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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叫姐姐》作者：卫清辞

文案一：
鹿倾一朝穿书，竟穿成了龙傲天男频文里被暴君一剑穿心的恶毒婢女！
是寥寥在番外与正文第一章出现过的炮灰。
鹿倾悲痛欲绝，擦擦眼泪欲马上收拾包袱走人，可面前俊秀可人的太子殿下乖乖巧巧，晃的鹿倾找不着北。
前有温柔娘娘临终托付，后有俊秀太子委屈巴巴。
鹿倾怂了，收起包袱，牵着太子，励志养好社会主义好青年。
可养到最后，怎么把自己搭进去了啊？！！
文案二：
他把挣扎的她困在墙角，眼尾发红，唇搁在她的脖颈，滚烫的泪滴落在她的锁骨。
“姐姐，你可知我有多想你。”
“我想你想的都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他鼻尖通红，潋滟的眼眸波光流转，深情吻上她的脖颈。
“这次，我不会再放开你。”
文案三：
谢望舒一辈子不顺，短短前十年的光阴，竟把自己的全部都丢了进去。
还好，她踩着祥云下凡来，回头朝自己笑。
谢望舒以为自己可以笑看天空云卷云舒，却没想到她这一抹月光晃了自己的心神。
“吾幸，可以遇到你。”
洒脱脱线女主X腹黑疑似弱小小奶狗
女主在线养娃，不看别后悔。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女配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鹿倾谢望舒 ┃ 配角：谢望臻李予初谢熙棠宋橘徕 ┃ 其它：穿书一句话简介：社会主义好青年，你值得拥有
立意：这世间总要有一束光会照亮你我，无助与黑暗不存在的。

第一章

景和元年，九月初七，景帝登基，大赦天下。
整个九域普天同庆，喜庆洋洋，欣欣向荣。
在皇城之下的地牢里，却是潮湿与寂静。
脸色苍白的女人虚弱靠坐在在漆黑的石柱上，狼狈不堪，身上全是被烫伤的伤痕，伤口之处还流着血。
一团布被塞在女人的嘴里，她胸口微弱的起伏，蓬头垢面，早已辨认不出以前的模样。
突然，沉重的脚步声从近处传来，在寂静的地牢里异常清晰。
女人猛然睁开双眼，身子恐惧向后仰去，一边摇头一边呜呜地说着什么，眼泪落在肮脏的地上。
男人一身玄色龙袍，缓慢走到女人面前，衣摆下的玉佩叮咚作响，他俊美的面容冰冷，剑眉斜入鬓角，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泪痣堪堪点在眼睑。
高大的身形挡住地牢里微弱的烛光。
他将侍从腰间的长剑抽离剑鞘，挑开女人嘴里的布团，并抵住女人苍白的下颚，唇边扬起恶意的笑，叹道，“你怎么还没死啊？”
男人的嗓音低沉，犹如恶鬼的呢喃。
女人僵直了身子，被迫仰头，下颚被锋利的剑锋划出血痕，痛感剧烈。
女人知道，她快要坚持不住了。
她的泪水决堤，艰难扯着嘶哑的嗓子说，“放过我……”
“求求你……”
男人止不住嗤笑一声，手中锋利的剑又加深了一分。
“放过你？当年你放火的时候，她们可苦苦哀求过你，放过她们？”
“鹿倾，这些折磨是你应得的，你就算到地狱去。”
“也赎不了你犯下的罪！”
男人眼尾微红，深邃潋滟的眼眸满是蚀骨的恨意。
女人被迫仰起头，生理上的痛苦与心理上的摧残让她再也无法承受。
要不死了算了。
她使出自己最大的力气猛地推开男人宽阔的身子，自己身体前倾，长剑被迫刺进她的心脏。
她感受着心脏的痛意，唇边扯出笑意，闭眼释然等待死亡。
“轰。”
女人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喷溅的血液喷在男人身上。
手里的剑跌落在满地的血泊之中，男人缓缓转身，站立良久。
怎么死的这般容易啊？
真是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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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雷声轰鸣一响，闪电闪过，鹿倾被吓得猛然睁眼，汗水直流，她艰难从刚才的梦境中抽离。
鹿倾伸了伸坐的麻木的腿，用手擦掉额边的汗水，抹掉眼睑下的生理泪水，偷偷喝了一口桌子上的茶水，又拍了拍自己依旧跳动得剧烈的心脏，心有余悸地长呼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梦，还没被暴君杀死！
视线前依旧是熟悉的古色古香家具，让鹿倾忍不住在心里咒骂。
这书穿的，淦！
鹿倾本是二十一世纪一名刚高考完准备迎接美好暑假生活的高中应届毕业生，谁知道熬夜看了一本龙傲天男频文《暴君》，便穿成了只在番外与正文第一章出现过的炮灰宫女鹿倾！
而鹿倾从现代世界穿到这书里的世界已经两天了，接受原身的记忆后，便从啥也不知道进化成了害怕这害怕那的无助炮灰。
这小说讲的是老皇帝病入膏肓，贵妃垂帘听政，男主谢望舒东宫太子被废，与本是皇后的母亲愉妃被发落冷宫。谁料愉妃婢女鹿倾吃里扒外，与贵妃勾结，冷宫上下葬身火海，男主死里逃生，卧薪尝胆，弹劾贵妃夺回皇位，成为一代暴君。
而他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杀死了多年前放火害死自己母亲的鹿倾。
虽说这原身作恶多端，可自己穿成了原身，当然是要让自己在第一章活下去啊。
鹿倾掰掰手指头算了算，现在小暴君十岁，距离成为皇帝还有八年，那自己还有八年的活头，改变剧情活下来可不是绰绰有余？
反正现在大火也还没有放，先皇后还活着，还不如抱着男主的大腿，伺机离开皇宫。
然后与红尘作伴，潇潇洒洒岂不美哉！
鹿倾心中暗付着以后的人生，突然感到人生一片美好啊。
天空的巨雷划过，窗子被风刮开，鹿倾赶紧走进内室，踮脚把屋里的窗户紧紧阖上。
“倾儿，咳咳，你去偏殿给幸川咳咳，加床被子，咳咳。”温柔的声音唤着，鹿倾回过头来向后看。
女人冰肌玉骨，未施粉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是男主的母亲，一个温柔小意的女人。
鹿倾穿过来仅仅几天，这娘娘十分照顾鹿倾。
真不知道原身为什么会成为一个白眼狼，害死这么好的小姐姐。
不过转眼又想到要给以后杀死自己的暴君盖被子，鹿倾表示瑟瑟发抖。
鹿倾心里止不住地咯噔一下，让我去给小暴君盖被子？好害怕。
“倾儿？”女人抬起身子，疑惑唤着少女呆愣站在床边的身影。
鹿倾回过神来，连忙行礼，“诺。”
鹿倾抱着被子的身子还未走出内室，又听见温柔娘娘嘱咐道，“幸川怕打雷，你就留在偏殿看他一晚吧，本宫身子有些不适，怕传染给幸川。”
暴君还怕打雷？！！！鹿倾表示震惊，她应了愉妃的话，撑着伞向偏殿跑去。
男主一家被贬在冷宫，生活条件极差，用来御寒的火盆只有愉妃寝殿里有。
男主所在的偏殿什么也没有，这么恶劣的天气很有可能染上风寒。
闪电再次闪过天边，鹿倾看了一眼在外室睡得香香的小侍从，不住摇头。
这睡眠质量真是好啊，这么大的雷都没响。
她收起纸伞，蹑手蹑脚抱着被褥走进内室。
屋里只有床与书案两件家具，简陋的很。
床上拱起了一个大包，整个屋子寂静非常。
鹿倾害怕地缓慢挪着脚步，悄悄靠近床边。
不怕不怕不怕，鹿倾，他还小，没有杀人不眨眼！！！
伴随着雷声与闪电，男孩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吓得鹿倾盖被子的举动蓦然停住。
她瑟瑟发抖，神色僵硬。
映衬着天边微弱的光亮，男孩精致的模样被鹿倾看了个全，其实与成年后的他没差多少，只是有些稚嫩罢了。
也没有男主以后作为暴君的阴冷与暴虐。
“殿下，娘娘让我给您盖被子。”
鹿倾扯了扯男孩身上的被子，解释道。
谢望舒没有回她的话，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鹿倾。
无法形容的压迫感让鹿倾又害怕又尴尬。
“要不，我这就走，您歇息着？”
鹿倾接过自己的话茬，便挪动身子打算转身离开。
谁料谢望舒伸出小手来抓住少女的衣襟，从冗杂的被褥里探出头来。
“你怕我？”
清润稚嫩的声音遮过窗外倾盆大雨淅淅沥沥落在房檐的雨滴声。
鹿倾诧异回头看着男孩的手，他无助疑惑的模样真是无法与梦里的暴君重叠。
现在只是个小孩子罢了，也只是个害怕打雷的小孩子罢了。
“不怕。”
鹿倾释然压住心底的恐惧，便拽过男孩的滑腻小手，把他又重新塞回被褥里。
自己靠坐在床沿上，转头看向不敢闭上眼睛的他。
“我给你讲个我家乡的故事吧？”
谢望舒悄悄抹掉额上的冷汗，故作沉稳地皱眉点点了头。
鹿倾噗嗤一笑，清了清嗓子，慢悠悠说着。
“相传在骊山的深林里住着一个老妇人，她有一个穿着红衣裳戴着红斗篷的小孙女，大家都叫她小红帽。”
“你这是什么话本？为何我没听过？”
“都说了这是我家乡的话本了，你别插嘴，等我说完。”
“小红帽与自己的娘亲住在骊山脚下的小镇上，每到月初，小红帽的娘亲便叫小红帽给她的祖母送去自己蒸的大白馒头。”
“深林里有个灰狼，它偶然碰到了在深林采花的小红帽，便想吃掉小红帽与她的祖母。”
“便骗了小红帽让她去更远的地方采花。”
谢望舒皱紧了眉头，瞪着大大的眼睛瞅向讲的正起劲的后脑勺，一脸疑惑。
“灰狼怎会说人话？父皇和太傅都没教过我。”
鹿倾已经全然忘掉了自己与小暴君的身份，只当男孩是个小屁孩，说话越发没大没小了起来。
“你懂个啥，这在语文说法中叫拟人。”
谢望舒再次震惊，拟人又是啥？！！
“你接着听我说，大灰狼把住在深林里的祖母吃到了肚子里，便扮作了小红帽祖母的样子，等小红帽来，伺机吃掉她……”
鹿倾口干舌燥地清了清嗓子，瘫在床沿上，讲个故事真是不容易。
谢望舒趴在床上，皱眉不知在思索什么，闪电照映在他稚嫩青涩的脸颊，苍白又无力。
“我若是猎人，肯定会杀掉灰狼其余的家人，不会给任何人伺机报复的机会。”
他的话音一落，轰然的雷声倾泻而下，炸醒了鹿倾的神经。
黑暗遮盖住了谢望舒漆黑的眼眸里不经察觉的狠觉与阴鸷。
才十岁啊，就会从故事中权衡利弊了。
“做人为何不留一线？灰狼的家人并没有伤害到小红帽一家。”
鹿倾沉吟出声，社会主义制度不允许这样反社会的小孩出现。
谢望舒突然挑眉一笑，嘴角斜斜勾起，“父皇说过，要想身居高位，就要斩断敌人的所有退路，不是吗？”
鹿倾被震撼住，没想到小暴君小小年纪这么成熟，怎么就和温柔娘娘差这么多呢？
“这……”鹿倾没有话可以回答他，大道理实在很多，眼下也不知道怎么教会一个被阴谋充斥的废太子什么是善良。
谢望舒看着对面少女的窘迫，悄然变了脸色，又恢复到鹿倾初见时的温润与青涩。
“我睡了，你自便。”
鹿倾长长呼了一口气，又替他掖了掖被角，“殿下晚安。”
暴雨越下越大，从昏暗的天空倾斜而下，雷声没有停歇。
鹿倾黑脑勺的后面，男孩藏在被褥里的拳头害怕地握紧，带着不经察觉的忍耐与妥协。
“母后，川儿怕。”
你怎么还不来抱抱我？

第二章

是清晨，天空还是雾蒙蒙的。
鹿倾从小暴君的偏殿离开，回到自己的屋子收拾洗漱。
冷宫冷清，总共也只有她和年纪稍微大点的叶秋两个宫女。
鹿倾晃晃了僵直的脖颈，止不住地打了几个哈气，端着脸盆慢悠悠地跟在叶秋身后。
叶秋一边端着案板上的手帕，一边告诫道，“鹿倾，我念你年纪小。这两天服侍娘娘犯迷糊的事既往不咎，这要是在未央宫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鹿倾倒腾着小碎步，连连点头，这不刚穿来，业务不熟练嘛。
小暴君阴晴不定的，这大腿抱得指定困难，要不如直接出宫吧，离小说主线远远的。
“叶姐姐，我何时可以出宫？”
叶秋蓦然停住步伐，转身紧紧盯住鹿倾的脸，警惕发问，“你莫不是睡糊涂了？没经过娘娘的许可，你一辈子都走不了。”
鹿倾心里咯噔一下，瞧着叶秋怀疑的样子，担心自己被察觉，又立马陪笑道“叶姐姐说的是，倾儿会一直陪在娘娘身边的。”
叶秋看着这小姑娘黝黑的眼珠咕噜咕噜地转，难言地一阵机灵，感觉她与之前有所不同，便笑着敲敲鹿倾的头顶，“你知道最好，可别打什么馊主意，咱俩的天可是娘娘，殿下更是要尽心服侍。”
鹿倾苦笑点点头，心中思付道：皇宫防守森严，要想逃跑，就跟越狱一般困难，还是再等等，找找机会吧。
偌大的冷宫跟鹿倾记忆里未央宫的模样大相径庭，愉妃娘娘的寝殿是唯一拥有火盆的，清晨的雾气腾腾，钻到鹿倾单薄的手上，鹿倾的手被冻的一缩，叶秋好笑地接过她手里的脸盆撩起帘子向内室走去。
鹿倾趁着这时偷偷摸摸靠向火盆，伸出小手，悄悄取着暖。
靠窗的书案上的身影坐的端正，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暖阳慢慢爬上天边，少年眼角的暗红泪痣越发浓郁。
比昨晚看着更真切，更好看一些。
鹿倾此时太庆幸原身5.0的眼睛，将小暴君的俊美模样看了个透彻，尽管还没长开，已经有内味了。真不愧是男主角，果然拥有傲人的身姿。
“川儿，怎来的如此之早？天气越来越凉，可莫冻坏了身子。”温柔如水的声音从鹿倾身后传来。
愉妃身穿一袭白裙，未施粉黛，即便发髻上只着一只简单的凤钗，依旧能感受到女人雍容华贵的气质。
“母妃安康。幸川起得早便来了。”谢望舒从书案上站起身，嘴边扬起笑意，行了行礼，眉目难挡稚嫩，气质温和。
愉妃摆了摆手，笑着坐在美人榻上，“冷宫的环境一切从简，苦了川儿还得在本宫的寝殿温习功课。”
鹿倾顺从原身的本能，轻轻柔柔地揉着愉妃的肩，我去，这娘娘身上咋这么香，太可了吧。
谢望舒看着鹿倾偷摸嗅着自己母妃的滑稽模样，微微皱眉，“母妃言重，除了天下苍生，幸川其他的并不在意。”
鹿倾从香味中抽离出来，看向挺拔之姿的少年，呸，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难道是个白切黑？！！
妈的，细思急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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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一片寂静，愉妃站在小望舒的床边，小小少年在被褥缩成一个小团，可怜巴巴的模样跟白天在窗边刻苦读书的温和模样截然不同。
愉妃不敢伸手，自己的手心太凉，怕川儿着凉，但脸颊边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一切都怪自己，若不是自己这般懦弱，我的川儿也不必这般凄苦。
愉妃替儿子掖好被角，视线扫向自己衣摆下的月白玉佩，眸光泛起坚定，朝着夜色深处走去-------------------------------------
太阳懒洋洋地躺在天空，国子学殿外孩子们的声音熙熙攘攘。
“小橘子，你这般磨蹭，怕是出不了宫门了。”小女孩身穿浅蓝色的翠烟衫，绣着白色的朵朵梅花，公主髻上簪着一支珠花的簪子，清丽又脱俗。
“糖糖，再等些。大不了在你的长乐殿歇息一晚。”回答的女孩俏皮地抓住手里的篮子，鹅黄的罗衣裳，裙裾上绣着淡色牡丹，长发垂肩，流苏簪子在阳光下泛着光彩。
夫子暗暗摇头，抚摸着自己长长的胡子，“幸川这孩子真是可惜了。殿下，过几日探望愉妃娘娘，请将这几本书籍交给幸川，切莫耽误了学课。”
谢熙棠朝夫子回了礼，神色认真，“夫子的话，学生记得。”
“这九域啊，怕是要变天了，天佑我九域啊，天佑九域！”
夫子拿着书卷将手背在身后，嘴里悄悄说着，一脸的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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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倾几日劳作下来腰酸背痛，挑水挑的腰都直不起来，颤颤巍巍地拎着食盒慢悠悠往寝殿走去。
谢望舒瞧着前面的小姑娘踉踉跄跄，心里有些不忍，这个鹿倾最近不似以前那般逞口舌之快，看着还算顺眼。
况且前段时间还哄自己睡觉，还给自己讲故事……
“元宵，你去帮她拎。”谢望舒停住脚步，朝跟在自己身后走着的小侍从说道。
元宵愣愣应答，便跑着追上前面的鹿倾。
“鹿姐姐，给元宵拎吧。”元宵抢过鹿倾手里的食盒，哼哧哼哧地往前走。
鹿倾好笑地看着小孩别扭的走步，他细白的脸颊染上点点汗珠，就跟一颗软软糯糯的汤圆一般Q弹。
鹿倾有些于心不忍，又抢过元宵手里的食盒，“屁大点手，就别揽活了，好好把你家殿下伺候好得了。”说罢，踱步快速往前走去。
谢望舒跟上在原地羞红了脸挠头的男孩，清清了嗓子，“她说了什么？”
元宵挠挠头，将鹿倾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他。
谢望舒顿时涨红了脸，温吞地吐出，“她说话怎如此粗鄙，孤真是未曾见过这样的姑娘。”
元宵有点晃过神来，“殿下乃是光风霁月的读书人，以后奴才会避开鹿姐姐的，免得在殿下面前说出这般粗俗的话。”
谢望舒怔了片刻，缓缓道，“也不必，父皇与太傅教导过吾，不可瞧不上别人，君子不必在意这些。”
“诺。”元宵缓缓行礼，心里对才大自己几岁的殿下更加佩服了。
午膳用的有些迟，愉妃貌似心里有事，菜也没吃上几口，就叫鹿倾撤了下去。
鹿倾把午膳收拾到食盒里，低头离开寝殿，不料撞上了人。
“糖糖，快看看我的发髻有没有乱？”鹿倾稳住身形，听到面前俏丽的声音。
“还好，没乱，小橘子你能不能看着点路，这位姑娘，你没事吧？”鹿倾急忙抬头，面前的姑娘神色冷淡，一股清淡的花香朝自己袭来，两位姑娘穿着华丽的衣裳，袖口镶着的金线昭示她们身份不凡。
小说里肯到冷宫探望的只有昭和公主谢熙棠和威震候嫡女永安郡主宋橘徕了，别问鹿倾记得这么清楚，怪只怪小说里的两位姑娘太过可爱。
鹿倾恭敬行了行礼，“公主殿下，郡主殿下安康。”
宋橘徕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牵着旁边姑娘的手往寝殿走去，“不碍事的，你去忙吧。＂叶秋瞧见人进了寝殿，接过鹿倾手里的食盒，急忙说道，”两位殿下今日探望娘娘，你去接待，我去准备些吃食。”
鹿倾答应下来，又转身走进寝殿。
“母妃近日过得是否舒心？熙棠惭愧，无法陪在母妃身边。” 谢熙棠窝在愉妃怀里，难得地露出委屈的神色。
愉妃安抚摸摸小公主的头顶，“母妃不怪糖糖，你亲娘难产过世，本宫以往还能照顾你，现在贤妃娘娘待你可好？”
谢熙棠靠在愉妃心口，“不及母妃半分。”
宋橘徕坐在愉妃身旁，小小的脚丫在美人榻上荡来荡去，眼看氛围有些悲伤，杏眼眨巴了几下，从怀里的小包掏出几颗蜜饯递到愉妃和谢熙棠的手里，“姑母与糖糖莫哭，父王从东瀛国带回来的蜜饯，很是好吃。”
愉妃怜爱地瞅着娇小可爱的宋橘徕，“真是苦了阿徕了，都怪姑母，兄长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鹿倾的愧疚又涌上心头，这般美好温柔的愉妃娘娘因为一把火离开了人世，所有的一切又何必发生。
“母妃安康。”清朗温和的声音将鹿倾从思绪中拉回，谢望舒一袭玄色衣袍，袖口处绣了几只金色的兰草。
“三皇兄是否安好？夫子托我捎来几本书卷。”谢熙棠走到谢望舒面前将书本递了过去。
谢望舒微微点头，唇边扬起笑意，“多谢昭和。”
“昭和与永安又长高了一些。”谢望舒潋滟的眼眸弯起，笑着用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
谢熙棠踮起脚尖，也用手比了比谢望舒的头顶，弯起笑眼。
“三皇兄，过不了多久，昭和要比你高了。”
鹿倾表示目瞪口呆，这小暴君真跟长大以后不同，这般平易近人，真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哭唧唧。
难道那天晚上只是错觉？！！

第三章

鹿倾从未见过开的这般茂盛的牡丹花，颜色雍容华贵，高贵大气。
“就连这花儿都知道投其所好，愉妃娘娘位居高位时，可没见它开的这般鲜艳。”面前的女人面色淡漠，姿色平凡。
是原主印象中的赵贵妃的大宫女芍药。
她一直到赵贵妃下线之前，都是赵贵妃坑害绊脚石的得力助手。
危险系数四星半。
鹿倾杏眼弯起，指尖拂过娇艳的花瓣，笑道，“芍药姐姐说的是，贵妃娘娘天人之姿。“芍药笑了起来，“贵妃娘娘说你识趣儿，我今日看来，你果真有趣的紧。”
鹿倾舔舔了嘴唇，谦虚道“妹妹自然比不上姐姐。”
“瞧你这个机灵劲儿，前几日，我求妹妹办的事儿，妹妹可还记得？”芍药把手里的鎏金手镯套在鹿倾手上，问道。
原著中，赵贵妃收买鹿倾在冷宫放了一场大火，除了男主，所有人都命丧火海。
鹿倾不想伤害别人，可她若不应下，赵贵妃只怕会找到别人。
“妹妹记得，姐姐尽管放心。”鹿倾回道，心里百转千回。
芍药拍拍鹿倾的肩膀，将火折子放在鹿倾手里“那今晚就看妹妹的了？”
“诺。”鹿倾低头行了行礼，等着芍药走远，从御花园离开。
这篇男频文，蹦跶到最后智商在线的反派非赵贵妃莫属，老皇帝还没生病的时候，赵贵妃对小暴君温柔的不成样子，对愉妃更是姐妹情深。
谁都不知道这个女人伪善下的邪恶面孔。
在她手下，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以至于鹿倾对赵贵妃的评价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忍。
忍着皇帝宠爱愉妃，忍着皇帝培养谢望舒，忍着自己丞相哥哥架空自己，忍着忍着，就差点成了皇太后。
鹿倾顿时觉得自己头秃，赵贵妃辣么精明，这火该放还得放，就是怎么逃脱是个难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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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殿下，您脸上都是汗珠，不如让奴才替您擦擦？”尖细的声音从近处传来。
鹿倾恶寒地耸耸肩，这是哪个失势皇子被欺负了？
“把你的脏手拿开！”清朗的声音传到鹿倾的耳朵里，莫名的熟悉。
“谢望舒，你最好识点儿趣，现在这天儿是贵妃娘娘的。”
鹿倾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变态还想沾染我们小暴君？！！
不能忍！！！
谢望舒满脸悲愤，脸色铁青，身子被两个小太监摁住，动弹不得。
面前的老太监狞笑着把他苍老的手抚上谢望舒的额头，粗糙的触感让谢望舒恶心至极，多年的傲骨也被老太监摧毁。
谢望舒深邃的双眸漆黑无底，好似要把面前的人记得清清楚楚，以后定会千刀万剐，报仇雪恨。
老太监痴狂地欣赏谢望舒的绝望，苍老的面颊满是龌龊，刚想更进一步，耳边却传来女人恭敬的问候，“二皇子殿下安康。”
老太监和两位小太监急忙恭敬跪下，本来就是秘辛龌龊的事情，被贵人发现就完了。
老太监来不及怀疑，慌乱地疾呼，“殿下安康。”
一个偏僻的犄角旮旯，只有阵阵风声，老太监跪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回应，“你们这群废物！三皇子呢！”
气急败坏的尖细嗓音从远处传来，鹿倾松开抓住小暴君的手腕，嫉恶如仇地说道，“呸！真恶心！殿下，您感觉怎样？”鹿倾转头担心询问。
却见谢望舒眼圈泛红，拿着手帕使劲擦拭额头。
以往的清隽淡然不复存在，只剩下屈辱与悲愤。
鹿倾按住少年重复机械动作的手臂，柔声说道，“殿下，别擦了，皮肤都红了。”
谢望舒愣在原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顿时硕大的泪珠从眼睑流下，“脏了，都脏了。”
阳光下泛着冷意，风吹起少年脸颊上细细的绒毛，晶莹剔透的泪珠随着风与悲悯一切飘到了远方。
鹿倾没有出声，看着少年委屈地哭泣，手一揽把小暴君圈在自己的怀里。
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怜悯与同情全然覆在脸上。
“望舒不哭，我把坏人都打跑了。”
“你以后会好的，相信我……”
其实可能连作者也不知道谢望舒都经历过了什么，登基前万众苦难的事只是寥寥数笔代过，文字才是最苍白的。
在这万般难熬的日子里他到底哭过几回呢？
这个小小的少年到底经历过多少磨难才会苦尽甘来。
我们经历过的磨难，应该比他熬过，会更加容易一些吧？
鹿倾跟在谢望舒身后回到了冷宫，那件事他谁也没说，照常拿了一本书在自己的寝殿读了又读。
鹿倾心里一阵沮丧，她可怜这个才十岁的小暴君，在她的家乡，谢望舒才上小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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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夜深，天边的圆月好似比以往要亮。
鹿倾坐在凳子上，视线前的火折子如同烫手山芋一般令人苦恼。
谢望舒的悲惨日子皆有这场火灾而起。
因为这场火灾之中疼爱谢望舒的娘亲会离开。
因为这场火灾，他最亲近的人都会离他远去……
而这罪魁祸首就是鹿倾！
鹿倾脑海闪过少年委屈靠在自己怀里的场景，滚烫的泪珠犹如断了线子的珠子滴落在自己柔软的心。
没有这场火灾，他以后的人生都会好些吧？
鹿倾把火折子攥在手里，打算去主殿找到愉妃与叶秋商量放火的事。
可还未等鹿倾走出房门，窗户外传来一阵烧焦的味道，霎时间火光漫天。
鹿倾的心打着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愉妃娘娘！
她推开房门，用尽所有力量跑向愉妃的寝殿。
宫殿上空的天边被染得通红，没有一个人经过。
熊熊火焰正在吞噬一切。
鹿倾从柴房拿来斧子奋力劈着寝殿门上的锁，
“娘娘！”
鹿倾扯开门口的锁链，冲进汪洋火海。
“是鹿倾啊。”愉妃躺在美人榻上，手里握着酒杯，嗓音软弱无力，脸上淡笑，嘴角滴下几滴鲜血。
鹿倾的眼泪霎时间从脸颊流下，一切都晚了。
叶秋靠坐在美人榻，腹中的长剑被火光照应着，眼睛瞪大着，死不瞑目，一片血泊。
“娘娘，快跟我走！”鹿倾哭泣着，一边咳嗽一边拉着女人下榻。
愉妃狠狠地咳嗽，按住鹿倾的手，扯下自己衣摆的玉佩，混着血液交到鹿倾手里。
“鹿倾，我求求你了，把他交给幸川，替我好好照顾他，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鹿倾止不住地颤抖，缓缓应下。
愉妃闻言释然一笑，“真是谢谢了啊。”
说罢捂住自己血越流越多的嘴，绝美的脸颊淌下泪水。
鹿倾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跑出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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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包住视线所及的一丝一毫，谢望舒感觉自己被烟雾吞噬，神志不清。
书案上的书籍也被烧成灰烬，时常翻的那本好在看完了。
“谢望舒，你清醒一点！”
谢望舒靠在鹿倾的肩膀被搀扶着挣扎着远离这场噩梦。
夜色清凉如水，远处的冷宫被烧成灰烬。
鹿倾牵着谢望舒，艰难躲避着行人。
鹿倾一刻也没有停歇，赵贵妃假借救火名义搜查她和谢望舒。当务之急，必须保护谢望舒的安危。
谢望舒被鹿倾推进御花园一座假山的山洞，这个地方偏僻，好在可以躲一会儿。
散落的月光穿过云彩，好似掩盖了刚才的一切。
谢望舒紧闭眼眸，嘴唇被牙齿咬住，渗出血丝。
鹿倾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毕竟现在的少年最亲近的人都不在了。
“我，该怎么办？”谢望舒黯哑的声音从嗓子眼里一个个蹦出，带着无边的失望。
以前泛着光彩的眸子此刻暗淡非常。
鹿倾局促地舔舔嘴角，无法直视少年哀伤氤氲的眼睛。
视线扫到手里紧紧攥住的玉佩，便放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娘娘留给你的。”
“娘娘，让我好好照顾您，从今往后，我陪着你。”
鹿倾一字一顿，神情严肃，虔诚地望着他。
神情中满是真挚与真诚。
谢望舒睁眼，转头便看到了鹿倾的漆黑眼眸，布满星光。
霎时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她的身影。
他顿时感到眼眶酸涩，毫无征兆地流下泪水，伸手揽住了鹿倾的脖颈。
就像以前自己不管受到什么委屈都会抱着安慰自己的母后一般，鹿倾的身子满是温暖和香气。
谢望舒哭声像小兽般呜咽，带着丝丝热气钻入鹿倾的衣领，钻入鹿倾的心底。
鹿倾之前想要逃离的心思消失殆尽，只留下了少年孤苦无依的无助身影，与一个母亲临终前的苦苦哀求。
小暴君的前半辈子太苦了，不如让自己加点糖吧……
“谢望舒，你别怕，我会好好照顾你……”
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你，看你长大，看你登上皇位。
不骗你。

第四章

坐在床边的女人一身深蓝色宫服，神情淡然宁静，一只简单的梅花琉璃钗斜插在发髻上，白皙的葇夷拿起汤匙，在汤碗里舀出一勺递到男人嘴边，“陛下，不吃药，怎么会好呢？”
男人翻身背对女人，咳嗽的剧烈，双眼紧闭，不说一句话。
女人扬起笑意，好似并不在意他的无视，招手将碗递给芍药手里。
不过片刻，殿内走进一位太监，他跪在地上，恭敬说道，“三皇子去了长乐殿。”
龙床上的男人睁开眼睛，枯木的手紧紧抓住明黄色的被褥。
“这小子，命真大，火都烧不死他。”女人借着芍药的搀扶缓步走下龙床，仰头嗅了嗅寝殿飘荡着的香气，微笑着说道。
“来人，找到三皇子，就地正法。”
太监恭敬行了礼，“诺。”
男人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侧着身探出头，“放过，咳咳咳，川，咳咳，川儿……”
女人转身，静静盯着男人虚弱的脸庞，巨大的恨意从心里涌起，“谢纪淮，你永远这样，眼里只能看到宋清绾母子，我赵黎书究竟在你心里算什么！！”
“只要你放过他，你要什么我都给。”谢纪淮恳求着低头，喉咙里有些腥甜，这副身体怕是支撑不住了。
赵黎书走到谢纪淮跟前，接过芍药手里的碗，放在男人嘴边，“把它喝了。”
谢纪淮就着女人的手缓慢吞咽，那般着急的模样看在赵黎书眼里是无尽的嘲讽。
殿内的熏香拥有安神的作用，谢纪淮的身体虚弱，喝完药一会儿功夫便陷入沉睡。
赵黎书低头注视昏睡的男人，脸庞上的眷恋与恨意复杂交汇。
“娘娘，威远侯已经到长乐殿了。”芍药沉稳的嗓音带着一丝儿慌乱。
赵黎书掀开床幔，平静的神色终于变得惊慌，“你们怎么没能拦着？”
“侯爷拿着御赐令牌，拦不住。”芍药声音颤抖，膝盖微微发颤。
“长公主殿下也跟着去了长乐殿。”
赵黎书目眦欲裂，“这对夫妇又来坏我好事！摆驾长乐殿！”
长乐殿的今天不同以往，比往日热闹的一些。
身穿华服，眉宇间带着忧愁的女人坐在椅上，对谢望舒说道。
“本宫已派人去请侯爷，殿下节哀。”
谢望舒朝女人行了行礼，“多谢贤妃娘娘。”
鹿倾揪住谢望舒的袖口，示意他安心。
赵贵妃定然放不过谢望舒，鹿倾没有办法在皇宫可以永远躲藏，便毅然来到长乐殿请求贤妃找来愉妃的兄长威震候，赵贵妃忌惮威震候手里的兵权，断然不可贸然行事。
突然，长乐殿涌进一帮人马，领头的太监跪在地上冲贤妃行了行礼，“娘娘安康，传贵妃娘娘懿旨，带走三皇子殿下。”
贤妃没有回应，冷冷发问，“谁给你们的胆子，赶在本宫地盘抢人？”
太监恭敬冲贤妃福了福身子，扭头示意下人行动。
宫女和太监按住两人就要带出长乐殿。
鹿倾眼看局面得不到控制，自己和谢望舒就要被粗鲁带走，情急之下扯过谢望舒衣摆下的玉佩，大声说道，“先帝御赐金牌在此，谁敢放肆！”
殿上顿时安静，胆子小的立马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领头的太监呆在原地，色厉内荏，“哪里来的大胆奴婢，竟敢冒充先皇假传圣旨！”
鹿倾不屑冷哼，“先帝体恤愉妃娘娘诞下皇孙，特将这云纹象白玉牌赐予愉妃娘娘，见玉如见先帝，大胆奴才！快将这刁奴给我绑了来！”
殿上的宫女太监们一阵沉默，互相面面相觑，场面好歹被镇住了。
“哪个宫里的奴才，胆子这般大？连我九域的皇子都敢冒犯。”一阵爽利威严的女声从殿外传来，来人是一对男女。
女人身穿简单的素白色织锦长裙，略施粉黛，发髻只着一只梅花白玉簪，难掩的风华绝代。
男人同样一身白衣，卓尔不群，剑眉斜斜飞入鬓角，神色淡漠。
“拜见长公主殿下与侯爷！”殿上的人全部恭敬跪在地上，身形颤抖。
谢望舒弯下腰，冲这对夫妇拜了拜。
“真是苦了我的幸川！”谢南汐把谢望舒搂在怀里，泪水浸透了谢望舒的头发，少年回抱女人，泪水又忍不住淌了下来。
身旁的宋遇一脸动容，神色沉痛，难掩的内疚与悲伤。
鹿倾站在旁边，心里沉甸甸 ，谢望舒真是太可怜了。
谢熙棠从贤妃怀里下来，神色迷茫，小小年纪的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谁让三皇兄这么伤心的啊？
谢南汐抹了抹眼泪，替谢望舒整了整衣襟，哽咽说道，“幸川，跟姑姑和姑丈走吧，我们回侯爷府，橘徕和洛晗等你回家。”
宋遇跟着点头，“幸川，呆在这里我们担心。”
谢望舒止住泪水，刚要说话。
“这夜深人静的，皇姐怎么来了？”赵黎书在众人的簇拥下进来，神色疲惫，眼圈通红。
她说罢，瞅着谢望舒淡淡道，“川儿，节哀。’
这一派娇柔造作的姿态让谢望舒感到恶心，曾经温柔善解人意的赵姨竟是披着狼皮的小人。
谢望舒浑身颤抖，滔天的恨意从心里袭来，他想刨开这女人的心，看到底是不是黑的，将她的皮肉全部割开，放把火把她烧得渣都不剩。
鹿倾瞧见身旁的少年怒气爆表，此时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她扣住少年的手腕，紧紧捏住。
谢望舒回神，微微挣脱鹿倾的手，示意她安心。
“承蒙赵姨关心，望赵姨彻查冷宫失火一案，将纵火凶犯绳之以法，告慰母妃在天之灵！”
谢望舒跪在地上，虔诚向赵黎书行了个大礼，隐藏在深处的漆黑眼眸阴鸷，眉目阴森。
赵黎书连忙把谢望舒搀扶起来，看见少年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十分畅快，“本宫定会彻查，还清绾一个公道。”
谢望舒感激点点头，转身对宋遇夫妇弯腰说道，“多谢姑母姑丈收留，幸川乃是这九域的皇子，如今父皇病重，母妃逝世，幸川十分悲痛，无法报答父皇与母妃的教导，特请娘娘恩准，恩准幸川前去皇陵为母妃守孝，为父皇祈福！”
在场的众人十分惊愕，赵黎书探究观察谢望舒的神色，这般识趣，真叫本宫惊讶。
谢南汐不能同意，刚要出口制止，却被丈夫拉住制止，她怒目瞪向宋遇，却见男人递给自己一个安心的眼神。
“如此甚好，皇陵陛下先祖显灵，定会欣慰幸川的孝心，一切纳污藏秽的事都不会发生，本侯可说得对？娘娘？”
赵黎书听着宋遇暗讽自己的言语，一阵气结，谢望舒这辈子注定翻不了风浪，派去皇陵也正好。
“侯爷说的在理，本宫替幸川挑选几个手脚麻利的奴才，明日便去吧。”
谢望舒叩谢赵贵妃，瞅了一眼鹿倾，淡淡说道，“皇陵先祖们喜静，幸川怕扰了先祖安宁，特请只带一人前往皇陵。”
“殿下，要让谁伺候？”
谢望舒转头看向鹿倾，一字一顿说道，“鹿倾。”

第五章

这九域的皇陵在骊山脚下，历任皇帝在此安睡，保佑着九域的黎明百姓。
殿内本该昏暗，一颗如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大殿映照，被光彩照耀的先祖牌位好似将鹿倾带往别的世界。
鹿倾跪在谢望舒的旁边，像他一般虔诚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谢望舒直起身子，后背挺直，双手握拳，低下头颅，双眸紧闭。
各位先祖，求您保佑，让幸川可以手刃仇人，无坚不摧！
鹿倾瞧见身边少年满脸坚定，顿时满身的干劲儿。
皇陵共有十座城门，分坟丘与陵园，寝殿与偏殿四个部分。
鹿倾与谢望舒所在便是陵园，摆放着九域历任皇帝，皇后，王爷的牌位。
每年清明，皇帝都会来此祭祖，祈福风调雨顺。
陵园在边上开辟了一处飤官，是掌管寝园祭祀供应膳食的处所，陵园上食及荐新物，并有专人理被枕，像对待活人一样照料逝去皇帝灵魂的日常生活。
寝殿地宫则规模宏大，气势雄伟，相当于九域都城临川的缩小版，预示着万里河山都在帝王脚下。
偏殿便是谢望舒与鹿倾今后生活的住所，平时都是受到处罚的皇室弟子被关禁闭的地方，殿内有一大片书架，摆放的都是著作书籍与佛经，对谢望舒也是个好处，可以每日阅读，增长见识。
“怠慢殿下了，已经很久没有贵人来，奴婢们还没来得及打扫。”掌管祭祀的女官身穿玄色官服，随意行了个礼，笑着对谢望舒说道。
鹿倾撩起衣袖，头疼地看着满处狼藉，书架上满是灰尘，就连门上和横梁上也结了不少的蜘蛛网。
这地方是多久没住人了？
“若是真觉得怠慢，还望大人叫来几个侍从前来打扫。”鹿倾将带来的几个包袱放在一处较为干净的地方，冷笑看向女官。
女官没有说话，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这以前的凤凰被火烧光了羽翼，现在怎么瞅都是个秃毛的小鸟，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鹿倾听着这似是非是的嘲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拿谁当病猫呢？！
“你怎么说话呢！信不信本姑娘的拳头让你学会做人！”
鹿倾越说越觉得气人，这谢望舒好歹也是个皇子，怎么这么被人欺负！
“不要管他们，我们自己收拾就好。”许久没有说话的少年神色冷静，正在用立在墙上的扫帚踮脚扫掉书架上的灰尘。
细长的手细腻白皙透着粉红，曾经只拿书卷养尊处优的手如今却沾满灰尘干着下人的活儿。
鹿倾看着不是滋味，立马噤了声，从院里打了一盆水，随便从包袱里的衣服上扯了一块布条开始擦起了地。
上午来到的皇陵，鹿倾与谢望舒忙活了整整一天，终于在晚上全部收拾了干净。
鹿倾气喘吁吁地瘫在炕上，满脸通红，好歹这副身子从小干活儿，对于大量的运动量还算适应。
可谢望舒就不同了，他坐在椅子上，小腿止不住地颤抖，汗水都将鬓角的头发弄湿了。
“咕噜，咕噜……”
鹿倾一阵诧异，从炕上起来，却见谢望舒满脸通红，捂着肚子。
她噗嗤一乐，瞧着谢望舒窘迫的样子，一天的疲倦神奇地都被扫光了。
“殿下是饿了吗？”
“咕噜咕噜……”肚子又响了。
谢望舒立马咽下否认的声音，艰难点头，尴尬地舔舔嘴唇。
鹿倾瞅了瞅放在门口的蔬菜大米和面粉陷入一阵沉思。
身为二十一世纪新新人类，鹿倾表示她只会煮方便面。
“嗯，还好没让咱们自生自灭，也送来了食材嘛。”鹿倾挠头哈哈地乐，尴尬地拿着几颗枯萎的菠菜，和一小袋面粉走到了厨房。
感受过令人窒息的寂静吗？现在鹿倾就充分地感受到了。
她与谢望舒面面相视，铁盆里的面团像是一团烂泥，淅淅沥沥地泛着白色的面粉水。
“好像水放多了吧？”鹿倾用满是面粉的手抹了抹鼻尖，顿时鼻尖就泛上了白。
谢望舒瞧见对面尴尬无所适从的姑娘，眉目明丽，脸颊上的梨涡随着微笑陷入了一个小坑，鼻尖的面粉更是增添了一份俏丽。
他顿时乐了出来，眼眸弯起，眼角的泪痣越发绚丽。
“看样子是这样的。”
鹿倾嗯了一声当做回应，又往盆里放了一些面粉，开始揉了起来。
谢望舒瞧着鹿倾揉面的样子，顿时有些怀疑今天是否能吃上饭。
“吾，需要做些什么吗？”帮忙干一些，吃饭也快点。
“唔，殿下您把那菠菜洗了吧。”
谢望舒点点头，舀来一盆水，细心将菠菜枯萎的部分摘除。
“其实，你可不必叫我殿下。”
鹿倾停住手里扯面的动作，“那叫你什么？”
谢望舒将洗干净的菠菜沥清了水分，整齐码在盘子里，“叫我名字，既然以后相依为命，这样最好。”
“也好，这样也方便，你叫我鹿倾，我叫你谢望舒？”
“甚好。”谢望舒抬头，笑着注视对面的姑娘，眉眼温和，留下一室温柔。
夜已深，窗外不知道何时下了雨，鹿倾吃饱喝足，抱着白天晾好的被褥铺在了炕上。
谢望舒洗净了脸，呆呆站在炕下。
鹿倾终于铺完了，大呼一声，满意地钻进被子里。
“谢望舒，你上床之前别忘了把蜡烛吹了。”
没有回应，鹿倾孤疑地从被褥里探出头来，瞧见他在炕下站着，一阵疑惑，“干嘛呢，这么晚了，你明天一早还得抄经书呢。”
谢望舒满脸通红，“夫子说过，男女有别。”
“哎呀我去，我个女子都不在意，你搁这矫情个啥？这天这么冷，打地铺对身体不好，再说这炕这么大，咱俩一人一个被子，不会发生什么的，我保证！”鹿倾又钻进被子里，对谢望舒的犹豫嗤之以鼻，切，虽说你是男主，但这现在还这么小，真是一点欲望都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窗外的雨下得更大，噼里啪啦地打在房檐上，吓的少年赶忙熄灭蜡烛，钻上了炕。
鹿倾弯起嘴角，借着窗外的月色看着躺在身旁有些瑟瑟发抖的某人，好笑地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望舒有些害怕的心理变得安定，悄悄从被子伸出手来抓住了鹿倾的葇夷。
鹿倾一怔，少年的手心出了汗，触感细腻，暖融融的。
刚想挣开，却听见少年期期艾艾地说着，“别，鹿倾，我害怕。”
鹿倾心里一暖，回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别怕，谢望舒，我陪着你呢。”
谢望舒在暗处点点了头，伴着窗外的雨声，慢慢陷入沉睡。
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鹿倾昏昏沉沉醒来，旁边的被褥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鹿倾好久没有睡到自然醒，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叠好被子，下炕将帘子拉开。
室内的凳子上放好了温热的一盆水，茶杯里热气腾腾，毛巾工工整整地放置在茶杯的旁边。
鹿倾心里一暖，开始洗漱，跟这小暴君在一起还挺舒服的，好贴心。
刚下完雨的天空一片清凉，太阳雾蒙蒙地挂在天边，秋风清凉吹过发梢。
鹿倾打开屋子里的窗户，却见谢望舒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书。
“饿了吗？”鹿倾倚在窗户旁，朝谢望舒问道。
谢望舒的视线从书本上移开，回头看向房里的鹿倾。
姑娘的笑脸灿烂至极，伴着脸颊边的微风，沁人心脾。
谢望舒点点头，拿起书本塞在袖口，看向鹿倾。
鹿倾把房门关上，跟在谢望舒的身后去了厨房。
很无奈，鹿倾的厨艺太过拙劣，蔬菜面条什么味道也没有。
鹿倾内疚看向谢望舒，现在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么亏待他，以后男主长不高多不好啊！
还怎么跟女主缠缠绵绵，难不成让女主跟个一米六的暴君谈恋爱？！！
鹿倾一阵恶寒，看着少年斯文的吃相，她下定决心，养肥小暴君将是她以后的志向！
在这皇陵呆着，谢望舒需要每日抄一遍经书，下午有专人收走。
谢望舒虽年仅十岁，但在老皇帝和太傅的教导下，从三岁开始写字，虽不如成年人的字那般有气势，但写的端端正正，已经初见雏形。
鹿倾坐在谢望舒旁边，一直感叹，夸他字写得好看。
谢望舒看似毫不在意，可耳朵已经红了透，嘴角也悄悄咧了开来。
鹿倾看不懂经书，呆在谢望舒身边很是无趣。
便踮起脚尖查看着书架上的书，要是翻出什么食谱是最好了。
食谱倒是没翻到，意外地翻出了几本话本。
《霸道太师心悦我》，《请问陈世美是怎么练成的？》《王爷，奴婢不行了》鹿倾一阵恶寒，这庄严的地方竟然有这般书籍，怕是哪个贵族公主无聊偷偷拿来的，甚是有趣啊！
此时，远在都城临川与夫君生气的长公主谢南汐殿下狠狠的地打了个大喷嚏。
鹿倾在美人榻上翻了个身，顿时来了兴趣，躺着开始聚精会神地追起了小说。
那般认真的模样堪比抄写经书的小暴君。
谢望舒瞧见鹿倾那般不雅的姿态，觉得有一丝趣味。就连枯燥的抄书机械运动也变的有趣。
外面阳光正好，屋内十分和谐。

