头专注看着手里的纸张。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嫌，小白进来后，在一开始的交流环节，其他评审多少都说了点话，唯独他一言不发，只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静静看着她的所有表现。
　　
　　反正……尽力吧。
　　
　　回想起之前跟他说过的话，小白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彻底平静了下来，这才转头看向做出示意的男演员，回以一个淡淡的点头。
　　
　　表演开始，第一句台词属于男一号。
　　
　　就见那长得很不错的男演员转瞬间便沉下了脸色，压低声音：“……有什么事？”
　　
　　很明显，他表现的是一个阴沉的人物形象。就最直观的感觉来看，他算是演技比较好的了，也难怪有信心来参与这样的面试。
　　
　　而从这段对话来看，男一号是一个惯于耍弄阴谋的，心机深沉的人。与之相对，女一号则如他在台词中指责的那样，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形象。
　　
　　按照自己事前的构想，小白仰起头，微微皱眉，带些惊异地睁大了眼睛：“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话一出口，小白忽然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对劲，不由皱了皱眉头。
　　
　　她这一动，违和感越发强烈，小白甚至有了一种感觉——她不是在这个身体里，而是在旁边、从第三方的视角、从很高的地方，远远地看着下面正在对峙的两人。
　　
　　于是那违和感更加清晰了，清晰到……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不对！”
　　
　　“咳……”低低的轻咳声，是对面的男演员急中生智调整了台词和动作，一边抬起头，投来了分外焦急的目光。
　　
　　小白张了张嘴，总算抑制住了自己说出又一句“不对”的冲动，而是接着往下说了原本的台词。
　　
　　但心底那个盘旋着反复说“不对”的声音并没有散去。
　　
　　一场演完，被拖累得状态也不好的男演员狠狠瞪了小白一眼，气呼呼站在一边。
　　
　　评审席上，先前那个男人轻笑了一声，话中带着十足的嘲讽：“看来，死记硬背还是不太管用啊。”
　　
　　要是往常，小白倒是挺同意他的观点的，但放在眼下，她还真没那个心思去跟他吵嘴。
　　
　　刚才那个……是白汀宁吗？
　　
　　听着心底回想的声音，小白隐隐察觉到了刚才那一幕的意义，但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她就那么忽略了周围的所有人，目光落在了曦白身上。
　　
　　曦白也正回看着她，紧紧皱着眉。
　　
　　忽地就又有了力量，小白再度深吸一口气，望向正中的导演闫嵩，眼眸中满是认真和诚恳：“请问，我可以重新再表演一次吗？”
　　
　　“嗤，”先前的男人笑出了声，“你当这是学校里考试呢？不过还能反复重考的。就你那表现，来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应和着他的话语，评审席中剩下的一女一男也纷纷出声，意思都是清晰明了的反对。
　　
　　倒也不能说他们判断有错，毕竟小白的表现的确糟糕至极，因为精神恍惚，她甚至没发挥出在家里自己一个人练习的成果。
　　
　　曦白和闫嵩始终没说话。
　　
　　当然了，至少在有关白汀宁的问题上，压根也没人在意曦白的看法。毕竟，大家都是熟读八卦新闻的人。
　　
　　至于闫嵩……导演一贯这么抹不开面子，总爱以沉默表示认同。
　　
　　好不容易抓住了心底一些念头的小白却不肯放弃，上前一步，愈发恳切：“一样的结果也可以，我只是……想再试试看。”
　　
　　率先发难的男人挑了挑眉，有些想不通了——这白汀宁，进来的时候一脸讨人厌的轻浮，显然就没对这试镜抱以过希望，看着也不像是喜欢表演的样子，偏偏因为父母的关系，竟然惹得闫嵩导演亲自问候……
　　
　　男人这才会心中不爽向她发难，再一看那车祸现场般的表演，更认为她只是觉得自己发挥不好而恼羞成怒。
　　
　　就在他再想跟着奚落两句的时候，却听身边的男人突然开口：“薇薇从前也经常演到一半又突然有了新的灵感，每次都会自顾自停下让我们重来……真的给人添了很多麻烦。”
　　
　　他的话指的是卢薇薇，白汀宁的母亲，年少即出道成名，被誉为最有灵气的天才影后。
　　
　　闫嵩这是第二次提起白汀宁的父母了，小白却完全没那个多余的心思去揣测他话中的意思，只睁着乌黑的双眸紧紧盯着他。
　　
　　时已中年的男人也回以几乎相同的目光注视：“你想到了什么吗？”
　　
　　小白毫不犹豫：“‘赤衣’……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至少，知道了一点点。”
　　
　　哈？
　　
　　除了曦白，所有人都一齐紧紧盯着她，许多双眼眸里是完全相同的茫然。
　　
　　闫嵩性格沉默，喜欢把所有话语都闷在心里，在自己最擅长也最骄傲的电影相关工作上更是如此。
　　
　　偏偏他又喜欢文艺，喜欢各种暗喻，实在让人格外猜不透他的心思。
　　
　　就拿他即将开拍的这部新电影来说，不光媒体宣传了这么久，却只知道一个名字。就连向来跟着他一起工作的老班底的伙计们，对于他究竟想拍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也都是各有各的说法。
　　
　　对于电影名字里的“赤衣”究竟象征着什么，就更没有人说得清了。
　　
　　这很正常，按闫嵩以往的习惯，不到进组当天，他是不会把完整的剧本发给其他人的。而对这些名词中的隐喻和象征，他则是根本不会去解释，只默默看着电影上映，默默看着观众写评论猜测。
　　
　　而始终没有人知道，最初也是最终的那个标准答案究竟是什么。
　　
　　也许……曦白除外？
　　
　　毕竟他是唯一已经定下了角色的演员，而每被问到这个问题，他都会带着谜一般的微笑，淡然略过话题。
　　
　　但现在，在闫嵩解释以前，居然有一个人，一个半分钟前还是演技车祸现场的黄毛丫头，大言不惭地说，她知道“赤衣”是什么意思了……
　　
　　这，开玩笑呢吧？
　　
　　但不管是不是开玩笑，小白的确这么说了。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回到了闫嵩的身上，期盼他能说出点什么，既是驳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最好也顺便解释一下“赤衣”的含义，好让他们一解多年来被吊胃口的痛苦。
　　
　　然而闫嵩只是沉默，和更深的沉默，半晌后，才悠悠叹了口气，吐出一句：“想演就演吧，只是如你所说的，这不算在你的试镜成绩里。”
　　
　　没管又被吊了一回胃口，目光愤恨得想杀人的众人，小白带起个笑容⑨时光整理，向闫嵩微一躬身表达了谢意，接着转头看向旁边的男演员。
　　
　　对上她带着请求的目光，男演员总算从先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想清楚了状况，心中不由一阵欣喜。
　　
　　要知道，刚才那一场，由于白汀宁的全程不在状态，他的表现也受到了影响，最终实在算不上太好，很可能拿不到什么角色。
　　
　　而现在，虽然不知道白汀宁神秘兮兮地一会儿说什么“不对”，一会儿说什么“知道了”，然后又坚决要请求再来一次，但毫无疑问，这也是给他的一个机会。
　　
　　虽然闫嵩导演说这一场的成绩不作数，但评审的大家又不是机器，哪能把两场的表现分得那么清楚？再说了，要是这第二次超常发挥，完美契合电影需求，难道导演会舍得因为随口的一句话放走他这么个好苗子？
　　
　　无比自信地这么想着，男演员点了点头，于是短暂的调整后，两人再次拉开了距离。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白汀宁对表演可以说一窍不通，别说她很可能在故弄玄虚，哪怕她真的想通了闫嵩导演的想法，演技这种东西，可不是一个念头就能迅速飙升上去的。
　　
　　因此，只要他这一次气势全开，完全碾压掉她，在舞台上，笑到最后的，就会是他。
　　
　　这么想着，男演员冷下脸色，阴沉开口：“……有什么事？”
　　
　　说着台词，他一边抬头看去，只见白汀宁闭上了眼睛……闭上了眼睛？为什么？
　　
　　他还正在疑惑中，就见对面，那长着一张柔弱姣好脸庞的女孩微微一合双眼，接着再猝然睁开，乌黑眼瞳内蕴含极深重的情感，仿佛在灼烧一般，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无比夺目：“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与之前的烂漫天真截然不同，随着微启的薄唇，她吐出的话语咬字清晰，带着尖锐的凌厉感，竟在这一瞬真正让男演员感受到了某种面对猛兽一般的危险知觉，下意识便收紧了瞳孔，也被带进了角色，张口便是下意识的反驳：“是你太过天真！”
　　
　　少女眸中气势不减，同时带上了些许泛酸的笑意，直直望着他，接着，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勾起了嘴角，那明艳而干净的笑容，在这时竟有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感觉：“到了现在，你又知道我的天真了？”
　　
　　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男演员说着台词，一边却控制不住地从剧情中抽离，只感觉自己胸中抑止不住地感到有些心虚，这……怎么可能？他的气势竟然被盖过去了？就凭她白汀宁，一个感觉完全没接触过表演的新人？
　　
　　开玩笑的吧？这叫新人？她是在伪装？可为什么？多的这一次是不算成绩的呀？
　　
　　心中一时混乱，他甚至忘掉了自己不久前还指望着这第二次机会翻盘的打算，只就这么被小白带着演完了这一场戏。
　　
　　而与他相反，小白全程觉得自己悬浮在空中，仿佛是能洞察一切的旁观者，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行动。不，行动的甚至不是她的身体，而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古代女人，有着一颗火热赤诚的，不为爱情妥协的心……
　　
　　无形的戏幕落下，骤然从红衣的女人身上抽离，小白的意识彻底回神。
　　
　　转头看去，整个屋子里竟是陷入了沉默。
　　
　　男演员低头站着，脸上满是震惊，额角隐隐似乎还有汗水流出。再转头，评审席上的所有人都已不是之前的神态，一张张脸上俱是带着深刻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并且，还有那么一丝像是也沉浸了的恍惚。
　　
　　唯独曦白，紧皱的眉头已然舒展，眼中是毫不吝啬的赞扬，唇边带起温和的笑容，轻声道：”发挥得不错，你们可以出去了，如果试镜通过，我们之后会再另行通知。“
　　
　　是很官方的话语，但被他深邃的眸子一望，小白顿时由衷地开心了起来，带起灿烂的微笑，向所有评审鞠了一躬，转头出了门。
　　
　　-
　　
　　见门打开，走廊里的众人立马扭头看来，看她一脸的欣喜，心中不由都是一惊。
　　
　　再看跟在她身后，浑浑噩噩走出来的男演员，所有人的心顿时一下沉到了最深的谷底——
　　
　　白汀宁不会是一下开挂拿到女一号的角色了吧？不然怎么会把这孩子吓成这样，明明进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很有雄心地说着要用演技碾压白汀宁呢……




70.  坐在椅子上思考的时候   要小心过路的车……

　　过午的阳光略微偏移, 照在林立的高楼大厦间，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看不见尽头的阴影，笼罩着宽阔的马路和街道, 也笼罩着道路边缘, 供行人休憩的长椅，和上面正坐着的一个人。
　　
　　简单的短裤短袖和小白鞋, 本应该是非常具有青春活力的装扮, 但鉴于刚刚结束了一场超出预想的辛苦工作，小白实在没有那个青春活力起来的心情，也不想回家，只沉默地坐在这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思考着。
　　
　　之前那个综艺结束后，她原本是想搬回自己家的，但只尝试了几天, 就又非常老实地悄悄摸回了曦白家里, 一边自我安慰着“反正盛磊和青罔也都还赖在这呢”，一边继续跟他们挤在一起蹭饭吃。
　　
　　倒不是她真的就缺那么一顿免费的饭吃——毕竟她在那边还总得做饭给这群男人吃，只是……
　　
　　应付在白汀宁家门口守着的那些人，真的很让人疲惫。
　　
　　他们中记者占大多数, 这部分还好，托了白汀宁形象的转变, 他们现在对小白并没有多大的敌意，偶尔遇上了还能唠两句家常什么的。
　　
　　问题在于另外一些……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家伙, 求签名求合影求拜师学功夫的粉丝啦、认为她的一切都是伪装，誓要撕破这层假面暴露出她真面目的狂热黑啦、以及众多赶来警告她远离自家偶像的曦白的粉丝等等等等。
　　
　　虽然人少，但偶尔遇上一个就能折腾出一场闹剧来, 实在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而正好，得知了小白的遭遇，盛磊很诚恳地表示，就留在他哥家里挺好的，正好能盯着这个一天到晚不着家的工作狂，免得他天天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整天就知道白日工作、傍晚应酬、晚上跑出去拯救世界，间隙还要抽空比对之前案件的嫌疑人。
　　
　　虽然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但鉴于实在没地方可去，小白便还是答应了继续暂住在曦白家。
　　
　　而说到曦白，便又不得不提起那个听赵瀚阳说起后，就一直在小白心里盘旋着的问题——曦白手上受阴气侵袭的伤。
　　
　　“嗯？哦，那已经过去挺久了吧？早就没事了。”听小白说完，曦白却并没有给她看伤口的意思，只淡然一笑着这么说道。
　　
　　当时正是在曦白家里，盛磊工作还没回来，青罔也不知为什么不在家，而小白观察许久，总算成功堵住了难得提前收工回来的屋主人。
　　
　　哪怕不提别的，光就这花费的心力，就让小白怎么都不会接受这样简单而敷衍了事的回答。
　　
　　难得强势地把人逼到沙发上坐下，小白叉着腰，居高临下盯着仍旧一脸悠然的曦白：“我不信！我问过青罔了，被阴气侵蚀是很要命的，尤其是体质敏感的人，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处于虚弱状态，只能慢慢拔除。而且在夜晚，以及阴气强盛的地方，还会有持续的疼痛……”
　　
　　说着，她忍不住低下了头，只觉得越想越难过。
　　
　　鬼宅事件后，她也算是和曦白常有往来，后来更是一路同行去了废村，在那边可以说是摸爬滚打鬼怪大战什么都一起经历过了，却完全没有察觉到曦白竟然是带着伤的。
　　
　　这固然是因为他自己什么都不说，任何时候都表现得像没事人一样。
　　
　　可再一想，曦白当然得隐瞒一切，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肩负着带他们平安离开的使命，必然不能在他们面前表现出脆弱和受伤的一面来，只能独自承受这一切，再继续带着灿烂的笑容引领他们前进。
　　
　　久而久之，他自然会习惯不去在乎伤口，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总是自己自己去主导完成所有事情……
　　
　　小白正陷入自己的思维循环，越来越想得入神，却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靠近，接着——
　　
　　“哎呀！”额头猛地一痛，小白骤然回神，抬手捂住被袭击的位置，只感觉眼泪都快下来了，愤怒抬头看向眼前靠过来偷袭的人，“你干嘛！”
　　
　　曦白摊了摊手，脸上笑容依旧灿烂而温和，看着却有种格外欠揍的感觉：“谁让你不听人说话，还一个人自顾自想些有的没的。”
　　
　　“我……哪有啊！”说着，小白的眼神却忍不住有些游移，口气也颇为心虚。
　　
　　于是曦白笑得越发灿烂了：“你啊，瞎想什么呢？别听赵瀚阳乱说，严格来讲，伤了我的人不是你。”
　　
　　“啊？”小白皱起眉。
　　
　　就听他接着道：“那时候你被操纵了嘛，所以从主观意识上看，袭击我的不是你，而是那个操纵你的人，你不必为此感到抱歉。相反，从那情况来看，你当时其实是舍身救了我。真要计算的话，也该是相互抵消了才对。”
　　
　　小白皱着眉，对他的话很是不敢苟同。
　　
　　但不得不承认，听曦白那么说了之后，她心里确实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像是放下了一个包袱。
　　
　　“那么……”想着，小白低着头，有些犹豫地嗫嚅出声，“这是不是说明……至少现在，你还是愿意相信我的？”
　　
　　面容俊朗的男人微微一怔，歪了下头，带起一个分外好看的笑容：“可是，我不是一直以来都完全相信着你的吗？”
　　
　　怔住的人换成了小白，愣愣看着眼前的人，她脸上一点点染上两团红晕，一会儿才忽地回过神，低喊着：“说、说什么呢！”接着伸手把他一推，转头飞快跑开，再没了影踪。
　　
　　坐倒在沙发上，曦白探头看一眼被迅速砸上的客卧房门，轻笑着，摇了摇头。
　　
　　-
　　
　　说起来，之前试镜的时候感受到的那个……究竟是什么呢？
　　
　　收回了飘远的思绪，小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时候的她有着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
　　
　　那些台词和语句，之前背了大半个晚上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在那一刻，所有这一切缓缓流过小白心头，却仿佛真的组合成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有着各自的爱恨情仇……
　　
　　是白汀宁残留的意识吗？或者是她的执念？是她对演戏的向往，和到死都没能实现梦想的遗憾？
　　
　　但不管怎样，那显然都不是属于小白的感情。
　　
　　她从来没想过从事演艺相关的工作，更没有这样从只言片语中读出一个饱满形象的过人天赋，只是在家里对着镜子念几句台词，都能把自己逗得快笑死……
　　
　　那应该不是白汀宁的意识，至少那时候的小白是有自主的意识和感受的，还能操纵身体，也没发现思维里多出了其他的存在……所以那是一抹执念？
　　
　　可说到底，现在在这里的这个名为小白的意识，就真的是她吗？
　　
　　她还记得自己的过去。
　　
　　她从有意识开始，就已经身在了孤儿院。从小就知道自己被父母抛弃。和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一样，她在院长阿姨的教诲下长成了格外懂事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缺乏安全感，所以成年后开始拼命努力赚钱。只生怕下一秒就会跌落谷底，再度失去一切，变回孤儿院那个一无所有、又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自己……
　　
　　可即使……她那么努力地想要把一切抓紧，却最终还是只在一个瞬间便失去了它们，通过自己的死亡。
　　
　　该说是幸运，小白的一生没有就此结束，而是来到这里，接手了另一个人的人生。
　　
　　她始终坚定认为自己不是白汀宁，担忧着白汀宁留下的执念会对她造成影响。
　　
　　可是看看现在的她吧……
　　
　　她接替了白汀宁的命运，从普普通通的人类，变成了每天都会更认识自己一些的恶鬼。她继承了白汀宁的身份，做着她的工作，总被她过去留下的烂摊子纠缠。
　　
　　她真的还是曾经那个小白吗？
　　
　　仔细想想，她现在身边环绕着的，都是从前敬而远之，绝对不会想要去认识的人，做的事也都是从前根本没有想过会做的，还有那些骇人的经历，以及连她自己回忆起来都觉得惊讶的——她居然会乐在其中，甚至在被人劝慰过后也不打算离开，而是选择继续背负这一切。
　　
　　其实……她早已经是另一个人了吧？一个有着小白的记忆，和白汀宁的人生，却又不是她们当中任何一个的人。
　　
　　再度抬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小白不自觉地喃喃出声：“……你想去演戏吗？”
　　
　　像是应和着轻吐出的话语，有一束颇刺眼的光从前方照来，打在她身上。
　　
　　光？
　　
　　疑惑地放下手臂往前看去，视野中，一个靠得过近而显得格外巨大的车头正直直对着她，以连意识都难以反应的极高速度直冲了过来！
　　
　　一声足能传遍附近一整圈大楼上下的巨响。
　　
　　不愧为以坚固著称的越野车，像冲破纸张一样毫不费力地突破了道路的护栏，把带着精致雕花的金属长椅碾在了车轮下，还顺便撞倒了旁边一根无辜的灯柱，带得楼下花坛里的灌木植物被连根拔起，最后才重重撞上了大楼墙壁，在光滑的墙面上留下了一个以车辆为中心的巨大蛛网状裂纹。
　　
　　围观了全程，小白眨了眨眼睛，脚下一点，让自己飘得更远了一些，找了个空旷的地方落下，这才重新变回了人形，遥遥往那边望去。
　　
　　现在是上班时间，在这个社畜群集的地区，又是在大楼后面的偏僻小道，路上的人少得都不用数，只有小白这么鲜明的一个。
　　
　　而基于同样的理由，在这勉强只能算个岔道的小路上当然也没有其他的过路车辆。
　　
　　于是这车祸针对的是谁，当然就不需要再去思考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
　　
　　“居然想靠车祸来解决一只鬼，也不知道该说这人是运气太差，还是智商欠费啊？”




71.  表面上是案件讨论   实际却是狗粮发放现……

　　依然是那个无人的宁静街道, 小白抱着手站在一边，静静看着眼前忙碌的人群。
　　
　　现在，这一整块区域都被远远拉起了警戒线, 旁边停放了好几辆车, 都是蓝白的警车和雪白印着红十字的救护车，在线内各处, 穿着制服的人匆匆来去。
　　
　　而与一般事故现场的嘈杂纷乱截然不同, 这里的一切都在悄然无声中迅速进行。
　　
　　既因为现在是上班时间，附近大厦里的白领们没空出来看热闹，也因为正在这里处理着后续的并不是普通的部门，而是……“我说，你是不是天生有点什么毛病呀？”
　　
　　从思考中回过神，小白抬头看向走过来的人，满脸疑惑：“啊？”
　　
　　一身制服的赵队长英姿飒爽地走来，边冷着张脸面无表情地吐槽着：“还啊呢？你看看你这都惹出多少事儿了？又是被袭击, 又是遇见被放出来的恶鬼, 出个门都能撞见人贩子绑架现场，还有这……”
　　
　　顺着他前伸的手指看向前方已经被移开的车辆残骸，小白嘴角抽了抽，半晌才终于憋出了一句：“这次才不怪我呢, 我是被针对的，曦白上次都已经说了！”
　　
　　赵瀚阳头都不回一下, 神态淡定：“哦，那看来其他几次的确是你的问题了？”
　　
　　“……”小白猛转头瞪着他, 却实在找不到反驳的话，一时语塞。
　　
　　“在说什么呢？”就听温和的声音响起，转头一看, 曦白正往他们这里走来，边走边用纸巾擦着手，脸上温和的笑容简直像他身后并不是已经几近报废的车辆残骸，而是开满鲜花的草地。
　　
　　只一愣神的工夫，那头赵瀚阳已经促狭笑着给曦白讲完了他的无聊笑话。
　　
　　见曦白转头看来，小白狠狠瞪向赵瀚阳：“你给我闭嘴！不许胡说！”
　　
　　就见曦白歪了歪头，面露沉思：“这么说来，小白的情况好像还真是有些异常，可我也没法给她驱个邪、开个光什么的，真可惜。”
　　
　　他的语气如往日一样柔和，神色格外一本正经，小白很是愣了一下，到听见后半句话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开玩笑，顿时只觉得浑身无力，连脾气都发不出来：“曦白！你干嘛也跟着他一起说啊！”
　　
　　赵瀚阳格外响亮的嘲笑声，曦白眉眼弯起，笑了好一会儿才轻咳了一声：“咳，好吧，我不说了。来看看车的情况吧——先说结论，车子的确有问题。”
　　
　　“哦？”赵瀚阳于是也收敛起神色，严肃道，“那么这次果然不是单纯的事故？”
　　
　　往曦白那边站了一步，小白压低声音嘟囔着：“我觉得这点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在这种完全没有其他行人和过路车辆的空旷街道，这个事故究竟是要多大的巧合，才能正正好好、不偏不倚地直直冲着她过来啊？
　　
　　赵瀚阳的目光阴森森飘了过来，曦白再度轻咳一声，往前一步分开了不对付的这俩人，认真道：“没错，车子里有几处附着有很淡的阴气，不像是什么怨念深重的鬼怪，像是某人的使魔，或者被人驱使的小鬼。”
　　
　　说到后半句，他回头看了眼小白。
　　
　　小白自己倒是情绪稳定，毕竟早已经有了可能会被这伙人袭击的心理准备，现在也并不感到意外。
　　
　　点了点头，赵瀚阳问道：“这么说，你认为是车子出了问题，才导致它突然变向蹿上了街道？看过驾驶员的情况了吗？”
　　
　　“我倾向是这个原因。至于驾驶员，他当时昏了过去，情况又紧急，我只能先匆匆扫了一眼，感觉他不像是养小鬼的人。”
　　
　　他说着，小白便一边也回忆了起来——
　　
　　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小白当然是先给曦白打电话报告了情况，得到了他和赵瀚阳都会很快赶来的回答。
　　
　　挂断电话后，小白看看附近都没人，索性又变回了鬼魂的形态，钻到车子里去查看了一下司机的情况。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性，被安全气囊挤在变形的车框和座椅之间，倒是还活着，但早已失去了意识，身上很多地方受了伤，血流了一地。
　　
　　小白看不来别的，又怕车子会爆炸，连忙发挥了一把恶鬼体质带来的力量加成，强行拆掉了扭曲的车门，靠着实体化的阴气小心地把人拽了出来。
　　
　　差不多就是这时，曦白赶到。小白便在旁边辅助着他完成了对伤者情况的紧急检查，并一起帮忙把伤者送上了救护车。
　　
　　根据医院传回的消息，那倒霉孩子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还需要接受手术。
　　
　　而小白宅归宅，倒是还记得他的脸孔身材都不错，妥妥在普通人之上，又有化妆保养的痕迹，猜测应该和白汀宁是同行，并且是圈内不太出名的那种——至少小白不认识。
　　
　　倒是曦白轻抚着下巴，略一沉吟：“演员，演过几部网剧，表现平平，不管是剧还是人都没有什么讨论和热度。今天也来参加了试镜，排在小白后面几个，表现也很一般，不太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那种……”
　　
　　说着，他自己还先轻笑了一声，“老实说，养小鬼的人，一般很难混得这么惨。而且我还记得，当时他身上没有阴气，没有消瘦和阴福亏损之类的特征，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刻意遮掩的样子，应该不是他。”
　　
　　小白“哦”了一声，点点头，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猛一转头：“欸？曦白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难道你当时就注意过他了？还是……试镜的所有人你都记住了？”今天试镜的人那么多，能在其中给曦白留下印象，显然不太符合他下的那个“不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评语。
　　
　　像是想起了什么，曦白皱了皱眉，脸色也有些发冷：“那倒没有。我会记住他是因为……”说着，他看向小白，“试镜中途，我去卫生间的时候正好遇见他和朋友在那边的角落里……嗯，正说一些不适合在人前讲的低俗笑话，是有关你的，所以我就……”
　　
　　“啊……”万万没想到居然还能跟自己扯上关系，小白皱起眉，反应过来后有些恶心地咧了咧嘴，“呃，我突然不想同情他了。”
　　
　　曦白理解地点了点头，旁边听着的赵瀚阳神色却有些古怪：“我说你小子……该不会那时候就对他动了什么手脚吧？否则按你说的，今天参加你们那劳什子试镜的人那么多，怎么偏偏就是这家伙倒霉地被幕后那人选中成为了事故执行者？总不能那人也正好听到了他讲黄色笑话吧？”
　　
　　转头回视一眼他的目光，曦白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我像那种人吗？”
　　
　　几乎是下意识地，小白摇了摇头。
　　
　　赵瀚阳却不吃这一套，无比肯定地一扬下巴：“不用像，你就是！老实交代，否则我打报告了啊。”
　　
　　曦白转开头，耸了耸肩，神色依旧淡淡的，眸光却有些发冷：“我稍稍改了一下他的运道，让他最近会比较倒霉。本来以为最多就是喝凉水都塞牙的地步，没想到……”
　　
　　赵瀚阳很是痛心疾首，走过来用力拍着曦白的肩膀：“你看看你，为了那么点虚无缥缈的……搞成这样。”
　　
　　眨巴着眼睛，小白想了想：“可是，曦白只是对他动了手脚，应该没法改变幕后那人的想法吧？所以，如果不是曦白，开着车来撞我的人应该就不会是他，而是今天试镜中的其他什么人。这也没改变很多嘛。”
　　
　　曦白点点头，边侧身躲开赵瀚阳的手，看向小白：“就是这样没错，所以这次……的确是我疏忽了，幸好你没事。”
　　
　　被他认真的目光看着，小白不由得就移开了目光，轻咳一声：“呃，人总会有顾及不到的时候嘛，而且本来也是我没听你的话马上回家……”
　　
　　“停停停！”觉得自己再不开口就要被彻底无视，赵瀚阳及时伸手打断了他们，“都给我回来！聊案子呢！等过会儿你们再去边上腻歪。来，有什么怀疑目标没？缩小一下排查范围。”
　　
　　作为实际上的确已经受到了侵害的当事人，小白想了想，犹豫着道：“我觉得……应该是之前那伙人贩子。”
　　
　　赵队长很不给面子地丢过来一个大白眼：“废话！”
　　
　　又是曦白，沉吟了片刻：“我还真有一个怀疑的人选，既在我之前圈定的可疑人员名单里，又参加了今天的试镜。”
　　
　　赵瀚阳眼睛一亮：“是谁？”
　　
　　曦白抬头看来：“小白应该会对他印象挺深刻的，事实上也正是因为这点，我对他的怀疑才大了起来。”
　　
　　小白一愣，她实在不是一个喜欢观察别人的人，曦白当然很清楚这点，所以既然他这么说，证明这人肯定和小白有过互动，那么……闫嵩导演？一起搭戏的那个没记住他名字的男演员？上卫生间时候撞到的那个妹子？还有……
　　
　　想着，小白的眉头渐渐舒展：“是那个刁难我的家伙？阴阳怪气说我像来考试的那个……呃，姓孙？的投资人代表？”
　　
　　曦白点了点头：“我留下的标记显示，那个小鬼曾经和他有过一段时间不算短的接触。今天实际见面的时候我也观察过，他阴德亏损不小，的确是养小鬼的特征。而且，他和小白你有冲突，很可能会一时冲动贸然下手。”
　　
　　“这么听起来的确是很可疑。”小白很是信服地点着头，边注意到了一件事，“难怪你今天会跑来当评审，就是因为他吧？”
　　
　　听她这么说，曦白转过来：“我是有趁机观察他一下的打算没错，不过今天即使没有他，我也会过来的。一方面，闫嵩导演确实希望我帮忙参考一下其他角色的人选，另一方面……我也是真的很想亲眼看看小白的试镜现场会是什么样。”
　　
　　小白一愣，对上他弯起的眉眼中柔和的笑意，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围的空气似乎有些发烫。




72.  一个决定   青罔：看戏

　　【讨论】某个频繁上综艺的女明星是彻底洗白了吗？
　　讲真, 某人频频上综艺宣传自己的盛世美颜也就算了，贴曦神炒作勉强也能当常见操作，但这不好好当个花瓶, 闲着没事给自己艹正义人设是怎么回事？微博上还找一群人来起哄, 搞得自己真像是正义代表一样，这洗白手法也真是够清奇的。
　　№0☆这瓜有毒☆留言
　　
　　来了来了, 我是合格的一楼！我一看正义人设就知道在说谁了。港道理, 这位不一直是小丑吗？大家也都是看个乐子，你还真以为她有粉呢？
　　№1☆水帖小号☆留言
　　
　　是我想的那一位吗？前阵子各种作妖，最近挺低调的那个？她有啥黑料啊？新人求科普
　　№5☆==☆留言
　　
　　有一说一，她综艺感还蛮强的，也会接梗，长得又好看，不了解那些黑料的话，会被圈粉也很正常。
　　№13☆路过而已☆留言
　　
　　反正我对这位一生黑！
　　在自己父母的葬礼上一点伤心的表现都没有, 中途退场和男朋友出去玩, 被拍到还辱骂记者。就算是做表面功夫，也没有能做成这样的吧？被抓个透底之后还不肯安生，乱七八糟的热搜一通上完，转头又炒作正义化身？真把观众都当猴耍呢？
　　№24☆十级键盘侠专治各种不服☆留言
　　
　　姐妹们说得对！看她现在每天在综艺里装乖, 指不定就是钱花完了出来捞一笔，也就那群没脑子的粉丝还跟着嗷嗷叫, 看着是真的好笑。
　　№55☆fhiuth☆留言
　　
　　哦，这一位啊, 我就记得之前看到通告说她参与了《赤衣》试镜，表现良好，有望触电。麻鸭, 差点没把我笑死。就她？表现良好？写稿子的人收的钱怕是能买别墅了。
　　№96☆呵呵☆留言
　　
　　楼上的姐妹们说归说，别开地图炮啊，不吃瓜只看脸的人也是有的。
　　№117☆颜性恋至死无悔☆留言
　　
　　姐妹们别气了，《经典电影回顾》刚刚出了最新一期的预告，这一期要缅怀白煦和卢薇薇，除了标题那一位，还请了白煦和卢薇薇生前的老友闫导和张导，还有卢薇薇曾经的经纪人汤一博。看这阵容就是冲着爆料来的，我就不信脑子正常的人看完这个还能粉得上她。
　　№128☆等着看戏☆留言
　　
　　我笑死，本来以为她之前的一系列操作已经够脑残的了，没想到……真是想钱想疯了吧？这种爆点明显的综艺都敢接……
　　啧啧啧……
　　№139☆等着看戏☆留言
　　
　　什么什么？综艺？不会又是拿着台本照着念的那种吧？说实话这些天看见那家伙在各种综艺里被花式吹捧我已经怕了。
　　№150☆不减十斤不改名☆留言
　　
　　应该不会，那谁没这么大的能量。
　　退一万步，她就算搞定得了节目组，难道还能搞得定闫导和张导？他们可都是国际大导演了，还有汤一博，人家现在可是天翼娱乐的老总了，会上这种节目都已经让很多人惊掉大牙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喽！
　　№171☆等着看戏☆留言
　　
　　……
　　
　　“咳，那个，说真的，小白你还是别去那个综艺了吧？”看向对面专心划手机的女孩，盛磊颇小心地说着。
　　
　　小白抬起头，边把盛磊的手机递还给他，亮着的屏幕上是某娱乐八卦论坛独特的粉红色界面，并且正打开着一篇八卦某个女明星的帖子。而当然，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这帖子写的正是她，或者说，正是白汀宁。
　　
　　看得出来盛磊是真心努力在给她出主意：“你可以说得了急病，虽然听起来不太好，但因为这个临时换人，谁都挑不出毛病来的。总比去那个节目上被他们变着法攻击的要好吧？小白你信我，他们很明显充满了恶意，你没必要……”
　　
　　小白抿了抿唇，还没说话，却是盛磊对面，原本正闭着眼睛静心打坐的青罔掀开眼皮瞟了他一眼：“多嘴什么？没看人小姑娘已经有决断了吗？”语气颇为嫌弃。
　　
　　听他这么说，盛磊立马像被点着了一样转头怒瞪着青罔：“你懂什么！娱乐圈可是很残酷的，特别是这些极端的黑粉，简直……”他没把话说完，脸上显出几分心有余悸，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一次……我觉得小磊说的对。”旁边坐了好一会儿的曦白终于慢悠悠开了口，“虽然身在这一行总是免不了被人非议，但这样明显的陷阱，小白你实在没有必要强迫自己踩上去。工作机会再稀少，以你的能力和资本，也不缺这一次。”
　　
　　盛磊在一旁拼命点头，曦白修长食指轻轻一敲桌子，抬头看了过来，眸光澄澈：“如果是因为你的公司……以及什么合约问题束缚的话，我……我们都可以帮你，只要下定决心，这并不算什么难事。”
　　
　　听他们说了一通，小白有些无奈，不知道该不该吐槽曦白这一副钱的问题不算什么的态度，半晌只抬手挠了挠头：“呃，其实这次，李乐还真没逼过我，是我自己答应要去的。”
　　
　　青罔适时地冷笑了一声，成功撩拨得盛磊心头火起，一下跳起身转头跟这阴阳怪气的家伙对掐去了。
　　
　　曦白没理会这俩幼稚鬼，只不解地皱起眉：“为什么？”
　　
　　“这个……怎么说呢。虽然我没有多大的野心，但既然短时间内还要继续在这行发展下去，那这些曾经的问题，都总是要面对的。”想着，小白一边艰难地挑选着措辞。
　　
　　总不能直接说她开始对白汀宁的过去感兴趣了，想借这次综艺更多地了解一下内情吧？
　　
　　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以她的层级，实在很难靠自己联络到白汀宁父母的圈子，尤其是同时还不能表现出太大的异常，以免赵瀚阳和他手下的人又抓着这些事儿质疑她不是真正的白汀宁，从而给曦白添更多的麻烦……
　　
　　距离发生车祸事件的那天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那事件原本就没有目击证人，于是在赵瀚阳的操作下，那块地方以下水道施工的名义被封锁，除以之外的一切相关痕迹全都被抹掉，要不是曦白时不时会说起赵瀚阳那边的调查进度，小白甚至会有时候恍惚怀疑起究竟是不是发生过那么一件事。
　　
　　而说到调查，虽然曦白强烈表示怀疑，但鉴于没有证据，赵瀚阳自然不好直接带人去把那个孙姓投资人抓起来。于是在严厉反驳了曦白趁夜潜伏进去当面质问的提议后，他安排了人手日夜观察着那个人，只等他露出马脚，或者和什么可疑人士接触，就第一时间冲出去抓捕。
　　
　　结果这一盯，许多天来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倒是已经确定了他在养小鬼，但也许是冲动袭击了小白之后的心虚吧，至少在被监视的这些天里，他并没有用小鬼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没有联系过那个拐卖儿童的组织，更没有接触过被曦白标记的那只特殊的小鬼。
　　
　　实在是清白得……一看就超级可疑。
　　
　　好在就目前局势而言，曦白和赵瀚阳他们并不缺少慢慢蹲守的时间。反而是那个组织，由于已经许久没有成功交易过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只会越发焦躁不安，迟早会按捺不住跳出来，那时才是抓捕他们的最好时机。
　　
　　这逻辑似乎没什么毛病，小白便也没多话，抛下了心底那点疑虑，老老实实专注自己的生活。
　　
　　正如那篇黑她的帖子里说的，她最近上了许多综艺。除掉不知李乐从哪扒拉来的不靠谱网综，还有许多是合作过的工作人员给她介绍的。
　　
　　虽然在广大网友心中，她依旧是被黑的众矢之的，但至少在这些实际合作过的人们心中，她的人品和实际表现其实都还不错，外加曦白有意无意的照拂……就像他说的，小白现在还真不缺这么一次两次的工作机会。
　　
　　小白话说完，没等对面的曦白说什么，那边盛磊先丢下青罔扑了过来：“小白！你醒醒啊喂，你看看这个阵容，还有他们的节目流程……这哪里是想好好解决问题的样子？明明就是在针对你！谁知道他们到时候会说出什么话来！而且……”
　　
　　他的态度格外强硬，小白歪了歪头，颇有些不解——虽然由于对娱乐圈一些规则不太了解，她经常会征询这俩兄弟的意见，但所有事最后拿决定和负责任的都还是她自己。他俩也不是会不知分寸干涉别人决定的人，那现在这是……
　　
　　想了想，小白转头望向对面沉默皱着眉的男人，唇角微勾：“这么坚决想阻止我？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曦白睁开眼，颇无奈地扫了一眼盛磊，叹了口气，这才转回头：“不是什么确切的消息，只是一点猜想……我有个朋友最近看到李乐和《看电影》节目的导播，还有几位影圈的导演一起吃饭。这本来没什么……直到节目预告出来，邀请的嘉宾正好就是那几位……我有点担心。”
　　
　　“是啊是啊，小白，也不知道他们私下都达成了什么协议，你把李乐看好的那个黄什么玩意儿的综艺首秀搞砸了，他肯定超恨你的，你看看他最近给你找这一堆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是要累死你呢。”盛磊一步蹿过来蹲在小白面前，认真地掰着手指给她讲着，“反正我觉得他这次就是看累不死你，干脆戳着这个话题点把你弄死，逼你解约。”
　　
　　小白单手托腮，点了点头：“那倒是正好，我也挺想跟他们解约的。”说着，她迎上盛磊欣喜的目光，却道，“不过得等手头接下的工作弄完才行……放心吧，我又不是没被骂过，综艺而已，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当没听见就好了。”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寂静，良久，响起青罔一句淡然且凉薄的话音——“自渡自劫……”
　　
　　看他一眼，曦白长长叹了口气。




