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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求生游戏》
作者：小时你个渣渣
  
内容简介：
　　沈萧死后，进入求生地图，目标攒够积分，重新复活。
　　荒岛、沙漠、雨林、雪山……
　　原始社会、末日丧尸、未来科幻世界……
　　战争年代、瘟疫横行、灵异鬼堡……
　　在别人苦哈哈为系统打工赚取微薄积分时，身为厨师的沈萧却发现自己可以靠美食兑换积分。
　　甩了甩手中的厨刀，沈萧表示：身为种花玩家，别的我不行，搞美食我第一名。

　　食用指南：
　　1、荒岛求生类元素+美食+种田
　　2、自割腿肉之作，说了也不会改
　　3、喜欢请支持，不喜请点叉

　　内容标签： 种田文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萧，褚庭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各种地图求生+美食
　　立意：哪怕深处绝境，亦要抬头向阳，迎难而上

　　强推奖章 
　　沈萧死亡之后，要前去各种求生地图，攒够积分，才能复活。这些求生地图囊括荒岛、沙漠、末世、神魔等等，每一个地图难度不一，收获也不一。沈萧很走运，她至少有一技之长，靠着生前的厨艺，她在每个地图获取的积分不少，最终复活。 
　　本文属于快穿文，以沈萧获取积分为主线，带领读者去领略不同世界的风采。本文的复活设定，就是濒死之人的一线生机。或许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的确为了复活在拼命努力 

第1章 荒岛求生
　　人死之后会去什么地方？
　　天堂？地狱？还是地府？
　　沈萧在死亡的瞬间想过很多，但她万万没想到，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却是出现在一座岛上。
　　蔚蓝天空下是一望无际的碧蓝深海，白色的海浪一声声拍在沙滩上，再看身后的椰子树，是海岛无疑。
　　沈萧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没有血迹，骨头完好，掐一把甚至还能感觉到疼痛。有知觉有嗅觉，和活着没什么两样，似乎刚才的死亡经历只是她的一场幻梦，只有她的心脏和神经还沉浸在刚才被车撞死的恐惧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旁边有人低语出了沈萧的心声，她旋即扭头看去，却见她的不远处还有四个人。那四人全是女人，年纪都不大，这会儿也全目露迷茫。
　　“我没死？”其中一个女人摸着胸口，似乎在找伤口。
　　“我记得我明明掉进水里了……”另一个女人还眼里全是残余的恐惧，窒息而死确实难以忘怀。
　　在她们几个都还在迷茫究竟怎么回事时，这时从旁边椰子树后面走了个男人来。
　　那个男人年纪二十岁左右，容貌挺清秀，他看到众人醒了，将怀里的椰子往大家面前的沙地一丢，道：“你们可算醒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杨泓。”
　　见无人回应他，杨泓也不生气，继续道：“我知道你们现在应该都很迷茫，你们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不用怀疑，你们的确已经死了。只是有些死亡的人比较走运，会得到复活机会。比如在场的我们。”
　　沈萧等人还是没有说话，不过这回看向杨泓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丝疑惑，像在等他解释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杨泓也不绕圈子，直接入题：“得到复活机会的人，会进入各种地图，从中搜取各种可以兑换成积分的资源。就像我们现在所处的岛，就是这次的地图。”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枚珍珠来，“而在这岛上找到的珍珠，就是能兑换积分的资源之一。兑换来的积分，你们可以在虚拟商城里兑换任何你们想要的东西。至于虚拟商城在哪，只要你们闭上眼睛就会出现。”
　　尽管他的话沈萧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但她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闭眼之后，她就见眼前出现了一悬浮窗口，上面写着“虚拟商城”四个字。她下意识睁开眼，那商城又不见了，再次闭眼，商城又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这样反复几次后，确定这不是幻觉，沈萧听到旁边杨泓说“用意念就能打开商城”时，她顺着一试，虚拟商城果然发生了变化，里面出现各种东西，以及想购买它们所需要的积分。
　　虚拟商城内种类繁多，而最显眼的，就是点开商城就能看到的“复活丹”。丹药简介：使人复活。沈萧再去看购买的积分，却只见入眼一连串的“0”，数了数，好家伙，7个0。
　　一千万的积分……
　　还没从这巨额积分中回过神，沈萧就听旁边已经有人问杨泓道：“那个……刚刚你手里的那枚珍珠可以兑换多少个积分？”
　　“1个积分。”对于商城的抠门，杨泓也是苦笑，“而且，想要离开这个地图，还要扣掉100积分。”
　　“？”
　　“也就是说，如果你们没攒够100个积分的话，想离开这里都不可能。”杨泓解释完，道：“我继续去找吃的了，我建议你们也快点行动。现在温度不高，水分流失还不算严重。等过会儿温度高起来，你们稍微动动都能脱水。”
　　说完他就朝着海边走去。
　　杨泓一走，另外四个人面面相觑之后，她们先是闭了会儿眼睛，但很快又睁开眼睛跟着杨泓走了。
　　虽然现在大家都还有点迷糊，甚至还怀疑是不是在做梦，但眼下她们也只能是选择做点什么去缓解这种情绪。
　　沈萧没着急跟过去，她再次打开了虚拟商城，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最上面的复活丹图标看着有些像是盗版网游的宣传画，显眼又浮夸。而这用意念操作的窗口，更是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重新睁开眼，眼前无尽的蔚蓝大海、吹拂的海风、树叶缝隙间垂落的灼热阳光，这种种活着的感觉，以及对这所谓傅虚拟商城，让沈萧对刚才那个叫杨泓的人说的话信了几分。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无法解释的事，或许死亡的人真会有一个重新睁开眼的机会？
　　将种种的怀疑和不确信通通放在脑后，这些她目前想不明白的事，不如就先不想。至少此时此刻，她还站着，还能呼吸。
　　杨泓他们几个都去了海边礁石那找食物，沈萧也跟着走了过去。虽然说她身后的树林里她有更大概率找到食物，但谁也不知道树林里面会有什么东西蹿出来，出于安全考虑，她最好还是跟着大家呆一起比较好。
　　岛边的礁石滩挺大，怪石峥嵘，碎石嶙峋。不少小生物就吸附在这些石头上，在这里找食物确实更好找一点。但同样的，相对于细软的沙滩来说，这里很容易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划伤或者扭伤。
　　比如就在她刚过来时，就听到一女人惊呼一声“好痛”，原来她是脱了鞋袜过来的，这会儿不小心踩到了锋利的石头，这会儿正靠在一块礁石上，抬着腿查看伤势。
　　“你没事吗？”旁边有人关心女人道。
　　“好像没什么事，就是破了点皮。”女人不在意地把脚放进了水里，路过的沈萧对她道：“我觉得你还是穿上鞋比较好。破皮之后，有概率会感染，这岛上可没医院。”
　　女人一听，神色郑重了些，她向沈萧道了声谢后，当即回去穿了鞋下水。
　　沈萧见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她现在的着装是她生前所穿的，鞋子是运动鞋，身上是秋装运动衣。但愿这些衣物能在接下来的荒岛生存中够用。
　　在礁石里找了一会儿食物，沈萧发现光用手还不够，她干脆去旁边摘了一片芭蕉叶下来。芭蕉叶宽大，稍微一卷，就能和做粽子一般卷出个圆锥形容器，接着再把叶子往外一折，用手掐住折叠的地方，就能暂时用来当容器用。
　　礁石区最多的就是海虹和螺蛳。海虹稍微大点，但也就小拇指大小；至于螺蛳，比夜市里的爆炒螺蛳大不了很多。一丛里，只偶尔几个能肥大一点，可也就一点而已。
　　这些东西小归小，沈萧半点都不嫌弃，积少成多，这些就是她的蛋白质来源。
　　费好大力气终于将这块礁石上的三十多个螺蛳和青口收入囊中，沈萧打算转移阵地换个地方继续找东西时，却好运地在这块礁石的阴凉处发现了一只大海螺。
　　在她把大海螺捡起来时，旁边传来杨泓的声音，“看来你运气不错。”
　　沈萧客气地笑了笑，“一般。”
　　杨泓见她态度疏离，也不热脸贴冷屁股，“我中午的食物差不多够了，就先去生火了。”
　　“需要我帮忙吗？”沈萧道。火是大家一起用的，她自然也要出分力。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杨泓道。
　　旁边的一个女孩子听杨泓说去生火，她自告奋勇表示去帮忙捡柴火。
　　这两天走后，剩下沈萧她们四个继续寻找着食物。可礁石区的东西还是太少，四人来来回回找了几趟，并没多少收获。
　　眼见着温度越来越高，四人放弃寻找，回到了旁边的林子里。树林里，杨泓已经生好了火，不知道他用的什么办法，沈萧特地看了下，没有钻木取火之类的痕迹。
　　“这么快就生好了火？”其他人也都很惊讶。
　　“杨泓他有打火机。”主动跟杨泓去捡柴的女孩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色彩。
　　“那以后我们就都不用为火烦恼了。”对于这个，大家显然都很惊喜。很快，就有人询问杨泓的打火机是从哪里来的，而且他又为什么能知道这么多事。
　　不知道不是因为周围都是女孩子，杨泓也不隐瞒，“因为我已经活过了两个地图，这里是我的第三个地图。打火机是用积分换的，等你们有了积分，也可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两个地图？”大家的好奇心都给勾了起来，再加上也确实想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忙都眼巴巴看着杨泓，希望他能说清楚。
　　“对。我比你们运气稍微好一点，死后的第一个地图是古代，虽然一无所有，但凭着生前学的化学知识，小赚了点积分。第二个稍微难点，被送到了战争爆发的地图，我靠着躲地下室，才堪堪活着出图。”杨泓提到上个地图时，眼里闪过一丝惊惧，“战争太残酷了，当时我们一共七个人，只有我一个人活到了战争结束，其他人全都死了。”
　　“死了……”在座都是死过一次的人，死亡的恐惧在她们心中仍旧阴霾笼罩。现在听到杨泓提及这个，不由都陷入了沉默。
　　“在地图中死掉，就是彻底死了。”杨泓又说了一句，这话他像是说给其他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因为话题沉重，方才还有说有笑的女孩子们一个个都神色变得萎靡。
　　杨泓扫了她们一眼，没有去劝。一是他没有义务，二也是不想。他自己都自身难保，这会儿实在生不起怜香惜玉的心来。更何况，越早认识清楚自己究竟什么处境，才越容易生存下来。
　　火堆周围的气氛逐渐凝结，沈萧想到自己车祸时的场景，心脏一阵突突心悸。不想让自己一直陷入这种情绪里，她甩了甩脑袋，干脆动手做起起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一直在观察几个女人的杨泓很快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他见她表情虽然不太好看，但却没有过分沉溺于自身情绪里，顿时眉头舒展了一些。
　　荒岛就这么大，有个理智的队友，他身为这里唯一的男人，应该会轻松不少。
　

第2章 
　　目前条件简陋，吃穿住行只能一切从简。沈萧捡了块表面平整的石头放在火边，把捡来的螺蛳和海虹放了上去，至于那个大海螺，则就放在火堆边烤着。
　　不多会，海虹受热渐渐张开了壳，露出里面嫩白的肉，随着温度越来越高，嫩肉微微鼓动着，隐隐能见壳里有汤汁翻滚。
　　察觉道杨泓看向自己，沈萧想了想，见烤得这几个海虹烤的差不多，便在刚才的芭蕉叶上取了一块下来垫在手里，用树枝夹了四个放在芭蕉叶上，递给他谢道：“谢谢你的火。”
　　“不用。”杨泓摆手拒绝，他不缺这点吃的。
　　在这种情境下还能吃喝的人，至少心理素质是过关的。或许这个女人会是一个比较不错的伙伴。杨泓想。
　　大概是见到沈萧已经做了吃的，其他几个女孩子纷纷也跟着打起精神给自己准备食物。
　　至少，她们现在能吃能睡，和活人一样不是。
　　尽管杨泓拒绝，沈萧还是将那份海虹放到了他的面前。有些人情最好是在能还的时候还，等自己都自身难保时，又哪里顾得到别人。
　　送出四只海虹，沈萧自己还有十个左右。海虹这东西，她会十几种做法，但眼下这种直接烤着吃，说实话味道有点腥。壳里熬出来的汤汁味道寡而无味，和鲜美更是不沾边。
　　“唔，好难吃。”旁边有人也直接放火上烤熟了一枚，但她吃了之后就立即吐了出来，“这也太腥了。”
　　“没有佐料调味，不好吃很正常。”杨泓见怪不怪吃了一个，“但我劝你以后还是不要浪费食物，而且海虹这东西有‘海中鸡蛋’的名号，就是因为它富含蛋白质还有各种氨基酸。只有吃了它们，你们接下来才有能量继续去搜集生存物资。”
　　说完后，杨泓看向沈萧道：“你这海虹烤的真不错，不老不嫩，刚刚好。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厨师吗？”
　　如果对方是厨师的，那接下来他们会好过很多。厨师不仅仅是手艺好，对于食材上的了解也会更专业一点，有毒无毒应该比他们区分的清楚。
　　“是。”沈萧没有隐瞒，一是这大家相处久了，总能看出来，二则是在这个六人小团体之中，她必须得显示出一点自己的价值，这样在将来的某些时候才不会被抛弃。
　　见自己猜对了，杨泓对沈萧的看重又高了两分，“那真是太好了。对了，大家不做个自我介绍吗？回头也好方便称呼。”
　　“我叫方明雪，”之前帮杨泓捡柴火的姑娘率先道，“是做电视购物的。不过在这岛上，我这职业好像没什么用。”
　　“我叫英子，是个小学老师。”这是脚被划伤的女孩。她不想说全名大家也觉得无所谓，反正只是个称呼而已。不过后面两个女孩也选择了和英子一样的方式，让大家叫她们“芳芳”和“小云”。
　　芳芳面容白净，是办公室白领，做的文职工作；小云也是一个老师，只是教得是初中，模样稍微老成一点。
　　见大家都自我介绍完毕，沈萧也道：“我叫沈萧，是个厨师。以后大家遇到什么不太确定能不能吃的东西，可以先给我看看。”
　　这最后一句无疑大大增加了沈萧的分量，大家看着她的眼神都友善了许多，“好的，有你坐镇，我们以后的食物安全就有保障了。”
　　稍微的吃了点东西过后，几人开始分头去岛上寻找水源。相对于食物来说，水更重要。虽然他们现在还有椰子，但不可能一直靠椰子。
　　“出于安全考虑，我们两人一组。”杨泓道。
　　他话音刚落，方明雪就飞快接话道：“那我和你一组。”
　　作为这个岛上唯一的男人，杨泓比起其他人来无疑更有安全感。
　　杨泓也没拒绝，“好。”
　　最后沈萧和划伤脚的英子一组，剩下小云和芳芳一组。
　　六人各自分头进入树林，可能因为这岛处于热带，岛上的植物大多都是阔叶。沈萧仔细观察了下，岛上的椰子树不是很多，这是个不太好的消息，如果他们没有找到其他的淡水资源，这表明他们的淡水资源会很快告罄。
　　人不吃东西，还能撑个十天半个月，一旦没水，只能坚持三天左右。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水比食物更加重要。
　　然而，在树林里找了将近两个小时，沈萧二人组却始终没有发现水的痕迹。反而因为温度升高的缘故，她们已经开始出现口干的状况。
　　“好渴。”英子难耐地舔了舔嘴唇，但这不仅没有止渴效果，反而让她的嘴唇更干了，“我们不会一直找不到水吧。”
　　这个很难说。
　　在沈萧思索着接下来往哪边走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尖叫，“啊有蛇！”
　　是芳芳的声音。
　　沈萧和英子顿时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看她有没有出什么事，在她俩到后没一会儿，杨泓他们两个也来了。
　　地上芳芳瘫坐在地，吓得鼻涕都哭了出来，“好大的蛇！刚刚我差点就被咬了。我为什么要在这，要遇到这种事，我要回家！”
　　看着她情绪崩溃，其他人神色不一。英子忍不住向沈萧低声吐槽：“一条蛇而已，这么大惊小怪，还真是娇娇女。”
　　沈萧没理她。这不仅仅是一条蛇的事，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心理防线。本来之前遭遇突变，情绪都被强行压着，现在突然被一刺激，自然也就想顺势发泄发泄。
　　等芳芳哭得差不多了，沈萧蹲下身子轻拍着她的背问道：“刚刚那蛇多大，什么颜色的，有没有花纹？你看清了吗？”
　　哭了一场，芳芳的情绪得到了发泄，人也好受了不少。见自己当着大家的面失态，她白皙的面皮涨红，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见沈萧问自己，忙回答着以缓解尴尬，“最少一米长，黑色的，花纹我忘了。我刚刚本想找个树枝，突然发现它从树上掉下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它就朝那里钻走了。”
　　只凭着这点信息，沈萧也无法判定那蛇有没有毒，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看来我们晚上得睡沙滩边了。”沈萧看着杨泓道，“这林子里万一有毒蛇的话，我们晚上会十分危险。”
　　海边风大，晚上气温下降的话，会很冷。在林子里虽然也有风，但至少会暖和一点。不过因为未知蛇虫的缘故，他们在没找到不错的庇护所之前，最好还是在沙滩上住着。
　　“嗯。”杨泓没有意见，“你们找到水源了吗？”
　　“没有。”沈萧摇头。
　　“我们也没有。”小云回道。
　　“我们也一无所获。” 杨泓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快中午了，接下来的两三个小时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与其加速脱水，不如大家先休息一下，等中午过去，我们再去找水。”
　　这个决定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周围密林幽深，几人折了几片芭蕉叶垫在地上，就地歇了起来。
　　刚才有事情做的时候，注意力被分散，沈萧还没那么想家。现在一停下来，她的思绪就控制不住去想知道她的死讯后，爸妈会不会承受得住。
　　甩了甩脑袋，强行让自己不去想这些，沈萧闭眼打开了虚拟商城。
　　刚才她被复活丹的价格给吓退之后，并没有仔细地去看其他商品。现在打开之后，她发现里面类似于某宝商城，东西五花八门。像什么符篆、丹药、天材地宝之类的东西，数不胜数，当然，价格也极其昂贵就是了。
　　一一翻阅过这些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天方夜谭的东西，沈萧发现在虚拟商城的最下面有一个小分类，里面是生存物资。再点进去一看，最上面的就是饮品，价格从高到低，沈萧直接拉到了分类最下面。
　　熟悉的矿泉水图标出现，只见简介写着：干净的饮用水，规格550ml；价格10积分。
　　10积分……那就是相当于10枚珍珠。
　　绕是性情沉稳的沈萧也忍不住额头冒黑线，地球上的矿泉水商人如果知道有朝一日他们价值两块钱一瓶的矿泉水能值10枚珍珠，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真是离谱的卖家市场。”沈萧心里也清楚，只有一个没有任何竞争的卖家市场，物价飞涨属于必然。
　　想从虚拟商城得到水资源的路是彻底断了，沈萧又看了下其他的物资。什么泡面、面包、蛋糕之类的食物，价格几乎通通都是10积分打底。
　　摆明了在抢。
　　见无法从这里面得到想要的东西，沈萧有些失望地关上了虚拟商城，闭眼小憩。
　　眼睛闭上之后，树林里其他的动静就变得明显起来。像抚过树叶的微风，林间的鸟叫，以及身边同伴的小声啜泣。
　　旁边英子似乎不想听到这哭泣声，她有些不耐地转了个身，闷声道：“别哭了，省着点哭的力气等下去找水不是更好吗？你这一哭，搞得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又不只有你一个人遭遇了不幸的事。”
　　她这一番话让周遭气氛凝结了一下，低泣的芳芳见周围无人帮自己说话，也就渐渐止住了抽泣。
　　不管这时间难不难熬，中午也很快过去。在气温稍微凉快了一点后，一行六人重新出发。
　　“现在距离日落应该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杨泓道，“我的想法是，找水的事我和沈萧两个就足够了。你们四个，分两个人去找吃的，另外两个人可以搜集一下柴火和芭蕉叶之类的东西，到时候好搭建一个庇护所。”
　　作这六人小团体中的唯一男性，再加上经验又更丰富一些，杨泓俨然掌握住了团队的话语权。
　　“找水的事要不还是我和你去吧。”方明雪主动请缨和沈萧调换位置，“沈萧她会做饭，找吃的她肯定比我们更在行。术业有专攻，与其让她跟着你去找水，还不如让她带着其他人去弄吃的。”
　　她这话说的合情合理，杨泓也就同意了。他们俩走后，英子看着方明雪的背影啧了一声，“她还真是想尽办法和杨泓黏在一块儿。”
　　从一开始的找柴火，到现在的找水，哪里有杨泓的地方，哪里就有她方明雪。


第3章 
　　沈萧对这个不做任何评价。只能说方明雪是个聪明人，她在知道杨泓是他们这一行人里最强的之后，就迅速的寻找各种机会，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说来说去，无非也都是想好好活着而已。
　　“我们走吧。”沈萧道，她见另外三个人都看着她，她也就顺势问道：“你们谁想和我去找吃的？”
　　“我我，”英子自告奋勇挽住了沈萧的胳膊，“你一起去。”
　　沈萧又看了看另外两人，见她们没有什么意见，也就分配道：“那我和英子去找吃的，你们两个把搜集到的芭蕉叶以及柴火放到海边火堆那里吧。如果害怕再遇到蛇的话，可以捡根木棍边走边敲路边的树，把那些东西吓跑。”
　　“好的。”剩下两人应道。
　　四人又各自分开。
　　见那小云和芳芳走远了后，英子撇了撇嘴道：“女人多了，破事也就多了。”这要是换上男人，绝对不会这么娇气。
　　知道她想说什么，沈萧却是道：“就因为是女人多，我们才足够安全。如果六个人是五男一女，你猜那女人会是什么下场？”
　　英子表情一愣。
　　男人的力量要大于女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女人数量太少，最终只会成为被压迫的那个，甚至会沦为男人们的玩物。
　　好一会儿后，英子才道：“幸好我们都是女人。”
　　沈萧见她终于不再抱怨，便专心寻找起食物来。
　　岛上的植被并不丰富，她俩找了很久，才发现几根野葱和一株金银花藤。这两样沈萧都么动。前者具有刺激性气味，吃了之后，不仅增加不了多少饱食度，还很有可能会唤醒食欲；后者不管饱，摘了也没用。
　　天已经在逐渐变暗，暗下来的树林危险成倍增加。沈萧带着英子趁着还能看得见东西的时候来到了上午的礁石群。螺蛳海虹自不必多说，能弄多少是多少，除了这个，沈萧还捞到了一些紫菜。
　　紫菜营养价值也很丰富，就是不太顶饿。但就目前这种情况下，有比没有要好。
　　等到天黑得差不多时，沈萧和英子二人带着一芭蕉叶的食物返回到篝火处。她来时，火堆火生的正旺。旁边杨泓正领着其他人搭建庇护所。那用芭蕉叶和树枝所搭建的庇护所看着很简陋，空间也不宽敞，不过能遮挡不少海风。
　　“你们终于回来了？这是留给你们的椰子水。”方明雪笑着招呼沈萧，将旁边放着的一个开的壳的椰子递给她，“我们没有找到水，又太渴了，就先开了一个椰子。”接着她又拿起一个竹杯来，“我们在岛的另外一边发现了竹子，杨泓给大家一人做了个竹杯。”
　　杨泓手里有砍刀，沈萧下午的时候看到了。
　　“谢谢。”她放下东西，接过椰子和竹杯，差不多倒了一厘米高，便将椰子递给了英子。
　　椰子汁这东西虽然是纯净的水资源，但是性凉，一次性喝太多的话，很容易拉肚子。而且方明雪刚刚也说了，他们只开了一个椰子，说明是大家一起喝的一个，她自然不能一人喝太多。
　　大家见沈萧只倒了一点，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表情都和善了一些。
　　小小抿了一口，等喉咙稍微湿润了点后，沈萧问方明雪道：“你们找到了水了吗？”
　　提起这个，方明雪脸上露出一丝沮丧，“没有。我们已经把地势平缓这边的都翻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水，只能明天看岛的另一头有没有了。”
　　方明雪说完，杨泓跟着道：“大家也看到了，目前我们的淡水资源只有椰子，谁也不知道我们明天能不能找到水。所以我建议，在没有足够淡水资源之前，我们一天只能用一个椰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对于这个分配大家都没意见，谁也不知道他们明天能不能找到水，而这些椰子能让他们多撑一天是一天。
　　见大家情绪都不高，沈萧道：“先做东西吃吧，今晚上捞到了紫菜，有海苔脆加餐了。”
　　听沈萧说起吃的，众人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只见沈萧将一块表面比较平整的石头拿到海边洗干净了，放到火堆边烘干，再接着就把洗干净的紫菜团成团铺在石头上。
　　一开始石头受热不多，温度不是很高，紫菜被放上去后，变形的还不够快。过了会随着石头温度升高，石头上的紫菜叶随之蜷缩。原本铺了一整块石面的紫菜逐渐缩水，看上去只剩薄薄的一片。
　　一直等紫菜收缩翘起，沈萧才伸手撕了点紫菜下来尝了尝。因为没有调料的缘故，这紫菜脆片虽然比不上超市卖的海苔，但脆生生的口感已相差无二。再加上紫菜里还有残余的盐分，增加香味之余，正好也能给大家提供流失的盐分。
　　“味道还可以，至少是人吃的东西。”沈萧说着，将之递给了旁边的英子，“你们先吃，我把剩下的也烤了。”
　　新鲜出炉的紫菜脆果然获得大家一致好评，“这东西比海虹螺蛳好吃多了。如果能天天吃就好了。”
　　“当饭吃也不行。这东西味道虽然不错，但到底是凉性的。不到不得已，大家还是把它当做零嘴吧。”沈萧道。在这样的环境里，身体只要出一点差错，就很可能就是一条命。
　　“听你这样一说，我们这日子好像过的还不错。有吃有喝不说，还有零嘴。”方明雪的插科打诨让大家都是会心一笑。
　　是的，现在有吃有喝，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
　　随着晚饭结束，天色已经暗沉。杨泓搭建的庇护所，为了能尽量减少热度流逝，他还挖了个浅浅的坑，上面铺着一层芭蕉叶，叶子上又铺了一层稍微厚点的干草，这样躺下去要舒服很多。
　　六个人躺进浅坑里，稍微挤挤也都能睡得下。唯一比较尴尬的是杨泓，女人堆里就他一个男的，偏偏他还不能装作潇洒的一个人挪去旁边睡，只能是闷声不吭地躺在最边缘，假装自己不存在。
　　沈萧睡不着，海上明月初生，看着那幽亮的光，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古人都喜欢对月思乡了。一看到这东西，她脑海里就忍不住回想生前的种种。
　　她的钱都放在支付宝和微信里，支付密码什么的，都写在日记本里。到时候爸妈找到她的遗物，应该会看的到。家里还有弟弟和妹妹，爸妈失去了她，虽然会难过，但应该不会彻底倒下。还有师父，突然痛失爱徒，应该会难过一会儿吧……
　　思绪纷杂，越是想沈萧就越睡不着。她干脆双手抱胸坐起，却在起身后听到芳芳地声音：“你也睡不着？”
　　芳芳声音很轻，在得到沈萧“嗯”的回应后，她也轻手轻脚坐了起来，“我也睡不着。一闭上眼，就会想到我爸妈。我是独生女，我死了，也不知道以后他们怎么办。而且，我的尸体应该不太好看，但愿他们少受点刺激。”
　　“你……”沈萧尽量委婉道，“是怎么没的？”
　　“被人杀的。我读高中时，班上就有个男生一直追求我，一直到我进了公司上班，他还一直追。我拒绝了他无数次，没办法只好找了个男朋友，希望他能别来纠缠。但在我宣布有男朋友的第二天，他突然找到我，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说是，说他一点机会都没有，让他死心。谁知道他竟然浇了我一身汽油……”回想到那些火焰将自己包裹的场景，芳芳现在都下意识浑身战栗，她永远都忘不了汽油浇身的滑腻感，还有那令人作呕的气味，“……我烧焦了的样子应该很难看吧，但愿我爸妈看了不要做噩梦。我真的不明白，他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沈萧正要出言安慰，黑暗中突然传来英子义愤填膺的声音：“真是畜生！什么喜欢你爱你，他不过是爱自己罢了，得不到就要毁了。这种人说好听点是自私自利，说难听点就是反社会型人格。”
　　芳芳没想到还有人也没睡，她忙擦掉眼角的泪水，“你也没睡啊。”
　　“我们都没睡。”回答的是其他几个人，“追你的那个简直不配叫人，他就是畜生。”
　　“我都能想到有些媒体到时候是怎么写的了，肯定会说是你行为不检点，又吊着人家，人家才恼羞成怒杀人的。还有人可能还会说你自己不喜欢人家，还不和他保持距离等等，觉得你活该。啊，真是想想，都想撕碎那群伪善的人的嘴脸。”英子暴躁道，“我原本以为我挺惨的，没想到你比我更惨。”
　　不想被推到众目睽睽被同情，芳芳压下泪意，转移话题问英子道：“你呢，又遭遇了什么？”
　　“我？”说到这个英子明显语气变得更加暴躁，“我特码和平时一样坐公交车上班，结果在过桥的时候，不知道哪个傻逼抢了司机的方向盘，连车带人全冲水里了。车上还有个几个月大的娃娃呢，那傻逼，别让我碰到他，碰到他老子踏马给他两拳。这踏马什么阴间人做的事，**！**！**！”
　　英子一口一句脏话，把其他人都给震住了。
　　等了半晌不见大家有回应，英子莫名其妙道：“你们不说话？”
　　“没，我们只是没想到人民教师也会说脏话……”
　　“人民教师也是人啊，我也想当一个温柔美丽的女老师，这不是熊孩子熊家长遇的多了，就变成了灭绝师太嘛。”英子心直口爽，一人独挑大梁，硬生生扭转了刚才沉闷的气氛。
　　沈萧也不想太过沉重，干脆顺着她的话道：“什么样的熊孩子能把你气成灭绝师太？”
　　一提这个话头，英子就彻底没了睡意，“那可多了。一个班里，作业不写上课不听也就算了，有些学生还欺负同学，十来岁的人就搞校园霸凌。去把家长叫来，家长还说是同学家的玩闹，妈的，谁家孩子玩闹逼人喝马桶水的。
　　我们班还有个女学生，别人都干干净净的，她一直都邋里邋遢，头发油腻腻的。我一开始以为她是没长辈照顾，后来家访了一次，才知道她爸妈都在，她妈怀着孕。我还想着就算孕妇，也不可能连收拾孩子的时间都没。结果好家伙，我当了那孩子三年班主任，家访了她三次，三次过去，她妈妈始终都挺着个肚子，据说是想给老公生个儿子。”
　　众人听完都是一阵无语，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
　　大家的回应让英子更有了倾诉的欲望，于是她将之前在学校听到的八卦趣事之类全都讲了出来。
　　随着英子的滔滔不绝，沈萧竟然有了一丝睡意。
　　在眼皮垂下时，她想着：或许这就是老师的天赋技能吧……