第六章

就这样安然过了几天，天气越来越凉，鹿倾感觉到冬天就要来了。
鹿倾找了几日的菜谱，终于在一天风和日丽中找到了一本杂记，书里写了作者云游各地的经历，门类多样，光是膳食那块就占了很大一部分，正所谓民以食为天，文章风格幽默有趣，鹿倾边笑边跟着做了几道菜，她的手艺越来越好，味道还算可以。
今日做了一道十分简单的西红柿炒蛋，鹿倾十分震惊这篇小说的设定，凡是现代有的食材在这里都可以找到。
由于这道菜酸酸甜甜，很是下饭，谢望舒难得多吃了一碗饭。
鹿倾瞬间感到有些满足，自己的厨艺竟然得到了小暴君的认可。
谢望舒吃完饭，把碗筷洗了干净，天气越来越冷，井水也比以往冰冷，白嫩的手被冻得通红。
一阵冷风吹过，呛到谢望舒的嗓子眼里，刺得他一阵咳嗽。
鹿倾看谢望舒咳嗽的样子，心里一阵担忧，从柴房抱来几捆柴火，将炕烧了起来。
谢望舒洗干净自己，披着湿润的长发准备钻进被窝里。
鹿倾看他这黑色稠密的头发湿漉漉地，急忙拦住他的动作，“你这头发没干，该得风寒了。”
说罢，鹿倾让谢望舒坐在自己面前，用手巾擦着。
不得不说，谢望舒的头发黑亮又顺滑，鹿倾握在手里感到难言的舒适，这样的头发要是在现代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啊！
谢望舒感觉到鹿倾在自己的头发上轻轻抚过，就像之前昭和养在自己寝宫的猫咪雪球，每次抚摸它的时候，它也应该像自己现在这般舒服吧？
谢望舒眯起眼眸，每日抄写经书的倦意也好似被抚平消失。
又是一个清晨，鹿倾从睡梦中清醒，洗漱完毕后，却听见窗外传来阵阵咳嗽声。
她打开房门，看见谢望舒穿着深蓝色的缎子衣袍，发髻上插着一根竹簪，手拿书卷。
少年刻意把声音压低，用手抵住了自己的嘴唇。
“谢望舒，你快进屋来。”
鹿倾将谢望舒拽进屋里，赶忙烧水，又将屋子里的火盆多加了些炭火，从衣柜里掏出一件白色大氅将谢望舒裹了里三层外三层。
一阵忙活过后，鹿倾满身虚汗，动也不动地瘫在美人榻上。
谢舒望坐在火盆旁抄着经书，不住地扭动自己的脖颈，咳嗽声也此起彼伏。
鹿倾担心谢望舒，现在虽然没有发烧流鼻涕，但浑身酸痛和咳嗽让鹿倾敲响了警钟，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哪里给小暴君买药啊？
鹿倾越想越犯难，只好去厨房熬了一碗稀粥，让谢望舒赶紧喝下。
暖暖的稀粥进入肚子里，谢望舒的嗓子难得休息了一阵。
待到下午，宫女月桂前来收取经书。
趁着有人到来，鹿倾塞给她一对玛瑙耳坠，“这是我在宫里愉妃娘娘赐予的，不知道姐姐是否喜欢？”
月桂将耳坠塞在袖子里，笑着回应，“多谢妹妹了。”
“妹妹有一事相问，怎样才可以出去这皇陵？殿下抄经书的纸用光了。”
“妹妹可能不知，这要出去，必须请示掌管祭祀的海棠大人。”
鹿倾微笑着点头，送离月桂离开，心中一阵思付：这在古代，小小的风寒都会要了人命，谢望舒的药，鹿倾必须买到。
她考虑了半天，从衣柜挑出一套嫩绿的衣裳，将这几年攒下的银子拿了一些，手腕上套了一只珍珠白的玉镯。
秋雨又开始下了起来，鹿倾叮嘱谢望舒照顾好自己，便撑开纸伞，走向陵园。
“大人，鹿倾跟我说的就是这些。”月桂恭敬跪在大殿上，将玛瑙耳坠递给海棠。
海棠仔细打量手里的这对精致耳坠，“做工真精细，这宫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这丫头，可是在宫里捞了不少的油水吧？”
鹿倾站在陵园大门口，雨越下越大，浸透了衣袍，鞋也湿透了。
这天杀的，真狗仗人势！
看来那日，海棠记了鹿倾对她的折辱，又在这里找场子呢。
就这么站了好几个时辰，鹿倾的腿麻的不行，活了这么多年，鹿倾还从未这么卑微。
“真是给她点脸了。”鹿倾将纸伞收起，推开在门前把守的宫女，气势汹汹地踹开门。
面前的小姑娘衣服湿透，走进殿内的几步留下了一行湿漉漉的脚印，神色狰狞。
将海棠吓了一个大跳，大声尖叫，“哪来的疯丫头，赶紧给我轰出去！”
鹿倾一阵气结，推开前来阻挡的宫女，“海棠大人就是这么对待殿下的？”
海棠仔细瞅了瞅来人，镇定下来，“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小蹄子啊？千万别给我戴高帽子，殿下抄经书抄的好好的，贵妃娘娘都夸了。”
看来这女人跟赵贵妃是一伙的，就是找来监视谢望舒的。
鹿倾压下气来，制止住自己想揍扁这蠢女人的冲动，缓声说道，“海棠大人，最近天气转凉，殿下受了些风寒，奴婢想出去给殿下买些药来，恳请大人同意。”
海棠坐在炕上，摸摸耳边的玛瑙耳坠，“先皇有令，任何人不许擅自离开，再说，月桂，殿下是病了吗？”
“大人，奴婢今日前去，看殿下面色苍白，像是得了风寒。”
月桂看了一眼鹿倾，悄悄冲她笑了一下。
海棠瞟了一眼鹿倾，笑着说，“不得不说，这对耳坠真是好看。”
鹿倾看懂了暗示，将手腕上的白玉镯子放到海棠手里，“大人，这是上顶白玉做成的镯子，希望大人通融通融。”
海棠捏捏手里的镯子，戴在手上，“既然殿下生病，我不会不管的，既然出不了皇陵，正好司里有药，就送去给殿下服下吧。’
鹿倾朝海棠福了福身子，“多谢大人。”
“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海棠虚扶了一下鹿倾。
“宫女鹿倾目中无人，辱骂女官，又擅闯陵园，本该杖责一百。”
鹿倾眼中冒火，身子紧紧钉在地上。
“念在鹿倾服侍殿下有功，就跪在地上给我磕五十个响头好了。”
鹿倾身子蓦然颤抖了一下，本来就是她出言不逊，为什么让自己认错？
“你休想！”鹿倾站定在海棠的面前，踮起脚，怒视女人。
海棠不屑一笑，“来人，送客。”
傍晚的天空被秋雨洗刷得一尘不染，骊山的空气清新，因为下雨的缘故，整个天气都是雾蒙蒙的。
鹿倾没有撑伞，直接回了偏殿。
“鹿倾，咳咳，你怎，咳咳咳，怎么，咳咳，才回来？”
谢望舒赶忙把浑身湿透的姑娘迎进屋里，将手巾递给鹿倾，“发生，咳咳，什，咳咳，什么了？”
面前的少年面色红潮，呼出的气体温热，嘴唇干裂。
愧疚地鹿倾无法自得，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跟愉妃娘娘保证，可以照顾好谢望舒，这没过几天，让他吃也不好，睡也不好，竟然连感冒都得了。
又加上海棠对自己的侮辱，鹿倾实在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雨水混着泪水，滴在谢望舒的手上。
他顿时手足无措，这水滴就跟热水一般，滚烫至极，从未见过姑娘哭的这般伤心，又这般粗俗……
眼泪和鼻涕都混在一起，像极了小花猫。
可鹿倾偏偏就不自知，闭着眼睛直嚎。
谢望舒噗嗤一笑，伴着鹿倾轻微的抽泣声，清晰地出现在鹿倾耳边。
鹿倾瞅向憋笑的谢望舒，暗恨这个直男不懂女人的心，此时，不是应该轻柔安慰吗？这个小直男，啥也不懂！散会！
谢望舒感受到对面的幽怨，收回脸上的笑容，“你，咳咳，怎么，咳咳咳，怎么了？”
鹿倾瞬间记起小暴君的身子不好，赶紧换了套衣服，去厨房煮了一碗热汤面，勒令谢望舒连汤都得喝了。
临到睡觉之前，又把谢望舒用被子裹成了一个大粽子，将窗户和门关的严严实实，火盆也添了好多焦炭。
希望谢望舒可以熬过这场风寒。
夜越来越深，鹿倾迷迷糊糊睡着，耳边不断传来微弱的呢喃。
鹿倾睁开双眼，旁边的人滚烫如铁，痛苦地直哼哼。
她连忙下炕点上蜡烛，伴着微弱的烛光，男孩面色潮红，呼吸紧促。
是发烧了。
鹿倾着急地直转圈子，自己刚刚在现代毕业，还是个孩子呢，小孩子发烧感冒该怎么办啊？
鹿倾没有办法，只好拿着温水，一遍一遍地给他降温，折腾了一会儿，温度越来越高，呼吸也越发紧促。
鹿倾着急地哭出声来，这偌大的偏殿只有自己和谢望舒，谁能来救救他啊？
“给我磕五十个响头就好了。”女人的声音突然在鹿倾脑海里响起，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披上衣服，冲出屋子，连伞也没有带。
深夜的雨下的好大，鹿倾跑在泥泞的道路上，无助与愧疚蔓延她的全身，为什么不能早点答应呢？早点磕完，谢望舒也不至于病重成这样。
比起谢望舒能够安然长大，自己的尊严还算什么呢
鹿倾跪在陵园的大门口，雨下得越来越大，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她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又一个。
早已经麻木了呢，早已没有屈辱的感觉，只有何时才可以磕完的想法，谢望舒的病不能拖，可快要磕完啊……
大雨磅礴，浇灭了鹿倾的尊严，她心心念念只有谢望舒，谢望舒，等我，等我回去……
月桂撑着伞从门口走来，一手搀扶着快要晕厥的鹿倾，另一只手拎着药包，“鹿倾，你的额头都是血。快，我领你去包扎包扎。”
鹿倾额头的血迹淅淅沥沥地滴落在黑夜里，她将刘海遮盖住额头上的伤口，虚弱摆摆手，“你把伞往那边移一点，药湿了不好熬。”
月桂无奈点点头，扶着鹿倾走向偏殿。
待到偏殿，鹿倾从身上掏出几颗碎银子递到月桂手里，“多谢姐姐了，麻烦姐姐帮我熬一下药，我去屋里看看殿下。”
月桂没有接，愧疚说着，“别，我本就后悔打你的小报告，对你已经很抱歉了，我现在去熬药，你也快点换套衣服吧。”
鹿倾没顾得上自己，膝盖跪得生疼，艰难挪进屋里，却见小暴君满脸通红，坐在炕上。
“你怎么起来了，快进被窝，本来就病了，告诉你，你要再不好，我可不管你了。”
鹿倾详装生气，一瘸一拐想要把谢望舒揪进被子里。
“你去哪了？”谢望舒摁住鹿倾的手，盯着鹿倾一字一顿问道。
鹿倾不着痕迹得挣开他的手，笑着说道，“还不行人上厕所了，我去厨房给你熬药了。”
“你骗人。”谢望舒揪住鹿倾的袖口，脸色紧绷。
鹿倾这一晚上太累了，一阵不耐烦涌上心头，使劲挣开少年的手，“你烦不烦啊，我去哪里还得向你报告，把被子赶紧盖上，一会儿麻溜吃药！”
一阵寂静，谢望舒再次扯上鹿倾的袖口，弱弱说道，“我也不想烦你，就是刚才醒来，以为你不要我了……”
鹿倾愣住，少年依赖委屈的神色击中自己的心，泪水恍然落下，顺着下颚滴到自己的衣襟，一晚上的煎熬让她极度崩溃。
“想什么呢？我不会丢下你的，安心啦。”鹿倾哽咽道。
谢望舒点点头，潮红色的脸庞扬起笑意，顺从地钻进被窝。
“鹿倾，药煎好了，吃个三四次就能完全好了，你这额头磕的都是血，我一会儿给你包扎一下。”
月桂端着药碗从屋外进来。
谢望舒神色一变，起身撩开了鹿倾的刘海，本来鲜红的血现在已经干涸成暗红色。
痛的鹿倾直吸气，顺手接过月桂手里的碗“不用了 ，月桂，谢谢你了，你快回去吧。”
月桂点点头，向谢望舒行了个礼，便要转身离去。
“等下，鹿倾的脸是怎么回事？”
月桂看看鹿倾的脸色，刚要搪塞过去，却见三皇子脸色不虞，神色森严阴鸷。
她本来也没见过世面，谢望舒曾是东宫太子，气势威严，立马跪了下去，把海棠羞辱鹿倾的事儿说了全。
“岂有此理！”谢望舒咬牙说出，脸色铁青。
“诶呀，行了，月桂，你快回去吧。”鹿倾冲月桂使了个眼色，月桂头也没回，跑出了偏殿。
“张嘴。”
谢望舒盯着鹿倾，闻言张嘴。
汤药一口一口地喝进肚子里。
鹿倾笑着夸奖谢望舒，替他掖好被角，自己随便处理了下额头上的伤，洗漱完毕，上了炕。
迷迷糊糊间，鹿倾听到他说，“鹿倾，不必这样的，没有这碗药，我照样可以活下去。”
“谢望舒，让你安然长大是我的责任，不必自责，谁也比不上你。”
他没有回答，仿佛是刚才的梦话，鹿倾翻了个身，陷入沉睡。
谢望舒在黑暗中，睁开双眼，流出的泪水滴落在枕头上，一滴又一滴。
鹿倾，你怕是九天之上的仙女吧？

第七章

文和三十五年，十月初十，汝阳王班师回朝，普天同庆。
骊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子不同以往，集市上热闹非常，每个人都笑容满面。
一位少女一身浅蓝色的素金织布长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竹簪，厚厚的刘海遮住浅浅的蛾眉，明亮的面容上浅浅的梨涡，一双杏眼弯起，扬起笑意。
“沈大娘，这是您要的样式，我可是绣了整整几晚上呢。”
少女将手里的衣服递给老妇人手里，清亮的声音十分舒服。
“这可多谢鹿姑娘了，多亏你的手艺，我儿的婚服可不知道去哪做了，届时，鹿姑娘可要来吃喜酒啊。”老妇人把红色喜服小心翼翼放在干净的竹篓里，抓住少女素白的葇夷，夸奖道。
“大娘，这是哪里的话，到时候我一定捧场！”鹿倾回握了老妇人粗糙的手，一脸笑意。
“最近喜事太多，来，鹿姑娘，这是你的工钱，可比约定多了一些。”
鹿倾接住银钱，乐着问，“沈大娘，我承了谁的恩情啊 ？可让我好好感谢他。”
沈大娘整理整理摊上的蔬菜，掸掸清水，笑着说，“今个儿，立下战功凯旋的二皇子经过咱们镇子要去皇陵祭祖，怎么不是喜事？多亏殿下，这北方的战事才会停止，可真是个英雄！我儿不几天就要成婚，真是个好兆头！”
鹿倾笑着点点头，收好银钱，戴上素白的帷帽，告别老妇人，走在喧闹街道上，集市上一片喜气洋洋，叫卖声不绝于耳。
转眼间，鹿倾已经来到这骊山五年了，几年前一次偶然的契机，谢望舒用玉佩打开了寝殿地宫的暗道，就着暗道可以随意穿梭皇陵，更是能隐秘地离开皇陵，这把鹿倾高兴坏了，用着自己刺绣的本事卖给镇子里的人，挣了不少银子，也给谢望舒加了不少餐。
鹿倾走了又逛，买了一些蔬菜猪肉鲫鱼，又在首饰摊上停留了不少时间，也没找到合适的玉簪，便失望地撇撇嘴离开了。
恰巧几天才出的糖葫芦摊子来了，鹿倾笑着跟卖糖葫芦的孙大爷打了声招呼，挑了两根硕大晶莹剔透的红色山楂糖葫芦，给了银钱，心满意足地走在路上。
原本拥挤的街道突然变得寂静，行人们都避让到一边，鹿倾一时没有察觉，咬住嘴里的山楂嘎吱嘎吱响。
一阵清风吹过，掀起了少女的帷帽，少女惊讶抬头，企图用手护住帽子，就着向上的视线。
一位唇红齿白的白衣少年骑着一匹黑色骏马，黑亮的头发被鲜红色绸带扎成了马尾，昳丽的脸庞透过阳光发出光芒，眸色极浅的眼睛弯起，他笑着捶打了旁边同样骑马的俊俏少年一拳，笑意犹如春风拂面，又像鹿倾以前在未央宫看到的一尊晶莹剔透的琉璃盏，鲜艳雨露滴在上面的花束插在里面，无比的鲜活。
他清亮的笑声如同烟花在上空绚丽炸开，街道上瞬间又热闹非常，此起彼伏的祝贺声传来，少年下马，笑着回应大家的夸赞与感谢，他屈膝摸摸孩童的头顶，脸色温和，笑意满满。
鹿倾望着前面一派和谐的场面，低头咬下竹签上的最后一颗山楂。
若是谢望舒没有经历过那些黑暗，这般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就是他吧？
骊山的空气清新，鹿倾握着包好的糖葫芦，拎着新鲜的食材，蹦蹦跳跳地走进院子里。
院里一位少年靛蓝色的锦绣长袍领口袖口绣着银丝云纹，乌黑的头发被束起，戴着镶碧玉冠，面庞冷清严肃，眼角下暗红色的泪痣又添了一丝魅惑。
他手握银剑行云如流水，一招一式带着杀气。
“幸川，我回来了！”鹿倾扯下帷帽，把采买的东西一股脑都放在石桌上，坐在石凳上喝了一杯温水。
谢望舒应了一声，本来严肃的面孔变得温和，笑起来的模样如同山间的明月，倏尔盛开。
他将银剑收入剑鞘，放在另一个石凳上，用手帕擦了擦额边的汗水，坐在鹿倾对面，喝了一口鹿倾倒给他的水。
“不错嘛，我新做的这身衣裳，被幸川穿上太好看了！”鹿倾打量了对面的上身，啧啧嘴，一脸满意。
谢望舒耳尖微微发红，笑容不变，低头打量石桌上的东西。
“喏，我替地给你买的，孙大爷他家的糖葫芦终于出摊了，好甜啊！”鹿倾把手里包好的糖葫芦递给谢望舒，向谢望舒绽放一个大大的微笑。
谢望舒掀开覆在上面的纸，咬了一口，刹那间，酸甜可口的山楂在嘴里爆炸开，舌尖留香，十分奇妙的感觉。
他缓缓咽下，点点头，“好甜。”
“是吧？嘿嘿。”鹿倾乐呵呵地笑着，眼巴巴地看着谢望舒吃下一颗山楂，脸上带着一丝渴望。
谢望舒舔舔嘴唇，抬眸看见少女托着腮，亮晶晶的杏眼一眨也不眨看着自己。
“太甜了，我吃不下，给你。”谢望舒把竹签递给鹿倾，装作被齁到的样子。
鹿倾闻言一脸遗憾，“怎么可能啊，这甜度刚刚好。”说罢，咬了一口，杏眼眯起，一脸享受，“既然幸川无福消受，那姐姐就替你都吃掉。”
谢望舒扑哧一笑，神色就像红色的山楂，一咬，里面的甜蜜都溢了出来，他看着鹿倾吃了一口又一口，“姐姐说的是。”
原来愉妃在临终之前，借宫里以前的眼线联系到了自己的娘家，并留下了一纸书信，请宋遇交给谢望舒。
恰巧大火当晚，鹿倾求贤妃请来宋遇夫妇，宋遇就把书信顺便交给了谢望舒。
这比原著里，谢望舒独身一人历经磨难才联系到宋家好多了。
通过愉妃留下的书信，谢望舒得知，先帝赐予的这块玉牌可以号令九域的禁军十万铁骑。
鹿倾万分疑惑，这作者貌似是脑子有坑，为什么不让愉妃直接告诉自己儿子呢？还要留下书信，让谢望舒找了那么多年？！！真是个奇怪的设定。
不得不说，男主的机遇太好了，随便出个皇陵都能遇上绝世高手，拜了人家当徒弟，又把自己的武功练好了。
炮灰鹿倾则出个皇陵不是遇上李大娘，就是赵大婶的，麻烦事儿一大堆，唉，真是个鲜明的对比啊。
鹿倾把在集市上采购的新鲜鲫鱼炖了一锅鲜鱼汤，又用新鲜蔬菜拌了一盘清爽的凉菜。
谢望舒这一天天又是练武又是读书，抄经书的，喝完汤也能补补元气，凉拌菜更能解解腻。
此时正是初秋，天气凉爽温和。
鹿倾躺在美人榻上，扭头用指尖拨了一拨榻边的琉璃珠，清脆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谢望舒在绢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有力遒丽的大字，笔锋凌冽。
他淡淡瞟了一眼鹿倾，问道，“姐姐，怎么了？”
鹿倾无力摇摇头，抚过发梢的炸毛，“没事儿，就是觉得好无聊。”
谢望舒盯了盯依旧顽强没被压下的炸毛，薄唇勾起，“要不姐姐跟我一起抄抄经书？”
鹿倾动了动身子，往榻子里缩了缩，“还是算了吧，我看会儿书。”
说罢，便拿起了一本看了好几遍的《太子妃，有喜了！》装模作样地读了起来。
谢望舒无奈摇摇头，低头全神贯注地抄起了经书。
天边的暖阳悄悄落到了半山腰，雨幕降临，淅淅沥沥地敲打在房檐上。
谢望舒抬头扭了扭脖颈，重重呼了一口气，整理好抄好的经书。
转头看向旁边，却见躺在美人榻上的鹿倾不知道何时睡了过去，书本铺在了自己的脸上，呼吸声轻缓。
谢望舒放慢脚步，拿开书本，抱起榻上的少女向炕上移去，给她盖上了被子，掖好了被角。
十五岁的少年比五年前的自己更加硬朗一些，个头也窜了上去，比大了两岁的姐姐高了一头。
他坐在地上的矮凳靠在炕边，转头注视少女明媚的容貌，呼吸浅浅抚过自己的耳边。
谢望舒突然笑了出来，笑眼弯起，少女脸上的绒毛看的真真切切，就是一颗诱人的水蜜桃。
他伸出修长的指尖，抚过被自己呼吸吹起的绒毛，滑滑腻腻的触感太过舒适，指尖又逐步移走到少女的眼眸，稠密的睫毛微微翘起，根根分明，他想好好数一数到底有几根，数了没几下，发现太多，又放弃了。
窗外的雨凉爽，沁人心脾，秋风吹开了少女的发丝，额头一个月牙形状浅浅的疤痕露了出来。
谢望舒本来满是笑意的脸庞停滞，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恨意就像一根藤蔓，没过几秒，繁衍生出绕了一圈又一圈。
他神色淡漠阴鸷，就像一只饥饿的苍狼，在隐秘处蛰伏，待到时机成熟，狠狠地咬上猎物一口，替姐姐报仇！
少女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吧唧吧唧了嘴巴，再次沉睡下去。
谢望舒清醒过来，再次替鹿倾掖好被她乱动变乱的被角，回过头来，拿出塞在袖口里的书籍，认真地批注起来。
伴着微凉的雨声与身旁少女清浅的呼吸声，谢望舒翻看了一页又一页。

第八章

“我说，你就是来找我看你照镜子的吗？”鹿倾盘腿坐在炕上，揪着自己纸包里的蜜饯，塞进嘴里，问着。
月桂坐在炕下的椅子上，拿着小镜子一直盯着自己的容颜，惋惜说。
“不是啊，鹿倾，你说，我这脸怎么这么寡淡啊，怪不得二皇子殿下一眼都没瞧过我。”
鹿倾把蜜饯嚼的嘎吱嘎吱响，含糊说着，“谁知道呢，他眼睛瞎呗。”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二殿下长得光风霁月的，还是咱们九域的英雄，比三殿下好多了。”月桂娇喝鹿倾，说着二殿下时满目含春，但转眼提到三殿下又满脸畏惧。
“你说啥呢，这世上，任何人都比不上谢望舒，你个见色忘友的丫头，不配穿我做的衣裳，赶紧给我脱下来。”鹿倾把装蜜饯的纸包扔在桌子上，低头捆住月桂的脖颈，作势要脱她的衣服。
月桂无法挣扎，胳肢窝被鹿倾挠得哈哈直乐，“鹿倾，你快放开我！”
“叫你说我家殿下，看我给你个好看！”
“哈哈哈哈哈，我错了……”
同一时间，谢望舒站在院子里，撑开纸伞，瞭望着远处雾蒙蒙的骊山，若有所思。
“皇弟，几年不见，竟然长了这么高。”近处一段清朗的声音传来，少年白衣束发，形貌昳丽，步伐矫健，撑伞的手掌修长。
谢望舒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厌恶，待到少年站在自己面前，弯腰行礼，淡淡道“皇兄怎会前来？”
谢望臻发现谢望舒对自己的冷淡，顿时有些落寞，但还是爽朗一笑，“吾首战大捷，今日前来祭祖，顺便前来看看皇弟。”
谢望舒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望臻，“真是恭喜皇兄了。”
谢望臻点点头，空气蔓延的尴尬与隔阂让他无所适从。
一阵寂静过后，谢望臻说道，“手里还有些事情，吾就不打扰皇弟了。”
谢望舒没有回答，凤眸淡淡撇向远处的风景。
谢望臻落寞一笑，这份兄弟情怕是过往了。
谢望臻虽说是赵黎书的长子，可从小就被她以谢望臻身子虚弱的理由送去了赵贵妃娘家喻州休养，只有节日那天才会回来。
与谢望舒的关系之前很是亲近。
但对赵黎书的恶毒行径一无所知。
谢望舒对他没有恨，只有可怜，可怜他这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可怜身边的所有人都在骗他，就连最亲近的母亲都在利用他。
鹿倾和月桂嬉闹了一阵，都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地喘着气。
她瞅了一眼朦胧的天色，一个鲤鱼打挺地坐了起来，冲月桂说道，“我走了啊，天马上要黑了。”
由于跟月桂玩的太累了，鹿倾难得想偷个懒儿，便打算偷偷摸摸从寝殿的地宫暗道回到偏殿。
鹿倾站在寝殿后门，收起纸伞，沾湿的鞋底在门口的地毯蹭了蹭，静悄悄地走进殿里。
可脚刚踏进一步，却听见身后清朗的声音道，“呦，小贼，抓到你了。”
鹿倾连忙回头，少年一身白衣站在雨幕下，扬着狡黠的笑，鲜红色的发带在风中飘荡，一眼万年。
她收回迈进去的一脚，转过身来，瞪了他一眼，“我不是，你抓错了人。”
少年感到有趣，大步一迈，俯视这个俊俏的小丫头，“哦？你说我抓错了？”
温热的呼吸喷到鹿倾的脸上，烫的她微微眯起杏眼，她猛然后退了一大步，“殿下，这样可不好。”
谢望臻挑挑眉，淡色眸子同样眯起，又往前走了一大步，“你听谁说的，我是殿下了？”
鹿倾没有办法，往后仰了仰身子，猛地一推面前的硬朗身子，“我就是知道，就算是个皇子，也离姑娘家家的远点。”
谢望臻没想到一个小丫头力气这般大，竟然把自己推了个踉跄，瞬间有了乐趣想逗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他往前迈了几步，站在离鹿倾一步的距离，笑着说道，“姑娘认错人了，我是二皇子殿下的侍卫喻明，不知道姑娘是哪个公主的婢女，最近也没有哪位贵人前来啊。”
鹿倾狐疑地打量着谢望臻的穿着，也是，哪个皇子穿的这般寒酸，转念一想，今日在集市上看到的场面，他旁边也有一个面容俊朗的少年，难道那个人才是二皇子？
谢望臻瞧着小丫头大眼睛滴溜溜地一顿转，顿时觉得十分好笑，爽朗一笑，“姑娘，你还未说你的来历呢？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
鹿倾闻言瞪了他一眼，“跟你有甚关系！”
说罢，她撑起伞，提着淡蓝色的长裙冲入雨幕，头也没回。
“姑娘，你叫什么啊？”谢望臻将手握成筒状，扬声说道。
前面的姑娘蓦然回头，俏丽白皙的脸蛋转瞬即逝，“你有病吧！”
谢望臻笑出声来，注视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殿下，这丫头骂您有病，您怎还乐得出声来？”随从魏青撑伞把谢望臻罩到伞下，一脸疑问。
谢望臻笑容不减，“以后你就是二皇子了。”说罢，大步走了。
魏青一脸问号，跟在二殿下身旁，怎么也没想明白。
已到夜深，鹿倾放下手里的针线，捶了锤自己的肩膀，伸了一个腰，慢慢悠悠地拎着针线篓子走到门口，“幸川，这么晚了，小心看瞎你的眼睛，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谢望舒收笔，抬头瞅了瞅窗外的雨色，问道，“姐姐，外面下雨了，你要不今天在这歇下吧？”
鹿倾不在意地摆摆手，“我的屋子走几步就到了，没事儿，你快睡吧。”
谢望舒起身看向窗外，少女淡色的身影跑在平坦的道路上，悠悠拐进一个院子里。
“我说我怕打雷，你还会信吗？”谢望舒倚在窗户上，小声说着。
今日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暖阳透过薄薄的云幕，倾泻在每个行人的身上。
鹿倾扶扶头上的帷帽，晃悠着身上淡黄色长裙的流苏，悠闲地逛着街。
清风徐过，吹开少女帷帽的一角，少女清丽的面容显露。
骊山茶馆二楼的窗户敞开，谢望臻坐在茶馆椅子上的身子丝毫没有犹豫，扔下手里的茶杯，匆匆跑下楼梯。
魏青往桌子上扔了几块银钱，拿着剑，追下楼去。
鹿倾递给孙大爷银钱，拿着糖葫芦，心满意足地走在前往皇陵的小道上。
天空又飘起了雨丝，鹿倾伸出手来，享受着凉丝丝的触感。
一只手突然搭上自己的葇夷，掌心微烫，指尖有茧。
惊得鹿倾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急忙转头。
但他的力度大的很，鹿倾无法挣开。
随之帷帽的面纱被撩起，少年鲜活昳丽的面庞靠了进来，距离鹿倾鼻尖只有五厘米，他唇边泛起笑意，淡色眸子亮晶晶的，倒映着鹿倾的脸庞。
鲜红色发带吹向自己的脸颊，让自己的发丝与发带缠绕在一起。
鹿倾蓦然愣住，任由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
“小贼，终于找到你了。”谢望臻刻意压低声音，本来清朗的声音变得黯哑，尾音带着诱惑。
鹿倾晃过神来，抽出自己的手，使劲推开距离自己十分近的少年，头上的帷帽也掉落在地。
“你怎么这般孟浪，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鹿倾拍拍自己通红的脸蛋，怒视少年。
谢望臻无辜摆摆手，弯腰捡起掉落到地上的帷帽递给鹿倾“谁叫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终于偶遇到你，我着实有些太激动了。”
鹿倾扯过自己的帷帽，没有说话，怒气冲冲地走往皇陵。
谢望臻一脸不明所以，赶忙追上鹿倾，着急说道，“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鹿倾“……”
谢望臻“你到底是谁啊？”
鹿倾“……”
谢望臻“你怎么不说话啊？”
鹿倾“……”
谢望臻“你叫什么名字啊？”
鹿倾感觉自己身边有个青蛙一直在呱呱乱叫，她本就生气，这么一呱呱，更气的她火冒三丈。
鹿倾猛地停住脚步，冲着谢望臻吼道，“我叫鹿倾，小鹿的鹿，倾斜的倾。你听到了吗？！！！”
谢望臻愣愣点头，“听到了。”
“那就离我远点！”说罢，鹿倾头也没回地向前走去，不过一会儿就远离了谢望臻的视线。
谢望臻窘迫地挠挠头，回身对刚才隐藏在暗处的魏青问道，“我哪里惹她了？”
魏青尴尬地回答道，“殿下，临川的姑娘不比喻州的姑娘们，她们脸皮薄，民风没有这般开放，你这样对鹿倾姑娘，有些不妥。”
谢望臻了然点点头，这丫头原来是害羞了呀，转而说道，“你帮我打听一下，皇陵里有没有叫鹿倾的姑娘，切记不可声张。”
“诺。”魏青恭敬行礼。
谢望臻瞧瞧远方朦胧的皇陵，吹了一个口哨，不一会儿，一匹黑色骏马呼啸而来，他顺了顺马儿黑亮的毛发，跃上骏马，下令道，“吾要回都城复命，你查完立刻与我汇合。”
魏青点头。
骏马呼啸一声，马蹄飞动，白色身影急速离开。

第九章

秋天早已过去，此时已是初冬。
“不错，殿下的功夫进步多了。”一位身穿黑袍白发苍苍的老人捋捋自己的胡子欣慰道。
“铮。”宝剑被少年收回剑鞘，发出铮鸣。
谢望舒恭敬弯腰，“没有您的教导，幸川不会有如此进步。”
老人哈哈大笑，从宽大的袖口拿出一封书信掷给少年，“眼看时机就要成熟，殿下是时候准备了。”
谢望舒敛眸拆开信件，寂静过后，他将纸张丢入火盆，眼看信件逐渐燃成了灰，淡淡道，“您可知道，最喜欢的人不理自己是为何？”
老人诧异看向少年被火光照耀的侧脸，了然道，“因为有人比殿下更能吸引她的注意。”
少年挑挑眉，弯下腰，用修长指尖拂过美人榻上垂着的琉璃珠，叮咚发出声响，他蓦然嗤笑道，“这世上，没人能比的上我。”
老人恭敬行礼，“殿下说的是。”说罢，黑色身影隐匿在暗处，殿内一片宁静。
谢望舒猛然扯过琉璃珠，珠子一个个掉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他用脚将每一颗珠子碾碎，笑意溢满脸庞，眼角泪痣越发妖治。“他们都该死。”夺走你注意的人，都该死……
陵园的婢女没有几个，堪堪能打上两桌麻将。
“鹿倾，你这几天老来我们这干嘛？不陪你家殿下了？”月桂坐在屋里的椅子上，问道。
鹿倾一只手拄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摸摸瓜子，一脸失落道，“他忙着呢，我不好打扰他。”
转眼间，鹿倾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快要六年了，距离谢望舒回临川的时间越来越近，最近显而易见地，他越加忙了起来。
鹿倾怕打扰他，只好去找月桂她们玩。
可与她们插科打诨的时候，总能想起坐在美人榻陪他抄写经书的往事。
“诶呀，外面下雪了！”月桂惊讶喊道，扯着鹿倾的手臂。
鹿倾回神，望向窗外。
窗外的大雪纷飞，纷纷扰扰，远处的骊山一片雪白。
鹿倾瞬间来了兴致，掏出自己的手帕，招呼着这几个宫女，“来，咱们玩捉迷藏吧！”
雪花落在鹿倾的肩膀，一片又一片，又转眼消逝。
天地间一片素白，大雪堪堪落在房檐上，又给旁边的松树裹了银装。
鹿倾用手帕把眼睛蒙上，站在原地数了一百个数。
“我说，我可数好了，你们要躲好啊！”
“好了！”
“诶呀，你快来抓我啊！’
熙熙攘攘的声音从四面传来，鹿倾踩在软软的积雪上，仔细听着方向。
突然，一片寂静，月桂和其他宫女们的声音都没了踪影。
鹿倾笑出声来，这帮小孩还真聪明，竟然知道捉迷藏的精髓是不说话。
近处蓦然传来脚步声，嘎吱嘎吱，踩在鹿倾的心尖。
鹿倾觉得有了机会，立马回身撞向来人，大喊，“哈哈哈，抓到你了！”
谢望舒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鹿倾了，每次坐在书案上抄写经书的时候，侧头瞅去，美人榻曾经东倒西歪的人已经不见。
他本想就远远地看她一眼，结果走到陵园，却见她在跟别人玩游戏。
谢望舒也没有想到，鹿倾扑进了他的怀里，把他撞倒了。
眼前的少女冰肌玉骨，白色的锦绣长裙与雪色融为一体，发髻上的鎏金玉钗随着扑来的力度掉在雪地上，黑亮柔顺的长发瞬间铺开，拂到了谢望舒的面颊。
一片冷香传来，带着丝丝香甜，冲入他的鼻尖，蔓延全身。
谢望舒搂住她的细腰，靠向自己的胸膛，轰然倒在雪地上。
鹿倾趴在他的胸膛上，触感硬硬的，衣服面料是上好的锦缎，耳边全是他的沉重呼吸声。
不是姑娘！是个男的！
她连忙起身，手臂撑在雪地上，另一只手扯掉脸上的手帕。
蓦然撞入一双幽深的漆黑眼眸，眼眸深处满是深深的眷恋与柔情。
鹿倾被他的目光烫的刺眼，急忙起身，整理了身上的雪渍，又弯腰捡起了钗子。
远处的宫女们聚成一团，看着鹿倾的方向，像是在说些什么。
鹿倾抚了抚自己的长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姐姐，不打算把我拉起来吗？”
委屈的声音把鹿倾从思绪中拉回。
鹿倾抱歉地看向谢望舒，伸出小手拉住他的手。
谢望舒握住鹿倾的手，起了身。
“幸川，你怎么来这儿了？”
少年扑了扑身上的雪，目光看向鹿倾的一头黑发，说道，“接你回家。”
鹿倾忙着整理头发，闻言一愣，“嗯？”
谢望舒伸出手替鹿倾顺了顺秀发，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披在鹿倾的身上，“我们回家吧。”
鹿倾转身看向远处的宫女们，却见她们早已回到了屋里，就点头跟着谢望舒走在回偏殿的路上。
大雪还是在下，落在了鹿倾头发上，谢望舒趁机又摸了摸少女的头发，将雪花拂去。
“幸川，不用，雪自然就化了。”
谢望舒嗯了一声，瞅了一眼鹿倾，说道，“我怕你得风寒。”
鹿倾心中暖流划过，想起原著开春以后，谢望舒便会回到临川城的事。
有些不舍，也不知道这般惬意温情的生活还会不会有了。
鹿倾踌躇了一阵，转头问向谢望舒，“马上就要过年了，今年咱们出去守岁，怎么样？”
谢望舒从来到骊山以后，出去的次数屈指可数，鹿倾觉得谢望舒性子太过孤傲，少些烟火气。
可自己却超级喜欢热闹，山脚下的镇子每到过年的时候都喧闹非常，她想让谢望舒感受一下普通人的守岁。
谢望舒看向鹿倾，发觉的她的眼睛正在泛着光。
“好。”他听见自己说道。
他瞧见鹿倾的眼睛越来越亮，可以看到自己的身影。
鹿倾笑了起来，扯住谢望舒的袖子，欣喜若狂，“真的吗？真是太好了！”
谢望舒也跟着笑了起来，只要你开心，就好。
这场大雪下了半月有余，临川的街道已多日人影稀稀。
偌大的太和殿鸦雀无声，众人宛如惊弓之鸟，惴惴不安。
赵黎书身穿明黄色凤袍，头戴龙凤珠翠冠，平时端庄典雅的面容变得阴沉，风雨欲来。
“本宫以为各位大臣早有决策，今日一看，陛下是养了草包吗？”
赵黎书平静的声音陡然上扬，语气不善。
大臣们仓皇失措，急忙跪下，“娘娘息怒！”
站在最前面穿着纹绣仙鹤的玄色朝服的中年男人，一脸温润，冲赵黎书弯下腰，拱手道，“娘娘，当务之急，还是沧州的雪灾要紧，微臣看，汝阳王可前去赈灾。”
赵黎书握住凤椅把手，沉吟道，“本宫……”
中年男人锐利暗含锋芒的眼眸淡淡扫向赵黎书。
赵黎书猛然一滞，话锋一转，“可。”
“娘娘三思，汝阳王镇守边关，若去赈灾，边关失守，赵丞相负责吗？”二品官员户部尚书刘铮质问道。
赵丞相表面含笑，冲刘铮拱了拱手，“照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刘铮弯腰面向赵黎书，手拿白玉笏板，恭敬道，“微臣认为，能担当大任的，此刻都无暇抽身，但三皇子守孝期限早已过，恳请娘娘让殿下担当此任。”
赵黎书满目惊愕，以为早已被众人忘却的人又被重新提起。
威武候宋遇从众官员中走到前面，缓缓道，“臣附议。”
宽阔的大殿上猛然寂静，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缓缓几个大臣前来，冲赵黎书鞠了一躬，“臣等附议。”
又有多位大臣说道，“臣等附议。”
赵黎书一阵头晕目眩，头上的翠冠好像要把自己压的喘不过来气。
她揉了揉额头，疲惫道，“幸川年纪太小，不能担此大任，此事下次再议。”
身旁的太监扬了一下手里的浮尘，大声说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临川的雪越下越大，刘峥坐在茶室静心凝思地泡着茶。
宋遇将手里的长剑用绢帛擦拭了一遍又一遍，说道，“你说的这个办法能行吗？”
刘峥从雾气中探出头来，替宋遇倒了一杯，“他们早晚会沉不住气，那时，便是一个真正的契机。”
宋遇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刘兄说的是，殿下不久就会回来了。”
长生殿外，厚厚的积雪被下人们扫的干净。
赵黎书坐在暖炉旁，玉手纤纤，拨弄着案上的古筝，“哥哥，不知，咱们如何打算？”
丞相赵拓坐在她旁边，手掌贴向她的后腰，嘴唇贴向赵黎书的耳边，温润说道“妹妹觉得如何？”
赵黎书感受着耳边的热气，娇躯靠向男人的胸膛，“妹妹觉得，这谢望舒不可回到临川。”
赵拓指尖摆弄起女人鬓间的珠花，唇间吐露的声音冷血至极，“谢望舒，格杀勿论。”

第十章

隆冬时节，骊山被大雪撞了个满怀。
今日便是除夕，鹿倾特意起了个大早，钻进了厨房。
拿了前几日在集市上买的上好的小米，熬了一锅稠稠密密的小米粥。
捧着粥碗走到了院内。
谢望舒早早起了床，将昨夜提笔写的对联粘在了房门外。
又挂了几个鹿倾前日做的锦囊与福字，也总算有了点喜气。
“幸川，趁热把这粥喝了，咱们去镇子上玩。”鹿倾把粥碗放在桌子上，径直走到美人榻上，栽栽歪歪地倒在上面，堪堪打了几个哈气儿。
谢望舒笑着把粥缓缓吞入肚子里，这粥煮的软烂，香气扑鼻。
比鹿倾六年前煮的蔬菜面条好吃太多。
“姐姐，别着急，等幸川祭拜完先祖，咱们再去也不迟。”
鹿倾止不住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懊悔道，“瞧我这记性，你每年例行的事我都忘记了。”
许是雪下了太多，除夕这天，天色晴空万里，雪没有再下。
谢望舒身穿金黄色蟒袍，头戴金色玉冠，跪在寝殿。
牌位之上，硕大夜明珠泛着幽光。
他跪在软垫上，郑重磕了三个大响头。
各位列祖列宗，幸川向您请安。
请您保佑，幸川必能逢凶化吉，手刃奸人！
远处钟鸣声响起，殿外宫女太监们一齐跪在地上，祈求平安……
临川大雪，堵住了前往骊山的道路。
此次祭祖只有谢望舒一人参加，其余皇室太和殿礼成。
祭祖的事太过繁琐，前前后后耽误了一上午才彻底完事。
鹿倾做了一大桌子菜，谢望舒多吃了好几口。
全部收拾妥当，天色微暗，鹿倾给小暴君披了一件大氅，自己套了一件夹袄，出了皇陵。
山脚下的小镇集市热闹非常，每个商铺都挂了一个大红灯笼，在天色微暗的映衬下一片暖黄。
谢望舒的鼻尖被冻得微红，面颊红红。
朝鹿倾笑。
鹿倾伸出藏在谢望舒大氅里的小手，捧着给他捂了捂。
“幸川，暖和一些了吗？”
谢望舒没有回答，将鹿倾的手又藏在自己的大氅里，“女孩子家家的，别冻着。”
鹿倾瞅向他的认真严肃的侧脸，暖流遍布全身。
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卖糖葫芦的三大爷。
急忙拉着谢望舒向那里走去。
“孙大爷，新年快乐！”鹿倾仔仔细细挑了两颗硕大的山楂糖葫芦，乐呵呵地给了银钱，又送了祝福。
孙大爷笑着接受了祝福，慈祥的目光瞅向鹿倾旁边的少年，问道，“这是谁家的郎君？生的真标致。”
好似夸了鹿倾一般，她杏眼一弯，“是我家的，是我弟弟，大爷好眼光啊！”
谢望舒站在一旁，嘴里的糖葫芦突然不甜了。
鹿倾挽住他的手臂，感受到他好似哀怨的目光，疑惑道，“幸川，怎么了？”
谢望舒没有出声，嘴角僵硬一扯，使劲咬了一口竹签上的山楂。
咔嚓一声，刺激地鹿倾的牙也跟着一酸。
真好的牙口，男主就是牛！
今天的首饰摊上的全是流光溢彩的发饰，鎏金四溢，照现代的说法就是，Biling Biling的，亮晶晶。
鹿倾就像到了天堂，把吃到一半的糖葫芦塞给谢望舒，自己一顿挑选。
谢望舒垂眸把手里的糖葫芦，一口又一口吃掉，连鹿倾吃的半拉磕几的都吞到了肚子里。
鹿倾左挑右选，挑了一只典雅的金簪，镂空花纹，虽没有宫里的做工精致，但也颇为大方。
她回头踮脚插进谢望舒束起的长发，比原来的竹簪更加绚烂，衬得他肤白貌美。
鹿倾噗嗤一笑，竖起大拇指，“诶哟，不错哦！”
谢望舒一脸不知所云，指尖准确拔出簪子斜插在鹿倾的发髻上，往摊子上丢了银钱，拽着鹿倾就往前去。
“姐姐说什么呢？咱们快去前面看看。”
鹿倾被拽的一懵，边走边整理发髻上的簪子与珠花，往谢望舒另一只手一瞅，哀嚎道，“幸川，我的糖葫芦呢？我刚咬了几口！”
大街上，鞭炮声齐鸣，唢呐二胡此起彼伏，舞龙舞狮的比比皆是。
几个年纪大的老年人，嫌外面吵闹，找了一个茶馆，几个坐在一堆，听着老掉牙的评书。
鹿倾与谢望舒跟着老人们，上了茶馆二楼，听着楼下说评书的，一派宁静。
窗外的热闹景象百看不厌，稚童们拎着自己的小灯笼踉踉跄跄，在好吃的摊位上口水直流。
小镇上年纪最老的的柏树上，被系了一根又一根的红绳。
一对对男女身穿新服，互相吐露自己的心意。
大雪也知道过年，到了傍晚，一点儿雪花也没下。
谢望舒被外面的景象吸引住了视线，一口茶水也没喝。
小镇上的热闹真是惬意，民风质朴，令人羡慕。
“真好啊，这般场景天天都是。”鹿倾递给谢望舒一杯茶水，瘫在椅子上同他说道。
谢望舒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我从未见过。”
鹿倾闻言一乐，“以后的九域也会这样，百姓幸福，国家兴盛。”
“不远了。”谢望舒垂眸一笑，漆黑的眸子变得流光溢彩，如同鹿倾头上新买的金簪，典雅剔透。
鹿倾托腮望向谢望舒，“姐姐，相信你。”
到了子时，谢望舒将写好的红绳缠绕在柏树的枝杈上，郑重地闭眼许了个愿。
鹿倾好奇地站在他的身边，头一直往那根红绳上扭。
谢望舒无奈按住鹿倾的头，“姐姐，你的头快掉了。”
鹿倾被他钳制，动弹不得，“幸川，你放开我，我就看看你许了什么愿。”
“无非就是国泰民安的场面话，姐姐看了就不灵了。”
“那你好歹先把我放开吧！”鹿倾小手直怼谢望舒的胸膛，奈何自己力气小，未动小暴君一毫。
砰地一声，烟花从空中炸开，璀璨夺目，风流云散。
谢望舒放开鹿倾，目光转向天空璀璨的火花。
鹿倾歪了歪头，视线也被烟花锁住了、
谢望舒把藏在袖口的钗子掰成两半，把一半插在鹿倾的发髻上。
鹿倾愣神，视线撞向谢望舒。
谢望舒倏尔一笑，俊美的容颜像天空的烟火一般，华光熠熠，漫天华彩。
他微凉的薄唇贴向鹿倾的额头，一触即离。
鹿倾的心如同天空的烟花，砰地一声炸开。
她听见他说“鹿倾，新年如意。”