73.  来看电影吧   顺便聊聊黑历史

　　“流光知岁月, 观影见人生。大家好，欢迎来到本周的《看电影》，我是主持人南方。时光匆匆, 感谢你为我停留。”灯光亮起, 音乐奏过，说着流畅的念白, 身着笔挺西装, 打着花哨领带的主持人大步走上舞台，向着镜头微一躬身，带着灿烂亲和的微笑。
　　
　　念完了赞助商的广告语，又以简短的几句话介绍了主题后，主持人南方神秘一笑：“很多人想必已经等不及了吧？想着我才不是来听你这个大叔唠叨的，那么让我们隆重地请出今天的嘉宾们——”
　　
　　他一回手，镜头切换，一束灯光随之打到了台阶上, 照亮了按既定顺序从幕布后缓缓走出的几人。
　　
　　顶着黑白交杂、头发与胡须连成一片的独特发型, 戴着厚厚眼镜，阴沉着脸，只在灯光照来时颇为敷衍地抬手挥舞了一下的中年男人。
　　
　　旁边的人同样是中年，是与之相反的瘦高型, 一边往前走，一边热情地向现场的观众和镜头挥着手的满面笑容的男人。
　　
　　前者是闫嵩, 擅以文艺片细腻的笔触描写细微处的动人情怀，国际影奖的常客；后者名叫张伟业, 热爱宏大的叙事场面，靠着受观众喜爱的商业大片走出国门。
　　
　　他们有着截然相反的性格和喜好，却是堪称莫逆的好友, 而要讲述这其中的故事，不得不提到的人——当然，谁都能猜到——正是今晚大家要缅怀的主角之一，白汀宁的父亲，白煦。
　　
　　紧跟在他俩身后的，是相携走来的一男一女，男的身着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西装，身形修长有力，显然经过良好的身材管理。挽着他手臂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礼服长裙的女性，高级定制的礼服很好地修饰了她有些许走样的身材。
　　
　　看到出场的这两人，底下的观众依旧按照之前导演组的指示发出了欢呼。但只要靠得近了就能发现，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脸上满满都是迷茫。一副不太认识这两人，或者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样子。
　　
　　好在主持人很快就跟上了介绍——“现在向我们走来的嘉宾都与我们今晚缅怀的另一位主角有关。天翼娱乐的董事长汤一博先生，如今旗下有着众多一线明星的他，曾经也不过是个初入行的青涩少年，与自己一手挖掘的得力爱将，共同闯荡出了一片天地。”
　　
　　“哈哈哈，青涩少年什么的过分了啊。”汤先生有着与精英范的外表不相称的随和，走到主持人身边接过话筒，爽朗地笑着，“不过当年可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硬着头皮往前冲，要不是捡到薇薇这块金子，我还真到不了今天这高度。”
　　
　　挽着他出场的女人捧场地轻笑着：“汤哥真是自谦了，就算现在已经不在圈里，我可也还是知道的，无论那时还是现在，汤哥拼命努力的作风始终都没改呢。”
　　
　　汤一博并未否认，笑着把话题带了过来：“小唯有没有考虑过复出？来天翼啊，我亲自带你。”
　　
　　紧跟着女人浅笑的婉拒，主持人为她做了介绍，原来她正是当年和卢薇薇并称影界双花的历唯，被视为卢薇薇夺取影后的有力竞争者。
　　
　　可惜她志不在此，留下几部令人惊艳的佳作后便退圈出了国，渐渐在时光冲刷下被观众们淡忘，直到此时再度出现，才让不少人又重新回忆起了那个群星璀璨的年代。
　　
　　看着这堪称华丽的嘉宾阵容，再怎么不关注节目预告的人也都明了了这一期节目的主题，自然是纪念缅怀那一对曾被称为“影界最强组合”，给观众们留下了众多佳作与传说的夫妻，导演白煦与影后卢薇薇。
　　
　　于是看着最中间仍然空着的那个嘉宾座位，不少观众脸上的欣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一种微妙的……复杂情绪。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穿着雪白短纱裙，蹬着闪亮的高跟鞋，盘起的乌黑发顶上斜戴着银制小王冠的少女，终究是踏着悠扬的音乐出场了。
　　
　　她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浅笑，纤白脖颈上绕着闪亮的坠饰，越发显得她像是一个从童话里走出的完美公主，饶是再怎么讨厌她的人，至少在这时，都说不出半句谴责的话来。
　　
　　听得出底下观众们的欢呼声瞬间变小了不少，小白有些习以为常地继续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一边用余光注意着脚下的台阶——毕竟她平时不常穿高跟鞋，这要是不小心脚滑滚了下去可不是什么小事。
　　
　　嘛，虽然肯定有挺多观众想看到这一幕就是了。
　　
　　这么想着，她走到台上，向听完了主持人的介绍后回头看来的其他嘉宾露出个乖巧而得体的微笑。
　　
　　不出所料，他们的目光都算不上太友善。也许是为了缓和气氛，主持人笑着看向双手插在口袋里，板着一张脸的闫嵩：“闫导前不久才刚见过白小姐吧？听说就在之前的《赤衣》演员遴选的试镜会上？”
　　
　　“嗯，对啊。”闫嵩点点头，并没有要再详细多说两句的意思。
　　
　　主持人一时有些后悔选择了他来做这个话题的突破口，但看着气氛再度冷了下来，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哈哈，看来咱们小汀宁没能让闫导满意呢，还需要多加努力。不过老实说，就算再努力，也很少有人能达到像当年的卢薇薇那样的高度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辛苦找话的意图，旁边张伟业接口道：“这不还有个曦白嘛。”
　　
　　要当综艺主持人，不熟曦白可不行。于是他们开始一唱一和热热闹闹地把话题往下带，就在这时，本已经沉默的闫嵩却突然又开口来了一句：“不，至少在我见过的人里，她算是非常有天赋的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小白一时甚至忘了维持嘴角得体的微笑，惊愕地转头看去。她原本以为至少在这个演播厅里是没人会帮她说话的，没想到……
　　
　　在主持人的及时接话和引导下，场面总算没有继续冷场下去。眼看着所有人都跟着流程指引坐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小白隐隐有一种奇妙的预感——在这场综艺里，说不定会发生一些在所有人预料之外的事。
　　
　　节目名字叫《看电影》，嘉宾们自然也不会只是坐着干聊天。很快，嘉宾们面前的小屏幕，和观众们所能看到的大屏幕上，便同时有画面放出，时光停滞的美人在其中向着大家露出粲然的笑。
　　
　　这是节目组提前准备的视频，剪辑了白煦和卢薇薇多部代表作中的精彩片段，是用来打开话题的。
　　
　　嘉宾们对其中哪一段有兴趣，自然可以调出那一部影片来详细讨论。如果他们谈论到节目组没提前准备的影视节目，甚至可以要求工作人员现场去搜来看。
　　
　　不过那样的情况很少，一是节目组准备充分，二来，无论是嘉宾还是观众，大家其实都很清楚，并没有多少人真正关心他们到底看了什么，重要的是他们在这期间的聊天内容。
　　
　　看清了这一点，嘉宾们也会主动找话题。就像现在，张伟业笑眯眯望向闫嵩：“这一上来就是闫导的作品啊，记得当时为了拍这个，薇薇吃了不少苦头吧？老白是不是还为此跟你吵过一架？”
　　
　　闫嵩面色深沉，嘴角却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他那是气他老婆放着他的新作不拍来拍我的，小屁孩一样，没个正形。”
　　
　　汤一博乐呵呵地插话：“我作证，白导有时候真的有些孩子气，工作结束一定要给薇薇打电话或者视频，说听不到亲亲老婆的声音睡不着，为此还会调整拍摄时间提前下工。”
　　
　　“哈哈，难怪之前我们拍戏的时候，他总是早早就收工了，还不让人晚上去找他讨论剧本。原来是躲着跟老婆视频啊。”联想起过去，历唯讲述着，不由笑出了声，银铃般的笑声仿佛一条通往过去的小路，引着所有人一同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一切都还那么美好的年代。
　　
　　小白插不进话，便只安静地旁听，一边望着面前屏幕上的画面。
　　
　　天真烂漫的少女，豪情万丈的女侠，温婉可人的小姐，活泼凶悍的辣妈……从性格、形象到年龄设定都大不相同的各种角色在屏幕中活跃着，大部分都会标注出由白煦导演，只小部分没有。毕竟这对夫妻正是由电影结缘，又一同留下了众多能在电影史上刻下印痕的佳作。
　　
　　那些角色，每一个都那么鲜活，那么生动，仿佛就是真实存在着的人，在这现实中上演着一出出精彩的戏剧。
　　
　　定定看着她们，小白感觉自己像是一下穿过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直看到了那些角色心里，看到了正演绎着那许许多多角色的曼妙少女……甚至能从她的目光所向，看到那反映在她眼瞳里的小小的摄像机，和正坐于机器后方的屏幕前的，性情多变难测，却唯独会在她面前化身天真孩童的男人……
　　
　　“说起来，对于他们夫妻间的相处，我们之中应该还有一个更清楚的人吧？是吧，汀宁？”
　　
　　猛然回过神，正对上一双双满溢着热切和期待的眼眸，不管其中有多少真意，至少现在，它们都盛满了温和的笑容与善意。
　　
　　下意识地，绞紧了正交握着的双手。




74.  继续看电影   是欢乐的电影时光～

　　自己的父母？
　　
　　这显然是一个绝好的能挖掘出故事的问题。
　　
　　每个人都有父母, 也都会有各自对于父母和家庭的复杂感情。
　　
　　不管是什么样的嘉宾，不管他和自己父母的关系如何，哪怕是那些纯为了作秀而来, 最虚伪至极的人, 在骤然被问到这个问题时，依旧会在一时的愣怔中流露出最不设防的真意——毕竟也不是人人都有曦白那样的演技的。
　　
　　可以说, 这是《看电影》节目从来屡试不爽的杀手锏问题, 之一。
　　
　　而的确，面前的女孩听到这个问题后微微一愣。见状，主持人心中颇为笃定，正欲得意，却见女孩已然回神，那一瞬的动摇则消失得无影无踪，柔和的声音响起：“我的父母？啊，对, 他们的确是很恩爱的, 嗯，应该是吧……”
　　
　　她的态度很平和，语气亲昵不逾矩，话中带着疑惑与猜想, 以及恰到好处的疏离。仿佛正和朋友坐在一起，兴致勃勃八卦着曾在电视或其他什么地方听说过的人。
　　
　　她的表现其实没问题, 尤其是在这种谈话类的综艺里，这简直是最不出错最能圈粉的完美无瑕的发挥……在说起与她自己无关的事的时候。
　　
　　然而并不是这样, 任何人都可以用这样的口气说起白煦与卢薇薇，唯独她不行。
　　
　　毕竟对于她，对于白汀宁而言, 他们并不是其他状况下毫无相关的路人甲，那是她的父母，把她带到这个世上的人，理应与她最亲密的，她的家人……
　　
　　没有反应本身，其实也算是一种反应。极短暂的惊诧过后，深谙人性的主持人最先明了其中关窍——看来这一对金童玉女结合之后，并不像之前大众印象里那样事事顺遂、令人称羡啊……
　　
　　但与受过专业训练的他不同，白汀宁这话一出，从现场的嘉宾观众，到通过各种渠道实时关注着这节目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感到了一阵寒意，接着，产生了愤怒。
　　
　　几乎就是在一瞬间，节目后台收到的评论数量攀上了今天以来的高峰，而粗略一扫眼看去，其中即使是最收敛克制的那部分，用词也依旧算不上温和。
　　
　　比起纯因喜好而行动的观众们，嘉宾各自都有着多种考量因素与掣肘条件，遂都在短暂的僵硬后很好地掩藏起了各自的情绪，只有微凝的眉和眼眸中的沉色隐隐表露出了些许端倪。
　　
　　哦，当然，要除掉向来不擅于此的闫嵩导演——他鲜明地愈发沉下了脸色，相信要不是椅子都是被固定住的，他已经拖着凳子远离身旁的女孩了。
　　
　　这场面倒也不是不能化解，主持人多年风浪，并不会惧怕这么点小挑战。而且就本身性格而言，他是非常不想搞僵气氛的，更不想仗着舆论优势从道德制高点去针对这么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女孩。奈何……
　　
　　从耳麦里接受到导演组的指示，男人面色不改，只在心底微微叹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谁让天真的孩子身在血雨腥风之中却不懂得共沉沦，而偏要忤逆某些“大人物”的意愿呢？
　　
　　一切心理斗争都只在瞬间发生。从镜头里看去，白汀宁的回答出口后，场面只略微冷了一瞬，连嘉宾们看来的目光都还没完全收回，主持人已经轻笑了一声：“小汀宁又是在赌气才会说这样的话吧？也难怪，众所周知，那两人都是工作狂魔，总是满世界跑。但小汀宁由于学业的关系只能留在国内。虽然他们是为了给观众献上更好的作品，但对被冷落的孩子，感到委屈也是正常的。”
　　
　　他说的是早在挺多年前就已经被披露过的“旧闻”，只不过时日过久，外加一直被黑小白的人刻意忽略，到现在还真没多少人记得。
　　
　　听主持人这么一说，嘉宾们也后知后觉回想起了这么一档子事，似乎是稍微换位思考了一下，总之态度可算是不再像之前那么冷冰冰的了，也替她说了几句话。
　　
　　眼看着，僵硬的气氛就这么被化解。
　　小白简直要惊呆了，她之前并不认识这个主持人，只知道他在圈内的风评向来不错，属于情商较高朋友挺多的那一派。可是现在听他话里话外一副替她解释的样子……
　　
　　难道意外地，他们其实对白汀宁没有敌意？
　　
　　小白想不通，身为宅女，她在这些方面的感知着实有些迟钝，否则曾经也不会被黑心老板压榨到过劳死了。
　　
　　但有一点她没忘——上这个节目的工作是李乐给她接下来的，那家伙可是恨不得看见她狠狠摔个大跟头，最好再把头摔傻，变回之前那个任由他摆布压榨的白汀宁的……
　　
　　这种人，应该不会给她接一个充满了善意，甚至还有人帮忙说好话洗白的节目吧？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小白也不打算靠这么一档综艺就能洗白自己，或者圈粉无数走上人生巅峰云云。
　　
　　从一开始，她就只打算来调查白汀宁父母的事迹，顺利的话，她也许能接触到知晓白家内情的人……接着就能以此为突破口查出白汀宁之前的遭遇，弄清楚她变成恶鬼的原因。
　　
　　没错，这才是她的目的。所以一定要冷静下来，千万不能被自己的情绪带跑，别人对她是善意也好，恶意也罢，只要不卑不亢地正常应对，就不会出什么问题……应该。
　　
　　一边暗暗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小白一边也没放松对场上对话的关注。
　　
　　之前的短暂风波过去后，气氛很快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缅怀和回忆之中。随着屏幕上电影画面的切换，嘉宾的确也爆出了许多有关这对夫妻的小细节。
　　
　　像是白煦强烈到偏执的严厉态度，和卢微微对自身演技精进的近乎苛求什么的都已经算是老生常谈了。
　　
　　比起这些，最让人喜闻乐见的，还要数他们的恋爱故事，那起始于阴差阳错的相识，那别扭得让人看不下去的相处，再到双方领悟对方心意后甜得溺死人的相恋……
　　
　　这么看来，莫名其妙跑去M国一个不知名小镇外的公路上飙车……好像的确是这对夫妇能做得出来的事，追求艺术啦，寻求浪漫啦什么的。
　　
　　秉持着不被点名就绝不开口的原则，小白在一边默默旁听，边带着礼貌的笑时不时点头，边在心里思考着。
　　
　　然而天注定她不能这么舒服地摸鱼到最后。
　　
　　“哎我说，难得今天大家凑到了一起，难道就只是看这些都已经看过不止千百遍的东西？”突然开口的是张伟业，边说着，他指向眼前播放着的影片——这是白煦的代表作之一，获得了多项大奖，卢薇薇也凭借在其中的表现捧回了影后的桂冠。
　　
　　确实好看又经典，但也的确，对身为业内人士的他们而言，早已经看到能背下来的程度了。只不过这节目的重心本来也不在看的内容上，是以嘉宾们从来都不在意这个。
　　
　　而既然现在有人提出了异议……都是不小的人精，其他几个嘉宾很快领会了张伟业的意思。汤一博很有霸道总裁范儿地轻笑一声：“张导这么说，想必是为我们准备了其他的好东西？”
　　
　　张伟业神秘一笑：“嘿，保证是你们没看过的新东西！”说着转头向舞台边缘待命的工作人员招呼了一声。
　　
　　于是众人面前正播放的电影被暂停，继而所有屏幕一齐黑了下去，是工作人员在后台的操作。
　　
　　趁着这一空隙，历唯优雅地望向张伟业：“这是放的什么呀？张导给我们透个底呗。”
　　
　　张伟业抱着双臂，脸上是竭力隐藏却最终表露得一清二楚的得意：“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哪能这么轻易就告诉你们？”
　　
　　说着卖关子的话，他却不等大家有反应，急匆匆话锋一转，“不过倒是可以给点提示——老白这人你们也知道，才华横溢，富有冒险精神，什么乱七八糟题材都喜欢去插上一脚。但有一个很常见的题材，也有许多人向他提议过，他却始终没有去尝试，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也不能这么说吧，白导离开的时候年纪尚轻，也许是没来得及呢？”汤一博朗声笑着接茬道，末了却又补了一句，“我猜是……校园？”
　　
　　张伟业笑而不语。
　　
　　他这副样子更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心，历唯兴冲冲掰起了手指：“校园题材白导拍过的吧？虽然不是传统的那种。嗯，我猜是……纯爱片？冲破禁忌的相恋之类的。”
　　
　　“历史纪录片？”连闫嵩都难得地开了金口。
　　
　　小白正乐得在一边划水看他们争论，却见主持人话筒一抬，目光直直便向她转了过来：“大家的看法五花八门，但好像都不是正确答案呢。小汀宁有没有什么想法呢？”
　　
　　突然被问题砸了一脸，小白笑容略一僵，下意识便迅速思考了起来。
　　
　　什么校园、纯爱，历史纪录片的肯定都不对，白煦的作品特点是瑰丽的画面色彩和令人称奇的想象力，他的作品类型跨度虽广，但总体依然是幻想派的居多，和那三个选项根本扯不上半点关系。
　　
　　超出常人的丰富想象力，极具表现力的画面质感……一直被期待去拍，他却始终没有涉猎过的电影类型……
　　
　　“难道是……恐怖片？”想着，小白不由得便脱口而出。
　　
　　听到她的回答，张伟业脸上笑容隐去，微微皱眉，声音略小地嘟囔着：“居然被猜到了。嘛，也不奇怪，毕竟是……”
　　
　　没人听清他的后半句话，也没人顾得上去听了。短暂的黑屏过去，多块屏幕一齐亮起，放映出了画面。
　　
　　是一个小女孩，穿着白纱的蓬蓬裙，蹬着粉红色的小雨靴，撑着画有可爱图画的小花伞，在镜头中往前奔跑着，伴着软糯轻甜的笑声，跌跌撞撞的脚步间满满都是欢乐。
　　
　　镜头摇晃着向她靠近，女孩转回身，“咯咯”笑着，乌黑眼眸里是深厚的爱与信赖。
　　
　　下一瞬，镜头变成了从高处的俯拍，女孩则身在一处幽绿的水潭中，正奋力挣扎着，公主一样的白纱裙吸饱了水，染上了水藻的绿色，女孩眼瞳里满是惊惶，试图张口呼救却只被呛进了冰凉的潭水，终于被水面彻底淹没，只余几个气泡浮起、破裂……
　　
　　而从始至终，镜头维持着这一俯拍的角度，没有丝毫动摇。
　　
　　“咚”地一声巨响，惊得所有沉浸于画面中的人转头看来。
　　
　　是身着白纱裙的女孩下意识跳起，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她自己却仿佛浑然未觉，只大睁着乌黑的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那一块屏幕，眼中满是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与画面中，与多年前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的，惊惶。
　　




75.  水潭下   在那幽深的水潭，有什么沉到了……

　　整个演播厅里一时陷入了沉寂, 台上台下几乎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了跳起的女孩。
　　
　　理论上而言，舞台上的椅子都是被固定住的，虽然由于方便要拆卸并不牢固, 但也不会是被一个柔弱女孩随手一推就会摔倒的存在。
　　
　　发生了这样的异常状况, 主持人却像是毫无所觉，直到屏幕中画面转换, 悠扬的音乐声传出, 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一般，举起话筒到嘴边：“咦，我们汀宁似乎有些激动啊，是曾经看过这部片子吗？”
　　
　　小白循声望向他，双眼依然大睁，急促地喘息着，胸脯随着这动作剧烈起伏，双手紧抓着身上白纱裙的下摆, 用力到手背上清晰显出了血管的痕迹。
　　
　　“我……”冷静一点！不要沉陷下去！你不是白汀宁！现在涌起的所有情感都不是你的, 只是白汀宁的思绪残留，而，她已经死了……所以，冷静下来……
　　
　　在心里反复说着, 小白深吸一口气，终于感觉自己一点点冷静下来, 那来自多年前的即将窒息的感受一点点退去，只胸中依旧残留着那激荡而悲哀的情感来回盘旋。
　　
　　但她已经能够清晰地将那与自己的感受分辨开来。
　　
　　于是她眨了眨眼睛, 松开握着裙摆的手，轻轻抚平了那几道深深的折痕，再抬起头来, 眸光已然平缓下来：“没错，我的确看过这部片子……啊，或许也不能用看过来形容。总之，大家现在应该都很想接着看下去吧？那我们何不看完了再说呢？不要让我不成熟的话题打扰了大家看电影的心情。”
　　
　　不不不，我们很想知道究竟有什么内情啊！啊，不过……电影也很想看……
　　
　　一时间，所有观众同时陷入了纠结。
　　
　　就算是对这一类型电影无感的人，看了开头之后也都被无知觉中牵动了心神，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在这一家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真不愧是白煦。
　　
　　见小白走上前，弯腰去扶倒下的凳子，旁边风度翩翩的汤总裁上前搭了把手，像是顺便般问了句：“白小姐，不会是想要逃避这个话题吧？”
　　
　　小白仰头冲他露出个灿烂明媚的笑：“怎么会？既然已经来了这个节目，我当然就会知无不言。大家当然也会这样，对吧？”
　　
　　知无不言，这的确是节目宣传的宗旨。但被她这么一说，众嘉宾相互看了看，不约而同地笑着招呼彼此，默契地把话题转回了继续播放的电影画面上，也正迎合了小白稍后再谈的提议。
　　
　　于是小白也不管是不是还有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只径自默默走上前，回到座位上坐下，依旧昂头直直看向面前的屏幕，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而事实上，她正双手交握，捏得死紧，而目光看似直直落在屏幕上，乌黑眼中却缺乏焦点，整个眼神都是涣散的。
　　
　　即使与所有人一起看着同一个故事，小白眼前浮现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画面。
　　
　　来自很久很久以前，来自遥远的大洋彼岸，来自……早已死去的，白汀宁的记忆。
　　
　　那是……白汀宁小时候的事。因着父母工作的关系，他们一家在国外定居。
　　
　　与后来的僵硬乃至分崩离析的家庭关系截然不同，那时候，他们一家正如外界的猜测，亲密而和谐，是千千万万最普通的幸福家庭中的一员，
　　
　　某一天，回到家的白煦如往常一样摆弄着镜头，却忽然转向一旁正用崇拜眼神专注望着他的女儿，露出灿烂的笑容：“汀宁以前说过，想像妈妈一样做个厉害的演员，那，要不要来当爸爸下一部片子的主角？”
　　
　　听到这话，小小的女孩双眼陡然亮起，欣喜地跳下座椅奔了过来，满心都是终于能够参与到父母事业中的，成了大人的喜悦。
　　
　　却不知道……这短短的一句话，给她带来了此后长达一生的噩梦。
　　
　　不，其实也不算很长，毕竟她的一生那么短暂，短到甚至没有人记得这一切。
　　
　　屏幕上，电影播放还在继续。或许是没有拍摄完成，也或许是一开始就没有正式上映的打算。这部白煦唯一的恐怖题材作品的时长比正式的影片短很多，是以这时已经播放到了后半段，将近尾声。
　　
　　严格来说，这部影片讲述的故事其实算不上特殊，一家人搬进了新房子，然后平静的日常生活中渐渐开始显露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其中感应最灵敏的是这家的小女孩，她感受到了虚空中的窥视，被怀着冰冷恶意的无形怪物贴近，并从一开始的被惊吓逐渐进化到被袭击，终日生活在恐惧中。并终于在父母相继死亡后崩溃，被追逐着跳入了那个开满鲜花的美丽池塘，就此结束了整个故事。
　　
　　没错，开头那个极具震撼力的镜头其实是结尾，只不过在白煦巧妙的剪辑手法下成了开头最为吸睛的一幕。
　　
　　整部片子中，一家人温馨平和的日常与生活在恐惧中的惊惶彼此交替，宛如时空穿梭，牢牢吸引着观众的注意力，却直到最后都没有揭露那隐藏在镜头外的怪物真身，只把惊悚牢牢种在了观众心中。
　　
　　不得不说，正应和了许多人的那个想法，白煦，的确很适合拍恐怖片。
　　
　　电影结束，众人却都还盯着屏幕上滚动着的字幕，一副都还没回过神的样子。
　　
　　直到闫嵩最先长叹了一声：“真不愧是……那家伙。”
　　
　　汤一博摇摇头：“没想到他们还藏着这样的作品。”张伟业“嘿”了一声：“厉害吧？跟你们说，拿到这卷带子可费了我老大的力气了。”
　　
　　历唯很认真地点点头：“嗯，很厉害！虽然我不算是内行人，不过看起来真的很有感觉，这就是气氛吧？尤其是最后那一段，整颗心真像是被揪住了一样。”
　　
　　她所说的最后一段，当然就是那个长达数分钟之久的连贯镜头，是从身为主角的小女孩坠入池中，不断挣扎到彻底被水淹没的全过程。
　　
　　小白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一收。
　　
　　但没有人注意到，所有人都还在争先恐后表达他们的感受，话语中满满都是溢美之词——“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这样优秀的片子居然没有公开上映……”“是啊，要是拿到电影节上，保管能惊掉一些人的下巴。”“国内也就不会缺乏能做代表的优秀恐怖片了。”
　　
　　“小汀宁有什么看法呢？”主持人却永远不会忘了她的存在，说着边状似随意地指了指屏幕，“说起来，我总觉得那个小女孩跟咱们小汀宁长得很像啊，是巧合吗？”
　　
　　来了！
　　
　　现场观众们一下屏住了呼吸，连带通过网络看着直播的所有观众们在内，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目光炯炯地紧盯着画面中心的那个女孩。
　　
　　那么好看到令人一见难忘的小女孩，认不出来才比较奇怪吧？可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那演技这种东西，难道是还会退化的吗？
　　
　　而画面里，小白从愣怔中回过神，眨了眨眼睛，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啊，没错，那是我。因为我一直吵着想像妈妈一样做个演员。不过始终……他们那样的境界，一般人果然是达不到的呢。”
　　
　　莫名感到她的笑有些让人心疼，历唯不由轻笑着开口：“小汀宁的发挥很好啊，演得很逼真呢，尤其是最后那里，我刚才说过了，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小白转头看她一眼，笑容更柔和了一些：“谢谢，不过……那一段不是演的。”
　　
　　“啊？”历唯愣住，汤一博皱起眉，接话道：“你的意思是……”
　　
　　小白抬手捋一下头发：“是很普通的事故，应该是吧。水下本来应该有个网子接住我，但可能哪里出了差错，直到跳下去我才发现……呵呵，所以那一段我其实是真的在挣扎，看起来才会那么真实。”
　　
　　她的神色很平静，说着甚至笑了一声。
　　
　　整个演播厅里顿时蔓延开了死一样的沉寂，毛骨悚然的冰冷感觉从每个人背后缓缓往上爬，宛如刚才恐怖片的后续。
　　
　　历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轻轻唤了女孩一声：“汀宁，你的意思难道是……白导他故意……”
　　
　　“小唯你说什么呢，哪可能有人会做那种事，只是意外吧？哈哈……”说着的是张伟业，他笑着，一边环顾向周围的人，脸上的笑却怎么看都有几分勉强。
　　
　　其他人更是连半分笑容都挤不出来，纷纷紧皱着眉头。
　　
　　的确理论上没人会故意这么做，但……如果说有谁会为了追求画面效果而“不经意”地做出这种事……那么毫无疑问，他们所有人心头第一个闪现的名字，就是白煦。
　　
　　“当然是意外啊，”灿烂笑出声的是身着白裙的女孩，“他……父亲他，只不过是一时沉醉于那画面，所以在摄像机后头眼睁睁看着我沉进水底……一时没想起来救人而已。”
　　
　　她的语调很是轻描淡写，却只像一盆冰水，又狠狠往众人犹自悬吊在半空的心脏上浇去。
　　
　　屏幕上正播放着电影的片尾曲，一行行滚动的字幕底下，出现的正是那个水塘，水面平静无波，飘着鲜绿的藻类，点缀着风吹来的花瓣，宁静而美丽。
　　
　　看完电影的所有人却都知道，在这一切平静之下，却有一条幼小的生命正不断往下坠落，直至沉入那不见天日的深黑潭底……




76.  看完电影之后该干什么？   emmm…………

　　偌大的演播厅里, 聚光灯下，女孩垂眸，幽幽说着, 语气很轻松, 口吻却给人一种仿佛她早已经在那水塘中死去了一样。
　　
　　但如果她早已在那时死去，那么在这里, 在所有人面前的, 又是什么人呢？
　　
　　也许是恐怖片营造的气氛太足，大家不知怎么就都想到了这一层，所有人背后顿时都起了一身冷汗，于是再转回神看向女孩，便只觉得她哪里都不对。
　　
　　皮肤有些太白，仿佛会发光；口气过于平静，像是说着别人的事；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笑，那乌黑眼瞳更是如深沉的古井一样平板无波……总而言之就是她浑身上下都透出种诡异的气息, 着实让人不寒而栗。
　　
　　嘉宾们不由得相互看了一眼, 主持人皱起眉，倒不是真觉得有什么违反科学原理的事发生，只是纯粹感到整个场面似乎正在悄悄脱离他的控制。
　　
　　这是种不太好的感觉，但问题总是要问的：“那, 小汀宁你后来……还是获救了吧？”
　　
　　小白一愣，露出个爽朗的笑：“当然, 总不能那时候我就已经死了吧？感谢发达的现代医疗，也感谢那个镜头没有再长一点。总之, 我顺利被抢救了过来，只是多喝了点脏水，倒也没有因为窒息被闷坏了脑子……”
　　
　　说着, 她微微一顿，唇角笑容愈深：“嗯，应该没有？这点我也不太确定，毕竟大家知道，说我脑子是不是坏掉的人还挺多的。”
　　
　　漂亮的自黑。换是往常，主持人绝对是会唱和着跟她说笑一番，但现在……莫名地，他竟有点分不清，面前这漂亮女孩，究竟是在一本正经地开玩笑，还是真已经疯到什么都说的地步了。
　　
　　多亏还有嘉宾们。
　　
　　汤一博眼睛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向女孩：“为什么这么说？”
　　
　　小白歪了歪头，笑道：“接下来该是我的诉苦环节了吧？说实在的，有时候我也搞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说不定我那时候脑子真的就已经坏掉了。毕竟，没有哪个脑子正常的人，会在知道自己害怕镜头的前提下，还坚持要进入娱乐圈吧？”
　　
　　“怕镜头？”闫嵩皱眉看来。
　　
　　小白耸了耸肩，既然决定要说，那她就会很坦诚：“算是心理阴影？或者PTSD的一种？倒也不严重，比起那些留下严重后遗症的人好多了。也就是在镜头前会觉得焦躁、恐慌、浑身僵硬、难以控制自己，会忍不住迁怒他人……这样而已。”
　　
　　历唯面露不忍：“哎呀……有些冒昧，但那个，你去过医院吗？”是迟来的，对朋友家孩子真正该有的关切。
　　
　　深深看她一眼，小白紧绷的神经松快了不少，唇角柔和地勾起：“去过呀，事实上，就那部电影拍完以后，我在医院住了好几个月，当然，是在精神科……”
　　
　　回望向众位长辈投来的目光，小白轻轻出了口气，悠然道：“那段时间也是辛苦他们了，这部电影大概也是这样被耽搁了。但就算大家都很努力，心理这种事……总之那之后我就被送回国了，这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的确，相比在他们身边给他们添麻烦……我们也许还是更适合彼此分开。”
　　
　　说着，女孩垂下眼帘。她面色平淡，却有掩不住的寂寥气息丝丝缕缕从她侧身的动作中流露，让台上所有至少不是一开始就心怀恶意的嘉宾们心头一梗，竟是都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相比似乎是终于迟钝地犹豫起是否要继续揭露女孩伤疤的嘉宾们，场外的观众们没有这更多的顾虑，于是纷纷从女孩的话语中联想到了许多。
　　
　　首当其冲是白汀宁从前的黑料，她的各种耍大牌事迹，乱发脾气、对媒体态度差劲，乃至于某次在人家的器械保管室搞破坏……还有，她一直以来为人诟病的，那被称为像木偶戏一样僵硬得毫无长进的表演……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童年留下的心理阴影？因为她的心理疾病？
　　
　　毕竟刚才的电影大家都看在眼里，即使掐掉最后一段不谈，小女孩的发挥依旧堪称令人惊喜，既有孩童的灵动天真，又完美表现了剧情该有的惊惶与恐惧。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碾压国内一批天天买通稿吹演技的流量明星。
　　
　　即使再怎么伤仲永，总不可能一个人小时候还有着精湛的演技，长大以后却往镜头前一站就整个人僵硬成木偶了吧？
　　
　　在各种评论渐渐汇聚成势头的时候，凌空却突然杀出了另一种声音——“骗谁呢！这也太假了吧？有病都扯出来了？要真是怕镜头，怎么现在又不怕了呢？最近还上综艺上得不亦乐乎的，还真看不出哪里有怕的样子啊！”
　　
　　似乎是下意识地轻按了一下耳麦的位置，主持人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说起来，小白今天表现很正常呢，是在国内找医院慢慢治好了吗？”
　　
　　“这个……”小白略微抬眼，有些小心地斟酌着措辞，“我姨妈说医院都是骗人的，浪费那些钱也没用，我只是太矫情了，多试试就好……所以我没在国内找医院治疗。当然，事实证明她是错的，我试了这么些年了，好像也没多大好转。”
　　
　　自嘲地笑了笑，她嘴角勾起，乌黑眼里却是第一次现出了水光：“至于现在突然好了……我想，可能是因为心里知道……已经没有必要再较劲下去了吧？说起来，人体真的很神奇呢。”
　　
　　和谁较劲？为什么说没有必要较劲下去了？乃至最开始的，为什么突然好了？所有的问题都已经不需要再问。
　　
　　今天的主题是缅怀白煦与卢薇薇，而很明显，白汀宁的一切转变，都是从她父母死亡之后开始的。
　　
　　于是答案呼之欲出，她并不是长大以后想开了，放下了，从而治好了自己。而纯粹只是父母的死亡让她失去了怨恨，或者像她自己说的，较劲的对象。
　　
　　再没有人会因她的疾病担忧，亦不会再有人为她的任性放肆而痛苦……
　　
　　从那一刻起，她埋藏在心底的伤口从此失去了意义。于是这与之伴生的，多年来折磨得她痛苦无比的顽疾也就这么消逝得无影无踪。不是好了，而是……没有意义了。
　　
　　没错，那一切都早已没有意义了，无论白汀宁是自己头脑不清醒铸成许多错误，还是纯粹只是一个寂寞的孩子努力搞破坏想要引起父母的注意……一切都已经过去。
　　
　　能够给白汀宁回馈的父母早已死去，也许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的姨妈和其他亲戚们已经拿钱离开，连被白汀宁视为心灵寄托的任亚飞也已经得到了自己应有的身败名裂的下场……
　　
　　就连真正的白汀宁本人，那个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将这伤口从心头抹去，从而被沉重的过去绊住脚步，想要去追求梦想，却始终难以真正前进的女孩……都早已经死在了无人知晓的地方，早已魂飞魄散不知去处，只留下了这最后一抹稀薄的甚至不知起因为何的情感。
　　
　　这是她心中残留的恐惧，是她不被人理解却无法言说的委屈，是直到她死去都没有人知晓的，她真正的心意，是要被人像现在这样深入挖掘，狠狠地撕裂血肉才会显露出来的伤疤。
　　
　　说起来，要到今年年底，白汀宁才将将要满19岁呢。
　　
　　她的确……还只是一个孩子，却已经彻底地……没有了重来的机会。
　　
　　“你恨你的父母吗？”是在一个话题结束，嘉宾们尚在消化其中庞大信息量的空档，衣冠楚楚的总裁汤一博却突然抬起头，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汤总，这个问题未免……”张伟业情不自禁开口。
　　
　　他绝不是突出的那一个，看神情，几个嘉宾都是一样微微皱眉，似乎都觉得在这样的节目上不适合再继续深挖下去，而应该默契地让这个话题就此过去。
　　
　　然而汤一博摇了摇头，执着地看向女孩，等待着她的回答。
　　
　　小白抬头与他对视，能感受到他提出这个问题并不怀着恶意，但即使这样，这个问题也不是该她来回答的。
　　
　　于是她缓缓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而且……”说到这里，她勾了勾嘴角，带起一抹颇凉的微笑，“现在说这些，未免已经太迟了。”
　　
　　“太迟了吗？”喃喃念了一句，汤一博深深看了小白一眼，“的确。”
　　
　　接着，他却是转回头看向了镜头与台下的观众：“电影看完了，我们也更深入地讨论了一些问题。那么现在，我请求几分钟的时间来完成一件被他们两人共同托付的事。”
　　
　　舞台上下，镜头内外，所有人都是一愣。
　　
　　没等其他人首肯，汤一博再度转头面向小白，伸手从西装外套里取出一张装在薄塑料盒里的光盘，朗声道：“这是白煦和卢薇薇寄给我的，从时间来推算，寄出这个之后不久，他俩就出了意外。我没有看过里面的内容，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但根据附带的留言，我推测这是他们的……遗嘱。”
　　
　　“白汀宁，是给你的。”




77.  风波再起   没错，节目还没完

　　汤一博的话一出, 堪称举座皆惊，所有人都是一片哗然，屏幕内外的无数双眼睛顿时一齐紧紧盯向了他拿在手里的那个小而薄的方盒子。
　　
　　摄影师也很懂地给了个特写, 然而那盒子上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只是个透明的薄薄塑料盒，普通到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连带里面的光盘也是最平平无奇的那种, 银白的闪亮盘面上反映出彩虹般的光芒, 也就只有完全出生在数字时代的小观众们对此表示了一点点惊奇。
　　
　　从放大的镜头能看出，那盒子正面贴了张小小的白纸，大概是当作标签用的吧。上面似乎写着什么，却被汤一博的手挡住了大半，实在难以解读。
　　
　　而在观众们兴致勃勃地看着热闹的时候，身为主持人的南方心里却是万分纠结，说不清该是什么情感。
　　
　　一方面，作为想要抓住更多收视率的节目组成员, 他当然乐于见到嘉宾们之间的事态越发复杂, 最好能再牵扯出更多可供挖掘的爱恨情仇。
　　
　　另一方面，他却能感受到整个节目的主题已经逐渐脱轨，离他原本的预测越来越远，甚至到了难以被他不动声色扭转回来的地步, 这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更重要的，这对于他们节目组原本预定的另一个“目的”而言, 可谓是毁灭性的打击。
　　
　　真是令人……进退两难。
　　
　　小白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纠结，甚至在那一刻彻底忽略了在场的其他人, 只有汤一博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是来自白煦和卢薇薇的……遗嘱？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小白完全想不通，也不知该去何处寻找答案。
　　
　　这又是原著里从来没有提到过的部分，当然了, 原著里的白汀宁只是一个小小的炮灰，脑残得无药可医，只是握在别人手里任凭摆布的棋子，怎么可能会有复杂的心路历程。
　　
　　而现在，一切都已经和原著不一样了，她必须靠自己来判断每件事。
　　
　　白煦和卢薇薇与女儿的联系并不算多——托了之前对过去的挖掘，小白现在能很肯定地这么说。
　　
　　根据刚才理顺的白汀宁的记忆，小白推测这是因为抚养她长大的姨妈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导致白汀宁在最需要关心的年纪缺失了那一份来自父母的关爱。
　　
　　而在她长大脱离姨妈的控制后，那两人却一方面习惯了这种以打钱代替说话的交流方式，另一方面也是忙于自己的事业，便也没有再关心过她。
　　
　　白汀宁的记忆里，对父母的印象只有年幼时的一抹掠影，和后来简化到符号一样的意象。有这样糟糕的基础，即使今天也听其他人说了许多有关那对夫妻的事，仅靠推理，小白还是难以对他们言行的理由做出猜测。
　　
　　尤其是这样一份突然冒出来的“遗嘱”……
　　
　　见她陷入愣怔，汤一博眼眸微垂，神色越发阴沉难测，只有平稳的声调继续道：“你要接受它吗？根据他们的留言，如果你选择拒绝，我会把它带回去销毁。”
　　
　　小白回过神，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才仰起头：“当然。”
　　
　　她当然得拿到它。
　　
　　不管里面会说些什么，这都是白汀宁最后的机会了。从她深深恨着，同时却也深爱着的父母那里，从孕育了她，给了她最初的爱，却也深深伤害了她的父母那里……获得这迟到了许多年，她也渴求了许多年的回应。
　　
　　身为子女，最想要从父母那里得到的东西，也就仅这一样东西了。
　　
　　哪怕实际上白汀宁已经彻底错失了这个机会，而那光盘里，也很可能并没有她想要的东西，但……反正一切已经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更何况，除了抚慰白汀宁最后的那抹灵魂，这光盘也许还有着其他的意义。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立下遗嘱？
　　
　　哪怕那对夫妻一向随性而为，但要做出这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行动，也总会有个起因。不管是突如其来不可知的预感，还是真的知道了些什么，或许都会与他们死亡背后的真相有关。
　　
　　如果能从这一点着手……
　　
　　小白满脑子思绪乱飞，倒也注意到对面汤一博听了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目间的严厉神态似是柔和了许多，但也没有再说更多，而是伸手把光盘递了过来。
　　
　　盒子正面的标签完整展现在小白眼前，是漂亮的手写笔迹，写着“给汀宁，by白&卢”，是看不出更多信息的简短语句。
　　
　　而就在她伸手去接的这一刻，旁边反常地沉默了老半天的主持人突然开了口——“也算是物归原主吧？真是一桩感人的美谈。而出于个人的私心，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想要拜托一下小汀宁。”
　　
　　微微一怔，小白暂时收敛了心底的急切，转头看向主持人，努力让自己的询问里不透出警惕的情绪来：“是……什么样的请求呢？”
　　
　　主持人绽开亲和力满满的完美笑容：“是这样的，既然是在我们的节目上交付了这片光盘，那么，能不能让我们大家也一起看看其中的内容呢？啊当然，你可以拒绝，我们只是都很好奇，毕竟这也与我们今天的主题息息相关。”
　　
　　今天的主题……当然就是揭露那对站在电影圈顶端的耀眼夫妻不为人知的一面。
　　
　　从这一点来看，主持人的行动尽管出人意料，倒也能说成一切都是为了节目。
　　
　　但……小白总有种异样的感觉，觉得主持人好像一直在竭力引导着什么，只是整个节目的发展早已经歪到了天外去，这才没有得逞，也一直没暴露出他的目的来。
　　
　　从与小白作对的立场来看，难道他们觉得……只要公开了遗嘱的内容，小白之前说的话就会被推翻？她的所有洗白就都会作废？
　　
　　想到这里，小白……还真一点都不操心呢。
　　
　　她说的全都是真话，也并不在意能不能成功洗白。考虑这种问题，她还不如思考一下这所谓的“遗嘱”里会不会有指向幕后黑手，以至于不能被其他人知晓的内容。
　　
　　想到这里，小白抬头看向为她带来了光盘的汤一博。
　　
　　后者端正坐在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在身前，对上小白投来的目光，眼中闪过一抹浅淡的笑意，点了点头：“这是他们留给你的，由你来决定。”
　　
　　我也并没有问你啊……内心吐槽着，小白低头看向手里的光盘。
　　
　　以那对夫妇的作风，他们也许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想要留下个遗嘱。没有选择直接寄给女儿而是托朋友转交，既是对朋友的信任，侧面其实也说明了里面不会有什么不能让别人看到的内容吧？
　　
　　于是她抬起头，露出个温和的微笑：“我觉得……可以。”
　　
　　说着，小白伸手把光盘递给满面喜色的主持人，没等他开口，又径自接着往下道，“汤叔叔选择在节目中把它交给我，也是有这样的用意吧？尽管不知道他们会给我留下什么话，但我相信您的选择。”
　　
　　汤一博有无数个机会在私底下悄悄把光盘给她。以他的总裁身份，要想拿到随便一个小明星的联系方式简直轻而易举。
　　
　　之前的一段时间没有动静，可以说是因为小白周边的负面新闻太过吓人，他想要当面确认过白汀宁的品行，才能决定要不要把这东西给她。
　　
　　那么为什么不在之后和她另约时间交付？如果说是因为已经带过来了的话，他甚至可以在节目结束后，在后台给她。
　　
　　可汤一博没有这么做，而是直接把光盘带上了台，并就这么在节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粗鲁地打断流程递了出来？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可都算不上是礼貌得体的行为，不管是对接受的小白，还是东道主的节目组。
　　
　　所以，理由只有一个——他或许在某种程度上预见到了话题的走向，并认为按照这样的情况继续发展下去，会造成他很不想看到的局面，所以他选择出手打断这一进程。
　　
　　按照这一情况继续，会造成什么样的局面？
　　
　　白煦和卢薇薇的作品依旧无可挑剔，但在小白的话语流传开后，毫无疑问，他们作为父母的私德会被人们打出一个较低的评价。甚至……好吧，老实说，以白煦的作为，他百分百会被定性成一个疯子。
　　
　　但那些都只是白汀宁的一面之词。固然她并没有说谎，但她也有因为视角的局限看不到的部分。
　　
　　从汤一博的行动来看，他似乎认为公布了这张碟片的内容，他们走低的形象会得到扭转？
　　
　　下意识忽略了汤一博行动的其他可能理由，小白抬眼看向面前熄灭下去的屏幕，等待着工作人员在后台的操作，心中怀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与紧张。
　　
　　所以，里面会是些什么内容呢？
　　
　　会有她、白汀宁所一直以来期待着的东西吗？
　　
　　他们的想法，他们的理由，他们的转变，以及也许会有的……他们的悔恨与歉疚。