第4章 
　　第二天沈萧是被渴醒的，伴随着口渴还有饥饿。昨天的食物不过是对付着哄哄胃罢了，碳水摄入不足，她半夜就已经饿得不行。
　　坐起身看着沙滩上欢快地拍着沙滩的海浪，听着那水声哗啦，沈萧感觉更渴了。她很想一头扎进去痛饮一番，但她知道，那样只会越喝越渴。
　　旁边其他人也都差不多醒了，杨泓看了看还有些发暗的天色，道：“趁着现在还算凉快，我们继续去找水吧。”他因为口渴的缘故，声音已经带着嘶哑，“这次我和沈萧一起，路上顺便还能看看有没有野菜之类的东西。至于你们其他人，还是和昨天一样吧。有空的话再多找点干草，晚上温度还是有些低。”
　　其他人没意见，方明雪目光也只是在杨泓和沈萧两人之间流连了一下，也答应了下来。
　　“好，我洗漱一下。”沈萧说着，在火堆里找到一块木炭，拿着自己的竹杯去了海边。口腔细菌多，个人卫生还是得保持一下。洗漱期间沈萧忍不住偷喝了一口海水，那又苦又涩的味道，让她彻底清醒。
　　洗漱后，她和杨泓一同吃了点昨天剩下的海带紫菜，就出发了。
　　他们今天两人去的是另外半边岛，那边地势比较高，考虑到体力消耗，两人打算中午不回来，直接带了个椰子过去。
　　“但愿能找到水。”出发前杨泓祈祷道。
　　沈萧没说话，她现在很虚弱，实在不想浪费口水。
　　因为身体原因，他们今天的效率明显下降了不少。等走到另外半边岛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我们休息一下。”杨泓甩了甩脑袋，他有些头晕眼花。再看旁边的沈萧，她嘴唇已经泛着一层白壳，他把椰子递了过去，“要不你喝点椰汁吧。”
　　沈萧摇头，费力道：“我还能再撑撑。”眼前的困难倒还好，她更担心的是以后，“这岛左边有树，背面有些秃，怕是不一定有水。”有树的那面，大概率是风把海面上的水蒸气吹了来，才有的植被；背面植被很少，说明缺水，自然也就长不出东西。
　　“如果找不到的话，我们只能再想其他法子。我昨晚上也考虑过了，蒸馏法虽然效率低，但也可以试试。还有回头如果下雨的话，我们可以搜集一些，应该不至于渴死。”杨泓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忍不住想去舔唇，但想到越是舔唇就会越干，又生生止住了。
　　“靠下雨的话，太难了。”沈萧道，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蒸馏法是可以试，但岛上的资源到底有限，如果实在找不到水，蒸馏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蒸馏法她也想过，用竹杯装海水加热，然后用个稍微大点的竹杯倒盖住，让水蒸气在盖子上凝结滴落。只是这样效率慢不说，还会消耗很多资源。荒岛上资源就这么多，用一点少一点，不到最后，她不想选择这个。
　　“是啊。”面对这个难题，两人都是一阵沉默。
　　稍微休息恢复了点体力，他们继续往小山包走去。
　　小山包上面如果有水，一般会往下流。他们围着小山包转了一圈，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两人有些沮丧地回到营地，却见英子还躺在干草上，额头上盖着一件叠起来的衣服。
　　“她这是怎么了？”沈萧将含在嘴里的椰水吞下道。
　　芳芳见到他们回来了，忙道：“上午我们找干草的时候她突然晕倒了，我们才发现她好像在发烧，额头温度有点高。我们刚刚一直用海水擦她的手脚心，但情况始终没有好转。”
　　“怎么突然会发烧？”杨泓皱起了眉头，在这里生病，可不是件好事。
　　沈萧却是走到英子脚边，“昨天英子脚被划伤，只怕是伤口发炎。”她脱下她的鞋子一看，果然如此。
　　“那我们该怎么办？”芳芳将希望地目光投向沈萧，“这个时候必须给她服用能消炎的药才行，我们几个都分辨不出中药，不知道你懂不懂这些。”
　　沈萧是厨师，因为职业原因，以前确实了特地去解过食材的特性，但她到底不是医生，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想出办法，“我想想。”脑海里把之前路过的植物都过滤一遍，昨天发现的野葱有杀菌消毒的作用，但还不够，英子这个状况，得要消炎清热才行。
　　稍微沉思了一会，沈萧突然对杨泓道：“我记得昨天我曾看到过一株金银花藤。”金银花有清热消炎的功效，不知道有没有效，可现在也只能是试试了，“我现在去采点来。”
　　“我和你一起去。”杨泓道，去树林里，最好还是有个伴。
　　两人一来一回，天色已经发暗。
　　沈萧把采摘来的金银花放到椰子壳里，就着新鲜的椰汁一起煮水。椰壳也能被碳化，为了不让它被烧掉，沈萧将椰壳放得稍微远一点，让它既能受热，又不至于立即被火烧坏。
　　等到椰汁沸腾后，她才将之放凉了些，然后喂给英子喝。
　　在沈萧喂英子喝金银花水的时候，英子软绵绵地拽着沈萧的衣袖，一直都不肯松手。沈萧清楚，她这是在恳求大家不要放弃她。
　　“好好休息，会好起来的。”沈萧摸了摸她的额头，又低声说了一句，“你身体会发热，是因为细胞在努力消灭病菌，只要你咬牙熬过去，就会没事的。”
　　这回英子松开了手。
　　沈萧叹了口气，恰好这时小云和方明雪找食物回来了，她见里面有一只巴掌大小的石斑鱼，道：“英子病了，抵抗力会下降，这个时候最好是有营养摄入。”
　　沈萧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这鱼给英子补身体我没意见。”芳芳率先道，经过昨晚上聊天，她对英子的芥蒂已经全部消散。虽然她也很饿，但现在人命更重要。
　　有芳芳开头，再加上现在食物虽然单一，但还没到没吃的时候，其他人也纷纷表态，先让英子好起来。
　　“好，那我把这个做个鱼汤。”沈萧有些庆幸，幸好英子是现在生的病。若是再过时间，到时候岛上资源减少，大家，哪怕是包括她，都不见得会这么大度。
　　因为英子突如其来的病情，之前预计好是“节约用水”计划比预计中多消耗了两个，这下问题不得不又回到水本身上。
　　“你们找到水了吗？”其实大家早就猜到了答案，如果杨泓他们找到了的话，神色不会这么沮丧。
　　“没有，只能靠我们自己蒸馏了。”杨泓道。
　　“蒸馏？”大家齐齐看向了他，“我们拿什么蒸馏？竹子？”显然其他人也想过这个问题。
　　“对。”杨泓道，“只是效率会很低。”
　　“杨泓你都没办法吗？”方明雪看向杨泓道，眼神里含着期待，“虚拟商城有可以净化海水的装置不是吗？你可不可以先垫付买着，回头我们补积分给你？”
　　方明雪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但沈萧却不太乐观。两天相处下来，她不说杨泓是好是坏，至少挺有大局观。如果他能解决水源，那也不至于和自己一路垂头丧气。
　　果然，杨泓苦笑一声，“先不说每次换地图积分会冻结，我的积分早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之前进入战争地图，将积分全都拿去兑换了保命的东西，“不然我早就先买了。”
　　“你也没有多余的积分吗？”其他人心里都是一沉。在她们想来，杨泓经验比她们多，多少该有点底牌才对。
　　“可我们的积分又哪里来呢？我们已经把海岛周围都找了一遍了，也没发现珍珠之类的东西。”这才是让她们最绝望的，根本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就算岛上有吃有喝，难道一辈子就被困在这里吗？
　　“岛上没有，但海里有。”
　　“可我们不会游泳。”
　　“海水每天都有潮涨潮落的时间，”杨泓也顾不得藏私，“我的那枚珍珠就是从沙滩上的贝壳里找到的。虽然说依靠赶海攒取积分，这一定程度看脸，但至少还有机会不是。”
　　听杨泓这么一说，沈萧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除了海水涨潮，还有台风。”
　　“台风？”众人都看向了她。
　　“对，台风。”沈萧迅速整理了一下丝路，“我原本以为台风只能看脸，但金银花开花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金银花的花期是在五月，我们这个岛是阔叶林，应该接近赤道的岛屿，金银花可能开得会更早一点，也就是说，未来的一两个月内，我们会迎来台风季。台风带来的强降雨，会缓解我们的淡水资源紧张，同时说不定还会带来惊喜。天降章鱼之类的新闻，大家应该都有听过。”
　　海上的飓风会将海里的东西卷起，到时候有台风路过他们的小道，有很大概率会带来海底的东西。
　　没想到事情柳暗花明，大家都是精神一振。杨泓也奇异地看了一眼沈萧，他是没想到她会通过这个推断出这些。
　　“可如果台风来的话，我们这样恐怕也不行吧。”很快大家又想到了这个问题，台风会带来强降雨，他们这些人都没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只要淋上一场雨，只怕都要交代在这岛上。
　　“所以说，在台风来临之前，我们必须得找到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庇护所。”这样一想，沈萧感觉时间变得紧迫起来，“除了庇护所，同时还得提前储备一些食物，以保证连续降雨不能出门的时候有能量摄入。我们现在的庇护所只能挡点小风小雨，要躲避台风，最好是能找到山洞之类的地方。至于食物，只能每天从牙缝里省了。”
　　沈萧的思路非常清晰，她一一捋好，大家也就找到了使劲的方向。
　　“接下来就按照沈萧说的做吧，我们先提前分好明天的工。”杨泓让沈萧休息，他来讲，“现在岛我们已经逛了一圈，除了蛇虫之外，暂时没有看到什么有危险的动物。所以明天找庇护所的事我来负责，其他的，水是第一，你们先把水蒸馏出来，等大家补充了水分，再去其他需要提前准备的事如何？”
　　杨泓有商有量，其他人考虑一下，暂时都没意见。
　　商量完明天的安排，沈萧这边也将鱼放进了装满椰汁的椰子壳内。没有盐和作料，做出来的鱼汤腥淡到令人反胃，但这个时候也没办法。
　　好在英子也不挑食，努力咽下后，再次沉沉睡去。


第5章 
　　第三天一早，沈萧感觉自己更虚弱了。身体水分的严重流失让她头晕眼花，心跳加速，再一摸额头，温度也比平时烫了不少。她知道，这是体内没有水分代谢的缘故。
　　杨泓见大家状态都不好，干脆开了个椰子，道：“今天开始蒸馏水，这少一个椰子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现在大家先喝点水，更好的开工干活。”
　　依旧是六人分食一个椰子，虽然水不多，但是清甜的汁液一入口，众人感觉还是好了不少。
　　“我好多了，今天和你们一起干活吧。”英子强撑着要起来，沈萧用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对比了一下，见她温度确实降了下来，“你现在根本就没力气，还是别动了。”见英子还是一脸羞愧，沈萧突然想到什么，对英子道：“要不你帮着观察一下海水的高度。注意一下水平面谁高的时候，时间大概是几点，或者太阳在什么位置。”
　　涨潮退潮是有规律的，海水的位置一直都在缓慢移动，但是涨潮时的最高点和退潮时的最低点，中间时差是12个小时左右。如果能大概知道潮起潮落的时间，这对他们赶海有很大帮助。
　　英子见自己有事可做，当即应了下来。
　　早上大家先用木炭洗漱完，又去礁石处掰了点海虹和海带紫菜之类的来，应付完这顿早饭，杨泓先去竹林砍了两根竹子来。
　　这两根竹子粗细不一，粗细竹子各取一截，正好就能制成一个杯子和杯盖。而今天他们要蒸馏水，就必须用细的放水加热，然后用粗竹盖子倒扣着，让水蒸气在盖子上凝结然后滴落下来。
　　虽然杨泓说他负责去找庇护所的事，但他砍竹子、做竹杯这种需要体力的事，他还是先帮着做了才离开了营地。
　　“杨泓人真好。”芳芳的感叹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认同，方明雪更是道“长得也好看”，对此沈萧笑了笑，没说话。
　　有了竹杯，沈萧当即装了海水将杯子放在火堆旁边。因为之前两次煮金银花茶和鱼汤的经验，她比较容易的找到了合适的位置——靠火堆外面，再用一块石头稍微挡着，这样既能加热，又不会让竹杯迅速碳化，延长竹杯的使用寿命。
　　随着加热，杯子里的海水开始升温。一开始还只是有小气泡上升，随着温度越来越高，热气开始弥漫。看着这些升腾的雾气，火堆旁的几人都是精神一振，这就是她们的生命之源。
　　在第一滴水珠凝结出来，沈萧忍不住伸出手指将水珠一抹，放入嘴中。带有一丝淡淡竹香的液体很快在舌尖上晕开，没什么味道，但也不咸不涩。
　　“终于有水了！”沈萧脸上露出一丝欢喜来。
　　虽然这点水分根本无法缓解身体对水的渴求，但在心理却大大抚慰了她。
　　但很快大家发现个问题，杯盖四处都能滴水，水珠过于分散不好接。沈萧将杯盖稍微倾斜了一下，这回水珠在一个地方汇集了，可却不太好收。因为竹杯比较小，水蒸气有限，无法形成大量的水珠。这些水珠一从旁边落下，一受热又蒸发了不少，效率缓慢不说，还浪费了很多。
　　“水蒸气遇热凝结，难道我们要用竹杯替换着接水？一变热就换下一个？”
　　“这样太麻烦了。”
　　沈萧在周围看了看，让蒸馏水暴露在空气里，那水分浪费必不可免，她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这种浪费。
　　假如这会儿有个塑料袋子，那一切就都好办了。用塑料袋子盖着竹杯，中间挖出洞来，然后将竹盖罩着塑料袋子，袋子再包住盖子在头顶上打个结，到时候水蒸气就跑不掉。
　　可岛上没这种现代化的工业产品，她只能找个能代替塑料袋的东西。在周围看了一圈，她决定用芭蕉叶来试试。
　　芭蕉叶叶面宽长，就面积和柔软度来说，是目前她能用的里面最理想的，唯一不好的就是这是植物，容易被热气烫熟，但具体能不能行，还是得先上手试试再说。
　　沈萧摘了片芭蕉叶，又洗干净后，稍微用火烘了烘，这才在中间的位置戳了个比竹杯口稍微小一点的洞，然后将芭蕉叶盖在竹杯上，再用竹杯盖覆盖。因为竹杯盖压着，芭蕉叶外围以前就被压凹了下去，沈萧再把叶子两头用草绳捆着，静等这次试验结果。
　　几分钟后，围坐在火边的大家一看，芭蕉叶底部果然已经有水气汇聚，只是还不明显，但叶子表面已经有湿气。过了一会后，水气越来越浓，渐渐有水珠滴落。
　　芭蕉叶的叶面有一层膜，不会沾水。水珠从竹盖上滴下，渐渐就在叶低汇聚。等到第一口水在芭蕉叶的底部凝聚后，沈萧也顾不得温度高，当即就将里面的水倒进了准备好的竹杯里。与此同时，大家都伸头凑了过来，看着杯底那浅浅的半指甲盖清水，全都展开了眉。
　　“有水了。”几人无不欢欣，虽然现在就这么一点，但几个竹杯同时用火烘着，相信第一口水很快就会出来。
　　因为试验的成功，大家动力也就来了，装水的装水，采芭蕉叶的采芭蕉叶，做竹杯的做竹杯。水蒸气滴滴答答，每一滴都是他们活着的希望。
　　见蒸水的事已经初步见效，沈萧道：“这水只需要一个人看着就好，我们其他人去找藤条和树皮吧。看能不能今天就做出个鱼笼来，晚上下海捉鱼。”
　　“这事我来做吧。”英子主动道，“我已经好多了，只要去接水而已，应该问题不大。”
　　沈萧本想让她继续休息，但转念一想，还是答应了，“行，那就交给你了。”没有贡献的人容易被排斥，英子估计也是想做点什么好让自己心安。
　　岛上有植物，藤蔓之类的东西不少，沈萧她们几个找起来也不算多费劲，很快的，她们就搜集到了十多根藤蔓。
　　为了保证可持续发展，沈萧还特意提前叮嘱了，藤蔓只折旁支，主干的部分得留着。现在是初夏，正是万物生长的好时候。植物编制的渔网在下水后，很容易被泡烂，她们想要长期发展，还是得要尽量可持续发展才行。
　　“我们是编渔网还是做鱼笼？”方明雪问道。
　　渔网的话，就得根据地理位置，需要有个凹字型的地方，然后用网封口。鱼笼的话，自然是无论哪里都行。但两者相对比，优缺点也很明显。渔网范围大，相对好编制一点；鱼笼的话，范围小，编制难度也高上一个层次。
　　“先编难度低一点的渔网吧。”沈萧道，“只做格子状交叉编制的话恐怕不行，到时候断了一根绳子，整个网就废了。我们可以尝试交叉打结的办法，这样做网会牢固很多，就算有一两处破损，我们也能修复，就是网洞会比较大，小杂鱼捉不了，只能网大鱼。”
　　“那就先试试渔网吧。”大家都有些跃跃欲试。
　　两根藤蔓之间相互打结，这种事不是很难，四人磕磕绊绊试了几次后，很快就上了手。因为这网不好弄的太过分散，她们四人干脆两个人编网，两个人去找藤条。同时为了公平，四人份两组，轮流去做这两种活。
　　一直到傍晚杨泓回来，她们的第一张渔网终于编织好。杨泓见到后，忍不住拿起来看了看，道：“看上去挺结实。”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网到鱼。”
　　“试试再说。”
　　因为渔网有将近两米长，而且底部还绑着碎石，沈萧和杨泓两人一起将网给抬去了礁石处。
　　礁石处石头挺多，两人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将网两边多出来的藤蔓分别系在两块不同的石头上，让渔网和渔网内部的石块呈封闭式状态，只要有大点的鱼进到这里面，在潮水退下去后，它们就很可能会被留在这里。
　　将渔网布置好后，沈萧拍了拍手，祈祷道：“希望明天来能有所收获。”
　　“但愿。”杨泓在海水里洗了洗手，他问沈萧道：“蒸水的事还顺利吗？”
　　“如果不顺利的话，我们现在也没干活的力气。”沈萧道，“大家还给你留了水，虽然不至于痛饮，但也不用担心多喝一点会拉肚子。”她们经过大半天的蒸馏，一共蒸出了一小竹杯的水，特地给杨泓留了半杯。
　　“那太好了。”杨泓有些感叹。从前他总觉得女人会拖后腿，但现在看来有女人也不全是坏事。
　　回坐在火堆边，众人一边吃着傍晚搜集来的螺蛳一边聊着今天的收获。
　　杨泓率先道：“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找到了一个山洞，坏消息是那个山洞有点小，只能容纳一两个人。如果想要住进去，我接下来就得天天去挖才行。”
　　接着是英子把自己白天的观察所得说了出来，“从早上到晚上，我注意到潮水最高的时候是太阳将近最顶端的时候，之后水位就一直下降。”
　　“接近中午吗？”沈萧觉得这时间还算好，至少知道是快中午的时候，“根据潮起潮落的最高峰和最低谷时间差为12小时左右，可以推断出，退潮最低的时候应该就是晚上12点左右。”
　　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沈萧纵然很累，这会儿也没了睡意。
　　渔网要在退潮的时候收，不然里面的鱼容易跑掉。另外退潮后沙滩上的东西也得及时捡起，不然等到早上，潮水又会把那些东西全都带回海里。
　　但愿今夜的月光再明亮点。
　　大概是因为饥渴的缘故，夜幕降临之后，谁也没有困意，但谁也不想开口说话，大家都低头制作着自己的赶海工具。
　　回头如果遇上搁浅的螃蟹，那肯定不能用手抓，最少也得用夹子。还有一些贝类，喜欢躲在沙子里面，他们也得要用工具去翻找。另外找到海货后，还要用东西装，这些都需要他们制作出来。
　　沉默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朦胧的月色下，海水潮退，露出银色的沙滩，如梦似幻。可这会儿饱受饥渴的几人哪有闲情逸致注意这景致，他们提着刚编好的笼子和竹叉等朝着海滩走去。
　　“我去礁石那边看看。”沈萧道，她有点期待渔网的收获。
　　“我跟你一起。”杨泓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火把，海风很大，一般的火把被风吹着肯定熄灭。这是他滴了树脂的火把，一时半会不会那么容易熄灭。
　　“我和你们一起。”方明雪凑了过来道，“如果有大家伙的话，我还能帮着你们一起抓。”
　　沈萧知道方明雪的心思，她不想和他们纠缠，主动退出道：“三个人就多了，要不你们俩去吧，我和芳芳她们去沙滩上找找。”
　　“那也行。”方明雪飞快道。
　　当即沈萧也不多说，和芳芳、小云一起走向了沙滩。
　　海水退后的沙滩总体看着很平整，仔细看会发现有一道道浅浅的丘壑，而一些小型的动植物就被搁浅在这些丘壑里，来不及随着海水归海。
　　“有扇贝！”芳芳率先见到一个半裸露在沙滩上的扇贝，忙惊喜地跑去捡了起来。沈萧过来一看，也有些高兴，“是活的。”扇贝味道可比海虹好吃多了。
　　除了扇贝，她们很快又有了别的收获——在距离贝壳不远的地方，有一丛海带软趴趴地卧在沙滩上。在沈萧用夹子把海带捡起的时候，突然发现里面有东西随着海带捡起往沙子里钻。
　　“是螃蟹！”沈萧飞快将螃蟹夹住，丢进了编制出来的笼子里。这笼子是用藤蔓和芭蕉叶、树枝一起编的，透气却没大的空洞，专门用来装海货。
　　开场的两件海货让三人都是精神一振，她们这几天吃海虹螺蛳紫菜真的是吃吐了，急需别的肉来缓解一下。
　　“小云你把这些紫菜全都捞了吧。”沈萧道，她们只有一根火把，捡去这些海菜不用火把照明没关系。
　　“好。”小云是个比较沉默的人，对自己的任务没有任何意见。
　　而沈萧和芳芳两人，芳芳提着简陋的笼子，同时拿着火把照明，沈萧则手里拿着竹叉和夹子不停在沙滩上翻找海货。
　　坚硬的竹叉从沙子上划过，埋在里面的花蛤、海螺、海星等全都被扒拉了出来，当然，数量并不密集，继续要扒拉五六回才能见到一样东西，但是这频率已经足够让沈萧等人满心欢喜。
　　十多分钟后，芳芳手里提着的笼子里已经有二十多只蛤蜊、六只大田螺、一只螃蟹和一条死鱼。
　　把沙滩上的东西搜索完，那边杨泓方明雪迟迟没有回来，沈萧三人也就往礁石处靠拢了点。
　　相对于沙滩来说，礁石处所滞留的海货要更多一点，比如她们刚到礁石区，就见到一只搁浅的水母。将水母捞起，在下方的石缝中还发现一只螃蟹缩在缝隙里。谁知这螃蟹一夹起来，芳芳在旁边又发现一只。
　　“好多螃蟹，”芳芳声音有些激动，“那里还有一只大海螺。”
　　沈萧顺着她火把的指着的地方看去，见那里果然有个拳头大小的漂亮海螺，当下毫不犹豫收了。
　　三人在礁石区仔细地搜寻着，那些礁石缝隙里，时常有惊喜出现。大海螺和螃蟹最多，甚至他们还发现了一只巴掌大的石斑鱼，不过因为环境太暗的缘故，被那只石斑鱼溜了，有些惋惜。
　　待和杨泓二人会和时，沈萧这边光是大海螺就有十来只，螃蟹也有六只，其余的蛤蜊螺蛳就更别提了，炒菜的话能炒个一大盘。


第6章 
　　相对于沈萧她们的收获，杨泓他们的收获就少很多，螃蟹只有两只，海螺也只有三个，其余的基本没有，而且他们衣服还都湿了。
　　“小心着凉，你们还是回去烤火吧。”沈萧没有探究为什么他们俩都湿了衣服，而是让他们快回去烘干。
　　杨泓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我没事，我帮着找东西吧。”
　　方明雪却劝道：“在没生病前，谁也不会预知自己会有事。我们还是先去烤火吧，等病了到时候只会让大家负担更重。”
　　“对，快去吧。”芳芳也道。
　　将那两人劝走之后，沈萧准备继续在礁石丛里搜寻着什么，却听芳芳在旁边小声道：“刚刚方明雪的脸好红。”
　　想到刚刚那两人身上的水，沈萧笑了笑，对芳芳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
　　大家心知肚明就行。
　　将礁石区大概的找了一遍后，沈萧三人满载而归回到营地。
　　小云捡到的海草很多，满满一小堆，这些是能长期留存的东西，所以沈萧不打算现在吃，准备晾着风干保存起来。至于抓来的海货，像是螃蟹海螺这种暂时无法长久保存的，今夜他们就能处理。
　　火堆温暖，沈萧将那十来只螃蟹稍微洗干净了，便串成串放在了火堆上。一受热，螃蟹壳就迅速变红，不多会儿，烤螃蟹的独有香气就飘了出来。
　　“好香。”火堆边的几人嘴里不由口水分泌，吃了好几顿海虹螺蛳的他们太想换个伙食了。
　　“还没熟，再等等。”现在不是在餐厅里，这些食物一旦没有做熟，吃下去很可能会导致身体出问题。沈萧不停地翻着螃蟹串，等确定螃蟹里面也烤透了，这才把烤串递给了杨泓，让他分给大家，她自己则继续烤八爪鱼和海螺。
　　杨泓在分螃蟹的时候稍微为难了一下。他们一共六个人，但是螃蟹只有十一只，而且个头还有大有小，怎么分都分不匀。
　　“英子身体不好，要不那条鱼就留给她？”杨泓询问沈萧道。
　　“这鱼不能吃。”沈萧之前就把这死鱼给拿出来放到了一边，“虽然看上去像是刚死没多久，但是闻起来还是隐隐发臭。这东西就算是把它彻底煮熟了，吃了还是会容易拉肚子，我们能不吃就不吃。这鱼回头把它当成诱饵，看能不能钓些螃蟹。”螃蟹对腐烂的东西最感兴趣。所以她才把这鱼带了回来。
　　“这鱼不能吃啊。”大家对沈萧的话没有怀疑，只是觉得很可惜，这鱼肉肯定是比螃蟹肉厚实的多。
　　“嗯，螃蟹杨泓你就随便分吧，反正还有其他的吃的，分不匀的话我们可以用其他的东西补。”沈萧知道杨泓在为难什么，有时候不患寡而患不均，分配不均大家会闹意见。
　　“那我就要一只螃蟹好啦，”方明雪率先道，“我有点馋那只八爪鱼。”
　　“这八爪鱼大家还是一人一只脚吧，营养均衡一点。”沈萧没同意，“其他的你想吃什么都行。”
　　最后方明雪要了唯一的扇贝过去。
　　“杨泓你挖洞辛苦了，这是扇贝给你。”扇贝刚烤好，方明雪就把它放到了杨泓的面前，一脸欢欣地看着他，“我们的庇护所可就都靠你了，不吃饱点怎么行。”
　　她这话音落下，其他几个人顿时脸露尴尬，杨泓那么辛苦，方明雪都送了吃的，她们也不好不送。
　　沈萧却将一只螃蟹腿放在嘴里咬得咔咔作响，“说到这个，杨泓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挖山洞这种体力活让你一个人去做的话，确实挺不公平的，所以我想从明天开始，我和你轮流替换，或者大家一起轮流去挖。虽然我们的力气不如你，但至少能让你休息一下。”
　　“不用了。”杨泓将面前的扇贝重新放回了方明雪的面前，“我们都各自有自己的长处，我现在也只剩一把子力气。让我去编渔网那些，我说不定还不如你们。我们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必要计较这些得失，就算我多出点力又怎么了，我是男人嘛，应该的。”
　　见杨泓知道利害，沈萧也就不再提这个事，转而说起明天的安排：“蒸馏水现在大家也知道怎么做了，明天就不需要全留在营地，只留一个人负责这事就行。”
　　“那这事正好让英子来做。”芳芳好心道。
　　这个建议得到了沈萧的同意，“明天让英子来可以，后天就你来吧。不管是轻的还是重的活，大家轮流来，尽量做到公平，你们觉得呢？有意见提前说。”她说着，环视了一周，见大家都没反对意见，才又继续道：“水有了，食物暂时不缺。为方便下次有余下的食物保存，我们接下来就该晒盐了。”有了盐巴，一些不能存放很久的食物可以腌制保存。”
　　“盐的话，不可以再蒸馏水的同时制作吗？”方明雪道，“一杯海水蒸馏到后面基本上都是盐水，这个时候盐水盐分含量比较高，继续蒸馏的话，性价比不高，不如直接拿这个水晒盐好了。”
　　“这么做也不是不行，但是效率太低了。”沈萧道，“一天下来我们蒸馏的水也不过几杯而已，这几杯海水全蒸干也只会得到薄薄的一层盐粒，远远不够我们所需要的。我的想法是，先去岛周围看看，看能不能得到自然海盐结晶，像是一些有凹槽的礁石中间，或许能找到一点。如果能从岛上获取的话，我们就不需要再花费力气垒盐池。这种事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不知道你们谁愿意去？”
　　杨泓和英子两人是早就分配好了的，剩下方明雪和芳芳、小云，方明雪没说话，芳芳率先表示她愿意，“我去吧。”
　　“那好，明天芳芳你去找盐。”沈萧道，“我去岛上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需要有个人和我一起。明雪和小云，你们谁愿意跟我一起？”
　　方明雪还是没吭声，小云看了一眼她，然后表示她愿意和沈萧一起。
　　一见小云主动，方明雪便接道：“那我负责找明天的食物。”
　　沈萧用眼神询问大家还有没有意见，见所有人沉默，只当他们默认了这个安排。
　　至此，明天的事算是都安排妥当。
　　两只螃蟹下肚，沈萧终于感觉自己肚子里有了点东西，螃蟹脚的壳她都一并嚼碎吃了，就当是补钙。至于蟹盖，连同其他人丢的，她全搜集了来，放到了一边。
　　“这海螺肉好肥。”吃完螃蟹，大家转战海螺。螃蟹看着很大，肉从壳里扣扣搜搜下来，就一小口。海螺相对螃蟹来说，肉就要厚实很多，“不过这东西怎么吃？”
　　他们大多都是内陆人，对海螺的了解都只存在于视频和图片中。
　　“只吃上面的肉就行了，就和吃螺蛳一样。”方明雪道，她就是这么吃的。
　　芳芳没回话，而是看向沈萧。
　　沈萧见状，拿起一只海螺，用竹筷子插进海螺肉里，轻巧一旋转，整块海螺肉就被拉了出来。
　　这海螺肉确实挺肥，沈萧将下半身的黑褐色部分摘了下来，“这是苦胆，不能吃。另外你们捏一捏肉，那个硬块是肝，也不要吃，挤出来就行。”她说话的同时，海螺褐色的肝脏也被挤了出来，“除了这两个，现在其他的都是能吃。海螺最下面的是它的黄，吃的习惯的话，会觉得味道挺香。”
　　说完，她一口将海螺肉塞入嘴里，柔韧弹牙的海螺肉吃起来没有蟹肉香，但这分量却让人十分满足。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一起。方明雪撇撇嘴，但也还是按照沈萧说的，不再像之前那么“浪费”。
　　这次的海螺收获不错，一人分到了四个。四大块海螺肉下肚，这几天饿得缩小了一大半胃的几人，头一回有了快吃饱的感觉。
　　“好饱。”吃完海螺肉，大家再喝一大口蒸馏水，就着这海风明月，无不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希望以后天天都能这样吃饱。”芳芳对着月亮许愿道。
　　“同希望。另外这蛤蜊什么，以后还是养养吐完沙子再吃吧。今晚上的那些，一口下去一嘴的沙子。”英子打着哈欠道。
　　“那回头我们挖个坑试试。”
　　吃饱喝足，胃变得充实后，瞌睡也就渐渐上涌。
　　临睡前，沈萧再次用竹炭漱了口，然后再在沙滩上挖了个坑洞，然后把死鱼放了进去。螃蟹对这种腐肉最喜欢，具体能不能抓到，就看明早的了。
　　次日，沈萧一睁开眼就去检查昨晚上的坑洞，她将罩在洞口的芭蕉叶一揭开，好家伙，十几二十只沙蟹团在坑里，昨天的死鱼已经被它们吃的差不多了，这会儿都在努力往上爬，不过洞口有点深，它们上来了就会掉下去，到现在都没几只能逃掉。
　　“早餐有了。”沈萧招呼人来一起把沙蟹捞起，一只虽然比硬币只大一点，但靠这数量也算能填点肚子。
　　洗干净蟹，往火上一烤，早餐解决。
　　用过早饭，六人按照昨天的安排，都该干嘛干嘛去了。值得庆贺的是，英子终于恢复，虽然身体还是很虚，但这种环境下，也只能是慢慢养着了。
　　林子里不知名的虫子多，沈萧领着小云用海水和成稀泥，将泥巴涂抹在裸露的皮肤上后，这才拿着棍子和竹制水杯一同进去了林子里。
　　找水的那天她一心想着水，没怎么仔细注意过岛上的植物。现在专门来看，渐渐的还真让她发现一些有用的东西。
　　比如前面那从长在石头缝下面的草，就是前胡。沈萧摘了一片叶子放入嘴里，果然是风油精的味道。除却前胡，她还找到了土大黄。如果误食东西轻微中毒，就可以用这个煮水解毒。
　　小云不懂这些，她见沈萧摘叶子尝味道，还提醒道：“小心有毒。”
　　“没事，这是中药。”沈萧道。
　　“你怎么什么都懂？”
　　“这都是乡下常见的草药。以前我跟着师傅去乡下找食材，有些野菜就是既能吃又能入药的中药。我们做厨师的，虽然说把菜做的好吃很重要，但有些食材的特性还是也要知道的好。”这些都是师父训练她的基本功，谁能想到有一天她会靠着这些知识小心翼翼地活着。
　　“那这两样能吃吗？”小云一想到吃的，嘴里就忍不住有口水分泌。这和嘴馋无关，主要是人体实在太缺某些元素，分泌口水是一种本能。
　　“吃是能吃，但味道不好。”沈萧将嘴里的前胡吐了，“这岛上能长出这些，说不定还有其他的东西，我们再找找。”
　　在又发现了一丛费菜和一株无花果树后，沈萧突然在一处陡坡前发现了一株宽叶植物。这植物就叶子的形状而言，很像滴水观音，但没有滴水观音那么漂亮。
　　“这不会是芋头吧？”沉默如小云，这会儿也惊喜地叫出了声。