第十一章

鹿倾跟在谢望舒身后，脸颊红红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镜子面前，少女清丽明媚的容颜如一朵盛开的茉莉花。
一只白玉钗子插在发髻上，晶莹剔透，将髻上的所有首饰都比了下去。
鹿倾将钗子摘下来，雪白的鸾鸟栩栩如生，好似要飞到云端。
她把鸾钗仔细安置在锦盒里，颊边的梨涡深深陷下，心中是难掩的幸福。
鹿倾的指尖拂过躺在盒子里的鸾钗，脑海中蓦然闪过少年亲吻自己额间的片刻。
心又控制不住的悸动。
幸川，是什么意思？
是喜欢的意思吗？
可他早有归属，怕是不会喜欢我吧？
窗户被冬风吹开，额间的月牙伤疤也露了出来。
她伸出手掌，指尖粗粝，不像别家小姐的细腻。
鹿倾的满腔悸动被吹灭。
算了吧，还是当他的姐姐吧，等他登上皇位，
自己走的潇洒就好。
蜡烛被吹灭，少女洗漱完毕，跌入梦乡。
“鹿倾，新年如意。”
梦境中，少年绽放笑意，伴着天空的烟花，一遍又一遍地说道。
“骗我的吧？”鹿倾眼角淌下眼泪，身形微微颤抖，呢喃出声-------------------------------------
是清晨，少年悄悄推开门，将一封信放在少女的枕边。
清润目光扫向少女如雪的容颜，带着无边的眷恋。
他微凉的指尖被自己的呼吸暖了一会儿，然后触上了她的面颊。
她的呼吸浅浅，与每日一般，一如既往地伴着他学习。
“姐姐，等我回来。”
指尖一触即离，少年清浅地笑着。
“嘎吱。”房门被关严，房间再次恢复了寂静。
鹿倾缓缓睁眼，坐起身子，把信件打开。
“有事前往沧州，勿念。幸川留。”
鹿倾捏着信纸，一阵心慌。
原著中，沧州雪灾压垮了当地的百姓，民不聊生。
赵贵妃无奈，只好听从大臣的建议，派谢望舒前去赈灾。
谢望舒虽身负重伤，但还是完美解决了雪灾。
百姓也歌颂起来三皇子的伟绩。
随后谢望舒回到临川，便开始逐渐崭露头角。
也吸引了得力的大臣。
但那场重伤要了谢望舒的半条命，是他逼宫前的软肋。
掌握整部剧情的鹿倾想极力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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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白雪皑皑，天地一片白茫。
鹿倾双手拢在一团，重重呼了一片哈气。
她悄咪-咪坐在后桌，身穿小厮的服饰，向前桌看去。
少年神色冰冷疏离，一身玄衣，被众人簇拥。
“殿下，您想吃些什么？”坐在旁边的男人程达一脸恭敬谄媚，问道。
谢望舒放下手里的茶杯，似笑非笑说道，“皆可。”
程达点了点头，侧头默不作声地嗤笑了一声，叫来了店小二。
鹿倾将程达的神色看了个清楚，一脸担心。
幸川这般随和的人，这一路上肯定被欺负了。
饭菜被呈上了桌，鹿倾摸了摸碗边，刚要提筷。
同一桌的其他小厮便动了筷，一顿神操作，饭菜被翻得底朝天。
鹿倾张大嘴巴，一口菜都没吃上。
这是吃了个寂寞？！！！
鹿倾不开心地用筷子翻了翻米饭，心里郁结。
这好好的年，被自己过得稀碎，还不如在家老实呆着，等着谢望舒自己回来。
跟着走了这么久，连个刺客影子都没看到。
等下，刺客？
鹿倾连忙抬头，看向四周。
周边桌的客人神色诡异，刚才点菜的程达，神色也不对劲儿。
鹿倾紧紧捏住藏在袖口的匕首，原著中的刺杀，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了。
谢望舒不动声色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神色淡然，眸光闪过讥讽，这般愚笨，真是不够自己练手的。
程达与旁边桌的客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客人拿起桌上的长剑，寒光凛冽，向谢望舒刺去。
谢望舒茶杯一掷，随身一躲，躲过袭击。
男人不甘下风，屈身上来，直刺少年心脏。
少年刚想躲过，却见眼前一个黑影，朝自己扑来。
黑影张开双臂，将少年拢在怀里，后肩膀一痛，顿时让鹿倾疼的皱起眉来。
“姐姐？”谢望舒疾呼，平静淡然的脸色一裂，不可置信。
鹿倾虚弱一笑，眼睁睁看着谢望舒随手挡住刺客的袭击，夺过了对方手里的剑，轻易将他刺了个满怀。
昏迷之前，鹿倾在心里大骂道：鹿倾，你-他-妈就是傻！
一阵天旋地转，谢望舒把鹿倾搂在自己的怀里，把穿过刺客胸膛的长剑拔出，又刺进在旁边看戏的程达的胸口。
鲜血直流，程达捂住自己的胸口，满脸震惊，血液也顺着嘴唇滴到地上。
“真是好蠢。”谢望舒没有再看程达，唇瓣轻启，脚尖一点，使用轻功向近处的医馆掠去。
客栈的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顷刻间，一位黑袍老人从隐匿处出来，一声令下，几个小厮便将刺客二人的身体运了出去。
剩下的小厮们也听从了黑衣老人的指令，开始快速清理现场。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客栈便恢复了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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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梦做了好久，鹿倾在混沌之中沉睡，眼皮沉沉。
“好冷……”男孩从冰冷的河水中探出头来，虚弱的身体一直在颤抖。
“这位哥哥，你还好吗？”女孩糯糯的声音在男孩耳边响起，就是天籁之音。
男孩缓缓睁开眼睛，一片红在视线中触目可及。
女孩露出笑意，白皙的小手带着赤红的镯子轻轻点了点他的眼睛。
红色纱裙拂过他的面颊，“我叫李予初，你叫什么名字啊？”
如火的依恋充斥着他的心脏。
姑娘穿着一如多年前的红色纱裙，头戴凤冠，十里红妆。
“阿初，你就是我的王。”年轻俊美的皇帝宽大的手掌抬起姑娘的下颚，怜惜，轻柔说道。
鹿倾的心剧烈抽动，眼睛好似有液体流出，是心痛。
她睁开双眼，视线逐渐清明，嘴里干涩。
一只手探来，用手帕轻柔擦干鹿倾眼底的泪水。
“姐姐醒了？”
谢望舒平静的脸难掩的激动，高悬的心脏终于落下。
鹿倾轻启唇瓣，“水……”
谢望舒从桌子端来一杯清水，一勺一勺晕染在鹿倾苍白干裂的唇瓣。
鹿倾身体酸痛难忍，肩膀更是像冻住了一般，不敢动一分一毫。
“姐姐，别担心，没有伤到骨头，多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就是你昏睡了两天两夜，幸川太过担心。”
鹿倾瞪大杏眼，梦里的场面掠过自己的脑海。
小暴君的良配是梦里的红衣姑娘，小说里的女主。
他们会有一场盛大的婚礼，一个美好的结局。

而自己只是一个炮灰，会在正文第一章悲惨死去。

鹿倾僵硬扯动嘴角，满是苦笑。
她伸出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让谢望舒凑过来。
鹿倾在他耳边慢悠悠扯着黯哑嗓子，“下次，你姐姐我可不会这么傻了。”

第十二章

因为鹿倾的伤势，谢望舒等人在解决完沧州雪灾的疫情以后，又多逗留了一些时日。
“姐姐，张嘴。”谢望舒拿着汤匙，吹了吹，一脸无奈地看着鹿倾。
“我说，这也太苦了吧。”鹿倾皱眉瞅向碗里黑漆漆的汤汁，嘴里一阵干呕。
“不吃，怎么会好。”谢望舒又舀出一勺，作势要怼进鹿倾的嘴里。
鹿倾紧闭嘴唇，一脸死不张嘴的模样。
气的谢望舒肝儿疼，他收回汤匙，用手帕擦了擦鹿倾唇边的汤渍。
幽深的眼眸一动也不动地盯着鹿倾。
鹿倾被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刚想投降，但又闻到让人窒息的味道。
她索性双眼一闭，誓死不从。
谢望舒脸色铁青，皱了皱眉。
顿时，室内一片寂静。
“元渊，拿进来。”谢望舒坐在床边，无奈地接过元渊递来的纸包。
鹿倾把紧闭的眼睛掀开了一条缝儿，小暴君白皙的手掌里躺着几粒蜜饯。
谢望舒把汤药舀出一勺递到鹿倾的嘴边，声音轻缓，“姐姐，这回张嘴吧。”
鹿倾睁开杏眼，捏着鼻子，艰难吞下汤汁。
谢望舒把蜜饯塞进鹿倾的嘴里。
就这样一口一口把一碗药喝了个精光，
鹿倾瘫在床上，鬓角浸湿，肩膀的伤还没好利索。
疼的她直吸气。
谢望舒心中郁结，满是内疚。
他脱下鞋袜，同样躺在床上，虚揽住姑娘的腰，把鹿倾的头靠向自己的胸膛。
“姐姐，如果痛就咬我吧。”
鹿倾微眯着眼，艰难转过身来，张开嘴轻轻咬住了谢望舒的肩膀。
“幸川，别再做些让我误会的事了。”
肩膀没有一点儿痛楚，谢望舒感受到鹿倾的落寞，她说出的话带着飘渺。
“我没有做过。”对你做的事都是内心使然，我一直遵从自己的内心。
鹿倾蓦然一笑，贝齿慢慢嘶磨谢望舒肩膀上的肉。
“何必骗我呢？”
谢望舒感到无奈，肩膀上的痒意袭来，手想抚上鹿倾的头。
“幸川啊，以后会娶一个什么样儿的姑娘啊？”
鹿倾不知道现在是心痛还是肩膀的痛。
“不管是什么样的姑娘，幸川一定会幸福的。”
谢望舒攀上鹿倾头上的手，蓦然僵住。
他不发一言，感觉姐姐好似比之前疏远了一些。
鹿倾想克制住自己的感情，要对谢望舒只是姐弟之情，不然以后的以后，原著中的女主出现，自己的满腔真心只是一个笑话，所以现在就要遏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谢望舒不解，姐姐对自己的感情猛然停滞，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差错？
鹿倾喷洒在谢望舒颈边的呼吸越加沉重，吸气越来越频繁。
谢望舒把鹿倾的头压向自己的肩膀处，淡淡道，“幸川想娶一个跟姐姐一样的姑娘。”
“会在幸川不幸的时候，对着幸川笑。”
“会在幸川害怕的时候，牵着幸川的手。”
“会在幸川遭遇危险的时候，护住幸川的身体。”
“会在幸川肚子饿的时候，给幸川煮面。”
鹿倾噗嗤一笑，“多傻啊。”
“幸川从没觉得傻，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可以离开我，唯有姐姐不可以。”
\“你明明告诉过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姐姐可不要食言。”不然，幸川会做出什么，就不知道了。
鹿倾蓦然咬上谢望舒的肩膀，脸颊淌下泪水，“幸川，好疼啊。”
她呜咽声响起，不知道是心里疼还是肩膀疼。
谢望舒心疼涌上，紧紧搂住鹿倾的细腰，好似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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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昏昏沉沉睡了一会儿，鹿倾微微张开双眼，床铺外早已空空荡荡。
小暴君这又去哪了？
鹿倾使力，用一只肩膀撑起了身子，靠躺在床上，喊道“有人吗？”
脚步声从屋外响起，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孩走了进来。
他弯起笑眼，说道，“鹿姐姐，你醒啦？”
鹿倾使劲瞅了瞅来人，原本软糯可爱的小男孩身子抽条了一些，早已经没有了原来的婴儿肥。
“原来是元宵，你没死啊！”
元宵被噎得半天没缓过来气儿，于是挠了挠头，“奴现在叫元渊，那年大火，侯爷心善，把奴救下又收留了奴，后来因为殿下要去沧州，就顺势把奴派去侍奉殿下了。”
鹿倾恍然大悟，原来元宵没在大火里丧生，后来改了名字侍奉小暴君，一直活到了大结局。
见鹿倾从头到尾把自己扫视了一遍，元渊有点受不住，急忙说道，“鹿姐姐，殿下去参加沧州郡守准备的家宴了，一时半刻回不来，鹿姐姐要太过无聊，想要什么，可以跟奴说，奴立马去准备！”
鹿倾摇摇头，小手拿起在床边《霸道皇帝中意我》话本，朝元渊摆摆手，“你去忙你的吧，我看会儿书。”
转眼间，马上就开春了，这次回去，应该直接就回临川了，再过不了多久，女主一上线，这小渣男指定把自己忘得干干净净，与女主缠缠绵绵了。
综上所述，谢望舒今天说的话，不可信！
鹿倾告诫自己：千万别再听信他的话！等谢望舒登完基，赶紧离他们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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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殿下前来，寒舍瞬间蓬荜生辉啊！”中年男人手拿起酒杯，恭敬对坐在上座的人敬了一下。
谢望舒笑容不达眼底，低头抿了一口手里的酒杯，“李郡守谬赞，吾只是一个小角色，不及郡守半分。”
李景山摇头，将杯底的酒一饮而尽，“殿下说笑了，我只是一介小官，能得到殿下的垂青，已是万幸。”
“殿下是否听说过，天下的绝色？”
李景山笑着问道，脸色隐晦。
谢望舒礼貌抬头，“不知郡守何意？吾未曾听说过。”
说罢，席间奏起音乐，正是世人称赞的《春江花月夜》
几位身穿霓裳羽衣的舞女翩翩而立，摇曳生姿，跟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音乐逐渐停歇，舞女们从篮子里扬出朵朵花瓣，淡淡花香掠向在席间端坐的众人。
一位曼妙美人身穿红艳纱裙，款款而来，雪白娇小的脸蛋顾盼生姿，身子转动，淡淡冷香朝众人袭来。
音乐再次奏起，她伸出素白皓腕，拿下发髻上的红梅，霎时间，秀发如瀑。
如一团红烟绚丽夺目。
谢望舒蓦然笑出声来，原来这就是天下绝色啊。
“殿下，觉得怎样？”李景山挥手撤下乐器，只留下红衣姑娘。
转头问向谢望舒。
谢望舒闻言点头，“跳的甚好。”
李景山有些诧异，他的侄女李予初是九域有名的美人，这殿下一眼也没往侄女那边瞅。
“这是臣的侄女，听闻殿下的雄韬伟略，甚是崇拜，便想让她见您一面。”说罢，李景山朝少女使了一个眼色。
李予初会意，素白皓腕递给少年一杯酒，柔声道，“殿下安康。”
谢望舒敛眸没有说话，视线触及到少女雪白的皓腕，又淡淡移开了眼。
李予初的娇美容颜瞬间涨的通红，难言的尴尬。
多年前，李予初的父亲本是九域的丞相，因门下门客叛国被牵连其中，削了官职，秋后问斩。
皇帝怜悯尚在襁褓的李予初，便赦免了丞相的家眷。
于是，李予初便被母亲带到了沧州，寄居在叔父的家中。
李景山始终认为自己的兄长是蒙冤而死，但自己偏偏在沧州，人微言轻。
却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三皇子来到沧州治理雪灾，于是便想通过自己侄女的美貌让三皇子为自家兄长平冤。
谁知道，这殿下竟然不近女色，实属失策啊！
“咳咳，予初回去吧，殿下怕是有些累了。”李景山垂头咳嗽了一声，眼神示意侄女回去。
李予初应了一声，款款离去。
谢望舒将杯底的酒水一饮而尽，笑了笑，从座位上起来，“天色已晚，就不多留了，郡守，你们吃好。”
李景山一众人惶然起身，恭敬行礼，“殿下，是何意？”
谢望舒转身，抬手示意平身，“诸位的心意，吾已领，还望诸位不要辜负吾的诚意。”
“恭送殿下。”李景山轰然跪下，垂首谢道。
谢望舒唇边浮上笑意，看来这漫漫夺嫡之路还不算孤寂……
天色渐晚，沧州被雪色沾染半分。
谢望舒穿过郡守府长长的走廊，背手前行。
“殿下这样风光霁月的人，还真如柳下惠一般。”娇柔的女声从近处响起，一位美人亭亭玉立，站在凉亭里面。
“李姑娘何出此言？”谢望舒站在凉亭外面，似笑非笑看着只着纱裙的少女。
李予初知道，这位殿下对自己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可父亲的仇必须报！
她跪在地上，朝三皇子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予初愿为殿下效劳。”
谢望舒面无表情，把身上的大氅解下，扔在地上，“吾用不了卖女人来得到成功的伎俩，李姑娘，天气太凉，请回屋吧。”
说罢，转身离去，只留下瑟瑟发抖，呆愣在地的少女。

第十三章

又过了半月，沧州的大雪终于停歇，天气转暖，本来荒寂的沧州又焕发出生机。
鹿倾在屋子憋的有些受不住，便叫来了照顾自己的小丫鬟陶铃，让她把自己搀扶到了院子里。
“鹿姐姐，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就这么吹了风，我怕是又要被殿下骂了。”小丫头一脸哀怨，脑海里满是三皇子阴沉的脸色，真是风雨欲来啊。
“他敢！要是骂你，你来找我，我可是他姐！”鹿倾吃了一口桌子上的桂花糕，嘟嘟囔囔说着狠话。
“鹿姐姐，你说的跟真的似的，上回我还信了，结果鹿姐姐你就跟耗子见着猫似地对待殿下，无端端的我被殿下骂了。”陶铃啧啧撇嘴，把鹿倾的无耻行径吐槽到底，说罢，抢走了鹿倾盘里最后一块桂花糕。
鹿倾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块美味被小丫头吃到肚子里，连渣儿也没剩，心里顿时郁结。
“敢情这书里的人都一个德行，就爱捡别人吃剩下的。”
“什么书里？”淡漠的声音从近处飘来，把吃着桂花糕的陶铃吓了一跳，慌忙跪下，又多打了好几个饱嗝儿。
鹿倾顿时笑出了声，手直锤桌子，把陶铃笑的面红耳赤。
谢望舒把手握成拳头搁在唇边咳嗽了几声，“姐姐，你不该出来，伤还没有好利索。”
鹿倾尴尬地舔舔嘴唇，收回了刚才的笑容，“这不马上春天了嘛，我想出去透透气。”
谢望舒摇摇头，朝陶铃吩咐道，“把熬好的药拿来。”
说罢，搀着鹿倾又回到了房间。
鹿倾顿时面如菜色，这般苦的药真难下嘴啊！
本以为趁小暴君出去办事，可以偷偷摸摸少喝些。
谁想到他能天天亲自喂药，鹿倾想好可以躲避吃药的计谋一次也没有成功。
真是个小狐狸！
谢望舒把药吹了又吹，白皙的手掌端着汤碗递到鹿倾嘴边。
鹿倾无奈，只好捏住鼻子，猛地一吸气，将药喝了精光。
喉咙嘴里全是难闻的汤汁味，呛得她只想咳嗽。
谢望舒将蜜饯塞到她的嘴里，又递了一碗温水。
“姐姐，你伤势渐好，咱们该回去了。”
鹿倾抬头，见小暴君一脸凝重，“回哪去？”
谢望舒垂眸用手拨弄衣摆下的玉佩，叮咚脆响。
他又看向鹿倾，潋滟的眼波泛起光泽，唇边浮现笑意，“我们回临川。”
鹿倾瞬间感到天旋地转，往后更是危险了，距离死亡又近了一步呢。
-------------------------------------
鹿倾缓了一会儿，便吩咐陶铃收拾了最近的衣裳与行李，又叫元渊买了一些沧州特有的糕点。
谢望舒特意挑选了下午出发，这样阳光也不会那么强烈。
全部已经准备妥当，鹿倾慢慢悠悠走向马车。
谢望舒坐在骏马上，瞧着鹿倾的龟速，淡淡扯了扯嘴角，便下马把缰绳给了身旁的侍从。
自己搀扶着鹿倾往马车方向走去。
鹿倾有些不自在，毕竟在场的人全都注视着自己，还带着微妙的感情。
“幸川，我自己能走，不用扶了吧？”
谢望舒没有停止搀扶鹿倾，低头说道。
“姐姐走的太慢了，我怕今天上不了路。”
鹿倾：“……”
“殿下，请等一下。”
鹿倾停住脚步，回头一看，是一位小丫鬟。
她抱着白色大氅，往鹿倾的方向跑去。
小丫鬟气喘吁吁，朝谢望舒递去大氅。
“我家小姐托奴婢给殿下传句话，多谢殿下的关照，这件大氅物归原主。”
说罢，小丫鬟朝后面看了过去。
鹿倾朝着小丫鬟的视线看去，一位妙龄少女站在远处，笑靥如花，红色的长裙衬得她肤白貌美。
原书的女主
长得真好看啊！快去吧，小暴君，快去跟人家谈情说爱。
你这大长腿，走的我好窒息啊，快丢下我吧，我好累啊！！
我自己走！
鹿倾朝自己的旁边看去，却见少年神色淡然，目光全在自己的身上。
“元渊？”
谢望舒叫了一声小元宵，继续搀扶着鹿倾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鹿倾欲哭无泪，瞅了一眼在原地尴尬的小丫鬟。
元渊心领神会，接过小丫鬟手里的大氅，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鹿倾恋恋不舍朝少女的方向看去，因为脚步错乱，不慎地绊了自己的长裙，向后仰去。
谢望舒眼疾手快地支撑住鹿倾的身子，眉头一皱。
鹿倾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站住身形，真的有些尴尬。
少年思索了片刻，大手一揽，把鹿倾抱在怀里。
鹿倾震惊，仰头看向少年白皙的下颚，“幸川，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谢望舒随意低头扫了一眼躺在自己怀里的鹿倾，“姐姐，忍耐一下，马上就到马车了。”
鹿倾无奈躺在少年的怀里，随着颠簸，她发现不知道何时，他的臂膀竟然这么有力了。
映衬着阳光，鹿倾抬头眯着眼，看着他的轮廓，被光圈晕染，静谧又美好。
沧州的天空比临川更蓝一些，白云朵朵，清晰可见。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小丫鬟恭敬站在红裙少女的身后，看着远处把少女拦腰抱起的锦衣少年。
神色着急。
李予初捋了捋被微风吹乱的秀发，平静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无论如何，父亲的仇我必须要报。”
说罢，李予初瞅向临川的方向，眼神蓦然坚定。
“翠儿，备马车，去临川。”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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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跌跌荡荡，山路崎岖不平，鹿倾的伤口已经结痂，不过晃晃荡荡的坐马车感觉还是让鹿倾痛苦万分。
她心思喝口水，没想到马车抖得鹿倾把水都洒在了衣服上，顿时成了个落汤鸡。
陶铃忍不住在马车角落偷摸笑了起来，把鹿倾尴尬得恨不得跳下马车。
“愣在那里干嘛，给你姑奶奶找套衣服。”
鹿倾详装生气，用手帕擦了擦脸颊，对陶铃说道。
陶铃笑的直打嗝，应了下来，便在包袱里拿一套衣裙，服侍鹿倾换了下来。
转转悠悠终于回到了皇陵，元渊撩开马车的帘子，瞧见鹿倾换了个衣服，疑惑问道，“鹿姐姐，还真爱美，短短几日的车程还换了套衣裳。”
陶铃闻言，噗嗤一笑，藏在鹿倾身后笑的不能自得。
鹿倾在暗处翻了个白眼，自己气呼呼地下了马车，没管陶铃的小短腿。
骊山的天气渐暖，山上的几棵桃树也开出了花瓣，漫山遍野的翠绿让本来心里郁结的鹿倾心情有些好转。
陵园大门口，身穿蓝色宫服的宫女们恭敬在大门口等候。
“恭迎殿下。”
海棠不复以前傲慢自得的样子，谄媚地躬下身子，虔诚地行了一个大礼。
鹿倾站在谢望舒身后，俏皮地朝站在对面的月桂。
月桂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谢望舒，悄悄朝鹿倾笑了一下。
谢望舒没有理会海棠的问候，就连眼神也没有给她，继而转身看向鹿倾说道。
“陶铃，你陪着鹿倾去偏殿整理行李。”
陶铃恭敬地行了礼，搀扶着鹿倾走进陵园。
顿时，寂静一片。
谢望舒的脸色蓦然阴暗，眼眸毫无感情地瞟了一眼海棠。
“元渊？”
“奴在。”
“皇陵女官海棠以下犯上，辱骂皇族，特打二百大板，以儆效尤。”
谢望舒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海棠扑通跪在地上呢，急忙磕头。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头敲击土地的声音异常清晰，过了一会儿，“奴婢知错”四个字已经染上了哭腔。
身后的一众宫女惶然跪下，惊恐看向头破血流的海棠。
两百大板，能活生生把人打死。
谢望舒偏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眉头皱起，手一抬。
元渊心领神会，叫了跟在马车后面的侍从，把眼泪与血混在一起哭泣的海棠拖了出去。
剩余的宫女大气不敢出，惶然跪在原地。
谢望舒随意扫了一眼月桂。
“从此以后，陵园女官由你担任。”
月桂惊讶抬头，却见谢望舒冰冷的目光扫视着自己，月桂连忙恭敬磕了头。
声音颤抖地说，“谢殿下。”

第14章

临川还是五年前的老样子。
借着好奇的陶铃掀开帘子的空子，鹿倾也随意扫了几眼。
集市繁华热闹，井井有条。
鹿倾瞅瞅坐在旁边的谢望舒，见他闭目养神，神色平静。
时隔多年，重回故里，应该是些什么心情呢？
谢望舒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紧，心中满是蚀骨的仇恨。
这么多年了，凭什么赵黎书那老女人还过得好好的，而自己的母亲却躺在冰冷的棺材里，凄凄惨惨死去。
真的不公平！
想到这里，谢望舒猛然睁开双眼，眼眸深处的仇恨被重重掩去。
鹿倾握住他颤抖的手，温柔朝他笑。
嘴型告诉他。
“别怕。”
谢望舒回以微笑，示意她别担心。
又紧紧回握了鹿倾的手，慢慢平复心里蚀骨的恨意。
突然马车剧烈颠簸一下，马夫立马勒紧马绳，马车安然停下。
“恭迎殿下回宫。”
沉稳的声音从近处传来马车里，难言的熟悉。
谢望舒撩起帘子，走下马车。
皇城处，宋遇带领刘铮等人恭敬候在一旁。
多年不见的姑丈身穿朝服，是刚下朝就守在了皇城，等待归来的侄子。
谢望舒止住心中的感慨，急忙搀扶起宋遇。
“多谢侯爷，吾，回来了。”
宋遇眼中满是感动，眼边的细纹细腻勾起。
“回来就好。”
鹿倾在陶铃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悄然站在谢望舒身后。
宋遇身旁的刘铮同样身鞠一躬，冲谢望舒拱拱手，“臣恭迎殿下回宫。”
谢望舒抬手示意平身，温润说道，“多谢尚书。”
“臣女恭迎殿下回宫。”柔美的声音从刘铮身后传来。
鹿倾悄悄踮脚朝那里望去，只见一位身穿粉色锦裙的俊俏小姑娘走到谢望舒面前，亭亭玉立，言笑晏晏。
谢望舒只看了她一眼，便看向刘铮。
刘铮温润一笑，介绍道，“这是臣的女儿，刘舒娘，仰慕殿下已久，想来目睹一下殿下的英姿。”
“听闻殿下年少有为，舒娘满是敬佩，特求爹爹前来迎接殿下。”
刘舒娘满目含春，尽是少女心事。
鹿倾止不住地笑出声来，小暴君啊，小暴君，桃花还真多。
谢望舒冷淡嗯了一声，回头瞥向鹿倾一行人。
鹿倾艰难止住笑意，立马低头憋笑。
谢望舒无奈摇摇头，转回头，对宋遇说道。
“侯爷辛苦，吾回宫拜见完贵妃娘娘，再与侯爷相聚。”
宋遇点点头，带领众人站在路边，朝谢望舒行了个礼。
鹿倾跟在谢望舒身后，穿过长长的迎宾队伍，走向皇城。
她余光瞟向在迎宾队伍里的刘舒娘，却见她整个目光黏在谢望舒的身上，□□裸的占有与痴迷。
可这注定是个悲剧啊，舒娘。
因为这小伙子的良配是李予初啊。
想到这里，鹿倾心里满是同病相怜的感触。
鹿倾，咱们可千万别这么傻了。
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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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望舒被安置在了长极殿，在皇宫的最边角处，虽说贵妃不咋待见他，但也为了堵芸芸众生的口，还是赏赐了金银珠宝，和几个宫女和太监。
身为长极殿的大宫女鹿倾表示还满意，随即派遣新来的宫女和太监开始打扫宫殿的处处角落。
“鹿姐姐，咱们带来的行李怎么办啊？”
陶铃背着大包袱朝修剪花儿枝桠的鹿倾问道。
鹿倾用剪刀剪下梅花的一小枝，随意说道，“你把它先放到咱俩的卧房，我等会收拾。”
“还有啊，你以后管我叫尚宫，要是被其他宫女听去了怎么办？”
陶铃吐了吐舌头，恭敬鞠了一躬，“尚宫说的是。”
鹿倾噗嗤一笑，挥挥手打发陶铃离开。
天空的喜鹊叽叽喳喳落在刚抽出嫩芽的杨树上，阳光温暖。
鹿倾放下剪刀，懒洋洋撑了一个懒腰。
突然，一个黑影扑向鹿倾。
鹿倾被撞得一个踉跄，重重咳嗽了一声。
“鹿姐姐，你们终于来了，我都想死你了！”俏皮的声音在鹿倾耳边响起，甜腻的香气蔓延在鹿倾鼻尖。
鹿倾回抱住怀里的少女，“我们半年刚见过啊，小橘子，你也太夸张了吧。”
“就是，小橘子，你给鹿姐姐都撞疼了。”
迎面走来的少女身穿紫色苏锦长裙，揪住鹿倾怀里的人往外拉。
精致的眉眼冷清出尘。
“糖糖，你别拉我，鹿姐姐的怀里可香了。”宋橘徕不满哼唧出声，白皙俊俏的小脸皱在一起，瞪向谢熙棠。
鹿倾把两位贵人迎在凉亭，吩咐宫女们拿些好吃的糕点。
宋橘徕一口口吃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着，“鹿姐姐，你什么时候做鲜花糕啊，我都好久没吃了。”
鹿倾好笑地用手帕帮宋橘徕擦掉嘴角的糕点渣，“我不是把做法写下来给你了吗？”
谢熙棠轻咬了一口盘子里的糕点，笑道，“小橘子说，厨子可没有你做的好吃。”
鹿倾不好意思一笑，伸手掩住嘴唇，笑眼眯起，“多谢夸奖哦。”
霎时间，凉亭里满是欢声笑语，长极殿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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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为谢望舒举办了隆重的欢迎仪式，丝竹绕耳，基本所有的大臣都参加了。
鹿倾在殿里呆的无聊，趁着谢望舒不在殿里的功夫，悠然走在寂静的宫道上。
这宫里可是一点都没变，红墙绿瓦，向上望去，蔚蓝的天空与白白的云，景色优美。
阳光正好，暖洋洋照在身上，鹿倾感受到难言的惬意与舒适。
“喂，小贼，又见面了。”清朗的声音在鹿倾耳边响起。
鹿倾抬头，看见俊朗的蓝衣少年惬意躺在绿瓦上，笑着跟自己打招呼。
“原来是你啊，孟浪之徒！”鹿倾瞪了他一眼，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诶，鹿倾，别走，陪我玩会儿。”
鹿倾停住脚步，拧拧鼻子，问道，“玩什么？”
谢望臻勾勾嘴角，淡色眸子弯起，“你上来我就告诉你。”
鹿倾打量了一下屋顶的高度，撇撇嘴，“我上不去。”
微风微微刮起，少年一袭蓝衣从房顶飞了下来，揽住鹿倾的腰，一起飞向了屋顶。
鹿倾晕晕乎乎坐在瓦片上，刹那间，整片宫殿全在鹿倾的眼底。
错落有致，绿瓦红墙。
宽阔又辽阔。
“好看吧？”谢望臻瞧见鹿倾吃惊的模样顿时笑出了声。
鹿倾看向少年微笑的模样，鲜红发带伴着微风飞扬在天空中，惊艳非常。
“好看。”
鹿倾弯起笑眼，不知道是在说皇城的美丽还是在说少年的俊朗。
谢望臻呆愣在原地，对面少女的杏眼又亮又黑，就像晶莹剔透的葡萄。
颊边的梨涡好似盛了美酒，令人向往。
谢望臻不受控制地替鹿倾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秀发，修长的指尖轻柔碰到少女娇嫩的肌肤。
鹿倾瞪大眼睛，颊边粗粝的触感令她诧异。
谢望臻瞧见她的无所适从，蓦然惊慌失措，抽回了自己的手藏在了身后，僵硬俯瞰皇城。
鹿倾咬了一下唇，没有出声，顿时感觉少年害羞的可爱，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
谢望臻看向鹿倾，疑惑问道。
鹿倾捂嘴又笑了出来，“哈哈哈，喻明，你肯定没碰过小姑娘吧？”
谢望臻尴尬挠了挠头，“你怎么知道？”
他常年呆在喻州，身旁全是健壮的汉子，就算是小姑娘一个个也豪爽地大碗吃肉，大碗喝酒，哪有像鹿倾这样俏皮的小姑娘。
“一看就知道喽，真是不知道你以后娶媳妇咋样。”
鹿倾抻了抻肩膀，歪头看向远处。
谢望臻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姑娘，“我还小，不着急。”
鹿倾又想乐，但怕他把自己扔下去，悄悄地在心里默念：就你这么直男，还不着急？
一辈子打光棍吧。
“今天三殿下的欢迎宴，你怎么不去跟在二殿下身边，来这里干什么？”
鹿倾猛然想起今天的大事，疑惑问向谢望臻。
谢望臻默然扯了扯嘴角，脑海里满是谢望舒僵硬冷淡的谦和与假笑，让他越加无奈与悲伤。
十多年的兄弟之情早已消磨殆尽。
“殿下不需要我陪侍。”
“你说，以前跟你关系很好的人突然不想理你了，你该怎么办？”
鹿倾诧异看向有些安静的少年，沉吟说道，“为什么不理你了？”
谢望臻猛然一滞，记忆涌上脑海。
为什么不理我了呢？为什么？
毫无预兆。
“我不知道，突然之间，对我的态度就变了，我抓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
鹿倾低头思索，“他可能是突然知道了什么，可能与你有关。”
“他能知道什么？”谢望臻默默回忆，去皇陵的前后？父皇病重的前后？
父皇病重？
父皇病重前一晚母妃与舅舅的对话？
！！！！！！
谢望臻的神经猛然绷紧，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在他的脑海形成。
“这都是什么啊？”
谢望臻无奈挠头，他不想知道的答案呼之欲出。

第15章

鹿倾在屋顶呆了一会儿，欣赏够了宽阔的景色，便回了长极殿。
欢迎谢望舒的宴会持续了好久，谢望舒直到晚上还是没回来。
鹿倾与宫女们收拾完毕，又让他们准备了一些食材，准备给谢望舒做些解酒汤。
可等了好久，他也没回来。
无奈，鹿倾便打发陶铃去和新宫女联络联络感情。
自己又点了蜡烛，躺在被窝里看着几本话本。
直到深夜，窗外突然有些异常的响动。
鹿倾疑惑从被窝里钻出来。
立马下了炕。
谁知屋外的响动越来越大。
她轻轻打开了房门。
却没有料到，一个高大的黑影直直扑来。
鹿倾赶紧接住对方，一个柔软的东西擦过自己的脖颈。
原来是他的嘴唇。
柔软舒服。
鹿倾摸了摸颈边的温热。
定睛一看，是回来喝醉的谢望舒。
“幸川，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鹿倾皱眉扶住谢望舒的身子，给他擦擦脸颊上的汗水。
又把谢望舒的身子板直，喂给了他几口茶水。
谢望舒呛到了，咳嗽了几声。
鹿倾急忙拍拍他的后背。
过了一阵，谢望舒脸颊红红，潋滟的眸子氤氲，静静靠在鹿倾的肩上。
“姐姐，我没喝多。”
他嘟嘟囔囔，黑亮柔顺的长发一直蹭着鹿倾的脸颊。
鹿倾一脸痒意，随便挠了几下脸颊，搀扶着他上了炕。
用温水给谢望舒擦了一遍脸，又哄着他脱掉了外衣。
谢望舒的眼眸黑黑亮亮，灿若星辰，一直看着鹿倾傻笑。
鹿倾无奈扶额，温柔哄道，“幸川，太晚了，该睡了。”
“那我要听小红帽。”
谢望舒提出要求。
鹿倾好笑地答应。
替他掖了掖被角，慢悠悠讲着。
“相传，在骊山的深林住着一个老妇人，她有一个穿着红色斗篷的小孙女，大家都管她叫小红帽……”
谢望舒缓缓闭上双眼，渐渐陷入梦乡。
鹿倾又用温水擦了擦他的额头，喂了几口解酒汤。
折腾了大半夜，自己靠在床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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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几天，鹿倾都没有见到谢望舒的人影。
让鹿倾有些孤独，毕竟在皇陵一直都是谢望舒陪她的。
但偌大的长极殿也不冷清。
闲暇之余，宋橘徕老拉着谢熙棠来长极殿小坐。
吃了好多鹿倾平时瞎捣鼓的小食。
春天到了，宫殿各处的花都在盛开。
鹿倾带着陶铃采了很多。
放在盆里洗干净。
打算做一些鲜花糕，留着吃。
“鹿姐姐，你是要做鲜花糕吗？”
宋橘徕搬了个凳子，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热闹。
“对啊，这花开的很好，我多做些。”
鹿倾摘取花上的花瓣，把叶子放到一边回答道。
“太好了，橘徕又有口服了。”
鹿倾递给宋橘徕一束开的鲜艳的花，装作无意地问道。
“最近怎么这么有空，宋洛离怎么没陪你玩？”
“别提了，鹿姐姐，洛离哥哥最近一直跟在三表哥身边，谁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
“倒是听娘亲说，沧州的郡守被调往临川，九域的美人李家姑娘也来了。”
鹿倾手里的动作一顿，李家姑娘？
“小橘子，那殿下最近在你家吗？”
宋橘徕皱紧眉头，思索了一番，“没有啊，是在李郡守家里吧。”
鹿倾心思一沉，怕是男女主的感情线缠在一起了。
接下来就是暗生情愫了。
“鹿姐姐，你在听我说话吗？”
宋橘徕疑惑问着，盯着鹿倾越来越紧绷的脸色。
鹿倾晃过神来，继续整理手里的花。
“听到了，你过来看看，我教你怎么做鲜花糕。”
“好啊，鹿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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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山因协助三皇子救治雪灾有功，被赵贵妃提拔为通政使司副使。
佐通政使审阅校阅题本。
谢望舒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每日通过茶楼的密道前往李景山的府衙。
“胡闹！”
谢望舒坐在主位，听了刘铮的建议，脸色阴暗。
“这赵拓的儿子赵敬近女色，让李姑娘接近，是最好不过。”
刘铮弯下腰，拱手向谢望舒提议。
“有的是手段扳倒赵拓，何必要用这个肮脏的手法。”
“赵拓生性多疑，只有从他的儿子下手，才最稳妥。”
“更何况，李姑娘国色天香，无人能抵挡她的魅力。”
谢望舒冷嗤一声，“不管怎么说，吾都不会同意，拿李姑娘一辈子的幸福来当做赌注，吾，做不到。”
“殿下……”
“此事无需再议。”
谢望舒的话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
书房门外，少女眼睑下滚烫的泪珠悄然滴下，白皙的面颊难掩悲伤。
翠儿递去手帕，压低声音问道，“小姐？”
李予初悄然吸吸鼻子，用手帕拭去眼泪，“殿下是个好人。”
“以后必定是个贤良的君主。”
“可我早已经没有幸福了。”
“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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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倾今晚越发无法入眠，白天宋橘徕的无心之话让她本来平静的心溅起波澜。
本来以为男女主可以纠葛在一起，自己是开心的。
正应该放几挂大鞭炮，与民同乐一般。
可心底难掩的苦涩又是怎么回事？
鹿倾越发难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直到夜深，窗外只有月亮与星星挂在天空，周围一片寂静。
木门吱吱呀呀地被人推开，吓得鹿倾立马闭上双眼。
门外的凉气扑面而来，那人关上了房门，在地上站了好一会儿。
鹿倾的双眼紧闭，一丝儿不安绵延心头。
面颊上的空气悄然浮动。
一只温热的手贴在鹿倾柔软的面颊。
熟悉的气味充斥在鹿倾的鼻尖。
是幸川！
没过多久，少年的身子低下，嘴唇在鹿倾的唇边深情一吻。
十分柔软。
他的唇游离在鹿倾的脸颊，又深入到脖颈。
温热的气息让鹿倾无所适从。
“姐姐。”
他低喃出声，眼眸上浓密的睫毛扎在鹿倾的脖颈。
一阵痒意。
没过多久，谢望舒直起身子，坐在了床边。
鹿倾背躺在谢望舒面前，颤颤悠悠睁开双眼。
感情养了他这么多年，养出了个小渣男？！！！
白日里计划谋略有女主作陪，黑天里还偷亲自己的姐姐？！！
我淦！
鹿倾懊恼撅嘴，但唇边柔软的触感隐隐若若。
无法忘记。
不行！赶紧离谢望舒远远的！
鹿倾急忙在心里拼命点头，欲哭无泪。
白日里干活的劳累战胜了夜里的高度紧张。
鹿倾又昏昏噩噩地睡去，却不知道背后的少年就这么一直看着她坐到了天亮。

第16章

昏暗的夜晚。
一辆马车平稳前行，车内装饰奢华，俊朗的男人端坐在软垫上，斟满茶水。
“少爷，咱们马上进临川城了。”
男人嗯了一声，低头抿了一口茶水。
寂静的夜晚中，近处传来紧促的脚步声。
一位妙龄少女衣衫凌乱，急匆匆跑了过来。
骏马被激得急促停住，马车夫长长吁了一声，安抚住受惊的骏马。
少女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哀求道，“救救我！”
车内的男人听见少女软糯的哀求声，身子一震。
一股酥软袭来。
几位身材魁梧的壮汉骂骂咧咧走来，想要抓住跪在地上的少女。
车内的男人咳嗽了一声，马车旁的侍从三下五除二打走了大汉。
一阵狼哭鬼嚎中，车内的男人伸出宽大的手掌。
少女呆愣在地，缓慢搭上自己的柔嫩掌心。
男人微微使力，把少女带进马车里。
“姑娘，可否受惊？”
少女腼腆一笑，俏丽的容颜上满是惊魂未定与劫后余生的感激。
“多谢公子。”
“小女子姓李名予初，不知公子贵姓？”
男人舒朗一笑，“鄙人赵敬。”
-------------------------------------
清晨，下了点毛毛小雨，长极殿的小花小草沾染上几滴露珠。
谢望舒身穿玄色朝服，尝了一口煮的软烂的粥。
舒缓的眉头皱了起来。
“今日怎么不是鹿倾做？”
元渊恭敬为他布菜，“尚宫与陶铃去了宫外置办物资，一大早就走了。”
谢望舒喝了没几口，便皱眉撂下筷子。
“元渊，上朝。”
“诺。”
又是一个清晨，谢望舒咬了几口馒头，紧皱的眉头没有舒缓。
“鹿倾怎么回事？”
“回禀殿下，尚宫一大早就出宫去了。”
谢望舒又看了几眼桌上精致的饭菜，气的甩袖离开。
接连过了好几天，谢望舒愣是鹿倾的一点影子都没有看到。
自己时常很晚回长极殿，便不想去打扰熟睡的鹿倾，可现在就连早上也见不到鹿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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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城一处精致的茶馆，鹿倾悠悠然坐在椅子上面。
谢望臻和陶铃分别挨坐在她的两侧。
窗户紧闭，光亮全被遮了去。
“相传骊山的深林里住着一个老鬼，满目可憎，喜欢吃人。有一书生并不相信，便在月圆之夜独自一人上了深山。”
鹿倾刻意把声音压低，阴森森地说着，“书生偶遇了一位妙龄女子，长得那是美艳至极。书生告诉女子：这老鬼手腕上系了根红绳。”
“谁料女子举起自己的手腕对书生说，请问是这条红绳吗？”
鹿倾说罢慢悠悠举起自己的双手送到谢望臻和陶铃的面前。
谢望臻和陶铃同时瑟瑟发抖地向鹿倾方向看。
谁知苍白纤细的手腕上正赫然系着一根红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谢望臻顿时大喊，屁股离开椅子，摔了个屁股蹲儿，双眼紧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鹿倾晃悠着手腕，畅快地大笑。
陶铃擦擦眼睛的泪水，啜泣地坐在一旁狠狠吃了几口糕点。
“鹿倾，你也太吓人了。”
谢望臻揉揉差点被摔扁的屁股，忿恨坐回了椅子上。
“喻明，我说你这么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怕鬼？”
鹿倾喝了几口茶水替陶铃拍了拍后背，防止她噎着。
谢望臻一脸不服气，“我只是没准备好！”
“得了吧，我咋不信。”
“你不信拉倒！”
鹿倾瞧着谢望臻那欠揍的样儿，不屑撇撇嘴。
“鹿姐姐，咱们该回去了。”
陶铃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向鹿倾提议。
鹿倾在心里算了算时间，这时候小渣男指定在李姑娘那里，不带回来的。
她便喝了几口茶楼的招牌茶，朝陶铃点点头。
“喻明，多谢款待，我走了。”
谢望臻一脸不舍，艰难点头，“莫忘明天的踏青。”
鹿倾摆摆手，往楼下走去，“知道了。”
直至楼下的小人消失在眼前，谢望臻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随即对藏在暗处的魏青招招手。
魏青抱剑从暗处出来，招呼掌柜上来结账。
谁知，掌柜没招上来，倒是来了不速之客。
少年一袭玄色衣袍，头顶的玉冠银光闪闪。
他沉下脸色，坐在座位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低头抿了一口。
谢望臻局促坐在座位上，“皇弟怎么有空来这？”
谢望舒没有回答，敛下眼眸，“离她远点。”
谢望臻十分不解，“离谁远些？”
“鹿倾。”
“为什么？”
“她是我的。”
谢望舒猛然抬头，脸色阴沉，漆黑锐利的眼眸直直盯向对面的少年。
谢望臻不可置信，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温热的雾气从杯底传出，飘荡在稀疏的空气中。
“皇弟是在说笑吗？鹿倾和谁来往是她的自由。”
“皇弟，无权干涉。”
谢望舒无视对面的举动，茶杯与茶盏碰撞，“鹿倾说，她最烦别人骗她了。”
“皇兄可曾骗过她？”
谢望臻本来自信满满的神色骤停，他向她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这是大忌。
“谢望舒，你到底想怎样？”
谢望舒回视谢望臻，扯扯嘴角，带着冰冷的温度，“我要皇兄离她远些。”
“仅此而已。”
谢望臻低下头颅，握紧拳头，“明日吾会向她坦白。”
说罢，他抬头看向谢望舒，“皇弟无需替我隐瞒。”
谢望舒被气笑了，他感到极大的危机感。
姐姐的注意力似乎都被他夺走了。
仿佛存留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一点儿也不剩。
绝对不允许这样！
姐姐必须全心全意呆在自己身边！
“皇兄欠我的太多了。”
“又该拿什么还呢？”
谢望舒勾勾嘴角，手中的茶杯被狠狠捏碎。
碎片割进他的伤口。
带着蚀心的疼痛。
谢望臻十分震惊，惊讶于他的威胁与狠戾。
但妥协与隐忍也要被自己吞没。
“皇弟，说的是。”
鲜红的血滴滴在上好的沉木，浸染了一丝儿疯狂。
谢望舒凤眸弯起，露出熟悉的温润笑意，“多谢皇兄。”