78.  一封家书   然而太迟

　　走出大楼, 入目所见是漫天的灿烂阳光。略有些刺眼，但洒在身上却很是温暖，尤其是闭着眼睛的时候, 感受那温暖一点点渗入心底, 带动冰凉僵硬的四肢百骸都一齐暖和了起来。
　　
　　“辛苦了。”旁边不远处忽然响起传来一声问候。
　　
　　很熟悉的声音，来自同样算是很熟悉的人。
　　
　　睁开眼睛, 看向侧面明明应该还在工作, 却不知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人，像是胸中的温暖再压抑不住，小白眯起眼睛，唇角上提，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容。
　　
　　那是一个……像是终于摆脱了许久以来的阴影找到了新生，仿佛被久违的大雨彻底清洗过的天空一样澄澈的笑容，实在，美得惊心动魄。
　　
　　-
　　
　　在丝毫不夸张的万众期待中, 屏幕亮起。
　　
　　出现在其中的是一面规整的白墙, 挂着显然是抽象派的一幅画作，墙前是一条乳白色的长沙发，看起来很松软。
　　
　　上面坐着两个人，与往常出席各种活动时的盛装不同, 现在他们身上穿的是看不出季节的柔软家居服，上面还画着可爱的动物图案, 却丝毫不减这对俊男美女的风范。
　　
　　两人很亲密地靠坐在一起，冲着镜头挥动双手, 露出有些相似的灿烂微笑。
　　
　　率先说话的是卢薇薇，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可爱的猫咪抱枕：“嗯，姑且还是说一声, 我是卢薇薇，一个演员。”
　　
　　旁边白煦沉声接上：“白煦，导演。”
　　
　　于是又换回了卢薇薇：“是这样的，我们现在录的这个是……我们夫妻的遗嘱，给我们的女儿白汀宁。啊，不用害怕，我们没有想要做什么傻事。只不过，你也知道的，我们俩总喜欢在外面浪，就，以防万一嘛。”
　　
　　果然没有说明原因……看着眼前的屏幕，小白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思考着。
　　
　　画面里，卢薇薇的声音还在继续——“虽然是心血来潮录这个，不过也不算很突如其来。因为，的确有些事，我们一直没有对你说过，所以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交代一下。”
　　
　　白煦耐心地等妻子说完一句话才插嘴：“那个啊，我总觉得刚才那句话后面，是不是应该接一些更有力度的台词。比如说……咳，汀宁，有件事我们一直没有对你说，其实，灾难就要到了，而你，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救世主。”
　　
　　刻意压低声音演了一句，他又自己觉得不满，接着改进：“这个好像有点老套？那改成——‘其实，我们是大魔王，你就是未来魔界的继承人。’怎么样？”
　　
　　“也太中二了吧！”卢薇薇却并不介意他的发散，两人在沙发上笑成了一团。半点没有传说中影后和国际大导演该有的风范，也没有半分宣读遗嘱该有的严肃。
　　
　　不过，粉丝们喜欢的恰恰也正是这一点——
　　“啊，他们在自己家里也这么有意思！爱了爱了！”
　　“我也想要这样的神仙父母！”
　　“前面的，你也想被丢进水塘里差点淹死，还要被送回国十几年都见不到父母吗？”
　　“我说，真的不是搞错了吗？像他们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那种事啊？”
　　“谁知道呢？什么都是她一张嘴说的，也拿不出证据，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误会人家那么多年也不知道说句道歉，现在还嘴硬起来了？”
　　
　　就在各方评论渐渐开始火星四冒的时候，屏幕中的两夫妇终于笑够了，相互搀扶着直起身。
　　
　　卢薇薇掩着唇轻咳了几声，才有些尴尬地接着开口：“抱歉啊，汀宁，爸爸妈妈总是不够庄重，给你丢人了。我们前几天看到你演的电视剧，很不错哟，给我们长脸了呢。”
　　
　　她正笑得灿烂这么说着的时候，旁边的白煦却皱了下眉，冷冷“啧”了一声：“垃圾。”
　　
　　卢薇薇依旧微笑看着镜头，神色不变，却猛抬手毫不客气地给了身边的丈夫一记看着就很痛的肘击！
　　
　　白煦弯腰捂着肚子，边勉强对着镜头挤出个微笑：“咳，我女儿当然是最棒的！我说的是那部剧啦，拖了我家乖女儿的后腿。嗯，当然要是汀宁你能稍微注意一下，就是，表现的时候可以……哎呦！”
　　
　　他只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却就马上招来了爱妻的又一记攻击。
　　
　　而应该是知道了不能指望他，卢薇薇又轻咳一声，彻底抢过了话语权：“汀宁，你真的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呢，明明你离开我们的时候，还是那么可爱的小小只……你也比以前更漂亮了，爸爸妈妈都很开心哦。而且我们……很想你。”
　　
　　“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我们知道的，你很怕镜头，所以不肯把照片给我们也是应该的。只是，这么多年来，每次都只能回国的时候去偷偷看你一眼，爸爸妈妈偶尔也会……有点寂寞。”
　　
　　“怎么可能？”看着，小白却忍不住低语出声。
　　
　　白汀宁的记忆里，是她的父母拒绝接她一起住，又总是忙工作，哪怕回国也是参加活动，从来不肯好好见她一面。
　　
　　但按卢薇薇的话，却好像是白汀宁不肯见他们？甚至照片都不肯给他们一张？这究竟……
　　
　　小白最终没能再继续想下去，因为屏幕里的女人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抬手捂住脸，继续的说话声音开始哽咽，带着明显的哭腔——“汀宁，妈妈真的很想你。但你放心，既然是医生的要求，我们会继续忍耐下去的。”
　　
　　“我们其实一直都知道的，汀宁在很努力地活着，我们都看着呢。对不起，是爸爸妈妈害你变成这样，还要求你为了我们坚强地活着，你恨我们也是应该的。”
　　
　　“但是汀宁，妈妈想拜托你，一定要活下去，不管多艰难。哪怕你……一辈子不想见我们也没有关系，始终活在过去也没有关系，你未来还有很漫长的时光，总有能走出来的一天。但我希望你不要……用我们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那不值得。”
　　
　　“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忘记这一切，忘记我们，然后幸福快乐地过你的人生。对不起，汀宁，爸爸妈妈把你带到这个世上，却没有保护好你，也不懂得怎么去爱你，还给了你这样深刻的伤害……”
　　
　　随着卢薇薇转变为啜泣的声音低下去，屏幕暗了下来，回归一无所有的漆黑。
　　
　　观众们犹自沉浸其中，发表着各自的意见，舞台上的嘉宾们却没法就此作罢，毕竟，他们之中还坐着真正要接收这遗嘱的人。
　　
　　一齐将目光转过去，就见女孩仿佛已经忘却了一切，只依旧死死地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秀眉微蹙，脸上是更近似于面无表情的淡淡悲伤。
　　
　　却骗不了人，全因她大睁着的乌黑眼瞳里盛满了反射着光亮的汪汪水流，随着她下意识眨动眼睛的动作无声地往下流淌，落在她身上精致的白纱公主裙上，被布料吸收，再无痕迹。
　　
　　“……汀宁？”纵是号称在这舞台上从无敌手的主持人南方，这时都陷入了词穷，半晌，只低低唤了一声女孩的名字。
　　
　　听到呼唤，女孩转头看来，神情显得惶惑而无助，像是在向谁解释，又像只是自己低声的喃喃道：“怎么可能？我明明没有……太迟了，太迟了啊……”
　　
　　不需要问她是什么意思，就在不久前，她亲口说过，没有在国内找过医院治疗。
　　
　　可看视频里，卢薇薇却说是遵照医生的嘱咐，才会一直与女儿分居。
　　
　　能通过两边传话在其中动手脚的人不多，以女孩之前表现出的聪颖，相信很快就能想通。但相比揪出那个背后搞事的人，眼下，众人心中荡开的话语，却正是女孩喃喃着的这一句——太迟了。
　　
　　没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莫说是录下这份遗嘱的人，就连本该收到这份遗嘱的人……都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
　　
　　只徒留一具被顶替的躯壳，和一个莫名闯入他们的世界，知晓了一切，却无人可诉说的游魂。
　　
　　然而原本还是有机会的。
　　
　　如果是真正的白汀宁拿到了这一份遗嘱，她就会在沉痛的懊悔与悲伤中直面自己，然后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因为这是他们真正所期待的。
　　
　　可是……
　　
　　下意识握起拳，小白发觉自己心头隐隐涌现出了一股愤怒，那是她与白汀宁感情的共鸣，是她身为旁观者的无奈，是她对这样无能为力的自己的……不满。
　　
　　在这时，黑了许久的屏幕忽然又亮了起来，画面中还是之前那个沙发，上面却只坐了一个人。
　　
　　是白煦。
　　
　　没有妻子在身边的他看着镜头，似乎有些局促，抓着头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汀宁……趁妈妈睡着了，我正好有点事，想单独跟你说一下。不要告诉妈妈哦，那件事之后，她就对我很不放心，这是应该的。但，和妈妈一样，我也有话一定要对你说。”
　　
　　他的目光沉下去，像有些不安地游移转动着，半晌才又再次抬起来直视着镜头，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爸爸是个疯子。对，很多人都这么说我，我一直不以为然，直到……因为无谓的坚持，我差点失去了你……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引以为豪的疯狂，会伤到我最亲近的人。”
　　
　　男人一勾唇角，像是想带起一个自嘲的笑，却失败了，那个笑最终变得比哭还难看。
　　
　　“也许你不会信，但是真的，我绝对没有想要故意……害你。无论如何，即使你永远不肯原谅我，爸爸都有一句话想要对你说——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中，你永远是我最棒的小天使，我爱你。”




79.  向着阳光前进   然后就被天降正义了呢【……

　　“所以说, 咱们的大影帝不是应该在工作吗？”噙着微笑，小白抬眼看向那个正冲着她走来的人。
　　
　　拥有帅气逼人容颜的男人轻笑了一声：“临时放假，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 正好过来接你。”
　　
　　小白挑眉：“又放假？该不会是某人想溜出来, 所以就‘放假’了？”
　　
　　“我是那种人吗？”曦白耸耸肩，笑容干净而无辜。
　　
　　换是从前毫无阅历的小白, 这时肯定会被他精湛的演技给糊弄过去。然而托了之前的实际相处, 小白现在可是很清楚，这个披着温良纯和外皮的家伙……的的确确就是一个这么任性的人。
　　
　　只不过……任性得很隐蔽而已。
　　
　　想着，小白暗暗有些好笑，也没有去点明，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说起了自己的事：“接下来没有其他事的话，我想……接着调查他们，嗯, 我父母的事。他们的死一定是有问题的, 我想接着查下去，然后……也许能找到和，我的死，有关的线索。”
　　
　　有些断断续续, 但她还是坚持说完了。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曦白面前说起这个一直被回避的话题。但那样是不行的, 想要和庙生对抗，不知道这些可不行。
　　
　　曦白并没有说什么, 也没不识趣地提到刚刚才结束的那个综艺节目，只微微侧着头，认真地听她说着, 回望来的目光很是柔和。
　　
　　感受到他的心意，小白唇角的微笑愈深了些，回想起在刚才的节目中涌上心头来的愤怒，凝视着面前虚空的眼神愈发坚定：“放心吧，我会抽时间努力修炼的。我也想……出一份力。”
　　
　　略一挑眉，曦白眉眼弯起，像是正想说点什么，回头看来的眼神却忽然一凝，接着脸上神情一变，近乎狰狞嘶吼地喊着：“危险！”
　　
　　小白尚在愣怔中，就感觉被什么扑过来的势头猛然一带，整个人往后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倒是磕在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上面，紧接着是靠得极近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霸道无比地把她牢牢圈在了怀里。
　　
　　几乎就在她摔到地上的同时，似乎有道凌厉无比的风擦着她的皮肤刮过，接着，一声巨响在空气中炸裂，震得人脑子都有一瞬的眩晕，漫天的烟尘卷起，将四下里包括他们在内的一切笼罩在了其中。
　　
　　伸手摸到了身下冰凉的石砖地面，小白努力睁开眼，边努力撑着地想让自己坐起来，却刚要开口就被这漫漫浓烟呛了一下。就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上来，轻轻擦掉了她眼角咳出的泪花，几乎就在她耳边响起了略沉的温柔声音：“没事吧？”
　　
　　抬头正对上了那双仿佛蕴着星辰的深邃眼眸，和那完全挑不出丝毫不足之处的俊美脸庞一样盛满了担忧。
　　
　　下意识地就觉得耳根有点发热，小白移开目光看向前方：“啊，我没事，这是……”
　　
　　曦白松了口气，也回身看过去。
　　
　　强烈气浪掀起的烟尘很快散去，只见就在小白片刻前站着的地方，正竖直插着一块钢铁制的广告牌，已经深深嵌入了地面，乍一看甚至像是从地下“长”出来的。
　　
　　然而这显然不可能，那么……想着，小白抬头看去，果然，大厦外墙上挂着的广告长幅中间空了一块，只有些许支架残余。
　　
　　终于理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小白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茫然迟钝还没消褪：“这……安全隐患是不是有点太严重了？”
　　
　　压着她的曦白正站起身，闻言有些好笑，话中带着无奈：“现在是想那个的时候吗？”
　　
　　“可是……”感受到环绕着自己的温热气息随之远去，小白只觉得心口一燥，忙按捺住心底的心绪，支起上身。正要整理语句继续往下说，却突然有种被什么人盯住一样的感觉，下意识地便转头往侧面看去。
　　
　　就见那边的停车场里，先是有什么东西反光一样闪了一下，接着像是发现了她的目光，一个人影动了一下，慌慌张张扭头跑开。
　　
　　皱起眉，小白很快反应了过来：“有人偷拍！”想想刚才她和曦白的姿势，不由便头痛了起来，顿时就要站起身去追，却被曦白伸手拦下了。
　　
　　“那种照片掀不起什么波澜的，让他去。”他这么说着，从始至终就没往那边看过一眼，只伸手拉起小白，上下打量着她，“现在重要的是你的状况，没有哪里受伤吧？”
　　
　　小白摇摇头，她一个恶鬼哪有那么娇气，就算刚才真的被砸了……呃，考虑到她现在还是人类状态，该有的头破血流和脑浆四溢应该还是会有的，该疼的也还是会疼，只是不会再死一遍而已。
　　
　　探头看去，广告牌深深插在地里，大概由于速度太快，周围的地砖竟然没怎么被破坏，只有几道锐利的裂纹扩散得很远。看得出，要是真被这玩意儿砸个严实，估计能整个人被削成两半。
　　
　　“这是意外还是……冲着我来的？”问出声的同时，小白自己心里其实也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曦白看着那从天而降的凶器，缓缓眯起了眼睛：“有阴气的痕迹。”
　　
　　“阴气？”小白对这方面始终不够敏感，但曦白是不会错的。所以，就像之前针对她的车祸一样，这也是一起来自非人类的袭击。
　　
　　可是，那起车祸事件中，被曦白怀疑的那个男人，应该一直在被赵瀚阳的人监视着，怎么还会……
　　
　　曦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柔声交代她稍微站远些以注意安全后，便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小白暂时无事可做，看着那广告牌，却总有一种不知该说忽略了什么，还是忘记了什么的感觉，说起来，之前车祸的时候，她好像也有这种感觉，到底是……
　　
　　“喂喂喂，搞什么呢？怎么那么大声？”嚷嚷着奔过来的人穿着一身灰色制服，戴着盖帽，是大厦的保安，他身后，以及其他几个方向，还零零散散有着其他人聚过来。
　　
　　显然，都是因为刚才的声音非常巨大，即使这里已经是这大厦最偏僻的一个出口，依然吸引来了这么多人。
　　
　　曦白正在打电话，不知那头的赵瀚阳说了什么，他紧皱着眉，脸上是少见的冷厉严肃。
　　
　　小白便没去麻烦他，自己迎向保安，简略说了说刚才发生的事，倒是没忘记把曦白解释成正好路过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算是做一下铺垫。省得刚才那被偷拍的照片万一流传出去，又会掀起一波风浪。
　　
　　那还挺年轻的保安小哥认出了小白——毕竟她最近人气颇高，又刚在这楼中最重要的演播厅里录了一整天的节目。
　　
　　好在小哥素养极高，并没有多说什么，短暂的愣怔后便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先是认真记录了小白叙述的事件过程，用对讲机通知同伴报案，接着一边驱逐着聚集过来的围观人群，一边还不忘热情地关心小白的情况——“您没事吧？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吗？还是先回我们楼里坐坐镇定一下心神？”
　　
　　或许在他看来，愣愣盯着那个广告牌，目光神游的小白已经被吓傻了吧？
　　
　　不过实际上她其实还挺冷静的，看到从天而降的广告牌，甚至不如被曦白扑倒的时候更惊讶，至多在心里感叹了几句这要是被砸到了该多疼啊，那个背后下手的人看来是真想让她死之类的话。
　　
　　等等，让她死？的确，上次的车祸也是，如果她不是恶鬼，也会百分百死得透透的，很明显幕后的人就是冲着杀人来的。
　　
　　可她偏偏是恶鬼，不会被这样的物理手段杀死。
　　
　　而从那时起被监视起来的那个孙先生，按照曦白的怀疑，应该和那个拐卖小孩的人贩子团伙有关联，是为了复仇才对小白下手。
　　
　　可……回想起来，小白冲进人贩子团伙的窝点救出孩子们的时候，用的是灵体状态，她后来甚至和擅长捉鬼的温易打了一架……
　　
　　这么看来，那个团伙的人应该很清楚她不是人，又怎么会用对付人类的手法来杀她？
　　
　　所以，真正犯下这两起事件的另有其人，也难怪那个孙先生明明被监视，小白却依然受到了袭击……
　　
　　原来如此，这就是她一直忽略了的事。小白抬手轻捶掌心，只觉得一切豁然开朗。
　　
　　所以，她受到的袭击，和那个人贩子团伙的事件并没有关联，只是时间上撞到了一起，他们又太过习惯依赖曦白的判断，才会忽视了这样明显的线索，导致把不相干的两件事混淆到了一起。
　　
　　至于曦白为什么会判断错误……
　　
　　想着，小白下意识瞟向侧边背对着她的修长身影。
　　
　　联想到刚才他毫不犹豫地扑过来，甚至忧心忡忡地询问她一个恶鬼有没有受伤……难道说，是因为过于担心她的安危，以至于来不及细思，只想尽快控制住幕后的凶手？
　　
　　呃……这样想未免也太过自恋了吧？
　　
　　收回目光，小白在心里吐槽起了自己，余光却瞥到曦白终于挂掉电话，转身走了过来，忙收敛起思绪迎了上去：“说完了？”
　　
　　然而与想通了一个问题的她不同，曦白的脸色很不好，细长的眉紧紧拧在一起，见她走来也没有半点放松，只低沉着声音开口：“孙建斌死了，就在刚刚。”
　　
　　孙建斌，正是那个被监视了许久的投资人的名字。




80.  一场无人知晓的会面   某掉线许久的反派……

　　时近午后, 太阳西斜，洒下的阳光不再像之前一样充斥满灼烧一切的热烈气息，而更显出了些温和与仁慈, 均等地将这日落前最后一份温暖洒在每一户人家窗前。
　　
　　当然也包括这里, 一处颇高档的别墅区中不甚显眼的一户，以大而透亮的落地窗完全封闭的阳台, 是设计师特意为屋主打造来享受充足阳光的小天地。
　　
　　然而此时, 沐浴在暖阳中的户主却是满脸的阴沉，这很合理，毕竟他原本也不是来阳台享受夕阳的。
　　
　　他正透过窗户向下看去，神色警惕，眉眼间却是满满的不耐，似乎正压抑着什么。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他想要的东西，只见他的脸色愈发难看，紧紧绷着下巴, 抿着嘴唇, 片刻后突然直起身子，“唰啦”一下非常用力地拉上了窗帘。
　　
　　被粗暴对待的窗帘杆“吱呀”的抗议声尚在屋内回响，男人已经大步离开阳台走进了屋内，还是满脸的阴沉, 眉间的焦躁却终于再压抑不住，驱使着他在铺了柔软地毯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像是在苦苦挣扎着，或者等待着什么。
　　
　　悠扬的音乐声响起, 是男人爱了许多年的女歌手的代表作，他此时却没有那个心情等待短短的间奏过去，赶在歌手开嗓前从衣兜里翻找出了手机, 大力按下接听绿标，凑到耳边，急切开口：“怎么样？”
　　
　　那头的回答显然并不合他心意，浓浓的失望爬上男人面庞，终于引爆了那里急急探出头来的焦躁——“你们在搞什么！”男人怒吼了起来，“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不如早点卖掉股份回家去养猪！”
　　
　　接着男人停顿了些许，听电话那头的人竭力辩解着，却丝毫不打算予以宽容：“人家不见你？那你不会去人家门口守着吗？我告诉你，这是我今年最重要的一笔生意，要是你……闭嘴！我付你钱是让你来说这些的吗？要是你这都拿不下，就不用来见我了！”
　　
　　说完，或者，嘶吼完，男人不再管那边的人挣扎着又说了什么，径自拿下手机，恨恨按下了挂断键，用力之大令人怀疑他会不会把那块小小的玻璃屏幕按碎。
　　
　　好在手机质量不错，即使男人手背上已经冒出了青筋，那被他紧紧握住的小方块依旧完好而坚挺。
　　
　　双手交叠握着手机，男人脸上已经隐去了与属下通电话时的暴怒，取而代之难以掩饰的慌乱，和深深的绝望。
　　
　　压根也不需要什么人的回报，他早已知道了那结果的注定失败，与他这些日子里接二连三收到的坏消息如出一辙。
　　
　　一切荣光都正在离他远去，与那些善于巴结、阿谀奉承他的小人们一起。而留在原地，将他团团包围乃至彻底淹没的，是失败，一个又一个，扎眼却怎么都挥之不去的失败。
　　
　　就好像……回到了从前。
　　
　　那个……他本以为已经永远摆脱了的，一事无成的过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男人咬住自己的下唇，来回狠狠磋磨着，像是丝毫不觉得痛一样，只转动眼珠，不甘的眼神瞟向客厅角落里一扇不起眼的房间门，脸上显出了挣扎的神色。
　　
　　“叮咚”一下清脆的消息提醒声唤醒了男人，但等他用指纹解锁开手机，看到了刚刚才被他数落过的属下发来的辞职短信，霎时便有没顶的怒火腾起，将男人彻底淹没。
　　
　　狠狠一下把手机砸在地上，并不再管那个弹起撞到墙上才最终摔落的小小方块，男人已经转头大步走向了那扇紧闭着的房门。
　　
　　不复以往的小心谨慎和礼貌有加，男人“砰”一下用力打开了门，门板撞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男人愤怒的身影有一瞬的停滞，却不是因为被怒火冲昏的头脑回复了清醒，而单纯只是一下没能适应这屋里的黑暗。
　　
　　这看起来是一间卧房，厚重的双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让屋里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中，直到房门被打开，充溢在外面的光亮才流进了些许，略微照亮了房中的摆设。
　　
　　任何一个体型正常的成年人士都绝躺不下的儿童小床，整齐叠好，印有鲜艳卡通图案的被褥，低矮的桌椅，床头柔软地毯上堆积成小山的小动物布偶和塑料模型玩具……
　　
　　都是放在一个单身男性的家中会显得无比诡异的物品，更何况它们还全都被淹没在浓厚的黑暗中。
　　
　　乍一推开门看到这样的情景，纵使男人正处盛怒中，依然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但心头闪过的这么一抹诡异并不能完全浇熄他熊熊的怒火，是以他抬手握起成拳，用力敲打向不算厚的门板，吼道：“给我滚出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愤怒的吼声听起来似乎比在门外客厅里训斥下属的时候要稍小一些。
　　
　　但依然是有效的，沉寂的黑暗似是有生命般流动了起来，最终汇聚在窗帘边的小小地毯上，融成了一团比屋里其他地方更黑一些的影子，接着拉长了些许，勾勒出一个不甚清晰、边缘还在抖动着的小孩般的黑影。
　　
　　接着，一对青白裹着细细一点漆黑的眼珠子从影子内部翻了出来，抖了抖，盯住了站在门口的男人，其中不含任何感情，目光冰冷。
　　
　　有理智的男人会被这一出吓得屁滚尿流，但他现在自觉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再顾不了那许多，胸口燃烧的怒火只微微一滞，接着喷薄而出——“你个小逼崽子还好意思瞪我！养你这么久半点屁用没有，尽他妈惹事！知道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我啊！马上要去喝西北风了！”
　　
　　夸张地抬手指着自己的面孔，又点向缩在屋角的黑影，男人神色狰狞，脸上更多的已经是不属于正常人类范畴的凶恶表情：“你呢，就只会天天窝着！什么事都做不了，还想要供奉？供你大爷！老子不伺候了！”
　　
　　“他妈的，从接手你，我身边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早知道当时就该让大师把你打死，魂飞魄散！”
　　
　　说着，男人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也是这一闪神让他没有注意到，他那一句话音刚落，屋里黑影上嵌着的青白眼珠忽然抖了抖，接着却是转向了男人身后的客厅，凝视着那里的某个角落，不知“看”见了什么。
　　
　　悠扬的乐声再度响起，男人微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信号代表的含义，一时并没有多想便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转头回到客厅里，在墙边的地毯上找到了正唱着婉转歌谣的手机。
　　
　　接通了电话，男人略微压抑着怒气，应和着：“喂，有什么事？”
　　
　　“沙沙……你嗞……在搞什么！”嘶哑嘈杂的声音在听筒中炸响，伴着刺耳的电流声音，不知为什么，竟是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或许是因为早已深陷怒火之中，男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点小小的不对劲，只更用力地皱起了眉，扯开了嗓门：“搞什么？我才想问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我丢了多少生意你们知道吗！你们打算怎么负责！”
　　
　　“嗞嗞……闭嘴！我嗞嗞……是让你来说这些的吗……”
　　
　　或许是由于夕阳的西沉，窗帘缝中透进的一隙阳光渐趋微弱，屋里的暖意一点点被驱散，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彻骨冰寒，而那位于客厅角落的黑暗房间，则正大开着房门。
　　
　　对于自己屋子里这肉眼不可觉的细微变化，男人当然没有半点察知，仍旧沉迷于对电话倾倒自己的愤怒：“凭什么不能说！可别忘了一直以来都是谁在勤勤恳恳地帮你们善后？要不是有我疏通关系，你们一个个现在全都得待在号子里吃你们的断头——呜呃！”
　　
　　暴怒的吼声戛然而止，男人猛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抬手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却并没有觉得心脏处传来的疼痛有所好转，反而四肢骤然变得无力，手机从手心滑落，他整个人也接着摔倒在地，撞得沙发边精致的小茶几一晃，却意外地并没有带倒它。
　　
　　“救……”没去管别的，男人挣扎着抓向手机，艰难触动锁屏键，屏幕亮起，却不是他以为的通话页面，而是一片惨白，手机厂商的logo闪过，带起一片流光溢彩，接着，手机顺利开启。
　　
　　或许是直到此刻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男人脸上狰狞的神情骤然凝滞，本该做替代的难以置信与震惊惶恐将将露了个头，他的心跳便已然停止，呼吸断绝，那张再怎么宽容也挑不出半分优点的脸庞上就此凝固了一半暴怒狰狞，一半惶恐震惊的奇异表情，只双眼不甘地大睁着。
　　
　　在男人背对着的方向，大开着门的黑暗房间门口，忽地有浓郁的黑暗聚集，像是有形质的某种液体，晃晃悠悠着往上堆叠出一个小小的人形黑影，大致七八岁小孩的模样。
　　
　　两颗青白裹着一点漆黑的眼珠子从黑影中翻出，以那绝对不属于小孩的冰冷无情目光，低扫过地上难看地趴伏着的男人尸体，一点点抬起，望向客厅正中摆放着的沙发。
　　
　　在这个理应只有地上的男人与他饲养的小鬼存在的家里，此刻的沙发上却坐着一个人，一个男人，一腿跷在另一腿上，是相当悠闲的坐姿，甚至还单手拿着一份报纸——似乎是原本放在小茶几上的——正饶有兴趣地阅读着。
　　
　　注意到房门口小鬼的目光，那人撤下报纸，一掸绣着金色飞龙的长袍下摆，站起身来，淡然道：“走吧。”
　　
　　小鬼没有动，眼珠微微一抖，目光凝在了被那人随手丢开的报纸上。
　　
　　被翻开的是娱乐新闻版面，预告着一档广受期待的综艺节目，被邀请为嘉宾的女孩在照片里温和微笑着，是即使这样粗糙的印刷质量也无法折损的美貌。
　　
　　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那人了然地一扬眉：“认识？那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忠心的属下，即使我不在身边，也有好好办事。今天的会面，多亏了她。”
　　
　　说着，他带起一抹轻笑，衬着他周身挥之不去的阴郁，连那笑容也显得高冷而阴鸷，仿佛其中蕴含着无限的凶戾。




81.  案发现场一日游   这一天总算过去了~……

　　“就是这里？”看到眼前房区外拉起的警戒线, 小白停下脚步，问道。
　　
　　走在前面的曦白点了点头，望向负责领路的赵瀚阳。
　　
　　被万众期待的领路人翻了个白眼, 掏出钥匙上前打开房门, 边嘟囔着：“这大半夜的非要来看现场，看就看吧, 还非得带个这家伙……”
　　
　　说着, 他回头瞟了小白一眼，半点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曦白已经习惯了他俩凑一起就会吵起来，径直上前一把把人怼进屋里：“你好好带路。小白早晚都要知道的，不如干脆一起过来。”
　　
　　于是赵瀚阳又翻了个白眼：“知道你嘴上没把门的，什么都往外说，但你也不用这么得意吧？”
　　
　　小白快步赶上，同时开口：“那个啊……曦白说我早晚会知道的意思，是让我去准备参加你们科的招人考试来着。”
　　
　　赵瀚阳正领着他们走进客厅, 闻言直接停下了脚步, 转回头瞪着曦白：“她要来我们科？我现在去打调令还来得及吗？”活像是在躲瘟神。
　　
　　小白眯起眼睛，但还没等她说话，却是曦白先开了口：“恐怕来不及了，你也知道我们有多缺人, 更何况小白身为恶鬼，本就有强大的力量, 只要我给她补习一段时间，通过考试根本不在话下。而且……”说着, 他回看向赵瀚阳，“你也不是第一次打调令了，这么多年, 你成功调走了吗？”
　　
　　赵瀚阳被怼得哑口无言，连小白都忍不住有些同情他，打消了火上浇油的想法，也没管曦白后续的劝说安抚，径自钻进客厅四下张望起来。
　　
　　屋里的装修非常配得上这房子的身价，全开的水晶吊灯照得整间屋子甚至比白昼还要明亮，光滑墙面反射着奢华的灯光，左手边的墙上镶嵌着有宽大屏幕的超薄电视，对面则是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真皮沙发。
　　
　　中间的地上铺了超难打理的长毛地毯，除了中间设计感十足的玻璃茶几，每个独立的沙发旁还都摆着个精致小几……整体来看，在适合待客方面，这绝对是个出类拔萃的客厅。
　　
　　可惜……离门口不远的地上，被□□笔勾勒出了一个人形，正是此间的主人在世上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这么说，那家伙当时就倒在这里？”身后传来了询问的声音，是曦白。
　　
　　“对，”赵瀚阳紧跟了进来，“负责监听的小同志听到一段极其混乱的嘈杂噪音，忙叫了人突破进来，看见的就是他倒在这里。录音送去分析了，但没什么有用的结论。各处痕迹都尽量还原了，我也没你们那本事不知道有没有破坏了什么，总之，看吧。”
　　
　　他话音刚落，剩下两人的目光便一齐转向了侧面开着门的一个小房间，实在是那里足够显眼。
　　
　　赵瀚阳已经点亮了灯光，那里却还是被黑暗笼罩着。倒不是真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还是能借助客厅里透进的灯光看清里面的摆设的。
　　
　　小小的床，小小的桌椅，和满地的娃娃玩具，看起来应该是个儿童房。
　　
　　小白正想着，却见曦白转头看了过来：“能看出什么吗？”并不是询问，而是带着些考量的语气。
　　
　　喂喂！不带这样搞临时现场抽测的啊喂！
　　
　　心里吐槽着，今天刚下过决心要努力变强的小白却也不会退缩，再度转向那房间，却是闭上了眼睛：“嗯……阴气很重，怀有深刻怨念的鬼魂，现在没了，但在里面待过很长时间。有供奉过的感觉，但最近好像没有。不满、怨气、指责、憎恨、破坏约定、不再压制的杀意……”
　　
　　说着，她睁开眼：“是那个……小鬼干的？”
　　
　　“不一定。”曦白点头认可了她的判断，却并没有下结论，“后面的信息被用很巧妙的手法遮掩了，看不清术法的具体走向。”
　　
　　从考试通过的小小喜悦中回过神，小白皱起眉：“那怎么办？”同时问着的还有赵瀚阳。
　　
　　曦白沉吟片刻，转向赵瀚阳：“我记得，他最近一直很焦躁不安？”
　　
　　“嗨，是这么回事。他这一直也没动静，我就猜可能是那边知道了这个情况——你不是说过他们那边应该有个挺厉害的高手嘛？就指示他先蛰伏着。可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就让小伙子们稍微暴露了一点行踪，向本人暗示了一下他的处境……没想到这家伙这么不经吓。”
　　
　　赵警官抓了抓头发，有些不甘地说着，“不过可能也是因为正好他事业上不太顺，什么商量好的项目出了问题，投资人又突然反悔收回了——你目光那么躲闪做什么？”
　　
　　小白还正听着唠叨呢，却不防他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诧异看去，却见赵瀚阳正眯起了眼睛，紧紧盯着曦白。
　　
　　被瞪着的大影帝，转回目光，满脸的无辜：“什么？”
　　
　　赵瀚阳“啧”了一声：“我说呢，那些个四处撒钱的财团啦、企业啦，怎么会全都在最近纷纷中止了跟这家伙的合作，就像是……知道了些什么似的。敢情是你这个畜牲捅出去的。”
　　
　　曦白轻咳一声，脸色有些尴尬：“只是我家里人正好跟他有生意往来，问到我这里，我总不能看着他们进火坑，就稍微提了一句这人不可信，谁知道……”
　　
　　“得了吧你，”赵瀚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们盛家什么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突然撤资，其他家谁还敢留着？拼着违约也得拍马开溜啊。”
　　
　　虽然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鉴于某人被堵得说不出话的场面实在难得一见，小白懵懵懂懂，倒是记下了“盛家”这个关键词。
　　
　　很有种电视剧里豪门世家的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也是，曦白和盛磊是堂兄弟，按理来说，他的确应该也是姓盛的。这么明显的逻辑，她竟然一直没发现。
　　
　　所以，其实包括她在内，所有人都在叫的那个“曦白”，只不过是一个艺名……
　　
　　不知为什么，心情突然就有些沉寂了下去，小白抿了抿唇，也没兴趣再去听那对发小互揭老底，转而再度认真扫视起了整个现场。
　　
　　接着，她注意到地上掉落了一份报纸，离尸体倒下的地方有些距离，却也不应该是从任何一个沙发上滑落的，相比之下，更像是被什么人在走过来的途中随手扔在了地上。
　　
　　这看起来是个与案件无关的小细节，小白却莫名地有些在意，便提步走了过去，也没敢随便上手去碰，就这么站着看向那报纸。
　　
　　从日期来看是昨天的报纸，向上的那一面是娱乐新闻，刊登了对今天播出的《看电影》节目的预告文章，旁边配着他们几个嘉宾的头像照片，文章写得极具煽动性，仿佛他们不是在综艺里谈话聊天，而是会相互扯着头发打一架。
　　
　　“这里所有东西都已经调查完毕，也就一个掉在尸体旁边的手机还正在被深度分析，想看的话可以直接拿起来，没关系的。”赵瀚阳的声音凉凉飘了过来，算得上非常友好了。
　　
　　曦白则是整个人转了过来，目光一扫地上报纸：“怎么？小白很在意它吗？”
　　
　　“有一点吧……”依旧低头凝视着那报纸，小白眉头微蹙，“总觉得有点违和，按理说，这家伙是从遇见我的那天开始被监视的，我又跟他们团伙有过节，他应该很恨我才对，怎么还会关注我的新闻呢？”
　　
　　以为她能说出什么高见，赵瀚阳嗤笑了一声：“你又怎么知道，他拿这报纸是用来看，而不是指着你的照片骂街呢？”
　　
　　嘴角抽了抽，小白直起身来：“好吧，是我肤浅了。”
　　
　　或许是她弯腰看了许久突然起身导致大脑缺血？但都已经是恶鬼了，还会有这样的生理现象吗？
　　
　　但总之就在她起身的那一瞬，突然有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画面随之开始晃动。赵瀚阳接着的讽刺，与曦白察觉到异状的柔声呼唤都在渐趋远去，中间似乎还混杂了许多其他的声音，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充满怨念的絮絮低语，细小的虫子啃噬着木头，不知哪里的蚊蝇振翅……
　　
　　然后是，一个莫名让人耳熟，莫名让人浑身发紧、脊背发凉的……男人的声音。
　　
　　有黑暗充斥满视野，沉郁而浓厚，宛如凝固，又仿佛在缓缓流动，直到两颗青白圆球从中浮出，其中裹挟着的一点漆黑。
　　
　　猛地一下炸开，不是这黑影，而是所有。
　　
　　眼前画面骤然变成了许许多多混合的色块，众多色彩斑斓的线条从中穿出、缠绕，再延伸往远处，共同构成一副极致绚烂也极度混乱的图画。
　　
　　像是这混乱的世间。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头疼得像是要炸开，那仿佛出现在眼前，又像是在她脑海中展开的奇妙画面消失不见。意识却开始沉沦，只觉摇晃的身体被好好固定住，抬头对上了一双满溢着担忧的深邃眼眸。
　　
　　“是他，他来过这里……”
　　
　　伴着低下去的尾音，意识沉入黑暗。