第7章 
　　“是芋头。”沈萧脸上也露出一丝喜色，海鲜能让他们补充蛋白质不错，但是碳水供给还是要看淀粉。荒岛上淀粉含量丰富的食物很少，这芋头对他们来说，就是天赐的礼物。
　　“我们今晚上有芋头吃了。”
　　“吃？”沈萧却是摇头，“芋头一般都在下半年收获，就算岛上温度高，这芋头也不见得就长了出来，还是得等等。”
　　见不能马上吃，小云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好可惜。”
　　“走吧，我们继续看看早上还有没有其他的发现。”沈萧却很振奋。海里的食物太看脸，如果岛上有食物当预备，他们以后不至于完全看天吃饭了。
　　整个岛范围挺大，沈萧也没想着一天就把整个岛走完。在又发现了一株芋头和一树金银花藤后，两人见太阳开始下落，她们将金银花摘了下来，沿着刚才的路往回走。
　　等她们走到营地，暮色正好降临。
　　见她们平安回来，英子很高兴，“快来喝水！你们的水我都给你们留好了。”
　　沈萧也确实很渴，道了声谢后接过喝了一口，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哦，他们都还没回来。”英子说到这的时候，神色纠结了一下，似是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吞了回去。
　　把她的神情收在眼里，见她没说，沈萧也就当做没看到。
　　她们俩回来后没多久，其他人这才陆陆续续回来了。芳芳今天的收获还算顺利，“在岛那边的礁石上确实发现了一点盐粒，不过不是很多。我猜应该是涨潮的时候，那些盐被冲掉了不少，所以我想明天上午再到那里去看看。如果每天都能够得到一点盐的话，我们就不需要垒盐池了。”
　　芳芳说完，她又看向了沈萧，“你俩呢，有什么收获没有？”
　　“我们找到了一些草药，不过不能吃。野菜的话，有五铢，另外还找到两株芋头。野菜和芋艿都还没长到时间，暂时没法吃，所以我想着回头住所固定下来的话，可以弄个小菜园将它们移栽过去。”沈萧道。
　　“也行。”杨泓也不是只注重眼前的人。
　　几个人一边聊着今天的收获，一边吃着东西。天黑之后，大家还是和昨天一样等待着潮水退却。
　　只靠着白天的收获，他们几乎都无法填饱肚子，能不能吃饱，只能看晚上的退潮。
　　然而今天晚上的海滩让他们有些失望，潮水退却之后，他们捡到的东西连昨天的一般都没不说，新放的渔网还破了。也幸好沈萧她们是用交叉打结的方式编织的渔网，还能补救。
　　这可怜巴巴的收获让六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迷。
　　可大家心里也明白，这种靠天吃饭的事，他们实在没办法。
　　一夜无言，次日沈萧和英子一起去林子里探索，小云蒸水，而本来该负责蒸馏水的芳芳则在上午就往昨天的礁石区去了，她要看有没有更多的盐。至于食物，依旧是方明雪在负责。
　　昨晚上赶海收获不大，好在厄运没有持续到今天。沈萧和英子两人在岛上走了一圈，前前后后又发现了三株芋头不说，还发现了一株野生柿子树。这个收获比起昨天可要大多了。柿子是甜的，以后就是他们的糖分来源之一。
　　沈萧两人回到营地准备把这好消息告诉大家的时候，却见小云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了？”沈萧问她道。
　　小云摇头，“没事，芳芳好像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那边芳芳就拿着装海盐的竹罐回来了，不过她的神色也有些不对。
　　“一个个的，这都是怎么了？”沈萧喝了口水，“没有找到盐吗？”
　　“找到了的。”芳芳忙把竹罐子递给她，似乎不想提刚才为什么神色不好，“有的礁石上面有凹槽，涨潮的时候有海水灌进去，等潮水退了，石头被烘干就留了一层盐。数量虽然不是很多，但是每天都可以去刮一点。”
　　沈萧揭开看了看，里面确实有一层暗褐色的晶体。
　　这种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的海盐也不是说不能吃，像古人就是用盐石煮水，只是吃多了肯定是不健康的。现在岛上工具简陋，沈萧也只能是尽最大的努力去提纯一下盐巴。
　　“能每天都有就好。”沈萧把竹罐子还给了芳芳，“除了这，你好像还有别的话要说？”
　　芳芳和小云一样摇头，“没有。”
　　见芳芳也不肯说，沈萧也只好停止了发问。
　　过了好一会儿，杨泓和方明雪结伴回来了，大家开始享用今天的晚餐。至于晚上赶海的收获，那是夜宵。
　　这天晚上的赶海收获依旧平平，不过可能是有了心理准备，这次大家没像昨晚那么失落。只是这种看运气饱一顿饿一顿的，让大家知道存粮的重要性。
　　——
　　翌日是芳芳蒸水，小云替换她去搜集海盐，其他人则和昨天一样。
　　傍晚，又一天的探索结束，沈萧回到营地，芳芳正将叶子里的水往水杯里倒。见沈萧两人来了，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却因为某种考虑，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说你们这几个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沈萧见她们吞吞吐吐，干脆直接把话挑明，“有什么话就说吧，如果觉得不方便，那我也可以走开，你们自个聊。”
　　“不，不是的。”芳芳忙伸手拽住了沈萧的胳膊，“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纠结了一下，她看了看周围，才下定决心道，“昨天我搜集海盐的时候，看到方明雪自己在海边烤螃蟹吃。今天我蒸水，中午她带来的那些吃的，她把好的全都挑走了，说是要给杨泓补体力，我就留了个心眼，跟着她到昨天的海边时，又发现她在偷偷弄吃的。我，我有点不太高兴。”
　　所有人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能吃饱，结果其他人饿得不行，她倒好，偷偷在旁边给自己开小灶。
　　沈萧明了，她看向英子，“前天你欲言又止的，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件事？”
　　英子从芳芳的话中回过味来，一脸无语道：“本来我不想说的，毕竟我之前生病也算欠大家人情。我蒸水的时候，她把找来的吃的挑了一大半走，说是给杨泓，合着是不是杨泓吃的还不一定呢。”
　　正说着，小云回来了。
　　她一来，就发现大家都看着她。
　　“怎么了？”
　　“小云，昨天方明雪是不是拿走了大部分吃的，只给你留了几个海虹？”英子抢先问道。
　　小云不是很想生事，“没事没事，杨泓天天出力气干活，多吃点很正常。”
　　“如果是他吃了那倒还没什么。”英子阴阳怪气道，她之前想着自己生病的时候也算是吃人家一部分鱼，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什么都不知道，没想到方明雪这么不要脸，大家的东西她非得自己占一大部分。
　　“沈萧，这事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如果一直都不公平的话，我不觉得我以后还能这么卖力的干活。”芳芳道，她脾气是温和，但不代表她傻。
　　沈萧也有些头痛。这生活资料都还没达到富余的阶段呢，他们自己倒是先内斗了。
　　“要不我今天晚上问问她吧，看她有什么好说的。”英子道。
　　“可是这样的话，关系岂不是会弄得太僵？”小云为难道。
　　“那也不能让她趴着我们吸血啊，大不了以后这吃的，我们各自分开，不吃大锅饭了。”英子豁出去道。
　　“这……”小云看向了沈萧。
　　相对于暴躁的英子，她觉得沈萧要靠谱的多。
　　“沈萧你觉得呢？我听你的。”小云道。
　　见小云这么一说，芳芳也跟着表态，“我也听你的。”
　　英子没说话，但她也看向了沈萧。其实相对于小云和芳芳两个人，她对沈萧的信任要更深一点。
　　“等下他们回来，你们谁都不要说。”沈萧揉了揉太阳穴，“这事我来解决。”
　　本来环境就已经够艰苦了，她不想身体疲倦的同时还心累。就算要各自分开过，也不该是现在这个该团结一致的时候。
　　在天快擦黑的时候，杨泓和方明雪两人依旧相伴而归。因为沈萧的叮嘱，英子三人什么话都没说，这一夜相安无事。
　　次日轮到沈萧蒸馏水，因为一直都是她主导探索的事，她一休息，岛上探索的事也就暂停一天，空出来的英子和小云则开始搜集干草藤条之类的东西。杨泓的山洞挖了这么几天了，已经能勉强他们所有人。现在还没下雨，他想再尽量扩大一点。现在搜集干草之类，是为了随时准备搬进去住。
　　蒸馏水的活不是很重，只是不能离开太久。沈萧一边注意着水，一边将之前搜集的螃蟹壳放在石头上碾碎磨成粉末。这蟹壳粉末是止血良药，现在预备着算是以防万一。
　　等到中午，方明雪拿着吃的回来了，东西不是很多，六个人分的话，一人只有一点。
　　东西熟了后，方明雪和平时一样拿着她和杨泓的那份，说是去给杨泓送吃的。沈萧点点头，将火堆旁边的竹杯全都撤到了一边，然后道：“我和你一起去，正好看看山洞那边怎么样了。”
　　方明雪神色未变，“好啊，我们一起去看看。”
　　前往山洞的路有两条，一条是沿着海滩走，另外一条则要翻过山包，第二条相对第一条来说要难走一点，一般都不会走。但是方明雪在带路的时候，却要往第二条路上走。
　　“走海滩，山上有蛇。”见她这么做，沈萧反而有了底。
　　方明雪可能是被蛇吓退了，犹豫了下，见沈萧已经往沙滩边走，只好跟了上去。
　　沈萧当不知道她的心虚，一边走一边同她聊天。在走到礁石区后，沈萧脚步放慢了一点，并叮嘱她：“小心一点，别弄伤了腿。”
　　“嗯好。”方明雪勉强笑了笑，“我就是担心杨泓饿了，想快点送过去。”
　　“你人真好，杨泓他要是知道了，应该会很感动。”
　　见提到杨泓，方明雪脸上露出一丝笑，“我也就是尽量做一下分内的事。”
　　“哦，分内的事。”沈萧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她已经看到了火堆留下的焦黑痕迹。目光在火堆旁边的礁石处搜寻了下，沈萧故意指着那片礁石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一条鱼在动。”她不太确定方明雪有没有藏私，这话也只是诈一下。
　　可方明雪闻言却神色紧张了下，“不会吧？现在是潮水最高的时候，就算有鱼也不会现在搁浅。”她阻挡沈萧道，“我们还是别去了，不然你也划伤了脚，就要和英子一样躺好几天了。”
　　“没事，不管有没有去看看呗，如果有的话也算是能给大家加个餐。说起来，我们好像都没有吃到过鱼，还真有点馋了。”沈萧一边说一边在礁石处找来找去。
　　方明雪见不好拦着，只好跟了上去。
　　然而，沈萧还是很快发现了她的秘密——在一处礁石的下方，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七八只海螺。那些海螺都还活着，这会儿都吸附在旁边的石头块上。再看礁石旁边，被人用石块拦着，很显然大自然是做不出这样的“鬼斧神工”。说实话，沈萧完全没想到方明雪这么蠢，竟然连个地方都不换，这被发现不是迟早的。
　　沈萧看到了，方明雪自然也看到了。她心里一紧，当即义愤填膺道：“这谁啊，自己偷偷的存吃的？这也太不要脸了。”
　　她骂着骂着，可很快就发现沈萧只看着她不说话。
　　“你不会在怀疑是我做的吧？”方明雪脸上看不出半点心虚。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沈萧也不和她虚与委蛇，直指道：“有人看到你自己生火弄吃的。”
　　方明雪顿时哑了火，她明白了，今天沈萧说什么要去看看山洞，其实根本就是为了这事。
　　她有些恼怒：“所以你是故意来羞辱我的？是，我是多吃了点怎么了，人谁还没个私心，你们蒸水就不会自己多喝点？在野外找到了吃的，难道也会分给同伴们？别那么高高在上的来指责我，我们都差不多。”
　　见沈萧不语，方明雪底气又足了点，她把杨泓也扯了进来，“更何况，杨泓也吃了，你要不也去叫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你是觉得杨泓会给你撑腰，所以才这么底气十足？”沈萧也不管那些海螺，“但是方明雪，你要想清楚，你觉得杨泓会为了你得罪我们四个吗？如果我们铁了心要和你分开住，你觉得杨泓会选你还是选和我们？”
　　方明雪脸色微变，她心中很清楚自己在杨泓心中的分量。这几天她在想尽各种办法和杨泓接触，甚至于那天晚上赶海还特地将杨泓扑倒了，杨泓都一副坐怀不乱的模样，对她和待其他人并没半点不同。一旦她和沈萧她们撕破脸，杨泓肯定会选择站在沈萧那边。
　　“不就是一点吃的，至于弄的这么僵？今天这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做就是。”方明雪让了一步，语气也放软了很多。
　　她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知道怎么做对自己的利益最大。之前之所以会选择自己偷藏吃的，也是觉得其他人都是小女生，脸皮薄，就算发现了，也不会轻易撕破脸，就算撕破脸了，她诚心认错，到时候大家还是会原谅她，而她也不会有什么实质上的损失。
　　“你还是不明白你现在的处境。”沈萧摇头道，“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杨泓不会为了你得罪我们。你现在最多也只能是借他的势，让我们忌惮。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靠着讨好成为了杨泓的女人，那又能如何？杨泓会对你毫无保留吗？他会送你离开这的积分吗？不，他不会。你最多算是他的一个玩物而已，玩物嘛，玩腻了也就该丢了。到时候他积分够了，离开了，只剩下你一个人面对我们四个。如果没有矛盾的话，大家还能相安无事的一起过下去，但如果你让大家心有怨气，到时候一场小小的感冒就能让你死在这里。你是聪明人，个中利害，你应该会慢慢想明白。”
　　说完，沈萧不等她回答继续往前走去，“走吧，杨泓还在等着呢。”
　　方明雪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咬了咬牙，还是跟上了沈萧的脚步。
　　来到杨泓挖山洞的地点，整个山洞空间轮廓已经出来了，杨泓正在往里面掏房间。见沈萧来了，他惊讶之余，由给她介绍起了整个山洞的规划，“我想在里面挖个房间出来，不过挖太大，我又担心会塌。所以想着回头用竹子做成竹墙，然后隔成两个空间。里面你们住，我住外面。至于做饭的地方，回头尽量看在哪弄个灶台出来。”
　　“挺好的，”沈萧感谢道，“辛苦你了。”
　　“大家都很辛苦。”杨泓并不倨傲。经历了战争的残酷，他深切知道只有吃饱穿暖生命不受威胁的人，才是真正的人。他一直都在努力维持这个和平的局面，所以一点小事他能不计较都不会去计较。
　　“你太客气了。”沈萧笑道。
　　在和杨泓又讨论了一下山洞的构想后，沈萧才和和方明雪离开了这里。
　　到晚上芳芳三人回到营地时，她们发现今晚上吃的变多了不说，还额外有一样有些像甘蔗的东西。不过这肯定不是甘蔗，甘蔗有结，这东西很白，有些像某种东西的芯子。
　　“这是芭蕉芯，”方明雪向大家介绍道，“可以吃，水分很足，缺水的时候可以用这个补充水分。以前我吃过，今天才突然想起来。”
　　她这话漏洞百出，芳芳几人相视一眼，见沈萧已经率先拿了一根嚼了起来，这才都心照不宣地跟着拿了。
　　方明雪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她们心里已经猜到个大概。而这芭蕉芯，大概算是她的“道歉礼”？
　　不知道内情的杨泓见大家这么和谐，还在夸方明雪给大家找到了新的食物。
　　——
　　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在沈萧他们晚上等着海水退潮时，突然狂风大作，将沙子和枯叶吹得到处乱飞。
　　“要下雨了，我们快去山洞！”杨泓紧急道。他们这个庇护所可以挡点小雨不错，但海上浪这么大，怕是雨势不小。还是去山洞躲着保险一点。
　　女人们听到后忙将手头的东西收好就往山洞那边赶。
　　也是运气好，他们前脚刚躲进山洞，后脚倾盆大雨就砸了下来。此时火把已经熄灭，黑暗中他们看不到外面的雨有多大，但是雨滴砸下的声音却让他们仿佛置身雨幕中央。
　　雨水落下来，温度也在飞快下降，六人挤在潮湿阴暗的山洞里，冻得瑟瑟发抖。
　　气温冷还不是令人最难受的，一场雨就能将他们的生活给彻底打乱，这种沮丧感才令人泄气。
　　“择日不如撞日，等雨停了，我们就搬进来吧。”黑暗中沈萧开口道，他们需要稳定，一个稳定的住所会让他们有所依靠。
　　“好。”杨泓语气稍微镇定点，他见大家都不说话，故意开□□跃气氛道，“这你们就觉得受不了了？这个地图其实是属于最简单的，至少这里没有战争，不需要没日没夜担惊受怕。我们只需要抵挡自然，不像我上个地图，多少人还在睡梦中就被炮弹给炸得尸骨无存。想活着，真没那么容易。”
　　“虽然我知道人需要对比，但是杨泓你这个对比……”英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让我们心情更糟了好不好。你就不能说点欢快的？”
　　“欢快的？”杨泓想了想，“也有。我上个地图有个同伴，他说他去过西游世界，里面妖怪真的吃人……”
　　这回杨泓话没说完，嘴巴就被堵上了。沈萧一边往他嘴里塞芭蕉芯，一边冷静道：“等天亮后，大家先运沙子和碎石过来吧。”
　　“好。”其他四人也沉声应着，似乎都没听到杨泓的“唔唔”声。
　　“之前准备的干草现在应该淋湿了，明天记得外面晒干。”沈萧道。
　　“行。”
　　“等太阳出来，我们先烧些灰出来，草木灰是碱性，可以减少虫子之类的东西，在住进来前还是先撒一遍比较好。”
　　“没问题，都听你的。”
　　五人你一言我一语安排着明天要做的事，只有杨泓一直“唔唔唔”。
　　雨淅沥沥下了一宿，早上天亮后，雨停了了，沈萧他们也忙碌了起来。
　　因为体力的缘故，杨泓表示他搬石块，其他人用衣服装着沙子走就行。不过最后沈萧还是跟着他一起运着碎石，其他人搬的沙子。
　　碎石主要是为了驽平地面，只用沙子的话，地面兔绒会十分松散，一起潮就会变得泥泞，到时候整个山洞都落不了脚步。若铺了一层碎石，至少地面会变得坚硬很多，到时候就算有雨水打进来，也不会变成泥浆地。
　　不过在铺碎石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杀虫。
　　这种人住的山洞，不是说挖个洞出来就能住进去的。一来里面环境潮湿，二来则是虫子很多，甚至还有蛇道。沈萧可不想睡到半夜，迷迷糊糊中发现一条蛇缠在身上，所以山洞必须要用火熏烤，完了再撒上一层草木灰。本来最好是再加一些草药粉，但岛上草药太少了，她只能先搁置这个计划。
　　熏烤山洞，最便捷的办法就是直接在里面点一堆火，火烧着的时候能烘烤山壁，火灭了后，灰渣就地劈开，杀虫吸潮。不过也因为这样，被烟熏过的山洞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所以这天晚上六人在山洞外的火堆边待了一夜。
　　到第二天天亮后，沈萧进洞闻了闻，见里面的烟味已经被海风吹散，而地上的草木灰最后面洒的那层还是干的，这才开始铺碎石。
　　这铺碎石也不是说直接把石头倒上去铺平就行，而是铺了一层之后，就要用锤子敲进地面。鉴于沈萧他们没有锤子，最后还是杨泓去林子里找了一截木桩过来用力捶砸。
　　一次又一次的捶砸，让原本在地面上的石头一点点深陷进去，同时被碎石按压的地面也由蓬松变得紧实。虽然整个地面看上去还是凹凸不平的，但内里已经和之前不同。
　　一直锤捣地面是个体力活，杨泓就算再是男人，也有力尽的时候。所以这回六个人，除了出去找吃的的英子，另外五个人不管男女，轮流上场压地面。
　　幸亏山洞面积不是很大，经过六遍的捶打，在沈萧将地面上陷着的石头抠出来都费劲后，这也表示着这一阶段完成。
　　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接下来铺平沙子就简单多了，只需要在碎石上面铺上厚厚一层，不让这些石头觉得硌人就行。铺完沙子，接着再是晒干的带有一丝青草气息的干草。
　　“这干草有空的时候，我们看能不能编成草席。”沈萧一边铺一边道。编制成草席的话，她们以后拿出去晾晒什么的都会方便很多。
　　等到铺完一层厚干草，沈萧翻身一躺，柔软的干草瞬间将她包裹，让她觉得这两天的忙碌十分值得，“你们都来试试，看还有什么改进的地方。在床做出来之前，我们都得这么睡着，有意见提前说。”
　　床他们肯定是要做的，睡地板睡多了容易得风湿。鬼知道他们要在这岛上待多久，还是能改善就改善一点的好。
　　其他四个女人纷纷躺在了她的身边，五人一起看着头顶有些焦黑的山壁，英子道：“感觉山洞里比之前的庇护所踏实多了。”之前的庇护所只大概搭了个棚子，他们睡着始终没什么安全感。现在有了山洞，在心理上不免生出一种把危险都隔绝在外的感觉。
　　“是啊。终于有个落脚的地方了。”方明雪也道。
　　“暂时没意见的话，就先这样住着，有问题到时候再说。”沈萧打了个哈欠，她有点累困了。
　　“也行。”
　　把住所搞定，天再次暗了下来。
　　这两天忙着住所的事情，大家都没好好吃过东西。现在住所的事情尘埃落定，还没到午夜，所有人都出动去了海边。
　　紫菜海带裙带菜，能捞一点是一点；蛤蜊海螺小生蚝，抓到就是加餐。可能是有了住的缘故，大家心情都很放松。这心情一好，似乎好运都跟了上来。除开这些常见的海货，他们还在礁石区发现了海胆。
　　海胆这东西还是他们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见，在他们刚将那几只海胆捞起，杨泓眼睛的在下面的石头缝隙中看到了鱼尾。
　　“里面好像还有一条鱼。”杨泓一边说一边拿着火把往那缝隙里一照，果然见贴着缝隙的下面有一只鱼正贴着礁石。那鱼被火光一晃，还要往深处钻，但杨泓眼疾手快，已经拿着棍子敲了过去。
　　和鱼斗智斗勇了好一会儿，杨泓把敲晕了的鱼提起来一看，竟然有小臂那么长。
　　“好大的鱼！”在旁边的方明雪惊喜地叫了起来。她的声音把其他人都吸引了过来。
　　沈萧看到鱼后，也很高兴。他们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鱼。
　　“我们今晚有鱼吃了？”英子也欢喜道。这回总不能再煮熟的鸭子飞了吧。
　　“那不行，这鱼肯定要腌制留着。”芳芳道。现在大家物资还很缺乏，这条鱼腌制储存下来，明显更符合沈萧和杨泓的做事风格。
　　“要腌啊……”英子顿时有些失望，方明雪也问杨泓道：“真的要腌吗？”
　　“这……”杨泓舔了舔唇，最后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沈萧，“沈萧你是厨师。这鱼吃不吃，你来决定吧。”
　　按理智来说，这种肉肯定是储存起来，留着回头断粮的时候吃最好。但沈萧看着周围渴望的眼睛，心里明白大家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人若能时时刻刻都按照理智活着，那这也就太没意思了些。
　　“鱼肯定会再有，但第一条却只有一只。如果你们能找到煮鱼的石锅，我今晚上就能给你们做一顿鱼料理。”沈萧道。