第17章

长生殿的熏香熏得谢望臻头昏脑涨。
周围的一切有些模糊。
脑海里全是谢望舒陌生的狠戾模样。
真叫人不安。
赵黎书今日指甲染了蔻丹，配上紫色典雅的锦裙，美艳绝伦。
完全不是服侍重病丈夫的虚弱样子。
谢望臻接过芍药递来的茶水，敛眸抿了一口。
神色有些清明。
赵黎书斜躺在美人榻上，闭眼享受着宫女轻柔的按肩。
温柔对谢望臻问道。
“喻明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谢望臻放下茶杯，“儿臣只是有些事未想明白。”
赵黎书掀起眼帘，看向苦恼的谢望臻。
“怎么？”
“母妃是否骗过儿臣？”
谢望臻抬眼直视赵黎书的眼眸，一字一句郑重问道。
赵黎书心中一震，无数猜疑飘过心端，坐直身子，“喻明为何这样想本宫？”
“你父皇病重，这五年的一切都是本宫在苦苦支撑。”
“喻明如此质问你的娘亲，良心可在？”
谢望臻拧拧眉心，这悲天悯人的话语他从小到大听了不下几十遍。
都是一样的语气和一样的神色。
让人可怜，于心不忍。
而母妃只会避重嫌轻，最刚开始的问题，她仍旧没有回答。
母妃是否欺骗过儿臣？
谢望臻皱眉朝赵黎书解释。
“儿臣绝无此意，母妃误会了。”
赵黎书的眼眸中泪光闪动，无助与彷徨包裹全身，“莫不是幸川跟喻明说了些什么？”
“幸川与他娘亲的事只是意外，喻明你切莫怪罪在自己身上。”
“母妃多虑，皇弟从未跟儿臣说过往事，他也从未把过错推到母妃与儿臣身上。”
“本宫知道幸川懂事，本宫只是瞎猜罢了。”
“幸川与他母妃的命真是太苦了，本宫真是帮不上什么。”
“愉妃真是可惜了。”
赵黎书拿手帕揉了揉眼睛，满脸凄然。
谢望臻实在看不下去眼，拱手鞠了一躬，向她道别。
“天色已晚，母妃早些安歇，儿臣告退。”
赵黎书点点头，“喻明也早些歇下，别耽误了明早的早朝，切莫不去。”
“诺。”
待沉重的脚步声消失殆尽。
赵黎书蓦然变了脸色，狠狠掐了掐肩膀处的双手。
被掐的宫女手中吃痛，眼泪在眼里打转，大声也不敢出一声。
“你这贱丫头，为何不剪了你那指甲，扣得本宫肩膀痛！”
赵黎书的白眼瞟向宫女，自己的脸色变得狰狞。
芍药急忙赶去救场，柔软的双手轻轻捏向赵黎书的肩膀处，劝慰道，“娘娘切莫生气，您的皮肤细腻，天人之姿，何必跟下-贱的丫头一般见识。”
说罢芍药看了一眼小宫女，小宫女眼里噙着泪，慌忙退下。
赵黎书冷冷发笑，“本宫真是养了个白眼狼，自己亲儿子都敢质问自己的娘亲。”
“这谢望舒指定跟殿下说了些什么，殿下心中善良，很容易被蛊惑心智。”
“本宫谋划了这么久，就是想让喻明登上皇位，他这般做，属实让本宫伤了心。”
“殿下的想法需要被改变，但最重要的是要找出这十万禁军铁骑的军符。”
“你说的对，这谢纪淮的嘴这么严，必须把它撬开。”
“幸亏没杀了谢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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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极殿的夜晚灯火通明，鹿倾踮脚点燃了一个又一个蜡烛。
谢望舒回来得晚，习惯使然，鹿倾还是没能改给他留灯的习惯。
今天天空的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看得鹿倾煞是陶醉。
她坐在石凳上，抬头一个一个数着。
时不时笑出声来。
“姐姐，在看什么？”
清朗温润的声音从后背传来，鹿倾没有转头，收拾了桌上的糕点，打算离开。
“你早些睡，我回屋了。”
谢望舒从鹿倾的手上拿走盘子，放在桌子上，拿了一块吃了一半的鲜花糕，咬了一口。
“姐姐做的真好吃。”
他笑着看向鹿倾，眼眸像藏了几颗晶莹剔透的星星。
鹿倾衬着夜色，发现他手上缠了纱布。
“你受伤了？”
谢望舒不在意地摇摇头，头颅向上，看了看天上的几颗星星。
“姐姐好像这天上的星星啊，虽然闪耀但距离幸川越来越远。”
鹿倾坐回到石凳上，直直看向谢望舒。
“没有任何人会永远在你身边，不相干的人迟早会离开。”
“我于你，只是过客，并不重要。”
“幸川，你以后会很强大，谁也打不倒你。”
“所以真的不会需要我。”
谢望舒回视鹿倾的目光，郑重说道，“姐姐是幸川这辈子唯一不会割舍的人。”
“你于我，是每夜在天空上的星星。”
“是每日清晨滴落在花朵上的露珠。”
“是远在天边也会思念的人。”
他的目光赤诚坦荡，目光所及，皆是温柔。
鹿倾慌了神，眼底有泪水流下。
她都要信了，怎么办？
在夜色掩盖之下，鹿倾惶然擦掉泪水。
哽咽说道，“我跟你说不明白。”
说罢，她站起身来，朝屋里跑去。
嫩黄色的长裙在近处消失。
谢望舒眼中的泪水悄然滑下，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鲜花糕。
浓郁的香甜充郁着口腔。
他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谢望舒往嘴里塞了一块又一块，艰难咽下。
月光穿过云朵一层又一层，满殿的烛光寂静地燃烧。
又是一个难眠夜啊。
谢望舒这样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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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如约来临，鹿倾在床上睁眼躺了一夜。
陶铃走进卧房，给鹿倾找了一件嫩绿色的衣裙。
“鹿姐姐，今日踏青，我给你找了一件和青草混为一体的裙子。”
“然后给你再梳一个适合游玩的发髻，你如何折腾都不会散的，怎么样？”
鹿倾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你随意，我都行。”
陶铃一脸为难，“鹿姐姐，你也太好伺候了，这样我该怎么跟殿下交代啊？”
鹿倾一听到谢望舒的名字，条件反射，立马直起身子，质问道，“我是我自己，为何要跟他交代？”
陶铃欲哭无泪，赶紧向鹿倾道歉，“鹿姐姐说的是，我再也不提殿下了。”
“这才像话，咱们去洗漱，开开心心去踏青。”
陶铃立马重重点头，收拾了起来。
临川郊外有一个矮的不能再矮的小山，文人风雅地取了一个丽山的名字。
景色还算优美，平时贵族大家的小姐们都爱来玩。
山脚下的湖水清澈透明，天气好的时候也可以泛舟游湖。
还挺惬意。
鹿倾抬头眯眼看看天边的日光，无奈地蹲在树荫下。
陶铃从包袱中拿出扇子，给鹿倾扇了又扇。
“这喻明约的什么鬼天气，还迟到不来。”
陶铃赞同地点点头，今天这山上也没有多少人，真不是个好日子。
又等了一会儿，一个小厮来到鹿倾陶铃两人面前，恭敬说道，“鹿姑娘，喻明兄托我告知，他临时有事，今日实在不能前来，十分抱歉。”
说罢，便离开了。
鹿倾被这话砸蒙了头，郁气堵在心头。
“真-他-妈狠，这是被放鸽子了？！！”
陶铃疑惑不解，“鹿姐姐，什么叫放鸽子？”
鹿倾没有回答，从草丛中站了起来，“走，咱们回家，我早晚得收拾他，让姑奶奶我晒这么久！”
陶铃没有动作，藏在树荫下偷偷看着什么。
“陶铃，干嘛呢？”
“鹿姐姐，你快来，这不是李家姑娘吗？是咱那日在沧州归还殿下大氅的姑娘诶。”
鹿倾脑海中闪过李予初精致的小脸，急忙挤在陶铃旁边，朝远处看去。
一袭红裙的妙龄少女被一位身穿锦袍的男人搀扶着上了船。
男人的面容看不清楚，但李予初的红色纱裙却是十分熟悉。
“这也不是幸川啊。”
鹿倾疑惑呢喃着。
“这是当今丞相的独子赵敬，前几日刚从喻州回来。”
鹿倾敬佩的眼神看向陶铃，称赞道，“你咋知道的？”
“这几日我在宫外听一些妇人说的，这赵敬啊，在喻州有挺多侍妾的，最爱美人了。”
“这样啊。”鹿倾皱眉回想书里的剧情，这赵敬能力挺强，在后期谢望舒挺把他当回事的，可这好不好色就不知道了。
李予初坐在软垫上，给赵敬斟满了一杯茶，娇羞着递给他。
赵敬笑着接住茶杯，手指无意地抚过少女的手。
鹿倾在岸上看的一清二楚。
不禁啧啧嘴，这小暴君是被绿了？真是绿光闪闪，我淦！
谢望舒怪不得昨天那样。
不过这剧情怎么就歪了？
跟原书里一点儿都不一样了。
这可咋整？

第18章

“咳咳，咳咳。”中年男人仿佛又老了好几十岁，鬓边满是白发。
剧烈的咳嗽声响彻整个宫殿。
赵黎书与宫女芍药去万国寺为皇上祈福。
这几天都不在临川。
赵黎书在的日子，任何人都不准见谢纪淮。
得了空，谢望臻便服侍谢纪淮用药。
“父皇，小心些。”
“别烫着。”
谢纪淮点点头，躺在柔软的床上，胸膛虚弱地起伏。
“喻明，难为你了啊。”
谢纪淮睁着空洞的双眼，向谢望臻说道。
谢望臻舀了一勺药，递到谢纪淮的嘴里。
“父皇安康，就好。”
“朕没用，身子太弱了。”
“父皇别这么说，保重身子最重要。”
谢纪淮点头，苍白的面容满是悲伤。
“父皇，皇弟从皇陵回来了，您不必担心。”
谢纪淮的眼角抽动，脑海里是谢望舒小时候的模样。
“幸川从小就生的好看，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谢望臻看着男人怀念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
“改日，儿臣带皇弟来见您。”
谢纪淮眼角泛出泪水，“喻明，你说，朕怎么活成了这样了呢？”
“风光了前半辈子，这后半辈子就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好。”
“朕啊，到底该对不起谁啊？”
谢望臻心中酸涩，面前的男人全然不复多年前威严的样子，现如今瘦弱如枯木，人生无常。
谢望臻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父皇到底该对不起谁？
又该向谁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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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坊间传闻，沧州前郡守现通政使司副使李景山投诚丞相门下。
九域有名的美人李予初不久就要嫁入丞相府，与丞相独子赵敬喜结连理。
鹿倾听到这个消息时都惊呆了。
原书剧情中，李予初可没有和赵敬有过任何来往。
这时候应该在跟谢望舒擦出爱情的小火花啊。
“熙棠，你可知这赵敬和李姑娘是怎么回事？”
鹿倾在与谢熙棠聊天时，疑惑问道。
谢熙棠皱皱眉头，“听以前的同窗说，贵妃娘娘已赐婚，下个月便要成婚。”
“为何那么快？赵敬也没回来几日啊。”
“鹿姐姐，这你就不知了，李家姑娘前几日遭歹人迫害，幸得赵敬相救，这才免了劫难。”
“原来是这样，所以李家姑娘以身相许？”
“是这样的。”
宋橘徕插过话头，悄悄跟鹿倾说，“鹿姐姐，你有所不知，赵敬的娘亲不喜欢李家姑娘，奈何赵敬对她一见钟情，这才成了。”
谢熙棠用指尖怼怼宋橘徕的小脑袋，“你又知道了，可别瞎说。”
“这不是我说的，是别家小姐告诉我的。”
宋橘徕撅着嘴，揉揉自己的脑袋，反驳道。
鹿倾愣了神，心中一阵思虑。
原书的剧情现在已经全部跑偏，剧情走向也愈加抽象。
这主线CP都被拆散了，不知道这世界得乱成什么样？
过了不久，谢熙棠与宋橘徕起身告别。
鹿倾将她们送出长极殿，自己一个人默默走在宫道上散步。
前几日谢望舒的挽留与李予初将要出嫁，但新郎不是谢望舒的两件事情交织在一起，让鹿倾怎么也想不明白。
鹿倾暴躁地揉揉脑袋，咬唇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阳光的刺耳，悄悄靠近了鹿倾。
他小心翼翼低头看向鹿倾纠结的脸颊，嘴里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如何都说不出口。
“你还知道见我啊，你这个狗男人。”
鹿倾朝上仰视满脸抱歉的少年，怒气冲冲。
“那个，我也不想的。”谢望臻揉揉脑袋，鲜红的发带跟着他的脑袋，同样蔫了起来。
鹿倾扭了扭脖子，一脸不习惯地说，“你长得太高了，蹲下来跟我说。”
谢望臻一阵犹豫，朝四处张望了几眼，悄悄蹲下了身，“好鹿倾，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不赴约的。”
“要怪就怪……”
鹿倾双手抱胸，挑眉问向突然噤声的少年，“要怪就怪谁啊，你说出来我听听。”
谢望臻把谢望舒三个字眼咽回到肚子里，委屈地哭丧着脸，“好鹿倾，我想告诉你个事，你保证别生气。”
鹿倾被气的发笑，“你说出来我听听，再说我生不生气的事。”
谢望臻咽了咽口水，“其实我的名字叫谢望臻，喻明只是我的字。”
鹿倾低头看向谢望臻，心中的郁结更甚，“你就是那个立下赫赫战功的二皇子谢望臻？”
谢望臻闭眼点了点头。
“你干嘛骗我？”
“因为我怕你不跟我玩。”
“你能说点实话吗？”
原书中赵贵妃的儿子谢望臻被鹿倾戏称为傻白甜。
还真以为自己母妃多温柔善良呢。
后来得知真相后，他放弃了皇子的地位，执剑走江湖。
一辈子都没回临川。
鹿倾暗叹自己的倒霉，搁书里活了短短几年，重要角色都碰见了遍儿。
此时她也无暇生气谢望臻的欺骗，摆摆手，“行了，我回长极殿了，你今天好好忏悔。”
谢望臻站直身子，追随鹿倾的背影，“你不生气了？”
鹿倾装作严肃地回了头，又噗嗤一笑，“何必呢，人活在这世上，不就是开心吗？”
谢望臻同样笑出了声，阳光照耀在她的身上，像是渡了层金边。
这般不拘小节的女子还真是特别。
不远处，一位身穿玄色宫服的宫女悄然把发生的一起都看在了眼里。
眼看少女离开。
她急忙赶回长生殿。
把看到的一切都告知了赵黎书。
赵黎书扬手把茶杯打翻，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宫殿。
“本宫就说，最近喻明怎么这般懒散，原来是被狐媚子缠上了。”
“娘娘多虑，这鹿倾是三皇子的大宫女。”
“鹿倾？好熟悉的名字。“
芍药沉吟道，”这鹿倾是当年娘娘您安插在愉妃身边的眼线，那场大火也是让她放的。“”可她最后还是没放火。“赵黎书冷冷发笑，“既然这样，这鹿倾还有用。”
“派人好好盯着她。”
“一有异常，如实上报。”
“诺。”

第19章

鹿倾心事重重地回到了长极殿，怎么也没想明白。
此时的长极殿已经十分寂静，月色如钩。
鹿倾自从把话说开了之后，谢望舒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日日夜夜见不到人影。
不是在忙就是在视察民情。
如果说之前是鹿倾在躲着谢望舒，现在单纯就是谢望舒躲着鹿倾了。
鹿倾也没好意思去堵谢望舒，寻思等他与李予初的感情水到渠成。
就不会搭理自己了。
可是，谁能告诉鹿倾，这他妈赵敬是个什么玩意儿？？
是个拦路虎吗？淦！
还有两年鹿倾就要go die 了，怎么能不着急呢？
剧情的混乱与无处不在的危机让鹿倾发觉自己最近的头发越掉越多。
脸色也变得蜡黄了。
鹿倾哀嚎一声，把自己摔到床上，埋进了被子。
忿忿不平，开始尽力回想原书的剧情。
没过多久，陶铃走进卧房。
她把院子里的衣裳收拾起来坐在床边叠起。
叠着叠着，就想起了她坐在御膳房院子里跟其他宫女听的八卦。
“鹿姐姐，听其他的宫女说，贵妃娘娘宫里的一个宫女自缢了，尸体挂在高高的房梁上，死相挺恐怖的。”
陶铃说罢，瑟缩地耸了耸肩。
鹿倾没有从被褥里出来，闷闷地问，“那宫女咱们认识吗？”
“别说，还真认识，就是前几日在御膳房碰见的那个，鼻孔都翘到天上去了。”
“你说她什么猪鼻子插大葱……”
“是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大象。”
“对对对，鹿姐姐，你上回就是这么说的。”
陶铃闻言，脑海里回忆起那小姑娘脸色发青的模样，又笑出声来。
鹿倾脑袋一震，慌忙从被窝里爬出来。
“陶铃，你说的是叫石竹那个小宫女吗？”
陶铃愣愣看向鹿倾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回忆了一会儿，连忙点头。
“对，她就叫石竹。”
鹿倾皱紧眉头，全然无措。
原书为了表现男主谢望舒前期的黑化，特在一章回忆录中写到，小宫女石竹私下奚落谢望舒空有一个皇子的身份，没有实权。
惹得谢望舒不满。
睚眦必报的男主便偷偷摸摸把石竹扔到井里了。
石竹是活活淹死的！
这也不是上吊死的啊！
“明日是去万国寺祈福的日子？”
鹿倾颤颤巍巍问向陶铃。
陶铃惊讶咧开嘴，惊喜道，“鹿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元渊特地来传殿下口谕，让咱们收拾收拾行囊，与殿下一同前去！”
这他妈死的日子也对啊，石竹就是在谢望舒去万国寺前一天死的。
鹿倾慌得头秃，死的日期一样，但死的方式不同。
这又是怎么回事？
鹿倾着急地原地打转转，把陶铃看的眼睛都花了。
鹿倾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扯着陶铃的胳膊，瞪着杏眼问道。
“殿下回来了吗？”
陶铃小心翼翼抽回自己的手，谨慎道，“殿下现在在书房呢。鹿姐姐可以……”
话还没等陶铃说完，鹿倾便风风火火推开了门，出去了。
“拿些新做的桂花糕给殿下尝尝。”
陶铃慢了一拍说出，瞧着鹿倾的背影满是不解。
咋回事啊？鹿姐姐最近怎么怪怪的？
夜晚的长极殿灯火通明，鹿倾前几日从库房里找出一味好闻的麝香，吩咐元渊点了几日。
以至于到现在谢望舒的书房全是这种清淡典雅的香味，很是好闻。
鹿倾的小短腿走到书房的门口愣是刹住了闸。
前几日的尴尬让鹿倾还没做好准备怎么面对谢望舒。
那日幸川缱绻深情的目光如同高高悬挂的月光，温暖却不敢接近。
“鹿姐姐，来了怎么不进去？”
元渊托盘上放着白色的绢布与一小瓶药，低头问向鹿倾。
鹿倾回过神，视线扫向托盘上的一切，猛然想到那日小暴君手上的纱布。
了然。
“算了，我不进去了，你去给他包扎吧。”
“千万别沾水啊。”
少女的叮嘱声透过敞开的门传到书房里。
谢望舒紧抿的嘴角放松了一些，竟连几日积攒下来的文书，也看的舒服了起来。
元渊叫住想要逃跑的鹿倾，把托盘递到她的手上。
“鹿姐姐，元渊有些尿急，殿下就请您多费费心啦。”
说罢，元渊捂着肚子，朝着茅厕方向跑去。
鹿倾这手上的烫手山芋也不知道怎么丢下，转头看看周围，竟没有一个侍从。
啊，难道都跟元渊一样肚子疼？
然后要拉肚子？
咦……
鹿倾赶紧止住自己的想象，长呼一口气，硬着头皮进入书房。
少年敛眸端坐在书桌上，被绢布缠着的左手，早已有血渗出。
一瞅就好心疼。
此时，鹿倾已顾不得前几日的争执。
赶紧走到他身旁。
谢望舒本来舒缓的面容再次抿起嘴角，眉头紧皱。
鹿倾借着拆绢布的空挡，用余光偷瞄旁边看似严肃的少年。
绢布拆开，手掌心上满是浅浅的伤痕。
像是用玻璃划开的样子。
鹿倾盛满一碗凉白开水，轻轻浇到细小的伤口上。
谢望舒嘶的一声，俊朗的脸颊染上汗珠，滴滴落落，落在他白皙的脖颈。
鹿倾放缓动作，拿出金疮药洒出细末。
谢望舒眉头皱的更厉害，轻咬住嘴唇。
鹿倾看得心疼，停住手上包扎的动作，用手把小暴君的头靠向自己的肩膀。
“幸川，忍不住疼就咬我吧。”
谢望舒抬头看向鹿倾白嫩的下巴。
苍白的脸颊满是依恋。
“幸川，不疼，姐姐给你吹吹。”
清爽的声音温温柔柔。
把谢望舒前几日的委屈与酸涩都逼了出来。
刹那间他的嘴巴一瘪，幽深的眸子有滚烫的泪水流出。
在鹿倾面前他总会成为小小的男孩，什么国仇家恨都忘记了。
原本就是一个16岁的小男孩啊。
鹿倾感到颈边的滚烫，怔了片刻。
随即哑然失笑，“你这个小哭包，怎么还哭了？”
颈边的小脑袋，不吱一声，张开嘴咬上了鹿倾的肉。
与其说是咬，还不如说是牙齿轻轻碰了一下。
鹿倾感到一阵痒意，轻笑起来。
谢望舒脸颊滚烫，闷声道，“我才没哭，是额头上流的汗。”
“好，是幸川的汗。”
鹿倾戏谑地回应着。
谢望舒呆愣片刻，随即也跟着笑了出来。
笑声清清朗朗。
心中的郁结全部消失。
看，鹿倾总有种魔力，让悲伤的人都不难过了。
过了一会儿，换药圆满结束。
鹿倾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谢望舒身旁。
谢望舒恢复心情，右手拿着毛笔在文案上批注起来。
鹿倾把晶莹剔透的桂花糕塞进谢望舒嘴里。
谢望舒嚼了嚼，看了片刻。
鹿倾扫了一眼，原来是李景山的信。
疑惑涌上心头。
“这李景山不是投靠赵丞相了吗？怎么还在给你写信？”
谢望舒抬笔凝重写下回信。
“李大人是假意投靠赵拓。”
鹿倾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随即想到下月成婚的李予初，好似有什么阴谋在脑子中形成。
“李姑娘和赵敬也是假的吧？”
谢望舒舔舔嘴唇，唇瓣轻启，“嗯。”
鹿倾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为何要拿李姑娘的终身大事做文章？”
“你知不知道姑娘家家的，成亲对她来说很重要。”
“我这么多年教你真是白教了！”
谢望舒被骂的不发一言，黑黑的头颅直直低下。
鹿倾撒完了气，瞧见谢望舒颓丧的样儿。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随即静下心来，想想平时谢望舒也不是这样的人。
肯定有人带坏他。
她静默片刻，想了想脑海里的几个人。
“你说，是不是姓刘的那个老头提议的？”
谢望舒不发一言，点了点头。
他妈的，就知道是那个刘铮。
在原书里净教谢望舒一些夺嫡的损招儿。
啊，真想把刘铮脑袋上的毛儿都拔了。
不把小暴君往正道上领，竟整那些歪门邪道。
一点儿都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鹿倾气不打一处来，想了想此行来的目的。
扭头告诉谢望舒，“明天我就去找李姑娘，让她跟你私奔。”
现在当务之急得让剧情回到正轨上，要不鹿倾可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苟活了。
谢望舒听完眉头紧皱，“姐姐，为何让我跟李姑娘私奔？”
“你爱她，她爱你，你俩两情相愿，怎么不能私奔了，再说你是皇子，可以把李姑娘抢回来。”
谢望舒本来温润的脸刷的拉了下来，一字一顿对鹿倾说道，“我不心悦李予初，她也不心悦我，姐姐别乱点鸳鸯谱了。”
鹿倾长大嘴巴，“你不喜欢李予初，你喜欢谁？”
这怎么可能？这么多时间相处怎么可能处不出感情啊？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鹿倾都不敢听了，遏制住捂耳朵的冲动。
谢望舒把鹿倾的身子扳过来，脸颊紧贴她的脸颊，
幽深的黑眸满是深情与眷恋。
他认真说道。
“我喜欢的是你。”
“鹿倾。”
轰隆一声，鹿倾的神经炸开。
这是第一次，谢望舒开诚布公地告诉鹿倾。
言语中满是真诚与依恋，一点儿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这是养儿子没养成改养成对象了？
鹿倾表示欲哭无泪。

第20章

鹿倾无助舔舔嘴唇，侧头躲开了谢望舒深情的注视。
“幸川，你还小，你不懂什么是喜欢。”
“我觉得你是把我当成你娘亲了，那是亲情。”
“那根本不是爱情。”
谢望舒本来执着的脸颊霎时间变得灰白。
“那不是亲情。”
“为何姐姐一直不懂我？”
“幸川迟早会证明给姐姐看。”
鹿倾回头，看向满是坚定的少年。
顿时，无力感划过心头。
这破孩子，怎么咋说都说不明白。
“天色不晚了 ，我歇息了，你早点睡。”
鹿倾不再看向谢望舒，提起裙摆便离开了书房。
静默良久，谢望舒才低头继续看起来了文书。
元渊从门外进来，笑着问道，“殿下这苦肉计使得怎样？鹿姐姐有没有心疼殿下？”
谢望舒从繁忙中抬头，冷冷笑了一声，说道，“不怎么样。”
这把元渊整的一愣一愣的，直心道：这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愣着干嘛，过来研磨。”
元渊欲哭无泪，在小暴君身边尽心尽力地研磨，一直忙到了后半夜。
第二天一大早，鹿倾就被陶铃从睡梦中叫起。
浑浑噩噩地梳妆打扮，自己上了马车。
此次去万国寺祈福，赵贵妃只派去了谢望舒。
明面上是在为皇上的病重祈福。
实则赵贵妃被人告知，统领十万禁军的军符在谢望舒身上。
赵黎书以为谢望舒并不知道军符的来历。
便想通过祈福来探得小暴君的口风。
好在谢望舒没有坐马车，骑上了马，这要是坐马车，得把鹿倾憋死。
昨晚才拒绝谢望舒的告白。
今天就同坐一辆马车，这也挺尴尬了。
刚出发时，天边下起了点小雨。
雾雨朦朦，淅淅沥沥滴在马车上的车檐上。
鹿倾掀开帘子，伸出头来张望。
郊外的景色青青葱葱，在细雨的浸润下栩栩如生。
鹿倾笑了起来，伸出小手来感受雨幕。
马蹄哒哒往前走去，鹿倾满怀笑意的脸向侧面瞟去，却见少年的侧脸冷硬，嘴角紧紧地抿起。
鹿倾的笑容截然而止，白皙的小手撩下帘子。
闷闷不乐窝在软垫上。
陶铃细心地察觉到环境瞬时的冷凝，瞧着鹿倾的不快。
她的眼光瞟过车外，心里了然。
故意大声问道，“鹿姐姐，怎么了？”
车外的少年听到，面无表情的脸颊泛起波澜。
“没什么，你小点声。”
鹿倾摇摇头，把食指搁在嘴唇，示意她别让谢望舒听到。
她心里的感情太过复杂，前世加上现在，鹿倾一次恋爱也没有谈过，对谢望舒的感情，她也说不清楚。
是亲情，还是爱情？
鹿倾就连自己都不知道。
只知道幸川开心她就开心，幸川难过她就难过。
不过一想到等他登基，自己就会离开他的时候。
鹿倾更加不知所措，难以释怀。
可能只是习惯吧。
鹿倾自我安慰道。
雨散云归，刚到万国寺没多久，小雨就停了。
陶铃收起油纸伞，与鹿倾一起跟在谢望舒的身后。
万国寺的住持是个狠人，会一些常人不会的法术。
看原著那本书时，鹿倾时常感叹，这万国寺的住持是否是个穿越者呢？古代人无法相信的反常现象他都能解释的清楚。
谢望舒恭敬地朝住持行了礼，头发花白的住持笑着也回了礼。
“殿下年少有为，老衲佩服。”
谢望舒神色敬佩，谦虚拱手道，“住持过奖。”
互相寒暄过，谢望舒独身一人前去上香，为皇帝谢纪淮祈福。
鹿倾等人跟着住持走在前往厢房的路上。
住持笑着扫视了鹿倾一圈，说道，“这位女施主，很特别。”
鹿倾观赏寺庙的兴致全无，诧异看向住持。
“女施主，呆在这里可否习惯？”
“这九域比不上施主的故乡，真是苦了施主了。”
鹿倾满脸震惊，这住持真看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住持为何这么说？”
住持再次笑出了声，“一切皆命中注定，劝施主遵从自己的内心，不要一味跟着施主以为的做决定。”
“住持，可否再说的明白些？”
住持笑着不语，指了指近处的庭院，“前面便是众位施主住的地方了，老衲不便前往。”
“此事天机不可泄露，施主也不必多问。”
说罢，他施施然离开，只留下呆愣在原地的鹿倾。
陶铃与元渊疑惑地听着这人云亦云的对话，面面相觑。
鹿倾想的头昏脑胀，此刻也无暇顾得太多。
她想问个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便吩咐陶铃元渊二人在厢房收拾行李，自己回头匆匆往住持离开的方向走去。
谢望舒上香后，虔诚退出门外。
一位身穿锦服的男人气质儒雅，已在门外等着。
男人恭敬行了个礼，笑着说道，“今日陪李姑娘前来，未曾想过会碰见殿下。”
谢望舒心中冷笑，这赵敬是赵黎书派来的吧。
必然不安好心。
他淡然的脸色未变，垂首示意男人起身。
“吾与赵大人有缘，但未曾想过能与大人在万国寺相遇。”
赵敬笑着点头，“殿下能否与臣一聚？臣在喻州多年，这临川已然不是往昔的模样了。”
赵敬神色变得落寞，仿佛是触景生情，让人同情。
谢望舒回以一笑，点点头，跟着赵敬走了。
转眼间，住持便没了踪影，鹿倾靠在柱子打算歇息一下，等待路过的小和尚，让他带路。
没过多久，小雨又下了起来，鹿倾没带油纸伞，只好呆在屋檐下躲雨。
“这不是鹿姑娘吗？”娇嫩柔软的声音在鹿倾耳边响起。
鹿倾回头，一位红衣美人亭亭玉立站寺庙的石阶上，原来是李予初。
她在雨幕的映衬下朦胧优美。
鹿倾笑着礼貌点头，“今日，李姑娘怎么来了？”
李予初身旁的丫鬟翠儿收起油纸伞，扶着她来到鹿倾的面前李予初看了一眼宏伟的庙宇，飘渺的嗓音在空气中飘动，“今日前来祈福，婚期将近，求得安稳。”
鹿倾脸色变得复杂，一看李予初的脸便觉得可惜，她原本是要跟谢望舒喜结连理的。
她看四周空无一人，便劝慰道，“姑娘要是不欢喜，何苦要嫁？”
李予初愣了一下，晶莹的眸看向鹿倾，“鹿姑娘，为何这么说？”
“我看李姑娘不是很开心，便多说了几句。”
“莫要思虑过多。”
李予初红色的纱裙被微风吹起弧度，娇美的脸蛋是世态炎凉，“鹿姑娘想多了，赵公子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予初怎会不愿意嫁呢？”
“那日的相救足以让予初以身相许。”
淡淡的话语直穿鹿倾的耳膜，这般坚定真是让鹿倾诧异。
貌似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啊。
鹿倾舔舔嘴唇，压低声音说道，“殿下都跟我说了，李姑娘你这样做，是在耽误你的幸福。”
“况且殿下是不同意的。他十分在意李姑娘您。”
鹿倾脱口而出，眼下的剧情早已跑偏，必须让剧情回到正轨。
李予初本来淡然的脸色变得凝重，心里尽是震惊，这般大事殿下竟告诉了一个服侍他的宫女？
况且殿下在意我？怎么可能？
脑海中又想起了那日在沧州殿下抱鹿倾的举动，心中闪过了然。
“鹿姑娘言重，这是予初的宿命，予初必须给父亲报仇雪恨，眼下这种方式正是最快的方式。”
“这……本不该拿李姑娘你一人来赌。”鹿倾一阵语塞，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鹿姑娘不必多说，予初心意已决。”
“还有就是殿下与予初，并未见过几面，殿下在意予初的这回事不可能发生。”
“鹿姑娘想多了，殿下与鹿姑娘才是不可割舍的。”
鹿倾忍不住叹了一声，这他妈是哪个情节发生了问题，男女主都没见过几次面是什么意思？
我淦！！！
“鹿姑娘？”
细细的雨幕倾斜而下，淅淅沥沥地打在屋檐上。
鹿倾被李予初叫着回了神。
“啊，打扰李姑娘了，天色已不早，我就走了。\”
鹿倾抬眼看了一眼天色，脑袋里全是晃荡的浆糊，她急需一个人坐下好好想想，这以后又该怎么面对谢望舒？
“可鹿姑娘，这还在下雨，翠儿把伞给鹿姑娘。”
李予初吩咐翠儿，翠儿把伞递到鹿倾手边。
鹿倾没有接，把手遮在头顶，说道，“李姑娘不必，这雨下得小，我走几步就到了。”
说罢，她冲进雨水缠绵的水幕中，鹅黄色的身影越跑越远。
李予初噗嗤一笑，“这鹿姑娘真是有趣的紧，翠儿，是吧？”
翠儿回道，“对啊，鹿姑娘真有趣。”
衬着窗外的雨幕，赵敬沏了一壶冒着热气的茶水，给谢望舒倒了一杯。
雾气慢慢，缠绕在谢望舒低垂的眉眼上，晶晶莹莹的露珠挂在他的睫毛上。
容貌比面容俊朗的赵敬更加出色。
“殿下，这些年过得可好？”
赵敬笑着抿了一口茶水，看向谢望舒。
谢望舒精致的眉眼没有过多的表情，礼貌应答，“过得还行。”
赵敬对他的回答似乎并不满意，继而追问，“殿下可曾想过尽快回到陛下身边尽孝？毕竟陛下对您的培养尽心尽力。”
谢望舒听到他的试探，心里直冷笑，虽说自己的年纪还不大，可赵黎书这帮人总把自己当傻子哄。
他并不想回答，目光瞟过窗外，一个人影快速从泥泞的小道跑过。
眉眼霎时间变得冷凝。
赵敬觉得奇怪，跟随他的视线看去。

第21章

窗外的细雨绵绵，雾气升腾，少女身穿鹅黄的衣裳在泥泞的道路上奔跑。
泥点溅到绣工精美的裙子上。
谢望舒的眉头越皱越紧，姐姐为何不带把伞？
赵敬一边看着窗外的少女，一边用余光注视着神色严肃的少年。
“去给那位姑娘送把伞。”
“诺，少爷。”
简短的对话把谢望舒的走神唤了回来，他咳咳嗓子，“万国寺的风景很美。”
赵敬毫不在意地一笑，“江山配美人。”
说罢，视线再次转移到窗外的少女身上。
鹿倾呆愣站在原地，接过侍从递来的雨伞，缓慢撑开。
“姑娘，要谢就谢我家少爷吧。”
她随着侍从的手势，看向近处一处宅院。
窗户内，一位俊朗长相气质儒雅的锦袍男人满含微笑朝自己点点头。
鹿倾礼貌点头，梨涡点点。
她霎时间感觉脊梁骨有些寒气，小幅度地耸耸肩。
视线再往旁边转移，却见热气腾腾的飘渺中熟悉的眉眼。
他一身玄色衣袍，头戴玉冠，眉头紧锁，神色冷凝。
脸色不是很好，还在生气？
有什么可气的。
鹿倾只当他是为昨晚的事伤神，没再看他一眼，撑着伞走了。
“殿下认识那位姑娘？”
赵敬指尖摩挲杯沿，试探问道。
谢望舒面无表情抿了一口茶水，点点头，“她是长极殿的大宫女，跟随吾来的万国寺。”
赵敬蓦地一笑，把茶水一饮而尽，“原来是这样，这茶是臣在蜀地觅来的上好茶叶，殿下多喝些。”
谢望舒眯眼垂首，多喝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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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陶铃点燃蜡烛，与鹿倾在炕上唠嗑。
“今日殿下上了好几趟茅房了。”
陶铃侧躺在炕上，与坐在炕沿上绣花的鹿倾说道。
鹿倾杏眼紧盯着手里的刺绣，手上也没有闲着，毫不在意地说，“这跟赵敬喝了那么多的茶水，能不尿急嘛，再说今天的晚膳他也没有吃多少，全灌了个水饱。”
陶铃止不住地笑了出声，转而想到今天鹿倾与殿下基本一句话也没说，小心问道，“鹿姐姐，你跟殿下怎么了？今天怪怪的。”
鹿倾停住手里的动作，瞟了一眼爱八卦的小丫头，“大人的事你别管。”
陶铃直接就不服气了，“我才比殿下小一岁，鹿姐姐你也才比我大三岁。”
“说起来，大家都是大人了。”
“我这个年纪都该嫁人了。”
陶铃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堆，早把最开始问的问题抛得一干二净。
鹿倾听了这话，咬着线条，“对啊，幸川这个年纪也该娶妻了诶。”
这李予初不能跟小暴君喜结连理，咱就在当朝找一个大家闺秀呗，保证谢望舒留恋忘返！
嗯嗯！真是个好办法！
陶铃赞同地点点头，“就是，我沧州的大哥就是殿下这个年纪娶的大嫂。”
鹿倾瞬间来了兴致，“你大哥娶妻当天是什么样的？我来临川这么久还没看过古代怎么成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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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书房内，谢望舒正襟危坐，写下一个又一个大字，笔锋凛冽。
他抬眼看了一眼又折返的元渊，问道，“怎么？”
元渊上前为谢望舒研磨，“我没敢敲门，鹿姐姐和小陶铃聊得正欢呢。”
谢望舒顿时气得牙痒痒，这么久了，她跟个没事人似的，自己为了她，饭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
自己唠嗑还唠得那么兴起。
“她们说什么？”
元渊尴尬看了一眼谢望舒的侧脸，“鹿姐姐向小陶铃询问她大哥成亲的事儿，还替殿下寻觅当朝的贵家小姐。”
谢望舒顿时觉得被当头一棒，无奈涌上心头，“元渊，我昨晚说的还不直白？”
“殿下昨晚就差把心掏出来给鹿姐姐看了。”
“那她为何还不肯接受？”
“奴也觉得怪怪的。鹿姐姐看起来也挺心悦殿下的，怎么就一直装糊涂呢？”
元渊挠挠头，一脸纠结。
谢望舒止住无奈，静气凝神，继续低头写字，“此时不必操之过急，吾是这个世上最有耐心的人了。”
说罢谢望舒无声笑了一声，勾起嘴角。
他往后会织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不管姐姐是否心悦自己，她永远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论耐心，就连赵黎书那个老妖精也比不过自己。
江山与美人他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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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敬与谢望舒喝完茶，就带着李予初快马加鞭地回了临川。
深夜灯火通明的长生殿尽是迷离，赵敬挥手示意行礼的宫女们免礼。
赵黎书端庄坐在座位上，看向坐在下面的赵拓，媚眼如丝。
赵拓回以温润一笑，眼眸深处一暗。
“臣并未看出任何异常。”
赵敬坐在赵拓的对面，没有发觉自己父亲与贵妃娘娘的眼神。
赵拓喝了一口茶水，“这么上好的茶叶给他喝真是浪费了。”
赵黎书听到他的话，微微笑了一声，“敬儿辛苦了，幸川这孩子难成什么大气候，本宫看那对夫妇才是最难缠的。”
说罢，赵黎书眼睛闪过怨毒，自从嫁给谢纪淮，谢南汐就从来没认过自己这个大嫂，一直围着那宋清绾那个贱-人转！
赵敬没有回应，脑海闪过今日雨幕中带着梨涡的姑娘，沉吟道，“谢望舒身边的宫女与谢望舒的关系不简单。”
赵黎书不住冷笑，“又是她。”
赵拓看向赵黎书，“娘娘认识那个小宫女？”
“何止是认识，关系大了去了。”
“这个小姑娘，本宫有办法。”
“敬儿，继续搜查军符的下落，掘地三尺也要把它找出来。”
赵敬离开座位，恭敬朝赵黎书鞠了一躬，“诺。”
“对了，你多看着喻明，这孩子最近贪玩。”
赵敬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长生殿。
赵拓依旧坐在座位上，朝媚眼如丝的女人招了招手。
女人回以一笑，屏退宫殿上的几个宫女，自己一屁-股坐在了男人的大腿上。
纤手揽住男人的脖颈，“都怪哥哥，那日把小杂种杀死多好啊。”
“省的惹出这么多麻烦。”
“现在还要顾着他。”
赵拓的脸颊搁在女人脸颊，闭眼嗅了一口芳香，亲了一口女人，说道。
“现在也不晚啊，书儿。”
“哥哥，说的也对。”
赵黎书娇笑着，柔软的小手抚摸男人的脖颈。
长生殿的蜡烛燃了一夜，赵拓呆了一晚上，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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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望舒一行人只在万国寺呆了一天，第二日便要返回临川。
住持早早便来送行。
鹿倾见到他就跟见到亲爹似的，急忙上前询问他昨日说的话。
住持笑而不语，一句话也没跟鹿倾透露。
鹿倾急的不行，最后也迫不得已钻进马车。
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真烦啊！
鹿倾没有兴致说话，窝在马车一角，自闭闭眼。
马车突然一沉，一个人上了马车。
鹿倾没有睁眼，缓缓道，“陶铃，你可别烦我啊，我烦着呢。”
人影没有说话，细长的指尖摩挲手里的锦囊，幽幽道，“可住持让我给姐姐你的，姐姐确定不要吗？”
嗓音清朗，让鹿倾猛地睁开杏眼，她抢过谢望舒手里的锦囊，赶紧拆开来看。
“遵从施主自己的内心。”锦囊里的纸条展开就是这几个大字。
鹿倾又懵了，什么鬼啊？！！
身旁的少年拿走鹿倾手里的纸条，仔细端详了半天。
鹿倾凑过头去，秀发挨到了谢望舒的颈边。
他的耳尖慢慢升温，身子紧绷。
“幸川，你看看是什么意思。”
幽闭的车厢若有若无飘荡着芳香，是谢望舒身上的甘松味道，还有鹿倾身上的白芷香气。
“姐姐，近日换了熏香？”
谢望舒问着少女身上特有的香气，问道。
鹿倾瞬间来了兴致，“这白芷香是我在沧州买的，好闻吗？”
谢望舒点点头，耳朵红的更彻底。
不知道为何，鹿倾从头到尾他都心悦，就连身上的香气他也喜欢。
“你说这住持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鹿倾眉头紧锁，丝毫理不出头绪。
谢望舒脑海流转，沉吟道，“姐姐，可否遵从过自己的内心？”
鹿倾想了想，“我一直在遵从自己的内心啊。哪有什么没遵从……”
话还未说完，眼光瞟过旁边少年的幽深目光，瞬间想到自己对幸川的逃避。
明明心里对谢望舒有特殊的情感，但一直在压抑。
这难道就是不遵从自己的内心？
鹿倾低头在心里思索。
谢望舒在暗处，嘴角轻轻勾起，其实那锦囊根本不是住持写的。
是他在元渊那里得知，鹿倾总想管住持问个清楚。
所以自己才设了这么个局。
先在她心底深处埋下个种子，这才是他织网的第一步。

第22章

鹿倾越想越投入，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少年的狡黠目光。
过了一会儿，谢望舒紧抿起嘴角，神色变得严肃，漆黑眼眸中倒映着鹿倾的身影。
对她真诚说道。
“姐姐，我其实有句话想对你说。”
鹿倾觉得诧异，盯着他，等待着他的话。
“这几日幸川仔细想了许多，我想，我对姐姐你的感情根本不是所谓男女之情，而是姐姐你之前所说的亲情。”
“可能一直给姐姐带来了不少麻烦吧？”
“所以从今以后，幸川再也不会说些让姐姐误会的蠢话了。”
真挚的话语在鹿倾耳边炸开，让她的心中突然有些堵得慌。
怎么不是爱情了呢？
他说的是真的？
那真是太好了？
鹿倾在心里想道。
她还是表现得十分释然，笑着拍打了谢望舒的肩膀，“害，你想开了就好。”
“咱俩这么多年相依为命，就是亲人嘛。”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哈哈哈。”
说罢，她笑的粲然，白皙的容颜杏眼眯起，像是十分开心的模样，可心里却满是苦涩。
哪有一点高兴的样子啊。
谢望舒的眼眸深处兴味，看出鹿倾的惶然。
嘴角勾起，没有错过鹿倾表情的一丝一毫。
看来这条小笨鱼上钩了啊。
他同样跟着鹿倾笑了起来，“最近因为幸川的打扰，姐姐肯定很苦恼。”
“放心，幸川以后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打扰姐姐了呢。”
鹿倾听完，只想哇哇大哭，这他妈是什么人间疾苦！
她只好扬起语气，故作欣慰，“没事儿，姐姐不怪你。”
“咱说开了就好了嘛。”
马车颠颠簸簸，这二人各怀心事，没再说一句话，前往返回临川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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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林殿的今天很是热闹，魏青叫来几个太监与宫女，把院子里的树木与花朵都修剪了一番。
场景很是壮观。
容貌昳丽的少年身穿浅蓝色的衣袍，鲜红的发带束起的头发中插了一束紫薇花。
他斜躺在凉亭上的美人榻上，嘴里也叼了一颗狗尾巴草。
斜斜歪歪地指挥着干活的众人。
“你们修剪得好看些，吾晌午后可是要请人来观赏的。”
“可别给小爷我丢面子。”
“你们说，鹿倾能不能喜欢吾这些花呢？”
魏青在暗处撇了撇嘴，嘴里嘟囔着，“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唉。”几个小太监满头大汗一齐哀叹了一声。
这得收拾到什么时候？
果然最后受苦受累的还是自己啊。
“喻明，又偷懒了？”
温润的嗓音在谢望臻耳中响起，他条件反射地坐直身子，神色少了一些懒散。
其实从小在喻州野惯了的小魔王谢望臻有的时候就连自己外祖父的话都不听，而是最听赵敬赵表兄的话。
因为赵敬好可怕啊。
虽说看着温温润润，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不然。
对他可严厉的很啊。
“好表兄，我可没偷懒。”
“今日的功课都做完了。”
赵敬淡笑不语，看的谢望臻心里直发毛。
他只好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掉，又把头上的紫薇花摘掉。
端正坐在美人榻上。
“马上要是储君的人了，怎么还跟长不大似的。”
“等你登基，我看你被不被百姓们笑话。”
赵敬恨铁不成钢，看着他还是一副不问世事的贵公子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谢望臻诧异抬起头，脑海里扫出谢望舒淡漠的模样，又想到他在座位上认真听夫子讲话的模样，异样的情绪在心里闪过。
“我不当储君，一点意思都没有。”
谢望臻义正言辞道，这储君的位置本来就是谢望舒的啊。
“喻明，切莫孩子气。”
赵敬神色冷凝，眼眸露出锋芒。
谢望臻没有说话，敛眸垂首，细细思考道。
过了没一会儿，他缓缓道，“这九域的太子不是我，是谢望舒。”
“所以这九域的储君不是我，是谢望舒。”
“这将来登基的也不是我，是谢望舒。”
“闭嘴！”
赵敬眉峰蹙起，脸色铁青，似乎不爽谢望臻总把谢望舒这三个字提在嘴边。
“臣奉贵妃娘娘管教殿下，请殿下有些话切莫胡说。”
“陛下也从未说过储君是三殿下的事。”
谢望臻顿时觉得很没意思，就是傻子也明白如今的局势了。
母妃的篡位计策也太过狠毒，把自己扶上帝位，根本就是生灵涂炭。
因为自己一点儿也不懂得治国之策，哪里能管理这么大的一个国家。
这谢望舒从小就被父皇悉心培养，一看就是未来皇帝的料。
父皇又怎会把帝位传给自己呢？
真是可笑。
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表兄教导吾的东西，怎么这么怪啊？”
打着儒学的名义来教我抢别人的东西吗？
还是在教我怎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谢望臻侧头看向赵敬，带着质问的含义。
赵敬愣了一瞬，笑出了声，“臣不敢。”
“从始至终，臣教导殿下的所有都是贵妃娘娘期望殿下所能做到的。”
“不过成王败寇的含义，臣想殿下明白的很。”
说罢，他朝谢望臻拱了拱手，示意告别。
随即大步一迈，离开了长林殿。
谢望臻没有说话，就连一个眼风也没有递给他。
过了一会儿，他又斜躺在美人榻上，随便揪了一朵小花，叼在嘴里。
谢望臻瞅着花园里侍从们大气不敢出的模样，催促道，“干嘛呢，赶紧动起来啊，鹿倾马上就要来了。”
话音刚落，侍从们的动作又忙活起来。
在一片喧嚣之中，谢望臻闭了闭眼，心里的郁气怎么也挥散不出。
这么多年，他早都倦了累了，装作一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明白的模样还挺累啊。
他看过母妃私底下是如何诅咒幸川的娘亲，是怎样的恶毒与嫉恨。
也知道每到深夜，母妃总会端详着自己的脸蛋，就像看到了父皇一般，那神色中的痴狂与恨意，还真让人害怕。
他以为母妃只是老欺骗别人，以为母妃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以为真可以跟幸川能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呢。
可全是奢望。
越来越可笑。
其实啊，最好这一辈子什么都不知道才好呢。
是吧？谢望臻？
他嘴里叼着小花，淡色的眸子晶莹剔透，嘴角微微弯起，好似看到了这满园的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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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要放喻明鸽子了啊。
这狗贵妃，就知道罚别人下跪。
士可杀不可辱！
鹿倾跪在长生殿宫门口，耀眼的阳光包裹着她娇小的身躯。
她被迫眯起杏眼，汗水从颊边落下。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视线所及，全部模糊。
自己的全身都要被烤熟了啊。
身穿玄衣锦袍的男人匆匆从鹿倾身边路过，但本来矫健的步伐停顿了一下。
他看清了少女的侧脸，稍作停留，便径直进了长生殿。
近日赵黎书的手又染上了新的蔻丹，纤细非常。
十分漂亮。
岁月竟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依旧如此美艳。
赵黎书端正坐在首位上，精心绣着花。
十分惬意。
赵敬坐在座位上，接过芍药递来的茶水，敛眸喝了一口。
“娘娘，喻明最近很是怪异。”
“臣看他变了很多。”
“臣不在的日子，可发生了什么？”
赵黎书手里的动作停住，抬头笑着看向赵敬，“喻明一直都这样，敬儿，你也不是不知道。”
“对于他最近的贪玩，请敬儿多担待。”
“敬儿说的话，比本宫这个母妃说的管用。”
赵敬恭敬行礼，“诺。”
随后他又把今日在长林殿与谢望臻的对话说给赵黎书听了听。
霎时间赵黎书淡然的神□□裂，眼眸一暗。
仿佛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绝对不要发生。
随后，她抬眼看向窗外风雨欲来。
“敬儿，看，要下雨了。”
赵敬没有预料到话题转折如此之快，跟着赵黎书的视线同样看向了窗外。
他随即想到在宫门口跪着的鹿倾，“那个宫女，娘娘作何打算？”
赵黎书闻言一笑，“给她些教训，才会听本宫的话。”
“对了，李家姑娘倾国倾城，敬儿的婚期将至，可要好好操办一下。”
“这可是咱们赵家的大事。”
赵敬点点头，“姑母说的是，娘亲近日一直在操劳侄儿的婚事，确保当日没有任何纰漏。”
赵黎书想到赵敬那个软弱的娘亲，不由自主笑出了声，“辛苦嫂嫂了，敬儿往后可要好好孝敬你的父母。”
“诺。”
听到赵敬的答复，她点了点头，“雨，马上就要下大了，敬儿快些回府吧。”
说罢，她又伸手绣起了花，娇媚的容颜越发宁静。
赵敬恭敬行礼，吩咐侍从接过芍药手里的伞，便走出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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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晴空万里的校场霎时间变暗，风雨欲来。
所有士兵被紧急吩咐避雨。
谢望舒也在元渊的护送下站在房檐下避雨，淡然的侧脸紧绷。
狂风越来愈大，卷起四周的尘土。
昏昏沉沉。
“殿下，这天儿说变就变，劳烦殿下在此避雨了。”
总教头杨敏才在一旁说道。
谢望舒回以温润一笑，“教头言重。”
最近边疆倭寇肆行，赵黎书以谢望舒操练士兵的理由派遣谢望舒前来校场。
已经有半月之余，谢望舒没有回宫也没有上朝。
看似是授予了谢望舒一份职务，实则是在控制他。
毕竟当今圣上只有他与谢望臻这两个皇子。
这段时间天气不是很好，下雨刮风也是常有的事。
可谢望舒却从未有过今日的异样情绪。
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
他的眉头紧蹙，鼻梁挺直，英俊脸庞的下颚线紧绷。
天色愈来愈暗，暴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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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论穿书狼狈的，应该没人比得上鹿倾了吧？
穿过来仅仅六七年，这就是下跪磕头不知道都磕了几回了。
虽说马上就要下雨，暂时比刚才热的舒服。
不过鹿倾好想抹掉脸颊上掉落的雨滴，在脸上与汗水混合在一起，又黏又难受。
太他妈烦了！
鹿倾不耐烦了。
昏黑的天色也像是一头猛兽好似要吃掉她似的。
还有点害怕。
不大一会儿，雨滴越来愈大，都把自己的衣服打湿了。
鹿倾欲哭无泪，膝盖跪得生疼发麻，可是如果是她做错事挨罚也就认了。
这赵贵妃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自己叫来跪在长生殿宫门口。
还真挺欺负人的。
鹿倾在心里诅咒赵贵妃快点下线，流下的泪水顺着雨水流在了地上。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打在房檐上，也噼里啪啦打在鹿倾的身上。
鹿倾早已睁不开双眼，耳边全是风声与雨声。
天色也愈来愈暗，大雨摔打在地上，升起层层雾气。
鹿倾早已意识模糊……
她发觉自己的膝盖没有了知觉，就连声音也听不到了。
真是快要坚持不住了啊。
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啊，真是！
好想回家啊……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之后，她朦胧之中，好似感受到了一双温暖的大手把自己从雨幕中托起。
鹿倾被他揽在怀里，头紧紧贴向他的胸膛。
她感觉到他的胸膛有些硌得慌，但怀抱却十分有力。
好有安全感。
也好熟悉啊。
好像在哪里碰到过。
鹿倾这样想道。