82.  依旧要好好生活   即使BOSS他来势汹……

　　睁开眼看到惨无生气的雪白墙面和天花板, 小白真是一点也不感到惊讶，颇熟练地撑着床面让自己坐起来。
　　
　　“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温和的询问声从旁边传来，果然是曦白, 带着个温和的笑容, 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抓着手机, 看起来倒也没有精神不振的状况, 穿的却还是昨天的衬衫。
　　
　　环顾一圈，确认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小白微微眯起眼睛：“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曦白很明显地一愣，旋即又笑出声：“这么关心我啊？我大晚上把你带出去，当然要亲眼确认你没事才行。不用担心，我有抽空好好休息，不会影响工作的。”
　　
　　他把什么都说了，小白皱着眉, 挑刺：“那你, 是现在要去工作了吗？”
　　
　　曦白摇摇头：“时间还早，你看，天才刚亮。”
　　
　　的确，从拉起一半的薄薄窗帘外, 是这时才将将射入了刺透黑暗的第一缕阳光，在医院冰冷的白墙上晕开一片金黄。
　　
　　于是小白抿了抿唇, 低头盯着被面上鲜红的十字，垂在身边的双手下意识收拢, 把被角抓进了手心里：“昨天晚上……我，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你晕倒前也是这么说的。”并不需要问她说的是谁, 曦白收起手机，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是一个认真倾听的等待姿态。
　　
　　女孩低着头，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从动作上判断她深吸了一口气：“可能因为我是他……制造出来的吧，在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虽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我觉得，是跟我有关的事。”
　　
　　静静看她片刻，曦白轻笑出声：“这样……看来最终决战的时候，我们不用费力气上山去找他了，挺好的。虽然山上环境也不错，但果然还是城市比较舒服。”
　　
　　他的口气颇轻松，小白不禁有些无奈，皱眉转头看他：“曦白……这不是什么能开玩笑的事。”
　　
　　英俊的影帝抬起头，眸中一片平静：“没错，这不是一件小事，他嚣张地没做什么遮掩就这么闯进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力量却不足以与他对抗，只能联系各方势力，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一起制定对付他的策略。”
　　
　　说着，他露出个足以秒杀一票少女的灿烂微笑，摊了摊手：“但相对的，这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至少改变不了我接下来还要赶去工作的事实。”
　　
　　小白一愣，短时竟不知要说什么。
　　
　　曦白清朗柔和的声音便还在继续，像是娓娓在她面前铺开的一幅画卷：“他出现在这里，肯定有他的图谋，这是我们需要警惕的。但既然他没有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那至少在没有任何线索的眼下，我们要做的，只有不被他的出现打乱阵脚，做好我们现在能做的事，不是吗？”
　　
　　“而且……”说着，曦白又笑了起来，“在山林里我的确不是他的对手，但城市可是我的主场，除非他想就此鱼死网破，否则我们也不是没有发挥的余地。”
　　
　　老实说，他的这些话实在是……非常心灵鸡汤。
　　
　　但，很有用。
　　
　　至少从刚才起就笼罩在小白头顶的恐惧被驱散了很大一部分。
　　
　　的确，仔细想想，她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空有强大的力量却不会用，妥妥被同级别的鬼怪吊打，也就是靠着周身庞大阴气给予的庇佑才能在城市里横行至今。
　　
　　而对比身为山神无比强大的那谁，说她一句弱小无力并不过分。
　　
　　这样的她，比起考虑怎么对付人家，更应该做的是努力避免出现在那人面前，以避免被他直接操纵，再给曦白添更多的麻烦。
　　
　　而要改变这样的状况，她只有更加倍努力。
　　
　　看到她的神色变化，曦白满意地笑了：“那么小白，今天起，我要给你布置一个额外作业。”
　　
　　闻言，小白从自己的雄心壮志里回神，转头期待地看着他。
　　
　　最近一段时间，曦白除了会给她科普灵异界的一些常识，也有在教她东西。但她的功课目前还停留在对阴气的掌控和使用上，并没有学到什么实用的杀伤性法术。
　　
　　然而曦白竖起一根手指，说的却是：“从现在起，你要试着把所有阴气都收进体内。”
　　
　　“这很简单啊。”见还是阴气，小白有些微失望，却还是听话地把阴气收拢进体内。她原本就是外表和人类没有差别的特殊恶鬼，这时再把一直下意识外放的阴气收起，看起来就真的和人类没有任何差别了。
　　
　　“的确，你对阴气的控制已经很熟练了。”曦白点点头，“那么我附带的要求是，从现在起，你要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哪怕是睡觉的时候。”
　　
　　收拢阴气是一个很简单的操作，小白现在只要一念间就能完成，但要一直保持……就等于是与鬼怪下意识放出阴气的本能做斗争了，原来如此，难点在这里。想清楚了问题，小白不再轻视，认真点了点头。
　　
　　知道她从来不需要什么敦促和监督，曦白淡淡一笑，再闲话了几句，才告别赶去收拾自己并准备投入今天的工作了。
　　
　　影帝真是不好当。
　　
　　时间已经不早，小白也没有在医院继续睡下去的意愿，便爬起身收拾好东西，去办理了出院手续。
　　
　　顺便刷了刷手机。
　　
　　托了昨天节目的福，群众们对白汀宁的看法态度有了不小的上升。当然，互联网这么大，还是有很多人坚持她就是在炒作，一切都是谎言，不过反正小白也不会理他们，只看个乐子。
　　
　　亲友这边的口径则要统一得多，盛磊刷了整整一屏表达自己看哭了的各种表情包，小白先有些感动，但再想想这家伙看个动物世界都能感动哭，便只回了个冷漠的小人。
　　
　　其他人的画风则没这么夸张，小白一一看下去，都顺手做了回复。
　　
　　倒是在划到十元的时候停了下来，婉拒了他想带她一起去鬼界玩的邀请，倒是拜托了他另一件事，调查一直在暗中袭击她的人——昨天虽然发生了那么多事，但小白的记性可是很好的，尤其是对走出大楼就被“天降正义”这种令人印象深刻的事。
　　
　　曦白那边也说会去查，但他要掺和的事本来就已经够多了，又有庙生这么个需要头疼的定时炸弹，小白还是想尽可能为他分担一些压力的。
　　
　　而既然现场有阴气，说明那个人是暗中驱使了什么鬼怪来袭击她，那让十元这个（自称）在鬼界混得很开的情报贩子出面去查，说不定会有什么奇效呢。
　　
　　十元本就是爱凑热闹的性格，很快来了回复问清楚了时间地点，便爽快地表示这事包在他身上，一定会把那个不长眼的家伙揪到小白面前，说完就真去忙了，甚至忘了谈报酬。
　　
　　到时候找曦白帮忙搜罗一个能帮助鬼魂修炼和防身的法器送给他吧，想着，小白关闭了再无回应的对话框。她现在也不是一无所知的萌新了，倒也清楚什么东西是十元会需要的。
　　
　　一路划拉下去，对话框很快处理了大半，小白还正沉浸在被朋友们柔声安慰的温情里，却一眼扫到了一条李乐不知什么时候发来的消息——“明早八点来我办公室，迟到后果自负。”
　　
　　八点……
　　
　　下意识看向手机最上方显示着的时间——08:05，小白不由陷入了沉默。
　　
　　且不说她现在正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离到家还有好几站，即使现在就下车转去城市另一头的公司，也得花费至少一个多小时，还得倒贴打车钱。
　　
　　单就只是看这发信人的名字，李乐，小白就很不想搭理他。
　　
　　小白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日程早都已经定好了，都是李乐亲自给她挑选排好的，都是能保证又累又没钱还没人看的那种，也不知道他是从哪些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的。
　　
　　简而言之就是李乐并没有突然找她谈话的理由。小白的新助理始终没有到位，于是她出门工作的一切都是自己搞定，哪怕是工作上临时出了什么问题，李乐都会直接丢给小白一个电话让她自己去跟人沟通解决。
　　
　　于是不管怎么想，李乐这条信息的缘由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就是小白昨天上的节目。
　　
　　李乐是否有什么更深的用意，小白想不通。但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昨天那一波神展开，外加最后基本等于白汀宁强势洗白现场的发展，都是肯定不会合李乐心意的，他想要的不是被彻底打垮的小白，而是一个有资源有热度，却无主见更无公信力，能够任他摆布吸血的玩偶。
　　
　　所以……要浪费那么大几十块钱和一个来小时赶过去听他骂自己吗？
　　
　　网上人的评价，小白不关心，也管不着。可对于李乐这样就在身边随时能接触的人……她还真不想听他BB一堆，就怕一不小心下手太重把人给揍死了，又凭添一堆麻烦。
　　
　　想着，小白果断无视掉了李乐的消息，接着往下看去，却是另一条会面邀请。
　　
　　与李乐的信息完全不同，这条邀请措辞礼貌得体，充分尊重了她的个人意愿和时间安排，更重要的是，发出这条邀请的，是一个她完全没有想到的人。
　　
　　汤一博。




83.  茶楼秘会   来一起嚯茶呀~

　　回到家里稍事休息之后, 小白按照汤一博的回信中说的地址，找到了一座茶楼。
　　
　　仿古的建筑门面上挂着牌匾，上书“云轩居”三个字, 看起来就很有格调很高档, 还很贵。是那种即使她的存款涨一百倍也提不起胆子进入的场所。
　　
　　不过既然是汤大总裁约她来……小白咽下口水，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茶楼的服务人员很专业, 即使看到了穿着一身廉价卫衣牛仔裤, 还戴着个超可疑墨镜的小白，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半点动摇。
　　
　　听她报出了汤一博的名字，服务员笑得愈发热情，转头带着小白往里走去。
　　
　　穿过放着各种摆件的正堂，小白跟在女服务员身后进入了有着雕花木栏的长长走廊，拐来拐去，正好让小白把他们的后院给好好游览了一遍。
　　
　　这茶楼从外面看着并不显山露水，只突出一个贵字, 然而绕进来才发现, 这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的茶楼，居然拥有一个种着竹林的后院，林后探出一角飞檐的是个精致的小亭子，四面环水, 水中有鲜艳的锦鲤游动，还有小小的拱桥连接着亭子与嵌满圆滑小石子的路面……
　　
　　整个院子绝对可以用别有洞天来形容, 可真是让小白好好长了一回见识。
　　
　　似乎有意识顺应着她想多看看的想法，服务员的脚步并不快, 是以走了好一会儿，小白才被带到了位于竹林后方的一个房间里，透过房间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的竹林和庭院, 从院子对面却没法看到被竹林遮住的这里，实在非常有隐蔽性。
　　
　　绕过门口放着的屏风，小白一眼看到了坐在茶桌前的汤一博。这位英俊得看不出真实年龄的大总裁身穿着非常规整的衬衫和马甲，和马甲同款的西装外套则被叠起放在了一边。
　　
　　从桌上茶水煮开的程度来看，他显然已经来了一会儿了，大抵是小白在外面转悠得头晕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是以，现在看到进来的小白，他也并不惊讶，只招呼着让她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顺便还给她倒了一小杯刚煮好的茶。
　　
　　道了声谢，小白却只坐着，并没有去动那茶的意思。
　　
　　汤一博并不介意，喝完自己的茶，又把小杯子放回了茶托里，这才慢悠悠道：“你们年轻人确实应该更喜欢热闹一些的地方，委屈你跑那么远来陪我这个老头子了。”
　　
　　小白笑了笑，紧急调用起自己平时只有上综艺节目才启动的社交模式：“那倒没有，我其实很喜欢这里，没想到城市里会有这样的地方……我只不过是一直惦记着，不知汤先生要和我说什么事而已。”
　　
　　汤一博低笑一声，拿起一边的软布擦了擦手，往后也坐到沙发上：“不用这么拘束，我跟你爸妈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你完全可以叫我一声叔叔。”
　　
　　这话在别人说来或许会显得油腻，但由汤一博嘴里说出来，就完全不会给人这样的感觉。不仅因为他那完全看不出年纪的俊朗外形，更由于他至今的每一举一动都很好地掌握了分寸，既不显得疏远，又不会因过分亲昵而引人厌烦。
　　
　　而就小白看来，汤一博是白汀宁父母足以交托遗嘱的朋友，与他们的关系自然再无需赘言，因此，如果能拉近和他的关系，说不定能知道更多有关白煦和卢薇薇的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为调查工作派上用场。
　　
　　有了这必须接触的基础，再加上他的个人作派也并不引人讨厌，小白便也没扭捏，很大方地灿烂一笑，依言喊了一声：“那么，汤叔叔叫我来有什么事呢？”
　　
　　汤一博有些失笑，摇了摇头，才道：“我想问你——有没有考虑过解约？”
　　
　　“解约？”他磨蹭许久，开口却是这么一句，而且正好说中了小白不久前还在烦恼着的问题，她不由便愣住了。
　　
　　似乎误解了她的表情，汤一博双手交错放在身前，沉吟片刻：“从哪里说起好呢……你可能没有注意到，但能以专业人士的眼光告诉你，你们公司目前为你设定的这条路线不适合你，也根本无法长远的发展下去。”
　　
　　“他们对你的重视度也不够，听说你们公司里，而且似乎就在李乐手下，还有其他与你定位相似的艺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还有，我稍微了解了一下，你原来的助理似乎辞职很久了？有一个月了吗？李乐一直都没给你配新助理，这种态度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不是吗？”
　　
　　似乎是习惯性地就絮叨了起来，汤一博连说了好几条才刹住车，轻咳一声：“咳，遵守契约是好事，但凡事都要多为自己考虑，尤其是在这个圈子里。就算不接受我的提议，我也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我说的这些，还有……”
　　
　　“等等！那个……”刚回过神就被念了一通，小白终于忍不住开口，边下意识举了下手，宛如回到了上课举手发言的学生时代，“其实这些现象我都已经注意到了，目前我也的确有解约的打算，但……因为一些问题，所以一直都没能实行。”
　　
　　小白当然知道汤一博的话都是真的，什么公司并不重视她，没打算让她长远发展，到李乐手下还有和她定位相似的其他艺人……小白甚至还认识其中的一个，就是之前的综艺节目试图借着她的热度攀上曦白炒作的那个妹子，叫黄芊芊。
　　
　　而解约，甚至是小白一穿到这个世界就开始考虑了，到后来，她每被李乐揪到办公室骂一顿，就会更认真地考虑一遍解约。
　　
　　奈何……她没有钱。
　　
　　当然，鉴于对面坐着的汤一博属于长辈，小白没说得这么直白，而是稍稍含蓄了一下。
　　
　　短暂一愣后，汤一博爽朗笑出声：“原来如此，你知道就好。至于你的‘问题’……”
　　
　　听他拉长的尾音，小白心里一凛，正想着怎么得体地表达“年轻人喜欢乱花钱，所以工作多年也没能存下钱来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这一论点，就见汤一博淡淡回望向自己，扯了下嘴角：“是因为找人调查了你父母的死因吧？”
　　
　　听到这完全意料之外的话，小白猛然瞪大了眼睛，一瞬甚至开始怀疑汤一博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黑暗的隐藏身份，险些把苦苦压制一天的阴气都给漏了出来。
　　
　　见她瞪着眼，一副浑身的刺都瞬间竖起来了的样子，汤一博有些好笑，却不好表露出来，只好咳了一声：“你不用这么紧张，放心吧，你委托的侦探先生们很敬业，他们并没有泄露你的秘密。至少不是故意泄露的。”
　　
　　带着疑惑，小白歪了歪头。
　　
　　微沉的男人声音还在继续：“是这样的，我年轻的时候有些……不切实际，过于热爱幻想。所以把手头的闲钱拿去投资了一些很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一家侦探社。我在他们的经费审批单上看到了你父母的案子，就稍微多留意了一下。”
　　
　　小白整个人都愣住了，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事吗？老实说，她甚至已经不太记得那家侦探社的名字了，只记得当时她很是花了一番工夫才搜索到了他们的网页，似乎还疑惑过白汀宁一个普通的十八线小明星是怎么突然翻到这么一家神秘的侦探事务所的。
　　
　　难道说……想着，小白抬起眉，瞟向对面稳稳坐着的大总裁。
　　
　　男人一脸歉疚，其中隐隐显露几分尴尬，神态之真实可信，连曦白见了都会忍不住称赞几句。
　　
　　的确，如果是平时对这些方面毫无了解的人，会更容易接受别人的暗示，尤其某人和白汀宁同样是娱乐圈中人，很简单就能获知她的行程，要想在中间动点什么手脚给白汀宁种下暗示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不愧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顶端的人精。
　　
　　收敛起眉眼，小白略低下头，盯着自己并拢的双膝上相互握着的双手：“居然会这么巧，让我吓了一跳。”
　　
　　就听短暂的沉默后，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有一句话我早就应该对你说，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是什么？”
　　
　　汤一博望过来，神色温和，眼里带着有些沉郁的笑意：“一句道歉。我之前对你的印象并不好，那份遗嘱在我手里其实已经放了一段时间了，老实说，我原本是不打算把它给你的。直到……我发现你联系侦探所，下了那份委托。”
　　
　　说到这里，他陷入沉默。
　　
　　小白有些纠结，正犹豫要不要去接话，却见汤一博扯出一个笑，脸上显出几分与他真实的年纪相符的浓重疲惫：“以前的确是我太狭隘了，明明也是这圈子里的人，居然还会跟着听信那些莫名的流言，这是我的错。”
　　
　　小白闭紧了嘴巴，总不能说其实您听的流言大半都没错，白汀宁虽然有苦衷，有闪光的一面，但她的的确确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熊孩子。
　　
　　不知有没有注意到小白有些尴尬的表情，就见男人放声轻笑了出来，语带欣慰：“不用谦虚，年轻人总是会有荒唐的时候。但，你的确如白煦和薇薇所说，是能令他们骄傲的女儿。”




84.  茶好喝吗？   好喝就多喝点~

　　茶楼后方隐蔽的小房间中, 谈话暂时停歇。
　　
　　小白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应汤一博的话，她毕竟只是个被赶鸭子上架只好强行点了几级社交的死宅，实在不知道被人当面这样夸赞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好在汤一博是个摸爬滚打多年终成大佬的人精, 并没有强求小白回应, 而是自己默默坐回茶桌前，添了水, 换了茶, 再度煮了起来，就这么放任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女孩沉入她自己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玻璃茶壶里的水再度滚开，发出令人安心的“咕噜”声响，有雾白的水汽袅袅上升，男人伸手揭开壶盖，小小的房间里瞬间溢满了茶香。
　　
　　“喀”一声轻响。
　　
　　小白回过神，正见到汤一博收回手去, 自己面前被换上了有一杯新煮的苦茶。见她抬眼, 男人弯起眉眼，慢吞吞带起笑意：“尝尝？”
　　
　　蓦地只觉周身一暖，小白眨眨眼，发觉自己唇边不知什么时候浮现了一抹浅浅的笑。便索性也不再僵持, 往前探身，小心拿起那杯茶, 一点点喝完了里面苦涩的液体，感受着唇齿间留下的淡淡回甜。
　　
　　这像是一个信号。
　　
　　汤一博并没有抬头, 正开始慢吞吞地清洗着杯子，一边却开了口：“你解约的话，我希望你能来我们公司。”
　　
　　“啊？”歪了下头, 小白眨了眨眼睛，虽然这么表现，但她其实并不怎么觉得意外。
　　
　　汤一博悠悠笑着戳穿了她：“为什么这么惊讶？这不是很正常的提议吗？我向你建议解约，自然就是希望你能来我的公司。这样也更方便我在各方面照顾你，算是……代替你的父母了。”
　　
　　“咳，”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小白忙现编了句瞎话，“呃，因为毕竟是天翼，我实在没想到……”
　　
　　从汤一博在圈内的地位就能看出来，他的天翼娱乐可绝不是什么小鱼小虾，不如说正相反，是圈内人人都想削尖脑袋挤进去的地方。
　　
　　“我似乎应该先感谢一下你这么看得起天翼。”笑眯眯说着，汤一博收拾好了东西，坐回沙发上，霸气地往后一靠，“但事实上，我邀请你也有出于商业上的考量，相信我，你是绝对值得天翼出高价违约费去挖角的。”
　　
　　小白歪了歪头，她其实也知道，现在的白汀宁热度正高，又有父母身份这样的特殊卖点，解约以后是不会愁没有公司要的，但……让天翼这样的业界龙头来主动挖角？这要说是纯粹商业的考量，未免有点太过了吧？
　　
　　一眼看出了她的想法，汤一博笑得越发高深莫测：“本来这些话我是不应该说的，毕竟没有买家主动抬价的道理。但汀宁，你对自己的认识还是不够全面啊。”
　　
　　于是，他开始一条条认真给小白分析了起来——“外形当然不用说，光凭这一点，你就已经秒杀了许多人了，这还认识不到的话，建议你回去多看看粉丝的那什么……彩虹屁？”
　　
　　“接着是能力，在演戏方面，我相信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你从小就具有天赋，还有被闫导盖章看好的潜力——相信我，如果《赤衣》的男主不是定了曦白，而是其他咖位稍低一级的演员，你现在已经被邀进组了。”
　　
　　这个……虽然小白通过上次亲身体验，也很看好白汀宁留下的这个演技底子，但这么说也实在太夸张了吧？
　　
　　说着，汤一博果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当然，一般情况下，他那样强求完美的家伙是不会做这种选择的。不过说真的，我甚至觉得你可以从话剧开始，相比电影，那边要求更高也更苦，不过很能磨练人。更重要的是……”
　　
　　他说着突然闭了嘴，小白眨眨眼，忽然反应了过来——更重要的是，话剧演员的发挥场所在舞台上，至少大多数时候不需要在意镜头，只用专心磨砺自己的演技……
　　
　　这的的确确，是最适合“白汀宁”的开始方式。
　　
　　突的，心中涌过一阵暖流，小白忙低下头。
　　
　　汤一博不知注意到没有，反正已经转而说起了她的人气方面——“你是白煦和卢薇薇的女儿，这首先就是别人怎么都求不来的热度基础。接着是你自己的积累，你在综艺里的发挥很不错，也攒下了一定的口碑。当然在我看来频率有些密集了，好在不是什么大问题，以后注意就好。还有……”
　　
　　这次停顿的时间有些长，小白忍不住抬头看去，眼带询问。
　　
　　见她看来，汤一博嘴角一勾，带起一个显然不怀好意的笑容：“也没什么，就是前段时间，你和曦白传的那次绯闻，效果其实还挺好的。而且他好像至今也没有正面澄清过？你们到底……”
　　
　　小白一愣，反应过来后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热，忙整个人一下坐直，连连摆手，全身上下每个动作都写满了拒绝：“不不，不是那样的！那个是意外啦！也不是，嗯，反正不是我们的意思！我们……只是朋友。”
　　
　　“哦？”汤一博眯起眼睛，眸光在眼前少女脸颊泛起的微红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是颇勉强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接下来的解释全都被这一句给堵了回去，小白有些悻悻地坐回位置上，倒是有心再问一句“哪样啊？”却又怕反而被揪住不放。索性转开了话题：“那、那个，我很感谢……汤叔叔你能这么看中我。”
　　
　　下意识又交握起双手，小白板着脸，竭力让气氛回归正经：“但是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也许需要忙一些其他的事，就是，也许没有办法很专注的在圈内发展自己。所以我想，转去天翼的事，还是算了吧。”
　　
　　小白的话说出，却久久得不到回应，抬头却正对上汤一博的目光，男人明明正定定看着她，焦距却并不在她身上，像是正透过她看着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是过了半晌，汤一博才像回过神一样缓缓道：“没关系，你现在还很年轻，我可以对外说你去进修上课了，只要你保持最低限度的活动频率，我就能保证你的人气不下滑。当然，如果你真的不想来我们公司，我也不会强求。违约金，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用私人名义借给你。”
　　
　　小白不禁苦笑：“这样的条件……根本让人无法拒绝啊。可是，为什么要做到这样的地步？只因为我是，他们的女儿？”
　　
　　眼睛不瞎的人都看得出来，虽然汤一博口口声声说着这是什么商业上的选择，但他给的优待未免也太多了。最基本的，哪会有大老板亲自跑来跟一个小明星谈合约的？
　　
　　汤一博笑了，有些无奈：“你这孩子真是……想给你点好处还挺不容易。我的确有私心，一刚才也说了，想照顾你。二嘛……我也想知道真相。”
　　
　　小白一愣，瞬间想起了一个细节——汤一博投资了那家侦探社，那他应该是看过调查卷宗的，自然也会知道……侦探们给小白的回复是……
　　
　　果然就见男人眸中情绪沉了下去：“你以为就你发现不对了吗？他们俩可不是那种会未雨绸缪到提前写遗书的人。疲劳驾驶，冲下山崖……警方给的报告显示驾驶员是白煦，但只有朋友知道，他们平时出行，开车的人从来都是薇薇，她喜欢载着别人的感觉。”
　　
　　“就当是给你赞助的调查费？”说着，汤一博低低笑了起来，“我希望你能查清楚……他们的死因，然后，为他们复仇。我有一种感觉，那也许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
　　
　　对上他的目光，小白点了点头，看到男人霎时松快下来的欣慰笑容，只觉得自己肩上忽然变得无比沉重，像是一下压上了千钧的重担，但……这原本也正是她该背负着的。
　　
　　气氛稍稍凝滞，汤一博看一眼墙上挂钟：“已经这个时间了，幸好还不算太晚——请他过来吧。”说后半句的时候，他转头看向了窗外。
　　
　　眼见窗边有个服务员小姐姐低头应了一声，往外走去，小白嘴角抽了抽，觉得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更是一点都不想去猜汤大总裁又准备搞什么花样。
　　
　　实在是这一出又一出的，太让人麻木了。
　　
　　她的麻木最终只持续了一会儿——服务员小姐姐很快带着一个人返回，幽静的竹林间，远远传来了那人的声音：“不会不会，汤老板业务繁忙，我能理解。事实上，能被邀请来这里已经让我很荣幸……”
　　
　　听着那声音越靠越近，小白不由睁大了眼睛，就见汤一博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转过一道屏风，来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细金边眼镜后面是一张盛满了谄媚的笑脸，但看到坐在侧边沙发上的小白，那笑脸霎时凝固，眼里透出了震惊、轻蔑、愤怒和……一丝惶恐。
　　
　　“……这个，如果汤老板对我们旗下的艺人有什么兴趣的话，其实可以考虑先通过我……”总是对她大吼的嗓音此时捏得极细，像是瑟瑟寒风中摇曳的一星烛火，还被掐断了。
　　
　　放下示意他的手，汤一博向后靠在椅背上，慈祥地想着，眉眼都弯起：“不不，不是你们的艺人了。”说着向侧边一点头。
　　
　　小白深吸一口气，不是为了鼓起勇气，只是不想脸上笑意流露得太过明显，但即使如此，她眼角唇边依然满满都是灿烂的笑：“是这样的，我决定和你解约。”
　　
　　“然后来我们天翼。”汤一博像是不满意，悠悠又添了一句。
　　
　　就见李乐张大了嘴巴，双眼瞪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破灭。




85.  新的开始   有人却不太乐意呢

　　汤一博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除了现场被压着强行商定好了解约流程的李乐，小白就是对此感受最深的那个了。
　　
　　比如现在，她打开微博, 就一点都不意外地看到了热搜榜前列正高高飘着一个tag——“天翼新人”, 点开则跳转到了一条微博，来自“天翼娱乐”, 是天翼公司的官博。
　　
　　“天翼娱乐V：老板终于挖到了他心仪已久的女神, 恭喜他！也感谢女神愿意选择我们天翼，希望今后我们能共同携手开创全新的未来！那么为了表示普天同庆，当然就是要抽奖，转发本条，抽三名幸运的小可爱送出水果家族手机+电脑+平板三件套，另抽十人送出5000元现金红包。三天后准时开奖，咱们不见不散[心心]~#天翼新人#@微博抽奖平台。”
　　
　　带着抽奖的微博总是会被各路群众疯狂转发，转都转了, 群众们便也很给面子地讨论了起来。
　　
　　这个所谓被挖角的“女神”究竟会是谁？正当红的各路大小花旦？刚出道就被看好的流量新星？或者……众人记忆中早已隐退的各路璀璨明星？
　　
　　结合天翼老大汤总的年纪, 再回想前天的综艺里，他才刚刚出言邀请过历唯，这最后一条的可信度还是挺高的。
　　
　　也有人提出了一些颇为非主流的选项，比如当红的各路男明星, 这年头，比女人还温软柔美可被称为女神的男人可也不在少数。
　　
　　不过说来说去, 大家的猜测重点总会集中到那么寥寥的几个人身上，倒不是网友们缺乏想象力, 实在因为天翼娱乐可是象征娱乐圈标杆的大哥般的角色，旗下各个都是大神和被看好的未来之星，哪有普通的小虾米蹦哒的地方？
　　
　　要是随便签的什么新人也就算了, 现在这可明说了是挖角过来的，还是汤总的女神，这位可不是一般的明星能碰瓷的存在。
　　
　　说是这么说，但点进几条理性分析的微博去看，不管他们各自列出的名单有多大差异，却总是会带上一个看来和名单上其他人画风不太一样的人——白汀宁。
　　
　　理由给得倒都很一致——你懂的。
　　
　　观众们也的确都懂。白汀宁的资历离天翼的群星璀璨是有一定的距离，但耐不住前天那期《看电影》一播，她的形象迎来了一波相当大的反转，名字现在还挂在热搜前几呢，甚至出了圈，掀起了一波对儿童心理问题的讨论浪潮。
　　
　　再加上有汤一博这么大个天翼老总放在那里，品一品那天最后他说的话吧——“作为长辈，我很高兴看到汀宁没有被挫折击垮，相信她今后一定也能创造出一个更光明美好的未来。”
　　
　　那么作为长辈，为小辈“更光明美好的未来”出一份力也是很正常的事对吧？
　　
　　看完睿智高明的网友们的分析，小白只能表示叹服，一边退出热搜页面，返回了自己的微博首页，看着顶端显示的“演员白汀宁”几个字，一时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这是之前一直被公司掌握，由李乐管理运营着的白汀宁官方号。
　　
　　不得不说汤一博是真的雷厉风行，昨天才刚刚强行压着李乐大致商讨好了解约的事，后续的交接工作和款项支付什么的都还在进行中，他就已经先把这些东西给要过来了，还当场就把账号密码给了小白，让她以后自己发挥。
　　
　　虽然不知道“自己发挥”是什么意思……但既然登上了这个号，小白顺手就先把各种默认的背景和设置改了一遍。
　　
　　再翻到微博页面，这里可真是堪称荒凉，一眼看去只有无脑转发的各种合作消息，基本没有原创微博，充分展示了之前运营人员的敷衍。
　　
　　与之相对的，每条微博下面的评论数量却相当可观。点进去一看，都是些阴阳怪气或者带着侮辱意思的词汇，原来是每个明星都会遇到的黑粉评论。
　　
　　黑粉们群体庞大，又格外有毅力地天天刷，而白汀宁的微博太少，又没有人及时删除，便堆积起来形成了这样壮观的景象。
　　
　　其间当然也有一些粉丝出言反驳和制止，毕竟小白的形象渐渐洗白也有一段时间了，奈何在这世间，憎恨厌恶的情感总是比喜爱来得长久。
　　
　　翻了几页，小白不得不承认，正常粉丝们的发言都已经被黑粉们的评论淹没，要想一条条找出来实在是不可能的工作，便也只好一键清空了所有微博，让那些过往的爱与恨都于这网络世界中消逝。
　　
　　接着……小白点下发布微博的按钮，打了几个字后却又陷入了犹豫。
　　
　　就见手机一震，屏幕上端跳出一条消息提示，来自汤一博。内容只有简短有力的两个字和一个符号——“快发！”
　　
　　下意识抖了抖，小白来不及琢磨汤大总裁究竟把监控她的摄像头安到了哪里，手上已经点开了前置摄像头，就着身后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大白墙来了几张不太熟练的自拍，胡乱加了个滤镜，便果断发送了出去。
　　
　　“演员白汀宁V：今天起就是全新的开始，一起开创美好的未来吧！@天翼娱乐[照片]”
　　
　　这条微博一经发出，热搜下面顿时炸了锅，各路媒体自媒体和吃瓜网友们纷纷对自己的英明神武表示了自豪，总体气氛一片和谐，也不知是不是汤总提前买了水军。
　　
　　小白这边，则是各种消息提示扑面涌来，差点把她手机给卡死，连忙大爆手速折腾了一通，顺便设置好了对黑粉们的智能屏蔽。再回头一看，就这短短的一会儿，她微博下面的粉丝们居然就已经聊了起来。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我女神营业了！”
　　“女儿啊，你终于想起来你还有个微博了！”
　　“这啥天翼的我不知道，但就让女神发了微博这一点，我觉得这个公司换得好！”
　　“我就说肯定是了，咱家小白这么优秀。”
　　“那以后是不是不用守着综艺截图了？有一说一，星星台那个色调真的太恐怖了，影响我安利。”
　　“女神素颜也好美，舔舔舔！”
　　“高清无P照就这么发了吗？真是耿直，不过我喜欢。”
　　“看背景和着装不像在外面，行李箱打开放在旁边，女神这是在收拾东西？要搬家？今天不是还有节目吗？”
　　“前面的姐妹消息不够灵通啊，那个节目已经被取消了。听说被举报了，查出来安全设施不到位，被勒令停播整改。”
　　“那可真是危险，感谢那位举报的哥们。”
　　
　　小白的粉丝们也许在吵架控评方面不太行，但要说聊天那可是一等一的厉害，毕竟就白汀宁微博这荒凉的程度，他们再不自己找点话题，可真得无聊死。
　　
　　眼见屏蔽机制有在好好工作，漏网的零星几个黑粉也会被立马举报消灭掉，小白点点头，满意地退出了微博。
　　
　　就在她丢开手机准备继续干活的时候，房门却突然被敲响。
　　
　　起身开门一看，外面站着的是此间的主人，理应跟剧组一起待在电影拍摄现场的某位大影帝。
　　
　　小白一愣，皱了皱眉：“曦白？你怎么突然回来？出什么事了吗？”
　　
　　倒不是她乱猜，实在是这尊大神一反往常的温柔和煦与平易近人，此刻正板着一张脸，半垂的眼眸里蕴着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周身气氛肃杀而冷厉，很有几分暴风雨来临前的紧张感觉。
　　
　　“没什么事……”见到来开门的她，曦白的脸色也并没有松快多少，淡淡的音调摘去了以往的温和，倒是和媒体传闻中高冷酷毙的影帝形象更接近了。
　　
　　这么说着，他眼皮一抬，越过站在门口的小白扫了一眼她身后的房间，在被她丢在地上的行李箱上停留了片刻，抿了抿唇：“你在收拾东西？要搬回去了？”
　　
　　“啊？”小白还没想通为什么话题突然就到自己身上了，但还是老实回答，“因为，已经打扰你们很久了，我总在这边进出，万一被传出去……”
　　
　　这是很正当的理由和诉求，想想过了这么久，原本会去那公寓门口蹲等的人应该都散得差不多了。
　　
　　于是曦白点了点头，脸色似乎稍稍有些缓和：“要搬回公寓？还有什么要收拾的？我来帮你吧。”
　　
　　却是小白有些迟疑地转开了目光：“这个，其实是要搬去别的地方，因为，汤叔叔他……”
　　
　　“叔叔？”曦白眯起了眼睛。
　　
　　“就是汤总嘛，我现在答应去天翼了，你应该知道的。”小白轻声说着，回想起之前打脸李乐的场景，唇角露出一抹笑来，“就是之前谈完合约后，他给了我一个房子的钥匙……”
　　
　　那是小白从茶楼离开时候的事了，汤一博坚持要送她。
　　
　　走在后院的石子小路上，他像是突然想起似的，掏出了一把钥匙：“你之前的那个公寓还是不要住了，不管怎么小心防范，地址暴露总是会有些危险的，尤其你还打算暗中做一些调查。”
　　
　　说着就把钥匙递了过来，“天华区309号，那边安保力度还行，周围基础设施都有，交通也还算方便，你回去就先收拾好东西，抓紧搬过去。”
　　
　　所谓的天华区，是著名的富人和明星云集的别墅区。
　　
　　小白顿时整个人都懵了，也不敢伸手去接钥匙，只在心里疯狂揣度他是什么意思？公司福利这么好的吗？给普通艺人租那种别墅当宿舍？
　　
　　还是汤一博看她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反应了过来，轻笑着：“想哪去了？这是你爸妈留给你的，20岁的生日礼物。确实还早，但正好现在你需要，我就替他们做主，提前给你了。”
　　
　　小白这才松了一口气。
　　
　　再想想，虽然曦白和盛磊师兄他们都不介意，但她终究是个女孩子，总待在这边还是有些说不过去，便没有拒绝这个搬家的提议。
　　
　　这理论明明很充分到位，但不知为什么，对上曦白的目光，小白却总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连带着解释的话也说得磕磕绊绊的。
　　
　　好在曦白的情商一向很高，肯定能理解她的意思的……吧？偷偷瞟一眼对面男人阴沉着的脸色，小白隐隐竟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而曦白从刚才开始便一直沉默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紧抿，一脸的生人勿近。
　　
　　“曦白？呃，是调查不顺利吗？”想想影帝工作上从来所向披靡，小白便小心地这么问道。
　　
　　对上女孩不安投来的目光，曦白一怔，挪开了目光，淡然道：“没什么，你忙你的吧。”说完，他转头离开，进了走廊另一头自己的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便只剩小白有些茫然地愣在原地，半晌才眨了眨眼睛：“他这是……生气了？”