第8章 
　　“石锅是吗？”方明雪飞快道，“我知道哪里有。”她之前盘算着给自己开小灶的时候，特地留心过，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不过现在天黑了，她一个人不太敢过去，“杨泓你陪我一起去搬吧。”
　　“你真的知道哪里有啊？”杨泓惊奇了一下。其他几人则很快都想明白了为什么方明雪会知道，至于各自心理是什么活动就又另外说了。
　　沈萧也不提过去的茬，见杨泓同意，一边让他们注意安全，一边继续搜寻这礁石缝来。
　　差不多月上中天时，方明雪和杨泓去而复返。和方明雪说的那样，他们搬回来的石头中间凹陷进去，确实可以当做石锅来用。只是石块整体比较厚，想要用来煮东西，一时半会儿怕是热不起来。
　　“这个东西能行吗？”杨泓问沈萧道。
　　“行是行……”和真正的石锅比起来肯定有所差距，但这种环境下，沈萧也只能是尽量不挑剔，“就是火得大点。”
　　杨泓知道她的意思，“有缺点也有优点，回头灶台搭起来，这东西放在上面做吃的，至少不会很快就裂。”
　　“这倒也是。”沈萧让杨泓把石锅洗干净了送回去，她们几个则处理着今晚上的食物。
　　他们今夜抓到的鱼是石斑鱼，这东西在现实野生的已经很少见，就算是见到了，大多也就一指头那么长。像这条手臂这么大小的，就算是高端餐厅也都难得一见。说起来，他们也是运气不错。
　　把所有食材都处理好之后，沈萧等人回到山洞时，杨泓已经简单地搭了个灶台，把石锅放在火上预热。沈萧围着灶台转了圈，确定这锅的确还行。才又带着英子一同去摘野葱。
　　那片野葱距离山洞大约几十步的距离，不远处有火光照着，她们的危险大大降低。
　　在摘野葱的时候，沈萧想了想，干脆把整根野葱都挖了出来，连带着根部的泥土一起带回了山洞。
　　“这野葱就种在山洞旁边，以后大家进出的时候注意点，不要踩到了。”沈萧一边说，一边把野葱的嫩叶掐了下来交给芳芳去洗，剩下的野葱根部让英子种在旁边比较松软的泥土里，她自己则来到了石锅边。
　　经过好一会儿的预热，石锅底部已经有了温度。本来鱼在做鱼汤之前，最好要煎一遍。但他们现在没有油，只能是直接用水煮。
　　“水够吗？”沈萧问道。
　　“够的。”自从英可以蒸馏之后，每个人的水杯里几乎都装满了水。今晚上做鱼汤，把这些水全部倒进去，勉强够了。
　　沈萧留了小半杯清水，其余的全都倒进了石锅，又把洗干净的海带放了进去提鲜。
　　等石锅里的海带汤沸腾，颜色也稍微有所改变，她这才将处理好的石斑鱼整个放了进去，然后把野葱打成结丢进汤里，用新鲜的芭蕉叶把石锅盖了起来，尽量减少水分流失。
　　“撤小一点火。”沈萧示意杨泓道，“水也要继续蒸。”
　　做完这些，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环节——过滤盐。海盐的自然结晶里有太多的杂质，虽然只吃一点点对身体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在口味上却有误差。又咸又涩的未处理海盐放到鱼汤里，只会破坏他们这份难得美味。
　　本来已经足够艰苦了，沈萧不想因为偷懒，而让几粒杂质坏了这锅饱含期待的鱼汤。
　　她将之前搜集到的盐抓出今晚需要的部分后，然后倒进水杯里，开始放到灶台边缘处加热。同时她让杨泓把一竹筒的底部戳穿，接着在底部绑上外套，然后从火堆里寻找已经碳化却还没有充分燃烧的木炭放冷却后捏碎加进去，再接着上面又加了一层洗干净的沙子。
　　木炭具有吸附杂质的功效，就他们现在这个条件而言，木炭是最好的过滤工具。
　　随着盐水升温，沈萧将之冷却后，然后把已经化开了的盐水倒进装有木炭和沙子的竹筒。盐水从沙子中过滤，接着又被木炭阻隔，好一会儿才从竹筒底部的布上凝聚滴落。这一回，滴落在竹被里的盐水颜色由原本的灰褐色变得清澈了不少。
　　“这盐看上去干净多了。”芳芳道，“又学到了一点东西。”这些都是从前读书的时候学到过的，可真临时要用，他们还真没即时想起来。比如给山洞铺碎石还有这过滤盐，也是常识，可她就不曾想到。
　　“这应该就是我们平时吃的食用盐吧。”英子道。
　　“还没那么干净，勉强算是粗盐。”沈萧道。盐水没法过滤的很快，她把这货交给了杨泓，自己继续盯着石锅。
　　随着下面火焰燃烧，覆盖在石锅上的芭蕉叶颜色渐渐变深，知道再继续，芭蕉叶怕是要被蒸熟掉进汤里，沈萧忙趁着叶子烂掉前又换了一张新的。
　　小火慢炖的锅想要煮快餐不可能，在大家等得有些朦胧睡意时，“咕噜咕噜”，锅里的汤终于再次再次烧沸，这回鱼的香气从芭蕉叶下开始朝着周围蔓延。没有生姜辣椒这些刺激性佐料爆香，这一锅鱼汤也香的温温吞吞的，不疾不徐，就咕噜噜的冒着泡，像是要将鱼的每一寸每一丝滋味都给熬出来一般。
　　又一张芭蕉叶换下，沈萧将过滤好的盐水先倒了一半进去，接着再用筷子搅拌了一下，然后试了试筷子上汤汁的咸淡。
　　就她的下厨经验来说，这一锅鱼汤的咸淡刚刚好。不过想到这段时间大家做了不少力气活，她又把剩下的盐水倒了进去。做力气活的人，对盐分的需求更大。
　　“把之前养着的蛤蜊海螺什么的都放进去煮吧。”沈萧招呼道，“等蛤蜊口子开了，这锅鱼汤也就能吃了。”因为刚抓到的贝类直接吃会全是沙子，他们食物不太紧迫后，蛤蜊这些基本都用椰子壳装海水养着吐沙。
　　“好嘞！”大家迫不及待将手头的螺蛳花蛤全都倒进了石锅里，只有杨泓还在用他的砍刀开着生蚝。
　　“那这海胆呢，生吃吗？”海胆生吃的味道挺不错，这个大家都不怎么抗拒。
　　“不行，在这岛上所有的东西都不能生吃，哪怕它可以。”沈萧把海胆拿了来，没有直接下锅，就这么一点东西放进去，恐怕待会儿就落不到影子。所以她把这海胆壳直接放在石锅旁边，借着下面多余的热气烤起了海胆。
　　海胆的黄颜色橙黄，在经过烘烤后，颜色稍微变浅了些。见熟了，沈萧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只海胆壳，先是用竹筷子将海胆黄拨到了一起，然后一口闷进嘴里，顿时粉糯鲜香的滋味充斥她整个口腔，大脑神经里的愉悦随着海胆入口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的心神，让她倍感满足。
　　“香！”只一小口的东西，要说什么滋味，下肚之后她完全说不上来，只感觉黄香嘴香，想再吃他个十只八只。
　　“有这么好吃？”其他人将信将疑地伸出手。
　　一共六只海胆，正好一人一个。
　　不一会儿后，众人舔着嘴唇，一时半会竟然无法形容这海胆究竟是个什么味道，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香！
　　在其他人回味着海胆的时候，沈萧看到锅子里的蛤蜊一个个都开了口，她便伸手用竹筒做的汤勺舀了点汤放到海胆壳里，然后微微一搅，小口的吸溜着鱼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条石斑鱼是刚抓起来的缘故，这鱼汤来的味道比沈萧一开始想象的要好。她原本以为这锅鱼汤没有大料，味道不会太理想，可没想到的是，这鱼汤腥味虽然还有，但很淡，同时它的鲜味十分浓郁，相对于鲜来说，那点腥足以忽略不计。
　　温热的鱼汤被慢慢吞下，沈萧闭着眼睛，温暖的感觉从胃部开始，向四肢百骸出发，一点点给予她重新振作的力量。
　　“不需要多华丽的手法，也不需要把它做的多精致高端，食物就是食物，只要把它做的好吃就行了。”脑海里莫名回想起师父的话，眼下的沈萧深以为然。
　　美味的食物，会让人在享受中抚平伤痕。她第一道被师父认可的菜是这样，眼下这道鱼汤也是这样。前者让她努力奋发，后者抚平她在困境中的绝望。
　　“真好。”将眼底的泪意压了回去，沈萧招呼大家可以开吃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来第一次吃到正常的食物，吃完海胆黄的几人学着沈萧用海胆壳盛汤喝下，温热的食物一入口，随着满足感袭上心头的却是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多久了，他们有多久没有吃过这种正常的食物了？几乎每天都是海虹螺蛳对付着，没吃饱也只能哄着自己晚上会有好吃的。然而晚上赶海的收获里，就算肉最多的海螺也一点都不好吃，味道又腥又淡，螃蟹稍微好点，可多吃几个就腻了，有时候螃蟹壳还会卡嗓子。他们一直都在让自己尽量不去想以前那些柴米油盐做的家常饭菜，可眼下却止不住了。
　　他们，想家了。


第9章 
　　“这一顿吃完，也不知道下次吃又在什么时候。”悲观的情绪总会让人不自觉把事情都往坏处想。
　　“肯定还会再有的，”芳芳见大家情绪低迷，忙勉励大家道，“不用这么悲观。鱼嘛，海里多的是，到时候总会再抓到的。盐只要海水不干，那就会一直有。我们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的。”
　　然而她的勉励太过空洞，并没得到什么回应，这让她表情有些讪讪。
　　沈萧见鱼汤咕噜冒泡，她不再给灶台加柴，同时拿起竹勺给大家舀汤，“芳芳说的对，以后只会越来越好。岛上的物资不多，但总体还算丰富。
　　等到柿子熟了，我们可以做风干柿饼，还能用柿子酱来做简单版糖醋鱼；除了柿子，还有芋头，烤芋头什么的，想想就很香。甚至还能把芋头碾碎了，做成芋头糕。
　　这些还都是岛上的，海里的东西那就更多了。石斑鱼都是小意思，什么龙头鱼、鲷鱼、黄金鲍，别看这些深海里的东西对我们来说遥不可及，但是台风来了，管他什么，都有概率给我们吹到岸上来。只要它们别让我们抓到，不然那就是一顿海鲜大咖。
　　前晚上是我们失误，本来下雨天是最容易抓鱼的时候，那天是头一回，给忘了，下次下雨，我们把网和鱼笼布置好了，保证有收获。到时候那些鱼呢，也别纠结什么腌不腌了，我们可以煮一条再烤一条，吃到撑为止。
　　说到烤鱼，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吃过江氏烤鱼。选用秋天最肥的鱼，剖肚去鳞，在鱼身上划花刀，盐腌制半小时后再上火烤。秋天的鱼脂肥膘厚，一遇火就有油脂溢出。温度将鱼油融化，当外面的鱼皮烤出酥脆声都听得到的时候，里面鱼肉却还是软嫩滑腻的口感……”
　　“别说了……”英子忙止住她，再说这口水就真的要止不住了。这么多好吃的，光是在脑海里想一想，就动力十足。
　　“你成功的把我们说馋了。”连杨泓都忍不住舔了舔嘴，“什么时候沈大师傅也能让我们吃上一回烤鱼？”
　　“下下下次抓到鱼的时候，你们看成不成？”沈萧笑道。
　　“这没问题。”有了短期目标，大家又重新活了过来。
　　沈萧将所有人的海胆壳都满上了鱼汤，她将海胆壳往中间一举，道：“不管从前如何，也不管以后会怎样，至少在这岛上，我希望我们能一直互帮互助，从一无所有到丰衣足食，再到让在座的所有人都能攒够积分，平平安安离开这里。”
　　大家安静了一瞬，很快芳芳、英子、杨泓和小云都举起了手里的海胆杯与沈萧碰在一起。方明雪眼神变化了几次，最后自嘲地笑了声，也举起自己的杯子与所有人一碰，对沈萧道：“会的，从今往后我们一定会很团结。”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沈萧一笑，“干！”
　　“干！”
　　这一顿鱼汤大家吃得十分痛快，之前的隔阂也消散了不少。沈萧也没想过大家都彼此绝对信任，她只想要一个良性的环境。每日为吃喝发愁已经活得够难了，她不想还要提防周围的同伴。
　　——
　　这一夜过后，六人之间的氛围明显亲昵了不少。因为把野葱种了过来，沈萧干脆花了一天的时间整理出了个菜园，接着将长在各处的芋头也都移栽了过来。
　　这芋头是他们目前唯一的优质碳水来源，它们被种进来的当天，就受到了岛上全员的精心呵护。
　　考虑到芋头喜阴，大家还给贴心地给芋头扎了个凉棚。之后浇菜的水，就是自己不喝，也会省上一口留给它们。
　　“不至于吧。”沈萧目瞪口呆。
　　“你不懂，”英子一脸语重心长，“自从听完你上次说的话，它们就是我们的烤芋头、芋头糕、芋头饼。宝宝别怕，妈妈一定会让你们子孙满堂的。”
　　沈萧：“……”
　　随着芋头由蔫到茁壮成长，岛上的时间在忙碌中不知不觉向夏天出发。
　　期间沈萧带着岛上的女人们又编了三只渔网，分别在海岛周围放着，因为距离的缘故，只能每隔两天去收一次网，就算是这样，靠着这几只渔网，六人一周里也还是能收上一两回鱼。运气好的时候，能连续两三天都有收获。
　　除了吃，在住这方面，杨泓也特意花了点时间用树枝给他们的山洞装了个木墙。这木墙把山洞隔成了内外间，里面五个女人住，他住外间，避免了不少尴尬的情况发生。
　　另外为防止有雨水渗入，他们还在山洞外面还用竹子、干草和芭蕉做了个雨棚。雨棚面积挺大，下面摆放着灶台和柴火，那些被腌制的咸鱼也被挂在屋檐下风干着，想吃了，随吃随取。
　　随着他们的吃住渐渐改善，有些问题也渐渐浮出水面。
　　之前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沈萧他们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连多睡都很奢侈。到了现在的不愁吃喝，甚至生存物资每天还有些许剩余后，时间渐渐就变得不再紧迫。
　　岛上的事就那么点，蒸水、下网、赶海、照料菜园，忙完每天必要的，大家都多出了不少能发呆的时间。
　　这不是什么好事，至少沈萧是这么觉得的。人在无所事事的时候，会觉得空虚。为了填补这种空虚，有人会选择胡思乱想，而有的人则会渐渐陷入自我世界变得癫狂。
　　在这样的荒岛上，最难的从来不是生存，而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不被一点点逼疯。
　　很快的，沈萧发现大家似乎都没那么喜欢说话了，就连一向最活跃的英子都时常看着海面发呆。
　　从她们搬到山洞的第一天开始，杨泓就在山洞的门口上写“正”字。而今已经七个半正字了，三四十天的时间，足够大家适应岛上的环境。当生存危机缓解，大家对周围环境也不再新奇后，日子就变得难熬起来。会逐渐变得沉默，可以理解。
　　只是一直这样下去，很容易出心理问题。
　　面对这种情况，杨泓的建议是：“以后每天晚上，大家都轮流讲个故事吧。”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是借着《十日谈》这种方式，看能不能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好。”没有欢欣鼓舞的赞同，大家语气如常。对于所谓故事，她们其实不感兴趣。会赞同，也是因为她们自身也明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当天晚上开始，从杨泓开始，每人一个故事。
　　一开始大家还不以为意，结果杨泓第一天就讲了一个恐怖灵异世界的故事，并且他还告知大家，这故事是他上个人世界的某个同伴告诉他的，也就是说恐怖灵异世界真实存在，他们这些将来如果“运气好”的话，有可能会被投放进灵异地图。
　　因为他这附带的话，大家终于比平时有活力了一点——她们不约而同上前捂住了杨泓的嘴，将他踢出了讲故事的名单。
　　饶是如此，杨泓还是接二连三地说起他道听途说的事。其中包括他遇到过的同伴所经历的地图，以及其中的一些要注意的地方。
　　他的这些分享，渐渐让大家意识到，这荒岛的岁月，很可能只是他们漫长复活之旅里的一小段时间碎片。如果连这种平安的宁静时光都熬不过去，那将来她们又靠什么找到回家的路。
　　自从每天的深夜谈开始后，沈萧等人渐渐有了变化——他们每个人开始给自己找事做。研究陷阱；在礁石区准备垒养鱼的池子，甚至还有人打算用海螺壳串成珠帘，放在山洞里当装饰。
　　“海螺还是有点少了。”将今天份的水蒸馏完，又捡了不少柴火回来，发现无事可做的芳芳看着所剩无几的海螺感叹道。
　　这段时间大家时常会吃上几个海螺，但累计下来的海螺壳满打满算，想串成珠帘还是不太够。
　　“要不用贝壳试试？”正在给鱼抹盐巴的沈萧建议道，沙滩上时常被浪冲上来不少贝壳，都是有颜色的东西，用贝壳也不错。
　　“也不是不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无论是海螺还是贝壳，有个能让她打发时间的东西就行。
　　见芳芳捡贝壳去了，沈萧笑了下，将抹好盐巴的鱼放到太阳下晒起，然后动手开始处理新鲜的鱼。
　　因为渔网变多，他们现在抓到鱼的概率也比从前高了很多。一般是每隔个两三天，就会抓到鱼，运气最好的时候，一天抓曾到过四条。
　　在第三次抓到鱼的时候，沈萧就兑现承诺，给大家制作了烤鱼。之后鱼抓多了，她把竹筒鱼、蒸鱼、叫花鱼都做了个遍，吃的大家对鱼的兴趣渐渐没那么大了，这才罢休。
　　把鱼收拾好，沈萧又去了旁边菜园子。现在菜园子里不仅有野葱和芋头，还有多了点其他的野菜。沈萧现在就期待林中的鸟儿能争气点，多带点外界的种子回来，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吃上点别的什么东西。
　　等她将菜园子收拾好，沈萧正要去把灶台边的蒸馏水搜集起来时，却无意中瞥见前方海上一片暗沉。
　　这样的云，一看就是有大风暴来袭。
　　果然，岛上很快起风了，天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这番变化岛上的众人很快都有所察觉，在海边放网的杨泓直接跑了回来，“是不是台风要来了？”
　　他们准备了这么久，为的就是台风的到来。平静的岛屿资源太过匮乏，只有席卷的台风能给他们带来离开这里的希望。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沈萧心里既忐忑又期待。这一个多月来，他们偶尔也会在沙滩上捡到一些海贝。运气好的，像芳芳和方明雪都已经捡到珍珠兑换积分了，可她运气不太行，始终都没见到过。这海上台风就是她的希望。
　　正说话间，海上的乌云已经蔓延了过来……


第10章 
　　眼见着那风暴越来越近，沈萧忙将外头凉棚下的咸鱼以及干菜通通收进屋子。台风声势浩大，从前每年夏天台风登陆大陆都会带来不少损失，虽然现在是在海上，但沈萧觉得这雨势绝不会小，把这些东西留在外面，无疑是送它们打水漂。
　　然而，随着台风的逼近，沈萧才发现他们之前做的准备远远不够——这台风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凶猛。
　　在沈萧他们刚把雨棚下的东西收完，风力陡然变大，他们晒在旁边的干草被一股脑的吹了起来。
　　这些干草是晚上睡觉要用的，沈萧他们自然不能就这样让它们飞走，一个个忙去抢着把东西抱回山洞，这时旁边一根树杈子却被风刮断了，朝着最瘦弱的芳芳倒去。幸好沈萧在旁边拉了一把芳芳，才让她只被打到了手背。
　　“怎么风这么大？”芳芳一边疼得甩手一边心慌慌道，沈萧转身想再看海上，却见之前搭得雨棚被风一刮，“哗啦”一声，竹子做的棚顶直接被掀翻。
　　“不好，雨来了！”层云已经逼近，顾不得被掀飞的棚顶，沈萧抱着干草就往山洞跑去。雨势很急，还不等她们进洞，就啪啦砸了下来。一颗颗豆大的雨滴砸在沈萧头上，隔着头发都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躲进山洞，外面原本杨泓睡觉的地方已经不能站人了。凉棚棚顶被掀飞，支撑着棚顶的竹竿也被吹得东倒西歪，疾风骤雨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吹了进来，若不是之前杨泓为了方便大家弄了一道竹墙挡着，只怕山洞里面也会跟着进水。
　　几人躲进山洞里面，眼睁睁看着外面洞口渐渐有积水，沈萧道：“这样下去也不行。”积水高了，到时候流进里面，那他们只怕也没法睡了。可外面风雨这么大，这时候出去找东西挡住洞口肯定是淋湿生病，权衡利弊之下，沈萧只能祈祷这场风雨快点过去。
　　雨越来越大，不仅仅是外面雨水被风刮进来，山坡上也有积水汇聚而下。沈萧能感觉的到，他们脚下踩着的地面已经越来越湿。一摸铺着的干草，已经沾染了潮气，一捏手上都蒙了一层水渍。
　　“这雨会下多少？”黑暗中，英子问道。
　　“不知道。运气好，过会儿就走；运气不好，下个两三天、三四天也都有可能。”杨泓道。这海上的台风是移动的，小岛对于台风来说，只是它偶尔路过的一个地方而已。可谁也不知道它是只是短暂的路过，还是慢悠悠地路过。
　　山洞内一时无言。
　　外面天渐渐暗了下来，山洞外面的风雨有变小，但一直没停。沈萧他们睡是没法睡了，之前他们想的床因为山洞位置太小的缘故，只用草绳绑了一米多宽的竹床放在山洞里，晚上五个人轮流上去躺着。现在山洞六个人挤着，地面一派潮湿，他们只能背靠背挤在竹床上坐着，慢慢等天亮。
　　岛上的夜晚温蒂有点低，现在又是刮风下雨的，温度就更低了。沈萧瑟缩着身体，她感觉自己的鞋子也湿了，这会儿鞋里一片泥泞。可她还算好一点，至少还有个外套。旁边芳芳穿着的是衬衫，那一层薄薄的布怎么保得住温，这会儿正全身发着抖。沈萧又缩了缩身体，然后伸手拦住了芳芳的背，尽量将自己的体温递给她。
　　“如果有火就好了。”芳芳抖着牙道。
　　只可惜，火他们不是没有。但是之前搜集的干柴堆在雨棚下，这会儿早已经被淋湿了。就算没有淋湿，在这山洞里点火，他们人可能还没烤热，就先一氧化碳中毒了。
　　“不要睡。”杨泓沉声道，“今晚上大家谁都不要睡，一睡肯定着凉，千万别睡。”
　　“嗯。”
　　“咕噜咕噜”，不知是谁的肚子在叫，叫得山洞里其他人也都跟着觉得饥肠辘辘。好在还有水，他们只能用水来喝个水饱。
　　“我说……还是尽量别喝水吧。”沈萧幽幽道，“等下上厕所不好办。”
　　其他人：“……”
　　山洞再次恢复了沉默。
　　这种又饿又冷的情况下，还要硬撑着不睡觉，这感觉实在太折磨人。
　　沈萧一边和芳芳抱团取暖，脑海里忍不住浮现了她以前的被窝。她当时觉得人一生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床上度过，所以床弄的十分好。花高价买了乳胶床垫不说，被子也是暖烘烘的鹅绒被。天冷的时候，抱着手机往被窝里一钻，那感觉甭提多爽。
　　如果这会儿她也能有床鹅绒被就好了。
　　沈萧想着想着，忍不住打开了虚拟商城。
　　很快的，她就在虚拟商城里找到了鹅绒被。那看着就令人充满睡意的鹅绒被，价格是令她心凉的30积分。
　　沈萧面无表情关掉了虚拟商城。
　　30积分？她现在3积分都没。
　　在山洞里瑟缩着身体，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台风终于有所停歇，而此时山洞外的天也逐渐发白。
　　沈萧他们没急着出去，一直等到外面天色大亮，这才从里走了出来。山洞外面一片狼藉，之前收集的柴火的到处都是不说，淤泥和断枝险些拦住了他们的路。
　　“我们的芋头！”突然英子痛呼一声，扑向了他们辛辛苦苦弄的菜园子，沈萧忙一看，原本搭着给芋头遮风挡雨的棚子被风刮垮了。英子将那棚子的残骸捡起来一看，却见下面的芋头全都被压得七零八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芋头个头还算大点，旁边小一点的野葱和野菜这会儿已经被淤泥掩埋，沈萧他们过去扒拉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它们。
　　“这台风……”沈萧有些心痛，“这算不算是一夜回到解放前。希望芋头还能活。”其他的都还好，芋头这东西每死一株，对他们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没关系，”杨泓比较乐观，“这些东西回头还是可以用积分去换，也不就真的彻底没了。把菜园收拾好，我们一起去沙滩上逛逛，看有没什么收获。”
　　昨晚台风刮的那么厉害，应该会把不少东西吹到岸上。想想在现实生活中，台风曾做出过天降章鱼的事，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就一点收获都没。
　　听杨泓说起这个，大家都是精神一振。飞快把菜园收拾好后，六人顶着海风前去了海边。
　　他们很有默契的四散分开走，没有扎堆去一个地方。在之前捡贝壳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彼此心照不宣的默认谁捡到的东西归谁有。扎堆去同一个地方，很容易让他们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现在四散开各自寻找收获，再好不过。
　　沈萧率先去的地方是礁石区，那边地势崎岖，很容易有东西逗留。
　　她到后，礁石区果然有惊喜，稍微一扫，她就见到有鱼翻着肚子飘在那。除了鱼，她很快又发现螃蟹海螺之类的东西，这说活远比平时要多的多。不过这会儿沈萧一点都不急着把它们收起来，她要抓紧时间寻找贝壳。
　　目前她所知道的唯一积分来源就是珍珠。
　　赶海的时候有时候会有海贝被冲上岸，但绝大多数的贝类都很小，偶尔才有大的珍珠贝被冲上岸。不知道台风能不能多冲点珍珠贝上岸。
　　在沈萧暗自祈祷时，一只手掌大小的贝壳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她忙伸手一捞，入袋为安。活的贝壳想要撬开很难，与其现在好费力去看里面有没有珍珠，不如继续搜寻，争取多捡一点珍珠贝。
　　可能因为有收获的缘故，沈萧的疲惫与饥饿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她在礁石群仔细搜索着，一直到体支撑不住头晕眼花时，她一共找到了七只大贝壳。
　　她知道自己再继续的话，得不偿失。
　　抱着这些贝壳回到山洞，其他人都没回来，沈萧也没去喊。现在这座岛上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同伴们，她支撑不住，不代表别人也这样。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吃点东西，恢复体力，然后继续搜寻珍珠贝。
　　因为求速度，沈萧直接把咸鱼放到火堆上烤。熟了后，一边吃一边小口的喝水。等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她抓起一块稍微成熟的石头对着珍珠贝的边角就砸了下去。虽然这东西用火烤也能开嘴，但沈萧对这方面不是特别懂，也不知道高温对珍珠会不会有所影响，所以就选择最笨也是最保险的办法。
　　坚硬的贝壳被一一砸开，沈萧从贝壳破碎的边角处伸手探寻珍珠的下落。然而所有贝壳，到最后却一只给她惊喜的都没。
　　虽然知道这东西出珠的概率很低，但这一个都没，还是让沈萧有些泄气。就在她想继续去海边时，其他人大概是撑不住，陆陆续续回来了。到最后，除了杨泓，另外四个人都抱着自己的收获回到了山洞。
　　看到她们的珍珠贝，沈萧暂停了离去。她想看看，其他人的出珠率如何。
　　很快的，答案揭晓，她们五个人里，只有英子和小云有珍珠收获。
　　这些贝壳里开出的珍珠并不像童话里那样，一打开就是一粒圆润饱满的珍珠。而是一个贝壳开出的珍珠一般会有几枚十几枚，但绝大多数品相都参差不齐，十个贝壳里能开到一粒圆润饱满的珍珠，就已经是运气极好。当然，那些参差不齐的珍珠虚拟商城也会收购，只是价格十分低廉，一小把可能才1个积分。但归根究底，好歹有收获，比什么都没出要好。
　　“这概率也太低了，要凑够100积分，这要等到猴年马月。”方明雪抱怨道。
　　“至少是有不是。”芳芳道，“不要气馁，这岛我们还没搜完呢，大家肯定都会有收获的。”
　　“借你吉言。”
　　吃过饭，大家再各自搜寻去了。等到天色发暗回到山洞，所有人把自己的收获一合计，沈萧的贝壳依旧空空如也，倒是芳芳运气很不错，开出了个双黄蛋，一只里面有两枚品相不错的珍珠。
　　“芳芳你运气也太好了吧。”众人都有些羡慕。
　　芳芳也很意外，她谦虚地笑了笑，“运气而已，明天就不见得这么好运了。”
　　这明天的事只能明天再说。
　　差不多花了两天的时间，六人将海岛周围逛了一圈，能捡得珍珠贝也全都捡了。两天下来，沈萧仍旧一无所获。