第23章

这场暴雨下了一天一夜。
鹿倾也昏迷了一天一夜。
昏睡之中，鹿倾总能感受到一只温暖的手轻抚自己，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关怀。
令她着迷。
她很想知道这双手的主人是谁，可怎么努力却也无法睁眼。
真的好想跟你说声谢谢啊……
雨势渐小，鹿倾终于在一个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午后醒来。
床边坐着的人影慌然把桌上的水端来，拿勺子盛了一勺水来晕染她的唇瓣。
“我的好鹿倾，你终于醒了。”
少年清朗的声音闯入鹿倾的耳膜，她缓缓睁眼，借着朦胧的视线终于看清面前的人。
原来是喻明。
谢望臻吩咐魏青去厨房叫熬药的陶铃。
自己则一勺一勺水喂给刚醒的鹿倾。
“你都睡一天一夜了，还发了烧。”
“怎么样？头疼吗？”
他的关怀中带着紧张与愧疚。
饶是刚醒过来还没清醒的鹿倾也感受到了。
毕竟罚她下跪的是他的母妃。
心中难掩的苦涩无法消逝。
鹿倾僵硬扯扯嘴角，发出黯哑的声音，“还行，不是那么难受。”
谢望臻瞧她了无生机的模样，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
“近几天好好养病，长林殿的花开的可好了，等你好了，我领你去看看。”
谢望臻的语气故意轻快些，不想让她太过难受。
鹿倾点点头，可意识还是模糊，偏偏膝盖也生疼。
她不受控制地闭上双眼，没有再说话。
谢望臻静默良久，坐在炕边看了鹿倾好久，最终还是走出了卧房。
“殿下，是要走吗？”
陶铃从远处走来，手里的案板上端了一碗药，朝谢望臻行了行礼。
谢望臻点点头，示意陶铃平身。
“鹿倾既然醒了，我也不便多留。”
“就请陶姑娘好好照料了。”
陶铃俯下身子，回应道，“诺。”
语毕，谢望臻回以一笑，在魏青的撑伞下离开了长极殿。
陶铃坐在炕边，悠悠叫醒鹿倾。
“鹿姐姐，把药喝了再睡。”
“这样好的快些。”
鹿倾的眼皮发沉，眼眸半开不开。
陶铃无奈，只好舀了一小勺药，缓缓喂到鹿倾嘴里。
可药实在太苦了，鹿倾被刺激得咳嗽，一口全吐了出去。
陶铃急忙拿手帕给鹿倾擦拭，看着她满脸通红，咳嗽声不断。
本来活力的小姐姐一下子变得要死不活。
陶铃没止住自己的泪水，带着哭腔说道，“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被折磨成这样了！”
“赵贵妃没有心！”
她抽抽泣泣，声泪俱下，把鹿倾早已飘到反胃的意识又叫了回来。
鹿倾无奈掀开眼皮看向陶铃，嗓音微弱道“你这哭丧呢？”
“我还没死呢。”
陶铃止住哭腔，又舀了一勺药塞到鹿倾的嘴里。
“鹿姐姐，别吐。”
“殿下守了你一天一夜呢，要不是被校场叫走，您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殿下了。”
鹿倾艰难咽下药汁，疑惑道，“那天是幸川把我从长生殿带回来的？”
陶铃点了点头，将桌案上的蜜饯塞在鹿倾的嘴里。
“是殿下把鹿姐姐你从长生殿抱回来的，这几日一直都没合眼一直在照顾你。”
“这蜜饯也是殿下特意叫元渊买来的。”
鹿倾的心中划过暖流，模糊记忆中少年温暖亲切的关怀让她感动。
陶铃又接连喂了鹿倾几勺，把碗里的药都喝完。
随后，她给鹿倾掖好被角，又用手量了量体温。
“鹿姐姐，好好歇息。”
鹿倾沙哑地回了一声嗯，便阖上了重重的眼眸……
-------------------------------------
今日也本不是很重要的事，但谢望舒还是被赵贵妃叫来了校场。
校场上操练的士兵们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认真在操练。
“杨教头，可真是让鄙人刮目相看，这士兵可真是被训练的整齐。”
赵敬笑着朝杨敏才说道。
杨敏才恭敬回礼，小心翼翼用目光瞄了一眼在前方平视士兵训练的少年。
“还是殿下的方法有效，臣不可抢了功劳。”
赵敬脸上的笑意凝固，难掩的尴尬。
沉默片刻，对背对自己的少年说道，“不知殿下用了什么办法？”
谢望舒紧抿嘴唇，眉峰蹙起，没有回应。
他无法面对跟赵黎书这个毒妇有关的人。
本来以前也可以伪装地装一装。
听信了刘铮的锋芒不可毕露的话。
可赵黎书竟然对姐姐下了手，这他可忍不了。
自己从小当做宝贝的姐姐竟被毒妇罚了跪，真是千刀万剐都不足惜。
这赵黎书又怎么敢，让姐姐在暴雨中跪了那么久？
真是该死。
赵敬不经察觉地扭了扭脖颈，心中尽是不屑。
眼眸深处是满满的不耐烦。
这凤凰早已被人斩断了翅膀，此生再也飞不上天空。
又在哪里学得端着皇子的架子？
真是可笑。
谢望舒的后脑勺好似装了眼睛一般，赵敬还未隐藏住那毫无修饰的嘲讽时，他就转过了身子。
神色似笑非笑，带着渗人的笑。
“吾也没用什么法子，毕竟抓住人性的弱点才是关键。”
谢望舒缓缓往赵敬面前走去，表情是赵敬从没有见过的肆意。
赵敬没由来的慌了神，想要往后退，可脚步好似是盯住了一般。
动弹不得。
“就像赵大人。”
谢望舒故意停顿了一下，把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
“身边的美人就是弱点吧？”
他轻笑出声，敛下眼眸盯着赵敬苍白的手掌。
赵敬早已经没有之前的沉静与儒雅，眼前的少年黑眸黑发，表情中是看不懂的意味。
刚才那句话更像是……
威胁？
对，就是威胁。
赵敬镇静下来，不动声色地甩开谢望舒的桎梏，自己后退几步，勉强站稳。
“殿下真是说笑，臣的弱点可不是这个。”
说罢，他的脑海闪过红衣美人的柔美，心中的忐忑更甚。
予初，怕是要有危险。
毕竟谢望舒身后是手握兵权的威武候宋遇。
不可小觑啊。
谢望舒又笑出了声，他伸出手来递给赵敬一杯茶，“赵大人，言重。”
赵敬僵硬地接住少年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茶水。
他不知道的是，眼前少年那掩藏住不经察觉的阴鸷与眉目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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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雨下个不停，自从谢望舒直接把鹿倾那个小宫女抱走，赵黎书就一直惴惴不安。
她忘不了，那孩子在暴雨中是用怎样深沉恨意的目光看着自己。
是那样蚀骨慌张。
又恐惧。
把谢望舒留着就是个祸害。
可要快些动作。
芍药恭恭敬敬捧来一封书信。
说道，“娘娘，万国寺住持差人送来一封信。”
一段简短的话语打断赵黎书的沉思。
她接过芍药手里的信，拆开来看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她皱眉吩咐下人准备马车，风尘仆仆前往万国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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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夜已深，鹿倾的卧房早已熄灭蜡烛。
陶铃怕打扰鹿倾歇息，自己给她喂完药便去了其他宫女的卧房。
因为这场风寒太过严重，鹿倾浑身难受，但又睡不着觉。
只好阖着眼皮，闭眼休息。
漆黑的夜晚只有天空上的弯月散发着微弱的光，星星被乌云遮住，一个也看不清楚。
谢望舒缓缓走进卧房。
堪堪坐在床边。
微弱的月光倒映在鹿倾苍白的脸颊，让他心疼又愧疚。
谢望舒无法释怀，只要稍加推敲就知道赵黎书为难鹿倾是在给谁看。
他从背后伸出一只手，轻柔抚上少女的脸颊。
细腻的触感滑滑顺顺，就像小时候父皇赏赐的羊奶般丝滑。
手又探到少女的鼻尖，呼吸沉沉重重，呼吸不畅。
谢望舒稍作停顿，又摸到她额间的那抹月牙疤痕。
柔嫩的肌肤上凹出一块，就像上等的美玉多了一个裂痕。
心中全是愧疚。
谢望舒的手掌没有再移动，心里的苦涩被过往的一切扩大。
他蓦然俯下身子，吻了一口眼前的少女。
他的心好疼，姐姐就这样被人伤害，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到底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夺回自己的权力，一辈子都能守护姐姐？
鹿倾实在忍受不住，少年的睫毛扎在自己的眼皮上有点痒，唇边的柔软更是让她忽略不了。
她骤然睁开双眸。
就这样，少年的琉璃眸中倒映着她的影子。
谢望舒没有起身，闭眼加深了这个吻。
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的眼尾通红，泪水涌了出来。
淌在了鹿倾的脖颈，滚烫至极。
鹿倾没有力气挣脱，更是被少年的泪水慌了神。
谢望舒哭了良久，咬了咬她的嘴角。
哽咽道，“姐姐，都怪我。”
“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受这些罪。”
柔柔软软的话语在鹿倾脑海里荡漾，让她的心散了一片。
她抬起手揽住少年的脖颈，吻在他的颊边。
“幸川，你没错。”
其实谁都没有错，这个世界就是会有挫折与劫难。
而真挚的感情更要珍惜，又何必要躲避呢？

第24章

前阵子，赵黎书来过一趟万国寺。
她在住持那里抽了一根签子，并不知道是吉是凶。
而昨天住持差人递来的信，让赵黎书的心没由来的一阵慌。
此次前来万国寺，已是深夜。
寺庙里的烛火皆灭，小和尚在门口引着赵黎书前往茶室。
住持悠然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茶壶。
赵黎书就着住持的手势坐在椅子上，屋外的风尘仆仆裹着赵黎书的匆忙被带到屋里。
“住持，信上是什么意思？”
住持笑着沏了一壶茶，“文和二十年，天降祥瑞，三殿下在满目霞光的凌晨出世。”
“太上皇大喜，赐名望舒，并赠予皇后一枚云纹象白玉牌。”
“大赦天下。”
“这些，娘娘可还记得？”
赵黎书神色平静，可紧握着茶杯的手紧绷，心里满是忿恨。
“本宫记得。”
“不过，这幸川的出世与本宫抽得的签子有何关系？”
住持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摇摇头，把放在锦盒里的签子递给赵黎书。
上上签啊。
赵黎书忍不住笑了出声，看来这九域的皇位早已经是探囊取物了，喜兆。
她纤细的手抚上这根木质的签子，眉眼中尽是喜悦。
摸着摸着，这根签子竟有些许的裂纹。
赵黎书疑惑问道，“住持，这签子怎么还坏了？”
住持接过赵黎书手里的签子，说道，“前些日子还是完好无损的，一直被安置在这锦盒中。”
“可前天，老衲打开锦盒时却发现这上上签竟出现了裂纹。”
“老衲大惊，遂夜观天象。”
“紫微星鸾动，在不久的将来可要变天了。”
赵黎书大惊失色，想起住持刚才的话语，“住持的意思是这变数便是幸川？”
住持又递给赵黎书一杯茶，点点头，“一切皆有命中注定，娘娘可要考虑好。”
赵黎书呆愣在原地，连手里的茶都没有喝，无尽的恐慌包裹着她。
这么多年了，难道这一辈子都斗不过宋清绾这个女人了吗？
真是不甘心啊，明明自己才是谢纪淮的发妻，凭什么她就是皇后，又凭什么她的儿子是未来的帝王？
凭什么谢纪淮爱的是她？
好的东西当然要争取，既然有脏东西挡道，就要把他踢开，别碍自己的眼！
想罢，赵黎书目光隐藏着恶毒，一饮而尽手里的茶水。
笑着对住持说道，“多谢住持提醒，本宫明白了。”
住持点点头，却在心中哀叹了一声。
这般执迷不悟，可真是难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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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望臻老早就得知赵黎书去了万国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想起前段日子对父皇许下的承诺，心里暗道，这是个机会。
他差魏青去长极殿唤来谢望舒，自己则屏退了长生殿里所有的宫女太监。
谢望舒得知消息，赶忙来到了长生殿。
谢望臻站在大殿门前，满眼复杂地看着赶来的谢望舒。
说道，“吾前阵子答应了父皇，带皇弟前来。”
谢望舒点点头，“多谢皇兄。”
谢望臻没有过多说，将手里的药碗递给谢望舒。
“皇弟与父皇的团聚，吾就不去了。”
谢望舒接过药碗，“多谢皇兄。”
说罢迈着沉重的步伐了进去。
粗略算去，自从父皇病重，已有七年的时间没有再见过父皇了。
为了以后的相遇，谢望舒在梦里不知演示了几遍。
谢纪淮的身子早已经不行了，是赵黎书寻遍名医用药吊着谢纪淮的最后一口气。
就这样渐渐已经过了七年。
谢纪淮拖着这副破旧的身子与满心的痛苦度日。
谢望舒站在谢纪淮龙床的旁边，男人枯木般的身子瘦弱非常。
让他的心里不是滋味。
“父皇，起来喝药了。”
清朗的嗓音轻轻颤动。
把男人的感官从遥远的朦胧中唤回。
谢纪淮睁开浑浊的双眼，眼前的少年一身玄衣，身姿挺拔。
温润的神色与七年前的小萝卜头逐渐重合。
“是川儿吗？”
男人的声音越发苍老，枯木般的手微微抬起。
谢望舒紧紧握住男人的手，笑着说道，“是啊，父皇。”
“是你的川儿。”
谢纪淮也笑出了声，用模糊的视线仔细端详少年的容颜。
“真是跟清绾越长越像了。”
他呢喃着，声音越发颤抖。
谢望舒红着眼睛，用手里的勺子舀出一勺药，“来，父皇，喝药。”
谢纪淮吞下汤汁，眼里的泪水不知道何时滴到了谢望舒的手背。
冰凉又陌生。
在谢望舒以前的记忆中，父皇总会爽朗地大笑，尽管遇到了国家上的难事，他也没有哭出一声。
今日的父皇他实在认不得了。
“川儿都长这么高了。”
谢纪淮又笑了起来，仔细看着少年的每一处轮廓，好似要把他的样子记在骨子里。
他知道，川儿可能以后是看不着了。
谢望舒把碗里的药喂干净，从纸包里拿出几粒蜜饯，喂给谢纪淮。
“是要比父皇高了。”
谢纪淮嚼嚼嘴里的甜蜜，笑得越发爽朗，“对，川儿都比朕高了。”
说罢，哽咽了一下，悠悠道，“真好啊。\”
谢望舒瞧见谢纪淮的模样，眼睛通红，拿出手帕替他擦了擦唇边的药汤。
坚定道，“父皇，等着川儿。”
“川儿带你回家。”
淡淡的话语传入谢纪淮的耳中，他欣慰地点着头，“父皇相信川儿。”
“朕的川儿长大了。”
“朕也安心，免得死了以后无颜面对清绾。”
说罢，谢纪淮缓缓又陷入了沉睡，了无生机。
谢望舒站在床边，憋在眼里的泪水倾泻而下。
七年前，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仅仅九岁的他没有了父母的陪伴。
在这人世间浮浮沉沉，全然没有以往的幸福与快乐。
为了让父皇解脱痛苦，他也要干倒赵黎书。
把这条盘踞在九域的毒蛇连根拔起，还母妃与父皇一个公道！
也要为姐姐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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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倾在床上躺了许久，风寒好的差不多了，膝盖上的伤口也开始结痂。
除了有些痒意意味，其他一切都恢复的很好。
自从那夜鹿倾吻了谢望舒的脸颊，他俩的感情逐渐升温。
鹿倾越发感到自己对谢望舒的感情竟是爱情。
面对谢望舒的时候，早已经不是那种姐姐对弟弟的怜爱与怜惜。
而是爱慕与想要接近的腻味。
鹿倾感觉她已经陷了下去，无法挣脱。
可原身骨子里的卑微总在提醒自己：自己啊，只是一个宫女，当今圣上的另一半不可能是伺候人的宫女啊。
鹿倾头痛欲裂，自己也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又怎会在意这般封建的东西呢？
谢望舒下令让鹿倾在房间里好好休养，不可下床。
鹿倾觉得没意思，便叫来谢熙棠与宋橘徕两个小姑娘陪她解闷儿。
今天她俩如约前来，可神色都有点恍惚。
好似心里有些事。
简单绣个花儿，两人的魂儿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鹿倾无奈，伸出手来挥舞在谢熙棠与宋橘徕的面前。
两人半天才回了神，一个个又赶紧低头绣起了花。
“我说，你俩咋了？”
宋橘徕抬头，十分惆怅，哀叹道，“心儿小，难着许多愁。”
谢熙棠也抬起头，冷艳的神色中愁绪万千，“愁啊。”
鹿倾震惊，这他妈谁有自己愁啊？
“怎么回事？你俩如实招来。”
宋橘徕拿出揣在怀里的红绳，“这不马上中秋了吗？我娘说，我也不小了，要择婿。”
鹿倾拿过红绳端详，红绳上用几个娟秀小字写着：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怎么找着好夫婿了？”
宋橘徕秀美的小脸霎时间通红起来，“哪有啊，这临川的公子哥品行不端，我一个都看不上。”
谢熙棠看了一眼她羞涩的表情，“那江洛晗不就挺好的，你表哥温文尔雅，可以好好管管你这小性子。”
一提到江洛晗，宋橘徕就气不打一处来，“别提他了，前几日娘亲要帮我物色，他竟然在一旁帮腔，说会帮娘亲找些靠谱的。”
“他可不喜欢我，一定都烦透我了，让我早点嫁出去。”
宋橘徕又说又委屈，一想到自己表哥认真帮自己挑选夫婿的场景，自己就心里一阵苦涩。
鹿倾好笑地看着宋橘徕，“好了啊，小橘子，你要是心悦你表哥，干嘛不找个日子说开，等你以后嫁出去，可别后悔。”
谢熙棠赞同地点点头，“可要把握住机会啊，小橘子。”
宋橘徕认真想了想，表示同意，决定在中秋节当天向自己表哥表达自己的心意。
鹿倾又看了一眼在一旁眉头紧锁的谢熙棠，“你出什么事了？这么烦？”
谢熙棠沉吟半天，说道，“我开的小倌馆被封了。”
鹿倾一脸震惊，“这临川谁不知道这店是昭和公主开的，谁给的胆子敢封公主殿下的店？”
谢熙棠头痛扶额，“新科状元沈嘉树。”
“不是，他一个状元管这个干嘛？”
在一旁吃瓜的群众陶铃突然举手，向鹿倾解释道，“鹿姐姐，你有所不知，这新科状元沈嘉树成了都察院的督查御史。”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不火就烧到昭和殿下了。”
谢熙棠咬紧自己的嘴唇，昨日她去都察院找沈嘉树理论。
谁知道这沈嘉树竟然在书房洗澡，衣不蔽体，他的身子全被自己看到了。
造孽啊！
鹿倾听得入迷，这事比看话本都有趣。
“这沈嘉树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鹿倾感兴趣问道。
陶铃：丰神俊朗！
谢熙棠：孟浪之徒！
两人一齐回答道，听到对方的回答，都十分震惊。
谢熙棠：你什么时候瞎的？
陶铃：您什么时候瞎的？
两人又十分震惊，互相打量对方。
鹿倾与宋橘徕扶额：到底是谁瞎啊？

第25章

今日便是中秋佳节，大街小巷中全是热闹。
陶铃跟在鹿倾身后，埋怨道，“鹿姐姐，殿下不让你乱跑，伤还没好利索呢。”
鹿倾挽着宋橘徕的胳膊，在一个个小摊上流连忘返。
毫不在意地说，“诶呀，他最近忙得很，等幸川回来之前咱就回宫，这样行了吧？”
宋橘徕也跟着搭腔，“就是，早点回来就行了呗。”
“糖糖，快来帮我挑挑首饰，晚上得穿的好看些。”
谢熙棠跟着宋橘徕与鹿倾在小摊上挑挑选选。
身后的俊朗少年也在小摊上挑挑拣拣。
他拿了一串鎏金耳坠，在鹿倾耳上比了几下。
“鹿倾，你看这个好看不？”
鹿倾闻言回头，瞧见他笑着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耳坠。
摇摇头道，“这太素了，不适合小橘子。”
“还有喻明，我们小姑娘逛街，你跟着做什么。”
“离远点，回家斗蛐蛐去。”
谢望臻被憋的说不出话来，但又想跟着她们，瞧见宋橘徕伸出手来付钱。
他连忙挡住小姑娘付钱的动作，自己给了钱。
回给几位姑娘疑惑的表情一个微笑，说道，“就让我跟着你们吧，我付钱。”
说罢，又颇有气势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这三个姑娘各自瞟了他一眼，将买的东西全递到了谢望臻的手里，互相搀着往下一个小铺走去。
目睹全过程的陶铃忍不住扑哧一笑，“多谢殿下了，这次出来，奴婢还以为得提好多东西呢。”
说完，不等谢望臻回答，她赶紧跟上前面的队伍。
谢望臻脸色一黑，有种扔下手里的东西回家斗蛐蛐的冲动，但还是任命地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中秋节有一个非常受欢迎的习俗，那便是放天灯。
每个人都会把自己的愿望写上去，祈求实现。
每年这个活动都十分火热。
鹿倾等人在卖天灯的小摊上挑挑选选。
觉得哪一个都很好看。
没过多久，马蹄声传来。
哒哒的声音在小摊面前戛然而止。
鹿倾朝前面看去，两位面容俊朗的少年从马上下来。
一绿一白的衣袍，能鲜明看出两人性格的迥异。
身穿白衣的少年眉目俊秀，气质温尔儒雅，卓尔不群，嘴角淡笑。
而身穿深绿衣袍的少年则有种桀骜不驯的劲儿，他的嘴角斜斜勾起。
有点像鹿倾在现代看到的富二代。
吃喝玩乐，永远排第一。
身旁的谢熙棠也抬起了头，瞧见了面前的绿衣少年。
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绿衣少年被那声嗤笑吸引了目光，仔细看去原来是那日来他书房偷看他洗澡的小姑娘。
他大步走向谢熙棠，脚步停在她的身边。
“诶哟，这不是昭和公主殿下嘛？”
“臣之前不知，原来殿下喜欢看别人沐浴呢。”
说罢，他手里的扇子轻轻展开，说不清的风流倜傥。
谢熙棠淡然的神色蓦然冷凝，回以讥讽，“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新科状元竟然在书房沐浴。”
“啧啧，本宫也之前不知，大人这般脱俗呢。”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随即哄笑起来。
宋橘徕犹然笑的最大声，好似都要把自己的眼睛笑没了。
前面的白衣少年无奈看了一眼笑出怪声的小姑娘，修长的指尖提溜起宋橘徕的衣领。
“阿徕，不可无礼。”
淡然周正的话语把宋橘徕的注意力从那边吸引过来。
宋橘徕看清身旁的少年，赶紧收回自己的笑容，垂首不敢看面前的少年。
“陆离哥哥，你怎么来了？”
“出门前不是说去大理寺办理公事吗？”
宋橘徕心虚的模样十分可爱，江洛晗笑出了声，宠溺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我与念之有些公事，本来也是跟你打声招呼。”
说罢，他看向正在跟谢熙棠对峙的绿衣少年，大声说道，“念之，时间要到了。”
沈嘉树听到江洛晗的呼唤，收起手里的扇子，朝谢熙棠挑了挑眉，“殿下，你那小倌馆还是再整顿整顿吧。”
“要是不整顿的话，臣看这年末，殿下都挣不到一分钱。”
谢熙棠一阵气结，秀眉皱起。
早晚把他在书房洗澡的怪癖公之于众！
“那大人，咱们走着瞧。”
谢熙棠同样挑了挑眉，朝沈嘉树说道。
他不在意地耸耸肩，与江洛晗牵着骏马离开了。
鹿倾一众人赶紧拥上谢熙棠。
“糖糖，别气，这沈嘉树从小就这样，我都不愿意搭理他。”
宋橘徕全然不复刚才在面对江洛晗的别扭之劲儿，对谢熙棠劝慰道。
鹿倾也赞同地就着宋橘徕的话头说，“这沈嘉树就是嘴臭，咱不搭理他，他也说不出什么。”
谢熙棠则摇摇头，“他不是要封我的店吗？”
“那我就让他成为我店里的头牌。”
“我保证。”
谢熙棠嘴角勾起邪笑，信誓旦旦说出，让鹿倾狠狠咽了一口唾液。
真是，千万别惹女人。
这是个六字箴言。
挑选完天灯，众人打算帮帮宋橘徕表白的事。
谢望臻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气喘吁吁跑到卖天灯的小铺上。
“我说，这豆花糕好难买啊。”
“小摊前全是人。”
鹿倾瞧见谢望臻大汗淋淋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这堂堂的一个皇子竟然被使唤的这般劳累。
罪过啊。
她从怀里掏出手帕，踮脚起来。
谢望臻实在是太高了，她怎么踮脚都够不到谢望臻的脸颊。
再加上今天的阳光刺眼，她有些不耐烦起来。
啪的一声拍在谢望臻的肩膀上。
“喻明，你往下点，我够不着。”
小姑娘的力气不大，打在他从小舞剑的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
谢望臻笑出了声，听话地弯下身子，一脸星星眼地看向鹿倾。
鹿倾用手帕替谢望臻擦拭了汗水，视线观察到喻明开朗的模样，也笑出了声。
刹那间，两人的气氛没由来的和谐，好像谁也插不进来。
殊不知，刚才的场景全被一个人，不，四个人看到了。
卖天灯的小铺在一处酒楼下摆摊，酒楼的一扇窗户大开，将楼下的场景一览无余。
玄衣少年冷冷看向楼下和谐的一幕，脸色铁青。
元渊冷汗淋漓，手脚僵硬地替殿下布菜。
楼下的少女踮脚拍了一下少年的肩膀，少年竟然笑出了声。
随后赶到的沈嘉树看到这个场景，蓦然笑出了声，“二殿下跟这姑娘还挺般配，殿下要不等登基以后给他们赐个婚？”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元渊僵硬地给谢望舒夹了一块鱼肉，同情地看向沈嘉树。
谢望舒本来冷清的眉眼倏尔冷寂，握紧了手里的酒杯。
江洛晗看出了气氛的变化，他急忙用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搁到沈嘉树碗里，说道，“念之，多吃些。”
堵上你这个聒噪的嘴！
沈嘉树却没理解江洛晗的动作，自己把青菜又夹到了江洛晗的碗里，“诶呀，陆离，我不喜欢吃这个。”
他的话语稍作停顿，低头看了一眼在谢望舒面前的糖醋排骨。
便拿着筷子探向那道菜，“我喜欢吃排骨，诶，殿下你干嘛？”
谢望舒用筷子夹住沈嘉树的筷子，幽幽道，“别吃了，去把文书都拿来。”
沈嘉树呆愣在原地，僵硬维持着举筷子的举动。
这什么啊？不是说来吃饭的吗？
江洛晗与元渊一脸爱莫能助的目光，同情看向沈嘉树。
沈嘉树只好默默站起身子朝楼下走去，转身间，谢望舒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排骨，吃进了肚子里。
转眼就到了晚上，临川的大街小巷更加热闹了起来。
鹿倾一行人吃饱喝足，走在街道上压起了马路。
随着夜晚的临近，一盏盏天灯衬着圆月在天空上摇摇曳曳。
宋橘徕双眸紧闭，在心里祈求着一会儿的告白顺利。
没过一会儿，几个人的天灯全都升了起来。
鹿倾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上的星星。
“鹿倾，你猜我许什么愿了？”
谢望臻塞给鹿倾一块豆花糕，神秘问道。
鹿倾嘴里嘟嘟囔囔，一边嚼一边想着。
这原书也没过多介绍谢望臻，更没有说过这货其实是个憨逼……
鹿倾回视谢望臻期待的眼神，说道，“不知道啊。”
谢望臻刚要回答，却见陶铃揽过鹿倾的手臂，如临大敌地说着，“鹿姐姐，你快看，是殿下！”
鹿倾看向陶铃指的方向，一位玄衣少年身材挺拔，站在一边。
他身旁的少女锦绣华服，满目含春，笑着跟他说话。
鹿倾霎时间感到了危机感，那姑娘，不是刚回临川时遇到的花痴吗？
“这不是刘铮刘大人的闺女吗？”
谢望臻在一旁搭腔道。
鹿倾瞪向热心回答的谢望臻，“我知道，不用你说。”
谢望臻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没有再说话。
鹿倾再次看向对面，死死盯住那两人。
远处的少女似乎说了什么，手指指向了天空。
本来神色淡然的少年跟着她的手指看向了天空。
瞬间，他好似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笑出了声，那笑容好似比天空上的圆月更加明亮。
鹿倾心里不是滋味，手指忍不住缩紧，掐的陶铃一阵嚎叫。
“鹿姐姐，你掐疼我了！”
“鹿姐姐！！！！”
闻讯赶来的谢熙棠众人赶忙拉开鹿倾，霎时间手忙脚乱。

第26章

谢望舒早就发现了站在对面放天灯的鹿倾，她与谢望臻亲密挨在一起，还互相投喂吃食。
看得他眉头紧皱，好想走到他们身旁，紧紧揽住姐姐的腰。
可不知道怎么的，他竟然没挪动步伐，应该让姐姐也感受一下吃醋的意味。
恰好身边有一颗有用的棋子呢。
谢望舒这样想道。
“殿下，是否有空？”
刘舒娘腼腆抬头看向面前的谢望舒，满腔爱意在很多年前就生根发芽。
在谢望舒还是太子的时候，刘舒娘就钦佩这位天资卓越的殿下。
她认为殿下是高挂在天边的皓月，永远触不可及。
她知道殿下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国之君，在九域建立丰功伟绩。
她以为，她身份卑微，永远只能在尘埃之中仰望那抹皓月。
可谁又曾想到，殿下猝然跌入云泥之中，让她有了那么一丝遐想与畅快。
这一点理由，让她鼓起了勇气开始追求。
谢望舒余光瞟到远处鹿倾看来的视线，低头回视刘舒娘的视线。
刘舒娘甜笑出声，用手指指向天空。
“殿下，不觉得今晚的月光十分明亮吗？”
谢望舒抬头配合，视线扫到天空的明月，眼前似乎闪过了鹿倾的脸。
她的笑容就是那般明亮和温暖。
看罢，谢望舒倏尔绽放笑意，潋滟的眼瞳如同浩瀚的烟波，闪闪发光。
刘舒娘竟然看呆了，这般的神色她从未看到。
难道殿下看到自己的付出与爱慕了？
刘舒娘不敢再想下去了，真像做梦一样。
还未等刘舒娘再说话，殿下的视线竟朝前看去。
刘舒娘跟着看了过去，远处的姑娘气气嘟嘟瞪向他们这个方向。
姿色明媚，是个开朗的小姑娘。
殿下更像是被那个小姑娘勾了魂儿，眼睛就跟黏住了一般。
小姑娘赌气没有再看向这边，搀着身旁的少年转过了身。
被人群挤散了的沈嘉树，江洛晗等人终于前来与谢望舒汇了合。
沈嘉树递给谢望舒一只纸兔子，“殿下，这是您吩咐的。”
谢望舒接住纸兔子，表情冰冷，面无表情地朝前面走去。
刘舒娘刚想跟上，却被元渊拦住了。
“刘姑娘，就此止步。”
简短的几句话，就把刘舒娘与殿下今日的缘分斩断至此。
刘舒娘没法，带着自己的丫鬟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避开了人流湍急的街道，护城河附近已然是人烟稀少。
所以跟在鹿倾一行人身后的谢望舒等四人，就被宋橘徕眼尖地发现了。
又是月圆，宋橘徕觉得这是表白的最好时机，便整理了自己的着装，蹦蹦跳跳把江洛晗叫到远处。
而谢熙棠全然已经把沈嘉树作为这段时间需要对付的敌人来看待了，她气势汹汹地把沈嘉树叫走，打算彻底实施今天准备的计划。
跟在谢望舒身后的元渊眼看气氛不对劲，递给了站在鹿倾身边的陶铃一个眼神，这两人也悄悄地离开了。
鹿倾与谢望臻站在一起，瞧见谢望舒一个人孤孤零零地站在对面。
她也没有叫谢望舒过来，哼，你竟然对一个小姑娘笑。
才不理你呢！
谢望舒瞧见鹿倾跟谢望臻站在一起的和谐模样，气也不打一处来。
脸色紧绷，一句话也没有说。
谢望臻瞧见气氛不对，他就怕尴尬，所以僵硬地跟谢望舒说道，“那个，皇弟，你过……”
来字还没有说出口。
天空射来无数根箭，裹挟着冷冽的风冲鹿倾方向呼啸而过。
谢望臻立马反应过来，搂住鹿倾的腰朝隐蔽处躲去。
谢望舒也使用轻功朝鹿倾与谢望臻的方向飞过去。
他抽出腰间的银剑，击打空中呼啸而来的箭。
谢望臻那边在灌木丛与护城河水底涌上来无数的黑衣高手，一柄柄长剑刺向手无缚鸡之力的鹿倾。
谢望臻无暇顾及躲在灌木丛的鹿倾，手拿从黑衣人手里夺走的长剑步步防守。
鹿倾哪里见得这种场面，只好听着谢望臻的话躲在这里。
她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身子冒着冷汗。
霎时间，一阵剑锋朝鹿倾裹挟而过，她呆愣在原地，一柄笔直的长剑就这样直直朝鹿倾的眼睛过来。
黑衣人的速度越发快了起来，鹿倾还未反应过来，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瑟缩在角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利落接住刺向鹿倾的剑。
刹那间，手上的鲜血顺着剑刃倾泻下来，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鹿倾震惊朝前看去，少年挺拔的身子挡在自己的面前，没由来的安全感。
谢望臻解决完附近的黑衣人，赶忙前来手刃被谢望舒夺住的黑衣人。
就在这时，近处巡逻的官兵发现异常急忙赶来，黑衣人们见被发现，使用轻功，一个个眨眼间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鹿倾的眼泪打转在眼眶，她急忙用自己的手按住谢望舒流着血的手。
“幸川，感觉怎么样？”
“赶紧包扎！”
焦急的声音在空旷的地方晃晃荡荡，谢望舒甩开鹿倾的手，拧着眉心。
“我有没有说过，让你呆在宫里？”
质问的话语毫无感情，把鹿倾的焦急与心痛打翻在地。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鹿倾眼眶的泪水瞬间滑了下来。
谢望舒皱眉看向鹿倾，如若刚才他没有反应过来，那么鹿倾的眼睛早已经被那柄长剑刺穿。
现在的临川早已经是风起云涌，有无数的人想把自己扳倒。
他怕他无法保护鹿倾，在宫里有些伺机而动的人总会忌惮一些。
保护鹿倾的最好办法便是让她呆在宫里。
可她偏偏就是不听话。
鹿倾看着谢望舒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她突然有些怀疑前段时间谢望舒的告白。
这般冷漠，看来根本不爱自己吧？
谢望舒眼看面前的尴尬，他弱弱说了一声，“咱们要不先回宫吧，我总觉得这里不安全……”
鹿倾没有再看谢望舒，用血手摸了摸脸，跟在谢望臻的身后，没发一言地走了。
谢望舒没有追上去，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错。
他俯下身子仔细搜查了死去黑衣人的身子，腰间的玉牌夺走了他的视线。
“赵？”
谢望舒低喃出声，眉目间是阴鸷，赵黎书这毒妇还真是誓不罢休。
真是要把自己往死了逼吗？
那就如你所愿。
想罢，谢望舒拿出腰间的雪白玉佩，蓦然笑出了声。
对不起，他可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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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橘徕把江洛晗拉到了一处犄角旮旯，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问道，“陆离哥哥，你有心悦的人吗？”
江洛晗收回宋橘徕的熟悉宠溺，想了想，说道，“有。”
宋橘徕没有想到，江洛晗这般斩钉截铁地说出了口。
“原来是这样啊，那太好了，阿徕也有心悦的人了。”
宋橘徕苦笑道。
江洛晗蓦然冷了脸色，“谁？”
宋橘徕自顾自地低着头，没有注意到少年的严肃神色。
“阿徕心悦的人一点儿也不心悦阿徕。”
她的嗓音软软糯糯，颤颤巍巍。
江洛晗的心里满是怜惜，“阿徕跟陆离哥哥说，是谁啊？”
敢这么惹自己的心肝伤心？！！
宋橘徕听着江洛晗的安慰，霎时间心里有些苦涩。
她想象不到，这般温柔的陆离哥哥会对别的小姑娘更温柔。
她止不住眼里的泪水，“陆离哥哥太坏了，为什么不心悦阿徕呢？”
“阿徕可是心悦了陆离哥哥好久了。”
江洛晗震惊看向满眼泪水的小姑娘，心里满是喜悦。
他顿时笑出了声，揽住宋橘徕的身子，说道，“我还以为阿徕不心悦我呢。”
“前阵子，阿徕的娘亲给阿徕找夫婿，我以为阿徕已经有心悦的公子哥了呢。”
宋橘徕躲在江洛晗的怀里，吸吸鼻子说道，“哪有啊？阿徕觉得陆离哥哥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了。”
“可是陆离哥哥，你到底心悦谁啊？”
江洛晗低头亲了一口宋橘徕的发顶，“当然是阿徕你啊。”
宋橘徕震惊抬头，却看少年的眼眸里都是自己。
她又窝在江洛晗的怀里，撒娇道，“今日，阿徕走的好累啊，陆离哥哥背我。”
江洛晗宠溺揪了揪宋橘徕的耳朵，背着她慢悠悠走向侯爷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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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熙棠把沈嘉树拉到了还在整顿的小倌馆，这个时间还有侍从在收拾。
她直接要了一间二楼的包间，自己自顾自地坐在了座位上。
她又要了一些酒水，示意沈嘉树坐在她的对面。
沈嘉树似笑非笑地看了窗外一眼，又看向她，“怎么？要冰释前嫌？”
谢熙棠摆了摆手，心里满是盘算，谁要跟你冰释前嫌？
就是想把你灌醉才对。
她咳嗽了一声，递给他一碗酒水，“你要是男人，你就喝。”
沈嘉树接过酒水，暗自警惕地闻了一口，笑着说道，“我才不喝 ！！！”
谢熙棠忍不住地翻了一个白眼，这人怎么还不按剧本走？
她还是耐住了自己的脾气，微笑道，“本宫名下也没什么产业，这小倌馆是本宫唯一的产业了。”
“请沈大人多多包含！”
说罢，她把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十分豪爽。
沈嘉树顿时觉得这公主十分有趣，好奇心又出来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喝掉那碗酒水，而是笑着慢慢坐在了谢熙棠的旁边。
一寸寸朝她逼近。
谢熙棠只好朝后面躲去，而沈嘉树没有一丝退让，依旧向前侵去。
谢熙棠被逼到了墙边，没有挣扎的空隙。
沈嘉树用手臂抵着墙壁，确保谢熙棠没有可以逃离的地方。
他薄唇勾笑，脸颊贴近谢熙棠的耳边，“殿下，您这招，臣小时候就用过了。\”
“您也不行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窗外天边的烟花蓦然炸开。
惊得谢熙棠骤然瞪起大眼睛，“你说什么呢，我一句话也没听懂。”
沈嘉树嗤笑一声，“要不，殿下，替我把那碗酒喝了？”
谢熙棠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侧过脸颊没有再看向沈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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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上的烟花瞬时间炸开，风流云散，华光四溢。
鹿倾顶着带着血手印的脸蛋走在回往皇宫的道路上。
谢望臻知道她的心情不好，便大声说道，“鹿倾，你看，是烟花！”
鹿倾停住脚步，抬头看向天边的烟花。
美丽非常。
烟花的声音在天边炸开，好像把鹿倾送回到了那年除夕。
他温热的唇搁在自己的耳边，温柔的祝福永远也没有褪色。
“鹿倾，新年如意！”
他妈的，好想哭！
鹿倾无法再回忆，心里全是对他的失望。
她本来忍住的泪水再次掉落下来。
伴随着天边烟花的剧烈响声，鹿倾哭的不能自已。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第27章

今晚的长生殿注定无法入眠，赵黎书第一次召来了沧州赵家给她的暗卫。
击杀鹿倾那小丫头不在话下。
自从谢望舒回到了临川，喻明的视线全被鹿倾那小丫头勾去了魂儿。
就连中秋节这般的团圆日子，他也没想着来长生殿看看他的母妃。
越想越气，赵黎书把桌上的月饼全气愤地扫到一旁。
殿里的宫女们大气不敢出一声。
芍药进入殿内，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
她站在赵黎书对面，恭敬低头说道，“娘娘，他们失败了。”
“鹿倾毫发无损地被殿下送回了长极殿。”
“而三殿下受了一点轻伤。”
赵黎书听到芍药的禀告，连连冷笑，“妄本宫还是这九域的贵妃，现在本宫就连一个小小的宫女都动弹不得吗？”
“真是可笑啊。”
芍药在一旁瑟瑟发抖，她赶忙递上一杯热茶，“娘娘，消消气。”
赵黎书低头瞥了一眼芍药手里的茶，大手一挥，瞬间，茶水飞溅出去。
滚烫的茶水全然溅上了芍药的小腿。
痛的芍药闷哼一声，却丝毫不敢说出一声。
赵黎书愤然坐在美人榻上，脑海里全是那日住持在万国寺说的话。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苦心孤诣筹备这么多年的计划就这样被毁于一旦。
谢望舒这个小杂种必须死！
谁都无法阻止她！
“芍药？”
“奴婢在。”
“备马车，宣赵丞相进宫。”
“诺，”
芍药低头允下，一瘸一拐走出长生殿。
既然不想惊动谢望舒身后的兵权，最好的办法不就是让谢望舒悄然死去吗？
那最好的时机便是赵敬的成亲之时了。
那日，必定让谢望舒死无葬身之地。
赵黎书越想越兴奋，满脸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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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鹿倾就再也没离开过长极殿。
在长极殿的日子里她自己独自生着闷气，谢望舒从来没有来看过她。
这让鹿倾想明白了许多，不管怎样的感情都要经营。
她跟谢望舒的感情不能只靠这六年的朝夕相伴来维持。
鹿倾发觉，她一点儿也不了解谢望舒。
在这本书里，她永远流离在剧情之外。
本以为靠着上帝视角可以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可事实上，她一次也没做到。
反而还在躲避所有的一切。
给谢望舒染上各种麻烦。
就算这样。
那对女孩子不就是要哄的嘛？
那件事不管谁对谁错，可冷暴力和不出面解决真的很让人烦啊。
鹿倾拉不下脸去询问谢望舒的手好的怎么样。
只好在长极殿里对陶铃与元渊旁敲侧击地询问。
中秋节过后，天气转凉，花园里的花也逐渐枯萎。
鹿倾舍不得那几朵花，便打算都摘了下来，都做成鲜花糕。
“鹿姐姐，李家姑娘差人来捎信儿。”
“赵大人与李家姑娘马上就要成亲了。”
陶铃喊着跑到花园，坐在石凳上，气喘吁吁地猛灌了好几杯水。
鹿倾没有看向陶铃，淡淡道，“我不去。”
陶铃无奈挠挠头，“这殿下让鹿姐姐你陪他去。”
“我想去都去不了呢。”
鹿倾听到这话，心里有些犹豫。
“鹿姐姐，你是最聪明的了。”
“有你跟在殿下身边，一切都没问题。”
陶铃使劲劝着，只想快点完成元渊给自己布置的作业。
这几天，殿下与鹿姐姐吵架，把长极殿所有的人都波及到了。
尤其是元渊和自己。
一个稍加不注意，这俩祖宗就拿元渊和自己出气。
实在是苦不堪言。
于是陶铃和与元渊决定让他俩快些和好。
可是这老不见面也不能和好啊。
幸亏这李家姑娘马上就要成亲，这顿时让元渊觉得有了机会。
两个孤家寡人独自出门，指定能发生什么故事。
嘿嘿。
陶铃想的越来越美好。
却被鹿倾的拒绝彻底打破了幻想。
宛如一盆冷水直接泼到了陶铃身上。
鹿倾知道，最近不太安生，还是别出门惹麻烦了。
再说了，这谢望舒一点儿也不哄自己，她才不要自己去热脸贴冷屁股呢。
谁爱去谁去！
陶铃无奈闭上眼睛，感情说了这么多全是白说。
她还想再努把力，却被刚刚赶到的元渊捂住了嘴巴。
“别劝了，殿下也不让鹿姐姐去。”
“为啥啊？”
元渊又捂住陶铃的嘴巴，悄声说道，“那天不安全，鹿姐姐打死都不能去！”
陶铃点点头，跟着元渊蹑手蹑脚走出了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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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儿把赵家送来的精细嫁衣小心翼翼放在床上。
“小姐，这嫁衣送来了，您可要试试？”
李予初坐在梳妆台前，娇美的容颜郁郁寡欢。
“算了吧，试也是这样，不试也是这样。”
“省的麻烦。”
“诺。”
窗外的信鸽飞了进来，叼了一口放在窗台的吃食。
翠儿把信鸽腿上的信件拿了出来，递给李予初看。
又把信鸽放了出去。
李予初敛眉拆开信件，快速看了几眼，随手把信纸撇向脚下的火盆。
霎时间，纸张燃成了灰烬。
“翠儿？”
“小姐，我在。”
“明日，小心些。”
“诺。”
“叩叩。”
翠儿赶忙开了门，是李景山。
李予初急忙起身，朝男人恭敬拜了一下。
李景山急忙搀扶住她，满脸愧疚地说道，“都怪我，予初你又何必呢？”
李予初苦笑了一声，眼眸中满是苍凉，“叔父言重了，爹爹的仇是予初这辈子的宿命。”
“爹爹是个好官，陷害他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李景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递给她，“这是嫂子的遗物，嫂子临终前嘱咐我，在你成亲的时候给你。”
“这也算物归原主了。”
李予初接过布袋，往里一探，是一只血红精致的镯子。
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这手镯宛如一粒石子，在李予初宛如死水的心中荡起波浪。
“阿初，等你成亲了，娘亲就把这个镯子给你。”
“你可要听话啊。”
李予初霎时间泪流满面，“娘亲，我可听话着呢。”