86.  您的任务发布专员已上线   没错，正是在……

　　“嘤嘤嘤, 小白！不要抛下我们啊！”
　　
　　低沉婉转，被众多粉丝吹捧的歌喉，对小白而言却只是噪音污染一般的存在, 至少在此刻是的。
　　
　　被嚎得耳朵疼, 小白翻了个白眼，顺便一个闪身让试图扑过来拥抱她的人抓了个空：“哪有那么夸张？我只是搬个家而已, 总不能在曦白家里住一辈子吧？”
　　
　　“那有什么不能的, 反正你们……咳！那你也可以回以前的公寓啊，正好跟我当邻居。”揶揄刚出口了半句，盛磊便不得不在小白杀人般的目光瞪视下转开了头，猛咳了一声才又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白抱着双臂：“且不说我换了公司，以前的租约需要另算……那边的地址已经暴露，继续住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可能会遇到危险，那才是会给他添麻烦呢。而且既然有现成的房子, 省一笔租金不好吗？”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疯狂的粉丝什么的也就算了，就怕你会被之前那个团伙的人找上门。但要搬过来这里……”嘟囔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抬眼看向面前的独栋小别墅, “总有种输了一样的感觉。”
　　
　　小白绕到车子后面去了，是以并没有听到他的后半句话, 只有声音遥遥传来：“你说什么？干嘛还愣着，把后备箱打开呀。”
　　
　　盛磊耸了耸肩, 随手开了后备箱，转头也往后面走去：“开好了。话说啊，家里三个大男人, 小白你干嘛就只抓我来当苦力啊？我老哥又不是不会开车。”
　　
　　小白已经探头抱起了一个稍轻些的箱子，闻言眨了眨眼睛，迅速转身加快了脚步往大门的方向走去：“呃，青罔不是不在吗？都好几天没个人影了，可能又去调查了吧。”
　　
　　仗着身高腿长，盛磊几步便赶上了她：“谁管那家伙啊，我说我哥，他今天不是在家吗？我去开车的时候还看见他了呢，虽然……他的脸色好像有点怪怪的。”
　　
　　利落地掏钥匙开了门，小白抢先一闪身钻了进去，只有声音悠悠飘了回来：“咳，我知道他在家。只是你也说了，他脸色不对，可能哪里不舒服，或者在烦恼着什么事吧？我东西又不多，还是不要打扰他了，他平时已经够忙了。”
　　
　　盛磊跟着进屋，一眼看到的是因打通了二层而显得格外开阔的客厅，各种设施摆件颇为齐全。看起来就很舒适柔软的沙发放在一边，上面甚至还放着抱枕，四下里没有半点灰尘，不由脱口而出：“哇，真不错，一点都不像是空了很久的样子。”
　　
　　刚把手里的东西在桌子上放下，小白仰脸冲他灿烂一笑：“据汤叔叔说，这屋子的装修是我爸妈亲自盯着弄完的，他们还嘱咐他，要记得按时叫人来打扫，直到交给我的这一天为止，都要让它保持最好的样子。”
　　
　　“小白……”盛磊向来话多，这种时候却也找不出适合的安慰话语，只能生硬地转移开话题，“这一箱要放在哪啊？挺重的，我顺手给你搬过去吧。”
　　
　　从淡淡的伤感中回过神，小白感受到了他的体贴，柔和一笑，转头指向侧边的旋转楼梯：“那些都是该放书房的东西，楼上左转第一个房间，麻烦你了。”
　　
　　盛磊转头走向楼梯，一边当然也不会让嘴巴闲着：“现在你也搬走了，青罔那家伙不知道在干嘛，至于我老哥，工作狂你懂的，我都怀疑之前要不是你在，他根本连晚上都不会回来……总之，以后家里每天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我好难啊，要不我也搬回公寓去算了，那边我还没正经住过呢。”
　　
　　他抱怨了一堆，然而小白一边低头整理着东西，真正关心的焦点却只有一个：“话说……你哥，曦白他到底在烦什么，你知道吗？是工作上的问题吗？还是调查遇到了困难？”
　　
　　“你都不知道的东西，我上哪知道去啊？”盛磊的声音远远传来，“我老哥不就这死德行吗？什么都不肯跟别人说的，之前也就是你在，要不你以为他会让我知道他在查什么吗？”
　　
　　也是……曦白的性格的确很可靠，但也许就因为过于可靠了，他总有种自己一个人承担起一切的倾向，实在……让人担心。
　　
　　小白正想着，就听身边响起一句——“剩下的这一箱要放哪里呢？”
　　
　　“啊，那个放这就可以了，我稍后再……”脱口的话说到一半，小白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并不是盛磊的声音，而抬头看去，抱着纸箱站在门边的人正冲她露出个与以往一样温和的微笑，阳光照来，把他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地上，一直到她脚边。
　　
　　“曦白！”小白几乎是一下跳了起来，乌黑眼眸反射着阳光，亮得惊人，“你怎么会过来？”
　　
　　迈步进门，把手里的箱子放到桌上，曦白这才笑着看来：“我还要说你呢，搬家也不叫我，自己悄悄就走了。”
　　
　　“哈哈……那不是，看你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嘛。”小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颊。
　　
　　提到这个，曦白的眉头微蹙了一下，又在抬头看来时很快松开，依旧淡淡笑着：“啊，有点问题没想通，稍微纠结了一下，没什么的。”
　　
　　见他不肯说，小白也不好太强硬地问，只叮嘱了一句：“好吧，反正……你有什么问题，不要再自己一个人扛着了，像青罔啊、盛磊，还有我，就算帮不上什么忙，总能听你抱怨几句，出出主意什么的。”
　　
　　曦白刚顺势在沙发上坐下，闻言回看向她，脸上难得没有了笑容，深邃黑眸里只余沉静。
　　
　　很少有人能被这么定定地看着还依然不动声色的，感觉脸上似乎开始发热，小白嘴角的笑不由变得有些勉强：“呃，我脸上有什么吗？”
　　
　　“不，”曦白低下头，唇边溢起笑容，“只是听你这么说才想起，我最近还真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小白顿时来了劲头，东西也不收了，坐到沙发上回望向他：“哦？是什么事啊？那方面的吗？”
　　
　　曦白往后一靠，娓娓道来：“是科里分给我的一个案子，本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最近又忙着其他，你也知道的，就先没去管。谁知道突然出了点状况，但我这边已经排了其他的工作……”
　　
　　“没问题！”小白豪气地拍着胸脯，“我搬完家应该就暂时没事了，之前本来安排了综艺，但汤叔叔说综艺上多了不好，就帮我推掉了。至于接下来的工作，他说要之后再跟我商量。”
　　
　　听她提到汤一博，曦白的眸光似乎微妙地暗了一瞬，但没等小白凝神去看，男人便又带起了淡然的笑：“汤总？他亲自安排你的工作？”
　　
　　是光线的问题吧？
　　
　　思量着，小白一边解释道：“因为我想接下来拿更多时间来专注修炼和提升，就跟汤叔叔说了不想要太多的工作，用的理由是要去调查我父母的事。他就说这样的话，不如就先不给我分配经纪人了，否则又得多向一个人解释，怪麻烦的。”
　　
　　曦白嘴角一弯：“是吗？可他亲自带你，难道不会被更多的人问吗？我的意思是，他已经很久不亲自做经纪人的工作了吧？”
　　
　　这问题一针见血，小白一下卡了壳：“呃，说起来还真是，也不知道他怎么跟别人解释的……可能他就是比较想亲自照顾我吧？毕竟要调查我父母的事，还是有很多方面需要他配合的。”
　　
　　沉默望她两秒，曦白果断放弃继续纠结这个话题：“好吧，既然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那我继续说刚才的事。事件地点在一所废弃的学校，距离市里有些远，不过你不用担心，不会耽误你工作的，因为全都已经准备好了。”
　　
　　“哈？”小白歪了歪头。
　　
　　没等她问，曦白抬手点了点她握在手里的手机：“今天群里的消息，你还没看吧？”
　　
　　“什么群？”听他这话题转得像在秋名山上飙车，小白一头雾水，边倒是解锁手机点开了微信。
　　
　　只见首页最上面正飘着一个群组聊天，显示有未读的@消息，群名则叫做——“《灵异大调查》第二集过审啦！！！！！”
　　
　　《灵异大调查》是小白上的第一个综艺节目，还在节目中遇到了名为“囡囡”的恶鬼，说好的实景推理游戏，被硬生生玩成了捉鬼。
　　
　　这对参与节目的每个人显然都会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因此他们组建了这个群，主要是几位做嘉宾的明星，外加了导演主持人等几个工作人员，闲着没事也会聊聊天，八卦一下圈内新闻什么的。
　　
　　所以群里的大家也都知道，导演王维文一直很想尽快推出第二集，以承续第一集意外得来的火爆人气。
　　
　　然而恰恰正是因为第一集那异乎寻常的“火爆”，他的第二集并不令人意外地被卡在了审核阶段，已经被打回来重做了很多次。
　　
　　每次被打回来，王导都会在群里哀嚎。因此乍一看到群名，小白下意识便是一喜：“咦，王导终于过审了？真是不容易，不知道第二集会是什么样的场……”
　　
　　正说着，小白自己顿住了，脑中迅速把曦白刚才的话过了一遍，缓缓抬起头，果然就见那家伙正看着她，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于是无比艰难地开口：“难道说，王导这次又……”
　　
　　帅得惨绝人寰的影帝沉痛点头：“没错，就是那个学校。顺便一提，他之所以能过审，是因为我在报告里承诺会亲自前往现场调查。”




87.  突如其来的修罗场！   小白：哈？……

　　是一所很普通的小学, 位于城郊，只招收附近区域的孩子们。
　　
　　没有充足的设施，没有待遇低下依然心怀博爱的名师。从建立伊始, 就是那种被嫌弃的“村小”, 但凡做家长的对自己的孩子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期待，都会使尽一切手段千方百计远离这里。
　　
　　但即使这样, 它依旧是不少孩子们度过童年的地方。尤其是那些比较特殊的, 身有残疾，有智力缺陷，或者只是与常人有些许不同的孩子们。
　　
　　像是这个孩子，大概是智力或者心理方面有所欠缺，总是会做出一些违反常理的事情，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谎话。理所当然的，他受到了同学们的排挤，成为了被大家嘲笑并孤立的对象。
　　
　　或许是为了反击, 也或许只是和往日一样无心的恶作剧的升级, 开始有同学因他的行为受伤，并终于有一天，死了人。
　　
　　有关那起事件的记载颇为语焉不详，只知道学校被关闭, 管理人不知所踪，学生们陆续转学, 那个孩子也不知去了哪里。
　　
　　事件却并未就此停歇，似乎是属于那个孩子的执念开始在这片土地上徘徊, 继续着他在学校里未完成的恶作剧。
　　
　　因此，这片土地上的所有重建工程全都在它在阻挠下被废止，这里彻底被废弃, 只剩下了曾经属于学校的废墟，和盘踞其中的一抹执念。
　　
　　“不过，执念的话……”听着曦白的讲述，小白不由便思考了起来，“它是不是已经……”
　　
　　曦白点点头：“没错，它已经化成了恶鬼，只不过时日尚短，而且那片土地已经被列成了附近的禁区，没什么人去，所以暂时还没有人受害。”
　　
　　小白听得咋舌，边忍不住埋怨：“那你还让王导的节目过审了？而且你还抽不出时间只能让我去……真的不会是给它送菜吗？”
　　
　　曦白笑了起来，其中满满都是张扬的自信，有些嚣张，却越发闪耀：“这种小鬼掀不起什么波澜的，毕竟是在我的地盘上。而且还有你随行跟着呢，就算对自己不自信，也该相信我的眼光吧？你可是我亲自拜托的人。”
　　
　　被炫得有点眼花，小白眨眨眼睛，稳住心神，狐疑地盯着他：“就算这样，你也可以不通过啊，节目组那么多人，而且还是全程直播，万一有人脱队，或者有观众好奇跑过来可怎么办？”
　　
　　曦白轻叹了口气：“场外可以交给赵瀚阳他们，正好之前的监视任务结束，他们也适当空出了些人手。至于为什么让它通过……相信我，这已经是王导提出的许多个节目创意里，杀伤力最低的一个了。”
　　
　　“哈？”小白整个人都不好了，敢情这次通过不是因为曦白的恶趣味……
　　
　　话说，这就是恶趣味吧！先前她还只疑惑为什么明知道有危险还要过去做节目，而现在，她纠结的点已经变成了——“为什么这么危险的家伙还没有被彻底封杀啊？”
　　
　　听了她脱口而出的吐槽，曦白轻笑出声：“王导会伤心的哦。毕竟他也没有做什么危害社会的事，可能只是……最近的运势比较低，比较容易撞到那些事上而已。”
　　
　　“但如果只因为这样莫名其妙的理由，他就必须得放弃梦想，甚至丢掉工作，难道不会很残酷吗？明明是只要处理得当就不会有问题的事。”说着，他抬头看来，目光很是真诚。
　　
　　无言了片刻，小白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其他的先不论，我好像有点知道你为什么总有忙不完的事了。”
　　
　　明明只需要摇头就能搞定的工作，非得这么代入思考，然后揽上身变成需要解决的任务……总是这样弄，没把自己累死真是奇迹。
　　
　　但也正因为这样，才会发着光呀。
　　
　　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曦白只自己笑出了声：“哈哈，也没有那么严重啦，我还是有分寸的。说回这件事，当时他们要对场地的安全性做评估，找到了我。我就跟师兄一起去大致看了一眼，确认了那边的确有东西。”
　　
　　“但因为……那孩子毕竟还没害过人，在了解清楚内情以前，我实在不想就那么简单粗暴地把它超度掉，所以我本来是想抽个时间自己去调查一下的。”缓缓说着，曦白收敛起笑容，双手十指交叉。
　　
　　小白瞪着他：“你哪来的时间？你白天拍戏，闲的时间组织防范那家伙的事，还要抽空参与各种活动，以及调查人贩子团伙的案子……晚上都不打算睡了是吗？”
　　
　　“这个……”苦笑一下，曦白转眼看来，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我这不是来拜托你了吗？”
　　
　　张了张嘴，却半天都想不到该说什么，小白索性长长叹了口气，嘟囔：“你其实是王导派来当说客的吧？说真的，我都不确定他的嘉宾名单上还有没有我呢。”
　　
　　还是抱怨的口气，却没有了抵触。
　　
　　才不是被说服了呢！只是……顺手帮忙而已。
　　
　　毕竟王导过了这么久，都还一直坚持着，说明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综艺IP。上次，他的剧本设计和场景布置也都非常用心，就这么叫停，确实也有些太可惜了。而且去参加第二集的话，要是人员变动不大，他们几个熟悉的嘉宾也能趁机重聚一下。还有……
　　
　　完全没发现自己想着想着已经开始自我说服，小白只听身边男人轻笑了一声：“说这个以前，真的不先看一眼你手机里的消息吗？要知道，王导的嘉宾名单上漏了谁也不会少了你的。”
　　
　　瞟他一眼，小白低头解开手机，刚才她只看了一眼群聊的名称，倒还真没点进去看过消息。
　　
　　点开群消息，当先跳出来的是一连串的@信息，最近的一条就在刚刚，正好就来自王维文王导。
　　
　　没怎么思考，小白随手发了个疑问的表情，问怎么回事。
　　
　　见她终于有了回音，王导瞬间刷出了一堆表情，又是大哭，又是磕头，萌是卖得够够的，就是正事一点没说。
　　
　　还是性急的杨依依蹦了出来——“你一姐：小白，是这样的，你也看到群名了，这个破节目居然有了第二集。王大导演说还想请我们原班人马来重聚，但他这人你也知道的，窝里横，不敢跟你家汤大总裁说话，所以想让你去说一下。”
　　
　　王导哪能忍得了被人当面抹黑，当即澄清——“邻家小王：才没有！我跟汤总说了的！但他说要先跟小白讨论才能做决定，那我还能说啥啊……所以小白，全靠你了！”
　　
　　看得喷笑出声，小白便也没再多纠结，爽快应了下来。
　　
　　想了想，又在群里多发了一句——“小小白：好，我一会儿就跟他说。还有，依依姐@你一姐，汤总才不是我家的，只是工作往来，他身为长辈对我比较照顾而已。你这么说可是会害我被他迷妹记恨的。”
　　
　　小白倒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只不过不想在这方面被人调侃而已。
　　
　　汤一博很明显只把她当后辈看待，也是因为和白煦卢薇薇夫妇的关系很好，才会对她多加照拂。除了这些优待，他的举止行动一直很谨慎守礼，从来没有过逾矩的时候，连之前喊她去茶楼商量事，门口都全程站着服务员。
　　
　　至少到目前，小白并不认为他有什么坏心，甚至觉得那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监督有点像……爸爸一样。
　　
　　这是身为孤儿的她一直向往的温暖，自然不想被旁人的流言破坏，而且也不想被人误解，尤其是……某人。
　　
　　正想着，小白抬起头，意外却发现对面的某人正沉着眉，一副思考着什么的样子。
　　
　　刚想开口问，却骤然听到另一个醇厚温和的声音响起——“……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沙发上的两人几乎是同时侧头看去，就见始终开着的门边正站着一个人，一身得体规整的西装三件套，与年纪严重不符的英俊脸庞上毫无表情，单手插在裤兜里，眸光黑沉沉，正定定看着转头往来的两人。
　　
　　刚刚还在心里想着的人骤然出现在眼前，小白的压力不可谓不大，下意识便从沙发上站起身，带起个微笑：“呃，汤叔叔，你怎么过来了？”
　　
　　“关于接下来的工作，有些细节需要跟你讨论一下，顺便看看你搬家搬得怎么样了。”这么幽幽说着，汤一博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过，落向了她侧后方的某处，“不过……好像有人不太欢迎我的样子？”
　　
　　“怎么会呢？”干笑着，小白从眼角迅速往后面一扫，果不其然，站在那个方向的正是某位大影帝——他脸色沉得像马上要下雨，眉头更是紧锁，浑身上下显而易见地写满了不愉。
　　
　　嘿，这哥们搞什么呢？刚才不还聊得好好的吗？现在该怎么解释啊？
　　
　　小白想得头痛，倒是有心过去狠狠给这家伙一胳膊肘让他清醒点，奈何他们之间还是有些距离，走过去实在太显眼了。
　　
　　就在这时，又一声清朗的吆喝响起——“小白，我帮你把书房归置好了……欸，怎么这么多人？老哥？汤总？”百思不解地挠着头，外形颇阳光帅气的青年歌手从二楼栏杆上探出头来。
　　
　　注意到对面汤一博眼中微妙的情绪变化，小白一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让她死吧！




88.  校门口   的重聚与告别~

　　既不是交通要道, 也没有大量人口聚居，说是城郊，其实更近似于杳无人烟的荒地。在附近的居民都陆陆续续搬离之后, 这里已经长久没有人来过了。
　　
　　直到……现在。
　　
　　杂草丛生的荒地里七七八八停满了各种车辆, 一块被清理出来的稍微平整些的土地上搭起了颜色各异的帐篷，有许多人进进出出, 给这片荒凉的场地添了几分人气, 倒是让它稍微显得不那么诡异了。
　　
　　当然，这也可能因为现在正是朝阳初升的早晨，远远投来了灿金的阳光。
　　
　　刚从车上下来，小白还正在环顾四周，寻找集合的地方，就见一个话筒先迎面伸了过来，有低沉的男声响起——“看我抓到了谁！小白！你来得可有点晚了呀，来说说看, 咱们王导辛苦挑选的这个场景, 你感觉如何？”
　　
　　小白一怔，到抬头看见一颗在阳光下锃亮发光的头才反应过来，放松了身体，爽朗问了个好。
　　
　　于是就见一堆人瞬间从主持人山哥身后冒了出来, 七嘴八舌地调侃她明明有车坐，却反而来迟了。
　　
　　正是从第一集的时候起相熟的嘉宾们——绕去和汤一博说起了话的宋诗文、又把头发染成了红色的苏云睿、盈盈笑着的阮玉瑶, 和依旧不说话的明楚。
　　
　　一眼察觉了哪里不对，小白皱了皱眉：“依依姐呢？她不来吗？”
　　
　　苏云睿夸张地耸了耸肩：“我就知道你又没看群, 难怪艾特你那么多次都没回应。”
　　
　　还是阮玉瑶做了解答：“杨姐最近有点感冒，说是怕影响到孩子，就不跟着我们来野外乱跑了。”
　　
　　小白便懂了, 杨依依的确就是这样的人，嘴上说着怀孕麻烦死了，但实际上比谁都更注意这些细节。
　　
　　不过杨依依不来的话，他们岂不是就只有五个人了？会有一组少一个人吗？还是……小白正想开口问，就见山哥又把话筒凑了过来：“喂喂喂，你们怎么就聊起来了？我的问题还没回答呢。”
　　
　　意识到确实忽略了这么闪亮的一个光头，小白吐了吐舌头，冲他抱歉地笑了笑，边转头看向被留出的小路前方。
　　
　　一堵画满了各种涂鸦的围墙，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白色，还有许多地方脱落了表面的墙皮，露出了下面的红砖。
　　
　　正中是一扇锈蚀不堪的铁门，松松挂着串更像是装饰的链子，铁门上方的牌子上，被以艺术字体书写的四字校名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小”字。
　　
　　而往里看去，入目所见是歪倒在地的低矮篮架、布满细细裂缝的水泥操场、缝隙中疯长的长长杂草，和更远一些，笼罩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的教学楼……所有一切显然都已经废弃许久，全都透露出一种破败荒凉的气息。
　　
　　收回目光，小白想了想，开口道：“感觉的话……长久的孤独、未知的迷茫、挥之不去的悲伤、刻骨的仇恨、隐秘的骄傲，以及……责任感。”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小白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旁边原本说笑着的几人竟不知什么时候都安静了下来，正齐齐望着她，忙轻咳一声，牵起嘴角：“咳，那什么，问感觉嘛，我就……随便说说。”
　　
　　被她蹦出的一串词吓了一跳，饶是经验无比丰富，山哥也是到这时才回过神来，忙笑着接话：“不愧是小白，感想还挺文艺的，要知道，刚才瑶瑶可是给我报了一串什么经度纬度的数字，听得我头都大了。”
　　
　　话题就此被岔开，又说笑了几句，山哥便带着摄像师往其他地方寻摸花絮去了，嘉宾们也都四散离开去做各自的准备。
　　
　　小白也有准备要做，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孤身一人了。
　　
　　转回身，正好就看到短发的女孩子正一边往小本子上“唰唰”写着什么，一边不住点着头，一副虔诚听从教诲的样子。
　　
　　小白不由叹了口气，走上前：“我有这么让人不放心吗？汤总，您再不回去可就赶不上开会了。”
　　
　　短发的女孩推了推眼镜：“不是啦，汤总是在教我怎么处理各种突发状况，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当助理，很多东西都还不知道。”
　　
　　坐在车子后排的汤一博转头看来，眉头紧锁：“我开完会可能还有其他工作，没法一直盯着直播，你自己要多小心，无论什么时候，以你自己的安全为最优先，有事就跟小贾说。你放心，这虽然说是直播，但也不是不能临时暂停，不要有顾虑。”
　　
　　“好好好。”通过这些天以来的相处积累下的经验，小白明智地没做任何反驳，只不住点着头，颇像是面对唠叨老爹的叛逆女儿。
　　
　　见她这样，汤一博险些给气笑了，索性又转向旁边的短发女孩——也就是小白的新任助理小贾：“一切交给你了，多看着这家伙点，随时汇报。我一会儿让小王再转回来，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可以让他去办。必要的时候，你甚至可以闯进镜头去把她抓出来，只要你们平安，事后的解释都交给我。”
　　
　　他说的小王则是就坐在最前面的保姆车司机，也是新配给小白的团队一员。和小贾一样，都是刚进天翼不久的新人，是以面对既是顶头上司，又是最大老板的汤一博的指令，他们全都是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倒趁得正主小白像个咸鱼。
　　
　　小白抓了抓脸颊，一边接过收拾好的包背上，边却忍不住有些心虚。
　　
　　她可是明明白白知道这节目里会遇到鬼的，而且也做好了调查和超度不成功就要和对方来一场生死决战的准备。
　　
　　汤一博的话怎么听都只是关心导致的絮叨，但听在已经准备好去面对危险的她耳里，却总觉得意有所指。
　　
　　想想他现在叮嘱这么多，之前却是听她随口说了一句想上这个节目就同意了……但却又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曦白看了很久，哪怕小白已经很努力去解释只是朋友，这俩人之间的气氛却还总是怪怪的……
　　
　　汤一博会不会……真的知道点什么？




89.  怎么还在校门口？   小白：你问我，我问……

　　“曾经充满孩子们欢乐的学校, 现在却成了恶鬼盘踞的废墟，在这一切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相？是属于孩童最天真的邪恶导致的悲剧，还是一切皆为流言, 事件另有发展？”
　　
　　“更多事实将由我们六位时空管理局的特派调查员前往挖掘, 就在接下来的三天，在我们《灵异大调查2》的现场！”随着音乐声逐渐低沉, 主持人山哥感情充沛的开场白落下帷幕。
　　
　　于是六位嘉宾按照商量好的那样依序入场, 站在他身后，转身面向那破败的学校大门，管理直播间的工作人员一动手指，节目的logo便在此时跳出，展现在六人上方，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标题画面。
　　
　　在直播间陷入热烈讨论的时候，站在宋诗文旁边的小白却并没有像其他嘉宾一样专心听着山哥对背景故事的补充说明——毕竟她已经在曦白那边听过一遍了，而且看起来, 他们两边提供的信息并没有多少差别, 只多了一些艺术加工。
　　
　　一边这么想着，小白的目光边不由自主地漂移到了队伍的最末端，也就是和她中间隔着一个阮玉瑶的另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看起来比她和阮玉瑶更成熟一些, 一头长直发简简单单地披在身后，脸庞清瘦, 五官富有古典气息，衬着她嘴角一抹恬淡的微笑更显得温润如玉, 简直像是从什么画卷里走下来的翩然出尘的仙女。
　　
　　不过小白注意到她并不是因为这个，好歹她在娱乐圈已经混了一段时间，身边又有曦白这个层次的人整天晃来晃去, 怎么说也对俊男美女有了抵抗力。
　　
　　困扰着小白的是一种很微妙的熟悉感，像是她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妹子一样，还有这莫名的在意……
　　
　　没等她再多纠结，那边山哥已经介绍完了背景故事，开始向大家介绍起这位新加入的成员。当然，在节目组设定的背景里，她是时空调查局的特别后备队员，代替退休回家的成员加入了这个调查小组。
　　
　　她的名字叫做秦蓁。
　　
　　听到这里，小白总算想了起来，她曾经看过这个人的资料——秦蓁是一个正当红的演员，演出过不少品质不错的电视剧，演技发挥令人惊喜，并在不断进步中，于是近来也开始涉足电影，是那种稳健提升自己，凭借实力前进的类型。
　　
　　虽然因为前进得过于稳扎稳打，这种类型的明星有时候会显得缺少话题性，但秦蓁有实力和认真努力的态度摆在那里，在圈内也是少见的口碑极好的演员。
　　
　　而小白之所以会记住这个名字，是因为……在上次的《赤衣》的电影试镜会上，她曾经见过这位美女，还与她有过……嗯，一次转角相撞的缘分。
　　
　　没错，秦蓁正是那时候在走廊撞到她的人，小白甚至还记得扶起她的时候，鼻端飘过了一缕让她印象很深刻的幽香。
　　
　　也许是因为那次秦蓁太过紧张，状态不太好，而最近可能又在控制体重，看起来比上次瘦了许多，她才会一时没有认出来吧？
　　
　　想着，小白感到了释然。
　　
　　而在这时，那边的秦蓁也已经自我介绍完毕，正冲着镜头露出个温婉的笑，说：“第一次参与实际调查，我真的非常开心。为了表达友善，我给各位前辈准备了礼物，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正要开始介绍规则的山哥一愣，很快反应了过来，带起一个搞事的笑容向她凑了过去。
　　
　　秦蓁向镜头外一挥手，她等在旁边的助理便小跑着过来递上了一个小布包。
　　
　　于是就见镜头里，少女求优雅地上前几步，主动将小包里的东西展现在山哥和他身后的镜头前，笑着：“也不知道各位前辈都喜欢什么，我只好稍微借鉴了一下白前辈的创意，去传闻很灵验的云中寺求来这些——希望您不要介意。”
　　
　　她拿着的赫然是一包护身符，并不像小白拿出来的那样简洁明了，或者说简陋，是全都用精致的小福袋好好装着的，上面还绣着小小的祝福平安的话语，是即使不相信这方面的东西，也不会介意买几个回去把玩的小物件。
　　
　　小白一愣，到镜头转过来，才反应到秦蓁话中的前辈是指自己，忙讪笑着抬手：“啊，这种小事，我当然不会介意。”
　　
　　说着，她抬眼瞟向旁边摄像机后面坐着的导演王维文，见那大叔铁青着一张脸，不由有些心虚。咳，以后新人带护身符不会成为这节目的传统吧？如果这节目还会有“以后”的话……
　　
　　秦蓁拿着布包去挨个发护身符了，见场面有些冷淡，山哥便笑着也向小白看来：“说起来，咱们开创风尚的小白同学，这次不会也给我们带了护身符吧？”
　　
　　小白很配合地叉腰摆出一脸的严肃认真：“不不，这次真没有。还是把表现的机会让给秦同学吧！导演您看到了吗？发火可千万别冲着我来啊。”她的话很有效果，大家都被逗乐，现场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
　　
　　说实在的，她的确没考虑过再发一次护身符。一是上次搞这种小动作是因为初来乍到，想在众人心中刷个好印象，现在她已经混成了能在镜头前像这样插科打诨的老油条，自然已经没有那个必要。
　　
　　二来……虽然不知道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但恶鬼给人分发护身符这种事，真的不觉得画风哪里不对吗？反正她已经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大家了，就让可怜的曦白省一省这个画符的力气吧，他已经够累的了。
　　
　　秦蓁的护身符福袋精致小巧，她本人也温柔好看，大家显然都很乐意手下她笑盈盈递来的护身符，是以她发到小白面前时，那么一袋子符，居然只剩了袋底孤零零的一个。
　　
　　小白还正思量着用上次那个所谓“大师”的话当借口拒绝会不会不太好，就见秦蓁一下抓出了袋底那个小福袋，明艳艳地笑着一把塞进了她手里：“来，小白前辈，你可是没有拒绝理由的哟，我知道的，上次那个护身符，你都没给自己留呢。”
　　
　　她这么一说，小白拒绝的话顿时没法出口，再一看自己手心里安静躺着的小福袋没有任何异动，不像是下一秒就会燃起来把她这个恶鬼给消灭掉的样子，便没再说什么，爽快道了声谢。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一般来说，像这样随便从庙里求来，供应给普通游客的护身符，即使有效，效果也很有限，对她这样连太阳都不怕的恶鬼更是只有观赏作用。
　　
　　有关护身符的小小插曲就这么过去，山哥终于得以站出来继续讲述规则。
　　
　　总的来说，和上次大同小异。也就是这三天里，他们依然要完成搜寻线索、询问当事人、集体讨论，和最后的故事陈述这几个环节。
　　
　　但也有一些细节上的调整，这一次，或许是考虑到新人秦蓁和谁都不熟，分在哪一组都不太合适，因此他们不再进行分组，而是每一个人独立前往调查。期间他们相互可以选择共享线索，也可以隐瞒甚至欺骗彼此。
　　
　　前两天里，他们需要根据各自拿到的线索得出一个完整的故事，这六个故事会被不记名送到最后一天才会到场的特殊嘉宾那里，由他来进行评判。
　　
　　关于这个神秘的特殊嘉宾，山哥特意强调他的身份会被暂时保密。
　　
　　但考虑到曦白说的故事背景和节目提供的背景居然基本一致，再回想起那家伙当时自以为很神秘的微笑……小白嘴角抽了抽，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保密的必要。
　　
　　除了规则，发给每个嘉宾的装备也有了一些升级。像是地图、手电筒、记事本这些落后的道具都不再发放，取而代之的，是嘉宾们人手一个的……某品牌新手机。
　　
　　好吧，这些功能，一般手机里确实也都有，总之先庆幸一下这节目终于拉到了赞助。
　　
　　接着就是关于这个手机使用的详细规则，像是由于某种不知名的强大力量笼罩，每个嘉宾每天只能接和打各一个电话，通话对象只能从手机自带通讯录中已保存的人中选择。以及嘉宾们探查到一些特殊地点时，可能会在手机上接到相应的情报，触发新的剧情等等。
　　
　　除了这些，山哥还特意望向小白，强调道：“查找到的证据，请以手机拍照的方式记录下来，可拍照次数不限，但每个人能在陈述环节中出示的照片数量是有限的，请谨慎使用。”
　　
　　小白茫然地点着头，还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特意看着自己。直到苏云睿的声音传来——“啊？那小白姐的画画功力不就用不上了吗？”
　　
　　说起来，上次的确是小白靠着一手像照片一样的素描神技破坏了节目组的精心设置。所以……这次干脆改成所有人都能拍照？
　　
　　呃，也太扯了吧？
　　
　　这么想着的小白并不知道，就在此刻，在直播间里弹幕的疯狂刷屏下，她就此多了一个“规则破坏者”的外号，并被列上了各类游戏综艺导演的特别注意名单。




90.  从宿舍开始   上一章写到哪了来着？……

　　完成了一系列前置环节, 嘉宾们终于正式踏进了这所学校。
　　
　　但在正式开始搜索前，大家却先被带到了操场左下角的一栋独二层立小楼前。这里是原本小学的学生宿舍和配套的食堂，也是嘉宾们接下来三天要入住的地方。
　　
　　小白抬头看去, 小楼外墙斑驳, 不少地方的墙面已经脱落，靠近烟道口的地方还有大块长期被油烟浸染出的焦黑痕迹。
　　
　　二楼的走廊是半开放式的, 从半人高围墙的上方看去, 八扇陈旧的铁门整齐排列着，门上是201到208的标号。而在204和205中间，一道铁制的栅栏门将整个走廊分隔成了两段。
　　
　　根据主持人的说明，这扇门分隔开了左右两边的男女生宿舍，而为了更好的体验当时学生们的生活，嘉宾们的房间正好就被指定为了栅栏两侧的204和205，左边男生，右边女生。
　　
　　“喂喂！这上面不是说, 中间那个门已经彻底锈住打不开了吗？”对照着手机上给出的信息, 苏云睿举手发出了抗议，“这不就表示，我想去隔壁玩，得先穿过半个走廊, 从这边楼梯下来，然后绕一圈从那边的楼梯上去……最后再穿过半个走廊？累不累啊！”
　　
　　山哥一摊手, 露出的笑容明显不怀好意：“你当然也可以选择其他路线，但请记住……禁止破坏学校公物哦。”
　　
　　苏云睿当然没那个本事找出其他路线来, 他又不是蜘蛛侠，只悻悻又吐槽了几句，便被听烦的明楚按着肩膀强行带往了左边楼梯的方向。
　　
　　女生这边也上楼来到了她们的临时宿舍。
　　
　　房间里和整栋楼的外表差不多一样简陋。
　　
　　正中间是一张横放的长桌, 两边紧挨着两张一模一样的铁架式上下床，左边床头放着四个竖直的铁柜，右边则是一排四个落满灰的暖水壶，从表面模糊的花色来看，年纪说不定和小白他们差不多。
　　
　　“得有一个人睡上铺啊……你们会爬这种床吗？”看一眼铁架床那细细的横杆，阮玉瑶转回头来。
　　
　　看了看一个长裙一个短裙的两人，一身轻便牛仔裤的小白主动举手：“我来吧，你们俩都不太方便。”
　　
　　只是件小事，大家都没多纠结，接过节目组准备的床单被褥，爬上各自的床，有模有样地铺了起来。
　　
　　看这些平日里光鲜亮丽的明星们收拾内务或许也挺有趣？但终究也不过是铺个床而已，她们实在也没必要再多演什么，三两下便各自收拾好了内务。
　　
　　接下来就要开始考虑搜查线索的事了，幸好节目组还算良心，只开放了他们入住的这两间宿舍，省去了把隔壁所有房间都搜一遍的力气。
　　
　　短暂招呼了一声，阮玉瑶直奔屋里看起来最可能有线索的地方——左边的四个柜子，秦蓁则走向了正中的桌子。
　　
　　小白正打算爬上那张空着的床看看情况，就听门外传来了大声的呼唤，是苏云睿在喊她。
　　
　　小白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但不等她完全侧过身，便被眼角闪过的一抹黑影夺去了注意力。像是一团浓郁的黑雾，从桌子上方半开的狭小窗口飞了进来，一头撞向最左边的铁柜，接着彻底消失。
　　
　　事前被曦白打过预防针，也确实在这个学校里感受到了浓郁的阴气，小白并不为自己的所见感到惊讶，只下意识盯着那个柜子多看了那么几眼，便引起了阮玉瑶的注意：“小白？苏云睿喊你呢，这个柜子怎么了吗？”
　　
　　说着，向来干脆利落的学霸校花已经伸出手一把拉开了柜门，看清里面后轻轻“呀”了一声。
　　
　　生怕她被什么诡异的东西冲撞到，小白忙跳下床奔过去，就见她伸出手，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粉红色的小本子？
　　
　　本子只有巴掌大，粉色封面上画着可爱的小动物，有些褪色和发黄，除此外并没有什么异常，小白也完全没从上面感觉到古怪的气息。而再转头看去，柜子里空空如也，仿佛那团黑雾从来没有出现过。
　　
　　暂时先把疑问埋藏进心底，见阮玉瑶和秦蓁已经凑在一起研究起了那个本子，小白转身出了门——再不搭理一下，苏云睿说不定真能小宇宙爆发从阳台上爬过来。
　　
　　一出门，正对上的便是挂在栅栏上的某人投来的控诉眼神：“小白！你总算出来了！我都开始研究这玩意儿怎么爬了……”
　　
　　小白耸了耸肩，非常没诚意地道了个歉，询问他到底要说什么。
　　
　　苏云睿顿时来劲了，艰难挥舞着从栅栏空隙里伸过来的手，眉飞色舞又带着几分趾高气昂：“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们有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看他满脸都写着“我有线索，快问我！”，小白嘴角抽了抽，故意道：“我们刚收拾好东西，还没来得及，我这就去四下翻翻看，你也快忙你的吧。”
　　
　　“别呀！”见好不容易喊出来的人这就要走，苏云睿险些一头撞上栅栏，“可以先看看我们的收获嘛，大家线索共享不好吗？”
　　
　　小白当然不是真的要走，这么大一个学校，总不能都靠她一个人收集线索。
　　
　　而见她不说话，苏云睿不敢再作妖，着急点开手机递过来：“看这个柜子，我一进房间就注意到了，里面还有不少东西呢，我全都拍下来了。”
　　
　　照片里是四个柜子，和女生们屋子里的四个铁柜是一样的形质，而小白一眼便注意到了其中的左数第二个柜子。
　　
　　这号称几百万像素的手机忠实地记录下了一切，那柜子原本应该是铁灰色，现在却几乎看不出来，因为柜子表面满满的全都是各种颜色的笔迹，虽然彼此混杂在一起，给辨认增添了难度，但由于那些话重复性很高，所以……
　　
　　“垃圾渣滓坏蛋大骗子？这还用的拼音……对于小学生来说，真的算是很过分的话了呢。”没费多少力气便认出了那些骂人的话语，小白皱起眉，“看笔迹，像是不止一个人写的。”
　　
　　苏云睿点点头：“宋哥也这么觉得。”又赶着道，“你往后看，快！”
　　
　　于是小白翻到下一张照片，还是刚才那个柜子，只不过是特写，对准的是柜子上的钥匙孔，有着很明显的暴力痕迹，像是被用硬物生生砸开的。
　　
　　再往后则是柜门打开以后的照片，里面放着许多东西，乱七八糟，都是石头、珠子、塑料碎片等等各种在大人看来匪夷所思，但对孩子而言也许算是珍贵玩具的杂物。
　　
　　放大照片细细看了每样东西，又往后翻了翻，确定再没有别的照片，小白把手机还给苏云睿。
　　
　　“怎么样，看出点什么没有？”收回手机，苏云睿扒拉着栅栏，带着几分迫切地问着。
　　
　　小白冲他翻了个白眼：“就这么几张照片？最多……能看出这个孩子和同学们的关系有些问题。”
　　
　　“这岂止有点问题，就是活生生的被霸凌现场嘛。”苏云睿翻着手机，边正要再问两句，抬眼却见另外两个女生也从门里走了出来，抬头打了个招呼。
　　
　　阮玉瑶毫不客气，边扬了扬手里的小本子：“你们查到什么了？这边只有这个。”
　　
　　“那是什么！”喊着，苏云睿兴奋地伸长了手，本子却被正回头看去的小白从中截胡：“还真没有别的线索了？”
　　
　　秦蓁抱着手臂，微笑着摇头：“没有哦，我们已经把所有地方都找遍了。”
　　
　　把苏云睿的手机递过去，四人两两碰头，各自分析了起来。
　　
　　对那个柜子，阮玉瑶她们的看法和苏云睿一致，基本都认为那是个受到欺凌的小孩。
　　
　　而本子这边……
　　
　　“……我喜欢你？”
　　
　　听到苏云睿喃喃念出的话，左右两边的几位摄像大哥都是一惊，镜头齐刷刷转了过来。
　　
　　备受瞩目的少年偶像举起手里的本子，一脸无辜：“上面就这么写的呀，看——‘XXX，我喜欢你，可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因为你跟〇〇〇走的太近了……’这都谁跟谁啊？就不能写清楚一点吗！”
　　
　　小白接过本子：“这看起来像是个日记本，女孩子的话，的确可能心思缜密一些，给人物起代号什么的，毕竟宿舍里，总是会有不方便的地方。”
　　
　　苏云睿耸耸肩：“好吧，要我说，她这日记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除了我刚才念的那篇，其他都是些流水账。”
　　
　　的确，比起大家期望看到的少女心事，本子上更多的是每天的作业，吃了什么东西，老师交代的重要事项，以及一些再琐碎不过的日常……
　　
　　所以，那道黑影躲进柜子里只是个单纯的巧合？
　　
　　想着，小白眯起眼睛，翻动的手停了下来：“这一天……”
　　
　　注意到她的动作，其他三人也凑了过来，苏云睿拼命把头往栅栏之间的缝隙里钻：“什么什么？拿过来点……哦，这不是很正常吗？早上围观同学被批评，中午偷看喜欢的人吃面包，晚上写作业……”
　　
　　小白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的确是很正常的一天，只不过勾起了我对他们食堂的一些怀疑而已。”
　　
　　“食堂？”所有人跟着重复，眼里却都是一样的迷茫。