第11章 
　　除了沈萧之外，至于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收获，只是多和少的区别。
　　各自积分有多少这种事，就和存款一样，谁也不会主动往外说。沈萧也不想卖惨，尽管心情失落，但还是强撑着和大家一起为下次台风来临做准备。
　　吸取上次经验不足的教训，杨泓这回没有再把凉棚搭起来，而是用干草编织成草绳，将树枝捆成了一道竹墙，打算台风再来，就用这个堵住山洞洞口。到时候有两道木墙挡着，也不会有那么多雨水涌进来。
　　沈萧这边则带着其他人把山洞的地面给垫高了一层。完后，又在山洞周围堆了一圈石头，然后把竹子放在上面，做出一个高地面一尺的简易床。到时候就算山洞里面潮湿，他们也有睡的地方。
　　除了这些，她们还把还活着的两株给挖了出来。芋头挖的时候连带着周围一尺厚的泥墩一起，然后用干草包裹着，又用草绳围了一圈，尽量让泥墩不松散。平时的时候，芋头依旧放在菜园里，如果台风来了，他们可以迅速把芋头挪到山洞里。
　　在他们准备完后的第七天，第二场海上台风来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二轮台风比第一轮要小一点，这次台风过境破坏力没那么大，沈萧他们终于不用担心一觉醒来发现门没了。不过台风带来的降水依旧充足，山洞里的潮气很重，甚至有水往下滴。
　　好在这台风没有久留，只一个下午的功夫，就带着云雨离开了小岛。也辛亏不久，不然它再呆久点，沈萧怀疑，他们这山洞很有可能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第二次的台风虽然要弱一点，但给沈萧他们带来的惊喜和第一次差不多。
　　六人依旧分头行动，这回沈萧终于收获了珍珠，但是都是歪瓜裂枣，全部加起来都还没达到虚拟商城的回收线，也就是说她的积分收入依旧为0。而其他人，依旧是各有各的收获，同时英子还私下偷偷告诉沈萧，说她看到杨泓好像得到了一尊珊瑚。
　　“那么大的珊瑚有半人高吧，我本来还想靠近去看看，但那东西说不见就不见了，这肯定是被商城给回收了去。”英子道。虚拟商城回头东西，只要是你得到的东西，在触摸它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有提示，询问是否兑换。当然，这些都是沈萧听其他人讲的，她暂时还没有这经历。
　　“珊瑚啊……”沈萧打开虚拟商城查了下，还真有珊瑚卖，而且价格都不菲，“他应该赚了不少积分吧。”
　　想想人家的运气，再想想自己，沈萧吃柠檬了。
　　“我觉得肯定不少。”英子道，杨泓和她们不同，他从来没在她们面前拆过珍珠贝。而且对于积分的获取，他显然比她们知道的更多。也许很多她们没注意到的东西，杨泓都能拿去兑换积分。
　　对于杨泓，英子也不吃醋，她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如果杨泓积分够了的话，他会不会先离开这啊？”
　　这岛上资源还是太匮乏了，她不觉得杨泓会一直留在这里陪她们吃咸鱼。
　　“如果换做是你，你会走吗？”沈萧反问道。
　　英子沉默了，很显然，她会。
　　第一波第二波台风来之后，后面大大小小的台风也就陆陆续续跟着到了。有的台风是刚成形，没什么威力，路过时也就毛毛雨；而有的台风比第一次还要凶猛，就算沈萧他们有所准备，也还是吃了些苦头。
　　风险与收获并存，一波又一波的台风给沈萧他们带来了不少收获。
　　除却珍珠贝这些，还有其他不少鱼虾海味。至少在食物上，他们比平时要多不少。有一回，沈萧还在礁石区发现了一只受伤的龙头鳟。龙头鳟很稀有，如果是以前，沈萧肯定会为这个收获而欢喜不已。可现在她根本笑不出来。她的积分到现在只有3，全是靠那些歪瓜裂枣小珍珠攒的。而岛上其他人，积分最少的方明雪少说都有十几个积分。
　　这样的差距难免让沈萧意识到自己的运气可能真的不太行。
　　同伴们见沈萧迟迟没有收获，提出分一点积分给她，沈萧都拒绝了。
　　“我没事的。”沈萧强行打起精神，眼下夏季还没过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肯定还有机会，“现在还只是刚开始而已，以后我肯定也会遇到很多类似的事，不可能每次都向别人伸手。”
　　有些东西，还是得自己慢慢咀嚼消化。
　　——
　　在台风时常光临的日子里，岛上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山洞门口的“正”字又多了八个。
　　这一个多月来，沈萧逐渐习惯了好运不肯光临她的日子，心态比之前要平和不少。
　　也是在这时，转机出现了。
　　这天她和平常一样去海边收网，走到沙滩上，无意中发现一枚被沙掩盖的彩贝。看到贝壳，沈萧想起了芳芳之前准备鼓捣的海螺帘子，于是弯腰将那贝壳捡了起来，想着可以拿给芳芳。
　　谁知道在她的手一触碰那贝壳时，脑海中就收到了虚拟商城的提示音：彩贝，回收价格0.1积分，是否出售？
　　0.1积分？
　　沈萧愣了下，旋即心跳加速。
　　这东西能兑换积分？
　　她把这贝壳拿起来放到手心里一看，只见这贝壳不知道是被海水打磨的还是怎么，大小只有鸡蛋大，形状呈圆形。在阳光下，内里的珠光层正熠熠生辉。
　　闭上眼，虚拟商城提示还在，这东西确实能兑换积分。
　　沈萧顾不得去看渔网了，忙在沙滩上继续找了起来。很快，她又找到两个彩色贝壳。不过这两个贝壳拿在手里，虚拟商城并没给出回收提示。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质感、颜色都是一样的，就形状大小不同，前者就能收，后者就不值钱了？
　　又仔细看了下可以回收的彩贝，沈萧深思了一会儿，心里生出某种猜测来。
　　她按捺着尝试的冲动，先去收了渔网，再去周围瞧了瞧有没有海货，之后才带着见到的彩贝回到了山洞。
　　山洞一角，当初芳芳搜集来准备串成珠帘的彩贝还堆在那里。沈萧没有动那些东西，而是将自己捡来的完整的彩贝用石头沿着边缘敲碎，最后敲出和能回收彩贝差不多大小，开始研磨。
　　她不知道虚拟商城回收东西的界定是哪些，但想来应该都是有价值的。珍珠有价值，珊瑚有价值，彩贝在一开始是被当做货币来使用，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有价值……
　　具体她猜的对不对，还要等她试完再说。
　　沈萧研磨贝壳的事其他人很快看到了，大家也知道她最近几乎没有收获，只当她心情不好，在给自己找点事消磨，以免情绪控制不住。只有杨泓见到后，目光闪了闪，却什么都没说。
　　打磨贝壳不是很难，但却很消耗耐心。要将那些细小的棱角一点点磨得圆滑，同时还不能用力过猛，以免贝壳的珠层皲裂。沈萧在磨裂了两块贝壳后，才学会收敛了一点力气，用巧劲琢磨。
　　暮色渐渐降临，暖橘色的火将山洞口烘得十分温暖。大家回到火堆便，正准备今天的晚餐，这时杨泓走了来，他手里抱着一些东西，是沈萧得空时再商城里浏览了很久却迟迟买不起的东西——大米和肉。
　　大家也都注意到了，她们不由站了起来，“杨泓你这是……”
　　“这么久以来和大家相处的很愉快，想请大家吃顿饭作为报答。”杨泓笑了一下，又看向沈萧，“不过我厨艺不佳，这事还请得沈大师傅帮个忙。”
　　沈萧拧眉，而藏不住话的英子这会儿已经问出了口，“为什么突然要请我们吃饭？”见杨泓淡笑不语，英子眼神变幻了几许，想到了某个可能，“你……是要走了吗？”
　　大家对他的离去不是没有想过，毕竟杨泓平时的收获比她们要多的多，只是她们没想到会这么突然这么快。
　　面对大家不舍的眼神，杨泓吐了口气，道：“是，我要走了。”
　　“这么快？”“你积分够了？”
　　“嗯，”到这个时候，杨泓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之前我捡到一大块珊瑚，回收是50积分。再加上捡到一些海鲜珍珠，零零碎碎已经凑够了我所需要的积分。”
　　“海鲜也能兑换积分？”
　　“对，品相完好的海鲜，商城也会回收。越是稀有的，价格越高。”杨泓道，“商城回收的东西千奇百怪，我大概总结了一下，一般都是回收那个世界里比较有价值的东西。像我之前在战争地图，金银珠宝收价都很低，一串珍珠都不见得能有1积分收价。但是在这海岛上，1粒珍珠却能换到1积分。所以我推测，东西有没有价值，有一部分是按照所在世界的标准来的。”这些是他的经验，他不介意分享给这几个良善的女孩子。
　　这时沈萧开口了，“可你去下个地图，不需要积分预备吗？”
　　“要的。我看了下我下个地图是回到人类社会，所以基础的设备已经不需要购买，而所需要保命之类的东西价格又太过昂贵，除非我在这岛上待一辈子才有可能买得起。
　　两者权衡利弊，我决定不买了，直接进入下个地图。这个岛上的资源太过匮乏，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里。虽然这样的确会更稳妥一点，但有时候去冒个险也不见得时间坏事。”杨泓话其实没说全，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主要是因为他有底牌。当然，这件事他不会告诉外人就是了。
　　知道杨泓选择离开肯定是仔细斟酌后的决定，其他人虽然心里不舍，但也没开口劝阻，“那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


第12章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这太快了，她们有些猝不及防。
　　沈萧起身将他怀里的米肉全都接了过来。说实在的，在岛上这么久，她最想的就是吃上一碗喷香的大米饭，再配上一块油汪汪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杨泓会花珍贵的积分请她们这些以后都不见得会碰到的人吃顿像样的饭，他是个好人。
　　有米有肉，这顿饭十分好做。沈萧取了几截竹筒洗净后，将米用清水洗好，混合水和些许盐巴放了进去，再一一用草绳捆紧，放在灶台受热处加热。
　　至于肉，有石锅，烤肉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在烤肉前，她需要做点其他的准备。沈萧切了一小块肉下来，用砍刀剁成肉末，加清水和海带紫菜一起放在石锅里煮起了肉汤。至于剩下的肉，她则打算切成肉片用盐腌制一番。
　　成日盐佐鱼蟹，今天这顿肉饭俨然让沈萧的料理热情被重新点燃，尽管片肉的工具是有些不太趁手的柴刀，但从刀锋处过的肉片，每一片都薄得恰到好处，且肥瘦相间。
　　“烤五花我比较喜欢吃薄的。”沈萧道，“厚切虽然也很好，但现在这条件，厚切口感上没有薄切好。”
　　说起食物，大家之间因为离别的沉闷气氛稍微缓解了一点。
　　“好久好久没吃肉了。”方明雪眼睛看着沈萧手里的肉片，舔了舔唇道，“活着的时候觉得肉太腻，比较喜欢吃蔬菜叶子。现在，我恨不得吃上一头猪。”
　　大家何尝不是这样，芳芳倒觉得沈萧切出的肉很令人惊艳，不由问道：“沈萧你这手法不像是个普通的厨师，以前你在什么餐厅工作？不会是米其林大厨吧。”
　　她们极力寻找着话题，想努力冲淡这离别的伤感。
　　“餐厅是米其林，厨艺还谈不上。”沈萧道，她很有自知之明。她的老师是米其林大厨，她跟着学了四年，是小有所成，但达到老师的那个水平，她自然还是有些差距，至少在很多食材的处理上，没法像老师那样老练。
　　“怪不得你什么都知道。”在一般人的感觉里，能进米其林餐厅的厨师，哪怕是打下手都很厉害。
　　“主要还是喜欢。”沈萧笑道。她家有个小饭馆，她打小就跟柴米油盐打交道，成年后，无论做哪一行都没有做厨师让她觉得自在。
　　坐在一侧的杨泓看着她麻利的动作，一时有些羡慕，“能有一技之长真好。”
　　他这羡慕的语气让沈萧不由看了他一眼，“现在学还来得及。”他们每次换地图，总会有机会去学。
　　“那也要看天赋。”杨泓遗憾道。
　　沈萧摊手，那这就无能为力了。
　　做一件事，没有天赋和喜爱，的确很难令人坚持下去。甚至于，沈萧觉得，喜爱要大于天赋。在无数个被失败击倒的日子里，只有喜爱才能让人一直有继续下去的动力。
　　大家说着别的话题，即将的离别刻意不被提及，火堆周围又继续欢声笑语。
　　把肉片成薄片腌制好后，沈萧难得奢侈的从菜园子里挖了三株野葱。葱叶切成葱花，葱白被碾成泥放在洗净的叶片上。这时石锅里的汤汁开始沸腾，只加了细盐的肉汤看上去平淡无奇，但随着水气向四周扩散的香气却十分抓人的胃。
　　待汤好了，沈萧用竹筷子蘸汤汁尝了一口，将翠绿的葱花往石锅里一洒，“汤好了，先喝点汤。”
　　他们这些人很久没吃有油水的东西，乍然大鱼大肉，肠胃肯定不适，先用肉汤垫垫，让肠胃适应适应。
　　一石锅的肉汤一人差不多一竹杯，漂浮在汤面上的葱花给汤增色不少。英子比较着急，她迫不及待先沿着杯边嗦了一小口，入嘴淡淡的鲜香，让她不由想到了从前妈妈煮的海带排骨汤。妈妈的厨艺并不是很好，“精心”烹制许久的汤可能还没手里这杯几乎没什么佐料的肉汤味道好，可此时此刻，她有些怀念她老人家的手艺了。
　　其他人没有英子那么着急，稍微凉了凉，等汤能入嘴了，才开始品尝这难得的佳肴。
　　凭心说，这杯肉汤要说多美味，其实没有的。他们生前喝过的汤比这味道好的多了去了，但此时坐在火堆前，这杯肉汤却渐渐抚平了他们的心，在身体里留下丝丝暖意。
　　“真好。”方明雪低声叹了一句。她对现在枯燥和重复的生活她已经有些麻木，大概只有舌头品尝到美味时，才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一杯汤下肚，几人只感觉胃部暖洋。竹筒饭此时也好了，沈萧将石锅挪去了一边，换上了平时做紫菜脆的石板，等石板被加热后，她先用一块肥肉将板面抹了薄薄一层猪油，然后将之前片好的五花肉往石板上一放，“刺啦”一声，肉片一遇热立即收缩，很快，肉香飘了出来。
　　这么几个月，基本上是靠盐水煮海味的众人，一闻到这香气，大脑就发出了对肉非常渴望的指令。
　　“可以了。”随着沈萧开口，大家迫不及待地将烤肉塞入嘴里。虽然还有些烫，但柔嫩油润的烤五花一入口，烫啊什么的，在这一瞬间都很值得。
　　见伙伴们露出满足而幸福的表情，沈萧无声笑了下，也给自己夹了一块烤五花，卷着温热的白米饭一口包入嘴里。相对于嫩口的五花，她更喜欢焦脆一点的口感。特别是肥肉部分的油脂都被烤了出来，而瘦肉口感又不柴的时候，吃着特别香。
　　“好吃。”沈萧看向杨泓，“谢谢了。”
　　杨泓也笑道：“我也是为谢谢你们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
　　他是这个团体中的唯一一个男人，这半年来没少受她们明里暗里的照顾，而且，经历了前面两个世界的尔虞我诈，在这座荒岛上的互帮互助对他来说尤为可贵。或许接下来的许多个日日夜夜，他都需要靠着这段日子来汲取温暖。
　　说到这个，杨泓又免不了给大家提个醒，“以后你们去别的地图，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不是每个人都值得相信，到时候你们还是警惕一点的好。”有时候，有些人会选择猎杀队友来获取积分。
　　“放心吧，我们不是傻白甜。”英子一边吃着烤肉一边道。既然已经接受了杨泓即将离开的事实，再表现的伤心难过也只是矫情，还不如潇洒一点，一顿肉吃完，大家好聚好散。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杨泓你给我们讲讲？”方明雪眼睛期盼看着他道。
　　虽然不知道大家以后还能不能有缘再见，但杨泓也不介意多结点善缘，“好。我知道的也不多，大家觉得能用就听。在本地图所要缴纳的积分足够后，会自动开启前往下个地图。这时候你们可以向虚拟商城购买下个地图情报的机会，所需积分是20。知道下个地图的情报，你们到时候可以按需购买……”
　　杨泓讲的都是沈萧她们即将用上的东西，大家听得都很认真。灶下的火堆里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这个夜晚注定彻夜难眠。
　　在石板上的烤肉被解决完时，杨泓的话也进入了尾声。
　　众人摸了摸肚皮，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的这么满足过了。
　　这顿烤肉就像是无尽苦难生活里的一点甜头，在人们疲惫时，给予他们生活的动力。
　　吃饱喝足，锅和石板都要洗漱干净。杨泓和往常一样端起了石锅，至于石板，他让沈萧拿着一起，“至于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这话是对英子她们说的。
　　“没问题，你们小心点。”
　　距离海边不是很远，就是路有点难走。沈萧和杨泓走到海边洗锅时，杨泓对沈萧道：“今天的肉很香，不过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你的最高水平。”
　　沈萧蹲在礁石上，“这算不算是夸奖？谢谢了。”
　　“实不相瞒，我在上个地图时曾在虚拟商城买过菜品。那家店做出的味道，我觉得条件充足的话，你应该也能做出来。”杨泓道。那时他刚从妖怪嘴里虎口逃生，想着人死了积分也不能浪费，便选择了饱餐一顿。
　　“菜品？”沈萧愣了一下，这半年来她把虚拟商城早就翻了个遍，就只看到一些基础的生存资源，别的几乎没有，“我怎么没看到？”
　　“你是新人，达到300积分才会升级商城，升级后里面东西应有尽有，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了。”
　　这点是沈萧所不知道的。不过此时，她已经明白杨泓让她一起来洗锅，实际上是有话要私下对她说。
　　“据我所知，虚拟商城和淘宝有些类似，有的人可以在里面开店铺，像我之前买的那家店铺就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开的。”杨泓对沈萧的印象很好，在他遇到的所有人里，他觉得沈萧比大多数人的复活机会要大。
　　沈萧心里顿时泛起了波澜，“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开价店铺，靠菜品赚取积分？”一千万的积分让她去做其他的来赚取，她心里半点没底。但如果说靠厨艺，这让她看到了希望。
　　“是的，只是开店铺需要特殊条件，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都能开的。究竟怎么回事，我目前也不是很清楚，你去下个地图遇到别的人，说不定能打听道消息。”要交代的已经交代完毕，杨泓也不想徒增离别伤感，“我就不回山洞了，希望我们能有缘再见，祝你好运。”
　　他说完，脑海里点了“确认离开”，身体消失在沈萧眼前。

第13章 
　　没想到杨泓说走就走，沈萧看着他消失的地方，沉默了许久后，才轻声道了声谢，然后搬着石锅和石板回了山洞。
　　山洞里其他人知道杨泓离开后，也都跟着情绪有些低落。
　　她们心里都很清楚，所有人都是沧海之中的一片浮萍，“有缘再聚”这种话都遥不可及。也许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此时天色已经大暗，各人各自洗漱休息。沈萧没有睡意，她此时脑海中因为杨泓的话而思绪纷杂。既然睡不着，她干脆坐在山洞外继续打磨她的彩贝，一边思量着以后该如何。
　　一直到月上中天，她手中的彩贝已经被打磨的十分圆润，这时她的脑海里终于再次受到了虚拟商城的提示音：彩贝，回收价格0.1积分，是否出售？
　　点了确定后，沈萧见到虚拟商城的余额从3变成3.1，这才确定，自己有了积分来源。
　　——
　　次日醒来，大家还有些没习惯杨泓已经离开。偶然间像往常一样叫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才恍然想起，他已经走了。
　　“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再见的机会。”明明只少了个人，营地却变得冷清了很多。这才刚分别，大家就已经生出了怀念。
　　“活着就有机会。”沈萧安慰道。
　　时间是抹平一切的良药。
　　在低落了几天后，大家也逐渐习惯少了一个人的日子。一开始，大家念叨杨泓，还会忍不住会猜测他现在是否一切安好。随着他离开的日子越来越长，渐渐的他也就在大家的嘴里消失了。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随着杨泓离开，沈萧的运气似乎也好了起来。她每天打磨彩贝能得到一个多积分，除此之外，每天晚上的赶海每每也都小有收获，像完整无损的龙头鳟就能有10个积分，还有个头够大的扇贝，一个也有1积分。零零碎碎的，每天的积分都跟着在涨。
　　大家都是活在一个山洞的，再加上沈萧也没打算隐瞒，彩贝能获取积分的事其他人很快也发现了。于是岛上的彩贝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好在五人已经生出了情谊，还不至于为了这些大打出手。
　　两个多月后，在岛上的野柿子逐渐成熟时，沈萧的积分终于达到了300。
　　“积分已达300，是否升级商城？”
　　终于等来这道提示声，沈萧深吸一口气，点了确定。
　　脑海中一阵光华闪过，虚拟商城比之前变得更花里胡哨了。首先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复活丹，而是封推一般的铺面介绍。再往下看各种分类，点进去，各分类下的物品比没升级前要丰富全面的多，而且还和淘宝一样，同一件商品会同时有好几家店铺出售，价格高低不一。
　　这运行模式，和淘宝商城十分类似，只是少了物流的麻烦。沈萧怀疑这虚拟商城的投资商，马爸爸是其中之一。
　　在观看完首页后，沈萧找到了“美食”那一栏，点进去一看，各种各样的店铺在她眼前从上到下，竖列铺开。最显眼的无疑是最上面的第一家，再继续往下继续，曝光率跟着减少，相对的，越往下看，他们店里的菜品价格也就随之越低。
　　这些店铺里的每一道菜品都有视频宣传，只要点进去就仿佛在看全息电影。那些菜品色香味俱全，看的沈萧内心蠢蠢欲动。身为厨师，面对优秀的菜肴总会生出品尝的欲望，只可惜，这些菜品价格最便宜都得几百积分，是目前的她所承受不起的。
　　也不知道将来她如果有机会开店，她的手艺和这些店主们对比，是好还是差？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沈萧顿时失笑。自己现在不过只有300积分，开店的事还要遥遥无期呢，就想的这么多。也不知道去下个地图能不能打听到如何开店的事。
　　在一饱眼福后，沈萧关上了美食栏，回到了自己的个人主页。主页上，通往下个地图的按键在她积分达到100时就已经亮了。她花费了20积分购买下个地图的信息，点开买来的卷轴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大周，呼河兰沙漠。
　　大周？这是什么，年代？
　　前面两个字沈萧不是很懂，不过后面的地点她却是看明白了。
　　她下个地图是去沙漠。
　　沙漠比起荒岛的资源更贫瘠，生存难度也更高。想到这，沈萧心情凝重了一点。想要活着并且攒够积分，她必须得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行。
　　大概浏览了一遍虚拟商城，沈萧关上后，带着人去摘野柿子。
　　荒岛上无人搭理的野柿子个头并不大，颜色也只稍微变橘了一点，咬一口，苦涩难吃。这柿子，沈萧等不了它被霜挂红，只好选择传统的办法——吊柿子，让它快速成熟。
　　柿子皮被削掉，用草绳帮着果蒂，往山洞前的雨棚下一挂，半个月后，果肉变得橙红，用手一捏，外硬内软，掰开唱上一口，软糯清甜。
　　柿子准备好了，菜园里栽种的芋头也已经成熟。
　　当初被台风砸掉的几株芋头后来又顽强的活了下来，沈萧她们几个收芋头竟然收到了一小筐。选了一小部分健康的留下来做种子，又留了一半给大家当主食，剩下的沈萧全拿来蒸熟，她私下又买了块猪肉熬出猪油，给大家做了一道柿肉芋艿糕。
　　这道点心是当初给大家画的饼，而今做出来了，也算圆满。
　　看着大家甜甜蜜蜜地吃完，沈萧帮芳芳擦了擦嘴角的糕点屑，平静道：“我准备走了。”
　　大家俱是一愣，“这么突然？”
　　“你不多攒点积分吗？”英子问道。积分意味着保命的底牌，她们之所以一直迟迟没有离开，就是想攒多点积分。
　　“我下个地图是去沙漠，”沈萧道，“沙漠不比这里，限制性太多。”
　　首先，她无法携带大量的东西，沙漠生存最重要无非是食物和水，以她的体能，负重有上限，带太多东西反而是拖累，所以买太多也无意义。
　　其次，虚拟商城里的保命道具，贵的，她在岛上呆够一百年也买不起，便宜的，她凑一凑倒是能买，但一个地图系统只允许带三样保命道具。想要突破限制，除非有随身储物道具。可随身储物道具，沈萧看了下，最低积分十万起步。
　　种种因素结合，沈萧思考了许久，决定轻身出发。
　　“而且，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人，会永远年轻吗？”沈萧看着大家道。
　　这个问题把大家问住了。
　　她们的确没想过，甚至可能已经离开的杨泓也没想过。
　　“岁月会在人身上留下痕迹，草会枯，树会死，我们不一定会是例外。人的寿命只有百年，假若我们也会随着时间老去，那也就是说，我们得在未来的八十年里赚够一千万的积分。够了，生；不够，死。这样想来，我们的时间似乎有些紧迫。”也正是处于这个考虑，沈萧才决心尽快前往下个地图。
　　“这我们还真没想到过……”英子呐呐道，“这么说来，我们也得尽快准备了。”
　　“谢谢你把这个消息分享给我们。”小云向沈萧真诚地感谢道。
　　“我也很谢谢能遇到你们，我们有缘再见。”沈萧眼神不舍地上前一一拥抱了下她们四个，然后在脑海中选择了确定离开。
　　周围一闪，她人来到了虚空之中，眼前是虚拟商城的电子屏幕。
　　在之前沈萧就试验过了，她要想正常行走，所背负的东西大概是30斤左右。但是这样，她体力消耗很快，考虑到沙漠行走更加艰难，再加上水和食物会每天消耗，沈萧决定以总负重为30斤的上限采购物品。
　　首先她需要一个背包，这个虚拟商城卖80积分，沈萧在一家店铺里淘到了个同类型的二手，只要30积分。接着是晚上保暖要穿的大衣，在一众羽绒服和冲锋衣等选择下，沈萧选择了占地最小又风雨打不湿吹不透的皮大衣，用掉了20积分。
　　花掉50积分后，沈萧又花了150积分，购买了三张保命玉符，属性分别是隐身、雷击和破空。这东西是从一家店铺买的，店家估计是新开店不久，东西很便宜，同样的，质量也不怎么样，只能用一次，也就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在买东西的时候，沈萧曾询问过店主，开店条件是什么，店主只是含含糊糊说了句“机缘到了你就知道了”，沈萧只好没再继续。买完东西去了下一家食品店。
　　在食品店，沈萧买了15瓶矿泉水，3包军用压缩饼干和1包能量棒。因为这些是在一家店买的，最后这个店主给了个优惠价格，让她空出20积分买了把匕首。完事后还剩下8个积分，她兑换成了一包毒药粉以防万一。
　　买好这些后，沈萧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去往下个地图的按键。
　　再次睁开眼，映入沈萧眼帘的是茫茫无尽的黄沙。头顶阳光有些晃眼，沈萧眯起了眼睛，扭头环顾一周，见自己正站在一株仙人掌边，而周围除了她之外，还有另外六个人。
　　这就是她的新队友了，但愿能在这个地图里打听到开店的信息……


第14章 沙漠求生
　　新队友们脑袋都裹着蒙面头巾，一时半会无法看清容貌，只能根据体型辨认性别，他们分别是五男一女。
　　沈萧的到来让那六人都看向了她，其中两个男人的目光稍稍在她的脸和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打量的目光让她有些不太舒服。
　　沈萧收敛神色，学着他们将外套脱下来包住了脑袋和脸。有东西挡住了那些窥探的视线，她感觉整个人好了一点。
　　“看来是人齐了。”七人中身材最魁梧的男人环顾了一圈开口道，“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现在应该是在沙漠里，具体是什么方位还不知道。要想活着赚取积分，就得尽快走出去。我丑话说在前头，出了这里，你们要做什么我都不管，但是这同行的一路上我希望不要有人背地里弄什么幺蛾子，不然我第一个毙了他。”
　　听到这话，沈萧悄然打量了一下其他人，见他们的脸都掩藏在头巾之下，看不清神色，顿时心里明白，这里的这些人和荒岛上的人完全不同，大家看似一个团体，但实际相互戒备。
　　“我也是这个意思。”此时另一个男人也道。
　　有他附和，其他人也都表示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在这点上算是达成了统一。
　　魁梧男子看了看头顶的太阳，道：“最热的时候即将过去，我们随时准备出发。你们对这地图还有没有其他的信息？我们共享一下。”
　　“我买的消息只有‘大周，沙漠’四个字。”有人回道。
　　“我也是。”
　　“大家都是花20积分买的，应该都是一样。”
　　见实在没多余信息，魁梧男子也不失望，他只是随口一问，有固然好，没有也正常。
　　他往阳光下插了根木棍，然后在阴影的顶端做了个极好。差不多等了十多分钟，木棍的阴影有所移动，他又重新在新阴影处做了个标记，然后将两处标记连了条线，从中又画了条中垂线，他指了指中垂线朝太阳的那头，道：“我们必须确定好一个方向，我建议是往北走，你们觉得呢？”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沙漠茫茫无际，又无法确定是否还在地球，谁也不知道边缘在哪，选择方向不过是闭眼看运气。
　　“那就往北走吧。”其他人同意了他的选择。
　　方向确定好，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沈萧见状，也将额头处的衣服扯了扯，挡住晃眼的太阳，跟着一起。
　　他们所走的路并不是笔直得朝着正北方走，而是选择了一个大概方向为北面的沙丘，爬上沙丘沿着沙丘的脊端行走。
　　沙漠中没有特别明显的参照物，如果只走直线的话，反而容易迷失方向，沿着沙丘走就会好上很多，虽然会有方向偏差，但至少不会在原地打转都不知道。
　　沈弯知道在沙漠里走路会会比寻常走路要费劲，但现在真正爬沙丘还是比她想象种的还要难不少。每一脚踩下去沙子往下卸力，体力消耗比寻常走路要多，才翻上第一个沙丘，她就已经气喘吁吁。再加上她周身被灼热的阳光暴晒着，背部额头汗水直流，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的嘴唇已经在隐隐发干。
　　忍住舔唇的冲动，沈萧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背包里的水。她的水有限，必须有计划去喝。如果觉得渴了就喝，她恐怕走不出这个沙漠。
　　“温度好像降了一点。”‘一’字队伍里，有人哑着嗓子道。
　　沈弯稍微凝神感受了下，其实这会儿和刚才区别不是很大。不过太阳往西倾斜，想到到傍晚的话，应该会舒服很多，至少不用受到这么炙热的高温蒸烤。
　　但也正因为温度逐渐凉快，这便就了赶路的最好时候。
　　“快走吧，希望天黑能找到个合适的地方休息。”领头的魁梧男人道。
　　在太阳又偏西了一点后，沈萧已经感觉有些头晕。她知道这是脱水的征兆，如果不尽快补充水分，她说不定会休克过去。
　　旁边的同伴大概也是如此，太阳的炙烤让大家的水分流失的很快，已经开始有人拿出水来喝。听着耳边喉咙吞咽的声音，沈萧咽了咽发干的喉咙，将包裹着头的外套取了下来，然后用唇吮吸被汗浸润的地方。
　　这算不算是□□的循环利用？
　　沈萧苦中作乐地想。
　　外套里的汗液只能勉强润润唇，外加一点心理安慰。不过这暂时够了。她看到前方有仙人掌，或许她可以从仙人掌上面找到点什么补充水分。
　　显然整个队伍也都看到那丛皱着皮的仙人掌，大家都靠了过去。和沈萧只想从仙人掌身上得到点什么不同，男人们明显对隐藏在仙人掌下的东西更有兴趣。
　　他们在距离仙人掌两步远的地方就开始故意弄出声响，见没有蛇之类的蹿出来，这才开始用棍子拨弄着仙人掌阴影处。沈萧则趁机瞄准了仙人掌高处的一枚仙人掌果实，迅速摘了下来。当她想找下一枚时，她的队友们也不是省油的灯，很快就将仙人掌上的另外一枚果实摘走了，沈萧只能遗憾地退到了阴影处。
　　到手的仙人掌果实颜色暗红，外形干瘪，看着干巴巴的没多少水分。沈萧用鼻子嗅了嗅，没有腐烂发臭的味道，她又谨慎的把果实掰开了，见里面还残存着一丝新鲜的果肉，心里一喜，当即用衣袖擦干净了上面的小刺和灰尘放入嘴里。干瘪的仙人掌果肉吃起来口感不怎么样，但甜度却很高，这大约是沙漠少水和气温差所导致的。
　　嘴里有了东西咀嚼，口水迅速分泌，之前的饥渴在这会儿终于稍微有所缓解。把仙人掌吞下后，沈萧舔了舔唇，见其他人这会儿也从阴影处抓到了一只蝎子和两只甲壳虫。她对沙漠里的动植物了解的不多，正想看看那蝎子长啥样，却见他们将蝎子尾巴一掐，就这样囫囵吞了下去。
　　“你们还真不怕中毒。”队伍里的另外一个女人说出了沈萧的心声。
　　“这蝎子我认识，毒性虽然猛烈，但只要将储存毒囊的倒钩刺罢了就行。”魁梧男子道，“不过如果你们不认识的话，最好还是别乱吃的好。”
　　女人摇头，“我可不敢吃这个。”
　　魁梧男人打量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招呼大家继续出发，“沙漠最危险的就是中暑和脱水，你们可以含口水在嘴里，这样能随时补充流失的水分。”
　　说完他自己先含了一口，率先朝着前方继续走去。沈萧见状，也取水含了一小口，跟上了队伍。
　　在沙漠里行走十分艰难，不仅要忍受高温，还要防止脚下随时跳出什么东西咬上一口。沈萧一直关注着天色，此时此刻，她只想快点天黑，然后停下来歇一歇。可越是关注，这时间反而像是不着急走了一般，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延长。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在沈萧放弃观察天色后，她偶然一个抬头，却见天边残阳似血，火烧天际。
　　终于，太阳下山了。
　　没有了太阳的炙烤，傍晚的沙漠变得极具风情。金红色的落日照映在暗色的沙漠上，一点一线，一明一暗，宛若写实大师笔下的顶级油画。
　　因为沙子比热容小的缘故，沙漠的温度迅速下降。晚风吹拂着沈萧的已经起皮的嘴唇，带来一丝清凉。沈萧外套里的汗水早已蒸发殆尽，她将外套从头上取下穿在了身上。沙漠昼夜温差变化太大，等她觉得冷的时候，只怕已经寒气入体，这种条件下，她没资格生病。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领头的魁梧男子有了停下休息的意思。最后他走到两个沙丘的避风处停了下来，“今夜就在这休息吧。”
　　本来晚上最好烧堆火来驱赶路过的动物，但眼下他们没有燃料，只能就这样休息。
　　沈萧往地上一瘫，见他们都在喝水，她也取了瓶水出来。放在背包里的水都被热气熏得发热，这会儿入喉，如小溪滋润干涸的土地般，沈萧的每个细胞都渴望喝上一口水，但她在喝了一瓶盖后，便硬生生止住了欲望，将水放回了包里。
　　她旁边是这个队伍里的另外一个女人，那女人见她面嫩，主动招呼道：“你好，我叫江芸芷。”
　　沈萧微微颔首，不冷不热回道：“沈萧。”
　　“你看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女人，晚上我们要不要一起睡？”江芸芷询问道。
　　“行。”沈萧并没有因为江芸芷是女人就对她放松警惕，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她并不打算睡。尽管她已经十分疲惫，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始终记得中午她刚到时那落在她身上的粘腻眼神。
　　为休息的舒服一点，沈萧挖了个浅浅的沙坑，将背包反着背在胸前，人坐在沙坑里，背靠着沙坑，屈膝将背包夹在肚子和大腿之间，同时把匕首握在了手里，一边喝水一边暗中观察着周围的队友。
　　因为脸上没有东西遮挡，她终于见到了其他人的脸。魁梧男人模样比较粗犷，他旁边三个男人则是大众脸。江芸芷倒是长得挺好看，不过她似乎和她有这一样的担忧，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抹了一层黄沙。沈萧视线转动，无意中发现最角落里的那个人，视线不由在那男人脸上稍停了一瞬。
　　如果说江芸芷的样貌只是好看的话，那这个男人可就不止“好看”二字能形容的了的了。
　　不过在这种环境下，好看并不能当饭吃。
　　沈萧默默收回视线，然后闭上了眼睛，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没有太阳的炙烤，沙漠里时不时吹来一阵凉风，在这样的环境中，沈萧很快就有了睡意。
　　而就在她半睡半醒之际，突然听到耳边有人惊叫道：“那是什么！”
　　一听到动静，沈萧立即睁开了眼。
　　她循声往去，只见原本暗黄的天色正逐渐被一片“乌云”遮蔽。
　　此时风一吹，天空中有沙子簌簌而下。
　　“艹，是沙尘暴！”