第28章

今日是赵拓特地找人算好的黄道吉日。
世人皆传，李家姑娘凭借倾国倾城的容颜得到丞相独子的青睐。
这场声势浩大的婚礼算是九域近几年最盛大的事了。
十里红妆，遍地是红色。
做工精致的轿子平平稳稳绕了临川城一圈。
喜气奏乐的声音穿过薄薄的锦缎浅浅传到李予初的耳朵里。
她妆容精致，纤手紧紧抓住另一只手上的红镯子。
满脸紧张。
各位尊贵的宾客们随着爆竹声消失后，跟着丞相府的侍从们来到前厅。
站在大门口的赵丞相与赵夫人满脸笑意，与每一位宾客寒暄。
今日的谢望舒依旧一袭玄袍淡然入内。
赵夫人还算热情，毕恭毕敬地收下谢望舒带来的厚礼。
赵拓则温润地笑着，似乎连一个眼风都没有给他。
谢望舒毫不在意地跟随侍从进入大厅，好似并没有把赵拓对他的无礼放在眼里。
因为赵贵妃的提携，赵拓这脉在九域算是一家独大。
基本家族里的所有子弟都在朝廷里担任重任。
宋遇与刘铮在朝廷里根基深厚，也没动得赵拓家族一根手指。
更何况赵拓的父亲，在沧州驻守的太守赵文德更是三朝元老。
所以更要谨慎，使用手段来谋得成功。
不过这赵拓越发狂了许多，扳倒他似乎还有些机会。
成亲的流程十分顺利。
在临川所有百姓的见证下，赵敬迎娶得娇妻。
李予初被送入洞房，赵敬来到大厅给各位宾客敬酒。
谢望舒没有吃桌子上的任何食物，只抿了一口酒桌上的酒水。
周围的宾客来来往往，奉承的话语在他的耳边飘来飘去。
谢望舒暗自嗤笑一声，将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多谢殿下赏光。”
赵敬一袭喜袍，笑着端着酒杯站在谢望舒面前。
谢望舒掀开眼眸，站起身子，同样回以一笑。
“大人言重。”
过于礼貌的问候在大厅内掀起波澜，其他桌的宾客们也停下了手头的事，往他们那边看去。
赵敬愣了神，似乎没有想到谢望舒的表情那般和煦。
曾经他与赵拓的思想一致，认为谢望舒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罢了。
这余生也只能依仗他手握兵权的姑丈宋遇罢了。
可谁又能想到，那日在校场谢望舒对他的威胁令他恍惚。
颇有陛下当年的风采。
可李予初的安慰更是说的有道理，就算是个皇子，可手里没权没势，谁还会支持他呢？
在一旁招待宾客的赵拓朝赵敬身旁的侍从使了眼色。
侍从垂首给谢望舒的酒杯里倒下一杯酒水，又给赵敬倒了一杯。
赵敬拿着酒杯再次一饮而下，笑着看向谢望舒。
谢望舒笑了一声，敛眸嗅了一口杯里的酒水。
“大人家的酒水怎么不是一个味道啊？”
淡淡的话语在大厅里轰然炸开。
赵拓温润的脸色锋芒毕露。
赵夫人一阵恐慌，急忙来到谢望舒面前。
“殿下，这怎么可能，老身可是买的好酒啊。”
谢望舒没有回答，瞅了一眼身后的元渊。
元渊拿出银针，在酒杯探了探。
大厅内鸦雀无声，众人无法理解在这大喜的日子竟会出现这种事情。
银针静置了一会儿，霎时间变成黑色。
众人哗然。
谢望舒本来淡然的神色变得冰冷，目光锐利地盯着现在已满脸冒冷汗的赵敬。
“看来大人很恨吾嘛。”
“恨不得在大喜日子要将吾干掉。”
赵夫人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殿下，敬儿肯定是被冤枉的！”
赵拓不满地看了一眼赵夫人，暗恨赵夫人没见过什么世面，随便就拜。
他朝谢望舒鞠了一躬，悠然道，“殿下息怒，给臣几个胆子，也不敢在这种场合来谋害殿下啊。”
“一定是事有蹊跷！”
赵拓辩驳的话在大厅上引起赞同之声，也是，又何必在大喜之日来害人呢？
更何况又是要谋害皇子。
谢望舒还未说话，从大门内走进数十位官兵。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官员们走在最前面。
沈嘉树朝谢望舒恭敬行了礼，又抬头朝赵拓等人说道，“赵大人，您涉嫌通敌卖国，请赵大人随下官走一趟。”
此言一出，满场震惊，赵拓的脸色更是难看。
“沈大人，莫不是说错了？”
“本官怎可能会卖国？”
江洛晗笑着回应道，“大理寺已掌握确凿的证据，请大人前去审核。”
赵拓一口牙都要被咬碎，愤然问道，“何来的证据？”
“当然是大人的独子，今日的新郎官赵敬提供的。”
沈嘉树回道。
听闻此言的赵敬满脸震惊，他轰然跪在赵拓面前，“孩儿没有，他们是在冤枉我！”
赵拓看向赵敬，神色十分难看。
还未过一会儿，一段淡然的声音从近处传来，“证据是我提供的。”
众人朝发出声音的地方去看，少女一袭白裙，妆容精致，目光坚定。
“予初？”赵敬失声出声。
李予初没有看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男人，对赵拓说道，“是我提供的。”
“多年前，你诬陷我的父亲门下门客通敌卖国，是否以后想过也会被他的女儿告官？”
赵拓目眦欲裂，说道，“你说谎！本官怎会诬陷他人？”
他又瞅了瞅一直没有说话的谢望舒，不屑地嗤笑一声，“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赵敬是中了美人计。”
他的语气确定，带着阴森。
李予初没有回答，笑着说道“大理寺早已经掌握大人的通敌卖国的证据，大人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赵拓却大声笑道，“尔等小儿，不自量力。”
说罢，沈嘉树一挥手，官兵们将赵姓父子带离丞相府。
临走前，赵敬回头又深深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李予初。
李予初没有回视，侧头避过了他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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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临川城的所有百姓都知道了今日的一出闹剧，一场喜事变成了赵拓的催命符。
赵黎书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咬碎了一口牙。
这谢望舒竟有这么大的胆子，胆敢动当今的丞相。
“芍药，宫外面情况如何？”
芍药颤抖跪在大殿上，不敢看向赵黎书，颤抖说道，“赵大人的族人赵晋将军不满大人被冤枉，召出自己的军队进行阻拦。”
“可不到半刻钟，就被谢望舒的十万禁军解决了。”
“陛下亲自出面，将赵大人等人押进了天牢。”
听到这话，赵黎书的希望轰然倒塌，她颓然坐在美人榻上，“本宫搜寻了那么多年的军符竟然近在眼前？”
“殿下，你们也没看住，就这样轻易被谢望舒带走？”
“你们这群废物！”
赵黎书越说越激动，愤然将茶桌上的茶壶掀翻。
霎时间，整个大殿热气腾腾，绝望蔓延整个区域。
“奴婢知错！”
芍药跪在地毯上，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
赵黎书沧然瘫倒在地上，这几年的谋划好似在一瞬间覆灭。
她不甘心，费尽心思夺来的权势，她不愿再还回去！
“芍药，摆驾长极殿！”

第29章

宫外的变故还未传入宫内。
鹿倾依旧在殿内与一众宫女们打扫卫生。
陶铃踉踉跄跄跑进大殿，大声喊道，“鹿姐姐，赵贵妃领了一堆人往长极殿的方向走来了！”
鹿倾顿住修剪枝桠的手，说道，“我一个区区的小宫女，还不值得她前来。”
“不用惊慌。”
说罢，鹿倾稍作思索，看了一眼窗外的暗沉天色，风雨欲来。
“外面怕是变天了。”
“外面却是变天了，鹿姑娘真是好兴致。”
赵黎书被芍药搀扶着前来，平静的神色似乎没有任何慌张。
鹿倾恭敬行了个礼，“恭迎贵妃娘娘。”
赵黎书向芍药使了个眼色，转眼间，所有宫女都被清出了宫殿。
陶铃临走之前焦急看了一眼鹿倾，鹿倾朝她点点头。
陶铃刹那间好像明白了什么，急匆匆离开大殿。
嘎吱一声，大门被关上，宫殿内只剩下赵黎书与鹿倾二人。
鹿倾仍然修剪起手里的花卉，她知道此时更应该镇定，因为谢望舒很快就到。
赵黎书坐在鹿倾面前，素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抿了一口，遗憾地摇摇头，“这茶还真是没有本宫殿内的茶香啊。”
鹿倾也停止了修剪，坐在赵黎书面前，同样给自己倒了一杯。
“贵妃言重，依奴婢看，这茶也不赖。”
“可能是娘娘过这锦衣玉食的日子过惯了，一下失了神有些不习惯。”
赵黎书似乎被鹿倾说到了痛处，情绪蓦然崩溃。
她狠狠瞪着鹿倾，说道，“我本来就是谢纪淮明媒正娶的太子妃，这最尊贵的地位本来就是我的！”
赵黎书终于揪下了画在脸上的面具，面目狰狞，满是恶毒。
“宋清绾这个贱女人算什么？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装给谁来看？！！”
说罢，赵黎书的神色有些恍惚，仿佛想起了以前的事。
“这先皇明明把宋清绾许给了汝阳王的儿子，饶是过了那么多年，宋清绾成了寡妇，谢纪淮还是没忘记她。”
“依旧把她接到了宫里。”
“可那时，我刚刚失去我的儿子，谢纪淮，他，又怎么敢？”
赵黎书本来狰狞的面容又变了颜色，一行泪水从脸颊流了下来，窗外的雷声震耳。
鹿倾不可置信，儿子？！！赵黎书不就有一个儿子，谢望臻吗？
赵黎书颤抖地握住手里的茶杯，“那年我好不容易趁谢纪淮喝醉怀了孩子，可不到八个月就早产了。”
“常清生下来就瘦瘦小小的，我好心疼。”
“我想，有了这个孩子，谢纪淮便不会去想早已经远嫁到西北的宋清绾。”
“会做个好皇帝，也会做个好爹爹。”
“常清乖得很，长得虽然小，可却很聪明，太傅交代下来的功课都能完成的很出色。”
“每个被谢纪淮伤心的夜里，都是常清陪着我。”
“我想，就算谢纪淮不爱我，我也可以跟常清相依为命，度过余生。”
赵黎书泪流满面，哀伤的情绪蔓延整个大殿。
“可是老天就是不给我这个机会，宋清绾回来的那年，常清竟然得了天花，本来白白嫩嫩的脸蛋都是包。”
“做娘的我好心疼啊。”
“谢纪淮这个做爹的一点儿也不管。”
“我的常清才十岁啊，他就没了。”
“就没了！！！！”
赵黎书蓦然尖叫，狠狠抓住鹿倾的手腕，质问道，“你说，宋清绾该不该死？！！！”
“如果不是她，我的常清就不会这么惨地死去！！！”
鹿倾被抓的痛急了，眼角下的泪水淌了下来，“娘娘，请放开我！”
赵黎书松开抓住鹿倾的手，又笑又哭地说道，“我活了这么多年，这辈子就爱了一个人，他非但不爱我，还总往我的心口插小刀。”
“常清，他还那么小，怎么就死了呢？”
“这么多年了，他对宋清绾依旧惦念不忘，丝毫不念我与他的旧情。”
“堂而皇之地让我在整个九域里名誉扫地。”
“我赵黎书究竟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让所有厄运都降临到我头上？！！”
“凭什么啊？”
赵黎书满脸都是泪水，全然不复以往的端庄形象。
鹿倾无奈看向她，未曾想过，这恶贯满盈的赵贵妃竟然有这样的悲惨遭遇。
可话又说过来，她杀害的那么多人又有什么错呢？
在这个悲剧里，愉妃娘娘又做错了什么呢？
鹿倾待赵黎书情绪些许平静下来，说道，“娘娘的确做错了一件事。”
赵黎书震惊看向鹿倾。
“娘娘做错的这件事便是，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自己却执着留在了他的身边。”
“陛下根本不爱您，您不该逼着陛下爱您。”
“这样，您和陛下都很痛苦。”
“陛下把您的真心当做尘土，您又怎么会感到幸福呢？”
赵黎书晃神，前半辈子的日子呼啸而过，自己想象的温情日子一天也没度过。
那年成亲，谢纪淮冰冷对自己说，“赵黎书，孤娶你是迫不得已，你不要抱着太大的希望，这个太子妃你当着便是。”
那日深夜，自己本该就应该知道，谢纪淮他不爱自己。
可又是为什么，自己还要这么执着呢？
为什么还会天真地以为谢纪淮会被自己的温柔守护打动呢？
为什么呢？
“既然事已成定局，历朝历代的皇上娶的发妻都是他爱的吗？”
“世上哪有那么多情深意重？”
“本宫这辈子哪件事都没有做错！”
赵黎书回过神，推翻自己内心的动摇。
“常清的死就该找人为他陪葬！”
赵黎书双手握拳，长长的指甲狠狠刺进自己的手心，蚀骨的恨意在心中蔓延。
鹿倾无语赵黎书的执迷不悟，“常清小殿下的死到底该怪谁，我想娘娘心里明白得很。”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天边的惊雷轰然响起，与鹿倾的话一起炸响在赵黎书耳边。
赵黎书突然崩溃，她蹲下身子，泪水淌到地上，“该怪谁呢？”
“该怪谁呢？”
“怪谁呢？”
大雨倾盆而下，淅淅沥沥拍打在屋檐，宫殿的大门被推开。
随从们把蹲在地上的赵黎书扶起，离开了长极殿。
大门敞开，一位少年站在原地。
鹿倾向外看去，少年一身玄衣，浑身是血。
原来是朝思暮想的人啊。
她冲出屋子，伴着倾泻而下的大雨，搂住少年。
“幸川，你没事吧。”
“有没有怎么样？”
鹿倾松开环抱住谢望舒的手，想查看他身上的伤。
可身子却被谢望舒揽住，没有动一分一毫。
他把脸搁在鹿倾的脖颈，眷恋地说，“姐姐，我没事。”
暴雨越下越大，两人相拥站在房檐下，仿佛之前的吵架与冷暴力都不知所踪。
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爱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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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长生殿已是人走茶凉，寂静的大殿上只剩下赵黎书一人。
她蓬头垢面，嘴里一直念叨着，“该怪谁呢？”
“该怪谁呢？”
大殿的门被嘎吱推开，谢望臻沉默走了进去。
把手里的托盘放在了桌子上。
赵黎书见到谢望臻，霎时间冲到他的面前，搂住他。
“常清啊，你回来了。”
“娘都想死你了。”
“你怎么才回来啊？”
谢望臻的鼻子顿酸，哽咽道，“是啊，娘，我回来了。”
“还给你带好吃的了。”
说罢，他看向托盘里的酒杯与糕点。
难言的痛苦。
赵黎书笑着踮脚摸摸少年的脸颊，“不错，不错，常清吃胖了好多，娘好开心。”
谢望臻看着赵黎书疯疯癫癫的样子，一阵酸涩。
颤抖的手捏了一块糕点。
“娘，吃点东西吧。”
赵黎书顿时宁静，眼睛紧紧盯着谢望臻手里的糕点。
记忆好似回到了那年。
依旧一袭白衣的宋清绾眼含泪水，毅然决然喝下了那杯毒酒。
她说，“你说到做到，放过幸川。”
还没过一会儿，她的嘴角淌下鲜红的血液。
畅快的痛快蔓延自己身体的一分一毫，自己亲自放了火。
最好，那万众宠爱于一身的谢望舒也被火光吞噬，那才是最好不过了。
赵黎书伸出自己同样颤动的手，接过谢望臻手里的糕点，淡淡道，“我就算是发了疯，谢望舒也不打算放过我。”
谢望臻的身子蓦然僵硬，“不跟您一样吗？当年的您把绾姨身边的所有人都没有放过。”
“娘啊，人在做天在看。”
赵黎书瞅向早已经长高那么多的少年，“那你，恨我吗？”
谢望臻回视赵黎书，“恨，恨您深夜没由来对我的怨恨与埋怨。”
“恨您生下我就把我丢给祖父祖母。”
“恨您一直都对我撒谎。”
谢望臻的眼尾通红，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终于说出。
可笑的是，这应该是他与赵黎书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紧闭双眼，淡淡道，“娘亲，您安息吧。”
赵黎书泪流满面，同样闭上了眼，把糕点搁在了自己的嘴里。
颤抖咽下，“的确怪我，那日若是我没有带常清出宫，常清就不会生病。”
“不该怪宋清绾的。”
“不该怪她的……”

第30章

文和三十六年，皇三子谢望舒被册封为皇太子，入住东宫。
清晨的东宫，灯火通明，陶铃带领众宫女点燃宫殿的每一处蜡烛。
雪松气味的熏香飘荡在卧房的每一处。
鹿倾踮脚将谢望舒的玄色蟒袍仔细打理妥帖。
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幸川也太好看了吧。”
谢望舒抿嘴一乐，头顶的玉冠在烛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他从宽大的衣袖中伸出手来，摸向鹿倾的头顶。
鹿倾被迫收起踮起的脚尖，仰头微笑看向谢望舒。
他弯下身子将头搁在鹿倾的脖颈边，悄声说道，“等我回来，孤的太子妃。”
说罢，他吻了一口鹿倾的脖颈。
鹿倾感到颤栗，一阵酥酥麻麻，脖颈的肌肤好像烫的慌。
她摁住谢望舒的头，转耳贴向他的脸颊，吧唧了一口，还未等谢望舒缓过神来，撒了手。
笑着说道，“我等着。”
谢望舒闻言笑出了声，搂住鹿倾，浅浅的吻遍布在鹿倾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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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天气太过清朗，蓝天白云漂浮在太和殿上空。
谢纪淮被太监从长乾殿搀扶出来，硕大的阳光让他一阵恍惚。
就在昨天他还是被赵黎书囚禁在长生殿，五六年的光景饶是没看到一点儿阳光。
台阶下的大臣们都恭敬跪在原地，等待皇帝落座。
谢纪淮坐在龙椅上，向外俯瞰自己的江山，苍白的脸庞带着笑意，嘴里又泛起了咳嗽。
“此番太平盛世，实乃朕之幸。”
“也是各位爱卿的功劳。”
各位大臣急忙回礼，大声疾呼，“陛下谬赞！”
谢纪淮笑而不语，端正坐在龙椅之上。
太监尖细的嗓音说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江洛晗身穿朝服上前说道，“臣大理寺卿有事启奏。”
太监在谢纪淮耳边说了几句，惹得他一阵笑意。
他欣慰看向台上的少年，“江爱卿，请说。”
江洛晗看了一眼身后的都察院与刑部的官员们，说道，“赵拓等人罪恶滔天，请陛下定夺。”
谢纪淮眉头一皱，本来满怀笑意的脸庞瞬间冷凝。
沈嘉树也同样走了上前，站在江洛晗旁边说道，“臣都察院都御使附议。”
没过多久，朝堂上一大半官员都走了上前说着，“臣等附议。”
谢纪淮看向台下安然站在一边的谢望舒，问道，“太子怎么看？”
谢望舒被点到名，走到众人的前面，“儿臣认为，证据确凿，可当即问斩，给被迫害的官员与饱受之苦的百姓们一个交代！”
谢纪淮皱眉看向自己心爱的太子，心中一阵思绪。
喻州那位战功赫赫，就这样把他的儿子与孙子送上断头台，又可否呢？
谢望舒自然知道父皇在想些什么，他扑通跪在地上，朝谢纪淮行了一个大礼。
缓缓道，“文和九年，赵拓与北戎亲王秘密会面，私自透露九域的城防图，致使镇守边疆的安远长公主战死沙场。”
谢纪淮震惊抬头，苍白的指尖紧紧抓住宽大的龙袖。
“岂有此理！”
谢望舒没有止住话头，依旧说道。
“文和十年，李景荣丞相追查到真相，遭到赵拓威胁。”
“李大人誓死不从，最终遭受叛国的污蔑。”
“这般忠义的爱国之士不该给他一个公道吗？”
“二姑姑与那些将士们的英魂也会希望父皇那么做的！”
说罢，谢望舒低下自己的头颅，跪在大殿之上。
现场瞬间静默了些许，一位位大臣跟在谢望舒身后，同样跪在大殿上，低头齐呼，“浩气长存！”
谢纪淮立即从龙椅上站起，颤抖被太监搀扶着，咳嗽声此起彼伏。
谢望舒担忧看向谢纪淮，可眼里的坚定依旧逼迫着他。
谢纪淮缓慢从台阶下来，他弯腰扶起跪在地上许久的谢望舒，静默片刻，说道，“罪臣赵拓罪恶滔天！按照九域律法，明日午时问斩！”
场上所有的官员们一起恭敬行礼，“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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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含元殿真是热闹非常，谢纪淮宴请了诸位大臣，意在庆祝谢望舒入住东宫。
宴席上歌舞升平，丝竹绕耳，谢纪淮待了片刻，疲惫的身子觉得宴席有些吵得慌，便悄然离开了。
他在太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出大殿。
深秋的皇宫早已是冷风瑟瑟，周围的落叶飘零，无法形容的荒凉。
身穿白袍的少年一个人独自倚在偌大的柱子上，鲜红的发带伴随萧瑟的秋风飘荡，消瘦的脸颊只露出半个，其余都隐藏在了阴影下。
谢纪淮看的心疼，他看了一眼身旁尽心服侍的太监，说道，“朕听闻，幸川的大宫女一直服侍他左右，很是尽心尽力，你去把她找来长乾殿，朕有事跟她说。”
太监应答住，转身朝东宫走去。
谢纪淮把拳头搁在嘴边咳嗽了几声，缓慢朝谢望臻走去。
谢望臻的沉思被他打断，瞧见谢纪淮身边没有人，自己急忙前去搀扶住老人，焦急说道，“父皇，这天气这么凉，您怎么还出来了？”
谢纪淮握住他的手臂，止住咳嗽，“朕没事，喻明陪朕回长乾殿吧。”
“这含元殿热闹的很，你怎么也出来了？”
谢望臻静默了片刻，搀扶住老人的手臂，陪他走向长乾殿，“儿臣就是有点热，出来吹吹风。”
这显然是个借口。
谢纪淮看着夜空中的夜色，“都怪朕，如今到了这种局面，你和幸川都不开心。”
谢望臻同样看向夜空，繁星点点，夜色如水，“不怪父皇，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一切皆是罪有应得。”
“儿臣只是感觉到疲惫，这锦绣山河与滔天权贵把儿臣压得喘不过气来。”
“儿臣没有幸川那般心系山河的宽大胸怀，只想肆意活这世间。”
“儿臣太自私了。”
谢纪淮紧紧握住谢望臻的手，“朕当年也这么想过，你皇爷爷的儿子那么多怎么就选中了我呢？”
“我也想好好睡个好觉，然后游历这大好河山，游记里记录的奇闻轶事我都想去亲自了解。”
“可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自由呢？\”
“这九域的百姓都在等着你父皇我呢。”
“我这辈子就有你和幸川这两个儿子，至于常清他……”
“是我无福当他的爹。”
“我想你俩互相扶持，好好治理这个国家。”
“可否，喻明？”
谢望臻转头注视着已经苍老的父亲，那双慈祥的眼眸变得浑浊，令他心疼。
他差点就答应了，可转眼想到那已经死去的母妃和明日就要问斩的舅舅。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亲人咎由自取，可是那多年的相处令他心痛。
谢望臻沉默片刻，悠扬的乐声从含元殿传出，飘荡在御花园处。
“父皇，儿臣累了。”
“特请剥夺儿臣的皇子身份，让儿臣离开皇宫。”
谢纪淮震惊看着少年跪在凉意的地上，渐渐成熟的脸庞上满是坚毅。
夜色清凉如水，伴随刮起的风吹乱少年的头发，鲜红的发带也如同一只只纸鸢，不知道又飞去了哪里。
谢纪淮哀叹一声，自己颤颤巍巍转身，缓慢朝远处的长乾殿走去。
“后日你就走吧，明日也不必上朝了……”
轻渺渺的话语从近处传来，谢望臻朝男人恭敬行了一个大礼。
滚烫的泪珠流淌在少年绣着金纹的衣袍上，稍纵即逝。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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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含元殿依旧灯火通明，喜气洋洋。
鹿倾站在长乾殿外静静等候，心里全是喜悦与欣慰。
幸川六年的辛苦全是为了此刻，太子之位他终于又夺了回来。
真是幸事啊。
“鹿姑娘，进来吧。”
太监的声音蓦然响起，鹿倾点了点头，小步走进大殿内。
“参见陛下，陛下安康。”
鹿倾低头跪在地上，恭敬行礼。
“鹿姑娘请起，快，请坐。”
鹿倾缓慢起身，接过太监递过的茶杯，拘谨坐在椅子上。
上座的中年男人面色苍白，消瘦的面颊极尽萧瑟，但却脸色慈祥。
“真是辛苦鹿姑娘了，这几年承蒙鹿姑娘照顾幸川。”
鹿倾急忙放下茶杯，说道，“陛下言重，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
谢纪淮却摆摆手，示意鹿倾不必拘谨，“幸川能到今天，鹿姑娘功不可没。”
鹿倾舔舔嘴唇，笑出了声，“一切都是殿下自己的勤奋，奴婢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陛下不必放在身上。”
谢纪淮摇摇头，笑着问道，“鹿姑娘服侍在幸川身边多年，可知幸川对哪位姑娘多加留意？”
鹿倾疑惑抬头看向中年男人，霎时间自己的心变得紧张。
“幸川这年纪也不小了，在他这个年纪，朕早已娶妻。”
“鹿姑娘慧兰之心，不知道哪位官家小姐更能合幸川的心意？”
鹿倾的心嘎登一声，在心里的建设早已碎的没有影子。
她勉强挤出笑意，回答道，“恕奴婢驽钝，殿下的心思奴婢不敢妄加揣摩。”

第31章

夜色如墨，鹿倾谢绝陶铃端来的暖茶，自己一人孤零零坐在凉亭上。
遥远的天际繁星点点，深秋的凉气席卷鹿倾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鹿姑娘服侍幸川多年，真是辛苦了。”
“这偌大的九域一定会有一位配的上幸川的姑娘。”
皇帝寥寥的几句话就这样打破鹿倾这几天下来自我安慰的每一份坚持。
她忘记了，封建的古代是多么讲究门当户对，这出身显赫的女人才配的上这人中龙凤的太子啊。
自己充其量也算个暖房丫鬟吧。
可真是可笑啊。
鹿倾脸颊的泪水流淌下来，衬着沉默的夜色，黯淡无光。
蓦然，带着清凉酒气的怀抱把鹿倾搂住，还是熟悉的温暖。
鹿倾眼睑下的眼泪悄然滴落在少年贵重的蟒袍上，冰冰凉凉。
“姐姐怎么一个人在屋外？”
“小心着凉。”
因为喝酒的原因，谢望舒的嗓音黯哑不少，唇齿之间全是酒香。
鹿倾没有犹豫，立马推开来人的拥抱，扭头说道，“别离我这么近。”
“天色不晚了，你快去睡吧。”
谢望舒细心察觉到少女的哽咽，急忙握住将要离去鹿倾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面前。
鹿倾挣扎，眼角含泪，精致娇嫩的脸庞满是哀伤。
他松了一些力度，另一只手捧着少女的脸蛋，低声温柔道，“怎么了？”
细腻的关心在空荡的空气中流动，鹿倾没有忍住，脸颊流淌下来泪水。
“谢望舒，求求你，别再对我那么好了。”
“我受不住。”
哽咽抽泣的话语在谢望舒的心里砸出一个大坑。
他急忙双手揽住鹿倾的肩膀，紧张道，“我不在的时候，谁欺负你了？”
鹿倾没有回答，一直在抽泣，淌下来的泪水浸湿了谢望舒的衣襟。
谢望舒倍感无奈，用纤长的手指仔细擦掉她的泪水，“好了，别哭了，天气这么凉，咱们快回屋吧。”
鹿倾甩开他的手，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漠然说道，“我想出宫。”
谢望舒呆愣了一瞬，用手握住她的手腕，打量少女坚定的脸色，又忽的一笑，“别骗我。”
鹿倾也不想再跟他僵持下去，又一次甩开了他的手，认真道，“我没骗你，皇上已经恩准，我过几天就离开。”
说罢，她转身离开，大步走向自己的卧房。
还未走几步，自己的手腕又被紧紧的钳住，那人的力气大得很，自己一个踉跄，又被扯到他的怀里。
“谢望舒，你放开我！”
鹿倾使劲挣扎，狠狠捶打他的胸膛。
谢望舒没有阻止，低头沉默任由她发泄。
过了没多久，鹿倾打累了也哭累了，窝在他的怀里继续啜泣。
“你到底怎么了？早上还好好的。”
谢望舒低头看向鹿倾，眼眸深处暗潮流动。
她抬头看向少年细长的凤眸，长长的眼睫毛遮住他的思绪。
“没怎么，就是我突然想明白了，咱们分开对各自都好。”
谢望舒哪里都没想清楚，他将鹿倾扯开，离得自己远些，但钳制住鹿倾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他舒缓开紧皱的眉头，缠绵悱恻看向鹿倾的眼眸，说道，“别闹了，姐姐。”
鹿倾晃了神，就快要被他的温柔攻陷，可脑海中谢纪淮暗藏锋芒与冷漠的面容蓦然掠过。
她挣扎开来，严肃，紧盯着他的面容，“我没闹，谢望舒。”
“我们的缘分就该尽了。”
“陛下说的没错，殿下这个年纪也该娶妻了，临川这么多的官家小姐，殿下要好好挑挑，毕竟也是要做太子妃的人，别……”
鹿倾的话还没说完，谢望舒便低头吻向她的唇，将鹿倾的话头堵住了。
少年闭眼揽住她的肩膀，浅尝辄止，掠夺鹿倾的每一寸呼吸。
她使劲推着他的胸膛，睁着眼眸哀伤瞪着他。
情愫褪去，谢望舒缓慢睁开眼眸，稠密的睫毛扫开鹿倾娇嫩的脸颊。
她的眼睛太过哀伤，颊边的泪珠也太过滚烫，让自己不知所措，禁锢住鹿倾的手也松了很多力度。
“啪！”
鹿倾甩开谢望舒的手，扬手狠狠拍向他的脸颊。
对面人的脸庞在烛光下闪现着红色，她没有犹豫，咬着唇，提起裙摆向远处跑去。
谢望舒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他用舌尖抵住下颚，嘶得一声从唇边溢出。
垂下眼眸，静静看着远方的人儿没了踪影。
心中思绪万千……
不知道为何，今夜竟如此难以入眠，鹿倾在床上辗转反侧，眼里的泪水流了又流。
她赤脚下了床，摸索着把卧房里的蜡烛点燃。
自己坐在梳妆台的椅子上。
映衬微弱的烛光，铜镜里的容颜清丽灵动。
一双杏眼微微皱起，如同河面上的清波，灵秀动人。
鹿倾伸出素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嘴唇，柔软的触感历历在目。
她的指尖向上，额头的月牙伤疤触感粗粝，皮肤也不如官家小姐们的柔嫩。
“朕知道，幸川对你有所好感，可你们根本不可能。”
“这权倾天下，雍容华贵的皇后不可能是你。”
“趁一切来得及，及时止损。”
“你出宫去吧。”
鹿倾紧闭双眼，不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泪水越积越多。
她颤抖从锦盒里取出鸾钗，雪白的鸾鸟好似飞在云端，马上就要飞上遥远的天际。
“不该这样的。”
“不该这样的。”
鹿倾呢喃说出，紧握鸾钗，趴在梳妆台上，滚烫的泪水一滴滴滴在上好的香沉木。
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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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城的刑场上，聚集了许多百姓，把这里堵得水泄不通。
赵拓蓬头垢面跪在地上，身旁是他的儿子赵敬，双眼无神，全然不复以往的儒雅模样。
赵夫人被众人拉开，自己一个人哭的撕心裂肺。
从临川传过去的书信被喻州快马加鞭送了回来，太守赵文德只回了一句话：咎由自取。
赵夫人一瞬间感觉到天都要塌了，如同晴天霹雳打在自己这虚弱的脊梁骨上，一夜之间一切繁华富贵都化成了灰。
赵敬睁眼看向前方，面前的百姓们叽叽喳喳，十分吵闹，实在无法想象前些日子还在崇拜，称赞自己的人们现如今都在谩骂。
果然是人走茶凉啊。
他眯着双眼，扭头朝前看去。
一位少女一袭白裙，头戴帷帽，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她手腕上的赤红手镯经过光的折射在远处发出微光。
赵敬的瞳孔睁大，视线无法得到转移。
少女脱下帷帽，静静看着他。
他立马躲过了来人的视线，心中满是苦涩。
迎着阳光，笑出了声，刹那间，鲜血淋漓。
大刀一挥而下，好似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赵夫人痛苦跪在地上，眼角的泪水呼了满脸，痛哭流涕。
少女没有顺着人群离开，只是站在原地盯住某处没有说话。
静默了良久，她将衣袖里的一朵早已经枯萎的茉莉扔了出来。
“予初就像这清雅的茉莉花，很美。”
熟悉的话语从李予初的耳边传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与深情。
李予初垂下眼眸，扯着嘴角，看着那束茉莉花，霎时间泪流满面。
“来生再会，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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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倾坐在秋千上，眼角都耷拉了起来。
“明日就要走吗？”
谢望臻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挑了一只完好无损的野花叼在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着，“对啊，都说好了。”
他大手摸向少女柔顺的头发，笑得柔软，“以后我就要江湖为家了，以后有缘再见。”
鹿倾转过头来，泪眼朦胧，可怜兮兮看向他，“这江湖这么大，以后我该去哪找你？”
谢望臻被说的窘迫，自己挠了挠头，又笑着说道，“大不了我经过临川的时候，找你串门。”
“在宫里可好找了。”
他笑的一脸安慰，用手将鹿倾的眼泪拭下，心中却是满心的苦涩。
此次一别，该是永恒。
这虚妄的红尘，又该如何再次相见？
这临川城，他怕是再也不会来了。
鹿倾侧过了脸颊，说道，“那我等着你啊，别把我这个朋友忘了。”
她其实过几天也要离开皇宫，也想过和喻明一起离开。
可她却一点儿也不想打扰别人，喻明仗剑江湖的日子很好，真的不想自己成为他的负担与责任。
自己本就是一个游离于这个世界的外人，还不如自己寂静活在别处。
谁都不要打扰才好呢。
谢望臻扑哧一笑，看着鹿倾别扭的小脸，随手捡起一只色彩鲜艳的花儿插在她的发髻。
“好鹿倾，一辈子都要开心啊。”
鹿倾回过头来，用手摸了摸发髻上的花儿，又笑着看着谢望臻，“你也是，喻明。”
谢望臻又懒散坐在矮凳上，吊儿郎当地说着，“当然。”
“此后，我会劫富济贫，当一个好大侠！”
以另一种方式守护这个九域！

第三十二章

偌大的长乾殿此时寂静万分，谢纪淮在太监的服侍下用药。
苦涩的药香在大殿内蔓延。
谢望舒面无表情，垂眸抿了一口茶水，坐在底下。
“川儿，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谢望舒将手里的茶杯搁在桌子上，看了一眼谢纪淮的面色，说道。
“父皇可曾召见过鹿倾？”
淡淡的话语在大殿上如同一粒石子在平静的水面上掀起波澜。
谢纪淮顿住擦嘴的举动，淡笑道，“鹿倾这丫头很是识趣儿，几日后放她出宫去，也算是对她尽心服侍你的奖赏。”
“川儿是觉得有何不妥？”
“儿臣觉得不妥。”
“父皇不该替儿臣做决定，鹿倾不可以出宫。”
“她要一直与我在一块。”
谢纪淮皱起眉来，严肃看向眼神坚定的少年，“有何不妥？”
“不过就是个丫鬟罢了，川儿又在如何跟朕说话？”
“放肆！”
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响起，泛起回响。
在谢纪淮身旁服侍的宫女们惊惧跪下，饶是一个人都不敢抬头。
谢望舒站起身来，跪在地上，说道，“儿臣心悦鹿倾，她以后会是儿臣的妻。”
“她不是一个丫鬟！”
谢纪淮被气的胸膛发抖，站起身来，“你可知你身为九域的皇太子，择太子妃一事必须谨慎。”
“娶一个丫鬟为正妻，谢望舒，朕看你是疯了！”
谢望舒的身板挺直，神色宁静，“□□的皇后便是这罪臣之女，后进宫成为浣衣局的宫女。”
“现如今世人谁人不称赞这皇后娘娘蕙兰质心。”
“儿臣读书时，父皇也曾夸耀她，更是叫昭和好好学习。”
“父皇又何曾忘记？”
谢纪淮被谢望舒堵得哑口无言，平复了心情，又说道，“清绾若是泉下有知，定不会允许朕让她的儿子娶一个婢女。”
“此事不用再议，再过些时日，朕会为你择一位恰当的太子妃，你做些准备。”
谢望舒震惊站起身，冷笑道，“母后这辈子清清苦苦，总共也没享几天福。”
“儿臣心悦鹿倾，这辈子定会让她顺遂一生。”
“若是父皇阻拦，儿臣一生不娶。”
缓缓的几句话在大殿炸开，震得谢纪淮哑口无言。
这长长的一辈子，清绾过得清苦，说是爱她，可她也没过几天好日子。
谢纪淮感到难言的愧疚，自己的儿子也在拿自己的子嗣威胁自己。
他顿时感到无力，自己跌坐在龙椅上，静默了许久，随即无奈地摆了摆手，道，“朕累了，你退下吧。”
谢望舒沉默呼了一口气，多天的郁结有些消解，转身大步离开长乾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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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宫城外，是鹿倾这几天一直在遐想的画面。
她将包袱收拾了一遍又一遍，每日静坐在卧房，不发一言。
陶铃舍不得鹿倾，赖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天色渐晚，月光沉默挂在天上，周遭没有一点声音。
只有瑟瑟的秋风刮起鹿倾的裙摆。
陶铃靠在鹿倾的肩膀，两人裹了一件大衣，皆沉默看向天空。
“鹿姐姐，真的想好走了吗？”
秋风刮起鹿倾的一缕秀发，周围散着凉气。
“想好了。”
“现在好怀念在宫外的日子，要什么有什么，不像在宫里这般难受。”
清缈的话语在浅浅的雾气中飘起，在少年的胸膛中荡起波澜。
他躲在凉亭外，秋风萧萧瑟瑟，自己的衣摆飘飘荡荡。
自己的手心逐渐拢在一起，手臂的青筋暴起。
谢望舒艰难闭上双眼，心里的口子犹如被一只无名的手狠狠揪起，让他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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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和三十六年，汝阳王带领士兵从边疆归来，全国欢迎。
长长的街道被众位百姓堵得水泄不通。
盛大的宴会上，谢纪淮破天荒地喝了几杯酒。
满面红光。
谢望舒恭敬敬酒给汝阳王，中年男人淡然点头示意，有几分不可言说的疏离。
少年表面没有当回事，心里却泛起了几丝倔强。
世人皆说这汝阳王是难得的英雄，要想让他赞赏，自己便得做出个好样子来给他看。
短短的宴会在爆竹声中轰然结束，谢纪淮十分高兴自己的兄长从边疆归来，便留下了汝阳王与谢望舒两人。
汝阳王端坐在座位上，恭敬接受自己哥哥的赏赐。
“陛下的精神头儿越来越好，微臣看陛下康复指日可待啊！”
“多谢汝阳王的吉言！”
“朕的状态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纪远，这是幸川，这么多年，你们叔侄俩都没有正式相聚过。”
谢望舒沉默不语，寂静坐在一旁，紧握住自己的酒杯。
谢纪远淡然点头，随意瞥了一眼近处的沉闷少年，开口道。
“今日怎么没见喻明？”
“自从那次边关告别后，也不知道那小子武功是否精进。”
“把喻明圏在宫里，可真是暴殄天物。”
他的话语中满是亲昵，神色也变得温暖。
此言一出，谢纪淮满怀笑意的脸瞬间沉默，他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的茶。
“喻明前些日子出宫去了，此后不可入宫。”
谢纪远的脸色骤变，他的大手不费吹灰之力捏掉一只酒杯。
“恕臣愚钝，不知陛下是何意？”
“谢望臻乃是镇国将军，这般少年英雄可是轻易就被遣送出宫的。”
“陛下为了给您的好儿子铺路，又何必这般做？”
“真是偏心到姥姥家了。”
谢纪远比谢纪淮小了十好几岁，从小就是被先皇宠爱着长大的，谢纪淮也从小让着他，所以谢纪远说话无边无际，毫无遮盖。
谢纪淮也把自家弟弟的胡话美名其曰称作忠言逆耳 。
往后，再也没人能在汝阳王的嘴下占得便宜。
因为就连当今圣上也没有怪罪他的口无遮拦。
不过现在这话说的让在场的两人都变了脸色，谢纪淮被气得脸色通红。
“放肆！”
“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说话怎么还是如此粗鲁？”
“喻明出宫是他自己决定的，朕并未干涉。”
“再说幸川这孩子不用朕为他铺路，要不是幸川的话，你谢纪远恐怕就看不见你皇兄我了！”
谢纪远撇撇嘴，没有说话，只顾自己低头喝酒。
本来喜庆的场面霎时间寂静了起来。
谢望舒眉眼低垂，英俊的脸庞矜贵淡然，自己的指尖轻捏住晶莹剔透的琉璃盏。
“皇叔所言甚虚，孤愿跟随皇叔出征，证明您的一切认知皆为虚妄。”
“皇叔，可否？”
谢纪远闻言，轻嗤一声，随即鼓起掌来，“本王愿闻其详。”
悠悠扬扬的丝竹声响起，又悠悠然然落下帷幕。
少年目光淡然，静静捏碎手里的琉璃盏，心底满是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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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阳王回城的消息与皇太子御驾亲征的消息一齐传到东宫之中。
鹿倾听到这个消息后顿住手里的动作，离宫之日就在明天，与此同时，谢望舒也会跟从汝阳王赶往边疆攻打凶恶的匈奴。
眼前的剧情早已崩的一塌糊涂，她已经无法预料到之后的剧情发展。
匈奴甚是凶猛，原书剧情中汝阳王在一次大战中战死沙场，鹿倾不知道又是否会发生。
心里对谢望舒的担心呼之欲出，眉头紧锁，她不知道又该如何。
现在已是深秋，秋风萧瑟，谢望舒行军几月，到达边疆已是隆冬。
她担心天气的寒冷，幸川被冻着，便急匆匆翻箱倒柜，之前缝的冬衣也不知道放到了哪里。
蓦然，衣柜里的香囊露出一角，鹿倾看着它直愣神。
这还是她在皇陵陪幸川抄写经书时绣的，打算在明年生辰送给他，可谁又知道今年还没过去，她便再也见不到幸川了。
世事无常啊。
鹿倾把它从衣柜拿了出来，将那根鸾钗放在了一起，打算临走前让陶玲一起给谢望舒。
缓缓的敲门声响起，鹿倾放下手里的香囊，整理好情绪前去开门。
少年同样沉默寡言，潋滟的眼眸了无生机，眼尾微红。
“姐姐方便说话吗？”
淡淡的话语犹如前些年还未熟络的生涩，听的鹿倾心底直发酸。
“方便，方便。”
她将自己的房门关上，脸颊扬起一抹笑意，将谢望舒迎在外面的凉亭。
深秋的阳光正浓，飘涩的秋风卷起地面的尘埃，鹿倾看的出神，没注意到对面幽深哀伤的眼神。
“姐姐可知，我明日便要出征？”
“此次一别，也不知道何时还要相见。”
鹿倾抬起头，对上对方的瞳孔，他漆黑的眼眸好似藏了万众星辰，直晃晃的照应着自己的身影，刺得自己心里发慌。
“哪有啊，以后有的是机会相见。”
“等幸川平安归来，我给你最喜欢吃的酸辣粉，酸酸辣辣的甚是解腻。”
“再加上糖葫芦，红彤彤的一大串我都留给你！”
“还有……”
鹿倾笑了出声，抬头看向他，瞧见少年的模样，霎时间又止住了话头，静默了一瞬间。
谢望舒眼角红了一大片，泪珠顿时将稠密的眼睫毛染湿，白皙的脸颊在阳光的照耀下，我见犹怜。
本来温和的天气霎时间犹如冰雪将至，将鹿倾浇了个透心凉。
“幸川，别这样。”
“你平平安安归来是我最大的祈愿。”
说着说着，鹿倾的眼角泛泪，话语也哽咽起来。
她无法想象谢望舒这半大的少年在面对生死时的境遇，沙场上，刀剑无眼。
鹿倾哽咽无法言语，只是直愣愣地看向谢望舒。
他伸出手来，用颤抖的指尖拂去鹿倾的泪珠，一言不发。
鹿倾抬眼，感受到他的指尖滚烫，那眼神中全是不舍与哀伤。
鹿倾的心被烫了一个大洞，多年后回想起那一瞬间，她想那时大抵是疯了。
她垫脚吻上少年温凉柔软的唇，一触即离。
又吻了他的通红鼻尖，闭眼抵住他的额头，说道，“我在宫里等你回来。”
“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谢望舒一脸震惊，蓦然唇边扬起笑意，也闭上了眼睛，虔诚吻上她的唇。
鹿倾搂住他的脖颈，被公主抱抱到床榻上，承受一次又一次的滚烫。
每次沉沦之际，他一遍又一遍叫着她的名字。
“鹿倾……”
她嘀喃应答，闭眼吻上他的脖颈。
“孤的太子妃，等我回来……”
“好……”

第33章

已是清晨，远方的天空初见朝阳，冷风萧瑟。
鹿倾在床榻上悠悠转醒，顿感全身酸痛而无力。
卧房的门被推开，匆匆的脚步声朝她袭来。
“鹿姐姐，你可算是醒了。”
陶玲端来洗脸盆，替鹿倾洗漱。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鹿倾扯着沙哑的嗓子问道。
陶玲瞧见她嘴角泛红的模样，娇羞捂着嘴一笑。
“鹿姐姐，不，现在应该叫太子妃娘娘了。”
“殿下临走之前陛下特下圣旨，您从现在已是这东宫的主人了。”
鹿倾没有多过在意，在陶玲的服侍下穿好衣服。
余光瞟见梳妆台上的香囊蓦然一惊。
“幸川现在出宫了吗？”
陶玲替鹿倾梳着秀发，想了想，说道，“还未，殿下已定好卯时出发，现为寅时，再过一盏的功夫便要出征了。”
“那现在殿下在何处？”
“应在宫门口。”
鹿倾得到回答，拿起梳妆台上的香囊，匆忙跑出宫殿。
陶玲丢下手里的梳子，拿着绣鞋，提着裙摆跟在鹿倾身后边跑边叫，“娘娘，您这发髻也没梳，脚还光着呢！”
清晨的太阳随着鹿倾的跑动越加明朗，遥远的月亮渐渐消失不见，整个宫道都泛着湿意，她披散着秀发，脚底的罗袜早已浸湿。
伴着阳光，少年一身光亮的铠甲，傲然坐在马背上，神色沉默，静静在队伍的最前端。
鹿倾喘着气，双手叉腰，抬眼看向自己的夫君，笑了起来，清丽的容颜如同初雪般晶莹剔透。
谢望舒仿佛心有灵犀般转过头来，透过阳光，看向姐姐的脸庞如同冰雪消融。
他急忙从马背上下来，向鹿倾跑去。
陶玲喘着粗气，捧着一双绣鞋站在鹿倾身后。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家娘子的罗袜浸湿，又扫了一眼她披散的长发，便皱起眉来。
接过陶玲手里的绣鞋，俯下身来替她穿上鞋子，说道，“姐姐怎么不穿鞋？”
鹿倾窘迫一笑，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刚要说些什么。
却听见近处的鼓声轰鸣，知道这是要出发了。
她也来不及回答，从怀里掏出香囊系到他玉佩的旁边，又垫脚，吧唧亲了谢望舒脸蛋一口。
“这香囊能护你在战场上厮杀，但别忘记寄回信来，我在家里等你！”
谢望舒怔怔看向自己腰间的香囊，不住笑出了声，更是被鹿倾暖到了心。
他点点头，潋滟的深色眸子泛出了光，含笑看了鹿倾最后一眼，便骑上元渊牵来的马，向宫门跑去。
鹿倾眼角含泪，紧紧盯着那远去的背影，嘴唇也被牙齿咬住，泛出血丝。
陶玲瞧见她的紧张与忧心，宽慰道，“殿下是这九域未来的王，娘娘不必忧心，过了几月殿下便会得胜归来。”
鹿倾使劲点了点头，这本书里谢望舒本来就是主角，他一定会平安归来！
言毕，鹿倾在陶玲的搀扶下慢悠悠回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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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谢望舒奔赴战场也有两月有余，临川又下起了大雪，窝在温暖东宫的鹿倾也不知道怎么了，甚是爱睡懒觉。
好在宫里只剩皇上与贤妃谢熙棠几人，他们也没有那么多规矩，也不用每日必请安，让鹿倾省了好多麻烦。
除了睡觉，鹿倾每日便坐在屋里等待谢望舒的来信，他甚是勤快，每半月便会让身边的暗卫快马加鞭送来信件。
信里大多是报平安和战役胜利的喜兆，有时还会给鹿倾说几句边疆的趣事，逗得她看着信咧嘴直笑，最后还会附上几句想念她的体己话。
这把谢纪淮酸的不像样，自己的亲儿子纵然给自己写信也没写得这么勤，还快马加鞭送来，谢纪淮想都不敢想。
可自己的儿媳妇却受到了这样的待遇，让他愤愤不平，可想来想去也是福分，夫妻们这般相爱，他的孙儿指日可待啊，自己的身子一直不好，全凭汤药吊着，这有生之年能看见自己的孙儿那还不错。
想罢，他看见鹿倾越加慈祥了起来，总怕自己儿媳妇在东宫的日子不好过，便把好多稀罕玩意儿往东宫堆。
这沉重的公公爱让鹿倾无所适从，只好空闲时候陪皇上下下棋，讲点现代的冷笑话。
谢纪淮也知道了鹿倾是个好姑娘，便越加满意这份婚事，再也不会想着给谢望舒纳侧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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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如约而至，正在隆冬，举国欢庆。
谢纪淮办起家宴，鹿倾将在家里绣了好久的荷包拿了出来，塞里了几株延神养气的草药送给皇上。
皇上大喜，又赏赐了鹿倾好多东西。
谁知新年过后，鹿倾越发嗜睡，吃饭也吃不下几口，脸颊都开始消瘦了。
陶玲看着心疼，便请来了御医。
太医把了把脉，大喜道，“恭喜娘娘，喜得皇子！”
这个消息让谢纪淮高兴的不成样子，特地写下信件通知谢望舒。
正好边疆大捷，匈奴损失惨重，龙颜大悦。
故特赦天下，百姓们也沾得光，都夸当今太子妃娘娘，是她怀有身孕，将福气带给了九域。
谢望舒特地回来信件，信中字里行间都是叫鹿倾保重好身子，没提肚里的孩子一个字。
鹿倾因为怀有身孕便越发敏感，加上身体日渐消瘦，她感觉谢望舒并不是很高兴自己将要做父亲。
所以自从收到夫君的信件她便整日愁眉苦脸。
“陶玲，你说，幸川是不是不喜欢孩子啊？”
陶玲端来安胎药，一勺一勺喂给鹿倾，宽慰道，“娘娘不是的，殿下是在担心您的身子，小皇孙是殿下的孩子，他又怎会不欢喜。”
鹿倾的眉头皱起，扁着嘴喝下苦苦的中药，心里好似有一块石头就这么不轻不重地悬在那里，不让她消停。
匈奴如同一场大火猛然进攻，谢望舒越加忙了起来，这信件也从半个月变成一个月寄一回，信中也是一些只言片语，一直在叮嘱鹿倾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鹿倾回信会提到肚子里的孩子时不时地踢自己以及她为孩子绣了小鞋小衣，谢望舒也只会不冷不淡地回一句甚好。
让鹿倾更加地敏感了起来，难道幸川不喜欢孩子吗？
伴随着心底的疑问，鹿倾的肚子越发大了起来，如同鼓起的皮球，将鹿倾困扰的不成样子，不同于以往的孕妇，鹿倾虽吃的不少，但身子始终没有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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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夏的好日子，宋橘徕出嫁，终于如愿以偿地嫁给了她的表哥江洛晗，一袭大红嫁衣，红妆十里。
鹿倾怀孕的这些日子心情不是很好，加上谢望舒在边疆征战，她总是心神不宁。
宋橘徕嫁人的事总算让她高兴了许多。
谢南汐扶着大肚子的鹿倾躲在宋橘徕空荡荡的闺房里悄然地哭。
鹿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坐在床榻上安慰。
谢南汐拿着手帕擦眼泪，听着远处的爆竹声，心里的不舍越加明显。
宋遇进门招呼鹿倾两人出去。
谢南汐擦干眼泪，扶着鹿倾往宋府门口走去。
江洛涵身披喜袍坐在高头大马，下马向宋遇夫妇恭敬一拜，抱起宋橘徕放到轿子里。
鹿倾看着喜庆的场面一时恍惚，羡慕涌上心头。
谢南汐看着身旁的侄子媳妇愣神的模样一阵心酸，幸川娶鹿倾太过仓促，婚礼都没有举行，让自己太过心疼。
她估摸着等谢望舒回来，便补办一个盛大的婚礼，让鹿倾正式嫁进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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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场景转眼即逝，鹿倾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没有留下吃喜酒，自己独自一人坐上了回宫的马车，算来算去，自己已经怀了九个月的身孕。
肚子里的孩子越发不老实了起来，生出来肯定十分调皮。
随着马车的颠簸，孩子也在肚子里踢来踢去，鹿倾哑然失笑。
她笑着嗔道，“平安，你可乖点，要不娘亲要打你屁股了。”
平安是孩子的胎名，鹿倾希望他这一辈子平平安安的，便取了这个小名。
平安听见自己娘亲的话，竟然消停了下来，鹿倾笑着点点自己的肚子。
在陶玲的搀扶下走进东宫。
这还未歇脚的功夫，谢望舒的信便传来了。
暗卫一身狼狈，伤口泛着黑血，奄奄一息。
他将信送到陶玲手里，便晕了过去。
鹿倾大惊，紧忙唤来太医，让陶玲递上染血的信件。
她艰难坐在座位上，用茶水润了润喉，打开了信件。
一张薄薄的纸张，只写了一句话。
“边疆恐有生变，勿念……”
鹿倾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自己的肚子不住发紧，身下一股暖流。
她捂住肚子，还未反应过来，陶玲便大喊出声。
“娘娘，您好像要生了！”
鹿倾没有回答，只觉得自己仿佛来了姨妈，一直疼痛。
她咬住嘴唇，淡然吩咐，“我的羊水破了，马上要生了，找人去告诉陛下，再把幸川的信拿去给他看。”
陶玲瞬间哭出了声，握住鹿倾的手，跑了出去。
鹿倾闭着眼睛，直喘气，叫人搀扶她去卧房……