91.  缓慢的探索仍在继续   进度：3/？……

　　“食堂？”一边讨论着, 众人已经一路转移到了楼下的食堂里。
　　
　　与被长久的油烟熏黑了大部分的白墙相符，整个食堂呈现出一片破败的景象，灰尘满布。好在两扇大门对开着, 玻璃基本都碎在了地上, 甚至能直接钻过去。
　　
　　“当心玻璃。”提醒了一句，宋诗文转回头, 看向走在前面的小白。
　　
　　她翻动着手里的日记本, 一边给大家解释着：“这天的日记里，这个女孩看到食堂的阿姨出现在了教学楼走廊上，很生气的样子。接着当天中午，平时都在食堂吃饭的她，却和班上的大家一起吃了面包。”
　　
　　阮玉瑶若有所思：“‘大家’？说明没去食堂的人很多……所以，你认为是食堂出了什么问题，导致他们那天中午没法吃饭？”
　　
　　小白点头：“这篇日记之后就没有内容了，不管这学校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觉得应该都和这有一定的关联。”
　　
　　这推论听起来很合情理, 众人纷纷点头，接着四散翻找起线索来。
　　
　　只有苏云睿仍然站在道中，托着下巴喃喃自语：“‘大家一起吃面包？这食堂是该有多难吃啊，孩子们宁愿吃面包也不肯吃饭。”
　　
　　和镜头另一边的网友们同步感受到了无语, 小白瞅他一眼，果断转身推开了通往后厨的门——和单纯来做节目的其他人不同, 她可是真接受了委托来调查的，得认真。
　　
　　这一看, 倒还真给她看出了点什么来。
　　
　　“我说……这个厨房里，为什么没有刀具啊？”
　　
　　满是灰尘的案板上横七竖八放着许多锅碗瓢盆和铲子炒勺，都已经锈迹斑斑。旁边被小白打开的的柜子里堆放着制式统一的餐具, 却唯独没有厨房怎么想都不该缺少的菜刀……
　　
　　不，就小白刚才上下翻找的结果来看，这里甚至连把剪刀都没有。
　　
　　一声招呼，在各处翻找的人纷纷掸着灰围了过来，苏云睿边走边还一脸认真地向镜头抱怨着：“导演组也太认真了，一个布景搞得这么真实……说实在的，这到底怎么弄的？技术机密不考虑透露一下吗？”
　　
　　一向镇静自持的阮玉瑶也被这灰尘折腾得不轻，听小白讲完，边咳边道：“咳咳，刀具？咳，是不是工作人员临走的时候带走了？或者导演组……哦，好吧，导演说不是他们。”
　　
　　秦蓁倒还是落落大方的样子，双手交合在身前，温柔笑着：“我也觉得应该留意一下，毕竟是这里唯一的线索了。”
　　
　　众人深以为然地点着头，各自拿出手机做了记录，接着顺便凑到一起给接下来的分头行动做了一下规划——没办法，哪怕只是一个接收附近孩子的社区小学，也不是他们六个人简简单单能逛完的。
　　
　　在这方面宋诗文颇有经验：“这操场挺大的，周边还有几间器材室，我看大家不如就地解散，各自划一个方向去搜索，然后到前面的教学楼集合交换情报。”
　　
　　没人反对，于是大家掏出地图大致划定了范围，又向工作人员借来纸笔就地抽签，确定了每个人要去的区域。
　　
　　小白巴不得能甩开大家仔细搜索，只可惜手气实在不太好，抽到的地块一览无余，除了操场开裂的水泥地面，就只有一个长满了野草的沙坑。
　　
　　提出调换区域被拒绝后，小白抓着抽到了器材室的明楚反复叮嘱，交代要认真仔细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但明楚嘛……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听进去了多少，反而引来了苏云睿一顿埋怨，搞得小白只好又转头哄这位大少爷，把个短暂的休息准备时间过得无比忙碌。
　　
　　“好吧，接下来又是我们的尬聊时间。我的宗旨是：不管面对怎么样的环境，都要认真检查到极致。”如此说着，小白冲着手里的自拍杆露出个自信的微笑，接着把上面的手机调整成后摄模式，正式出发开始了第二阶段的探索。
　　
　　至于自拍杆，是因为摄像师和摄像机实在不够分了，毕竟除了他们六个人的分线路，还有其他一些机位需要考虑。
　　
　　于是导演大手一挥，派人弄来了六根自拍杆，解决了佩戴式摄像头照不到明星本人的问题，顺便还可以考验一下大家的摄像水平，美其名曰给观众们最原汁原味的直播体验。
　　
　　观众们是否会觉得原汁原味暂且不提，导演身边，刚从另一个通告现场赶过来的曦白盯着面前的屏幕，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却已经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沉思：
　　
　　记得某人和其他人去的是同一个操场没错啊，那为什么……只有她的镜头画风这么……呃，独特？




92.  迎来了新的收获   同时也来了……

　　导演面前的显示器被划分成很多个小块, 大部分人的镜头里都是差不多的内容，被淡淡薄雾笼罩的清晨的操场，废弃学校残败的景象, 和正在其中或正起劲探索着或正因为无聊而在和观众互动的靓丽的明星们。
　　
　　唯独……
　　
　　属于白汀宁的镜头, 里面不但没有她本人，甚至也没有她该在的操场画面, 而是一片……宛如原始森林一般的景象。
　　
　　满眼深浅不一的绿色, 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巨大的树木一般的草茎和草叶，挂着新鲜湿润的泥土和露水，还有间或从镜头中闪过一抹“靓丽”身影的过路群众。
　　
　　骤然看到镜头里冒出那堪称巨大的八条毛茸茸性感大长腿，连见多识广的导演都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
　　
　　“杂草丛，应该是操场边缘的那个沙坑。”仔细辨认后，曦白给出了答案。
　　
　　有了这一通惊险体验，导演总算是听懂了曦白这话里的意思——“所以她这是, 把自拍杆放地上了？”
　　
　　这下, 镜头里这些奇异的景象算是得到了解释，但解释归解释，总不能就把这连个背景音都没有的画面继续放着吧？他们又不是来做小型生态系统物种组成调查的。看看后台那满满的弹幕，全都是被刚才那蜘蛛吓出来的, 继续放着，谁知道还会再窜出个什么幺蛾子来。
　　
　　“咳, 这也没什么内容，那, 曦神，咱们先切了去看看其他选手的情况吧？”求生欲迫使导演在切镜头前询问了一句。
　　
　　曦白眉头微皱，正要点头, 画面里却在这时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正是白汀宁的。
　　
　　“呼，没想到还挺累的。”女孩的话音不像以往那么平稳，夹杂着轻微的喘气声，像是刚做完剧烈运动，“嗯，是这样的，有句老话说过，查明真相要掘地三尺。所以……没错，我正在掘。”
　　
　　伴随着她的声音，镜头晃动，草丛、沙砾、操场、淡淡的薄雾，全都化成模糊的色块依次从画面中划过，最后静止对焦，出现的是地上被刨开的一个不算浅的大坑，和其中与砂土的颜色形成了鲜明对比的东西。
　　
　　是金属的寒光。
　　
　　“你们没有看错，这正是食堂的厨房里丢失的那套刀具。”镜头转过，拥有仿佛带有侵略性一般绝美容颜的少女出现在画面中，满带着灿烂自得的笑，像是给背景上毫无生气的一片灰蒙都染上了一层柔光。
　　
　　她本人倒是一副对自己的美丽毫无察觉的样子，大喇喇抬起沾满沙土的手，用手背擦了一下汗，也不管沙子沾到了脸上，转头就跳进了沙坑，直奔向坑底的东西。
　　
　　弹幕里刷出一片惋惜和吐槽，小白却已经行动力十足地把自拍杆插进土里，固定好了角度。
　　
　　接着，她开始献宝般一件件地把坑底的东西拿到镜头前来展示：“看这个菜刀，刀把上还贴着胶布呢，虽然前面看不太清，但很明显能看出来xx完小几个字吧。”
　　
　　菜刀、勺子、锅铲，加上其他零零总总，都爬满了锈迹，但的确是完整的一套厨房用具。除了这些，坑里还有一个变形且锈蚀了的金属盒子，挂着把同样是金属制的玩具锁，被小白拿着菜刀又撬又砍地折腾了挺长时间才打开。
　　
　　“不会有人说我暴力吧？这也是没办法的好吗？那么多年，锁芯里肯定都锈住了。”擦了擦手，小白开始把盒子里的东西往外掏，一边碎碎念着，“他要是知道自己的东西是被我这样温文尔雅、和蔼可亲的大姐姐找到，一定也不会介意的……”
　　
　　盒子里的东西还挺多，都是些大人嗤之以鼻，却会被小孩子视若珍宝的东西。
　　
　　把手里漂亮的玻璃弹珠放下，再拿起一个脏兮兮的洋娃娃看了半天，小白犹豫着道：“目前我们基本能确认，这个藏宝基地的主人是那个偷了刀的孩子。再看这些东西，玩具枪和弹珠还好说，但这个洋娃娃……不太像是他一个男孩子会玩的。“
　　
　　“猜一下，这些东西都不是他的，至少大部分不是。”说着，小白拿过手机，把相册里的一张照片发到直播间里，“大家还记得男生宿舍里那个柜子吗？那个柜子上被写了很多辱骂的话语，其实我之前仔细看了一下，那里面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是……小偷。”
　　
　　弹幕又是一波刷屏，说什么的都有。小白并没有去理会，低头翻着盒子里的东西，继续说着自己的猜测：“没错，我认为那个柜子的主人，和日记里提到的，偷走了厨房刀具的这个男孩，是同一个人。并且，他和导致学校停学的事件一定有什么关联。”
　　
　　“理由？啊，的确，从谜题设置上来说，这是唯一能串联起来的线索。但代入当时的情景来看，学校通知停学，学生们收拾东西离开，被偷走了心爱玩具的苦主们集合砸开了男孩的柜子，却因为男孩把真正重要的东西藏在了这里，他们并没有在柜子里找到自己想要的，只好涂鸦泄愤。“
　　
　　说着，小白抬起头，直直看着镜头：”那么在这整个过程里，这个男孩在什么地方呢？“
　　
　　她神色平静，却硬生生看得整个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出了一身冷汗。
　　
　　连弹幕都一时停滞，小白冷静的声线却还在继续，“他也是住校生，应该同时拿到了通知，同时回去收拾东西，即使不想暴露这个藏宝基地，难道他就会眼睁睁看着别人砸了他的柜子吗？偷东西的人就在眼前，苦主们为什么还要费力去涂鸦柜子，而不是当面质问他呢？”
　　
　　“唯一的可能，他当时已经不在学校里了。他，就是导致这个小学停学的源头。”
　　
　　弹幕稀稀落落又刷了起来，有分析，有吐槽，小白却全没看，低头扒拉开了盒子里显然不会再有更多信息的玩具们，拿起了底部一张叠起来的纸片。
　　
　　纸页已经泛黄，好在十几年的岁月还不足以让它被风化到一碰就碎的地步。小白仔细展开纸页，却见这一张没什么特殊的A4纸里面居然还包着许多被撕开的小块碎纸片，像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
　　
　　A4纸和碎纸片上都写着字，一边是打印出的宋体字，加粗的标题写着“关于多彩校园——与校长共进午餐活动的通知“，往下则是些详细的说明，地点当然是食堂，参与人员是部分年级几个优秀集体班级的住宿生，还有责任老师什么的，都规定得清清楚楚。
　　
　　唯独时间部分被涂掉了，写上了“活动延后，具体日期另行通知”的一行字。字迹线条粗放，还有笔锋，一看就不是小学生能写出来的。
　　
　　小白眯起眼睛，把纸页举到眼前：“这个字……应该是练过字的大人写的。哦？你们都看出来啦？但仔细看，这些字整体的排列有点歪斜，间距也有点问题，这个走之底的长边还有点发抖的痕迹……”
　　
　　在内心感谢了一下变成恶鬼带来的敏锐感觉，她一边说着，边把A4纸塞到镜头下面，“练过字的人，平铺着不至于写成这个样子，应该是贴到墙上之后再加上的。”
　　
　　弹幕一片“666”刷屏，见没人提出更多想法，小白先把纸张放下，拿起了刚才放到一边的小块碎纸片，边嘟囔着：“活动在食堂举办，这个通知又在这个坑里出现，看来可以适当猜测，是因为这个男孩偷走了食堂的厨具，才导致了活动的延后……”
　　
　　纸片上写着字，又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是以小白很轻易便沿着原本的纹路把它们拼了起来，只片刻工夫，纸条上写着的字便完整出现在了镜头前。
　　
　　是属于小学生的歪歪斜斜、大小不一的字体，只有一句——
　　
　　“别去！会死的！”
　　
　　“这是……”嘟囔着，小白伸出手，想捡起纸片再仔细观察一下，却突然感觉视野里投下一片阴影，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在她面前出现，挡住了透过雾气投射下来的阳光一般。
　　
　　小白抬起头，眸光骤然一凝。
　　
　　眼角余光中可见，周遭原本稀薄的晨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浓……
　　
　　-
　　
　　“滋——”
　　
　　看到屏幕上字条内容的众人仿佛也一同感受到了那股阴森森从脊背爬上来的凉意，却不防一阵巨大的杂音骤然响起，惊醒过来的所有人再一看，屏幕上的画面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白的噪点，伴着持续的噪音。
　　
　　刚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导演无缝切换进了暴怒形态，转头吼道：“怎么回事？怎么没信号了？不是专门架了信号放大器的吗？快去看看是什么问题！还有你，别让画面闲着，切其他人的——曦神您这是……”
　　
　　指令下到一半，王导突然感觉身边坐着的人站了起来，侧头一看，询问的声调不知怎么便弱了下去。
　　
　　男人那丰神俊朗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却让每个看到的人心底都由衷发冷，说话的声音也是一贯的温和，却让人生不出半分反驳的念头：“我要进去，现在。”
　　
　　“欸？可是……”王导好不容易挤出句话，没来得及说完便只觉得眼前一阵风拂过，再定睛看去，偌大一个营地里哪里还有那个人的影子？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93.  进度条即将被飞速拉动   不过还是要好好……

　　浓重的白色雾气充斥满天地间, 笔直光束扫过，身量高挑的女孩往前走着，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乌黑眼瞳注视着前方, 其中的目光同她说出的话语一样平静。
　　
　　“太阳早就已经出来了，今天的天气还挺晴朗的, 这学校里的雾气却没有散, 反而更加聚集……的确是很少见的天气现象，也许是因为这边郊区地势比较低，又和城市区域有着较大的温差……当然相比这些，我更倾向于是节目组——什么人！”
　　
　　一道模糊的黑影正往侧边的雾气靠近，没等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发出警告，女孩已然警觉地调转了手机的方向。
　　
　　电筒光芒投射过去，只见一只手热情地挥舞着，手的主人紧接着从雾中走出, 姣好的面庞上带着灿烂的笑意：“瑶瑶别怕, 是我。”
　　
　　是白汀宁。
　　
　　阮玉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微微弯起的眉眼显露出了她的心情：“汀宁，你不是搜沙坑那边的吗？怎么跑过来了？”
　　
　　“啊……有人嫌弃进度太慢了，所以让我来稍微拉一下进度条。”小白转眼扫向周围越发浓郁的净白雾气, 眸光沉静，唇角带上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学霸阮玉瑶难得有听不懂别人话的时候：“什么？”
　　
　　小白却已然收回了目光, 脸上绽开一个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的灿烂笑容，上前亲热挽住她的手, 递来了自己另一边握着的手机。
　　
　　“其实是我的手机好像出问题了，收不到信号，也进不了直播间。雾越来越大, 我一个人乱逛还挺害怕的，干脆就过来找你们啦。”
　　
　　阮玉瑶似乎还是有些疑虑，但体贴的性格让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接过小白的手机简单查看了一下：“确实没有信号，不过既然我这边已经直播出去，工作人员应该很快会过来处理，你要在这里等他们吗？”
　　
　　小白果断摇头：“那多无聊，瑶瑶你本来是要搜单双杠那边的吧？让我跟你一起嘛，路上咱们还可以共享一下线索。”
　　
　　这要求很合理，阮玉瑶当然不会拒绝。
　　
　　两人便这么亲密挽着手，一人照明一人直播，边分享讨论着各自的线索和看法，边往操场东北角的单双杠区域走去。
　　
　　但没走出几步……
　　
　　仿佛情景重演一般，又一道模糊的黑影从侧边靠近，接着响起了又一个女孩的声音：“咦，你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并没有灵异事件，来人当然是秦蓁，剩下几人里唯一的女孩子。
　　
　　看到她，小白露出惊喜的笑容，主动上前解释了自己手机出现的状况，顺便也问了她过来的原因。
　　
　　秦蓁抬起手，给她们看自己用纸巾包着的一个金属小盒子：“这是我在花坛里找到的，是个密码盒，弄不开，附近也没有其他提示，我觉得密码可能会在其他人的搜索路径里，就过来找你们了。”
　　
　　阮玉瑶接过这盒子仔细查看，因为被泥土掩埋过，盒子表面有不少地方都被铁锈覆盖，只依稀残留了一些鲜艳的色彩。好在侧面的密码锁转盘部分仍然转动流畅。
　　
　　试了“0000”和“1234”都没能打开，她明智地放弃了尝试，给盒子拍了照，顺手递给一脸跃跃欲试的小白，接着和秦蓁讨论起了密码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但没等她们多说几句，就听“咔擦”一下清脆的响声传来。
　　
　　循声转头，只见女孩回望向她们，乌黑的大眼睛里是满满的无辜，手里则捧着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金属盒，与之前不同的是，盒子的密码锁构件部分已然消失，取而代之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气氛诡异的沉默中，只有直播间里飘过的满屏“666”弹幕证明了时间依然在流逝。
　　
　　“咳，”小白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向前递出手里的盒子，“我就是轻轻按了一下……总之这下盒子打开了我们快看看里面有什么吧！”
　　
　　“不愧是小白前辈，我就完全想不到这个打开方法呢。”秦蓁一拍掌，满脸真诚。
　　
　　善良的阮玉瑶没跟着起哄，接过盒子进入了下一步：“这是……传话的小纸条？”
　　
　　小白连忙凑过来：“什么什么，写的什么？挺日常的，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有了！‘你不要跟刘洋玩了，他们会讨厌你的。’‘我才没有！是他缠着我！，他还抢我东西！’‘那你打他呀！’后面是小朋友们商量要和谁一起玩……怪可爱的，这‘缠’和‘打’还是拼音呢。”
　　
　　“刘洋？新人物？”和弹幕互动的秦蓁也看了过来。
　　
　　小白一顿，突然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找起来：“我记得我拍了的……有了！看这个，是我在沙坑里挖到的盒子，表面被锈得看不清楚了，但这几个痕迹要是组合起来，是不是很像‘洋洋’两个字？”
　　
　　因为常年被埋在湿冷的沙坑里，照片里那个盒子被腐蚀得非常严重，也正是因此，小白一开始才没有注意到这几个爬满锈迹的痕迹，但现在再仔细看去，这几个痕迹有平有直，比起自然形成，更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被她这么一提，阮玉瑶和秦蓁睁大眼使劲看了半天，总算是勉强从一堆锈痕辨认出了些许不同——“确实好像有点不一样……”“天啊，小白前辈你装了显微镜吧？”
　　
　　“显微镜倒没有……”只不过是恶鬼的超强感知而已。
　　
　　小白谦逊地笑着，吞下了后半句话。
　　
　　阮玉瑶点点头：“我认为汀宁的判断很有可信度，从游戏性和观赏性的角度，节目组应该不会设置太多无关联的人，我也倾向出现的角色之间都有一定联系。”
　　
　　说着，她一边动手继续翻找着小盒子：“看这些纸条，虽然都没有说明他们是谁，但根据这个笔触和行文逻辑……”
　　
　　小白立马跟上了她的思维：“日记本的那个女孩！还有，她喜欢的那个男孩子。”
　　
　　秦蓁也表示认同：“的确，女孩在日记里说担忧男孩总是和某个不受欢迎的人待在一起，这里纸条上则是劝他不要和刘洋一起玩……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讨论完纸条，她们继续看向了盒子里剩下的东西，那是被撕下来的半张A4纸，是一份申请书的下半部分，大致能看出是要申请由住宿生改为走读，家长签名和老师签名的地方都已经签上了，只空着一个校长签名。
　　
　　而把申请书翻过来，背面居然也有对话似的两行字——“我帮你找回来了一半，另一半被丢到单杠那边去了。”“好，我去找他要，拿回来就可以找校长签字了。”
　　
　　是用铅笔写的，“杠”和“校长”都是拼音，看笔迹果然还是之前的女孩和男孩。
　　
　　校长……小白一愣，想起之前在沙坑里挖出来的那个盒子里也有一张A4纸，内容是和校长一起共进午餐的活动通知，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想着，她果断翻出照片向其他两人讲述了这一点。
　　
　　阮玉瑶点点头：“这么看来，这个叫刘洋的小朋友似乎是在针对校长。不，联系汀宁发现的那些碎纸片上的内容，我甚至认为……他是在阻止别人去找校长，尤其是这个男孩子。”
　　
　　小白也是这么觉得的，不由惊奇地多看了她几眼，毕竟这可是以人类的判断押中了恶鬼的直觉的人。
　　
　　秦蓁正在这时开口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去单双杠那边再看看，根据这个纸条的内容，那边很可能有重要的线索。”
　　
　　小白和阮玉瑶原本就正在前往单双杠区域的路上，自然不会反对这个提议。
　　
　　很快三人收拾起现有的证据，辨认了一下方向，一同携手走进了茫茫的白雾。
　　
　　-
　　
　　雾气越来越浓了。
　　
　　环顾一下四周，曦白抬手抽出一张符纸，手腕一甩，薄薄的黄纸便被点燃，明亮的火光溢洒而出，驱散了周围一小圈的雾气。
　　
　　但在更远的地方，白雾依然浓郁地覆盖了一切，即使他拥有超人的目力也无法看穿。
　　
　　突然，恰恰是在火光映照的边缘处，有若隐若现的影子一闪而过。
　　
　　只有一瞬，但曦白仍然精准盯住了那个方向，手中火苗转了过来，脚下更是已经往快步往那边走去。
　　
　　到他这个境界，判断事物更多依靠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视力，而是感知。
　　
　　就像此刻，他的感知告诉他，那雾中的是……
　　
　　“小白？”
　　
　　-
　　
　　“好像……有人在叫我？”下意识喃喃出声，小白自己先顿了一下，疑惑地皱起眉，“而且这个剧情我怎么感觉有点眼熟？作者终于想不出新的套路了吗？”
　　
　　“小白你说什么呢？”前面的人回过头来，阳光从他身后洒下，刺得小白眯起了眼睛，更是完全看不清他的面容。
　　
　　不过小白知道他是谁，语气也因此尤为随意：“没什么，可能太阳太大了，晒得我有点恍神。”
　　
　　这话没问题，但说话的人显然不太合适。
　　
　　果然，那人一听便笑了：“你仔细想想你说这话合适吗？恶鬼小姐。”
　　
　　小白紧走两步跟上他，顺便丢过去一个白眼：“说得好像你自己就很适合在太阳底下活动一样。话说，你带的路真的没问题吗？我们这都快走出学校的范围了。”
　　
　　“没问题，没问题。我你还信不过吗？我可是聪明机警伶俐无敌天底下消息情报最灵通的小十元呀！”说着，少年回过头来，俊俏的脸上，笑容灿烂得一塌糊涂。
　　
　　山脚下，雾气越来越浓了。




94.  隐藏的和揭开的阴谋   三个小白的冒险之……

　　“后山上居然藏着这种地方, 这个学校到底怎么回事……”
　　
　　爬过一段坍塌的围墙，翻越学校后不算高的小小山坡，再转进山坳……走过这么一大段不漫长却绝对够曲折的道路, 看到眼前的景象, 小白不由得感叹出声。
　　
　　眼前是丛生的杂草，但在密密匝匝的草茎深处, 竟然隐藏着一处深不见底的山洞！
　　
　　小白走上前, 拨开草叶。
　　
　　只见那洞口开在山壁上，约有大半个人那么高，但只要弯着腰走进去，入眼的是一条颇为宽敞的通道，远远往前延伸进黑暗中。
　　
　　“这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吧？”跟着十元钻进洞穴，小白仔细端详着洞壁上被紧密压实的深红泥土，注意到脚边甚至每隔一段路都有个墙壁上延伸出来的小小平台，每一个平台上都摆放着已然熄灭的小半截蜡烛。
　　
　　这显然是一项蓄意做成的大工程。
　　
　　除此外, 引起小白注意的还有一点。
　　
　　抬头嗅闻了一下洞里的空气, 小白的眉头渐渐皱紧：“那个，十元，我没闻错的话，这味道难道是……”
　　
　　十元已经走到了通道最前面的拐角处——没错, 这通道居然复杂到还有转弯和分岔——闻言回头瞟她一眼：“你觉得呢？”
　　
　　不知为什么，他的声音和表情都有些低沉, 和平日里脱线的风格有些不太相符。
　　
　　小白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异样，她的全身心都放在了这个洞穴上, 听到十元这话也没像平时一样跟他说话，面色愈发凝重：“所以那真的是……血腥味？这么浓重，这个洞里究竟……”
　　
　　想着, 她的脚步渐渐放缓，逐个扫视向不祥的深红洞壁、脚下坚实的泥土地面、身后那已然又被茂密杂草遮盖住的洞口，和洞口外，那绕过山坳的小路的方向……
　　
　　她可还没有忘记，这条路通往的是小学那倒塌了大半的低矮围墙，但以围墙剩下的部分来看，只要稍微动点脑筋，借助一下旁边的石头花台，那高度甚至连小学生都能轻易翻过！
　　
　　“难道说，那个孩子……”喃喃着，小白的双眼渐渐发亮。
　　
　　十元回过头来，皱着眉，他已经在拐角处等了好一会儿：“啊？”
　　
　　小白的脸颊正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热：“那个叫洋洋的孩子，他本来就很调皮，翻墙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说不定就是他跑到山上来玩的时候看到了……对，校长！他一定是在这里看到了校长！学校后山上有这种规模的山洞，校长怎么可能完全不知情？还有这浓重的血腥味……”
　　
　　似乎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十元提步走过来：“小白，你能别管那些了吗？”
　　
　　“诶？可他们请我来，就是为了……”话说一半才后知后觉发现了少年的异样，小白止住话头关切望向走来的人，“十元？你怎么了吗？”
　　
　　小白并没有觉得十元和之前有什么不同，明明还是那么一个俊朗帅气的少年。
　　
　　但她又确确实实地感觉他有哪里不太对——少年大半身形隐没在洞穴的黑暗中，面色苍白，衬得抬头看来的眼眸愈发黑沉，看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贴近他真正的身份，一只在人间徘徊不去的厉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形象，小白心底隐隐泛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在她快要控制不住扭头从这里逃开的那一瞬……“对不起，”十元说着，面无表情，“我已经尽力了。”
　　
　　小白一愣，眼前已被黑暗吞没。
　　
　　-
　　
　　在逐渐升高的太阳照耀下，学校里氤氲着的浓郁白雾正渐渐变得稀薄。
　　
　　“雾渐渐散掉了，看来是阳光蒸发了水汽……所以这场雾居然不是节目组搞的事吗？真是神奇。”看向不远处逐渐清晰起来的校园，阮玉瑶一手举着自拍杆，面色平静地分析着，半点不像是觉得神奇的样子。
　　
　　直播间里惯例刷出了满屏吐槽，她一如往常没详细去看，转过身，镜头跟随动作来到了另一个人身上——正兴致勃勃沿着山路往上爬的白汀宁。
　　
　　阮玉瑶快走几步跟上她：“把秦蓁留在山脚会不会出问题？万一男生们根本不往单杠这边走，或者发现不了围墙上的洞怎么办？那段墙已经坍塌得差不多了，要不是你注意到小孩的脚印，根本没人看得出来墙根还有个洞。”
　　
　　小白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因为她的衣服实在不适合爬山嘛，你放心，不会有问题的。虽然规则说不能随便打电话，但别忘了，我们大家可都是在直播啊，等镜头切过去的时候，好心的观众朋友们会帮忙去提醒男生们的。”
　　
　　一时间，弹幕里全是对她居然利用观众弹幕做场外传话机的吐槽，倒是也有少部分好心人建议导演修改规则，更多的则是在起哄打赌导演什么时候才会憋不住切镜头。
　　
　　且不管陷入了无尽纠结的可怜导演，山坡上，小白仍在狡黠地笑着：“而且，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很有一种避开了其他人，偷偷跑去探索的感觉吗？要是这山上再有个洞穴什么的就简直完美了。”
　　
　　“你小说看太多了，这种地方说是山，其实也就是个大点的土坡，怎么可能会有那种……”说着，阮玉瑶扫视周围草丛和灌木的目光骤然一凝，否定的话语也跟着停滞，“等等，那里的草好像不太对劲。”
　　
　　两人往前走到那方向和细密程度都不太对劲的草丛旁，阮玉瑶伸手拂过地上半人高的草叶，指向其中倒伏的几株：“弯折和踩踏的痕迹，有人从这里经过，就在不久以前。”
　　
　　小白顺利接上了她的思路，伸手用力撩开草丛：“所以这后面一定——哇哦！好大的洞！”
　　
　　约有大半个人高的洞口，和延伸往黑暗的长长通道出现在两人面前。
　　
　　直播间里刷过了大片惊叹，无不是在赞叹剧组准备道具的用心程度，偶尔也有发出疑问的，但都被淹没在了广大的弹幕海洋中，没有惊起半点波澜。
　　
　　比起忙于惊叹的观众和已经一头钻进了洞穴去的小白，阮玉瑶的探索显得更为细致周到——她还在观察洞口的草丛，并且从中有所发现。
　　
　　那是夹在草叶根部，被半埋在土里的一小块纸片。
　　
　　“‘申请，因家庭原因，申请由住读转为’……后面看不清了。”纸片并不大，阮玉瑶努力辨认半天，也只看出了这么几个字。
　　
　　但这已经足够了。
　　
　　她站起身来：“汀宁，你来看这个。这应该就是被那个叫洋洋的孩子抢走的一半申请书……至少是其中一部分。果然像你说的一样，那孩子通过那个洞穴跑到山上来了。”
　　
　　说着，阮玉瑶看向眼前深得超出想象的山洞，语气逐渐变得沉重：“而且，很有可能发现了这个山洞，并在其中遭遇了什么……”
　　
　　跑在前面的小白闻声回过头来，大半个身子隐没在黑暗里：“嗯？你发现了什么？哎呀，那个不重要，快过来！来看这个！”
　　
　　她的声音轻快而活泼，正是小白一直以来的口气。
　　
　　阮玉瑶微微皱眉，瞟一眼手里正常刷屏着各种各样弹幕的手机，没有再多想什么，应了一声，提步跟了上去。
　　
　　-
　　
　　“我有一个问题一直很想问你……”这么说着，穿着短裙的纤瘦少女转回身来，脸上带着盈盈笑意，柔声呼唤着，“小白前辈，可以帮我解答一下吗？”
　　
　　墙边正在研究那个破洞的小白迷茫抬起头：“嗯？什么？可以哦，不过分的话。”
　　
　　秦蓁脸上笑意更深，一步步走过来：“我很好奇，小白前辈……和那位有名的影帝曦白，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啊，这个……”应着，小白直起身，正要开口又突然低头用干净的手背揉了一下鼻子，“话说啊，你真的不会觉得很呛人吗？”
　　
　　秦蓁微微一愣。
　　
　　“就是……”似乎苦恼于怎么形容，小白抬手在周身一挥，“味道啦，味道。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笼罩着我，而且变得比之前浓郁了很多，冷冷的，幽幽的，但又有一点甜腻，带着一丝丝腥味……嗯，像是血腥味？”
　　
　　秦蓁皱起眉，伸手进口袋里握住了什么东西：“你在说什么疯话？什么味道？”
　　
　　小白单手抵着下巴，歪着头看向她，像是很真情实感地在困惑着：“你闻不到吗？明明你已经往前走了很远，远到……离那个世界，就是我们这一边，已经很近了才对。”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看过来的眼珠黑白分明，姣好面容上略带一点困惑的笑容仿佛被扭曲，显得连弯起的嘴角都透出分外鲜明的诡异。
　　
　　心头疯狂闪烁的不祥预感覆盖了一切，来不及思考更多，秦蓁猛地从口袋里拿出了被她紧握着的东西，对准小白大声喊道：“杀了她！现在！”
　　
　　沉默逐渐蔓延。
　　
　　急促地喘息着，秦蓁小心睁开刚才下意识闭上的眼睛，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少表面看上去如此，对面身形修长的少女站直了身子，双手交叠在胸前，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并没有被诅咒撕成碎片，也没有变身成为有强大威压的可怕魔鬼。
　　
　　“为什么？”手中紧握的小小木片掉落在地，秦蓁喃喃着，消瘦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小白挠了挠脸颊，带起的笑容颇有一丝尴尬：“这个……大概是因为已经死掉的人不能再死一遍吧？所以，之前千方百计驱使小鬼暗杀我的人其实是你？因为曦白？亏我们还错怪了那个孙先生……唉，都怪某人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大声感叹着，少女转头看向侧面，在她视线落点处，一个俊朗帅气的身影提步走出渐渐稀薄的雾气。
　　
　　扫视眼周围，他虚握着的手一松，便有一团浓郁的黑雾迅速飞到秦蓁身后，就像是闯祸受了教训的小朋友害怕地躲在家长身后一样。
　　
　　面对他平静看来的目光，秦蓁只觉得双腿发软。




95.  来处   BOSS上线了

　　“养小鬼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对你的身体和灵魂都有极大的损耗。”曦白平静讲述着，看向秦蓁的目光比起演艺界的明星，更像是哪家寺庙里潜心修炼的高僧。
　　
　　秦蓁什么都没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双腿发抖，不住地小步后退, 却被自己绊倒一下坐在了地上。即使如此, 她依然不停地扫视着面前的曦白和旁边的白汀宁，瞳孔瞪得很大，其中盛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
　　
　　反倒是小白先觉得不忍，收回目光看向曦白：“你吓到人家了，对你的爱慕者好歹也温柔一点吧。”
　　
　　曦白叹了口气，这个动作让他终于多了些存活于此世的人气。
　　
　　“别怕，你不会有事的。”说着，他走过来蹲下, 捡起地上的小小木牌, 向秦蓁带起一抹温和的笑，“只是小鬼的诅咒导致身体虚弱，又受到了惊吓。”
　　
　　说到“惊吓”，他看向小白, 眼里笑意更深。
　　
　　小白耸耸肩：“我可是受害者。而且我说的是实话。”
　　
　　曦白轻笑一声，没有反驳她, 只斟酌了下措辞，尽量温和地给秦蓁做着解释：“详细情况不太好说明, 总之，小白她……的确是已经逝去的亡者，只是灵魂现在处于一种很特殊的状态里。”
　　
　　说着, 他看向手里的木牌：“你的小鬼的确已经做出了攻击，只是因为对象特殊没能奏效。而因为任务没有完成，它便一直在继续尝试，你也因此一直在付出……可以说代价吧。所以，你的身体才会在短时间里变得这么衰弱。”
　　
　　秦蓁听懂了，认真点了点头：“我、我是一时鬼迷心窍。看到……小白前辈，非常嫉妒，正好又听人说起，一时冲动就……”
　　
　　说着，她看向小白，神情恳切：“小白前辈，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自作自受。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你想要怎么骂我、打我都可以，你也可以杀了我，我不会有半点怨言……”
　　
　　小白抖了抖，忙不迭走远了几步：“不了不了，我不是抖S，对杀人也没什么兴趣，还是交给专业人士。”
　　
　　看着她躲开，专业人士曦白努力压住了嘴角的笑意，看向秦蓁：“你也不用这样，小白不是会在乎这些的人，呃，姑且这么说。重要的是你真心悔过。”
　　
　　于是秦蓁望向曦白手中的木牌：“那，要不把它毁掉吧！我不想再被这种东西摆布了！”
　　
　　曦白摇摇头，收回了手掌：“这上面附着有你和小鬼签订的契约，可不是能那么随便处置的东西。要拿回去举行仪式，超度小鬼。同时，对于讨论怎么处理你，它也是重要的证据。”
　　
　　闻言，小白颇意外地挑起一边的眉：“原来还有审判环节？不是真心悔过就算完了吗？毕竟她是人类，而且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曦白的声音冷淡下来：“这可是真正的谋杀行为，要不是对象恰好是你……”或许因为秦蓁在场，他最终没把话说完，只简略地总结，“一定的处理是必要的。”
　　
　　秦蓁抬起头，像是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用力点了下头，眼中充满了决心：“我知道，这些都是我应得的，我不会逃避。”
　　
　　眼见沟通完成，曦白转头看向那半段坍塌了的围墙，眉头微皱：“这气息……其他人上山了？看来得先去把他们带下来。秦蓁，你……你还是再跟我们走一趟吧。小白？”
　　
　　“啊，好！我这就起来。”秦蓁忙不迭应着，手脚并用从地上站起，迅速拍打身上的灰，快步跟上。
　　
　　对上曦白的目光，小白从沉思中回过神，也向他露出个微笑：“来了。”
　　
　　……身为人类的守护者，却居然没有选择偏袒那个“还活着”的人类？
　　
　　-
　　
　　“隔壁”“来了”“有洞”“围墙”“哈哈”“上山”“整活”“山洞”“有”“奇怪”……
　　
　　对着手机看了半天，苏云睿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上手使劲戳了两下：“这手机到底怎么回事？弹幕断断续续的，看都看不懂。”
　　
　　“是网不好吗？”随着轻柔询问声传来，小白从他身后走近，跟着一起看向屏幕。
　　
　　也是巧合，她刚一凑过来，那最后勉强的一点信号也在同时断掉，画面和简短的几条弹幕一齐卡顿住，在下一秒变成了一片漆黑，倒映出两张一样茫然的面孔。
　　
　　尖叫一声，苏云睿急忙上手抢救起手机，百忙中瞥一眼小白，张嘴说出了死亡级的发言：“该不会是你体积太大挡住了信号吧？”
　　
　　小白沉默片刻，决定让孩子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瞟一眼那边被拿着球棍的暴怒少女撵得满屋子跑的男孩，宋诗文遗憾地放下手机，拖来旁边一把老旧的椅子，擦了擦灰，一边叹气：“人老了，实在摆弄不来这些东西。”
　　
　　摆手拒绝了他让自己坐下的邀请，明楚靠在旁边的柜子上，把自己的手机屏幕伸了过去：“也没信号，不是我们的问题。”
　　
　　宋诗文坐上椅子，越发觉得疑惑：“这明明是他很重视的节目，以那家伙的严谨程度，不该出问题的。小白找过来说手机没信号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例，没想到……”
　　
　　“那，我们，现在咋办啊？呼，节目肯定是，做不了了……”一追一逃的两人玩腻了，苏云睿大口喘着气走过来，难得没有计较明星形象地一屁股坐在跳高垫堆上，被扑起的灰尘呛得咳了两声。
　　
　　相比他的孱弱，小白倒是一切如常的样子，连脸色都没有多大变化，丢开随手抓的球棍，拍了拍灰：“那这个案子也查不了了吧？真可惜，我难得有了点想法。”
　　
　　宋诗文站起身：“先留着你的想法吧，等他们修好器材再说。”
　　
　　“也行吧，不过，我们好像应该还有两个人？”说话的是小白，一边掰着手指，“瑶瑶应该是去往单双杠那个方向了，秦蓁一开始分的好像是花园。”
　　
　　“我是挺想早点回去收工的，不过你们年轻人，应该还是更想等大家到齐再一起行动吧？”宋诗文迅速理解了她的意思，说着看向其他两人。
　　
　　没人有异议，明楚推开体育器材室的大门，于是所有人一齐向着学校的更深处走去，去寻找他们离队的同伴。
　　
　　只有某人虚弱的声音在回荡：“这就走啦？不能让我多歇会儿吗？喂，等等我！”
　　
　　-
　　
　　“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浅淡的询问声从身后传来，小白嘴角抽了抽，很有回头打人的冲动，却无法停下向前的脚步，只能僵硬地目视前方，极尽礼貌地回答：“您误会了，我并没有不高兴，或者说，我根本没有不高兴的资格，不是吗？庙生……先生？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身后的人低笑了一声，虽然不能回头，小白心底却循着这声笑勾勒出了完整的画面——
　　
　　身着绣金飞龙黑袍的男人悠然行走在山洞里，洞壁上的烛火随着他们的前进自行点燃，明灭的火光照亮了男人阴郁脸上的半分笑容，连带整个旅程都染上了莫测阴森的色调。
　　
　　“胆子倒是很大，不怕我杀了你？”
　　
　　他话语中带着笑意，小白却不敢以此判断他的心情，毕竟她甚至无法操纵自己的身体，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嘴能继续自由输出：“怕啊，可是怕也没有用，不是吗？”
　　
　　“放心，我是一个节约的人，对于坏掉的东西，我会先选择……修理。”
　　
　　在他意味深长的尾音落下的同时，小白已经迈着那不疾不缓的步伐走到了通道的尽头，并“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依然是蜡烛的火焰，从她身前一步的距离开始燃起，迅疾无比地往前延伸，数千、上万只蜡烛相继被点燃，星星烛火连缀成海洋，覆盖满地面，映亮了整个大得超人想象的山洞。
　　
　　小白却没有注意到这些，烛火的光芒反射进她的眼瞳，像是化成了某种有形的怪物，在她的大脑深处撕扯吼叫起来。
　　
　　剧烈的头疼中，有模糊或清晰的记忆碎片在眼前闪现。陌生的，和更陌生的，在漩涡般的摇晃搅动中渐渐化成两个影子，像是人影，却已经不成人形，覆满鲜血，看不清面目，有着无比陌生的气息……又有一丝熟悉。
　　
　　他们蠕动着、翻滚着，艰难无比地挣扎，向着整个山洞中间爬行，却没有碰倒哪怕一根蜡烛，只有哭嚎的声音在洞中徘徊，混杂着回声，一遍遍放大——“好疼！好疼啊！”“不！不要！”“为什么！”“救救我！救救我们！”
　　
　　山洞正中，唯一没有被蜡烛和火光覆盖的小小区域，放置着一把椅子。明明隔着堪称遥远的距离，小白却能清晰地看到那椅子的全貌，木制的、老旧的、掉落的斑斑漆块、浸染的层层鲜血。
　　
　　以及椅子上正坐着的人，如瀑的长发、苍白如纸的皮肤、以不正常的姿势垂下的头、被木制长钉钉在椅面上的手脚，伤口外翻，却没有血液流出。
　　
　　“活下去……汀宁。”
　　
　　层层叠叠，早已听不出原意的哭嚎与回声中，响起一声极为清晰的叹息。
　　
　　两个影子停止了蠕动，覆满影子的血色在这一刻褪去，接着一个影子吹气般迅速胀大，一个影子扭曲着渐渐拉长，最后定型在了怪物一样的形象。而在它们或许还能称得上是“脸”的前端，留下了宛如闭着眼的人脸般的图像，无知无觉，无悲无喜。
　　
　　如果有认识的人在这里，想必能一眼看出，那正是数个月前因意外去世的著名导演与国际影后，白煦、卢薇薇。
　　
　　冰冷液体划过脸颊，汹涌的怨恨之潮淹没一切，被木钉束缚于椅子上的女孩缓缓抬起头……
　　
　　“修好了。”