第15章 
　　沈萧听说过沙漠里的一阵微风都很可能会变成沙尘暴，但她万万没想到他们这么“好运”的在沙漠里的第一天就遇到了沙尘暴，忙将皮衣下的运动外套脱了下来包住整个脑袋，沈萧往地上一趴，将背包挂在胸前，脸埋在背包里，弓着身体，头则在将头上的外套整理好。
　　沙尘暴来的很迅速，她甚至没来得及把皮大衣船上，沙子就已经打在了她的背上。明明只是柔软稀碎的沙子，但被大风一刮，砸在沈萧裸露的皮肤上还是有些疼。她飞快把皮衣穿好，人窝在皮衣下，两只手臂夹着脑袋，尽量给自己挪出可呼吸的空间。为防止过多吸入沙尘，她的每一口呼吸都竭尽全力的放慢放缓。
　　不知过了多久，在沈萧几乎被沙子掩埋时，外面的动静才渐渐小了下来。
　　察觉到外面没有动静了，沈萧动了动脑袋，抬起头，拨开沙子，坐直身体，用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见的确没声响后，这才将蒙住了整个面部的外套掀开，外面的世界果然已经恢复清明，天空风清月明。
　　伸手将脸上的细沙抹掉，沈萧有用力的喷了喷鼻子，企图把鼻孔里的沙子喷出来。等处理完这些，她见到周围几个同伴也陆续从沙子里钻出，数了数人，是七个没错，好在没人迷失。
　　就在沈萧略微放下心时，却突然听到江芸芷慌声道：“我的背包呢？”
　　还不等她话音落下，又有一个人叫道：“我包也不见了。”
　　大家的东西都是放在背包里的，这包不见了，那活着的希望也就没了。
　　“也许是被沙子埋了，再找找就行。”有人道。
　　很快有人点了个火折子，江芸芷和那个丢了包的男人一同翻找起来。沈萧也拿着棍子帮忙，但几人将这片沙丘都翻遍了，却始终没找到背包的下落。
　　“不至于吧？”就在众人疑惑时，沈萧却见站在自己前面两步远的男人被魁梧男子猛地扒拉到了一边。那男人正要呵斥，却发现魁梧男子正一脸严肃地看向了他刚才站着的地方——那里沙子在往下一点点流动。
　　“流沙？”男子吞了吞唾沫，心生后怕。
　　沈萧也退了几步，她原本以为沙尘暴已经够危险了，没想到还能同时遇到流沙。
　　这就是沙漠吗？
　　“离这远点。”流沙是隐藏在沙漠中的危险。平时看着和平常的沙漠没什么不同，但一旦上面有重物，就会往下塌陷。他们今天运气算不好也算好，不好是遇到了沙尘暴和流沙，好是这两者都没要他们的命。
　　这里有流沙，那找包的事自然没人愿意再继续。万一踩到了流沙怎么办，而且说不定江芸芷二人的包就是在被流沙吞了，他们又上哪找去。
　　“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有人询问魁梧男子道，之前魁梧男子那一脚还是有些威慑力的。
　　魁梧男子看了失去了背包的两人一眼，道：“我们换个地方。”
　　“就这样走？那我们怎么办？”失去背包的男人情绪有些不稳，他不想放弃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魁梧男子头也不回道：“你可以继续留在这找。”
　　这就是现实。在自身都难自保的环境里，很少会有人做到温情无私。
　　沈萧他们几个都跟上了魁梧男子的步伐，江芸芷和那个男人在失去背包的地方再停留了会，最终还是挣扎着跟上了队伍。
　　跟着队伍他们还有一丝希望，如果他们落单了，恐怕真就死路一条。
　　七人小队再次出发，不过气氛却变得凝重了许多。特别是沈萧，更是把匕首抓在了手里。
　　七个人里，有五个人资源充足，而另外两个人却什么都没有。人被逼到绝境，什么事都做的出来。而有资源的五个人里，沈萧又是唯一的女人，也是最佳被掠夺对象。她可不认为让那两个人向她发起进攻时，另外四个人会出手帮忙——大家非亲非故，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出手帮忙，绝无可能。
　　沈萧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她一早就将防备亮了出来，以此来震慑那两人。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好。第二天天亮后，一行人继续出发。没有了生存资源的两人脸色颓败，江芸芷眼里全是绝望，另外一个男人却时不时看向沈萧，目露凶光。沈萧抓着匕首，时时刻刻提防着。
　　这一路大家走的各怀心思，原本的一条直线也变成了一团。谁也不放心让那两人走在自己的背后，所以到最后江芸芷和那个男人两人被送到了前面，其他五个人则走在他们的身后。
　　当太阳升起，又再次落下后，沈萧知道对自己的考验这才真正来临。这回她不再吝啬食物和水，在大家停下来休息后，她一口气喝了将近100ML的水，又吃下来两大口食物。她要恢复体力，以防止晚上的“意外”。
　　小团队边缘，失去背包的男人眼神幽幽地盯着沈萧，沈萧拿着匕首的手微微发紧，脸上却努力做出淡然之色。
　　就在这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沈萧见到江芸芷舔了舔嘴唇，朝着自己走了过来祈求道：“可以给我一口水吗？就一口。”
　　沈萧往后挪了挪，道：“抱歉，我没多余的。”
　　如果对方用强的，她会直接拒绝，但对方这么恳求，沈萧知道自己无法坐视不理。所以刚刚在路上时，她想好了。出于人道主义以及她内心的良知，她愿意拿出一小部分的水出来。但，不是现在，至少不是对方第一次开口就给。现在江芸芷还没到绝境——当然，她也无意于用水来收买冷心，之所以等到江芸芷走到了绝境再给水，主要目的也只是为尽可能的省水。
　　“只要一小口都可以。”江芸芷继续恳求道，“没有水，我会死的。”
　　沈萧仍旧是拒绝。另外，沈萧觉得有点怪异，江芸芷这么想要获得水，可她除了乞讨之外，却不肯付出点什么来增加成功的概率。比如眼下她很有可能会被偷袭，哪怕江芸芷说一句会站在她这边帮忙对抗另外那个男人，她也都会考虑一下要不要给她水喝。可江芸芷没有。
　　江芸芷乞讨了会，见沈萧始终无动于衷，她丧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离开了沈萧这边。
　　既然求第一个人也求，求其他人也是求，为了活着，她已经豁出去了。
　　不过其他人都没什么表示，在她乞求到魁梧男子面前时，魁梧男子久久没说话，在她准备去下个人面前时，魁梧男子却拿了瓶水出来：“你如果跟了我，这就是你的。”
　　每个人去下个地图时，之前的积分都会被冻结，这也就造成了刚进入新地图大家都一无所有的情况。江芸芷看着魁梧男人手里的水，眼神挣扎。谁不想有尊严的活下去呢，可死人是没尊严的。
　　她缓缓低头，接受了男人手里的水。
　　对于她的选择，魁梧男人显然很满意，他脸上露出一丝笑，眼见着江芸芷一口气喝了半瓶水，不仅眉毛都不皱一下，反而继续拿了食物出来。而吃了他东西的江芸芷自然也要付出点什么。
　　当夜色彻底笼罩时，魁梧男人带着江芸芷去了沙丘的另外一边。
　　听着暗夜里时不时传来的低吟浅喘，沈萧面红耳赤之余，匕首握得更紧了，同时雷符也捏在了手里。如果那个失去背包的男人要偷袭她，她不太确定自己能敌得过。万不得已时，只能选择用张底牌。
　　不过魁梧男子会这么猴急的行事倒是在她意料之外的，他也不怕被偷袭……
　　在沈萧正思忖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吓得沙漠里的几人都是心头一缩。一时间，谁也不敢说话。过了会儿，魁梧男人大约是提着裤子来了，“怎么回事？”
　　半晌后，黑暗中才有人开了口，是那英俊男人的声音，“有个小毛贼想杀人越货，被我杀了。”
　　他语气轻描淡写，可其他人却是心思发沉。
　　刚刚的枪声他们不会听错，也就是说这个人手里竟然有枪。而且刚才夜色漆黑，他们眼睛几乎什么都看不到，这个男人却一枪就解决了对手，这说明他的枪法很可能还不错，一击致命。最重要的是他的心态，寻常人杀了人，不说惊慌失措，心理再怎么也会有点障碍，可这人轻飘飘的，似乎只是捏死了一个虫子。
　　这得经历过什么样的世界，才会变成这样。
　　魁梧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既然已经解决了，那就继续休息吧。”
　　黑夜再次恢复安静。
　　沈萧抓着匕首，心里恍然明白，为什么那个男人对她的觊觎毫不掩饰，原来是为了声东击西……
　　黎明将起，鸿蒙笼罩大地。沈萧睁开眼就见到躺在不远处的尸体，六人皆是沉默着修整了一番，谁也没理会地上的尸体。哦不对，还是有人理会的，在临出发时，有人将那尸体身上的衣服都扒了下来。如果不是魁梧男子阻止，恐怕那尸体就要变成一具裸着的尸体。
　　沈萧有些齿冷。她如果也死了，恐怕下场连这个男人都不如。
　　而且，别看现在表面上她最大的威胁消失了，她就安全了，实际上她陷入了一个更危险的境地。之前队伍里有两个女人，就算有人觊觎她们，她们两个人也能相互分摊一下。
　　可现在江芸芷从了那个魁梧的男人，而且晚上还夜夜笙歌，原本就枯燥甚至于苦闷的环境下，被这些动静一撩拨，沈萧感觉那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变得粘腻了不少……


第16章 
　　沈萧明白，再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几个晚上，她就会成为别人嘴里的猎物。思来想去，沈萧决定去寻找一个结盟的对象。人多一个，她也安全一分。
　　周围的另外五个人里，江芸芷已经成为魁梧男人的禁脔。察觉到沈萧的视线，江芸芷似乎知晓了她的想法，将魁梧男人往身侧一挡，一脸提防地看着她。
　　沈萧别开眼睛，再看剩下的三个男人，最后目光看向了他们之间里最危险的那个英俊男人。
　　原因无它，这个男人虽然危险，但他从没有用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瞧过她。
　　于是在到下个休息点的时候，沈萧鼓起勇气走到英俊男人的身边，询问道：“我可以在这休息吗？”
　　英俊男人睁眼打量了她一眼，眼前的女人身材娇小，面容清秀，典型的南方女人。在这样的环境里，这样的娇弱的花朵一般都会枯萎的很快。
　　他可没兴趣做慈善。
　　“我对你没兴趣。”英俊男人重新合上了眼睛休息。
　　沈萧：“……”
　　知道他是误会了什么，沈萧想解释，但觉得好像也没必要，反正刚刚男人没说明确拒绝的话，她就当没听懂好了。于是，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她的这番举动另外四人自然也都注意到了，男人们什么神色看不太清，依偎在魁梧男人怀里的江芸芷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似乎在说你也不过如此。
　　无视掉那些不一的眼神，沈萧抓紧时间休息。
　　她靠近这个英俊男人只为了威慑一下别有用心的人，可想要作恶的人，迟早还是会旧态复发，她现在只希望能尽快走出沙漠。只有回到文明社会，有些人才会拥有人性。
　　于是在接下来的路上，沈萧就跟在英俊男人周围。晚上休息，她也是睡在他一步远的地方。不会过分贴着他，但也处于他的领地之内。
　　而因为英俊男人的缘故，沈萧的处境虽然没有好转，但至少没变差。
　　尽管男人一直都一副懒得搭理沈萧的表情，沈萧还是承他的情，在路上若是遇到了龙舌兰或者丝兰花之类可以摄取水分的东西时，都会主动送一半到男人的面前。虽然男人总是无视掉，最后这些“谢礼”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肚子里。
　　三天后，他们走出了沙丘，进入了一片望不到头的碎石岩漠。
　　岩漠和沙丘不同，沙丘高低反复，走路十分费力。岩漠则十分平整，所见之处全是风化的碎石块，地面干枯出一道道裂痕。
　　当然，这不是令人最振奋的，最令他们感到振奋的是——他们见到了一条山脉。那山脉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天边的一道阴云。但他们一路从早走到晚，那道阴影始终存在，这至少表明那不是海市蜃楼。
　　有了山脉，代表有阴影，也许他们会在那找到水。甚至，还能找到路。
　　“时间不早了，我们今夜先休息。”岩漠里因为地上都是石块，毒虫喜欢隐藏在这些阴影当中，因此这里比起之前的沙丘要更加危险。所以晚上休息，更需要准备一点东西，比如火和男人的尿液。
　　火驱赶野兽，男人的尿液因为□□激素也是一样的作用。
　　“好。”
　　他们很掳爱选了个地方安营扎寨，沈萧不想看那几个男人小编，她见周围有几丛仙人掌，便摸了过去想看了看有没有仙人掌果实收获。
　　等她转了一圈回来时，英俊男人和魁梧男人正在一边商量着什么，而江芸芷则和另外两个男人交谈。
　　见她回来了，江芸芷回眸冲她一笑，扭着身子走去了魁梧男人那边，而剩下的那两个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竟也露出笑来，这让沈萧本能的升起一丝警觉。
　　夜幕很快降临，沈萧坐在英俊男人旁边休息。中间的火堆燃烧着，沈萧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万籁俱寂，斗转星移，随着温度越来越低，沈萧的睡意也一阵一阵袭来。每天赶路和紧绷的神经早已让她疲惫不堪，现在没睡，完全是在靠意志力强撑。
　　又是一个点头砸到背包，沈萧甩了甩脑袋，强行将这些睡意驱赶。这时她身边英俊男人站了起来，眼见着他离开营地，沈萧想了想，也起身跟了上去。
　　沙漠的夜晚寂静到只有风声，沈萧跟随的脚步声男人又怎么会听不到。他走了十几步，停了下来，扭头：“我上厕所你也要跟着？”
　　沈萧随之停下，“我不偷看。”
　　重点是这个？
　　男人嗤笑一声，“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你明明有摆脱的机会却一直抱着侥幸心理，死了就是活该。”
　　他说完，继续朝着阴影处走去。
　　沈萧依旧跟了上去，但是男人的话却让她心潮起伏。
　　要想摆脱这种苦恼，确实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先下手为强。
　　可她来自于文明社会，被灌输的思想只有如何防人，却没教她怎么杀人。
　　再加上她是一个女人，弱势天然。真要发生冲突，她肯定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所以她一直在打防卫战，一直想办法拖延时间不让最糟糕的事发生……可不能否认的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胆怯与懦弱。
　　“你杀过很多人吗？”沈萧问走在前面的男人。
　　“是的，所以离我远点。”男人语气漫不经心。
　　“你肯定没杀过无辜的人。”
　　“谁知道呢。”
　　“我所接受的教育告诉我，只有坏心却没实施的人不算犯罪。”沈萧道。
　　这回男人直接没理她。
　　——
　　沈萧和英俊男人回到营地时，哪怕周围黑黢黢的，她仍旧能感受到隐藏在黑暗中的粘腻视线。她垂下眼眸，回到之前休息的位置。
　　次日天亮，沈萧跟着队伍出发。按照以往，她一般都是走在最后的，但这次她不是走在最后，那两个看着她总带着几分猥琐的男人故意跟在她的身后，炽热的炙烤下，沈萧时不时能听到他们对她的点评。
　　“……腿够长，就是身上没几两肉……”
　　“皮有点黑了，可惜啊，我最喜欢皮肤白的女人。”
　　他们故意没有压低声音，每一句沈萧恰好都能听的到。沈萧冷着脸，不搭理他们。哪知这两男人还变本加厉了不少，还企图来碰她，直到沈萧用匕首在某个人的手背上划了一刀，他们才有所收敛。
　　又是一日晚上，天还没黑，江芸芷和那个男人就去了一块大石的背面。沈萧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发冷。她注意到了，这几天都是江芸芷主动撩拨的……
　　随着那些暧昧的动静传来，那两个男人目光又落在了沈萧身上。男人的眼神就如毒蛇身上的毒液，既滑腻又令人恶心。可眼下时机还没到，沈萧只能先忍着。
　　又两天过去，在众人看到山脉要要在望时，中午一行人和往常一下停下来休息，沈萧本想趁着天亮时眯了一会儿，等醒来本想从背包里拿点吃的恢复一□□力，却无意中瞥见一只灰褐色的蝎子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潜伏到了她的衣角下。
　　那蝎子沈萧见过，之前魁梧男人就是抓了这么一只去掉了蝎尾，然后生吞进肚。江芸芷还问他有没有毒，他说毒性剧烈，但是掐掉尾巴就屁事没有。
　　而现在，这么一只蝎子窝到了她的身边。
　　忍住害怕，沈萧尽量不惊动它，然后手伸进了皮衣的口袋，从后方猛地一扑，抓住了蝎子。她现在全身没有裸露的地方，倒不担心会被蝎子蛰。不过，有了这么一只蝎子，这几日她一直等待的“机会”也就到了。
　　沙漠的晚上如平时一样到来，很快的，夕阳沉下，黑夜将沙漠一点点吞噬。很难得的，今晚上竟然出现了月亮。月光幽幽，惨白的有些渗人。
　　英俊男人不知是不是知道了沈萧的打算，天黑后，他就起身离开了营地。沈萧见状，故意等了会，然后起身朝着远离人群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见她起身离开，营地里的两个男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人暧昧说了声“你先”，另外那个就跟着起了身，朝着沈萧离开的方向摸了过去。
　　空旷的岩漠上，晚风有些冷。但是这个男人心里却有些热，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更是不由扯了扯领口。
　　本来他是不想这档子事儿的，但谁叫江芸芷那娘们天天晚上跟发情一样，叫的又骚又媚，听多了，他也跟着满肚子邪火。
　　朝着空气吐了一口唾沫，男人四处搜寻沈萧的影子。一连走了一百来步，他终于看到前面蹲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原来在这。
　　男人脸上闪过一抹笑，故意绕到后面用力一扑，想将人压住。哪知他扑上去的确是抓到了那道人影，但胸口也被撞的发疼。他将那黑色的皮大衣掀开一看，却发现下面竟然不是人，而是一块大石头。
　　本能的，男人察觉到不对。他想飞快起身，可这时却感觉后衣领被拉开，接着就是又什么东西钻进了领口……


第17章 
　　“谁？”他忙伸手去抓，但已经来不及了，随着颈脖处传来的一阵刺痛，他感觉身体一麻，接着脑子迅速变得混沌，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整个人就不受控制朝着前方栽去，不省人事。
　　眼看着男人倒下，沈萧从暗处渐渐显形。她刚刚用了一张隐身符，才趁着男人出其不意把毒蝎放到了他的衣服里。没想到这蝎子毒性这么猛烈，一下子就把男人给毒倒了。
　　有些紧张地在男人身边稍微等了会儿，见他身体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沈萧想去试探他的呼吸，但因为有蝎子，她又不敢随便去碰。
　　就在她考虑着看他死没死时，突然一双手从背后掐住了她的脖子。
　　这突如其来的偷袭让沈萧一惊，整个人干脆借力往后倒去。大概背后那人也没防备沈萧会这么应对，两人就这样一同倒在了地上。此时沈萧顺势拿匕首往那人手背上一刺，那人吃痛，当即将沈萧往边上一甩，这一甩把沈萧甩的头晕眼花时也让她看到了偷袭她的人是谁——正是之前那两个对她心怀不轨中的另外一人。
　　“臭□□！”男人愤怒于沈萧的反抗，抄起手边的一块石头就往沈萧头上砸去。沈萧扭身一躲，拿起匕首想反身制住男人，可无奈男女力气悬殊，匕首还没碰到男人，就被他制住，还又被掐住了脖子。
　　脖子是要害，再加上男人力气很大，沈萧挣脱不得。很快，她的脸就被掐的血管发胀，太阳穴直突突地跳，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出气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情急之下，她只能再动用雷符。
　　雷符一碎，“轰隆”一声，皂色的夜空里一道雷光凭空出现劈在了男人头顶上，然而男人也有手段，在雷光砸下来的瞬间，他周围泛起一道护盾，竟硬生生抵住了这道雷。好在这盾也不是无限存在，雷光散去之后，他的护盾也跟着消弭。
　　见自己的保命手段被消耗掉一次，男人眼中的神色更加疯狂，“去死吧！”他更加用力地掐住沈萧的脖子，也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洒到了他的眼里，紧接着火辣刺痛的疼痛让他觉得眼球要被腐蚀消融。
　　“啊！”他下意识惨叫着捂住眼睛，这一撤正好就给了沈萧的机会。
　　生死存亡之际，沈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拿起匕首一刀扎进了男人的脖子。
　　“噗嗤”一声闷响，黑夜里男人猛然睁大了流血的眼睛。他挣扎着想摆脱沈萧的桎梏，然而沈萧哪敢退后半分。她用匕首死死抵住男人的脖子，随着男人喉咙口流出的液体越来越多，他的挣扎也越来越弱。
　　终于，男人仰面往后一倒，再没了声响。沈萧还是没敢放松，她等了好一会儿，见他不再动弹，这才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呼吸。
　　的确死了。
　　威胁一解除，沈萧一瘫，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全卸的一干二净。温热的血沾到了她的手，她想擦干净，可她知道她永远也擦不干净了。
　　不知何时，英俊男人出现在她面前。他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吹了个口哨，“优秀，一口气杀了俩。”
　　沈萧没有看他。
　　此时魁梧男人和江芸芷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他们两人看到地上躺着的两人，表情皆是一变。
　　“他们这是……”魁梧男人其实已经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沈萧抬头看向他们，清冷的月光倒映在她的眸底，凭空让她添了几分冷厉，“死了。”
　　“死……”站在魁梧男人身侧的江芸芷骇地往后退了一步，她有些惊惧地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月色下看不清神色的沈萧，心里却升起一丝寒意。
　　这个女人竟然敢杀人……她怎么会，怎么敢……
　　沈萧无视他们的表情，将自己的皮衣从尸体下用力抽出，甩了甩，站起来披在身上。旁边有毒蝎，她不能久留。在回营地路过江芸芷时，她道：“没有下一次，不然他们就是你的下场。”
　　女人没有任何感情的语气让江芸芷不由往魁梧男人身后缩了缩，然而魁梧男人却是冷冷看了她一眼，眼里没半分怜惜。
　　因为这些意外，这个夜晚格外的寂静。
　　黑暗中，沈萧抱着匕首。早在上个地图时，杨泓就曾告诉过她们这趟复活之旅并不容易，那时她们没有身临其境，没有半点感触。可现在才第二个世界，她就已经手沾了人命。
　　说白了，弱就是原罪。
　　藏在衣袖下的手还在抖，空荡荡的胃也在抽搐，沈萧咬着牙，竭力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
　　有些情绪，只能自己慢慢消化。咬咬牙，什么都会过去。
　　待黎明升起时，他们这个队伍只剩下四个人。
　　临走前，沈萧又去那两人的尸体前看了看。
　　一夜过去，尸体已经僵硬，一些虫子嗅到死气凑了过来。沈萧将那些虫子驱赶干净，将两人搜了一遍，最后用从两人身上搜来的火符将两人烧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幕落在魁梧男人的眼里，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看着沈萧的神色多了一抹深思。
　　——
　　四人重新出发后，大约是因为没那么多破事，大家都只沉默着赶路，在这天下午时，他们终于走到了山麓跟前。
　　这山麓是一堆风化的石头组成的山脉，山麓脚下地面平整，沙子细腻，就地形而看，也许很多年前，这里曾经是一道河湾。只是沧海桑田，河湾变荒漠，岁月不饶人。
　　翻过山麓，在山麓的另外一边被阴影笼罩，在石头的缝隙中，他们见到了几株树。不同于他们之前的见到的被调养晒的沙黄的颜色，这些树颜色是正常的绿色。
　　绿色代表生命，四人沿着山脚寻水的时候，却又有惊喜发现——他们发现了骆驼粪便。
　　骆驼是沙漠之舟，它们的踪迹一是代表水源，二则还有可能代表是商队有从这经过。而商队经过的地方，自然是走出这片沙漠的路。
　　“我们再去周围找找。”魁梧男人有些振奋。
　　这点沈萧三人没异议。
　　大概老天的确很眷顾他们，很快的，他们又找到了其他的骆驼粪便，以及火堆燃烧的痕迹。甚至在一些隐蔽的地方，还有人的排泄物。
　　沙漠温度高，这些排泄物虽然都很干燥，但仍旧能看得出这些分辨很新鲜。这也就是说，大概在不久之前，就曾经有人，而且数量还不少的人从这路过。
　　循着山麓的走向，四人四处搜寻了几回，这回他们在山麓之下找到了一处极小的浅水池，他们根据被骆驼啃食的树叶以及湖泊还未凝固的淤泥上留下的骆驼脚印，基本已经确定，他们脚下所踩的路就是一条沙漠商道的休憩补给点。
　　“那我们去哪个方向？”江芸芷小心翼翼地问魁梧男人，自从那天晚上过后，魁梧男人对她的态度明显冷淡了不少，这让她很有危机感，只能放低姿态，不敢再有其他动作。
　　山麓有两个方向，如果走反了的话，很可能会越走越远。魁梧男人看了眼骆驼的脚印，最后顺着脚印的前方看去，“骆驼是往西北方走的，我们暂时就先跟着商队留下的印记走吧。”
　　这点沈萧他们也没异议。
　　四人在浅水池边修整了一番后，趁着天还没黑，远离了这里。
　　水源是沙漠动物集聚的地方，白天阳光猛烈，情况会稍微好点，到了晚上，他们若还停留在这，很可能会遇到大麻烦。而避免麻烦的最佳方式，就是远离它。
　　一行人沿着山麓一直走，中间也发现了一些道路的痕迹，这更加确定了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差不多两天后，当沈萧背包里商城买来的水只剩下一瓶半时，一片绿洲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当中。
　　昏天暗地在沙漠里行走了十多天的人们乍然看到绿洲，一时有些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那是海市蜃楼吗？”
　　此时一向不怎么搭理沈萧的英俊男人难得开了尊口，“天马上就黑了，没有光线折射，哪来的海市蜃楼。”
　　“对啊……没有光就没有海市蜃楼……”江芸芷呐呐念着，旋即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觉，是真的绿洲……”说着，她一脸狂喜地朝着绿洲奔去，其他三人没嘲笑她的失态，他们内心也不太平静，只是没表现在脸上而已。
　　几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到达绿洲……