第34章

少年戎衣战马，一身是血，喘着粗气，艰难躲在山坡之下。
上面的匈奴们举着火把，仔细搜索着每一处角落，一点儿也没有放过。
粗粗烈烈的声音穿破谢望舒的耳膜，他手中紧握着匕首，俊俏的面庞满是坚毅与警惕。
这帮人找到这里了。
匈奴们以多敌少，打算生擒前来探路的谢望舒小队，经过激烈的抵抗，这只小队也只剩下谢望舒一人。
剩下的人皆以死殉国，战死沙场。
递给鹿倾的书信也是他似乎察觉到不对，匆忙让暗卫传去的。
他屏住呼吸，捂住小腹之下的伤口，从衣摆仓促扯下一条布条，勒紧伤口。
微眯着眼眸躲在山坡之下。
遥远的中原是自己的国土，也存在着自己的心爱之人。
他必须平安回到那里，自己还未与姐姐成亲，自己的孩子他还没看过一眼，不能就这样离开，不能就那样离开。
“找到了！”
明亮的火把将他的藏身之处照的明亮，男人们粗犷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随即，数个火把在山谷之中聚拢在一起，山坡上的人们个个凶神恶煞，将谢望舒围住。
他抿起嘴唇，手紧紧握住衣摆下的香囊，心中是视死如归的奔赴，他随即便淡定扬起笑意，僵硬起身，从剑鞘中抽出银剑，凛冽的寒光在火光中耀眼夺目。
谢望舒身姿挺拔，准备生死相搏，以死殉国。
匈奴们也紧握手里的长矛，一脸警惕，准备对他赶尽杀绝。
“杀！”
粗狂的声音下达指令，匈奴们的长矛一齐对准谢望舒，近处的风也越发冷漠，刮着露水前来袭击，寒风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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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倾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泛起冷汗，往常清亮的眸子此刻也有些黯淡无光。
陶玲抱着平安，慢悠悠地悠着小孩子。
小孩子的小脸皱皱巴巴，撅着嘴巴香甜地睡着。
陶玲越看越喜欢，恨不得亲上几口，便笑着对鹿倾说道。
“娘娘，您看，小皇孙长得好像殿下和您啊。”
鹿倾累的抬不起身子，一动也动不了，她抬眼瞅了一眼小团子，随即眼睛中带了一丝嫌弃，掀了掀唇，“好丑。”
陶玲坐在床边，将孩子放在鹿倾的身边，无奈说道。
“我之前听娘亲说过，小孩子刚生出来都很丑，不过会越长越好看了，殿下和娘娘都好看，小皇孙将来也会很好看的。”
“娘娘，您再仔细看看。”
鹿倾转头看向睡得香甜的小孩子，仔细端详了起来，他浅浅的眉毛轻轻皱起，小嘴巴也在嘟嘟囔囔，粉粉嫩嫩地跟一个小团子似的，十分可爱。
她忍不住微笑，颤抖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小眉毛，“长得也就还行吧。”
“看着还凑合……”
陶玲听着鹿倾的嘴硬，忍不住捂嘴偷乐了起来。
夜色的皇宫此时灯火通明，不复以往的冷清。
谢熙棠低头看着怀里的平安，本来紧皱的眉头也舒缓了不少，随即抬眼瞅向躺在床榻上休息的鹿倾。
她使劲抿了抿嘴，状似无意地说，“鹿姐姐，安心坐月子，皇兄……”
“皇兄无碍。”
她似乎都感觉到自己说的不对，以至于最后一句话重音极重，微微颤抖。
前方战士来报，殿下被派往前方查看地形，不料遭到匈奴埋伏，此刻正在抵抗。
虽然救援部队赶往营救，但皇兄也恐怕凶多吉少。
她不敢跟鹿倾说实话，眼下刚诞下平安，她的身子本来就虚弱。
若是说了实话，鹿姐姐怕是承受不住，心里也会一直担忧的。
鹿倾又不傻，听出了话里行间的勉强，若幸川无事，寄来的报平安信件也早该到了。
“糖糖不必担心我，我相信你皇兄一定会无碍。”
“因为……”
她的声音似乎有些缥缈，转过的脸颊滴下泪水。
“因为我相信他。”
“他让我勿念，我便不念……”
平安小小的脸蛋皱了起来，好似也在与娘亲一般感同心受，小嘴扁了起来。
孩子的啼哭细细弱弱，谢熙棠将孩子抱回到鹿倾的怀里，一脸担忧。
“平安不哭……”
鹿倾支起身子，苍白的脖颈扭向孩子在的方向，她将平安抱在怀里，慢慢悠悠哄着孩子，柔软的嗓音如同一朵朵云彩飘在云端，带着宁静。
平安慢慢止住啼哭，没过一会儿又睡着了。
谢熙棠没有多待，没过多久也离开了东宫。
鹿倾从发髻上取下了那根鸾钗，注视了它好久，最后泣不成声。
哪怕知道谢望舒是那书里的主角，一定会顺利活到大结局，可她还是止不住地担忧。
如同那在河面上的浮萍，飘飘荡荡不知道该飘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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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抹光亮猝然绽放，铁蹄声步步逼近，惊扰了打算生擒的匈奴。
因为赶来的救兵数量太过庞大，他们惶然打算撤离。
可一切都晚了。
少年颤抖握住剑柄，本来白皙俊秀的肌肤被红色渲染，干瘪的唇瓣苍白又虚弱。
荒野下早已躺下了十几具匈奴的尸体，而尸体上全是少年挥洒银剑留下的伤口，暗红色的鲜血喷洒在他的全身。
那种嗜血的战栗遍布在谢望舒的躯体，刺激又上瘾……
谢纪远匆忙下马，赶去搀扶还未平静的侄子。
他的手沾染上少年身上的血迹，心中一阵心酸，这几个月的并肩作战，他感受到了这位侄子报国的赤子之心与治国的雄韬伟略，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麒麟才子。
没想到自己的皇兄一辈子身子虚弱，可生下的儿子却屡叫他刮目相看。
这九域的未来可托付给谢望舒啊！
他赞许看向少年，没过多言语，只是将手里的披风披在他的身上，示意军医替他查看伤势。
谢望舒虚弱喘着气，手里紧紧握住那枚香囊。
心里的炙热与嗜血被彻彻底底地浇灭。
他终于坚持不下去，猝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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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皆说太子殿下在边疆立下赫赫战功，汝阳王也赞许有加。
临川的百姓们也热烈庆祝。
身穿银色铠甲的少年骑着高头骏马，面目清隽，好似光芒万丈。
欢呼声此起彼伏，红缎绕满街，夸赞声络绎不绝。
少年面红齿白，笑着回应的大家的感谢。
银色的玉冠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鹿倾在近处清浅地笑着，梨涡深深陷入，秀眉平缓地舒展。
谢望舒好似被什么吸引，只感觉周遭一切都安静了起来。
他转头向前看去，缱绻的目光透过人声嘈杂的人群直直看向她，温温柔柔，一眼万年。
鹿倾噗嗤一笑，这笑容好似融化了世间的所有冰雪，柔光点点。
仿佛一切都不复存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谢望舒骑马步入宫殿，只与皇帝说了几句话，便匆忙赶回东宫。
距离他离开临川前往边疆已经过了整整一年，此时的临川又是深秋。
秋风萧瑟，杨树的叶子也已经泛黄。
鹿倾坐在内殿里哄着孩子，温柔的嗓音恰好钻入准备推开门的谢望舒。
他的心里蓦然柔和，霎时间感到了岁月静好。
他站在门边，寂静了许久。
鹿倾早就听到了响声，因为这几日睡得不安稳，平安太爱捣乱，所以一般轻微的响动她都能察觉到。
“幸川，怎么不进来？”
她疑惑问道，怀胎九月的时间里，她一直在问自己，幸川是否会喜欢平安。
这般不愿接近平安，确实是不欢喜他吗？
谢望舒看向鹿倾怀里的小团子，目光越加柔和。
他呼了口气，将手焐热。
“怕凉到你们娘俩。”
“屋外太冷。”
这几句解释瞬间让鹿倾舒展了眉头，嘴间的笑意点点。
“那焐热了就快进来。”
“平安都想你了。”
谢望舒嗯了一声，缓慢走到鹿倾的身边。
小孩子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粉粉嫩嫩的嘴，无时无刻都在透露着可爱。
他仔仔细细端详孩子，唇边的笑意怎么也没有止住。
“平安长得像你，生得标致。”
淡淡的话语如同一颗小石子跌入水潭，荡起的涟漪轻轻浅浅。
让鹿倾越加雀跃。
她小心翼翼将孩子搁在床上，踮脚搂住他的脖子吧唧亲了脸蛋一口。
又将脸颊紧紧贴在他的下颚。
闭眼欣喜说道，“太好了，我以为你不会喜欢他呢。”
“害我担心了好久。”
谢望舒顺势搂住她的腰，低头吻向她的唇。
静默片刻，他低声笑出了声。
“我怎会不欢喜姐姐呢，姐姐若爱他，我也会爱。”
因为在这世上，我最爱的便是姐姐，姐姐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哪怕刮自己骨，吃自己肉，都在所不辞。
所以请千万别离开我，因为没有你，我会疯啊……

第35章

文和三十七年，文和帝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天下恐慌。
谢望舒站在大殿外，双拳颤抖，闭眼不语。
鹿倾站在他的身旁，握住谢望舒的手。
滑滑嫩嫩的触感温热，舒服，给他带来无言的安慰。
他狠狠吸了一口气，牵着鹿倾的手踏入长生殿。
中年男人虚弱躺在龙床上，说不出一句话。
只是微睁着眼，笑着看着面前的一对璧人。
刚想说出欣慰的话，喉咙里却一片腥甜。
血从他的嘴里涌出，带着重重的咳嗽声，将旁边的侍从吓了个半死。
大殿上顿时兵荒马乱，一切都是嘈杂声。
来来往往的太医和侍奉着的婢女贯穿在整个大殿之上。
鹿倾蓦然想到在现代时听到的一句话：我清楚地知道，人们无法保证将来能永远在一起，横亘在我们面前的是那沉重的人生和漫长的时间，让人望而却步。
自己的手被旁边的人紧紧握住，细微的颤抖是无言的惶恐。
谢望舒满脸苍白，细长的眸子控制不住地闭上。
心里有什么就要呼之欲出。
“陛下薨了！”
短短的几个字仿佛是钟声，沉重地敲上了众人的心头。
鹿倾想转头去查看谢望舒的情况，却突然感觉自己头晕眼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轰然倒下。
谢望舒被吓了一跳，满脸紧张地低下身子搂住鹿倾的腰。
手碰上的触感却让他愣住。
姐姐的身体好似是一张纸片，轻轻飘飘，就像是灵魂不在她的身体里。
“殿下！”
陶玲着急地唤醒谢望舒的思绪，他也来不及想的太多，抱起鹿倾，放在大殿的椅子上。
太医急忙探上她的手腕，重重地喘了口气。
“太子妃无事，就是吓着了，多多调养便可。”
谢望舒点了点头，再次抱起鹿倾，蓦然感觉到她的体重终于正常，看来刚才只是错觉。
他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已经长眠的父亲，抱着鹿倾，离开了长乐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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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倾自从生下平安，便总是无缘无故地晕倒，多次同样的情况已经发生过很多回，让谢望舒总是感觉心里不踏实。
他于是便想邀来远在儋州的道士张真人，但路途遥远，张真人最快也只能在谢望舒登基后才能到达临川。
鹿倾却觉得自己没有多大问题，每天哄着平安睡觉，无聊时吃着谢望舒精心挑选的糕点。
似乎跟以前没有一点区别。
总是笑着谢望舒太过紧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太傅精心挑选的黄道吉日，谢望舒马上就要登基。
少年转眼间就长大了，肩膀宽广得不成样子，宽广得可以保护一个偌大的国家。
宽广得可以照顾这个只有他们仨的小家。
鹿倾刹那间感到有些恍惚，只觉得已经到了日子。
男人身穿华丽的龙袍，神色淡然。
鹿倾笑着踮脚替谢望舒整理衣着，扶正他的玉冠。
平安也躺在床上咯咯地笑着，似乎是在为自己的父亲祝贺。
鹿倾摸了摸床上的平安，又站起身子看向自己的夫君，一脸满意。
谢望舒目光柔和，拥住鹿倾的身子，鼻尖在她的脖颈亲昵地蹭着。
嗅到熟悉好闻的气息，他满意地笑着。
“等我回来，爷便封你做皇后，可否？”
鹿倾闻言挑眉，指尖掐着他脖子的软肉，轻轻扭着，“都要是一国之君了，怎么说话这么轻佻？”
谢望舒立刻求饶，耷拉着眼眸，在鹿倾颈边印上一吻，“姐姐等我回来。”
鹿倾也闭眼搂住少年的腰，“知道了。”
两人腻味了一会儿，眼看吉时已到，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谢望舒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在跳，又不放心地折回，再次转过身来看向屋里的母子俩。
鹿倾抱起平安，揪出孩子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朝他比划着。
“爹爹快走吧！娘和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
鹿倾故意把声音发尖，像极了小孩子说的话。
把谢望舒逗得噗嗤一笑，他突然感到有种岁月静好的舒适，就这样，与姐姐和孩子一起生活也挺好的。
谢望舒走后，鹿倾又给平安喂了一次奶，趴在床上看着平安的睡姿。
白白嫩嫩的小脸真是太招人稀罕，她怎么也看不够。
平安边睡还边吐着小泡泡，她笑得不能自己。
桌上的苹果是远在皇陵的月桂托人拿来的。
鹿倾当年在皇陵呆着没意思，便在皇陵的空地种了几棵苹果树，到了秋收这时节便熟了。
她坐在椅子上，拿着小刀打算削一个尝尝。
也不知道不施农药的果子甜不甜。
鹿倾还没坐稳椅子，自己便开始头晕脑胀，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手里的小刀也堪堪拿不住，就这样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平安好似感受到了什么，躺在床上还没睁眼便哇哇大哭。
守在殿外的陶玲急忙推门进了殿内，“小殿下，怎么了？”
她还未来得及走到床边抱起平安，便被倒在地上的鹿倾吓了一跳。
“来人啊！”
陶玲抱着鹿倾的身子，被吓得眼泪直流。
“鹿姐姐，你醒醒！”
“别吓我！”
闻讯赶来的侍从们顿时便忙活起来。
平安躺在床上，瘪着小嘴，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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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一切顺利，百官朝贺，百姓直呼明君圣明。
谢望舒坐在龙椅之上，准备宴请各位大臣。
可这屁股还没坐热乎，元渊便急忙附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
谢望舒立马站起来，霎时间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头疼欲裂，急忙甩袖离开了太和殿。
耳边：皇后娘娘没了。
这几个字一直萦绕在谢望舒的耳边。
老天怎么敢，怎么敢让她离开自己的身边？
一定是姐姐在跟自己开玩笑。
等自己到寝殿，鹿倾一定会睁开眼睛，说自己在闹着玩。
等自己到寝殿，自己一定要好好惩罚鹿倾，都是孩子的娘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呢！
谢望舒心里百转千回，他不会相信鹿倾出了意外，可这几日鹿倾的突然晕倒让他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少女躺在大床上，神色宁静，眼眸紧闭，脸色苍白。
谢望舒踉踉跄跄冲进寝殿，没看陶玲怀里的孩子一眼，就那样地跪在床边。
她的身子冰凉，就像上等的冷玉，冰肌玉骨，但没有一点儿生机。
谢望舒的手颤抖抚上鹿倾的脸颊，没有呼吸。
他的心瞬间凉了一大半。
“太医呢？！！给朕进来！”
霎时间，太医排成长队，屏住呼吸地进来。
“救不回来，朕要你们的命！”
太医们顿时跪在地上，急忙磕头。
领头的老太医惶恐说道，“娘娘已经失去呼吸，救不了了。”
短短的一句话就像一旨宣判命运的圣旨，将谢望舒的希望彻底打没。
他不敢相信，早上还活蹦乱跳的姐姐，现在竟然躺在床上了无生机。
他不敢相信，自己此后会没有鹿倾的陪伴，活在这世上还有何用？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看他们一眼，“滚。”
淡淡的一个字是圣旨，也是宣判他们的死期还没有到的预兆。
太医们缓了口气，急急忙忙起身离开了寝殿。
平安似乎知道没有母亲的陪伴，不听话地很，哼唧哼唧一直在哭闹。
陶玲怕惊扰谢望舒，便也抱着平安离开了。
谢望舒坐起身，揽住鹿倾的身体，一动不动。
以前，她就跟自己说过：人死了，灵魂就没了，身子会更轻些。
“姐姐，你说得好对，人没了，身子就轻了。”
他还是无法相信鹿倾就此离去的事实，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明明说好要做他的皇后，明明说好要好好照顾平安。
明明说好两个人要在一起一生一世。
明明说好……
谢望舒的眼尾通红，唇轻吻着鹿倾的脸颊，冰冰凉凉，没有一丝温度。
滚烫的泪珠落在少女的颊边，就此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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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还没有到冬天，饶是深秋就下起了鹅毛大雪，雪花纷飞，临川了无生机。
平安在这场大雪的降临之时，发了低烧，将陶玲吓得惊慌失措。
没有母亲在身边，孩子太爱哭闹，熬好的汤药一口也不吃。
哭了沙哑的嗓子让每一个人都感到心疼。
谢望舒裹着风雪站在门口，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哭闹的孩子。
平安的眉眼太像鹿倾，亮晶晶的杏眼一直在眯着，哭哭闹闹。
他站在火炉暖了许久，便从陶玲的怀里接过了平安，慢悠悠地摇着孩子。
平安终于止住了哭泣，只是在微弱地哼唧。
闭着眼便喝下了药。
平安温顺的样子像极了鹿倾，看得谢望舒神色柔和。
“平安，你说，为何你娘那么狠心，就丢下我们就走了？”
“平安，你放心，就是你娘跑到哪里，我都会把她找回来。”
“平安，相信爹爹。”

第36章

鹿倾从睡梦中睁眼，却惊觉自己坐在公交车上。
此时夕阳西下，公交车行驶在她以往去姥姥家的跨江大桥上。
阳光透着微光，将鹿倾晃得睁不开眼。
膝上的小说因为车的颠簸猝然滑落在鹿倾的脚下。
她想弯腰拾起，却被旁边的手制止住。
“马上就到你姥姥家了，等车停稳了再捡。”
中年妇女的声音在鹿倾耳边响起，鹿倾诧异转头。
“妈，你怎么在这儿？”
中年女人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鹿倾的头，“我就说让你别熬夜看那破小说，睡觉都睡糊涂了，今天晚上你必须给我早点睡！”
鹿倾好似才缓过神来，不顾自己老母亲的劝阻，在座位上站起身来，四处环顾，周围全是现代的场景。
摩天大楼，桥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鹿倾的额边泛起冷汗，真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回来了。
那幸川和平安该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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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九域回来的日子还算平平淡淡，起初鹿倾还会想念古代的一切，担心谢望舒没有自己的陪伴会不会不习惯，忧心平安没有娘亲在身边会不会被谢暴君的妃子们欺负，陶玲和元渊此时有没有帮她修剪前些日子种的樱桃树呢？
可是想这些只是徒劳，鹿倾特意又回看了那本小说，原身鹿倾的命运没有丝毫被改变，还是在第一章便被谢望舒一剑杀死了。
并且她回到现代没多久，便去了一家不错的广告公司实习，整日的劳累，根本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一切的一切也许只是一场梦吧。
鹿倾这样想道。
“鹿倾，帮我把那份文件送来！”
“知道了，刘总监。”
鹿倾在电话那端回答，急忙收拾了一下座位，拎包就离开了公司。
虹城的下午阳光正盛，鹿倾没有时间打伞，在马路边便打上了一辆车。
与她拼车的女孩手里拿着手机看小说正看得津津有味，经过司机的多次提醒，才不情不愿地挪着屁股往里面坐去。
鹿倾着急赶到目的地，却也没办法，坐在车里干瞪眼。
目光流转，才发现她看的是《暴君》，鹿倾心里便复杂了起来。
“我服了，作者咋想的？这番外怎么把鹿倾搞活了？还成了谢望舒的皇后？！！”
女生难以置信，自己本就磕谢望舒与李予初的CP，这番外不写两人的甜蜜养娃日常，给她整大炮灰鹿倾的逆袭之路，就仿佛自己吞下了两只打苍蝇一般难受。
鹿倾震惊转头，看向女孩手里的手机。
女孩被旁边的目光凝视得有些意外，男频的书本来小女生就不会愿意看，没想到这位小姐姐也知道这篇男频爽文。
“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意外，这小说完结好久了，好不容易出了几篇番外，却是那个鹿倾的洗白日常，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女生十分无语，扬言要给作者寄刀片，“这小说真是有毛病。”
鹿倾没有再听女生的话，自己赶紧打开小说网站，粗略地看了几章刚更新的番外，写的故事情节分明是她之前穿进书里发生的所有事，就连对话都一模一样。
她霎时间感到天旋地转，意识模糊了起来，女生感觉到不对，搀住鹿倾的胳膊。
“小姐姐，你是晕车了吗？”
鹿倾皱眉摆摆手，“没事，就是这几天工作太忙了。”
女生感同身受，点点头，“也是，咱们年轻人得多注意身体。”
话还没说完，鹿倾便觉得自己的心脏撕裂地疼痛，疼的说不出一句话，仿佛自己的灵魂被人重重扯了出去。
意识模糊，她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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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次怕是还没有成功。”
慈眉善目的道士恭敬低头，不敢去看台阶上的九五至尊。
身穿一袭龙袍的男人眉眼低垂，修长的指尖划过躺在水晶棺材里少女的脸颊。
多年过去，她的脸还是如此娇嫩。
他从台上拿起一抹胭脂，轻轻涂抹在少女的唇上，刹那间，她好像是活了过来，鲜艳了不少。
“朕再给你一月，若是不成功，便让你徒弟提着你的头来见朕。”
“你不行，就让你徒弟来接替你。”
男人的话低沉悦耳，冰冷无情。
道士瑟缩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但却犹犹豫豫不敢开口。
“有屁快放。”
男人背手而立，不耐烦地说道。
“最坏的办法是将娘娘的魂魄安在与娘娘同年同日同时生的活体身上。”
“娘娘必会活过来，只是身子不是原来的，这并不符合纲常伦理。”
道士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男人打断了。
“可有合适的人选？”
道士急忙跪下，“刘大人的闺女，刘舒娘。”
男人低头看向水晶棺材里的少女，眼中的炙热不断，多年缠上的欲望与思念就像脱缰的野马将他的理智消磨到极致。
这次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
没有理由要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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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域的丞相刘铮六十大寿办得盛大，作为朝中大臣，皇帝也会出席。
小孩子眯着眼睛，直打哈气。
白嫩嫩的小脸蛋靠在男人的肩膀上，无精打采。
男人修长的手替他整理好衣袍。
“平安听话，快站直。”
低沉的声音轻轻凑在男孩的耳边轻柔地说着。
男孩委屈地扁起嘴，脸蛋又贴向男人的脸颊边，“父皇，平安好想睡觉啊。”
男人无奈看向平安的撒娇甜腻模样，伸手抱着他向自己的怀里靠。
手轻轻拍着平安的后背。
“你怎么跟你母后一般难缠呢。”
男孩突然起了兴致，靠在自己爹有力的肩膀上，问道，“母后跟平安长得像吗？”
“长得像啊，平安跟你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
“那母后喜欢平安吗？”
男孩小心翼翼地问着，大大的葡萄眼眨着。
“等过几天，平安亲自问她。”
平安抿嘴一笑，小手搂着男人的脖颈，笑得欢乐。
“父皇可不要骗平安。”
“父皇乃是一国之君，定不会欺骗一个小孩子。”
男人替平安整理好衣袍，按上玉冠。
“今日是先生的生辰，不可淘气，知道了吗？”
“儿臣谨记。”
平安恭敬朝皇帝行了一礼，嫩声嫩语回道。
九域在当今圣上的治理下国泰明安，百官清正廉洁，百姓幸福安康。
可圣上登记已有五年之久，除了先皇后所出一子，后宫竟空无一人。
小太子睡眼朦胧靠坐在皇帝的身边，一脸疲倦。
谢望舒低头用手掌轻抚平安的小脑袋，眼看天色渐晚。
身边的陶玲便想伸手将平安抱走，可还未等动作，
旁边敬酒的女人一脸温柔笑意，用手搭在谢望舒的手，接过了孩子。
陶玲一脸严肃看向独自做戏的女人，在暗处不屑冷哼了一声。
谢望舒没有回应女人的示好，眸光低垂，没有说一句话。
碰到女人的手不动声色地挪在背后。
怀里的平安本来早已昏昏欲睡，但到了不熟悉的怀抱里，便开始闹了起来。
宴席上都是人，虽说互相恭维，但目光也都锁定在上方的皇帝与丞相身上。
坐在下方的沈嘉树一脸狐疑，手拿起案上的酒杯看向对面同样不悦的谢熙棠。
平安从哭闹中睁开双眼，要死要活也要在女人怀里下来。
哭哭啼啼的声音让女人十分尴尬，她无奈将平安放在地上，没有说一句话。
只把委屈的目光望向至今泰然安若的男人。
男人没有理会她，蹲下身子来安抚哭闹的平安。
“忘记父皇跟你说过的话了？”
“可否记得？”
平安抽泣着应答，“儿臣记得，不可淘气。”
“那为何还如此不知分寸？”
男人拧紧眉毛，严肃看着平安。
小孩子瞪了一眼站在自己父皇身边故作舒婉的女人，气的拍打了女人一下。
哭着跑开了。
“平安最讨厌父皇了！”
短短的一句话撂下，便哭泣着跑开了大厅。
陶玲着急向皇帝行了一礼，追着小太子跑了出去。
谢望舒不发一言，脸色暗沉。
“陛下莫气，殿下只是年纪小，不懂事了些。”
刘舒娘体贴地宽慰谢望舒，脸上尽是笑意。
世人皆传丞相刘铮育有一女，便是以后的皇后。
而陛下也对刘舒娘特别一些，其他的女子在他面前说不上一句话。
还有传刘铮功高盖主，皇帝必不会将刘舒娘提上后位。
只是诸多猜测，直到现在也没有定论。
只知刘舒娘痴心一片，一直没有嫁人，刘铮对这唯一的爱女也无可奈何，只随了她去了。
因为小太子离开了宴席，诸位大臣也怕触及龙颜，陆续告别离开了。
刘铮因为过生辰喝了太多的敬酒，早被仆人扶到了卧房。
前厅的宾客皆有刘舒娘打理安排。
眼看人都要走光了，谢望舒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坐在位置上抿着酒杯里的酒水。
五年的光阴将少年变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眸色深沉，身材伟岸。
刘舒娘爱慕了他一辈子，男人多年的冷漠让她不甘心。
想罢，她便想赌一把，偷偷在酒壶里倒了一些□□。
身子款款走到男人的身边。
“多谢殿下赏光，爹爹十分欣喜。”
谢望舒嗯了一声，没有接过那杯酒，随后不发一言。
淡淡的疏离笼罩在两人周围。
刘舒娘一咬牙，故作脚滑，一个踉跄便想扑在男人的怀里。
奈何谢望舒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身子一歪，就连一片衣角都没有被女人碰到。
刘舒娘手里的酒杯一扬，正好扬在了男人衣摆下的香囊上。
本就破破烂烂的香囊浸湿一大片，不复往日的模样。
刘舒娘摔在地上的身子还没起来。
自己的脖颈便被一只大手用力掐起。
“看来是朕给你点脸了。”
低沉的话语咬牙切齿。
刘舒娘艰难地呼吸，困难扭头看向男人。
谢望舒脸色铁青，眼角微红，怒不可遏。
漆黑的眼眸满是蚀骨的怒意，神色冰冷。
女人害怕起来，眼角流出泪水，急忙求饶。
“陛下息怒……”
“爹爹救我！”
女人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看就要窒息而死。
老人推开搀扶自己的仆人，连滚带爬跪在谢望舒身边。
“陛下息怒！”
苍老的声音悲伤至极，苦苦哀求。
男人仿佛找回了自己的理智，松开女人的脖颈，冷笑着说道，“令爱这么爱朕，不如与朕择日完婚吧。”
“这样爱卿与朕真是亲上加亲呢。”
男人邪邪笑着，没有看躺在地上剧烈咳嗽的女人一眼。
径直离开。
刘铮仓皇跪下，满脸不可置信，究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第37章

鹿倾又从睡梦中浑浑噩噩醒来，眼睛睁开时又看到火红的床幔。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古香古色。
“舒娘，你可知错？”
苍老的声音从近处传来，透着无奈与沧桑。
鹿倾想条件反射地说一声没错，可嗓子眼疼痛异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身边的婢女恭敬将鹿倾从床上扶起，让她的身子靠在了枕头前面。
床幔被拉起，多年不见的男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刘铮脸色难看，表情并不轻松。
“三日后，你便成了这九域最尊贵的皇后，你多年的愿望达成，可为父心里却是不是滋味。”
“圣上心意难测，怕是拿你来扼制为父，你在宫里的日子必是如履薄冰。”
“到了宫里，务必好好养伤不要忤逆圣上，你可知？”
刘铮的劝导言以至此，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鹿倾，便转头走出了她的闺房。
鹿倾一脸不可思议，想开口去问旁边精心服侍她的婢女，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春桃细心照料鹿倾，轻柔用浸湿的手巾擦拭她的肌肤。
“小姐等了这么久，陛下也终于明白您的心意了。”
“这几天的汤药，小姐可要都按时喝掉，嗓子早点好，便能早点去见陛下的面啊。”
“您都要为人妻了，可不许那么不听话了。”
鹿倾一脸不明所以，这春桃不是前几年花痴幸川的小姐的婢女吗？
怎么来照顾自己了？
鹿倾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走到了镜子面前。
却见铜镜里的自己长着不一样的模样。
温婉绝色的面颊脸色苍白，与自己的相貌截然不同。
自己脖颈的白色纱布刺眼异常。
本来想问问身边的春桃，可嗓子眼剧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真是苍了天了，这又穿回去了，连自己之前的身体都换了？！！！
还是这个花痴女的身子？！！！
鹿倾无语问苍天，好不容易适应现代的生活，结果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还要成为谢望舒的皇后嫁入宫中？！！！
看春桃的意思这刘舒娘多年未嫁，就是在等待这谢望舒回头能看到她的好。
结果这大猪蹄子竟爱上了这女人，给平安找了个花痴后娘？！！1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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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修长的指尖轻抚少女紧闭的双眼，扫过额间的月牙疤。
神色默然，眼底尽是痴念。
“姐姐，你可要回来了？”
说罢，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拿起放在旁边锦盒里的破旧香囊。
多年过去，它早已破旧，现在精致的绣工上有一大片污渍。
“姐姐曾说过，这个锦囊可保幸川的平安。”
“都怪幸川没有好好保存它，若不是她还留有用处，我必把她挫骨扬灰。”
“姐姐，等等幸川，我想你就要回来了。”
说罢，他将胭脂涂抹在少女依旧滑嫩的肌肤，端端正正，仔细描着眉。
此时已是初春，宫殿的丁香盛开。
谢望舒特地命人采来几枝，做成了簪子。
他将丁香簪斜插——入少女的发髻。
伴着丁香的香味，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
满是眷恋。
“姐姐，你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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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倾最近睡不好，又是因为要进宫的缘故。
嗓子也痛了好久，一直说不出话来，鹿倾难受极了。
只好凭借侍女春桃平时的话来感受九域最近的变化。
谢望舒多年来没有娶妻，将平安当眼珠子似的听，这还算让鹿倾欣慰。
虽说谢望舒治理国家治理的很好，但还是被百姓扣上了暴君的名头。
情绪喜怒无常，做事从不留祸患。
前几日礼部尚书之子因为贪污了赈灾银子，便将全族都杀了头。
就连两岁的小孩都没有幸免。
鹿倾听到的时候也没有多大反应，众人都在怨声载道，认为当今圣上太过残忍。
可她还能记起多年前，扯着她的袖子才敢入睡的少年。
用坚定的话语告诉她：若是自己《小红帽》里的猎人，肯定会杀掉灰狼其余的家人，不会给任何人伺机报复的机会。
在这个时代，成为优柔寡断，仁慈仁爱之辈，谁又会领你的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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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之日很快就到，谢望舒给够了丞相府排面。
声势浩大，红妆十里。
鹿倾坐在床上，指甲紧紧扣住手帕。
这么多年，一会儿是她第一次再见幸川。
以一个爱慕他的女人的身份再见他。
窗外的烟花在空中轰然炸开，天卷云舒。
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脚步声就像敲在了自己的心上一般。
来人站在床边，挑开鹿倾头上的红色盖头。
鹿倾抬头注视面前的男人。
他俊美的面容冰冷，剑眉斜入鬓角，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泪痣堪堪点在眼睑。
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外面的烛火，将鹿倾置于阴冷之中。
鹿倾的眼眶酸涩，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嗓子的痛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望舒不愿再看这女人一眼，掀过盖头便背过身来。
“既然入这未央宫，便守好你这皇后的本分，若是没事，朕不会见你一面。”
“你好自为之。”
淡淡绝情的话语从谢望舒的口中吐出。
说罢，他便甩袖离开。
没再看鹿倾一眼。
鹿倾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声。
从床边挪到梳妆台上。
面前的女人真的很美，温婉绝美的眉眼间尽是淡淡的哀愁，美丽得宛如一朵淡雅的百合花。
鹿倾原来的容貌灵动，现在的脸蛋更是符合大众的审美。
谢望舒选刘舒娘为正妻更能得百姓与大臣的心。
当年与幸川成婚，还未来得及办婚礼。
这凤冠霞帔倒是也有了眼福。
想罢，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按照原著，自己是在谢望舒登记之日离开去世的，时间竟是没有相差分毫。
刘舒娘也是在平安六岁生辰时不小心坠入河底，没了声息。
原著刘铮痛哭流涕，谢望舒也是在夜里哀叹了一声，表示对刘舒娘红颜薄命的惋惜。
鹿倾也曾想过向谢望舒坦白自己的身份，但转眼一想到，一年之后自己会离世，幸川与平安就再要承受一次自己的死亡，对他们莫不是太不公平了。
还不如自己好好扮演刘舒娘的角色，多看看他们几眼，自己也可以了却自己的心愿。
想到这儿，鹿倾心里放松了许多。
她拿起胭脂，将自己的嘴唇涂抹了一遍，微微一笑。
刹那间，一朵淡雅的百合花变成了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花，煞是好看。
将进来服侍的春桃都看呆了。
她跪在鹿倾身边，将繁重的首饰卸下，由衷夸道，“娘娘今日太美了，往日那般哀愁，今日的笑容越加灿烂，娘娘就越加美丽了呢。”
说罢，鹿倾笑了起来，更是熠熠生辉。
春桃细细梳着鹿倾的一头秀发，“陛下下手实在太狠了，娘娘这脖子的伤什么能好啊？”
鹿倾说不出话来，见过谢望舒，她也知道刘舒娘曾经与他发生过不愉快的事，这往后见面也屈指可数了。
她拍了拍春桃的手背，笑着安抚了她。
“就知道娘娘您欢喜陛下，他怎么对您，您都不会生气。”
“小殿下机灵得很，也不会给娘娘您好脸色的，真替您以后在宫里的日子感到担忧。”
鹿倾经春桃这么一提醒，想到平安，竟笑出了声，她终于可以看看平安了。
春桃一脸不明所以，对自家娘娘的笑容感到疑惑，这嫁入宫里真是高兴傻了？
鹿倾因为要成亲累了一整天，所以便早早地入睡了。
宫里没有太后也没有嫔妃，冷清得很。
所以也不必请安，省了许多麻烦。
鹿倾睡到很晚才慢悠悠地起身。
因为天气很好，春桃在未央宫的凉亭上准备了很多吃食。
春桃拿来了清爽的橘子，替鹿倾扒了几个。
她张开樱桃小口，吃了几口。
本来疼痛的嗓子舒缓了很多，可还是不敢说话。
湛蓝的天空飞来一只风筝，摇摇摆摆飞来了未央宫。
鹿倾放下了手里的橘子，抬眼看着。
“我的纸鸢！”
稚嫩的声音从院外传来，灵秀极了。
鹿倾只觉得这小孩子的声音亲切，便偏头以询问的表情看向春桃。
春桃无奈撇撇嘴，“娘娘，这太子殿下来了。”
说罢，鹿倾的桃花眼眯了起来，是难掩的笑意，也不知道平安过的如何，长多大了。
想罢，她便想起身迎接去。
春桃不情愿地搀着鹿倾走向未央宫的偏门。
平安在殿外直犯难，缠着元渊让他进去把纸鸢捡出来。
元渊知道这刘舒娘刚住进未央宫，怕是不太容易进去。
只好蹲下身子哄着平安，“殿下，你看这纸鸢太过破旧了，要不咱们再让王木匠给殿下再做一个？”
平安这哪肯，玩纸鸢玩得好好的，线一直没有松手。
“我才不要，这纸鸢好得很，我还要原来的纸鸢！”
元渊额边直冒汗，前几天殿下刚打完刘舒娘，这要进去不得被暗里挤兑着。
要是再端着殿下后娘的架子，殿下指定哭。
到头来还是陛下难做。
元渊还没想出劝平安的新句子，却听见偏门传来“皇后娘娘驾到”的通报声。
元渊急忙跪下，朝鹿倾方向行了一个恭敬礼。
平安还在纠结自己的纸鸢，刚想再说几句，却见前几日要抱自己的老女人走了过来。
他故意将后脑勺对给鹿倾，自己双手抱胸没说一句话。
鹿倾一阵语塞，十分无语，感情这父子俩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愿意用后脑勺对着别人。
春桃看不过去，大声喝道，“殿下该行礼了。”
平安不想搭理她们，一个人倔强地转头没有理会。
元渊悄然用手揪着平安的袖子，悄悄说道，“殿下快行礼，一会儿陛下又该说您不懂事了。”
提到谢望舒，平安的委屈油然而生，转头瞪向鹿倾。
“都怪你！你这个坏女人！”
鹿倾还未好好打量自己的乖宝宝，就见这小大人般模样瞪着自己。
一阵好笑。
活的生龙活虎的，真不错！
春桃认为平安太不懂礼貌，刚想出言教训几句。
却见鹿倾按住了自己的手，笑着接过小太监手里的纸鸢。
蹲下身子递到了平安的跟前。
平安饶是反应不过来，这个坏女人每次见自己都假的很，明明不欢喜自己，却总假装说自己可爱。
可今天的她，眼睛含笑，漂亮极了。
这动作就像自己前几日做的美梦，在梦里，母后也是这么笑的。
平安没有缓过神来，呆呆愣愣地看着鹿倾，小嘴微微张开，发出绵长的呼吸。
鹿倾觉得好可爱，又笑了出来。
惊得平安不知道怎么办好，低头看了一眼鹿倾手里的纸鸢。
竟什么也没说径直跑开了。
元渊替平安接过纸鸢，惶然告退，往平安逃跑的方向追去了。
春桃站在鹿倾身边，疑惑地说着，“小殿下今日怎么如此奇怪，以往都是要说娘娘几句的。”
鹿倾无奈耸耸肩，就着春桃的搀扶又往未央宫走去。
转头间，宫里的紫色丁香花与粉色的桃花争相竞艳，一阵风吹过，卷着花瓣吹向鹿倾的颊边。
一只桃花花瓣正正好好贴向鹿倾的眉心。
鹿倾又笑出了声，眉眼灵动，极具生机。
春桃刹那间觉得此时的娘娘比没入宫时更加娇艳，那样的美貌竟然没有寡淡，反而更加娇美。

第38章

又是晴朗的一天，鹿倾的嗓子好了一大半，终于可以说话了。
她在未央宫闷得无聊，带着春桃去御花园赏花。
平安自从那天见过鹿倾，总是对她感兴趣。
每次都是跟在鹿倾的身后，悄悄探头看她。
鹿倾觉得好玩，怕小孩子的脸皮太薄，没有怎么打趣他。
许是谢望舒最近政事太忙，竟是好长时间没有去看平安。
平安无聊，便就想找新住进来的鹿倾玩。
御花园的花开得娇嫩，将鹿倾衬得更加好看。
平安站在假山后面，小手扒拉着假山，盯着鹿倾。
鹿倾抬眼看了看天边，只觉得阳光有些强烈。
又看了眼凉亭里春桃精心准备的糕点与水果，便想招呼平安来坐。
谁知鹿倾刚看向平安的方向，那小子便不好意思地吓跑了。
鹿倾止不住地想笑，让春桃将平安拦下。
平安扭扭捏捏走向凉亭，白嫩的小脸蛋被阳光晒得至发红。
鹿倾没由来地心疼，伸出素手将平安拉到自己怀里。
用手帕擦了擦平安的小脸。
平安还想挣扎一下，表示自己并不想接受这个坏女人的示好。
只是鹿倾的手微凉，竟比丝制的手帕还要滑嫩。
本就出汗的脸颊霎时间舒服了许多。
平安僵硬靠在鹿倾软软的身子上，这般触感比靠在陶玲姨姨身上舒服。
“可以娶你为妻吗？”
平安掰着小手，不安地问身后的鹿倾。
这把春桃吓了一跳，急忙拿了一块鲜花糕塞在平安的嘴里。
“殿下慎言！娘娘是您母后。”
反倒鹿倾却噗嗤一笑，小家伙年纪不大，却懂得倒挺多。
才不是我母后呢！父皇前些日子还说母后就要回来了！才不要这个女人做我的母后！
奈何嘴里被塞满了鲜花糕，平安不能说话，只好吞下一些来与春桃辩驳。
可这嘴里的糕点入口即化，像极了陶玲姨姨做的味道。
平安瞪大了双眼，跑到凉亭的小桌子上，又尝了几口。
父皇觉得鲜花糕太甜，便不让陶玲姨姨给他做了，没想到在这里能吃到。
平安霎时间觉得跟着鹿倾真是做对了。
想罢，他慢腾腾爬上椅子，小脚丫来回荡着，高高兴兴吃着糕点。
鹿倾瞧见平安的可爱样子，桃花眼一弯，别提有多高兴了。
同样坐在平安的身旁，给他斟上一盏水。
平安抬头看向递来茶杯的手，干干净净，白白细细，就连香香的味道都让他感到亲切。
他就着鹿倾的手抿了一口水，又靠在她的手臂吃了起来。
“坏女人，你叫什么啊？”
平安奶奶的声音响起，又带着一个小饱嗝儿。
“叫我倾倾，我的小名。”
“不许跟别人说。”
鹿倾凑在平安的耳边，轻轻说着。
平安皱着小眉头，郑重小声回答道，“知道了。”
“倾倾，你叫我平安就好。”
他将小手拢成小喇叭的形状，一脸神秘。
“这个名字是母后给我取的，一般人都不知道。”
鹿倾看着平安抖着机灵的模样，有些恍惚。
当年生下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只是世事变化，自己从亲妈成了他的后妈，自己还无法告诉他真相。
想罢，她把平安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又把小孩子搂住自己的怀里。
用颤抖的声音在平安耳边悄悄说，“倾倾知道了。”
平安没有听出鹿倾嗓音里的颤抖，只感觉自己的耳边很痒。
他往一边躲着，耸着肩膀，眯眼笑着说，“倾倾，我好痒啊。”
奶奶的声音稚气非常，把鹿倾和春桃逗得直发笑。
平安从未与其他的女子这般亲近，只觉得鹿倾十分亲切，身上香香的，便赖在鹿倾的怀里一动不动。
御花园祥和一片，微风徐徐。
吹起男人的衣角，他负手站在凉亭的那边，没有说一句话。
元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站在男人的身后。
“这刘舒娘还有点能耐。”
男人眸底幽深，没有一丝感情，审视地朝那边看去。
“殿下年纪小，有人对他好自然不错……”
元渊在一旁搭腔道。
男人没有回话，将头偏了过去，迈着大步离开。
临走丢下了一句，“叫太子回东宫，朕在那边等他。”
元渊听罢，示意后面的小太监跟上，自己一人走进了凉亭。
“娘娘安康。”
鹿倾淡淡点了头，又喂给平安一块鲜花糕。
“殿下该回了，一会儿要温书了。”
听到学习，平安一万个不乐意，小嘴一瘪，赖在鹿倾的怀里一动不动。
“倾倾，我才不要回去。”
平安撒娇的话将鹿倾的身子都听软了，可她也没有沦陷。
捏了一下平安翘翘的小鼻子，劝道，“怎么能不学习呢，读完书再来找倾倾，好不好。”
平安不想回去，反正也是自己一个人，还不如跟倾倾一块儿温书。
想到这儿，他葡萄大的眼睛一转，搂住鹿倾的胳膊，朝元渊说道，“今日就在未央宫温习功课了，你快回去吧。”
这话一出，元渊一个唾沫没咽下去，无奈瞅向鹿倾，“这，娘娘，让殿下回宫温习是陛下的意思。”
鹿倾也知道元渊不好做，摸着平安的头发，将他从自己怀里抱到元渊的怀里，“快回去吧，明日再来，我给你做好吃的，如何？”
平安挣扎着从元渊怀里下来，委屈看向鹿倾，愤愤道，“反正也是我一人在殿里，一人一点儿也不好玩。”
鹿倾知道谢望舒忙于政事，肯定有一些时候无法顾到平安。
宫里也没有一个同他玩的人，好不容易黏上鹿倾，自己是无论如何不会走的。
鹿倾瞧不得平安委屈的模样，这般神态像极了当年扑在她怀里灰尘仆仆告诉自己，往后该怎么办的小孩儿。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把孩子搂在自己的怀里，安抚拍了拍平安。
没有回头朝元渊说道，“今日让太子在我宫里待一些时日吧，到了傍晚，本宫送他回去。”
元渊哑口无言，只好看着一行人走了出去凉亭。
平安靠在鹿倾的脖颈边，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朝元渊狡黠一笑。
元渊无语哽咽，知道太子的心思，只好灰溜溜自己一人走回东宫。
谢望舒先行一步去了平安的寝殿，背手检查了近几日的书法，看完眉头紧皱。
这才几天，这小子的心便散了，字写得散漫就算了，书架上的书他竟是一本都没看。
书架上的书依旧按照前几天摆放着，一点儿位置都没动。
平时干净的宣纸此刻也大咧咧地画上了几个火柴人，其中一个小人身材纤细，笑着将手里的纸鸢递给了底下长得矮小的另一个火柴人。
谢望舒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谢清衍这小子将自己讲过的话都当做了耳旁风。
想罢，他用手按住突突作响的太阳穴，坐在了椅子上，闭目养神等待平安的归来。
没想到这一等便睡着了，近几日政事太紧，谢望舒已经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今天好不容易腾出白天的时间来看看平安。
可平安还是没有让他省心。
元渊回到东宫的寝殿，瞧见谢望舒闭目养神，呼吸平缓，也就贴心地没有叫醒他。
毕竟自己也得想想该如何向陛下解释殿下为何没有回来的原因。
就这样过了几个时辰，谢望舒从睡梦中醒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直起身子看向窗外。
阳光暖黄，悠悠射进几缕光线。
“太子还未回？”
听着谢望舒黯哑的声音，元渊递过来茶杯，“还未。”
“又跑哪去玩？”
“殿下在未央宫……”
谢望舒止住往嘴里递茶杯的手，愣住了，不过几秒，自己便抿了一口茶水。
“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
短短的一句话有些生气的意味，元渊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没敢说话。
谢望舒眸间又扫过桌上的宣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九域的未来怕是要葬送在这个小子的身上了！
想罢，他站起身来，大步离开东宫。
元渊一个激灵，急忙跟在谢望舒的身后。
平安吃够了鲜花糕便在鹿倾的寝殿布置的临时书案上看着书。
鹿倾一看到书就困的毛病一点儿也没变，本来还能欣慰地坐在平安一旁衷心夸者平安的字好看。
可午后的阳光温煦，她便忍不住了。
自己一个人悄悄靠在案边睡着了。
平安看够了书，便转头无聊地揪了揪鹿倾头顶的小呆毛。
自己止不住地傻乐。
他霎时间觉得倾倾比书好看多了。
看向书案上的毛笔，又看向鹿倾熟睡的模样，大眼睛又止不住地转了一圈。
谢望舒来到未央宫的时候，平安正在调皮地在鹿倾脸上画画。
噗嗤笑乐的声音在整个寝殿回荡。
窗外懒懒射进几缕暖阳，正好照在鹿倾的身上，纤细的身子起起伏伏，把她笼罩在黄色的光晕中。
谢望舒一阵恍惚，好似回忆起了当年的事。
少女看不懂书上晦涩的文字，嫌躺在贵妃榻睡觉太硌，便靠在自己书案旁边睡。
自己不忍心看她那么难受，便将她的头靠向自己的脖颈。
她的呼吸绵长又温柔，吹在自己的脖颈，又凉快又舒服。
就好似自己与她是个整体，她的呼吸与自己的呼吸交缠，最是亲密。
谢望舒很喜欢那段午后的时光，少女全身心的依赖和自己的无忧无虑，是最美好的回忆。
恍惚之间，平安靠近鹿倾，亲昵地靠在她的肩膀，喃喃低估了一声，“倾倾，我也睡了，好困啊。”
谢望舒听罢一愣，站在门口了良久，终是没有抬腿进去……