96.  三个小白一台戏   虽然戏剧的主角并不是……

　　人, 通常是靠什么来分辨另一个人的呢？
　　
　　姓名性别、体貌特征？思想谈吐、性格特点？或者……灵魂？
　　
　　那么假如……假如有一个人，和你认识的人有着相同的相貌体态，完全一致的性格特征, 甚至有着同样的记忆, 无论你谈到什么事，都能像那个人一样给你完美且流畅的回答, 即使相处再长时间也不会让你感受到异样……你会认为他就是那个人吗？
　　
　　那么如果……同样的人不止一个呢？
　　
　　-
　　
　　走在山洞里, 阮玉瑶逐渐觉得有些不安。
　　
　　坦白地说，这种不安不仅来自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深不见底的山洞本身，还有一部分来自她的同路人。
　　
　　白汀宁，算是娱乐圈里赫赫有名的星二代。外界评论褒贬参半，阮玉瑶却知道她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她们在共同参与节目的时候相识，通过一起经历的事件让友谊更牢固，并在节目结束后也仍然保持着线上聊天的联系至今。
　　
　　因此, 阮玉瑶认为她和白汀宁是很好的朋友。
　　
　　但今天, 在这里，面对白汀宁的时候，阮玉瑶却总有种难以言明的奇怪感觉，就好像白汀宁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人。
　　
　　这种感觉很没道理，明明白汀宁的所有表现都完全符合她的印象, 无论是发现山洞的惊奇、对周围环境观察的敏锐，还是察觉到她莫名情绪后的关切眼神与默默守护。
　　
　　阮玉瑶是一个理性的人, 哪怕在已经察觉到这个世上或许还有一些科学难以解释的事的现在，仅仅凭借一点毫无道理的感觉，实在不够让她对自己的好朋友提出异议。
　　
　　而且, 作为一个同样好奇心旺盛的人，她对这个哪里都透出一股奇怪味道的洞穴还是很有探索兴趣的。
　　
　　这正是她努力说服自己跟着白汀宁一路继续往前走的原因。
　　
　　很快，她们来到了通道的尽头。这里似乎连接着一个很大的空间，遗憾的是洞穴实在太深，缺少光线，仅靠她们两台手机的手电筒难以照出全貌，只能摸索着墙壁沿着侧边前进。
　　
　　黑暗中，阮玉瑶听到有人说话：“有人来了，不点个灯吗？”
　　
　　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她皱起眉，看向走在自己前面的白汀宁。
　　
　　不等她开口询问，再往前一些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了一点苍蓝色的光芒，映亮了黑暗中的两个人影。一个面无表情的俊秀少年，手里悬着一团苍蓝色的火焰，另一个是面容姣好的少女，双手以一个颇别扭的姿势背在身后，脸上原本无所谓的神色在看清走来的她们后被逐渐扩张的惊讶所代替。
　　
　　惊讶……阮玉瑶暗暗想着，你惊讶个什么，真正该惊讶的是我。
　　
　　她甚至没空去注意那个少年和他手里奇怪的火焰，而是第一时间上前一步转头看向身前那人的脸。
　　
　　那张脸上同样带着惊讶，似乎没察觉到她的注视，直愣愣盯着那面火光下的两人：“……哇哦。”
　　
　　结果这半天你就憋出一句“哇哦”吗？阮玉瑶一瞬间很想敲死她，但她同时也很清楚，这的确是她会在这时做出的反应，是她认知中的“白汀宁”这人，在见到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另一个人的时候，会做出的反应。
　　
　　所以，她是真的吗？还是按照她一路上的莫名感觉，其实对面那个才是真正的白汀宁呢？
　　
　　目光在正对视的两个白汀宁之间来回扫视，阮玉瑶同时注意到对面那个少年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考虑到对面那个“白汀宁”神似被绑住的奇怪姿态，外加少年手里的诡异火焰，她并没有选择开口询问。
　　
　　相反，阮玉瑶咬紧了牙关尽力不发出任何声音，拿着手机的手垂下的同时迅速关掉了手电筒，然后扶着墙壁开始趁着没人注意她的时候慢慢后退。
　　
　　但还没退出去两步，那少年突然毫无征兆地转头看来，接着一双手拍上了她的双肩，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别怕，是我。”
　　
　　正因为是你，我才会怕好不好？
　　
　　浑身一颤，阮玉瑶竭力用吐槽稳住自己鼓点般急促敲响的心跳，转头看向她身后冒出来的又一个白汀宁，咬了下舌尖，终于开口唤了一声：“汀宁……”
　　
　　这个白汀宁抬手抓了抓脸颊，露出交杂着迷惑和无奈的神情，看向那边也同时转头看来的三人：“这还真是……有点热闹啊。”
　　
　　刚才被阮玉瑶忽略了的细微脚步声靠近，不知什么人拍了这个白汀宁一下，沉稳温和的男声响起：“你先撒开她。”
　　
　　“好哦。”白汀宁收回目光，从善如流地抬起了按住阮玉瑶的手，却没有放下，而是一直举到耳边做出了投降的姿势，边往后退到了墙边，“我懂我懂，我现在是嫌疑人，不，嫌疑鬼。”
　　
　　阮玉瑶转回头，看清了身后人那张常在各种电影海报上出现的脸，回想起上次的事件正是在他出现后解决的，她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曦白向她点点头：“我原本是来做特邀嘉宾的，因为察觉到不对所以冲了进来，别怕，我会尽力保护你们的。”
　　
　　“阮前辈你被吓坏了吧？我也是，这……究竟什么情况？小白前辈她……”秦蓁走了过来，很是害怕的样子，手里充当着手电筒的手机照向前方。
　　
　　被黑暗吞噬了边际的宽广洞穴里，遥相呼应般亮着三点光芒——最前面的苍蓝色火焰，映得少年少女的脸色也一派幽蓝；中间的少女独自拿着手机，时而照向前面，时而照向后面，神色中带着警惕；最后则是抱团站着的他们三人，和光芒边缘靠在墙上的少女，脸上颇有几分戏谑。
　　
　　一模一样的三个白汀宁中，最前面的那个率先开口，却是看向了自己身边的人：“那个，十元啊，求你个事儿，你能把她俩也给绑上吗？大家都是小白，凭什么只有我要被绑着啊？”
　　
　　少年挑了下眉，冲人最多的这边一点下巴：“我倒是想，但那边可还有个凶神呢。”
　　
　　所有人都向曦白看来，他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沉静地望着那两人。
　　
　　于是那个小白收回目光，神色冷漠：“那你给我解开。”
　　
　　似乎是名叫十元的少年摇头：“不可能，或者，你喊那人来救你？毕竟我打不过他。”
　　
　　目光再度汇聚，这次曦白开口了：“我记得你们是朋友？”
　　
　　少年弯起唇角，露出很好看的笑容：“我也不想的，小白真的很有意思，但这是主人的命令。”说着，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抚上身前的白汀宁的脸颊，喃喃着，“一切，都是为了姐姐……”
　　
　　话到最后，杀意涌现。
　　
　　庞大的黑暗中，星点不同颜色的光芒迅速流窜、闪动，相交又在即刻分离。
　　
　　明艳的火光跃起，正像那依旧挡在两个无辜女孩身前的背影，坚定地照亮周围。
　　
　　以他们三人周身环绕的火焰光芒为基点，前方不远的半空中，苍蓝色火焰亮起，悬浮在空中的少年低头看来，一脸遗憾，却挂着狡黠的笑容：“这都不出手吗？真的不怕小白出点意外？还是……想让我帮忙减少一点备选项？”
　　
　　“你少在这给我挑拨离间！”再稍远一些的地面上，其中一个白汀宁捡起交锋之中落下的手机，咬牙切齿地盯着十元骂道，“我可不需要别人来救我。”
　　
　　“虽然很赞同这句话，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就在她身边，另一个白汀宁正收回手，恢复了双手抱臂倚靠在墙上的姿势，“刚才救了你的人是我……虽然我的确不是‘别人’。”
　　
　　之前的白汀宁转头瞪向她，不等她们这场自己和自己的吵架分出胜负，就见最远的尽头，又一束手电筒光芒亮起，先前被绑住的白汀宁不知怎么把自己松开了，刚从兜里翻出了手机：“我也想问十元你哪来的自信？居然敢同时对上曦白和我……我们三个。”
　　
　　曦白深深看她一眼，又看向中间彼此分开了一点距离的两个小白，片刻后才抬头看向十元，开口问道：“你背后的人到底想做什么？现在所有人都到了，他还不打算出来？”
　　
　　十元笑着摇了摇头：“现在可还是在我的舞台上呢，你得感谢我，让你有更多的时间去仔细地思考——她们之中，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小白？”
　　
　　他的话引得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落到了三个白汀宁身上，但也是在目光转移的这一瞬，所有人几乎同时意识到这是个陷阱！
　　
　　果然，再回头看来，苍蓝的火焰还在燃烧，少年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消失。
　　
　　急速带起的空气摩擦发出啸叫，曦白身形微动，手腕翻转，用一柄突然出现的木制短剑挡住了少年的匕首。
　　
　　这场偷袭似乎将再度以失败告终，十元却抬起头，勾起一个在火光闪烁中显得分外诡异的狰狞笑容。
　　
　　纵使用理智的思维强行说服自己保持着站立，阮玉瑶还是被这骇人的笑容吓到，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正与身边往前的人擦身而过。
　　
　　一声极细微的闷响过后，环绕他们的火焰猝然熄灭，有什么带着强烈腥味的粘稠液体飞溅而出，洒在了她的脸上，和身上。
　　
　　即使后退靠上墙壁也抑制不住发抖的身躯，阮玉瑶紧闭上眼睛竭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而身上的触感和鼻端萦绕的气息无比鲜明，让她聪明的大脑第一时间反应出了这液体的本质，并随之勾勒出了黑暗中发生的事件全貌。
　　
　　认识到自己或许失去了唯一可信赖的依靠，这个其实只是比一般人更理性一些的普通女孩，终于忍耐不住，发出了尖叫。




97.  现场人员-2   一场跨越漫长时光的复仇……

　　“曦白！”尖叫声中, 三个小白几乎同时意识到了事态发展，在重叠的呼喊声中一齐冲来，又都被陡然亮起的苍蓝色火焰拦下。
　　
　　“不要过来哦。”十元说着, 悬浮在空中, 带着灿烂得一塌糊涂的笑容，苍蓝焰火在他手中的刀柄前方汇成利刃指向下方, 正正架在了半跪在地的曦白脖子上。
　　
　　常年以自信微笑出现在各路海报视频里的那张脸上难得显出了虚弱, 手里青铜短剑变为拐杖撑在地上，眼帘低垂，用力地喘着气，嘴唇因为失血变得如纸一样苍白，额上满是汗水，顺着脸颊流下。
　　
　　但还活着。
　　
　　高高悬起的心稍稍安定，小白抬眼往后看去。
　　
　　厉鬼本就有着不惧黑暗的极佳感知，纵使握着凶器的人试图后退入火光照不到的角落, 依然清晰落在了她, 或者说她们的视野中。
　　
　　瘦得有些脱形的女人浑身发抖，秀丽的面容因为狰狞表情而扭曲，她的脸上、身上、手上，还有那明黄的短裙上, 都沾染了飞溅的暗红血液，看起来格外恐怖。
　　
　　而即使如此, 她依然双手紧握着那把弹簧小刀，尖刃向外, 冲着所有人。那刀只有几寸的长度，难怪能被她隐蔽地放置在身上。
　　
　　扫一眼秦蓁脚边，蹲在地上抱着头, 虽然已经停止了尖叫，但依然一副崩溃模样的阮玉瑶，三个小白对视一眼，最终是之前和十元一路结伴结果惨遭暗算的那个上前了一步：“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居然认识，不介绍一下吗？”
　　
　　十元灿烂笑着，手上纹丝不动：“我说过了，一切都是为了姐姐。我的好姐姐，含辛茹苦养育我十多年，我当然要尽力报答。”
　　
　　且不管小白变动的心绪，听了他的话，秦蓁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目光冷冷盯着这边像是复制粘贴般站在一起的三个人：“说得好，那就给我杀了她们！杀了这里所有人！”
　　
　　说着，她低头看向自己身前跪倒在地的曦白，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忍，旋即轻轻摇头，像是扫清了杂念，神色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只有这样，只有知道的人都死掉……我才能清白地回去，回到那个舞台上，为了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杀掉她们！这是命令！”
　　
　　伴着声调拔高的坚定呼喊，这个决意为了实现梦想抛弃感情的女人再度高举起了手中的利刃——显然她也知道，刚才那一刀杀不死人。
　　
　　致密阴影编织成的领域瞬间展开，静谧的黑暗在这一瞬有了形质，急速涌动起来。
　　
　　三个小白之间没有过任何交流，却极默契地同时冲出。
　　
　　一个弯身抱起被黑暗包裹后陷入沉眠的阮玉瑶，把人转移到了远离战局中心的地方妥善安置；一个顺着流动的黑暗出现在秦蓁身后，趁着人类被黑暗遮蔽了视力的一瞬上前夺下了她手中武器，将人反手按住，考虑到之后或许有的问话环节，并没有将其催眠。
　　
　　最后一个则是直冲向十元，少年本想抽刀来挡，却发现苍蓝色火焰化成的刃尖已被瞬时涌上的黑暗牢牢缠裹，只得取消了火焰的召唤，一恢复行动便向上飞起试图躲避。
　　
　　小白可不会让他这么轻易逃掉，顺势跃起就要挥舞黑暗构成的长刀向他劈下，在这同时，黑暗也从四方向空中的十元涌来，力求彻底堵死他的后路。
　　
　　“呵。”一声浅淡的轻笑，少年果然再无法挣脱，被黑暗牢牢捆缚住全身，只露出了头和脚，像是个线锤。
　　
　　发动攻击的小白却眉头紧皱，取消了手上化形成刀的黑暗，落回地面，望着那个被悬吊在空中的锥形物体：“为什么不躲？你本来就有凌空运物的能力，来到这里以后，你的力量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了加强……不应该连这都躲不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和他情报贩子的职业有关，十元不怎么会打架，但伏击暗算跑路开溜是一把好手，老实说，按小白原本的打算，至少得有两到三个她才能把这家伙彻底按住，更别说他现在诡异地受到了加强，怎么可能连小白这只是想把他从曦白身边赶开的试探一击都躲闪不开。
　　
　　被头下脚上吊着的十元却不太在意自己处境的样子，抬眼看向小白之前握着黑暗长刀的手，夸张地摇头叹气：“这样可不行呢，小白姐姐，就在眼前的敌人，要毫不犹豫地斩下去才对啊。”
　　
　　隐约察觉了他话里暗含的信息，小白皱起眉：“你想干什么？”
　　
　　“闭嘴！”这边正进行着勉强算是和平的交流，那边被按住的秦蓁却没有这个好耐心，剧烈挣扎着抬头呼喊，“快来救我！然后杀了他们！我养了你那么多年，快保护好我啊！秦方！”
　　
　　秦方？这就是十元的真名？和秦蓁一个姓，难怪会叫她姐姐。
　　
　　小白正想着，就见秦蓁身后随着她的呼喊声飞出了一团黑雾样的东西，直向着被吊在空中的十元飞去。
　　
　　这次是和秦蓁与曦白一同上来的那个小白想起了之前的事，但不等她开口，就见十元歪了歪头，突然挣脱了身上缠裹着的实体黑暗，一跟头回正身子，伸手戳了戳飘到眼前的黑雾团。
　　
　　“这是我真正的样子，小白。”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十分体贴地向都是满脑袋问号的小白们解释了起来，边说着，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这么弱小，这么丑陋，什么都做不到，也无力去反抗……是被‘秦方’这个名字所束缚着的我。”
　　
　　“姐姐，你还记得吗？很多很多年以前，你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穿过老城区……”慢慢说着，他脸上笑容越发扩大，渐渐变成了格外诡异的样子。
　　
　　他话语平静，秦蓁的脸色却猝然一变，从大睁的眼瞳里向外扩散出无限的惊恐：“你，你记得？怎么可能！你不该记得的！这不对！这……”
　　
　　少年盘腿悬空，撑着脸歪头看向她，脸上还是那弧度很大，眼中却未见笑意的笑脸：“我当然记得，这么多年，我几乎每一天，每一天……睁开眼睛，都会看到那一天的情景。你牵着我，想要放开我，但我抓你抓得很紧，最后一个很高大的男人掰开了我的手，抱着我离开……”
　　
　　“不……不要说了！”秦蓁猛一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努力挣动了一下像是想捂住耳朵，却被身后的小白更用力按住，动弹不得，只无助地发着抖。
　　
　　少年平淡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拼命地哭啊、喊啊，用力地挣扎，我脸上都是眼泪，视野也是模糊的，但我看见了……对，我看见了，姐姐。”“不——”“我看见那个人递给你一张十块钱”
　　
　　“你很高兴地走了。”
　　
　　十块钱？难道说十元……同时领会到其中的意义，三个小白都睁大了眼睛，彼此对视一眼，一齐转头看向空中的少年。
　　
　　与此同时，秦蓁近乎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不！不是我！我没有！”边奋力摇头。
　　
　　“啊，‘十元’的确就是从这里诞生的。”注意到她们的目光，十元神色一滞，颇温和地笑了笑，接着看向秦蓁，眼中笑意瞬间消退，笑容也变成了冷笑，“假装不记得也是没有用的哦，姐姐，‘养’我这么多年，你真的没有一刻好奇过‘秦方’这个名字的由来吗？”
　　
　　小白很明显地感觉到手下秦蓁的身体猛然一震：“我、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我只是……想被看见，爸爸也好，其他人也好……所有人都只看得到你，每天都是‘弟弟、弟弟’……只要没有你……只要成为明星……只要清除掉障碍……就能被看到了……”
　　
　　所以，是真的？
　　
　　咬紧牙，小白按着秦蓁的手忍不住愈发用力：“只为了这种理由就把自己的亲弟弟……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啊！”
　　
　　厉鬼的力量来源于怨恨，而小孩子因为有限的经历难以理解深刻的概念，只会记得眼前的痛苦，所以，制作小鬼用的就都是被各种残忍手段痛苦折磨致死的小孩灵魂。
　　
　　越是强大的小鬼，受到的痛苦程度就越深，而像十元这样身体凝实、意识清晰，甚至死后还能成长到少年形态的小鬼，究竟铭记了多少痛苦，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没关系的，小白。”轻笑出声，十元伸手握住面前的黑雾团，将它纳向自己胸口，随着动作，从那里开始有一条条裂纹向四肢扩散，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受到了强大外力的冲击，正在一点点碎裂，露出其中的内容物来。
　　
　　“既然小白你不肯帮忙，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听到这近乎攻击预告的话，小白不由陷入了纠结，按理她应该保护秦蓁，但从情感上她却是偏向十元的。而且因为契约的存在，即使十元真的杀了秦蓁，他自己也会在下一刻湮灭，这……
　　
　　“放开她吧。”
　　
　　声音来自她脚边，是掉线已久的曦白，说着，他换了个姿势坐下，脸色还是苍白的，但好歹已经恢复了神智，至少能对眼前的状况做出反应了。
　　
　　小白疑惑看过去，就见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木牌，正是之前拿到手的秦蓁和十元的契约牌。
　　
　　秦蓁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当即挣脱了愣住的小白，扑过来一把抢走木牌：“就是这个！只要把这个毁掉！”
　　
　　就算正虚弱，曦白也不应该连秦蓁都对付不了才对……小白正疑惑，却见曦白嘴角弯了起来：“你确定？毁掉这个，契约作废，他变成一只自由的厉鬼，杀死你不需要承担任何副作用。”
　　
　　秦蓁一下愣住：“那、那你们快去杀了他！清除鬼怪，保护人类是你的职责吧！”
　　
　　“本来是可以的。”曦白的笑容变得讽刺，“但因为你之前的指令，无论我还是小白，对他出手都会被视为任务失败，反噬一样会作用到你身上……为了创造这个场面，他真的做了很多呢。”
　　
　　“什、什么？那我怎么办？”秦蓁跪在地上，眼中逐渐失去神采。
　　
　　曦白往后一靠，顺势阖上双眼：“老实说，我累了。”
　　
　　苍蓝利刃斩落。




98.  kiss才是万能的解法   一个不行就多……

　　最后一丝苍蓝火焰也彻底消散, 宽广的洞穴再次落入漆黑之中。
　　
　　浑身都只感到无力，小白跪倒在地，愣怔望着眼前有血腥味弥漫的黑暗, 仿佛还未从冲击中回过神来。
　　
　　明黄火光亮起, 带着灼人的暖意。
　　
　　“失望吗？”点燃火焰的人淡淡开口，光芒投射在他身上, 额前细碎的黑发在那英俊的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这才是真正的我。”
　　
　　距离最近的小白，跪倒在地的那个，抬起头来，一时却没懂他的意思。
　　
　　曦白薄唇微弯，带起一个分外好看的温和笑容，在这个场景下却显得格外疏离：“我……其实并不是太在意人类的死活，也并没有那么强烈的……该怎么说？正义感？”
　　
　　“什么善恶、生死、成就、荣誉……其实我都很无所谓，一切都只是……顺性而为？师父说我应该拯救苍生, 我就去了, 并不是想救他们，只是因为闲着也是闲着，反正也不费什么力气。石头说人应该有点爱好，正好有同学想拍电影, 我就去了，也还算有点意思, 可以打发时间。”
　　
　　他一句一句慢慢说着，声音低而轻, 带着掩藏不住也根本没想掩藏的虚弱，“我并不是为了什么才去做某件事，都只是无聊。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毕竟什么都不缺。”
　　
　　“有人感谢我，有人骂我，有人想杀了我……但都跟我没什么关系，说真的我一开始还有点期待那个想杀我的家伙，可惜没翻起什么水花……人生是真的很无聊啊。”
　　
　　说着他长叹出一口气，微微仰头，眉眼间是脱下伪装后终于显现的疲乏与厌倦，更多的是疏离，或者一种仿佛他并不是坐在这里，而是从什么很高的地方往下俯视的……冷漠。
　　
　　几乎是下意识的，小白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注意到她直直看来的目光，曦白似是一愣，继而轻笑出声，眼里的疏离感却并没有远去：“放心，我不会去寻死的，我这种情况，死了以后只会更无聊……只是发一下牢骚。”
　　
　　确实，以他的修为，即使死亡，灵魂也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消散，被师门留下继续修行，或者被地府看中拉去任职都是可能的。不过毕竟不是人了，行动肯定不会有现在这样的自由，的确是更无聊了。
　　
　　但她要说的可不是这个——紧皱起眉，小白松开那衣角，突然向前探出身子一下紧紧环抱住了曦白。
　　
　　“嘶……”尚未放松警惕的时候被突然袭击，曦白一惊，下意识想躲，却扯到了伤口，只好放弃动作任自己陷入她柔软的怀抱里，“怎么突然激动起来了？我没事的，别担心，我会解决好这一切。”
　　
　　固执抱着他的女孩却不肯买账，原本顾虑他的伤微微放松了一些，却又在听到他的话后收紧了手臂：“曦白、曦白……你，还是离开这里吧。”
　　
　　反复念叨几次他的名字后，女孩终于下定决心一样开口，说的却是他从未想过的内容。
　　
　　怎么转头都看不到她的表情，甚至因为人类目力有限无法从隐没在黑暗里的另两个小白那里抄答案，曦白有些无奈，只能抬手轻轻拍她的背：“那家伙设这个局就是为了对付我，我怎么能走呢？”
　　
　　“可是，你已经这么累了，你还受了伤，还有阮玉瑶……你需要休息，你们都需要，离开这里吧，就趁现在，带上她一起。”说着，小白终于松开了他，伸手在旁边一比划，就见黑暗有了形质，然后褪去，露出了沉眠中的阮玉瑶。
　　
　　然后女孩抬头看他，双眼亮得惊人，宛如灼人的火光。
　　
　　曦白沉下眼眸：“那你呢？”
　　
　　女孩像是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失败了，忙低下头去：“我……我帮不上你任何忙，只是一直在给你拖后腿。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不是真正的小白，而无论是不是，毫无疑问我都会被他用来对付你，我不想这样。”
　　
　　说着，她抬起头来，语气和目光都渐渐坚定，“我不想苟延残喘地活着，却要被用来伤害我重要的人。所以我会努力去反抗他，这是我的战争。”
　　
　　“但是曦白，这并不是你的战斗，你可以离开这一切，你也应该离开。”女孩直直望着他，展露一个分外清甜的笑脸，“累了就休息，不想做了就走，这才是你的风格。等休息好了，还有很多人需要你。”
　　
　　“很多人需要我……不包括你吗？”曦白抬眼回望她。
　　
　　小白“嗯”了一声，笑着开口：“我自己可以的，他的目标是你和阮玉瑶，只把我当个工具，对我其实没有什么戒心，所以……”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曦白突然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纤长的下眼睫，碰落了一滴晶莹的水珠。
　　
　　他慢慢探身往前，到几乎与她额头相触的距离，压低了声音：“有本事就别哭着说这种话，笨蛋。”
　　
　　小白可真是第一次听他骂人，尤其骂的还是自己，不由愣怔地眨眨眼，泪水却是越落越多，几欲连成线。
　　
　　“是你自己坚决要赶我走，现在又哭成这样？”叹息似的说着，这次是曦白伸手往后扶在小白背上，坚决地把人按进自己怀里。
　　
　　猝不及防跌进属于活人的温暖怀抱，小白一时有种被烫到的感觉，甚至忘了接着哭，只努力挣扎想起身阐述自己的观点，奈何拗不过曦白的强硬，又怕真的用力会扯到他伤口，只能就着他肩膀闷闷开口：“才不是呢，你赶紧走才是最好的。我只是……突然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声音放得很低，但就在耳朵边说的，曦白怎么可能听不清？
　　
　　长叹出一口气，曦白伸手按上她毛茸茸的后脑揉了几下，接着突然侧头凑近，灼热呼吸喷在小白耳际，正让她有些难受，就听低哑的男声传来——“我永远都不可能丢下你离开……傻瓜。”
　　
　　伴着最后两个字，呼吸越发靠近，一点轻而柔软的触感印在她耳根，像一个承诺。
　　
　　这这这……这人又骂她！还有这是……小白猛地睁大了眼睛，但不等大脑指挥身体转过头，一股像是香灰的奇怪味道先一步钻进鼻腔，于是她眼前一黑，软软倒在了曦白怀里。
　　
　　“那个，方便问一下你们在干什么吗？”烛影晃动，走过来的是又一个小白，神色古怪地看着这边曦白淡然抱起怀里失去意识的小白，把她安置在沉眠的阮玉瑶旁边。
　　
　　或许因为有着同样的思维，小白们尽管没有过交流，彼此之间却有一定默契，不去打扰彼此的行动，同时对彼此暗暗的警惕让她们下意识拉开了距离。
　　
　　要不是听到这边一开始挺激动现在又突然没声儿了，这个小白也不会过来查看，就像现在，最后剩下那个小白也正蹲在有一段距离的后面，探头往这里张望。
　　
　　虽然一个一个来也挺累，但至少比一拥而上好。
　　
　　按着肩背估量了一下，确定伤口不会突然崩裂，曦白站起身，带出一个微笑：“没什么，稍微谈了一点事。这么说，你们之间的记忆并不共享？”
　　
　　如果是刚才那个小白，一定能看出他此刻笑容中蕴藏的危险信号，但遗憾的是——“应该不共享……反正我之前的最后记忆是到沙坑那里为止，中间空了一段，然后就跟阮玉瑶一起行动了。”
　　
　　什么都没看出来的小白老实做出了回答。
　　
　　曦白点点头：“那最早的记忆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最早？”小白眨了眨眼睛，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我父母葬礼一个月后的某天，我在街边的长椅上醒来。之前的想不起来了，可能因为被他控制着。”
　　
　　回答完问题，见曦白低头像是陷入沉思，她忍不住又看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个小白，神色几度挣扎，最终犹疑着开口：“你们……你刚才，就……所以，你看出来我们之中谁是真的了吗？”
　　
　　曦白诧异地挑下眉：“嗯，看出来了。”旋即想到了原因，“你刚才看到了？”
　　
　　小白低下头，有些失落地“嗯”了一声。曦白显然不会去亲假货，说明倒下那个小白是真的，那她……
　　
　　她正想着，却突然感觉头上一沉，温暖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接着是带笑的低语在耳边响起：“别吃自己的醋啊。”
　　
　　小白几乎是受惊一样抬起头，就见那带着不怀好意笑容的脸在视野里放大，左边脸颊被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继而是深沉的黑暗笼罩了一切。
　　
　　伸手接住倒下的人，曦白抬眼，并不意外地看到远处最后一个小白猛地跳了起来，满脸的大受震撼和欲言又止。
　　
　　把这个小白也抱过去安置好，曦白又带上了那个笑容，从袖管里掏出一小截点燃的香：“你自己来还是我动手？需要也亲一个吗？”
　　
　　理应面色苍白的厉鬼涨红了脸，嘴里叽叽咕咕似乎是小声而快速地骂着什么，但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接过那点燃的半截香，犹豫半晌才抬头：“你又要一个人去拼命？”
　　
　　她满眼认真，神色间很有种“你敢点头咱俩就先打一场”的杀气，看得曦白不得不先提醒了一句：“这个催魂香只对鬼怪有用，对人是无效的。”
　　
　　果不其然收获一张皱起的小脸，曦白好笑地摇摇头，收敛起神色，注视着她的双眼：“这一次不会，我还要靠你的力量来对付他呢。”
　　
　　于是那双眼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我保证。”
　　
　　得到保证，女孩整个神情都柔和下来，突然伸手扯住他的衣领，凑过来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接着不好意思地抿起嘴唇，笑意却还是从眼里蔓延开来：“我等你。”
　　
　　说完，她闭上眼睛。




99.  这是他的选择   但被选择的究竟是谁呢？……

　　“看了那么久的戏, 也该出场了吧？”
　　
　　把女孩子们妥善安置好，曦白直起身，顺便提起被插在地上的青铜短剑, 面色有些虚弱的苍白, 却带着惯常的微笑。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山洞壁上的烛台突然一齐自行点燃, 明艳的火光从洞口两侧一直燃到了对面, 映亮了坐在那边高台上的男人。
　　
　　正是庙生。
　　
　　他的脸色仍是阴郁，眉头紧皱，手里折扇一敲椅边，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盛曦白。BOSS本来是要压轴出场的，结果你上来就把我的演员都弄倒……这么赶着找死的吗？”
　　
　　被叫出了姓名，曦白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温和笑着：“我确实有点迫不及待, 毕竟只有杀了你, 她才能自由。”
　　
　　庙生一挑眉，直起身，脸上缓缓露出几分玩味的笑来：“大圣人终于不打算再装了？有意思。看来回头我得给她发个优秀员工奖——如果到时候她还没有被玩到报废的话。”
　　
　　神色骤凝，曦白脸上笑容瞬间隐去, 紧盯住高台的目光满是杀气。
　　
　　“不错的表情。”庙生更开心了，笑容爬上脸颊, 眼里闪烁的是满带野心的渴望目光，像是孩子看着中意的玩具, “来，表演吧。”
　　
　　折扇微抬，宽广洞穴的地面忽然都被点燃的白色蜡烛覆盖, 宛若一片蜡烛的星火汇成的海洋，只有曦白面前留出了一条黑暗的小路，通往洞穴正中，那被黑暗笼罩的，整个洞穴的烛火都无法照亮的地方。
　　
　　他没有别的选择，或者说，这正是他的选择。
　　
　　没有多少犹豫，曦白往前走上那条路，落脚却响起了沉而浊的水声。低头看去，淹没了他脚面的是一种浓稠而沉重的液体，散发着强烈的腥味，是暗到化不开的红色。
　　
　　不止这条小路，整个地面都被这液体覆盖，那些所谓的烛火，只不过是虚假的幻影，或者说……是一个骗局。
　　
　　这么大量的血液……
　　
　　眸色微沉，曦白没再低头看，加紧脚步往越来越深的洞穴中心走去。
　　
　　只是这条简单的直路并没有那么好走，脚下一顿，他侧身闪过一下正冲着脸挥来的袭击，反手按住了那个全身被浑浊粘稠的液体覆盖、宛如膨大毛毛虫一样的怪物。
　　
　　他当然认得出，虽然形态有点怪异，但这的确正是一只伥鬼，并不算很强，在他的火焰下撑不过半秒。
　　
　　就在那净化一切的火焰即将喷涌而出的这一刻，血池里冲出另一只细长敏捷的怪物猛然缠上了曦白的身体，试图将他绊倒，像是也有智商，想借此搭救同伴一样。
　　
　　曦白脚下立得极为稳当，手里青铜短剑一转，倒是把这长长怪物应该是头的地方拽了出来，正要用力刺下去结果它，却听到怪物突然“咕噜噜”一声，含糊而缓慢地念出了两个字：“……汀……宁……”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曦白整个大脑都被清空，僵硬抬头，难以置信地开口：“你说什么？”
　　
　　人类的语言当然无法和怪物交流，但或许是被他的声音触动了深层的记忆，先前被按住的那个膨胀怪物艰难扭动着身体，从应该是嘴巴的洞里发出了“呼嘶”的声音，伴着很大的摩擦声，终于扭曲成了像是话语的东西：“……不许……伤害……”
　　
　　思考能力顺着血液渐渐回流，曦白放弃了继续向怪物询问真相，转头看向道路的尽头、血池的中央。
　　
　　那里放着一把椅子，木制、老旧、漆块斑斑，几乎被暗红色血迹浸透。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准确地说，固定着一个人的尸体。
　　
　　四肢都因为血液的循环流动感受到了暖意，胸中却只余下一片冰凉，曦白转回头，再度看向被自己压制住的两只怪物，试图从他们早已被彻底异化的形态中寻找到曾经熟悉的面容。
　　
　　“……白煦？卢薇薇？”
　　
　　怪物当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它们的意识里或许只剩下了一件事，或者说，一个人。
　　
　　曦白缓缓闭上眼睛，数次呼吸后才又睁开，嘴角略微勾起，带着一丝讽刺的笑：“难怪哪里都找不到你们的灵魂，原来在这里……是啊，我早该想到的，除了你们，还有谁够资格做她的怨恨……”
　　
　　白煦和卢薇薇经受的是能让人硬生生忘记掉自己人类的身份，彻底异变成怪物的痛苦，而比他们更痛苦的，则是亲眼看着最亲的人因为自己遭受这一切的白汀宁。
　　
　　这正是支持她成为强大恶鬼的，最基础的怨恨。
　　
　　火焰腾起，清除了两个再无法复原的灵魂。
　　
　　接下来的路再没有了障碍，曦白很快走到那把木椅前。
　　
　　椅子上是一具尸体，穿着多处破烂、满是血渍和灰尘的白色长裙，头颅低垂，裸露出的青灰色皮肤上除了恐怖的伤口，能清晰看到尸斑和腐败的痕迹。尸体的手、脚、胸口，以及躯干上很多地方都被带着锈迹的粗长铁钉牢牢钉在木椅上，曦白甚至能从伤口看出它们都是在人还活着的时候被钉上的。
　　
　　轻叹出一口气，他把青铜长剑插在地上，单腿跪下，伸手轻抚上尸体的脸颊让它抬起头，并不意外地看到它还保持着哭喊的神色，双眼大睁，青白眼球外突，拉扯着原本算是完好的美丽面容也变得扭曲。
　　
　　曦白凝视着这张他已经无比熟悉的脸庞，片刻后伸手覆上女孩已经无法被合起的双眼，呢喃一样轻轻开口：“对不起。”
　　
　　依然是火焰腾起吞没了一切，白汀宁的尸体、束缚着她的木椅，以及在这张木椅上发生的一切，只有那许多根带着锈迹和血迹的铁钉脱出、落下，掉进因为姿势淹没到了曦白腰际的深深血池，溅起数朵血花。
　　
　　下一刻，整个血池像是沸腾了一样翻滚起来，血浪拍打着跪在其中的曦白，恍惚间，拍打着他的不再是无害的血水浪花，变成了一只只血液凝成的手，揪着他的衣服和垂下的手臂，在他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血掌印。
　　
　　“想带走我吗？”低语着，曦白伸手拔起青铜短剑，弯下身，主动握住一只伸到面前的手掌，“那就来吧。”
　　
　　身下一空，他落入深不见底的血海。
　　
　　-
　　
　　窒息凝涩的感觉只在一瞬间，睁开眼，曦白看到的是占满整个视野的血红，他仿佛漂浮在血水中，分不清上下左右和前后，却感觉不到血液的粘稠，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看来就是这里了。
　　
　　“往好处想，至少伤口不疼了。”给自己说了个冷笑话，曦白转转头，适应了一下这种感觉，随便挑了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的方向，开始往前走，至少他自我感觉是在走。
　　
　　似乎没过多久，又似乎已经过了很久，一整片刺得眼睛都开始疼的深红中出现了其他颜色。
　　
　　是小白，正从一扇半开的门里向外看来，是惊讶的表情，却带着满满的灿烂笑容，让人一看就想跟着也露出笑容。
　　
　　然后她嘴巴开合，似乎和虚空中的什么人说着话，到坐在沙发上也还侧着身子，认真听着、说着，注视着虚空的眼神专注而有神。
　　
　　曦白当然记得，那是这起事件以前，他和小白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但一切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女孩灿烂笑起时，她白净的脸上、手上和更多裸露的皮肤上忽然显出一块块紫红色的斑块，整个皮肤转向了毫无生机的青灰色，并且绽开一条条裂口，几近凝固的暗红色血液从中流出，顺着女孩说话时挥动的手臂、笑时带起的嘴角、下颌、耳朵、膝盖……缓缓淌下。
　　
　　到最后，神采飞扬地笑着、说着话的人已经完全变成了真正的尸体，除了血液之外的更多液体也正在流出，散发着一股股恶臭。
　　
　　曦白注视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又看了一会儿，便继续往前走去。
　　
　　还在和过去那个“曦白”说着话的尸体却没有就这么被他抛在身后，而是像忽然意识到他的存在一样，转过身追了上来。
　　
　　因为太长时间里一直保持着坐姿，它的身形扭曲，行走格外缓慢而艰难，伴着它的每一步前进，都有大量血液和不明颜色的其他液体滴落，在一片暗红的空间中留下一条长长的印迹。
　　
　　而面前，更多的属于不同时间、不同场景的小白相继向他走来。
　　
　　或带着笑容，或满怀忧虑，也有面带怒容和饱含泪水的，一个又一个，全都和他记忆里一样鲜活，一样永远有着那股仿佛能感染身边所有人的朝气。
　　
　　却又都在他投注目光过去的下一刻骤然扭曲，变成可怖的尸体，继续执着地追逐着他。
　　
　　曦白始终面无表情，只静静看着每一个小白产生变化，前进的步伐迅速而稳定，保持在一个不必跑起来，又正好能把所有尸体甩在身后的速度。
　　
　　仿佛他之前的一切感情波动都并不真实。
　　
　　到身后已经远远近近缀上了一大群宛如复制粘贴出的尸体，甚至快要把背景的一片血红都遮挡住时，曦白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他视线的终点，面容姣好的女孩正坐在虚幻的椅子上，紧闭着双眼，像是被人惊醒一样猛地睁开眼睛，其中满是惊惶，匆匆四下张望，急急拿起东西走开。
　　
　　小步走过一段路后，女孩像是注意到什么，忽然往一侧走去，歪头摸脸又沉思，接着转头向后看来，并在这一刻同样变成了可怖的尸体，扭曲着转头走过来，像是弯下身和什么人说着话。
　　
　　看到这里，曦白忽然提步走上前。
　　
　　他身后，追得最近的尸体伸出的手落了个空。
　　
　　而他并没有往后看，只伸出手抓住了即将和记忆中一样坐上车的“女孩”的手：“你不是白汀宁，你是谁？”
　　
　　数十、数百、成千上万，几乎填满整个血红空间的尸体忽然都开始像遇上火焰的蜡烛一样飞速融化，滴落下的大块烛泪奇怪地并没有融入背景的血红中，而是留下了大块大块的白色，转瞬间连缀成片。
　　
　　然后，蚕食一样吞没了所有的其他色彩。
　　
　　而那个被曦白一把抓住的身影逐渐扭曲，并没有变得更像尸体，却也没有变回白汀宁原本的样子，而是像信号不好的老旧电视一样模糊、闪烁。
　　
　　最后定格成了一个从外形到神情都完全陌生的女孩形象，并缓缓睁开了眼睛。