第18章 
　　刚走进绿洲，沈萧一行人就被一群巡逻的人拦下了。
　　那些人先是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同他们说话，见他们听不懂后，才换了比较生硬的汉语同他们交流，“中原来的？”
　　“是。”魁梧男人当即道。
　　巡逻的人打量了他们四个一眼，掏出四个石牌递给他们，“这是通行令，一人一两银子。”
　　魁梧男人还不懂这边的规矩，他不想起冲突，掏钱付了。
　　那巡逻的人收到钱后，便将他们放进了绿洲。
　　“这破地方竟然还有人巡逻。”江芸芷小声吐槽道。
　　“有人巡逻，说明这地方有人管，总比三不管地带要好。”魁梧男人道。
　　这点沈萧赞同，有人管的地方比没人管的地方要安全一些。
　　几人进绿洲没走几步，就有亮光传来——那是道路两边的灯笼所发出的光芒。透过那些光，沈看到道路两旁房屋成排，影影憧憧，有些房屋前还有客栈酒楼字样的招牌。这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这里有家客栈，”魁梧男人见前面有家‘如意客栈’字样的店，“我们去看看，先找个地方落脚。”
　　他上前敲门，很快的门被打开了。因为天色昏暗的缘故，再加上他们一身风尘仆仆，开门的店小二也没注意他们的着装。
　　“客官要几间房？”店小二打着哈欠问道。他没因为被打搅到清梦而脸露不快，反而殷勤备至地在前面引着路。待得到三间房的回答后，他又道：“我看几位客官风尘仆仆，要不要来点热水洗漱洗漱？”
　　“你上就是。”魁梧男人道。
　　店小二闻言脸上笑出一朵花，“好的，小的回头就去给各位烧。不过沙漠里的水是要钱的，这又深更半夜就我一个……”
　　魁梧男人哪没听出他是要钱的意思，他摸了个银块丢给店小二，“除了热水，再给我们准备一些吃的。钱不够回头再问我要。”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
　　店小二一拿到银子，立即欢天喜地去了。
　　十多分后，热水先被送了来。随着热水一起的，还各自有一套衣服。当然，这又得额外收费就是了。
　　将身体浸入浴桶，感受着被热水包裹的感觉，沈萧舒服地长叹一声。
　　她终于又活过来了。
　　因为身上的泥沙，沈萧洗了两遍才洗干净。在换上干净的交领长袍后，沈萧尴尬地发现一件事——她没钱。积分珍贵，当时也没想到要用钱的事，所以她现在身无分文。
　　这时外面店小二来敲门询问他们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客官打算放哪。见隔壁魁梧男子的房门紧闭，沈萧主动接下了话，“放我这吧。”
　　“好嘞。现在天晚，后厨里没什么吃的，我就给几位做了几碗拉条子，也就是面条。这烤馕是昨晚剩下的，我又热了下；羊肉是新酱打算明早卖的，您放心吃。”店小二一边说着一边把食物一一摆下，三大盆食物旁边还有一小缸清水，约摸是知道他们渴了给他们喝的，“东西都在这了，我就在楼下睡觉，几位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喊我。”
　　没想到在这么一个贫瘠的地方还能有这么周到的服务，沈萧有些意外，“好的，你先去休息吧。”
　　店小二前脚刚走，英俊男人就来了。他的交领长衫有些短了，进门时能看到他的脚踝。
　　两人面对面坐着等了会，魁梧男人还没到，沈萧沉吟了下，率先打破过于安静的气氛，“你身上有银子吗？”
　　英俊男人抬头，“不无偿赠予。”
　　“九出十三归。”
　　“2积分1克重，爱要不要。”
　　沈萧：“……”
　　这会儿外面魁梧男人带着江芸芷过来了。
　　他见桌子上的食物半点没动，心里顿时有了计较。走到空出的凳子上坐下，他招呼大家先填饱肚子，“好久没正经吃过饭了，两位不用跟我客气。”
　　“就这点吃的，会不会有点少了。”江芸芷跟着坐下道，她觉得她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另外三个没人理她，拿起筷子就开吃。
　　凭心说，这面条做的不算很好，面不够劲道，汤汁也有些偏淡。不过这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吃到的第一口热食，哪怕味道不行，他们也还是吃的心满意足。
　　一刻钟后，四人放下碗，已经无力再战。在沙漠里只吃高能量食物维持体力，早就让他们的胃萎缩了不少，这一碗面就已经让他们撑得不行。
　　吃饱喝足，魁梧男人用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嘴，道：“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是继续走还是留在这？”
　　对于魁梧男人，沈萧印象不坏，“我打算暂时先留在这，后续看情况。”
　　他们来到这个地图，最主要是为获取积分。如果能在这获取积分，那留下也不是不行。
　　“我和她一样。”英俊男人擦着手道。
　　魁梧男人点点头，“我暂时也是这么打算的。”他没问江芸芷的意见，“既然接下来大家都会在这绿洲逗留，以后说不定会继续打交道。那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辉光，目前已经经历了七个世界。”
　　七个世界？
　　才经历了两个世界的沈萧就已经深感活着不容易，张辉光能经历这么多个世界，实力的确不凡。
　　没想到自己跟着的男人这么强，江芸芷眼里闪过一丝异彩，“你好厉害，我才第三个世界。哦，我叫江芸芷。”
　　“沈萧，也是第三个世界。”沈萧不动声色撒了谎。
　　这下三人同时都看向了还在擦手的英俊男人，相对来说，他们对他确实最好奇。容貌漂亮，身手不凡，还随身携带珍贵的枪械，这要么是曾经有大运气，要么就是闯多了不少关卡。但不论如何，都令人羡艳。
　　只可惜，英俊男人却只吝啬地报了个名，“褚庭。”
　　见他没了下文，魁梧男人有些惋惜，不过他还是道：“相逢就是有缘，之前的种种都已经过去，现在我们身处绿洲，有机会还请相互照应一下。”说完，他看了看外面，站了起来，“再聊下去天就要凉了，我们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好。”沈萧目送他们离开。
　　魁梧男人带着江芸芷一走，褚庭抬腿也要离开。
　　“请等一下，”没钱寸步难行，沈萧刚才已经在商城里看了，贵重金属区，白银1积分1克重，褚庭只是翻倍，她还算能接受，“我要20克的白银。”
　　褚庭扭头看她，“我以为你会向张辉光借。”
　　“不了，我更喜欢明码标价。”从进绿洲开始，所有的费用张辉光都直接付了。她如果去问张辉光借，他肯定会直接把银子送给她。但张辉光大方归大方，这人情她还是得还。相对于到时候要还两份人情，她宁愿还积分。
　　“还算有点脑子。”褚庭丢了块银子给她，“以后有其他需要也可以找我。”
　　“……？”沈萧疑惑。
　　“只要积分到位，我这里一切都能到位。”
　　这回沈萧隐约明白了，“你是说你这里什么都能买到？就算我要枪械也行？”
　　“只要你出得起价。”褚庭说完，回了对面房间。
　　随着对面房门关上，沈萧陷入了沉思。倒不是因为疑似为时空商人的褚庭，而是她刚刚接到这块银子的瞬间，虚拟商城就弹出了回收消息，“20克重白银，回收价格2积分，是否回收？”
　　虚拟商城出售价是1积分1克，现在回收却缩水十倍。和它一比，价格翻番的褚庭都是良心商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沙漠贫瘠，这银子她目前唯一知道能兑换积分的物品，难道说这个地图是靠赚钱走出去？
　　关上房门，沈萧带着这个问题钻进了被窝。
　　已经十多天没好好休息的她，在沾到枕头后立即进入了梦乡。
　　——
　　这一觉睡得黑甜，沈萧再次睁开眼，外面已经日上三竿。稍微收拾了一下，她下楼想洗漱一下，顺便问问店小二这房钱怎么个付法。
　　这绿洲就这么点大，住客栈的花销无疑是最大的，但也最安全不是。所以她已经打定主意，接下来都在客栈住着，只是这价钱，得好好商量。
　　客栈一楼只有一两个零星的客人在吃东西，见到她，都只看了一眼，便又吃自己的去了。店小二看到她忙走了过来，一如既往地殷勤，“客官可是要吃点东西？”
　　“先不急着坐，我想先洗漱一下。”沈萧道，“你这有木炭或者树枝吗？”
　　店小二很快明白过来，“哦哦，有的有的，请跟我去后院。”
　　到后院，他给沈萧取了木炭来。沈萧蹲在旁边刷牙，他就在旁边看着。察觉到他打量的眼神，沈萧刷完将口里的水吐出来道：“怎么了？”
　　店小二不好意思一笑，“姑娘是中原来的吧。”
　　“怎么说？”
　　“只有中原来的客人才会这么讲究。”店小二性情很活泼，也愿意多说一下关于中原客人的事，“像洗漱、沐浴这些，其他人都不怎么讲究，可中原来的客人第一件事大多都是这些。他们把自己收拾干净后，才会入座用餐。而且他们吃饭不会用手，都必须要用筷子。”
　　“你倒是挺细心。”沈萧笑道，“你们这房钱多少一天？”
　　“三十文一天。您昨晚上的房钱，另外一位客人已经帮您付了。”店小二道。
　　果然。
　　知道张辉光不会计较这点小钱，沈萧也只能是将这个人情记在心里，“我若是常住呢？”
　　“我们这常住的话，一个月是六百文的房钱。”店小二道。
　　“六百文啊……”沈萧不知道这地方银子是怎么换算的，不过她那20克的白银连半两都没，只怕住一个月都住不起，“可不可以退房的时候付？”
　　她要赚钱的话，得要点本金。
　　“这……”店小二有些为难，“最晚是半月一付。”
　　半个月？
　　“那也行。”半个月后，她如果赚不了钱，就要卷铺盖滚了……


第19章 
　　洗漱完，沈萧就出了客栈。客栈里的饭菜香气太勾人了，可她买不起。掏出昨晚上剩下的馕饼，沈萧一边啃着一边打量这片绿洲。
　　整个绿洲范围不是很大，全依赖中间的湖泊存在。湖泊不大，直径百十步就能走完，四周水面也浅，中间稍微深些，颜色也要厚重点。湖泊的周围长着一些树，树的外围一圈便是各种土黄的房屋。
　　这些房屋又按人群分区，像沈萧他们所住的客栈那片大多都是中原人居多，而隔了条街，则大多是贩卖香料宝石的西域商人。除却占据主要交易地位的中原人和西域商人，还有一部分是来自草原的商人和沙漠本国的人，只是相对来说数量少一点。
　　在巡视的中途，沈萧还碰到了张辉光。两人稍微交流了下信息，沈萧才知道这片绿洲目前人口大约有两三百人，人多水少，所以把控这块绿洲的人对人均用水掌控很严格，不许人私下打水，大家想喝水，只能早上排队买水。
　　“多少一桶？”沈萧问。
　　“两文一桶，第二桶开始往上叠价。”
　　“这里一两银子可以换多少文？”
　　“看银子的纯度，一般一两银子一千文左右。一两银子约37克。”
　　“这样……”她手里的银子纯度比这时空高，换算是话，1克应该可以换30文左右，那她手里就是600文，正好一个月的房租。沈萧明白了，“谢谢。”
　　“客气，”张辉光叹了口气，“我可能要离开这了。这里人太少，资源匮乏，一直待下去估计积分难攒。所以我打算如果有商队过来，我会跟着商队离开。你到时候如果也想走的话，可以提前来找我，我还是住在昨晚上的房间。”
　　对于张辉光的好意，沈萧没有拒绝，如果在绿洲无法获得积分，她自然也会跟着离开。当然，如果能在这赚到积分更好。
　　因为中午天热，两人没聊几句，便各自告辞。
　　绿洲不大，沈萧大概走了一圈回到客栈，时间还是下午。客栈里这会儿人又多了些，不过不是吃饭的，而是一群闲汉凑在一起打叶子牌。店小二在旁边忙着端茶倒水的，时不时会有赢了钱的人给他赏钱，看的沈萧十分感叹——她目前的身价估计都比不上这个小二哥。
　　在旁边桌上观察了一会儿，沈萧实在没想出什么好的赚钱办法。她目前只有厨艺这一技之长，可这沙漠贫瘠，人还又少，就算有手艺，没人买账，完全没用。
　　只能再继续看情况了。
　　沈萧没想到的是，这一看就是三天。整整三天过去，她不仅没半分收入，还在吃食上花了20多文。看着口袋里越来越少的钱，沈萧有些抑郁。
　　沈萧的贫穷只有她和褚庭知道，外人都不晓得。比如店小二，在沈萧正准备要不要晚上喝个水饱就睡觉时，他端着一叠烤肉串来敲门，询问沈萧要不要来几串羊肉串。
　　看着那托盘里放着一堆烤得喷香的羊肉串，沈萧嘴里口水分泌，动作理智拒绝，“不用了，我刚吃饱。不过你们客栈还卖羊肉串？多少一串？”
　　“这不是客栈里出的。对街老王头烤羊肉的手艺一绝，不过他平时不开摊。今天有商队赶一群羊来，我见他开了摊，就帮着店里的客人跑个腿，赚钱跑腿钱。”店小二道，“这肉串到老王头那买5文一串，我跑腿的话就是6文。我先去跑腿，客人若是想吃了，随时喊我。”
　　“好。”
　　目送店小二端着托盘离开，沈萧嗅了嗅空气里残余的肉香，她什么时候才能烤肉自由。
　　故意没关上房门，沈萧站在门口留意了一下。不多会儿，店小二的那一盘烤肉在旁边房间转了一圈后，下楼时托盘已是空的。
　　没想到这店里的住户会这么舍得，沈萧脑海里隐隐有了一丝别的想法。
　　她将皮衣一套，关门下了楼。
　　晚上的绿洲灯笼一点，人语声不绝，处处透着烟火气。沈萧穿行在其中，有些惬意。
　　她根据店小二说的，来到了对街的烤肉摊。只有两三百人的绿洲，这烤肉摊前竟然就坐了小几十号人，这生意堪称火爆。
　　眼见着那烤肉的老头将羊肉串往火上一过，块状的羊肉被烤得滋滋冒油，沈萧舔了舔嘴唇，上前要了一串。
　　只点一串来解解馋的客人不是没有，沈萧这表现也不突兀。待肉烤好了，她拿着自己的那一串蹲在路边一咬，表皮焦脆内里鲜嫩的肉块瞬间在沈萧嘴里爆出肉汁，滚烫中夹杂着鲜香辛辣的滋味刹那点燃了她的味觉。
　　沈萧一边嚼一边仔细品味，她是南方人，对羊肉的膻味十分敏感。所以大多数厨师的羊肉料理并不能让她满意，因为那膻味总会如影随形。可她现在吃的这个烤串却半点腥膻都没，饱满多汁的羊肉因为羊油的缘故，外层焦脆，每咀嚼一次都酥香无比。
　　这手艺……差不多能和师父相比了。
　　趁热将肉串吃完，沈萧一边嗦着冷气来缓解嘴里的辣意，一边看老头是怎么烤的。虽然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做同样的生意来取而代之，但就他这份手艺，还是值得她好好学习。
　　在旁边蹲了会儿，沈萧没看出半分不同。若非要说哪里好的话，那就是火候掌控的比一般厨师好？可这是熟能生巧的事，但只火候的话，是去不掉那些膻味的。看来还是有秘方。
　　大约是因为手艺好，想窥探的人就没缺过，老头对这些目光也都泰然自若。他专注地烤着自己的肉，一把又一把，待后面架子上的肉串彻底考完后，他宣布今天就此收摊。
　　没吃满足的食客们说时候还早，想让他再继续烤会儿，“有钱不赚不是王八蛋嘛，我们还没吃够呢。”
　　老头嘿嘿一笑，“我这是秘制的羊肉，就算肥羊现宰，最早也得明天才能上桌。”
　　“那我们明天再来？”方才的食客道。
　　老头顿时明了，“好家伙，原来在这等着呢。行，明天就明天，我到时多宰只羊，保你们管够。”
　　“这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能食言。”客人满意地付了钱，又勾肩搭背换了别的地方去快活。
　　沈萧也跟着人群散了。
　　接下来要做点什么赚钱，她已经有了计较。


第20章 
　　回到客栈，沈萧就问店小二花两文钱买了一小桶凉白开，然后用七八个黑乎乎的陶碗装着，分别放在她房间的窗台外面。
　　次日，沈萧惦记着窗台上的东西老早就睁开了眼。她将窗户打开，外面天还没亮，窗台昨夜装白开水的陶碗果然结了冰。她顿时大喜，忙将冰块们用大的木桶装了，盖严实后用棉被包裹好，放在阴凉的角落保温，然后收拾了一下自己，穿着皮衣出了门。
　　太阳还没起的沙漠清晨处处透着一股寒意，沈萧裹了裹身上的大衣，提着木桶加入了排队买水的队伍。
　　打完水，天色已经变亮，提供打水的人也就此收工，准备去吃个热乎造反。
　　“老伯，”沈萧上前拦住了打水的人，搭话道：“我看湖周围有不少沙枣，这些东西能摘吗？”
　　打水的也是个老头，一身异族装扮，可能是因为耳习目染的缘故，他能听懂一些汉语，“不行，”他摆手道，用蹩脚的汉语回道：“都是我的。”
　　这和沈萧猜想的一样，这老头应该和掌控这里的人多多少少有点关系，才会得到这份差事。水钱都是从他这里进，那周围的沙枣贵他也就不奇怪了。
　　“如果我要买得多少钱？”沈萧道。
　　老头没想到她会想买那些味道不怎么好的沙枣，他略微精神了一点，打量了一下沈萧，伸出一只手来，“五文一斤。”
　　“这太贵了。”沈萧摆手，扭头就走。
　　新鲜的沙枣水重，五文一斤果子都没几个，她要同意真就当冤大头。这里又不是21世界的景区，就算再物以稀为贵，这些吃起来甜里带酸涩的沙枣哪值这个身价。
　　老头见她半点不犹豫调头就走，上前拦住了她，“那你说个价。”
　　在这绿洲待了这么久，自己没做过交易也见过其他商人是怎么买卖的，老头知道这还有交涉的余地。
　　“我只能出一文的价。”沈萧道，她实在穷。
　　“不行，四文。”老头道。
　　沈萧笑了笑，抬腿又要走。
　　老头只好又拦住她，主动往下降。
　　在来回扯皮了一番后，最后沈萧同意以两斤三文的价格收购这些沙枣，有多少要多少，并且还给了客栈的地址给他，让他自己把货送去。
　　老头平时就看看湖，防止有人偷水，摘沙枣都是顺手的事，他琢磨着这些沙枣少说能卖个百来文，想想也就同意了。
　　于是到半下午时，在客栈里等着的沈萧收到了两大框沙枣，支出了132个铜板。
　　看着面前红棕色的沙枣，沈萧抓起一枚尝了下，和普通的枣不同，这沙枣吃起来甜中带着酸涩，口感有些沙，味道总体来说算不上好，但目前来说，足够了。
　　从筐里装了满满一碟沙枣递给店小二让他给客栈老板送去，同时又顺手抓了一把塞进他兜里，沈萧才搬着沙枣去了客栈后院处理干净。毕竟占用了人家的地盘，也该有所表示。
　　将沙枣洗净，沈萧准备同客栈老板商量一下租借炉灶的事，哪知老板你是个豪爽的女人，她收了沈萧的沙枣，直接让她用灶台边的水锅就行，不用额外给钱。
　　“这水锅用的也是炒菜的火，又不额外添柴。”客栈老板娘道，“就是水你得自己准备。”
　　对于这些好意，沈萧没有拒绝，她再三感谢着，就将处理干净的沙枣加水放到水锅里煮着。
　　因为这水需要一直看着，有时候老板娘那边有客人点菜，她腾不出手干啥，沈萧都帮着在旁边洗菜加柴打下手，因此她们相处起来也越来越融洽。
　　对于这种良好的关系趋势，沈萧是乐见其成的。
　　绿洲虽然不大，但这里是多方交易市场。这家客栈能一直开在这里，就表明客栈老板也有自己的人脉背景。沈萧不求一夜暴富，只求和客栈保持良好关系能让她安稳过完这个地图就行。
　　熬煮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沙枣已经趋于融化，稍微用筷子一夹，果肉就散了。这时枣子里的糖分也都融到了水里，沙枣只剩一副躯壳。
　　将煮好的沙枣水打出放到一边放凉，沈萧又继续下一锅。
　　等到夕阳西落，灼人的温度逐渐降了下来，沈萧已经熬煮好了一大桶沙枣水。她看了看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人群，提着木桶费力地回了房间。等店小二过来告诉她说那边老王头的烤串开摊后，这才把裹着棉被的木桶放到了木框里，然后拜托店小二帮忙抬去了对街。
　　他俩来到烤肉摊旁边时，人群里有认识店小二熟客见了，调侃道：“你们这搬的什么宝贝，还用大棉被盖着。”
　　店小二看着沈萧接下话道：“别说您了，这问题我也想问沈姑娘您这卖的什么？”
　　原本还想靠自己吆喝来吸引客人的沈萧见到有台阶，当即就掀开了棉被的一小口子，从里面木桶里打了一碗沙枣水放到大家面前，酱色的陶碗里的液体颜色看不太清，但是碗口冒出的白色寒气大家倒是瞧得一清二楚，“这是在中原才能吃到的冰糖水，一般高门大户的贵族会在吃烤鹿肉时搭配上这么一杯冰镇糖水。”
　　“中原的东西？”店小二眼睛微亮，“多少一碗？”他这话接的，让沈萧有种这是她请来的托的感觉。
　　好在也不是没效果，“中原”两个字在这里的影响很大，不少食客看了过来，就连是正在烤肉的老王头都扫了一眼沈萧。
　　“只要一文。一口烤肉一口冰糖水，这来自中原贵族才有的享受，诸位不来试试吗？”沈萧趁机尬推道。
　　“一文一碗？这也太贵了。”有人不满道，“只一碗水而已，我花两文我能直接喝到饱。”
　　“两文是湖里的生水，我这卖的可是糖水。糖多金贵，诸位又不是不知道。”沈萧道，“货栈里的糖一两银子才能买一两，我这糖水卖不了那么贵，但成本在那，实在便宜不了。”
　　又是中原又是糖的，这噱头一个个打出来，听得大家心怪痒痒。有出手阔绰的也不纠结那一文两文的事，直接就让沈萧先给他来一碗，“这味道要是好，你这生意我都包圆了。但你要是敢糊弄我，以后你的摊我见一次砸一次。”
　　一听有生意，沈萧忙给他换了个份新的，嘴里一边道“哪敢糊弄诸位”一边给他送去。至于第一碗冰已经化了些的她直接塞到了店小二手里。


第21章 
　　那客商接过碗，见碗里淡青色饮子李碎冰浮动，他先是嗅了嗅，寒气与一丝沙枣的香气钻入鼻孔，这让刚吞下羊肉串的他不由先沿着碗边浅尝了一口。
　　那冰凉的清甜口感一入喉，瞬间就将嘴里的油腻和火辣压了下去，他忍不住又再喝了一大口。这回糖水里的碎冰也进来了，咔嚓几声响，冰和爽同时从他的天灵盖一路蹿到脚底，让他喝完忍不住喷出一口冷气，“舒服！”
　　接着他朝着沈萧招手，“再来，给我们兄弟几个一人倒碗。这一桶多少钱，我全要了。”
　　沈萧闻言一喜，“客官大气！”忙把藏在棉被里的木桶提了出来，边给他们倒糖水边道：“今天是第一次出摊，准备的不够多。这一木桶少说有三四十碗的量，客人一口气全包，那我就凑个整数三十文吧，您意下如何？”
　　那人也是个不差钱的，他摸了一串钱往桌子上一拍，“东西放下吧。”
　　见第一单生意出乎意料的轻松完成，沈萧笑得十分真诚，“谢您。”她这一桶糖水的成本五文不到，反手卖掉净赚二十五，果然还是商人来钱快。
　　帮他们倒好糖水，沈萧就退到了人群边上，她到时候得把工具带回去，不能就这样走。
　　看着那一群大老爷们尝过冰糖水后，个个都被里面所含的糖分愉悦到了的表情，沈萧也逐渐放松下来。
　　“的确挺甜。”有人道，“说不定还真放了糖。”
　　沈萧听了，没说话。这时她注意到边上店小二还没离开，不由去看他，却见他正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吸溜着，眉眼弯弯。
　　其实仔细看，店小二年纪不过十三四岁，他的老成勤快让人忽视他的年龄，这要放在21世纪，都还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孩子呢。
　　“好喝吗？”沈萧走过去问他道。
　　见到她，店小二有些不好意思，他眼睛亮亮的，小声道：“嗯，好喝。”从小到大，他吃到甜食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这就是中原人吃的东西吗？”
　　“算是其中之一，我这做的比较简单。”
　　“那也很厉害了。”店小二正想再说些什么，恰好老板娘在对面喊他的名字，他忙将剩下的糖水一口包了，朝着沈萧呜呜了几声，一路小跑溜了回去。
　　见他这般，沈萧收回碗，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一木桶的冰水消耗的很快，十多分后，木桶就空了。因为要等碗，沈弯又继续在肉摊旁边等了会儿。等买糖水的客人散干净，她这才收拾东西回了客栈。
　　这些用具都是借用客栈的，沈萧少不得要洗干净还回去。
　　她蹲在院子洗碗时，收碗碟回来的老板娘见了，过来道：“看来你那沙枣水卖的不错，做生意这种事，还是你们中原人厉害。”
　　老板娘是沙漠里土生土长的，除了一口汉语流利，高鼻梁深眼骨都是异族人的模样。
　　“头一天，大家都图个新鲜。”沈萧笑道，想靠这个长久赚钱是不可能的，绿洲总共也就这么点人，会舍得花钱的就那么几个。今天生意好，是她运气好。
　　“小凡跟我说你做的沙枣水很甜，你真在里面放了糖？”老板娘又问道。沙枣是什么味道她又不是不知道，沈萧在厨房煮水的时候她也尝过，甜是有点的，但要说到加糖的程度，那绝对没有。
　　“怎么会，糖那么金贵，先不说我没有，就算有我也放不起。”沈萧不介意把糖水的秘密告诉老板娘，“之所以会那么甜，里面除了放沙枣之外，还有蜜蜜草杆的汁液。”
　　蜜蜜草是她在路上张辉光教他们认出的草，它的草杆靠根部的位置粗壮，滋味清甜，类似于高粱杆。而绿洲周围分布着不少蜜蜜草，这才催生了沈萧做糖水的念头。
　　之所以不介意把这个告诉老板娘，一是老板娘估计也不屑赚这点银子，另外就是整个绿洲的蜜蜜草数量有限，她已经采了一波，现在所剩不多。
　　“原来是这个。”老板娘顿时兴趣降低了不少，“我还以为你真带了糖来这呢。如果有的话，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沈萧笑了笑，没有立即去接这个话。之所以想做糖水，她其实是有想往这方面铺垫的意思，但底牌不能露的太快，她得再缓缓。
　　把木桶和碗洗干净后，沈萧又继续为晚上的冰块做准备。
　　到第二天，她提着冰糖水到烤肉摊旁边，在场有昨天的客人，见到她开场要了一碗冰水，但像昨天那样大方全部包圆的没有。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过去，她这一桶糖水才卖完。又是三十文进账。
　　第三天，沈萧再来烤肉摊时，烤肉摊旁边多了个新摊位，是卖酒的，也论杯卖加冰块，模式和沈萧一个样。
　　赚钱的事情，从来都不缺人跟风，会有人来抢生意，也在沈萧的意料当中。
　　相对于糖水来说，酒更受大口吃肉的男人们喜欢。而且沙漠晚上温度低，喝酒也更舒服，于是沈萧的糖水生意在这晚上大打折扣。
　　直到烤肉摊收摊，沈萧的糖水还有大半桶。
　　她提着糖水回到客栈，店小二见了惋惜道：“还有剩这么多？好可惜。”
　　“没关系，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喝不完的糖水，沈萧见客栈里有人吃饭，干脆当做添头送给了在客栈吃饭的食客。当然，也特地给店小二他们留了些。
　　老板娘也在客栈大堂，她也端了碗，一边喝一边问沈萧道：“现在你财路断了，打算怎么办？”
　　沈萧故意沉重地叹了口气，“糖水本来就是权宜之计，要想靠这个赚钱，难度太大。老板娘之前说糖的价格昂贵，我思来想去了好几夜，就是不知道麦芽糖在这能不能卖出价。”
　　“麦芽糖？”这个老板你听来往的客商们说过，但她从没吃过，“看来也是糖？”
　　“是的。”
　　老板娘有些心动，“这需要哪些东西，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沈萧知道她这说的帮也不是白帮，不过能赚钱的生意，只靠她一个肯定做不了，“不如我写个单子给你？”
　　见沈萧愿意自己沾手，老板娘脸上也是露出一抹喜色，“那感情好，我还担心我记不住呢。”
　　两人这么说定后，当天晚上沈萧就写了个单子亲自给老板娘送去……