第39章

鹿倾睡了一个好觉，好整以暇地抻了个懒腰。
转过身去，却看见平安小脸趴在书案上，睡得正香。
小嘴呼呼地吐出气泡，小胸脯呼吸得起起伏伏。
十分可爱。
鹿倾看得爱不释手，素手轻轻摸了摸平安的小脸，滑滑嫩嫩的。
来人的脚步声轻缓，鹿倾以为是送来吃食的春桃。
用手制止，悄悄说道，“小声点，别把平安吵醒。”
鹿倾说完，来人的脚步一滞。
她抬头想接过托盘，可一抬头，却看见男人背手站立，锐利的目光看着自己。
鹿倾咽了一口唾沫，又瞅了瞅熟睡的平安，没有说话。
谢望舒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小心将他抱起，走了几步放在了鹿倾的床上。
鹿倾迈着小碎步将平安的鞋脱了下来，细心地替平安掖好被角。
谢望舒站在一旁，不发一言，静静地看着鹿倾的一举一动。
“皇后随朕出来。”
鹿倾看向谢望舒的背影，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落下夕阳的天边下起了绵绵的细雨。
鹿倾跟在谢望舒的身后站在屋檐边，细雨滴落在屋瓦之上。
背对自己的男人不发一言，宽阔的后背直直挺着。
鹿倾贪恋看着他，心中苦涩。
以前的恋人就在面前，可却不能相认。
谢望舒在泥潭里挣扎了多年，从来不相信突然的好意。
以往刘舒娘对平安的态度，自己看得明明白白。
从不在意平安的感受，对平安也十分漠然。
只是把平安当作跳板作为讨好自己的把戏罢了。
可这几日的相见，自己与平安同时在场的场合，刘舒娘的目光从未扫过自己，眼里都是平安。
他从不相信人会短短几日发生如此大的变化，若是装的，一定会有破绽。
想罢，他转过身来，细长的眉眼看向鹿倾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猜忌，怀疑，与试探。
让鹿倾感到十分的不舒服。
鹿倾躲过了他的眼神，朝屋檐外看去。
翠绿的树叶被雨水滋润得鲜鲜亮亮，十分新鲜。
小鸟落在树杈上躲着雨，一片祥和美好。
谢望舒眸色幽深，靠近了鹿倾几分。
修长的指尖抬起鹿倾的下颚，眉眼低垂。
“皇后为何不敢看朕？”
鹿倾被迫扬起头，艰难看向谢望舒的黑眸，带着探究与戏谑。
鹿倾感受着男人微凉的指尖触碰自己，连带裹挟着凉意。
幸川生性多疑，千万不要被他发现刘舒娘的身体换人了。
被发现该完了。
想罢，她逐渐冷静了起来。
抬眼温顺看向谢望舒，眸底尽是情意。
“陛下。”
短短的两个字，极具悠长，她特地拉长了声音，带着婉转的情意。
像是在呼唤自己的情郎。
谢望舒呆愣了一瞬，随后神色冰凉，手掌甩开了鹿倾的下巴。
转过身后不再看向鹿倾。
“少见太子，平安这个名字也不许再叫。”
说罢，他便要抬步离开。
鹿倾有些不悦，平安这个名字明明是自己取的，凭什么不让自己叫？
未免太□□了。
她一阵气急，质问道，“为何不让叫？”
此处没有别人，鹿倾柔美的嗓音颇有些尖利，伴随着雨声清晰地出现谢望舒的耳边。
谢望舒顿住脚步，眸色幽深，颇有些不耐烦的意味。
他没有转头，“这个名字是太子的生母所起，你叫？你可配？”
说罢，他大步离开了未央宫，背影带着决绝与不屑。
凉风裹挟着吹向鹿倾的裙摆。
鹿倾心里复杂，有些不是滋味。
谢望舒所出之言，对刘舒娘是侮辱，而对鹿倾是肯定。
可自己现在就是刘舒娘啊。
枉刘舒娘心悦了他那么久，此话一出，鹿倾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揪得难受，喘不过来气。
她捂住自己的心脏跪坐在地上，伴着微湿的地面满是苍凉。
春桃从近处拿着大氅跑着赶来，急忙扶起鹿倾。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鹿倾微弱地起不开身，制止住春桃的动作，自己捂着心口微微缓着。
春桃被吓坏，带着哭腔颤抖地说，“娘娘。”
鹿倾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温言安慰，“莫慌，我就是蹲在地上蹲久了，腿有些麻了。”
“那娘娘您为何捂着胸口啊？”
春桃不信鹿倾的解释，哭着质疑。
鹿倾无奈，就着春桃的手站了起来。
“这不手没地方放嘛，快扶我进屋，我缓一缓。”
春桃直答应好，还未搀扶进屋。
就见殿里的平安蹦蹦跳跳跑了出来，他揉了揉眼睛，看清了前面的鹿倾，欢喜着要往鹿倾的怀里扑。
小孩的力气一使劲儿，撞得鹿倾眼睛直冒星光，本来就心脏不舒服，这下更是没了气息。
便直挺挺地晕倒在地。
春桃眼疾手快，抱住了平安，才免于小孩子重重地砸在鹿倾的身上。
来接人的元渊看到这个情况，急忙从春桃怀里接过平安，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去叫太医。
平安被吓坏了，瞪大眼睛搂住元渊的脖颈直哭。
春桃也颤抖着不知道要干些什么。
好在元渊大场面看得多，沉着冷静吩咐下去，以至于未央宫才没有鸡飞狗跳。
鹿倾只觉得眼前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真切。
仿佛自己躺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地方，旁边散发着冷气，十分冷清。
男人的样子看不真切，只感受到了模糊的影子，他微凉的指尖拂过自己的脸颊。
霎时间，鹿倾感受到自己的唇也被他涂抹了上什么东西，清清凉凉有些黏腻。
貌似是唇膏。
她实在睁不开眼睛，意识中皆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他低下身子，靠近自己的耳边，鹿倾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
男人便吻上自己的唇。
唇色冰凉，柔软异常。
鹿倾诧异地瞪大眼睛，想躲开这个吻，可自己的身子好像不受控制似的，根本不能动分毫。
“姐姐，幸川想你。”
男人的声音低沉嘶哑，唇齿间皆是眷恋与思念。
他躺在鹿倾的旁边，将鹿倾揽在怀里，没有再说一句话。
鹿倾闻着男人身上好闻的雪松气息，饶是一个字与一个动作都无法做出来。
好似一个木偶禁锢在谢望舒的身旁。
就这样被谢望舒抱了好久，久到鹿倾的意识快要沉睡。
湍急的脚步声踩在地砖上。
来人急急忙忙进来禀告。
“陛下，皇后娘娘突发心疾，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鹿倾骤然惊醒，自己难道现在不是在未央宫的床上？
自己不是穿成刘舒娘了吗？又怎么会在幸川怀里？
鹿倾百思不得其解。
谢望舒搂住鹿倾，手轻轻抚摸鹿倾的长发，淡淡掀起眼皮，“有太医即可。”
“可娘娘……”
男人不在意地偏头，好似不耐听侍从说些什么，“让元渊把太子抱回来。”
“诺。”
侍从恭敬退出殿外，寝殿内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鹿倾逐渐没了意识，又再次坠入浑浑噩噩的沉睡中。
好似在河里飘飘浮浮沉沦了好久，终于看到平安蹦蹦跳跳朝自己走来。
鹿倾高兴极了，在船上牵上平安的手，到达了岸边。
还未来得及与平安说上几句话，谢望舒便从远处走来，他面无表情将平安抱走，没有说一句话。
鹿倾想拦下他们，可自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猛然间，鹿倾感觉自己的心口巨疼，窒息间，自己的心脏又被人狠狠揪起。
恍然间，鹿倾喘过来气，睁开眼睛，脸颊都是汗。
“谢天谢地，娘娘，您终于醒了。”
春桃跪在床边，脸颊都是泪水。
间鹿倾醒来，她随意地抹掉了脸上的眼泪，欣喜着。
鹿倾的意识还有些浑噩，只觉得身边的景象还有些不真切，未央宫窗外的阳光倾泻下来。
她侧过来身子，连同着脖子都向外望去。
春桃僵硬着在床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从桌上拿来了刚熬好的汤药，又打算跪在床边侍奉鹿倾用药。
“腿不想要了？”
女人的脸色苍白，美色却依旧，她不忍春桃久跪成疾的腿，出言制止道。
春桃听出了鹿倾的声音嘶哑无力，不在意地蹲下身子捧来药碗。
“坐下喂我。”
药到嘴边，鹿倾不愿进嘴。
春桃也只好无奈地坐在了床边，屁股特地只占了一点儿。
汤药苦口，鹿倾皱紧了眉头，艰难喝了下去。
春桃拿来温水替鹿倾润了润了嗓子。
鹿倾缓了半天，还没有习惯这苦闷的汤药，她同多年前一样撒娇道，“春桃，有蜜饯吗？”
春桃疑惑，安抚问道，“娘娘自小就说良药苦口利于病，从来没要过蜜饯，难不成这嫁了人，就变了口味？”
鹿倾无语，直接无视春桃的打趣，岔开了这个话题，“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娘娘，您已昏睡了三天三夜了，这心疾虽说是老毛病了，但早几年就治好了，这再次犯实属不好。”
春桃一脸凝重，字里行间全是对鹿倾的担忧。
鹿倾则苦笑一声，这毛病也正是以后刘舒娘去世的主要原因，谁能对抗过主剧情呢？
这一切都得受着呗。
想罢，她要越加珍惜这段时间的安定，往后可要都在平安身边呆着，也算弥补对他错失的母爱。
“娘娘再睡会儿吧，奴婢不打扰了。”
鹿倾点点头，便又闭眼休息着。
鹿倾昏迷了三天三夜，太医完全没有法子，只说让鹿倾自己挺过去。
平安每日都睡得不安分，哭着吵着要鹿倾抱。
谢望舒实在不耐烦了，便跟平安商量着自己看鹿倾一眼，好让平安放心。
谁知这一看，鹿倾正好醒过来。
她在床边撒娇着要蜜饯的样子让谢望舒一阵恍惚，便不舍得迈开脚步了。
“元渊，你说，她是不是回来了？”

第40章

鹿倾又从昏睡中醒来，嗓子渴的厉害。
刚睁开眼睛，便看一只小手拢在自己的手边，白白嫩嫩。
鹿倾微愣间，却见小家伙的视线瞥向自己，欣喜得笑起来。
“倾倾，你醒啦！”
平安随意脱下鞋子，灵活的小身子爬上床，言笑晏晏地看着鹿倾。
鹿倾回给他一个微笑，自己坐起来，身子靠在了床幔后。
她抬起手，摸了摸平安的小脸蛋，有些微凉。
便急忙将平安抱进自己的被窝，“怎么这么早来了？”
提起这个，平安皱起小脸，趴在鹿倾的身上，闷闷不乐道，“父皇不让我来，是我自己悄悄来的。”
鹿倾摸着平安头的手一顿，回想起那天谢望舒对自己的警告，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父皇不让你来，就不要来了。”
听到鹿倾的话，平安气的一扭头，躲掉女人的手，“才不要，为何大家都要听父皇的？”
“倾倾这么好，为何不让我见？”
小孩子一生气来，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小耳朵也变得粉粉嫩嫩。
鹿倾感到有些好笑。
她看着平安倔强的小脑袋，装作虚弱的模样，“倾倾病了，怕把病气过给你。”
小家伙听到这话，更加生气了，不服气地说，“那有什么的，我乃是龙子，怎么会不堪一击？”
鹿倾忍不住扑哧一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平安察觉到背后的人没有再说话，便狐疑地转了个头。
却见鹿倾的笑意，自己骤然有些不好意思，又被鹿倾的反应气到。
小家伙又哼了一声，小脑袋偏到一旁，胸脯子直颤。
鹿倾缓了口气，收回自己的笑容，自己靠在床幔上，故作柔弱地说，“诶呀，平安，我头疼。”
平安正在气头上呢，但听见鹿倾的虚弱之音，担忧马上占据了他整个心头。
它、他急忙转过身子，看向鹿倾。
“我得去找父皇去，让他给你吃最管用的头疼药！”
这小子的性格风风火火，没有等鹿倾的解释，自己便爬下床铺，乖乖穿好鞋，跑出了未央宫。
鹿倾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头，便叫来了在殿外等候的春桃。
“快去告诉元渊，别让陛下理殿下，我不配吃最好的头疼药。”
春桃一脸莫名其妙，还未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却见鹿倾疲惫地躺下，侧身露出了自己的后脑勺，没有再透露一句话。
她只好放下手里刚熬好的药，吩咐其他的宫女伺候鹿倾，自己赶去长生殿。
谢望舒最近被政事所烦，自己本打算一人呆在书房里思考对策。
可平安却突然闯入，趴在自己的耳边说一些有的没的。
“父皇的国库那么多好玩意儿，怎么就不能赏赐皇后娘娘一点头痛药呢！”
平安靠坐在自己父皇的身边，皱着小眉头，撅着嘴。
“昨日太傅留的课业可做了？”
谢望舒没有搭腔，伸手翻开手里书籍的下一页。
平安心虚地眨眨眼，仰头道，“简单得很，儿臣一会儿便能做完。”
自己的尾音还未停顿，平安便听见旁边的男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是在鼻腔里发出来的。
平安顿时坐不住，他最讨厌父皇看轻自己。
“儿臣今晚定会完成。”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这般干脆的模样倒是让谢望舒刮目相看。
以前的每回的催促都是让他含糊过去的，这次还算利落。
谢望舒诧异挑了挑眉，依旧不动声色，简单地嗯了一声，可目光依旧没有从手里的书移开。
“那父皇可是将头疼药赐给儿臣了？”
平安期冀的话语在谢望舒的耳边炸开，他终究是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孩子。
“怎会如此执着？”
“皇后怕是给你灌了迷魂汤。”
平安确是不可置否地努了努嘴，“娘娘没有。”
“这几日你竟然连坏女人都不叫她了。”
谢望舒不咸不淡地问着。
“倾倾才不是坏女人，她好得很。”
平安直接反驳。
谢望舒狐疑看着面前半大不点的孩子，泼冷水的话自是一句话没说。
“你今后不准再去未央宫，老老实实在东宫读书，皇后的病自有别人照顾。”
平安听到谢望舒的话顿时炸毛，眉头一皱，质问道，“为何？”
“父皇坏！”
自小，平安提出的每一个要求谢望舒都会尽力满足，不管多么不合理的事情他都是一个字都没有拒绝。
可对于平安亲近刘舒娘这件事他一丁点都不允许。
那个女人没有资格做平安的娘亲。
“没有为何，从今往后不准见皇后一面。”
谢望舒冷硬地回答，瞧见平安生气不解的模样，终究是没让步。
小男孩气的甩袖背对着自己，不复以往软软糯糯的模样。
那般赌气的模样好像穿越时空，那年，那个姑娘也是气呼呼地甩开自己的手，背对着自己。
让他的心蓦然柔软。
谢望舒放下手里的书，蹲下将平安抱坐在自己的膝上。
小家伙气的撅起小嘴，赌气地闭着眼。
“平安是忘记之前皇后如何对待自己的？”
“平安曾经说过：这个坏女人终究是拿平安来讨好父皇，一点儿都不爱平安。”
“这些话平安都忘记了吗？”
谢望舒耐下性子，大手擦去平安眼边的眼泪。
平安睁开眼睛，噘嘴趴在自己父皇的肩膀，小手怀抱着他的脖颈。
“可是倾倾不再是之前的坏女人了，现在的倾倾有亲切的味道。”
“儿臣喜欢她。”
谢望舒愣了片刻，突然敏锐察觉到平安对刘舒娘的称呼。
“你叫她青青？可是靛青的青？”
谢望舒将平安的身子从自己肩膀拉开，让他的目光与自己的目光平视。
平安摇摇头，“倾倾说她的闺名是倾国倾城的倾倾，还说这是个秘密，不可让别人知道。”
“儿臣念在你是我爹的份上，才破例告诉父皇的，不要跟别人说。”
谢望舒点点头，心里仿佛有什么即将要破土而出，但又却摸不到。
“对了，倾倾也会陶姨姨做的鲜花饼，可好吃了！”
谢望舒越加震惊，这鲜花饼是她自己的手艺，陶玲只学到了大概，刘舒娘又怎么会？
想罢，谢望舒也不想打草惊蛇，“下回皇后做完鲜花饼可以偷偷给父皇尝尝吗？父皇也好久没吃了。”
平安有些疑惑，“父皇为何要偷偷让儿臣拿给你啊？父皇直接说，倾倾一定会做给你吃的。”
他用手摸了摸平安的头，“以前倾倾跟父皇闹了些不愉快，倾倾知道要给我吃，肯定不会好好做的。”
“就当是帮父皇一个忙，下次一定要悄悄端来给父皇尝尝好吗？”
平安郑重点点头，还想说些什么。
元渊便匆忙进来。
“陛下，皇后娘娘的大宫女春桃传来娘娘的话。”
谢望舒从桌子上拿来一块桂花糕喂给平安，“说。”
“娘娘说：陛下别理殿下，臣妾不配吃最好的头疼药。”
此话一说，谢望舒与平安皆是一愣。
平安最先反应过来，粘过桂花糕碎屑的手便着急扒拉谢望舒的锦袍。
谢望舒安抚看了一眼暴躁的平安，拿出手帕去擦小孩子的小脏手。
“去太医院取吧，皇后的病可不能耽误。”
元渊恭敬鞠了一躬，“诺。”便离开了。
“把这块吃完赶紧回东宫温习功课，不许再偷懒。”
本来很高兴的平安听到自己父皇这句话，顿时有些蔫了，只好答道，“儿臣明白。”
谢望舒欣慰摸了摸平安的小脑袋，“好好学习，过不了多久，平安你的娘亲就会回来了。”
“可别让娘亲觉得自己怀胎十月生出的孩子是个傻蛋。”
平安努了努鼻子，“儿臣明白了！”
谢望舒沉闷笑出了声，想到刘舒娘近几天突然的改变，的确有些蹊跷。
难道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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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倾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只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一只手轻柔地摸着。
自己渴得说不出话来，身子也动弹不得。
好像自己又做回了那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陛下放心，此种现象乃是正常的，说明两个灵魂正在融合，过不了多久，定会取代原来的身体的。”
身边的声音沉沉闷闷，“还有多久？”
“这个没有准确的时间，陛下不必担心。”
男人没有再说话，没过多久，脚步声响起。
看来那个中年男人离开了。
鹿倾呼了口气，自己躺在的地方好像是冰块，冷的很。
身边的男人好像看出了鹿倾的难受，他将鹿倾抱在自己的怀里。
炙热的吻再次吻在鹿倾的嘴唇。
“你回来了？”
谢望舒低头吻向鹿倾的脖颈，动作间尽是轻柔。
鹿倾只感觉自己是冰火两重天，身边的炙热与冰冷一齐朝自己袭来。
她多想这场梦快点结束，回到刘舒娘的身子里，舒舒服服躺在床上躺尸。
谢望舒的思念她一刻都承受不住，满腔溢出来的愧疚让她无法思考，在嘴边的坦白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回来之后再次离开，不会有人受得住的。

第41章

近几天的临川一直在下雨，整晚都在下，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屋檐上。
鹿倾又被冻醒了。
“春桃。”
“奴在。”
春桃端着碗从偏房走进卧房。
她小心翼翼将汤碗放在桌上，一脸无奈地将鹿倾扶着靠在床边。
又将被角掖好。
“不知道您怎么了，怎么老蹬被呢。”
鹿倾郁闷地靠在枕头上，“我头都不疼了，能不喝了吗？”
“这可不行，须得药到病除。”
春桃用汤匙边舀边呼气，坐在床边就要喂给鹿倾。
鹿倾习惯闭眼张开嘴，苦涩的药味直冲天灵盖。
将她的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喂下鹿倾一颗蜜饯，刚用手顺好自己家娘娘的痛苦面具。
殿外便传来声响。
小宫女恭敬进来，低头说道，“娘娘，陶玲姑姑前来，恳求觐见。”
鹿倾一阵恍惚，上次再见陶玲是在多年前以鹿倾身份死去的前一个时辰。
那天的天气是如何，自己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桌上的苹果还没吃上一口。
那日陶玲正在偏殿纳鞋底，还冲自己打趣：这鞋底厚的很，用它来打元渊，肯定会很疼。
鹿倾记得自己是噗嗤一笑，抱着怀里的平安用眼神示意陶玲看自己的鞋底。
“你家娘娘也想拥有。”
“自然是给娘娘做的，您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弱，等入了冬，自然要多多保暖啊。”
“对了，提到入冬，娘娘您身子不比之前，不许再跟那些丫头们玩捉迷藏了，您可知道去年我被殿下数落得多难听啊。”
“还有那冰的，凉的，您都不能再吃了，生了小殿下后，您都得注意点……”
鹿倾蓦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酸涩，哽咽着下了道命令。
“快让陶姑姑进来。”
缓缓进来的脚步声好似敲在鹿倾自己的心上，她好期待如今的陶玲可否变了模样。
陶玲昨天便接到陛下让自己服侍刘舒娘的命令，只觉得当今圣上薄情，先皇后刚仙去才五年，之前的情比金坚全都喂了狗，真替鹿姐姐感到悲哀。
要不是自己需要看着平安小殿下长大，不可以离宫，要不然她才不会来服侍这个早在鹿姐姐还活着就觊觎陛下的坏女人。
想罢，陶玲也不想给刘舒娘什么好脸色，只是敷衍鞠了一躬，“陛下心疼娘娘的身子，特让奴婢来服侍娘娘。”
短短的一句话，陶玲说的极快，话都好似憋在了嗓子眼里，声音贼小。
鹿倾一阵好笑，“多谢陛下的心意了。”
陶玲听到这个女人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偷偷翻了个白眼，一句话都没有应。
春桃看出陶玲敷衍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陶姑姑都已经是这宫里的老人了，怎会如此不懂规矩！”
陶玲抬起头，随意瞟了春桃一眼，不屑尽表现在脸上。
前些年十五岁不到的小姑娘现在张开了起来，有股宫中奶嬷嬷的样子了。
春桃还想说些什么，刚要挽上袖子与她理论一番。
却见鹿倾一脸好笑地扯上自己的袖子，制止自己。
“陶姑姑辛苦了，让今柳先带你参观一下未央宫。”
陶玲身边的小宫女应下来，恭敬朝她伸出一个请的手势。
陶玲同样恭敬福下身子，朝鹿倾行了个礼，便跟着今柳离开了。
春桃愤愤不平地看着陶玲的背影，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鹿倾安抚拍拍小丫头的手背，“本宫也理解她，当年若不是那场意外，如今躺在这里的便是先皇后了。”
“陶玲也是护主的好姑娘，你若是她，可能会更过分。”
春桃沉默了起来，自己端着碗也同样离开了。
鹿倾有些不解谢望舒的举动，怎么将陶玲派来了？
难道是怀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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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端坐在书案上，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写着自己的名字。
谢望舒坐在他的身旁，低头抿了一口茶水，伸出手来附在平安的小手上，教他写。
纸上的两个字洋洋洒洒，不到片刻便写好。
“鹿倾？”
平安疑惑地念着宣纸上的字，转头看向谢望舒。
男人没有说话，眸光缱绻，摸了摸平安的小脑袋。
“这是你母后的名字。”
“母后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平安用小手在空白的宣纸上又写了一遍，期待问道。
谢望舒愣了片刻，仿佛是在自己的回忆中搜寻关于鹿倾的记忆。
他低笑了一声，“你母后生的很好看，肤色白皙，摸起来跟前日父皇赏你的丝绸一般滑，你母后身上很香，不是那种熏人的香料，则是清新的花香，你母后性格很好，肯定会跟平安玩到一起去……”
谢望舒说了一大半，感觉身边的人竟沉默不虞，没有说上一句话，他顿住朝怀里的平安看去，只见小孩子靠在自己的怀里，小嘴忧愁地撅了起来。
“怎么了？”
平安用谢望舒宽大的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失落道，“儿臣好嫉妒父皇，竟可以见到母后那么多面。”
谢望舒顿时感到眼眶酸涩，将平安抱在自己的膝上，用宽大的手掌抚摸小孩子的小脑袋。
“相信父皇，过不了多久，平安会见到自己的母后的。”
“真的吗？”
平安期待地问着。
“真的。”
“那太好了，我也要闻闻母后身上的花香，听听看父皇你撒没撒谎。”
“好呀。”
“那父皇跟母后的关系有多好呢？”
“父皇在这天下最爱的人就是你母后，自然关系是极好的。”
“那如果母后出现在父皇的面前，你会一眼就认出母后吗？”
谢望舒愣了一瞬，随即坚定道，“当然。”
平安没有再问，自己一个人离开谢望舒的腿上，坐在一旁，认认真真地描绘宣纸上的鹿倾两个字。
“那如果母后出现在父皇的面前，你会一眼就认出母后吗？”
“那如果母后出现在父皇的面前，你会一眼就认出母后吗？”
“那如果母后出现在父皇的面前，你会一眼就认出母后吗？”
谢望舒脑海里不住回荡刚才平安问的问题，如果面前真的出现鹿倾，她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自己真的会认出来她吗？
又想到侍从们与平安对刘舒娘的印象，都觉得她变了，不是在鬼门关生死无助的悔改，而是自始至终刘舒娘的身体里的灵魂换了个人呢？
她真的回来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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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倾被春桃叫醒，东倒西歪地靠在春桃身上洗漱。
眼睛紧闭着，嘴也没停着。
“为何这么早起啊？我还没睡醒呢。”
“陛下大赦天下，为表您对黎民百姓的仁德，今日需抄写经书以表诚心。”
“陛下这会儿在长生殿抄着呢。”
春桃替鹿倾梳好头发，说道。
候在一旁的陶玲没好气地提醒着，“娘娘抄不完，陛下该怪罪了。”
鹿倾不耐地啧了一声，用手撑着脸蛋，懒懒地看了一眼陶玲，命令道，“陶玲研墨，春桃去准备一下早饭。”
待春桃离开，鹿倾撑了个懒腰，拿着毛笔就往宣纸上写。
挥挥扬扬几个大字，占了一大张宣纸，陶玲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这好歹也是大家闺秀，这字也太难看了吧。
这看着好像是鹿姐姐写字的模样。
鹿姐姐？
等等……
前几日，平安一路小跑冲自己炫耀在未央宫吃到了鲜花饼，味道跟自己做的一模一样。
当时自己还不屑呢，因为这是鹿姐姐的配方，谁都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样。
那现在？这刘舒娘变成鹿姐姐了？
想罢，陶玲摁住鹿倾写字的手，一脸凝重地看向她。
“你是鹿姐姐？”
短短的一句话把鹿倾本来昏昏欲睡的脑袋炸了个清醒，她不想承认，只好搪塞道，“别提先皇后，瘆得慌。”
“既然不是鹿倾，你又为何写的字与她这般像？”
“我手里有先皇后前些年写过的话本，您的笔迹找春桃随便一翻就知道了。”
鹿倾没有说话，也知道瞒不过与自己朝夕相伴多年的陶玲。
“别告诉他。”
短短的一句话硬生生将陶玲本来忍住的泪水决堤而下。
她扑到鹿倾的怀里，哭的不成样子。
“回来了怎么不来找我啊？”
陶玲幽怨地诉说着自己的不满，“那天平安来找我，说你做鲜花饼给他吃，我就觉得怪怪的。”
鹿倾环住陶玲的身子，自己抹了几把眼泪。
“我早晚要走的，跟你相认后，等我走了你又该哭了。”
陶玲吸吸鼻子，“怎么会呢，回来了干嘛要走啊？”
鹿倾欲言又止，蓦然摸了一把陶玲通红的鼻尖，“你瞧你，这么多岁的大姑娘了，还哭得这么难看。”
陶玲哼了一声，靠在鹿倾的身上不撒手，“怎么没想过跟陛下坦白呢？”
“你走的这么多年，陛下想你想的紧。”
鹿倾叹了一口气，“此次回来，我知道我还是会离开的。”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失而复得，得而又失，痛彻心扉。”
“早知道自己又会离开，干嘛还要打扰他，最好他一辈子都不要知道：鹿倾曾经以刘舒娘的身份陪过他一阵子。”

第42章

眼前的字娟秀可人，笔锋柔美，没有出任何差错。
谢望舒扫了几眼，便不再多看，问道，“可是她亲手写的？”
陶玲点了点头，“奴婢是在现场亲眼看娘娘写的。”
“陛下放心。”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宣纸上的经文，晦暗的目光不知道在透露出什么。
“下去罢。”
简短的几句话不带任何情感，仿佛只是在下一个平常不过的命令。
陶玲恭敬退出房门，蓦然松了口气，朝未央宫的方向走去。
大赦天下哪还需要皇后要去用手去亲自抄写经书呢？
只不过是谢望舒去试探的手段罢了。
鹿倾知道躲不过陶玲的眼睛，再加上好在刘舒娘嫁入宫中带上了之前写过的经书，才可以偷梁换柱瞒过谢望舒。
陶玲成功回宫复命，同样在鹿倾的意料之中，这么多年，陶玲在谢望舒这里还算可信。
“娘娘当真要这么瞒下去吗？以陛下对您的了解知道您的真正身份是迟早的事。”
鹿倾用手撑着自己的脸蛋，坐在凉亭中呆呆看着远方的天空。
“平安的生辰在冬天。”
她没有回答陶玲的话，只是喃喃自语说了一句话。
不出所料，刘舒娘会在平安六岁生日当天失足溺水身亡。
对于鹿倾脱口而出的话，让陶玲百思不得其解，但转眼间也能释怀，“那日有娘娘陪伴小殿下，真是太好了。”
鹿倾听罢，苦笑一声，她哪是在憧憬，只是在心里算算自己还有多少时日陪伴幸川和平安罢了。
“平安的生辰自然是要盛大举办，让我好好想想该给平安准备些什么贺礼。”
鹿倾吸吸鼻子，故作轻松，不想让陶玲看出什么端倪，对她高兴说道。
“娘娘准备什么，小殿下都会欢喜的。”
鹿倾眉开眼笑地收下这份恭维，明媚的笑容绽开，好似御花园开得正盛的桃花。
谢望舒心中的疑虑伴随那本经书的呈递并没有得到消减，他心中总有冥冥之中的期待。
鹿倾，应该是回来了。
他该多与刘舒娘见面，探寻她的秘密。
他不理解鹿倾回来为何不与他坦白，又为何不与自己见面。
这所有的一切都应该靠自己来去探索，既然她不说，自己便要找到答案。
想明白所有之后，谢望舒在陶玲离开后又仔细端详了那张宣纸，纸质暗黄，怕是已经写完一年有余了，为何要呈上这一份之前所写的经书呢？
那份答案在谢望舒心里停留过久，可他还是想让刘舒娘自己去坦白。
他的步辇稳当停在未央宫的门口，屏退开所有的侍从，自己一个人走到后院的凉亭附近。
“平安的生辰自然是要盛大举办，让我好好想想该给平安准备些什么贺礼。”
“娘娘准备什么，小殿下都会欢喜的。”
陶玲的话一出，那个女人笑得开朗极了，全然不复自己之前所看到的故作娇柔，只有开怀而笑的明媚。
刹那间，谢望舒只觉得她长得太像鹿倾了。
那日，她又研究出了一个新菜式，逼着自己吃。
“幸川，你快尝尝。”
自己无法拒绝她的期待，只好硬着头皮吃了一口，夸赞道，“好吃。”
谢望舒至今都记得她满怀期待的脸庞蓦然盛开，浅浅的眉头都舒展开了，脸蛋陷下的小坑能盛下九域的所有花蜜。
“就知道幸川你喜欢。”
她吐出几个字，高兴地跑开了餐桌，“你多吃几口，我去盛饭。”
眼下的她与记忆中的她重叠，谢望舒止不住地恍惚，他想：自己是病了。
“殿下安康。”
简短的一句话把谢望舒唤醒，唤醒他不切实际的想象。
“嗯。”
谢望舒摆摆手，径直走进未央宫的主殿。
陶玲为难看了一眼鹿倾，只好硬着头皮扶着鹿倾跟随谢望舒的脚步走进殿里。
男人依旧背手而立，视线打量着殿中的一切布置。
鹿倾没有坐下，站在一旁候着。
“陶玲下去，朕与皇后有话要说。”
“诺。”
鹿倾低着头听着脚步声慢慢远去，空气中满是僵硬的沉默。
“皇后，抬头看看朕。”
饶是过了好久，谢望舒吐出几个字。
鹿倾听完听话抬头，却不知他是何时转过了身。
男人眸色渐深，神色晦涩，修长的指尖捏起自己的下颚。
鹿倾僵硬地挺直身子抬头，眼眸微眯，沉默不语。
奈何谢望舒长得太高，鹿倾需要踮着脚尖去配合他，可自己一个重心不稳，马上就要摔倒在地。
男人感受到她的动作，手搂住她的肩膀，一个转身顺势单膝跪在了地毯上。
鹿倾就这样直挺挺地倒在了谢望舒的怀里。
瞬间，双目相对，气氛极具升温。
谢望舒没有控制住自己，低头闭眼便吻上了她的唇。
滚烫柔软的触感妥帖地附上她的肌肤，只觉得是荒唐一梦。
鹿倾被迫闭上双眼，承受他的热烈，自己的呼吸一寸一寸被夺走。
仿佛是一条干渴至极的鱼，索性终于遇上一场狂风暴雨。
窗外一声闪电划过，将鹿倾全部的神志唤醒。
她睁开双眼，冷静全然回归。
幸川现在吻的不是自己，不是鹿倾，是刘舒娘。
是已经成为皇后的刘舒娘。
心里的话就像缠绕在自己心上的藤蔓，生出几根细小的针扎在澎湃的血液中。
刺痛得很。
鹿倾只感觉自己委屈得很，眼泪止不住地流。
谢望舒感受不到怀里的她在回应，所吻之处全是泪水。
他蓦然睁开眼眸，却见怀里的她泣不成声。
没由来的慌乱让他紧搂住怀里的女人，无奈道，“怎么哭了？”
谢望舒的声音几近沙哑，带着浓浓的情意。
鹿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靠在他的怀里闭眼哭着。
谢望舒无奈，像哄着闹觉的平安一般，慢悠悠地摇着，“不哭。”
她瞬间觉得自己太过矫情，自己都死了，还管他爱上哪个女人。
鹿倾揪着谢望舒的衣襟不敢见人，索性便哭个痛快。
女人的抽泣声越来越大，便是怎么都哄不好了。
可谢望舒却没由来的耐心，哄着怀里的女人，极尽温柔。
她终究是哭累了，靠在谢望舒的怀里睡着了。
谢望舒小心翼翼将鹿倾抱在怀里放在了床榻上。
晶莹的泪光还挂在她的睫毛上，可怜得紧。
他不知道她因何而哭，也不知道自己因何吻上她。
终究是心中无法消退的情意推着他前进，这般亲近的模样应是鹿倾。
想罢，他低头吻上女人的额头，静默良久才挪开。
“姐姐，求求你了。”
“别再离开我了。”
“幸川心会痛。”
滚烫的泪水滴在鹿倾的脸颊，带着消散不开的哀愁。
谢望舒的鼻尖通红，眼尾发红，神色满是潋滟的情意。
饶是谁看见，都不敢相信眼前这是百姓敬若神明的圣上，活脱脱一个不想被抛弃的郎君。
站立良久，谢望舒终究是离开了未央宫。
此刻，躺在床榻上的女人流出了几滴眼泪，仿佛没事人似地翻了个身。
没过多久，抽泣声又围绕在床笫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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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谢望舒的锦袍与玉冠之上，他拒绝元渊递来的纸伞。
自己一人独自走在冗长的宫道之上。
练过武功那么久，他怎会不知一个人装睡的场面是如何的。
枉他活了这么多年，他便是如何也想不明白鹿倾为何不想与自己相认。
明明有那么多次坦白的机会，明明可以……
想罢，谢望舒便也只能哀叹一声，抬头望向逐渐转晴的天空。
她若是不想，他便不再相逼。
好在她回来了。

第43章

自打那天起，鹿倾便每晚都能看见谢望舒拿着书卷坐在自己的卧房里。
白天平安缠着她让她讲故事，晚上谢望舒这尊佛又来了。
着实是有点甜蜜的负担。
鹿倾十分无语，自己坐在梳妆台前卸着耳边的首饰。
一个低头的瞬间，一双修长的手替自己梳着及腰的长发。
动作轻柔，仿佛是在呵护自己的宝物一般。
鹿倾僵直坐在座位上，垂下眉眼，没有说出一句话。
两人仿佛是无间的默契，没有一个人再提那天的事。
谢望舒梳顺后，指尖拂过鹿倾的额头，她感觉到突如其来的麻栗。
以前的鹿倾额头有一处月牙形的伤疤，就算谢望舒回到临川寻遍良药那疤痕终究是没有得到根治。
可现在明明是刘舒娘光洁如初的额头，为何又有那种触感呢？
鹿倾感到疑惑，径直扒拉开谢望舒的手，自己靠在镜子前瞧。
因为光线太过阴暗，谢望舒也没瞧个真切，只觉得她的额头处有些松软，像是有一处疤痕的感觉。
想到这里，他眸色一深，身子不动声色地与鹿倾一样往镜子前靠。
伴着昏黄的蜡烛光亮，鹿倾看到自己的额头长出了淡淡的一道月亮疤痕。
虽然颜色极浅，但鹿倾指尖再次摸过，颜色便又深一些。
她想不明白怎么回事，用手撑着自己的脸颊独自思考。
谢望舒眸光一转，在她身后说道，“皇后额前的疤痕，朕看着极为眼熟。”
鹿倾好像没有听到一般，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努努鼻子，没有搭腔。
谢望舒也不恼，自顾自说道，“怎么跟先皇后的疤痕那么相像呢？难不成皇后曾经也磕过？”
听见这狗男人提到鹿倾，鹿倾本人有些恼怒，“呦，皇上还记着先皇后呢？”
“臣妾以为您就记着臣妾呢？”
谢望舒闻言一听，嘴角不可察觉地弯了一下，生怕自己乐出声，便急忙咳嗽了一声。
“自古皇帝多薄情，这春宵夜短，提她做什么？”
说罢，他一个公主抱抱起鹿倾，往床榻挪去。
柔顺松软的长发拂过自己的掌心，鹿倾抓稳谢望舒的脖颈，眼睁睁看着自己跌入床榻之上。
还未反应过来，自己便被谢望舒的双臂困在床榻之中。
望着他眼中无法消退的情意，鹿倾突然扬起微笑，主动揽上谢望舒的脖颈。
仿佛一阵风，谢望舒只感觉到来人放大的容貌，短暂间便让自己愣了神。
眼看她的唇就要压上自己的唇，他情难自已地闭上了双眼。
可等了许久，没有他想象的动作，随即一阵风，便再无消息。
谢望舒难耐地张开双眼，却见那本该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女人侧身睡在床榻的最里处。
他瞬间哑口无言。
“麻烦陛下把蜡烛灭一下。”
礼貌的话语一出，将谢望舒的出神唤回，他听话地下地熄灭蜡烛，上了床榻搂住鹿倾的腰，没再说一句话。
鹿倾心里却乐开了花，开心让谢某人吃了瘪，实在美哉呀。
就这样，一晚又过去了。
今日是科举的最后一天，早上上朝公布册封中举后的各位状元，皇帝又要在晚上宴请各位大臣，也算是现代的迎新晚会了。
这酒席怕是要开到后半夜了。
其实这件事鹿倾很早就知道了。
嗯，是谢望舒大早上在鹿倾耳边说的。
那时，鹿倾正睡得正熟，谢望舒的话她一句话都没听清，只是在敷衍地在附和着。
最后还是陶玲和春桃在她清醒时又念叨了一遍。
那时，鹿倾都要高兴地跳起来了，天也不冷，身边总有人跟她抢被子，也是太不舒服了。
今天她就可以自己睡了，真是妙呀！
可没等她开心多长时间，却在傍晚时天降大雨，闪电与巨雷都往这边招呼。
鹿倾一脸无奈，拍着怀里的平安。
这孩子怎么跟他爹一样，害怕打雷呢。
平安小小的身子缩在鹿倾的怀里，小脑袋一点都不敢抬起来。
“娘娘，这雨下的太大了，陛下也不在，要不平安在娘娘这边睡下吧。”
陶玲抱了几下平安但却没有抱动，只好为难地看向鹿倾。
鹿倾瞧见怀里的小孩子这般害怕，便点了点头。
抱起怀里的孩子往床榻走去。
“平安，别怕，倾倾在呢。”
听见鹿倾的声音，平安的情绪慢慢平定下来。
他靠在鹿倾的怀里，眼睛都不敢闭上。
窗外屋檐下的雨越来越大，噼里啪啦打在屋檐上。
强劲的风猛然刮开窗户，剧烈的声音将平安吓得瑟瑟发抖。
鹿倾安抚摸向平安的后背，自己掀开被子想要去关上哐哐作响的窗户。
可脚尖还未点地，鹿倾便发现自己的手被一只湿漉漉的小手牵着。
鹿倾迟疑回头，却见平安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一脸脆弱。
“倾倾，别走。”
小小的声音软软的。
“平安别怕，我就是去关上窗户。”
鹿倾软软回应。
“别走。”
平安依旧害怕，紧拽鹿倾的手不撒手，黑漆漆的眼眸黑亮极了，渐渐湿润。
她瞬间软下心肠，上床将平安软绵绵的身子搂在怀里。
轻柔地抚摸他的头。
“好平安，别怕，我在呢。”
好在偏房的春桃听到声响，悄然进屋关严了窗户。
随着窗外暴雨的减弱，平安渐渐没有再瑟瑟发抖。
鹿倾抱着小孩子软绵绵的身子轻轻摇曳，怕平安害怕。
她打趣道，“平安贵为龙子，怎么还怕打雷呢？”
“父皇身为皇帝，他也怕呢。”
平安愤愤不平道。
说罢，平安想了想，又黯然道，“只是父皇比平安幸运，父皇害怕的时候，母后安慰保护过。”
“到平安这，就连母后长什么样子都没看到过。”
说完，平安瑟缩到鹿倾的怀里。
鹿倾心中的苦涩瞬间被包围，她心里愧疚，可却无能为力。
“父皇说，母后过不了多少时日就会回来看我。”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母后没有回来呢。”
“那日，东宫里的小婢女跟平安说：母后不可能回来看我，因为她早就死了。”
“尸身就被葬在皇陵，等父皇死后他们就会永远在一起。”
“比起父皇的话我更信那个小婢女的话，尽管她被父皇处决扔在了乱葬岗。”
“为了不让父皇伤心，我只能装作很听父皇的话，与他一同憧憬母后会在不久的时候回来看我们。”
“可是平安知道啊，平安这辈子都不会等到母后回来了。”
平安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哭腔。
鹿倾眼眶酸涩，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竟然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这么懂事，只觉得自己的心中十分愧疚。
她双手揽住平安小小的身子，哽咽道，“以后，倾倾做你的娘亲好吗？”
小孩子愣了一下，纠结的小眉头都皱了起来，小声道，“做平安的太子妃不好吗？”
鹿倾闻言一笑，本来酝酿好的情绪瞬间被他打乱，“当然不行，我已经嫁给你父皇了。”
平安哀叹一声，转过头，背过身，不去看鹿倾，“唉，就比父皇晚了这一步。”
说罢，他靠在鹿倾的身边，慢悠悠睡了过去。
鹿倾无语，这孩子。
窗外的雷声减弱，鹿倾给平安掖好被角，躺在一边却怎么也睡不着。
屋外那么大的雨，晚宴怎么还没结束啊。
她不由地担心还未回来的谢望舒。
起身坐在床榻上想招呼守在外面的陶玲众人。
可还未出声，却见房门吱吱呀呀地发出声响，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没有说一句话。
一看就是刚刚回来的谢望舒。
他一如既往地如多年前的模样，外面寒气太重，他焐热自己的身子才往床榻那边走去。
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他窸窸窣窣地脱掉身上的龙袍。
没过多久，谢望舒上了床榻侧身搂住还未睡着的鹿倾。
带些酒气的呼吸飘散在鹿倾鼻尖，她详作嫌弃的模样说道，“怎么喝酒了？”
男人揽紧怀里的她，声音沙哑问道，“就喝了一口，难闻吗？”
其实不算难闻，这点酒气都被谢望舒身上好闻的雪松气息掩盖掉了。
“不。”
鹿倾闻言摇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平安睡觉前一直在找你。”
“那几个老头嗜酒如命，一直不肯放我走。”
“既然皇后这么想我，下回我争取早些回来。”
谢望舒笑着回答，用鼻尖蹭着鹿倾的头发，搞得她痒痒的。
“你别闹，平安刚刚睡着。”
这话一出，他才停止了动作，规矩地搂着鹿倾。
就着这微弱的酒精，谢望舒思虑半天，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鹿倾闻言愣道，“你说什么？”
“为何不想告诉我，你回来了呢？”
此话一出，偌大的卧房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声，此刻谢望舒只感觉到看来是没戏了。
他也没想通过这次让鹿倾告知他原因，只当是头脑发昏，口不择言。
他不需要让鹿倾回答她。
“幸川，我告诉你一件事。”
“可能这件事你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我想我还是坦白得好。”
“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我一直都知道这个世界的事情走向，我知道你会当上皇帝，也知道我的死期。”
说罢，鹿倾沉默了一瞬，握紧身边男人的手。
“在见到你的第一面我便知道我会在你登基的那天死去，所以在那天我会离开你，我没有一点儿意外。”
“本以为不会再与你和平安相见，可我却进入了刘舒娘的身体里，我实在太高兴了，因为我会再次见到你和平安。”
“可是我还是不能与你们永远在一起，因为刘舒娘会在平安六岁生辰那天死去。”
“我不想让你痛苦，等我离开后，你会再一次悲伤，不想让你知道我回来过。”
鹿倾说完，眼眶酸涩，眼泪成滴成滴砸在谢望舒的手背上。
他沉默不语，但手却紧紧搂住鹿倾的腰身。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闻言无奈一笑，“幸川，没用的，这是命数。”
“我们无法更改。”
短短的一句话扔下，谢望舒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紧紧抓起。
他屏住呼吸，唇吻向鹿倾的后颈，极尽温柔。
吻毕，他开口道，“若是你会死，我会陪你去死。”
“我们不论生死，都要在一起。”
“你是我的命，谁都不可以把你我分开。”
“谁都不行。”
鹿倾满脸苦涩，她转过身来，脸贴向谢望舒的胸膛。
“幸川，你这是何苦呢？”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全文便算完结了，后续会更新番外的。很感谢大家的等待与陪伴呀，卫卫会越来越好哒！请期待我的下一本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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