100.  一波三折的最终决战   总之结局是好的嘛……

　　早在踏进山洞的那一刻, 曦白便已经明晰了庙生的意图。
　　
　　说真的，这个布局相当粗糙，针对的毫无疑问就是他, 其他的所有人都只不过是为此做铺垫。十元和秦蓁的纠纷引来小白, 而怕小白对他的吸引力不够，还搭上了身为人类的阮玉瑶。
　　
　　庙生想要的是他的灵魂。
　　
　　这个山洞显然正是庙生的鬼怪工厂, 那覆盖一切的黑暗之下隐藏的是数不清的人流尽的鲜血, 和支撑一众恶鬼、厉鬼，乃至最低级的鬼怪们转化所需的庞大怨恨。
　　
　　意志再怎么坚定，只要还是人，在这里都会难以避免地受到影响，继而崩溃——像阮玉瑶那样。
　　
　　这正是针对曦白最好的猎场，一个最有可能把他也变成庙生囊中收藏的环境。
　　
　　当然光有环境还不够，于是在小白和阮玉瑶的双保险把他引来之后，立马就是秦蓁在重重叠加的误解下出手刺伤了他。打的就是进一步削弱曦白力量的算盘, 逼他为了使出全力抛弃身体。
　　
　　事情在这里曾迎来过一个转折点, 是由小白给出的另一种选择。
　　
　　庙生的预想出现了偏差，那就是曦白的本性，他对普通人类的性命和这份拯救世界的工作其实并没有那么兢兢业业、死而后已。
　　
　　或许也有一部分受了这满是怨恨的环境的影响，身为影帝的他却没能维持住自己的完美面具, 连被封印了大半记忆的小白都看出来了。
　　
　　但其实，曦白并没有想过抽身离开, 一刻都没有过。
　　
　　他甚至是在小白的拥抱之后才意识到还有这个选项，而同时, 他也发现了自己一直下意识忽略这个选项的原因。
　　
　　于是，他做出了选择。
　　
　　踏进血池、花费力量净化尸体，乃至抛弃身体, 曦白一步步踏在庙生写好的剧本上，一点点被血池的怨恨浸染了身体，和灵魂。
　　
　　他现在已经回不去那个身体了，而除非找到人能将灵魂精确切割，他也已经无法摆脱上面浸染的庙生的印记。
　　
　　但曦白不得不这么做。
　　
　　抛弃身体才能深入血池，而只有深入进去，他才能触碰到其中混杂的那一抹属于小白的意识。
　　
　　庙生当然可以把这一抹意识藏起来，甚至干脆毁掉。但他不会，他还要靠小白来激发曦白的怨恨，就像他对白汀宁做的那样。
　　
　　这是一场，彼此的筹码都放在明面上，一旦开始就不得不继续进行下去的赌局。
　　
　　好在曦白还有另一个筹码，隐藏在一切的最开始，甚至连小白自己都不是很清楚的筹码——
　　
　　“你是谁？”
　　
　　“我、我是……”在渐渐被一片纯白吞噬的空间里，女孩吐出的语句断续，混杂着电波声，像是收音机接收到了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发来的信号。
　　
　　她的身体、五官也在闪烁着，一个个模糊的色块不断变换，间或还会被雪花样的图样覆盖。
　　
　　曦白紧紧地注视着她，眼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希冀。
　　
　　随着女孩身上稳定下来不再闪烁的色块越来越多，周围开始出现了其他景象。
　　
　　仿佛覆盖一切的茫茫大雾开始缓缓散去，雾中出现了一个面目模糊，身形色块一样不断闪动的女性身影，正凝神看着什么。
　　
　　接着女人面前出现了笔记本电脑，周边有着鲜艳色彩的环境一点点显现，依稀能看出是个游乐园的样子，有个能看出是女人的身影从远处走来，伴着一个声音：“出来玩了还放不下工作，我真担心你哪天会猝死过去，快先来喝点水降降温——不！■■，醒醒！快来人啊……”
　　
　　似乎有大量的模糊人影聚了过来，突然倒在地上的女人坐起身，周围的一切如烟般散入白雾，曦白面前的女孩身影更凝实了一些。
　　
　　女人继续往前走去。
　　
　　更多的画面开始一一出现，身兼多职、努力工作的样子，从学校毕业充满希望的样子，努力打工攒钱的样子，还有……在孤儿院里一点点成长的样子。
　　
　　小小的女孩抱着死去的小狗伤心哭泣，孤儿院的阿姨和老师们耐心地安抚着她。
　　
　　再转过一个画面，下着大雨的夜晚，年轻了许多的阿姨们在孤儿院门口抱起一个襁褓中哭泣的婴儿，视角突然拉近，婴儿脖子上精巧的坠饰清晰显现在白雾中，两个笔画弯曲，组成了一幅小小画卷的文字出现。
　　
　　一切模糊的画面变得清晰，女孩身上闪动的色块彻底稳定下来，她缓缓睁开眼。
　　
　　“白音，我的名字。”
　　
　　雾中画面散去，女孩的眼神从迷茫变得灵动，目光落到了面前大半个身体都被浸染上鲜红色彩的男人身上，眼中显出惊愕来。
　　
　　曦白带起轻快的笑容：“看来还记得我，不错。”
　　
　　女孩神色复杂，眼里的情绪变了又变，半晌才喃喃出一句话：“……为什么？”
　　
　　没头没尾的问话，曦白却懂了，笑得越发温和：“为了叫醒你啊。说好等我的，怎么还一脸不信的样子？”
　　
　　像触动了催泪阀，女孩乌黑的大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水花，接连从纤白脸颊上滚落，她连忙低头去擦，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连带整个身体都跟着微微抽动起来。
　　
　　曦白忙上前想安慰，一打眼却瞟到自己双手都已经染上了血红，眸色便沉了下来，只好放下手臂开口：“嗯，以后我还是叫你小白？或者你更喜欢被叫做阿音？最后那个女孩就是这么叫你的吧？”
　　
　　女孩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只略还有些抽噎地抬起头：“还是叫小白吧，我也已经习惯了。话说，你怎么看出来的？就是，我不是……的事。”
　　
　　曦白又想笑了：“你确定要现在说这个？那家伙可还等着呢。”
　　
　　被他藏不住的笑意激怒，小白抬眼瞪来：“就现在！别想着又什么都不说全自己担着！”
　　
　　“好，好，我现在说。”曦白笑得越发灿烂，微微低头理了下思路，“认真说的话……其实我一开始就注意到了。”
　　
　　“在石头开口喊你以前，我已经观察好一会儿了，当时我以为你是个假冒白汀宁的鬼魂，毕竟一个长成这样的人，不太可能在生活了近二十年后，还会突然在街上被自己的倒影迷住，照了大半天镜子。”
　　
　　小白扁着嘴，小声嘟囔：“因为……她就是很好看嘛。”
　　
　　“你也很好看，不输给她。”曦白的话接得毫不犹豫，还附赠温柔的笑脸和目不转睛的深情凝视。
　　
　　女孩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她很难不这么诚实，毕竟这里正是她的意识中心——只好恼羞成怒地跺脚：“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曦白笑得狡黠，耸耸肩：“接着当然是性格处事上的不同，不过这点并非没有改变的理由，毕竟白汀宁确实经历了很多事。”
　　
　　“于是我注意到了你的绘画水平，以及白汀宁的镜头恐惧症，这两项都不是短期能获得成果的事……啊，顺便说，当时我通过检测确定你确实是白汀宁的灵魂，于是这件事就更加扑朔迷离。”回忆着时间线，曦白缓缓说着。
　　
　　“后来，我们去了废村，得知了庙生的存在。表面看起来，白汀宁的灵魂改变似乎有了可信的理由，就是他因为对白汀宁不了解，控制上出现了误差。”
　　
　　“但恰恰相反，正是从那个时候，我开始确定你根本不是白汀宁。”说着，曦白的神色越发笃定，“以庙生的力量和自傲程度，他没有必要在意这些微小的细节，更不会说谎，所以的确在一段时间里，他失去了对你的控制。你一开始收到伥鬼的袭击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话说到这里，小白已经忘了脸红，眼里几乎是具现地闪烁着两个问号：“可是在废村，还有……刚才，我确实是被他控制住了。”
　　
　　曦白的答案却更加让人迷惑：“因为，你确实是白汀宁的灵魂。只不过在那个世界里，你叫做白音。”
　　
　　惊异地睁大眼睛，小白讪讪张嘴：“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会穿越到她身上……这你都能看出来？”她指的是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
　　
　　曦白一下笑出了声：“不，我只是猜的，现在才确认。”
　　
　　“喂！”骤然被套路，小白不甘地喊了一声，抬手就想揍人。
　　
　　灵敏闪过她一点杀伤力都没有的拳头，曦白连连讨饶，抓紧转移话题：“我错了我错了，话说，你就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能挣脱庙生的控制吗？”
　　
　　放下拳头，小白眨了眨眼睛，抿一下嘴唇，神情严肃起来：“你知道了？”
　　
　　曦白站直身，瞟一眼周围似乎在氤氲流淌，又似乎始终保持不变的白色雾气：“毕竟刚刚才看过你的全部记忆，猜出来也不是很奇怪的事吧？”
　　
　　小白也转头看向这些白雾，说起来，她之前晕倒的时候还梦见过它们：“其实也不是要隐瞒什么的，只是时间太久……我忘记了。”
　　
　　说着，她转回头来，眼里倒映的景象赫然发生了改变——纯净的白雾被染上混杂不清的诡异色彩，由或接续或断裂的各色线条分割、缠绕开，像是什么线条扭曲无人能看出其中意义的文字，密密麻麻铺满她整个视野。
　　
　　“最开始，是在我还很小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偶然看到了这些东西。”一片纯白的空间里，女孩站着，缓缓开口。
　　
　　“小孩子总是会有些奇奇怪怪的言论，尤其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大都孤单、敏感、不安，难免会为了引起大人的注意而特别表现自己。”冷静地分析着，她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所以阿姨们并没有在意过我说了什么，只像对其他人那样安抚我。”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连我自己都一度以为，这只是一种时不时出现的幻觉，不会给我、给这个世界带来任何影响。直到‘铛铛’死掉的那一天。”
　　
　　“‘铛铛’就是那只狗，流浪到孤儿院附近，大家就一起给它起了名字，时不时喂点吃的，它总是很乖地让我们排队摸它。”
　　
　　“我又看到了那些幻觉，我觉得它们很烦，因为排队轮到我了，所以我伸手去扯它们……”顿了许久，女孩接着说，“‘铛铛’死了，就在我用力扯断了其中一根线的时候。”
　　
　　她抬起头，对上专注凝望着自己的目光，愣了愣，神色渐渐柔和：“那天之后我就病倒了，等再回到小朋友们中间的时候，院子里的树已经长出了新芽。那么长的时间里，我也下定了决心，要彻底隐瞒起这件事。”
　　
　　说着，她忍不住轻笑起来，“我当时应该是觉得……这就是我被丢掉的原因，不过很奇妙的，下了决心之后，我看到它们的频率渐渐变低，最后真的很久都没有再见过。直到……”
　　
　　“我死掉的时候，我很清晰地看到视野里最粗的那根线条突然一下断开，然后一切变成了白色。”沉思很久，小白慢慢说着，眉头渐渐舒展，“现在想来，那也许象征着我死掉以后，跟那个世界的联系就彻底断掉了吧。”
　　
　　“联系？”说出倾听许久以来的第一句话，曦白却是微微皱起了眉，“人和世界的联系可不会因为简单的死亡就彻底断开……”
　　
　　说到一半骤然停住，他转头看向小白，双眼、连带整个脸色都有种忽然亮了起来的感觉：“那个先放一边，至少现在该干什么，我已经知道了。”
　　
　　“啊？”
　　
　　小白正满头雾水，就见曦白突然伸手把她抓过去，忍了很久似的按住就是一顿狠rua，惊得她挣扎着奋力尖叫：“你干嘛！别碰我头发！啊！都乱了……”
　　
　　一时场面无比混乱。
　　
　　充足了电，曦白总算心满意足，放开怀里的人：“走吧，去了结这一切。”
　　
　　一边梳着自己被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小白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好啊。”
　　
　　-
　　
　　即使有众多足以连缀成海洋的烛火照耀着，整个山洞里却依然充满了黑暗，它们如有实质一般黑沉沉地压在那星星点点的火苗上，仿佛也正压在所有身处其中的灵魂心头。
　　
　　唯一不受这沉沉黑暗影响的人正坐在高高的石台上。
　　
　　他把这叫做观赏台，特地吩咐让人在上面放了一把定做的舒适椅子，有着高高的椅背，足够他整个人放松地靠在里面，悠闲地观赏底下发生的一切。
　　
　　如果曦白在场，他会犀利地指出，无论看形状、样式，还是相对整个山洞的方位，这都分明是一个古老的祭台，而那把椅子占据的，正是放置祭品的位置。
　　
　　但曦白不在，所以庙生百无聊赖地坐在上面，修长白皙到隐隐泛青的手指在虚空中随意划动，指使着面前虚空中漂浮的一把木制椅子转来转去，时而改动一下细节处的布置。
　　
　　椅子上坐着，或者说被固定着的正是曦白的身体。
　　
　　衬衫长裤，原本是为了综艺最后亮相而精心搭配的衣服，现在却破烂不堪，还被暗红的血液浸染了大半，白色衬衫上更是留着许多格外清晰的手掌印，是放到恐怖片里都毫不违和的装扮。
　　
　　像白汀宁的尸体一样，也有许多根铁钉固定住身体四肢，最长的一根从脖颈处穿入，往后牢牢钉在椅背上。各处伤口都有大量血迹流出，混入身上沾染的暗红血液中，不见痕迹。
　　
　　饶是如此，这具身体胸膛却还在微微起伏，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如果靠近去摸，想必还能触碰到体温。
　　
　　它还活着。
　　
　　毕竟曦白只是魂魄离体，并不是死了。
　　
　　当然，等他回到身体里，生死就不一定了……
　　
　　在这时，洞里忽然有灿烂的白光亮起，来自曦白之前安置好阮玉瑶和几个小白的角落。
　　
　　闲极无聊的时候，庙生倒也曾试图把那边的女孩们拿过来一起玩。奈何曦白临走不知道下了什么复杂的禁制，他一时间竟然是解不开，又不想蛮力闯入搞垮了自己的鬼怪工厂，只好放弃转头玩曦白。
　　
　　但现在，那团白光竟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地飞了出来，连带着从外穿越山壁飞进来的又一团白光，飞到了血池上方，和其中跃出的一点小小光芒聚合到了一起，缓缓拉长，化成了一个人形。
　　
　　庙生恍然大悟般睁大了眼睛，像是很惊喜的样子：“他真的把你找出来了？”
　　
　　聚合而成的人形悬浮在血池上空，像是被蜡烛燃烧的气流吹动，影像扭曲浮动，给人形显出一张写满迷茫的脸来，正是白汀宁。
　　
　　她茫然地四下看看，又抬头看到了面前高台上的庙生，吓了一大跳的样子，连连后退几步，慌乱地碎碎念着：“什么？这里是……？为什么是你，曦白呢？”
　　
　　“没错，曦白，你还得感谢他呢。”被她提醒，庙生阴郁脸上难得出现了灿烂的笑容，却还是抹不开浓浓的煞气，“至于现在，该是我接收成果的时候了。”
　　
　　说着，他拿起折扇敲了敲扶手，就见血池瞬间翻涌，中心部分更是不断涌出血流，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从中浮出。
　　
　　血池刚开始涌动，小白就尖叫着躲远了，但看到那从中央冒出的东西，她惊异地瞪大了眼睛：“曦白！”
　　
　　喊着，她边下意识地就要奔跑过来，抬脚的一刹那却察觉到了不对，脸上神情转为了惊恐。
　　
　　从血池里冒出的正是曦白，带起的大量血液从他头顶不断流下，淌过眼眉、鼻端、唇角、下巴，溶入那已经被完全浸染成红色的衬衫，再从衣角滴落。
　　
　　然而过去许久，他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眼眸低垂，无喜无悲，仿佛一具立着的尸体。
　　
　　不，尸体甚至也有情绪表露，比起来，他更像是……被操纵的机器！
　　
　　“不！为什么！”有过类似经历，小白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难以置信地看看曦白，又看向高台上嚣张笑着的庙生，再难抑制惊恐和悲伤，声嘶力竭地喊着，竟是不管不顾地蹲下身埋头哭了起来。
　　
　　庙生笑够了，长叹出一口气，勾勾手指让漂浮在空中的木椅落回水面，看向那僵硬站立的曦白魂魄，口气分外柔和：“去吧。”
　　
　　去吧，回到身体里，醒来，也死去，然后，成为他最忠实的士兵和最强大的收藏品。
　　
　　在身体对灵魂的吸引力作用下，曦白开始以机器人般僵硬的步伐一步步向坐在木椅上的“自己”走去。
　　
　　随着他的走近，那具身体上原本只沾染大半的血迹有生命般渐渐向上扩展，吞噬掉了其他的颜色。同时，胸膛的起伏力度渐渐微弱，皮肤的血色缓缓褪去，正一点点向着真正的尸体靠近。
　　
　　然而在只差一步就彻底迈进身体里的时候，曦白突然停下了脚步。
　　
　　庙生不快地皱起眉，加大了操纵力度：“怎么？想反悔？”
　　
　　曦白仍旧没有任何动作，只嘴唇微微颤动，吐出了四个字：“愿赌……服输。”
　　
　　“那……”庙生疑惑地歪头，倒是看到了角落里蹲着的小白，顿时恍然，“啊，当然，我会放她自由的。你不放心的话……”
　　
　　拉长尾音，他缓缓带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抬起手打了个响指，“我也不介意现在就送她上路。”
　　
　　像是胸腔里不知何时多出的一颗心脏突然剧烈震颤，小白一下抬起头，下一秒就被席卷全身的疼痛折磨得一下跪倒在地，只能从咬紧的齿缝间发出野兽样的嘶吼叫声。
　　
　　那是怎样的痛苦，宛如浑身每一块皮肤乃至每一个细胞都被硬生生撕扯开，然后活活抽走一半，从头发到指甲，从牙齿到血管，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许许多多数不清平日里从未感受过存在的器官和细胞争先恐后地彰显着自己。
　　
　　“哎呀，真惨。”庙生咂咂嘴，摇头，看到仍旧低着头没有动作的曦白，耸了耸肩，“我也没办法，她本就是由怨恨与我的力量构筑的恶鬼，想要彻底摆脱我，当然就只能粉身碎骨。至于之后还能不能活……与我又有什么相干呢？”
　　
　　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冷漠，小白这一刻却完全没有心思去听，巨大的痛苦中，她竭力维持着自己的意识，睁大了眼睛，奋力往前伸出自己不断颤抖着的手。
　　
　　不要溃散，至少不要在这个时候……
　　
　　突然感觉身体里什么东西被轻轻拉动了一下，庙生皱起眉，凝视曦白片刻，确定他仍旧好好在自己掌控下，没有任何异样，又转头看连维持人形都已经有些勉强的小白。
　　
　　空气中隐约似乎有条细而亮，像丝线一样的东西闪烁了一下，一头连接着自己，另一头握在小白伸出的手中。
　　
　　难得有这么强烈的不好预感，庙生沉下脸，手上折扇猛地展开，遥遥一挥。
　　
　　小白整个人被掀起向后撞到山壁上，却没有落下来，而是就这么溃散成无数亮晶晶的光点，在黑暗中发出最后一丝光芒，然后彻底被黑暗吞噬。
　　
　　放下心来，庙生坐回椅子上，冷哼一声：“抱歉啊，我已经很努力地放轻力道了。但谁让你不知好歹呢？也是我的不是，要是我多冷静点，就能欣赏到你攻击不成被反噬的脸色了，真可惜。”
　　
　　说完，他一低头，发现曦白并没有走完最后一步，而是像有什么感应一样，也正转头看着那个角落，不由嗤笑：“我很遗憾，但那就是她最后的下场。怨恨吧，怨恨才能带给你更强大的力量。”
　　
　　曦白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做出受骗后的怨恨挣扎——接下来会被怨恨彻底吞噬，成为强大的恶鬼。
　　
　　也没有继续按照命令回到身体中——这说明他的意志没有预想的那么强，或许够不上收藏品的资格，只能勉勉强强做个厉鬼。
　　
　　而是抬头看来，勾起了一个笑容。
　　
　　一个……笑容？
　　
　　下一秒，烧尽一切的火焰猝然袭来！
　　
　　庙生急急向后倒去，拿着折扇的手同时往回收，就要挡下那燃着火焰的青铜短剑。
　　
　　却在这时浑身一僵，只是那么零点零几秒的停顿，却已经让他任何手段都再来不及挡下这一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从自己头上劈下，火焰笼罩了整个视野，只有余光看到面前曦白身上浸染的血色正飞速褪去。
　　
　　被灼烧的疼痛中，他听到曦白的声音响起：“这才多久，你多休息会儿吧。”
　　
　　然后是一个细细的声音：“切断联系之后就不疼了，早点干掉他，早点回家吃饭嘛。”
　　
　　在曦白目光注视下，一个只有手指长的小人从他已经恢复本色的衬衫胸前口袋里钻出来，蹦到他举起的手掌上，正是缩小了许多倍的小白。
　　
　　被迅速烧成了焦炭的庙生竟然还没死，躺在被烧得散架的椅子中间，失去了内容物的干缩眼眶颤动着，像是真能看见似的，居然还抬手向小白抓来：“为什……”
　　
　　曦白一手举着小白，另一手腕翻动，抽起卡在庙生头颅顶的短剑，反手就把他抬起的手钉在了坚硬的石面上。然而因为用力过猛，庙生的这只手竟是直接碎成了数块。
　　
　　还是小白心肠好，愿意让他死个明白：“很简单，那个‘我’临死前攻击的人并不是你，虽然我也很想直接把你干掉，但曦白说因为位格——是这两个字吧——存在差距，我直接攻击你起不到任何作用。所以我切断的其实是曦白身上的线。”
　　
　　引诱庙生主动切断与小白的联系，借此观察出这根线的形态，再照样子从曦白身上找到相似的线并切断。
　　
　　说来简单的操作，却是小白在承受着巨大痛苦的同时做出的，毕竟她手中握着曦白的性命和灵魂自由，实在不敢不成功。
　　
　　做完这件事，她也就可以彻底放心了——现在的她本就由恶鬼的怨恨和庙生的力量构成，怨恨不属于身为白音的这个她，力量又会随着庙生的彻底死亡消逝。
　　
　　而她当然也无法继续存在下去……
　　
　　死后意外来到这个世界，她本就已经额外借来了许多时光，该满足了。
　　
　　小白正出神，那边庙生不知听到她话里的哪个字，突然一下来了精神，挥舞着剩下一只焦黑的手臂，挣扎着就想要爬起：“不不，我不会死的，我可是神！我有山神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曦白一挑眉，手上短剑往下猛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不——妈妈……妈妈！”
　　
　　陡然刺耳的尖叫声里，剑尖划动，庙生皮肤紧缩的胸膛被割开，露出了其中分出许多长须深深扎根进他血肉里，似乎直接替代了他的心脏的一小团干瘪的圆球。
　　
　　捂着耳朵，小白好奇地探头：“这是什么？树瘤？”
　　
　　“是神体。”曦白简短地回答，突然抬头看向前方。
　　
　　平整的石台上，一抹白影悄然显现，面容熟悉，正是他们在废村事件中打过交道的王茵。
　　
　　女人低头看着庙生被开膛剖腹的焦黑身躯，神色却只是平静中略带一丝忧伤：“我听见他在喊我。”
　　
　　小白一愣神，曦白倒是记得清楚，淡然回应：“你的孩子已经给世间带来了太多的灾难，他需要受到惩罚。”
　　
　　“是啊。”王茵并不辩解，只走过来跪下，轻轻把庙生的头放到自己膝盖上，抬手遮住他的眼睛，轻声安抚着，“该结束了，一切都早该结束了。妈妈累了，陪妈妈休息一会儿吧。”
　　
　　她的话音落下，庙生的尖叫声终于停歇，从被遮住的干枯眼洞里淌出两行泪水，继而失去了所有声息，在下一瞬原地破裂，崩解成一片片黑色的块状物。
　　
　　王茵站起身，沉默地向两人一鞠躬，接着整个身影溃散，彻底消解在空气中。
　　
　　于是一大片焦黑的物体中就只剩下了那个手指大小的棕褐色圆球。
　　
　　小白正想问这个该怎么处理，就见圆球忽然自己滚了滚，“噗”地一声冒出了个和球差不多大小的小人来，仔细一看，还是个有着白胡子，拄着小小拐棍的老头。
　　
　　“土地公公？”小白不禁挠头，只觉得这篇文的画风整个都跑偏了。
　　
　　还是曦白镇定，略一挑眉：“山神？”
　　
　　老头乐得用拐棍敲着脚下的球：“后生仔好眼力！老夫正是山神，这厮吞我神体，夺我神位，为害世间，实乃不可饶恕之辈。为了答谢你打败他救我出来，我可以实现你三个愿望。”
　　
　　“三个愿望？这画风已经跑出国门了喂！”小白脑袋上的问号更多了。
　　
　　曦白没理她的吐槽，点点头：“那第一个愿望，把我的身体恢复原样。”
　　
　　“啊？”小白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他，简直怀疑这个曦白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面对她的目光，曦白一脸的纯良：“我身份摆在这里，还是活着比较好办事，但那个身体已经坏得不能用了。”
　　
　　小白觉得自己要疯了：“不是，谁问你为什么许这个愿了？你没有一点警惕的吗？这一听就很有问题啊！那些童话里上赶着实现愿望的哪里有过好人！”
　　
　　曦白敷衍地点着头，转面就一指她：“第二个愿望，让她安全地睡一会儿，几分钟就够了。”
　　
　　？
　　
　　“曦白！你混蛋！”小白气得在他手上跳脚，真是恨不得趴下来咬几口，奈何为了骗过庙生，她只留下了这一点点的灵魂量，捏不出更大的体型。
　　
　　都到这份上了，她怎么可能还不明白这家伙只是单纯想避开她做某些事，一些危险的，需要一个人承担的，为了她好所以不必被她知道的事。
　　
　　曦白只用一根手指就把她戳得站不稳倒下，声音倒还是温和的：“我保证会告诉你结局，所以安心地睡吧。”
　　
　　小白不甘地抱住他的手指，狠狠瞪着他，说话的口气却软了下来：“会是个好结局吗？”
　　
　　“……会的。”温柔的声音里，女孩陷入沉眠。
　　
　　“哎呀，真是令人感动。”白胡子小老头适时地插嘴，边还动容地抹了把脸，“那么，你想好第三个愿望了吗？”
　　
　　小心地把小白又放回衣服兜里，曦白看向他，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不急，先来聊聊吧。比如庙生，他许了什么愿望？方便告诉一下吗？”
　　
　　老头的神色顿时有些闪烁：“他那等大逆不道的人，怎么会……”
　　
　　“我从之前就觉得有些奇怪了。”时间紧迫，曦白懒得再绕圈子，直接开口打断了他，“他当时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小孩，最多因为怨念强大化为厉鬼，加上王茵也只是两只厉鬼，对上一个神明也毫无胜算。”
　　
　　“更何况庙生还活着，虽然从哪方面都已经不太像，但他的的确确是个人。难道他的天赋已经强到这种地步，能以脆弱的人类婴儿之身获得对神之战的胜利？”
　　
　　说着，他望向小老头，语气分外诚恳，“就算这个神明因为沾染血肉祭祀，已经沦落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理应遭受天罚的恶神……但神格总是还在的，怎么会那么轻易被人吞了呢？我实在想不明白，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老头看他明白得很，但对上那双黝黑深沉的眼睛，他身为一介神明竟只觉得背后一阵恶寒，不禁咽了下口水：“他许的三个愿望，第一个是找回了母亲的灵魂。”
　　
　　曦白了然地点头：“难怪王茵明明已经没有了怨恨，却一直没去投胎。”
　　
　　“第二个是获得强大的力量。”小老头不搭话，只飞快地说着。
　　
　　曦白照旧要点评两句：“思路倒是没错，有力量才能保护自己和自己重要的人。”
　　
　　“第三个……”说着，小老头似乎有些迟疑，见曦白低头看来，忙踩着脚下的球往后退了两步，“他许的第三个愿望是，成为我的主人。所以，他必须死！”
　　
　　伴着陡然提升的尾音，小老头用力一敲拐棍，圆球上骤然伸出众多细而长，像是植物根须一般的长须，以和贫弱的样子极为不符的快准狠力道猛地插进了曦白周身！
　　
　　曦白早已挡住了胸前的口袋，此时只平静地看着从插满他身上各处的根须开始，有金色的光芒迅速流向那圆球。
　　
　　被金光笼罩，老头举高拐棍，得意地大笑：“第三个愿望达成，契约建立，乖乖成为我的养分吧！这次，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所有人类都是一样的，贪婪无度、不知悔改。”
　　
　　曦白挑眉，伸手一指头把他从球上戳掉下来：“你藏在庙生身体里躲过了天罚，借他之手覆灭了把你变成恶神的村庄，最后参与杀了他，收回所有力量，获得了他这些年修炼的成果，还因此遇到更合适的宿主——我。我并没有表现出对你不利，你却放弃沟通，先行下手诱骗，意图抢夺我的身体。究竟是谁更加贪婪无度？”
　　
　　小老头落到炭堆里，沾了一身灰，但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你！你还能动？不对！你还没死？怎么可能？你真的是人类？”
　　
　　“货真价实。”曦白冲他露出个标准的微笑，“不过，一会儿可能就不是了。”
　　
　　“什——”来不及说出更多，青铜短剑已然当头斩下，传闻中无比坚固的神体被斩为两半，庞大的神之力瞬间涌进曦白身体。
　　
　　但比起获得力量的快意，他更在乎的是——曦白一伸手，稳稳抓住了骑着一根极细的长须颤巍巍向远处逃去的小老头，嘴角弯起：“忘了吗？是你自己建立的契约，你逃不掉的。”
　　
　　千百年来头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接近，小老头当即崩溃了，眼泪鼻涕流了满面，哭嚎着许下各种承诺和威胁：“不不不！求求你放了我！我给你力量，给你权势，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我甚至能帮你统治世界！对，你不就是想要那个女人活着吗？我可以让她活着，我能给她第二次生命！不！你吃了我会被开除出仙籍，未来终身修炼受阻的，你还会受到天罚！”
　　
　　曦白没搭理他，径直收紧了拳。
　　
　　“轰隆——”一声巨响，仿佛从很远的天际传来，又仿佛就在头顶响起。
　　
　　曦白张开手掌，存在了千百年的神明已经什么都不剩，连那点些微的碎屑都已经融进了他的灵魂，他站起身向下面倒着的自己的身体走去，边喃喃着：“天罚这么不讲道理的吗？看清楚了，我可是在替天行道。”
　　
　　应着他的话语，天边刚刚聚起的雷云悄无声息散去。
　　
　　口袋里的女孩探出头来，第一件事就是大喊：“曦白——”
　　
　　他低下头，懒洋洋应着：“嗯，睡得好吗？”
　　
　　小白愣愣抬头看他，第一反应是自己还活着，第二就看到了他的眼睛——乌黑眼瞳深处有一抹灿金的光芒，太阳一样明亮、温暖，无比清晰地昭示着那个浅显的事实。
　　
　　擦了一下眼睛，她努力露出微笑：“嗯！睡得很好。”
　　
　　“那就回家吧。”
　　
　　“好。”
　　
　　-
　　
　　“等等，别就这么走，先把我变大！”
　　
　　“可是小白这样很可爱。”
　　
　　“可爱你个鬼！这样要怎么跟瑶瑶和王导他们解释啊！”
　　
　　“这个……我捡到了个拇指姑娘？”
　　
　　“滚啊！”




101. [最新] 番外一·又一个好结局   一些需要交代的……

　　在接到联系匆忙赶来的青罔和赵瀚阳的多方周旋之下, 整个事件悄无声息地落下了帷幕。
　　
　　节目的官方微博上挂出了因设备原因直播中止，后续恢复时间待定的通知。
　　
　　以昏迷不醒的阮玉瑶为首，所有节目相关人员被送进了特定的医院, 要先经过一系列对精神状态的检查评估, 才能确定他们的后续处理方式，是一对一谈话下个禁言令, 还是动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对记忆做相应处理。
　　
　　整个小学和那座罪恶深重的后山都被封锁, 赵瀚阳手下的“专业技术人员”正在进行着地毯式的搜查。
　　
　　当然，因为庙生和那个所谓的山神都已经彻底覆灭，他们并没有找到太多线索，只搬出了秦蓁的尸体，等着结案后交给家人。
　　
　　而小白，尽管已经找回了自己的名字，但限于目前的状况不好解释，她只好依然以白汀宁的身份和节目组人员一起住进了医院。
　　
　　因为曦白提前打了招呼, 她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接受治疗和精神评估, 但不能与外界联系这一点是相同的。
　　
　　这反而让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刷手机——还是只能看不能说话的那种——以外没有任何娱乐，实在是无聊至极。
　　
　　曦白或许会希望她能借此机会好好休息，但……
　　
　　长叹一口气，小白很没形象地往后一下躺倒在床上。
　　
　　她怎么可能真就什么都不去想自己一个人睡大觉啊？
　　
　　这件事的后续究竟会怎么处置？她以后面对亲朋好友究竟该怎么解释？阮玉瑶的状况还好吗？节目以后会有重开的可能吗？期待着节目的王导和观众们又会有怎样的反应？秦蓁的死因会被公布吗？没有了幕后主使, 那个倒卖小鬼的团伙是不是已经被一网打尽？青罔究竟有没有和那个小鬼he……
　　
　　太多的问题缠绕在她心里，而其中最让她担心的, 莫过于某个匆匆把她送进医院来，从此再也没有了半点消息的家伙。
　　
　　曦白他……究竟会受到怎样的处理？
　　
　　毫无疑问他在这次事件里不但杀死了带来巨大威胁的反派庙生, 还解决了或许有着巨大隐患的可疑山神，从哪方面看都应该是大功一件，但……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人类了, 那么这些功绩还会属于他吗？他还会是那个道门的明日之星、人类的守护者吗？
　　
　　还是会像曾经被赵瀚阳和青罔警惕的小白一样，被当作异类监管起来，甚至……受到敌视呢？
　　
　　“咚咚”
　　
　　正想得出神，房间的门却突然被敲响。
　　
　　小白一下坐起身，看眼手机，分明还没到吃饭的时间，是有什么事吗？
　　
　　带着疑惑打开房门，她刚刚还在想着的人已经伸出手，半点不带生疏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在睡觉吗？”
　　
　　骤然见到人，小白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拍开他的手，“才没有！只是太无聊了，躺一会儿而已。”
　　
　　曦白点点头，很难说究竟信了没有：“这些天辛苦了，我来是告诉你禁闭解除，可以回家了，顺便……有个人想让你见一下。”
　　
　　“啊？”
　　
　　久违地坐上曦白酷炫的摩托后座，两人一路风驰电掣，很快来到近郊的城中村附近，停在了一间被多栋小楼夹在中间，看起来颇有些格格不入的小院落门前。
　　
　　只是朴素的平房，很多地方漆面都已经脱落，露出了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残砖，水泥地面上也有着一道道裂纹，处处都是岁月侵蚀的痕迹。
　　
　　院落门前本已经停了一辆黑色小车，见到曦白的摩托，车门拉开，走下来的正是赵瀚阳，穿着便服，浑身凌厉的气势却半点没收敛，向他们一点头，半句废话没说，径直转身去敲门。
　　
　　曦白却没下车，甚至没摘头盔：“你跟着瀚阳去吧，他都知道的。我这张脸……不太适合出现。”
　　
　　想想也有道理，虽然是村里，附近往来的行人却还是有几个的，总还是小心些好。于是小白点点头，按了下帽檐，快跑两步跟上了赵瀚阳。
　　
　　应着声来开门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男生，戴着眼镜，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注意到小白投去的目光，立马变得有些拘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赵队长你们来了，真是不好意思，最近在收拾东西，家里太乱了，我给你们搬几个凳子吧。”
　　
　　赵瀚阳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只是来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说着，他也没给双方做介绍的意思，抬手在自己衣服宽大的兜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张红艳艳硬纸壳一样的东西和一个信封，脸色正经：“刘洋同志，日前我局接到你的举报，经过专业技术人员勘查，确认你举报事实无误，现对你英勇举报行为做出表彰和奖励。”
　　
　　赵瀚阳冷着脸几乎是把东西硬塞到了刘洋手里，小白这才得以看清，那红艳艳的原来是一张奖状，但看起来非常简陋，只写了“优秀市民”，落款也只简略地落了个市局，显得格外敷衍。更敷衍的则是用最普通的信封装着的一叠现金，也就千把块的样子。
　　
　　大概也因此觉得尴尬，赵瀚阳轻咳一声：“咳，本来应该有个表彰仪式，但你也知道我们的规矩，只能一切从简了。你记得出去不要乱说。”
　　
　　“好的好的，我都懂。”刘洋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跟他打交道了，随手揣起奖状和信封，接着问起了最关心的问题，“既然证明是真的，那，那个事……是已经被解决掉了吧？啊，我也只是猜一下，要是不能说的话……”
　　
　　“啊，确实解决了，你放心吧。只是那块地方还在封锁处理中，记得提醒别人不要靠近。”赵瀚阳这次回答得格外爽快，说着回头瞟了一眼仍旧满头雾水的小白。
　　
　　看我干什么？
　　
　　小白眨眨眼，愣是不懂曦白为什么带她来围观赵瀚阳给人发奖状？她也不认识这个叫刘洋的人啊。
　　
　　听起来，他似乎是举报了什么跟灵异有关的事，然后那块地方最近被赵瀚阳手下的人封锁了……封锁？赵瀚阳他们最近应该都是在忙之前那件事才对……等等！
　　
　　“刘洋？你难道是那个‘洋洋’？”联想到之前在节目里调查出的事，小白惊得下意识开口。
　　
　　在那个以直播节目为掩护的事件调查中，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那个被大家讨厌的孩子其实并没有恶意，只是意外发现了校长出入后山的洞穴，也许还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于是想方设法让同学远离校长。
　　
　　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后山是庙生的鬼怪生产基地之一，校长自然也是他的手下，这个名叫“洋洋”的孩子的判断是正确的。
　　
　　但如果这个人就是洋洋的话……他居然还活着？明明不管是从曦白介绍的前情提要还是小白自己的推理，他当时都应该已经遭遇不测了才对……
　　
　　骤然听小白开口，男生愣了一下，转头看赵瀚阳。
　　
　　赵瀚阳翻了个白眼，很不情愿地开口：“没关系，她……也算是我们内部人员，事实上，这个案件的解决就跟她有关。”
　　
　　男生顿时放下了疑虑，热情地过来握手：“对，我就是刘洋。时隔这么多年才报案，调查辛苦了。”
　　
　　小白连忙客套：“不辛苦不辛苦。顺便，我能问一下吗？你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自己推理可能会有点偏差。”
　　
　　听她问起，刘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这个，你们调查过，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当时就是个混小子，因为不好好上课到处跑，有一天就在后山看到了……应该是校长在处理尸体。但我那时不知道他是在干什么，只是本能觉得不是好事。”
　　
　　“我也跟家长和其他人说过，但，你们知道的，就我那信誉……反正最后是没人信我。我就想，不如用自己的方式让大家都远离校长、远离学校，最好这学校干脆就别办了。”
　　
　　不知想到什么，他的眼神有些飘忽，“呃，中间出了点偏差，不过最后学校真的被封了。我们家搬去其他城市，渐渐我就忘了这回事。到最近，说这一片要拆迁，我替家人回来收拾东西，找到了小时候的图画，越想越觉得不对……就去报案了。”
　　
　　这么看来，赵瀚阳这奖状和奖金给得很有道理啊，要不是小哥想起来去报案，那个后山上的秘密不知道还会隐藏多少年。
　　
　　但小白还有个问题不太理解：“我记得学校被封的理由是有学生出了意外……所以当年到底是出了什么意外呢？”
　　
　　刘洋的脸色更尴尬了，“呃”了半晌才破罐破摔般道：“其实根本没有意外这回事。我当初不是……偷了别人的很多东西嘛。其中有个申请书还是什么的，它主人跑来找我，推搡之中撕碎了，他很生气，说要找好多人打我，我就……”
　　
　　“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结果睡着了。家里人跑来学校找我没找着，那些知道我们矛盾的家伙就说我被那孩子带人打死了，所以……”
　　
　　说着，他无奈地摊手，“结果我在草丛里一觉睡到第二天才回家，事情已经闹大了。好像是有人来调查，发现校长有经济上的问题，加上各种流言止不住，就封校了。”
　　
　　赵瀚阳听得直摇头，满脸无语。旁边小白却笑得灿烂：“所以，没有人死，也没有人受伤，现在一切事情也都解决了，是个皆大欢喜的好结局呢，太好了。”
　　
　　他不由一愣，难得认真地多看了这个一点都不像恶鬼的家伙几眼。
　　
　　-
　　
　　告别了刘洋，出门的时候，赵瀚阳罕见地主动开口：“你之前说要报我们科的考试？”
　　
　　跟在旁边的小白被吓了一跳，倒是依稀记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呃，对？”
　　
　　“考试不难，让曦白给你找点例题背一下就行。”赵瀚阳没回头，只直视着前方，“我们科很缺人，需要新鲜血液。”
　　
　　说完，他向曦白遥遥一挥手，便转头走向了自己的车。
　　
　　剩下小白眨了眨眼睛：“这是……‘欢迎你加入我们’的意思？也太别扭了吧。”
　　
　　不远处，倚靠在摩托上的人直起身，向她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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