第22章 
　　做麦芽糖所需的核心材料是糯米和小麦种子，这两样东西在中原很常见，在这里未必能见到踪迹，单凭沈萧自己几乎是找不到的，所以这个时候与老板娘“合作”那就是必然。
　　将单子写给老板娘后，老板娘也是过了两三天，才不知从哪搜刮来了几斤糯米和小麦。
　　“用这个能做出糖来？”老板娘百思不得其解，在她看来，用米面做出糖，和让外面的沙枣树长出西瓜来一样令人匪夷所思。
　　沈萧看着笸篮里的糯米和小麦种子成色都不错，笑道：“单靠这两个自然还不行，我还需要一间白天凉爽晚上温暖的房间。”
　　小麦种子发芽，以及回头发酵都需要适宜的温度，就沙漠这白天热得要命晚上冷得要死的温度，自然是不成。
　　老板娘沉吟了一下，道：“这样的房间也不是没有。”早年有中原的客商住进他们客栈，说中原有一种叫做火炕的东西，天冷了睡在上面很舒服。她后来就出钱请一个会这些的中原人也给她盘了个火炕，至此之后，她晚上的确就没受过冻，“我带你去看看，你看成不成吧。”
　　随后，沈萧跟着老板娘去了她的房间。老板娘的房间是在下面那层，空间不是很大，里面火炕以及通风的口子都有，就保持温度这方面，这的确是这片绿洲里最适合做麦芽糖的地方。
　　“这里什么条件都有，也合该老板娘你发财。”沈萧故意道。
　　这话让老板娘一愣，她试探道：“沈姑娘这是说什么话，做糖这生意是你的，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妇人，想跟着见识见识罢了。”
　　“我知道老板娘是大方人，”沈萧接话道，“不过我哪能一直占你的便宜。实不相瞒，我迟早是要走的，现在也就是想方设法赚个盘缠钱。这麦芽糖不是什么保密配方，教给你完全没问题。”
　　“这多不好意思。”老板娘心里一喜，忍不住搓了搓手，主动道：“你不占我便宜，我也不能让你吃亏。要不这样，这笔生意我出地盘和钱，你出手艺，这回头赚多赚少，我们一起分如何？”
　　沈萧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要离开这，只需要100积分，折合下来三四千个铜钱。麦芽糖作为这里的稀罕东西，赚这些钱的潜力还是有的。她需要钱不错，但更需要不贪心的合作对象。老板娘能主动让利，虽然这不能证明她是好人，但至少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合作，在某些事的处理上会轻松很多。
　　“这……那就谢谢老板娘了。”沈萧没有拒绝。
　　两人谈的拢，接下来的事就进行的非常顺利。老板娘主动挪出空间给沈萧发麦芽，存在感极低的客栈老板干脆搬去了外面，把房间留给这两个女人鼓捣。
　　这些动静自然避不开店小二，当他知道沈萧要做糖时，和之前和糖水一样，眼睛再次变得炯炯有神：“你怎么什么都会？”
　　沈萧哑然失笑，“这只是很普通的手艺，在中原随处可见。”她这话也是在说给旁边的老板娘听，这不是什么绝密的手艺。
　　“中原人真厉害。”店小二赞叹道。
　　看着他眼睛里的向往，沈萧想到之前的种种，不由道：“你好像很喜欢中原的东西？”
　　店小二没说话，老板娘倒是给沈萧解了惑，“他啊，一直都想去中原见识见识，现在铆足了劲赚钱，就是想将来跟着商队去一趟。”
　　想到店小二那些贴心的收费服务，沈萧不由摸了摸他的脑袋，“中原这一生的确值得去一趟。”
　　“听说那边有很多树还有很多水，还有很漂亮的房子。哦对，那些中原来的客人说还能见到海，海是什么样子我都想不到，真希望能亲眼去看看。”一说起这个，店小二整个人都变得非常活泼，看的老板娘都有些羡慕地叹了口气，“年轻人就是好。”像她这辈子，只怕都走不出这块地方。
　　“中原地大物博，去了就会见到的。”沈萧笑眯眯道。
　　得了沈萧的鼓励，店小二对她又亲昵了不少，“嗯，我一定会去的。”
　　此时外面有客人来了，店小二忙高声应着跑了出去。
　　看那孩子的背影，老板娘又轻叹一声，说出了有关他的隐情——店小二是中原客商和胡姬的孩子，在他还没出生之前，那个客商就离开了沙漠，而胡姬在生下他后，把孩子遗弃在客栈门口，自己跟着族人离开了。
　　“这样的孩子不少见，但能活下来的没几个。他自从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中原人之后，就对中原产生了无限的向往。但就我而言，我是不希望他去找他父亲的。”老板娘道。
　　沈萧明白老板娘的意思，对于汉人来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店小二就算找到了父亲，不一定能顺利认祖归宗，说不定还会受到不少羞辱。
　　“这个等他长大点再看吧。”沈萧道。那还是个孩子呢，等他大了，应该会有自己的主意。
　　“只能这样了。”
　　两人说着，又重新把话题放回了麦芽糖上。
　　麦苗出芽，温度合适一切顺利的话，得要个三四天的时间。第一天晚上，沈萧将泡了一夜水的麦子放到湿润的棉布上后，接下来便是耐心的等待。
　　房间里有火炕，温度是保持了，但水分流失的也很快，两人只能晚上熬夜轮流加水，保持种子湿润。幸好这样的辛苦有所回报，第二天有些种子已经开始膨胀，一直保持的话，出苗问题不是很大。
　　到第三天早晨，已经陆陆续续有白色的芽尖冒头。一破壳，后面生长的速度就快了起来。第五天时，这些麦芽已经长到一指高。
　　“可以了。”沈萧将白里透着嫩黄的麦芽从棉布上收了下来，捣碎成浆放在一边。另外一边老板娘也已经把糯米蒸好，稍微摊开晾凉，待还有温度但是不烫时，沈萧将麦芽汁水和糯米倒在了一起搅拌，放到一边发酵。
　　发酵完成时间正好进入傍晚，沈萧将糯米麦芽水用棉布过滤出，开始烧火熬煮。待大火将糖汁烧开继而转小火时，那原本乳白的汁液已经逐渐变黄，同时还有一股甜蜜的香气在灶台周围蔓延，然后向外扩散。
　　“这是什么？”客栈大堂有鼻子灵敏的食客闻到了这股香气，不由抽动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好香好甜，后厨房是在做什么好吃的吗？”
　　被他这么一说，其他的食客纷纷嗅了起来，“是糖的香气，老板娘是把蜂蜜罐子打翻了还是怎么。”
　　客栈老板也嗅到了这味道，他没想到那个汉族女人竟然还真能变出糖来，他一边安抚着食客一边朝着后院厨房走去。他刚进厨房时，一眼就见到了锅里被拉成长条的蜜色糖条，这让他心跳漏了一拍，步子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成功了？”
　　嘴里已经含着一小块的老板娘媚笑一声，直接揪了一小块下来塞到他嘴里，“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骤然被塞糖的客栈老板只感觉这嘴里这东西粘牙的紧，还有些难嚼，可那泛滥的甜意却是实实在在的。他看着沈萧，宛如在看金山，“中原人脑子就是好使，这和点石成金没差了。”
　　他清楚地知道糖的价值，他甚至能肯定，靠这东西，他想再造出份家业来半点不难。
　　“好了好了，”老板娘眼见着厨房外面有人来了，忙把丈夫推了出去，“你把那些人轰走，我俩得收拾一下。”
　　嘴里嚼着糖，客栈老板忙不迭去了。沈萧见状，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熬了几个大夜，成果还算洗人。老板娘见她累了，也把她赶去睡觉，“你不像我操劳惯了，你也去睡。事情顺利的话，或许我们明天开始可能会更忙。”
　　沈萧知道这是老板娘找到了销路的意思，她也不客气，“那好，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去睡一觉。”
　　“去吧去吧。”
　　沈萧走出厨房门，见客栈老板还在向其他客人解释是在做糕点，不过是自家吃的，不打算卖云云，她笑了笑，冲着一边也好奇的紧的店小二招了招手。小二一走过来，她将带出来的糖块快速塞到了他的嘴里，然后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旋即上了楼去睡觉。
　　细细品味着嘴里的甜蜜，店小二心里暖暖的，他好像更喜欢中原了呢……


第23章 
　　沈萧这一觉睡了很久，再次醒来是第二天上午。外面太阳炙热，她一下楼，老板娘就将特意给她准备好的饭菜一一端了出来，并道：“昨天的糖马老大看了很满意，他示意我们做多些。”
　　“马老大？”
　　“对，就是管着这片绿洲的人。这糖的生意，不经他的手，恐怕走不出去。”老板娘道。
　　这点沈萧能理解，她之所以会选择和客栈老板娘合作，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猜测她和绿洲里的势力有关系，现在看来她猜对了。
　　“那我什么时候开工？”沈萧道。她昨晚上睡觉时也琢磨了一下，如果只单纯以收入的金银为积分的话，那一两银子差不多就是30个积分。想到在海岛上那扣扣索索了大半年才赚到的100积分，在这赚得说不定比海岛要块。
　　老板娘见沈萧如此上道，脸再次笑开了，“你先吃饭，吃完饭再干活也不迟。上午马老大他们只送了几十斤的糯米和麦种来，他现在已经去其他地方搜了，后面的估计得过些日子才送到，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估计有的忙。”
　　“忙才好，忙说明有进项。不忙的话，我反而要发愁呢。”沈萧笑道。
　　饭后，两个女人又忙活开了。这回，老板娘对沈萧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格外留心，有不明白的地方还会主动问。沈萧半点不担心她学了去，两人你教我学，气氛十分融洽。
　　又三四天后，客栈里再次被香甜的气息包围，且这香气还联系好几日不散。部分敏锐些的人察觉到了什么，纷纷找来客栈问询，老板娘这边早就和马老大达成了协商，不肯漏出半字。
　　外人不太清楚情况，却瞒不过张辉光几人。
　　张辉光本来是想和来到绿洲的客商一起离开这里，可这半个月来他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商队过来。现在沈萧与客栈老板娘合作制糖，让他看到了离开这里的希望——这些糖肯定是要卖出去的，到时候必然会有队伍离开绿洲。
　　于是当天晚上他找到了沈萧，希望她能从中牵线搭桥，让客栈老板娘同意他跟着卖糖的队伍一起离开。
　　沈萧之前欠了张辉光的人情，现在正好还上，于是点头应下。
　　“这个应该问题不大。”沈萧想到张辉光如果就此离开的话，他们不见得会有再见的机会，干脆顺势问起她一直想问的事来，“说起来，有件事不知道张大哥你知不知道……”
　　“哦？什么事？”
　　“是关于虚拟商城开店铺的。不瞒你说，我本职是个厨师，所以想着能不能在虚拟商城开间商铺赚取积分。但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开，只能是四处问人寻求答案了。”沈萧对张辉光还是有几分期待的，他好歹经历了那么多个世界，知道的应该比一般人要多。
　　“原来是这个，”张辉光也不隐瞒，“我虽然自己没有，但的确大概知道一点。据说在虚拟商城开店铺，需要特殊道具。这道具有时候有人会在虚拟商城拍卖，保底价是30万积分起拍，又或者是你自己完成系统颁发的特殊任务。当然，这些我也是听说来的。这两种情况，我至今也没见过。”
　　没想到张辉光果然了解浙西，沈萧心里一喜，感谢道：“这至少让我清楚了获取来源，多谢张大哥。你离开绿洲的事，包在我身上。”
　　“好，那就拜托你了，我去收拾东西。”
　　两人谈妥后，也就不再浪费时间，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有沈萧从中当说客，老板娘很爽快地答应帮着去马老大那边说一声。
　　次日傍晚，马老板那边派来运糖的手下一到，张辉光领着江芸芷一同跟着那几个人离开了客栈。至于他们几人再见，恐怕也是余生渺渺。
　　张辉光两人走后，沈萧的日子彻底被麦芽糖包围。她每天一睁开眼，就是去后厨房熬糖。好在老板娘没有扩大自家作坊的打算，在每天熬糖结束后，沈萧还有一点时间休息，去吃吃对街老王头的烤肉串。当然，以她的经济情况，一般都只点一串解解馋。
　　又半个月过去，再一次熬糖结束，沈萧准备洗洗手出门去吃烤肉时，老板娘却是一把拉住了她，让她先别走，“马老大给我们送银子来了。”
　　“真的？”沈萧一喜，这段时间忙忙碌碌可不就是为了这个。不过当她想问老板娘有多少时，却见老板娘表情不太好看，她心里一咯噔，道：“怎么有了钱，你还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
　　老板娘叹了口气，“是我对不住你，马老大只给了我们二十两银子。”
　　“这么少？”这的确有点低语沈萧的心理预算。她这段时间经手的种子少说也有个一两百斤，出糖率差不多百分之七十左右。这一百多斤的糖，最后只给她们二十两银子的分红，这的确有些不太厚道。
　　“是吧。”老板娘面露苦笑。
　　形势比人强，不管老板娘说的是真还是假，沈萧也都只能暂时接受。
　　拿到了她该得的十两银子后，虚拟商城立即弹出回收提示，这十两银子因为纯度不够的缘故，系统的回收价格是285积分。不管如何，沈萧离开这里的积分是够了，这一点冲淡了一些她的郁闷。
　　拿到工资，沈萧第一想法是奔赴对街烤肉摊。这回她终于能大吃一顿，再把小酒安排上了。
　　见客栈没啥生意，沈萧把店小二也一并带上，请他长长身体。
　　当沈萧开口说要三十串羊肉串时，向来耷拉着眼皮的老王头难得抬眼看了她一眼，“看来最近的麦芽糖让你赚了不少。”
　　在烤肉摊吃了这么多次的烤肉，这还是老王头第一次和沈萧说话，她舔了舔唇，道：“前辈也是中原人？”
　　只可惜，老头又不理她了。
　　还是店小二比较贴心，怕她不高兴，解释道：“他性格就这样，一直对别人都爱答不理的。别说你了，我认识他这么久，和他说话的次数也就五六次。”
　　沈萧目光落在老王头手上的茧子上，道：“有能耐的人有资格傲气。我才不会生气呢，谁让他的羊肉串做得这么好吃。”
　　她离开这里去下个世界，下次吃肉的机会还不知道有没有呢，得好好珍惜。
　　在这天晚上大快朵颐完，沈萧继续留在老板娘的客栈“打工”，积极赚取积分。
　　然而，不知是她们没有反抗，还是人家马老大觉得自己掌握绝对的优势，给她们的银子越来越少。一个月后，沈萧看着到手大缩水的五两银子工资，决定“辞职”，寻找其他赚钱的法子。
　　就在她罢工后的第二天晚上，一伙人趁夜袭击了绿洲，一脚踹开了客栈的大门……
　　与此同时，沈萧也收到虚拟商城的提示：进入特殊场景，离开功能暂时关系。


第24章 
　　特殊场景？
　　正在房间的沈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她尝试了一下脱离这个世界，果然没有半点动静。
　　是外面出什么事了吗？
　　她先是站在门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只感觉外面一片寂静，没法，她只好又推开门去外头看看，谁知刚走到楼梯口就和下面拿着兵器的武士打了个照面。
　　那武士见到她，拔出剑，示意她下来，“去边上呆着别动。”
　　沈萧下楼之后，才发现客栈大堂被不少拿着兵器的陌生人占着，角落里和她一样的住客都在边上蹲着，只留下客栈老板夫妻两个满脸忐忑地跪在中间，在他们夫妻面前，是一脸上有道疤痕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眼睛闭着，其他人也都不敢说话，整个客栈大堂落针可闻，只有外面时不时传来求饶和哭喊生。
　　又过了十几分钟，客栈外面有十多个人进来了，他们大多一身劲装打扮，最前面的一进门，就将一还淌着血迹的布包往地上一丢，道：“姓马的人头在这了。”
　　那人头包裹“咕噜”滚落到客栈老板夫妇的膝盖边，吓得他们两人惊叫着抱成一团，“诸位好汉究竟想做什么直说便是，倒也不必这么恐吓我们。你要钱还是要客栈，尽管拿去，只求诸位放我们夫妻一条生路。”
　　沈萧也看到了那个人头包裹，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她知道这种地方治安肯定不行，所以一直都小心翼翼地活着。可她还是低估了这里的危险程度、
　　“你这客栈能值几个钱，”坐在大堂中间的男人不屑道，“听说姓马的卖的糖都是你们帮着做的，这也就是说你们在给他办事了？”
　　事关生死，老板娘脑袋转得很快，她忙道：“说我们和马老大没关系这也不可能，但说给他办事，这位大人，整个绿洲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换谁不都是在给他办事？我这客栈里做的麦芽糖，他去外头卖一斤七八两银子，我们给他做了两三百斤，他就只给三十两银子打发我们，我们心里不是没有怨言，但哪敢啊，还不是得靠他吃饭。您与其说我们是在给他办事，还不如说是给这个绿洲的主人办事。”
　　这话让那大汉脸色稍缓，“这麦芽糖是你做的？”
　　老板娘视线从沈萧身上飘过，她垂下头，没有把沈萧说出去，“是的。当初有路过的中原客商缺钱，把这方子卖给了我。”
　　这理由勉强站的住脚。
　　“我们中原随处可见的东西，在这都是金贵的宝贝。不过也多亏他们大张旗鼓的卖糖，我们才会发现这么个地方。”这时旁边也随从笑道，“李大哥，这绿洲就这么一家客栈，也的确需要个会汉话的番子。他们没有二心的话，留下无妨。暂时先稳住情况，主子可是要马上住进来的。”
　　他的话让中间的大汉思索了下，最终点头道：“你俩去收拾间最好的房间出来，另外二楼我们全包了，不准有其他人出入。”
　　老板娘听他这声吩咐，知道自己夫妻暂时是逃过一劫，连连点头答应，“好的好的，我们这就去办。几位还有没有其他的吩咐？”
　　“去烧点热水，做点好吃的备着。”
　　“好好。”老板娘应着，忙示意其他的住客们快上楼搬走。一时间，整个客栈大堂都做鸟兽装散了。
　　沈萧因为房间在二楼，被理所当然的赶了出来。好在她东西不多，搬出来后，一楼还有空房，老板娘让她住进了她隔壁的房间。
　　“今天谢谢你。”沈萧向老板娘感谢道。不管如何，老板娘都没把她牵连进来。
　　“我也只是不想节外生枝。”老板娘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忧色，“也不知道以后这客栈还能不能继续开下去。”
　　这话沈萧没法接。不过她应该能确定，虚拟商城所说的特殊场景，应该是和这群人有关了。
　　而且听刚才那两人的对话，他们似乎原本是想找个地方驻扎，正好马老大这边的人高调卖糖，让他们知道了这么一个地方，于是杀了过来。
　　这因果，她似乎也沾了一分。
　　“放心，会没事的。如果您实在提心吊胆，不如也准备点后路。这里是沙漠，如果要逃的话，也不是没机会。”沈萧道。
　　老板娘叹了口气，“我知道。唉，我们只是想过几天太平日子而已。”
　　沈萧搬完，客栈外面又有群人到了。她悄悄掀开后院的帘子，只见一群劲装男子抬着一顶轿子径自进了客栈，一直到轿子上楼，轿中人什么模样，外人无从窥视。
　　绿洲乍然换了主人，少不得有些动荡。好在时间持续的不久，几天后外面动静就小了下来。沈萧观察了一下，绿洲虽然依旧风声鹤唳，但也没有其他的流血事件。不知道马老大的那些属下是怎么被处理的，但新来的这伙人的确是占据这里无疑了。
　　又几天过去后，住在绿洲上的商人似乎察觉到绿洲的新主人不是滥杀之人，开始试探性的出现在街道上，渐渐的，绿洲又恢复了生机。
　　外头在恢复生机，客栈里却还是胆战心惊。
　　住在二楼的绿洲新主人似乎吃不惯客栈里的饭食，每一顿都用的很少，这让老板娘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天触怒了那位就人头落地。
　　又是一日饭菜几乎原封不动的被退回，送饭的随从将东西往老板娘面前一拍，迁怒道：“再做其他吃的，主人要是再不吃，我就先杀了你们。”
　　“何大伴你又是何必。”旁边一起来的武士一边劝着随从，一边问老板娘道：“你会不会做中原的吃食？”
　　老板娘连中原都没去过，又怎么会，“这……”她一脸为难，“我要会的话，早就已经献上去了。”
　　这时客栈老板在旁边小声道：“也许沈姑娘会……”他话刚说出口，就被老板娘拦住了。可习武的人耳聪目明，旁边的武士已经听到了，他问客栈老板道：“你刚说谁会？”
　　客栈老板忙道：“是住在我们客栈的一位中原客人。”
　　“中原人？”武士眼睛眯了起来。
　　“是的，已经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老板娘生怕丈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忙接话道：“她一直想等商队跟着一起回去，但最近一直没中原的商客来，所以就一直在客栈住着。”
　　客栈住了些什么人，武士他们还是心里有数的。想到之前二楼的确是有两个中原人，他道：“去把她叫来。”
　　“我们这就去。”
　　老板娘夫妻一走出厨房，老板娘就拧了丈夫一把，“以后不会就别乱说。”
　　“我这还不是为了我们好，有人接你的活，至少你不用那么担惊受怕。”
　　老板娘沉默了。
　　他们来到沈萧房间，还没等老板娘开口，老板先一步对沈萧道：“沈姑娘，二楼的贵客知道你是中原人，想请你去做点中原的吃食。”
　　这请求来的有点突然，沈萧瞥到老板娘目光不敢看她时，心里大概猜到了一点，“看样子，我好像拒绝不了。”
　　回应她的只有客栈老板恳求的目光。
　　“既然无法拒绝，那就去吧。”沈萧摸了摸手腕上的玉符，让他们带路。
　　他们三到厨房时，方才的随从看到她，刚要开口，却被武士拦住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主人吃点东西。”
　　听到这话，随从想到什么，硬生生忍住了问话。
　　武士先是打量了一下沈萧，才道：“姑娘可会中原的吃食？”
　　“会。不知楼上的贵客想吃什么？”
　　“你会做什么。”
　　沈萧环顾了一下厨房，见旁边有肉有面，甚至还有一把绿色的蔬菜，“这里只能做些面食，不知贵客是哪里人？若是北方人，我可以做刀削面臊子面，如果是江南人，我可以做点清淡的面儿鱼。”
　　“那就做臊子面吧。”武士道。
　　“臊子面是吗？”沈萧点点头，臊子面是西安的食物，也就是说楼上那位很可能是关内人，“好的。”
　　沈萧手艺比起老板娘自然要好，和面、揉面、做肉酱，动作一气呵成。随着肉香蔓延，厨房里一直盯着的武士和随从不由都面露一丝喜色。
　　等到浇满肉沫的臊子面一做好，他们确定无毒后，连忙趁热送了过去。
　　老板娘见状，对沈萧好一阵连声感谢。然而就在老板娘以为自己即将解脱时，一刻钟后，那碗面又近乎原封不动地被送了回来……


第25章 
　　“这……”老板娘傻眼了，好在这回随从没刚才那么暴躁，他一言不发的放下托盘，转身走时，沈萧注意到了他微红的眼角。
　　“怎么回事？”老板娘不懂了，之前嫌弃她做的东西难吃不吃就算了，可沈姑娘的手艺不差吧，这也碰都不碰。虫子还要喝露水呢，这哪有人一直不吃饭的。
　　沈萧挑起一根碗里的面条尝了尝，除了有些发坨，其他都很正常，不至于难以下咽才对。
　　联想到刚才那人眼眶发红的模样，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
　　到半下午时，那随从不知道从哪弄了只鸡来后厨，让沈萧熬鸡汤。
　　沈萧无心蹚浑水，对方说做什么就是什么，绝不加半点自己的想法。熬汤是个费时间的活儿，那随从和武士两人轮流在后厨房盯着。在鸡进了汤锅，沈萧就避嫌地离开了后厨。
　　老板娘也跟了出去，只留那两个亲信看着。
　　出了厨房，老板娘小声对沈萧道：“楼上那位吃不下东西，你要不要等下用鸡汤做点吃的？”
　　“别听别看别打探，”沈萧对老板娘一板一眼道，“不要做多余的事。”知道越多的人，越容易被牵扯得更深。
　　老板娘不是个没脑子的，当下就闭了嘴。
　　鸡汤整整熬到傍晚才好，这回被送上楼去，没再是被原封不动的送回来。
　　看着少了将近大半碗的汤，随从下楼时脚下都带着风，他一见到沈萧，就朝她丢了样东西，“这汤不错，这是爷赏你的。”
　　沈萧忙伸手接住，那东西一到手，就传来虚拟商城的提示：白银150克，回收积分150，是否回收？
　　好家伙，这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的谢礼，本来还想寻找机会远离这里的沈萧瞬间就不急着走了。
　　“这里谢过这位爷。”沈萧谢道。
　　心头悬着的事稍微有些放心，那随从似乎是对沈萧的来历来了丝兴趣，“我看你厨艺不错，也有些见识，以前莫不是谁家的厨娘？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还认识。”
　　沈萧知道这位是在盘查自己的来历，可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有限，只在到绿洲之后，听过有关于中原的只言片语，说多错多，正琢磨着该怎么回答时，就听客栈外面有人走进来道：“阁下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便是，又何必为难我的厨娘。”
　　厨娘？
　　“……”沈萧循声看去，却见褚庭不知什么时候接了一头假发，还穿着一身玄青长衫，正摇扇而进，看他那通身气派，再加上颜值在线，的确有几分官绅子弟的风范。
　　随从没想到还有人来，他眉尖一挑，“阁下是？”
　　褚庭一收折扇，大大方方道：“在下褚庭，钱塘余杭人士。此次运货进沙漠，不想途遇沙暴，货物尽失，仆从走散，现只剩我和厨娘住在这，等族人来接。”
　　“余杭人？”褚庭的侃侃而谈随从没有全信，他试探道：“不知余杭彭老身体可还安好？”
　　“你说的可是寿翁彭老先生？他去年喜丧，享年一百零八。”
　　随从待要再问，这时楼梯口又有动静，“大伴不可失礼。”
　　这声音清雅温润，沈萧不由朝着楼梯看去，却见是一二十来岁的男子被人群簇拥着走下来。那男子面容俊美，仪态端庄，只可惜脸色血气不足，人显得有些单薄。
　　这应该就是之前坐在轿子里的贵客了。
　　沈萧想。
　　随从一见到主人，忙道：“少爷您怎么下来了，这下面热气腾腾……”
　　他话还没说完，男子却抬起了手，示意他不要多言，“我下来透透气。”接着他又看向褚庭，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叹，“十几年前，我曾随父亲去过江南，那里人杰地灵，也难怪会生出褚公子这般钟灵毓秀的人物。”
　　“阁下谬赞了。”褚庭被他打量并不在意。
　　“褚公子不嫌弃的话，可否与我喝杯茶？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过中原的故人了，正想听听那边的风土见闻。”
　　“在下却之不恭。”
　　三言两语，他们俩就如同相交知己般坐到了一起，而像沈萧他们这些“闲杂人”等自然被一一请离了这里，连多看一眼也不行。
　　大堂的两人聊了些什么，沈萧不知道。不过当天晚上，褚庭住进了二楼。
　　晚上，沈萧趁着送饭的机会敲响褚庭的房门，“公子，晚饭我给你送来了。”她有好些疑惑，需要褚庭解答。
　　里面褚庭似是知道她会来，道：“门没锁，自己进来。”
　　沈萧推门进去，褚庭大约是刚洗好澡，他也不怕冷的只穿了件中衣，长发披肩，还别说，的确姿色非常。
　　沈萧将手里的吃食放在桌子上，压低声音道：“虚拟商城提示的特殊场景，应该是和旁边住的那位有关对不对？前段时间一直没见到你露面，他一来你就又出现了，你是故意接近他的？”之前的两个月，褚庭一直都没在绿洲露过面，她都以为他悄悄走了。
　　褚庭一边穿衣一边道：“告诉你也无妨。明史应该知道吧，朱棣打清君侧的幌子进京把侄子朱允炆赶下了皇位，这个时空的历史和朱棣叔侄类似。当今皇帝的皇位是兄终弟及，然而先帝膝下其实有一皇子。叔叔继位，当侄子的自然被撵得满世界逃。”
　　“所以你怀疑旁边那位就是那位侄子？”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褚庭将扣子一一系上，他这两个月查的就是这事，“接下来闻风来这片绿洲的人会越来越多，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比较好，到时候殃及池鱼，可没人会救你。”
　　得他好意提醒，沈萧先是道了声谢，又继续道：“不过我现在被提醒进入特殊场景，脱离不了这个世界。不知道我离开绿洲，会不会解除限制。”
　　“特殊场景有范围限制，你到时候离远点就可以。”
　　得了褚庭肯定的答案，沈萧这才放下心来。到时候情况不对，她可以用破空符离开，再脱离这个世界就行。
　　为答谢处听到指点，临走时，沈萧又将自己的一点推测说给了他听：“住旁边那位胃口一直不好，吃的东西很少。健康的人，再挑食都不会连续很多天不吃东西。”
　　“我知道，我之所以让你远离这里，就是因为他已经病入膏肓。一群没有了希望的人，才是最可怕的。”褚庭意有所指道。
　　“你知道啊……那行，我撤了。”沈萧出门关上褚庭的房间时，沈萧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
　　褚庭一向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好心告诉自己这多事？相对于他一片好心让她走，她更觉得对方是不想她留在这里给接下来的事增加变数。
　　但不管如何，沈萧已经打定了主意离开。
　　在她一边下楼一边琢磨着褚庭透露出的信息时，却意外地见到褚庭说的病入膏肓的那位此时正坐在大堂窗边。旁边随从躬身上前给他披上裘袍，他却是望着外面的上弦月，浅叹道：“露是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这一句话让沈萧不由驻足，但她只见到一个单薄而萧索的背影。
　　沈萧知道，自己只是这个时空里的过客，如今她所见到的一切也都只是某个时空碎片的一角。滚滚历史之下，没有人会知道某个本该坐上皇位的人，曾在月下怀思。
　　不知是出于某种心思，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沈萧竭尽全力的将那人的三餐做到最好。
　　楼上那人依旧每餐吃的不多，但在几天后，却时常让随从拿打赏给她，说她的手艺很不错他很喜欢。
　　只短短十天不到，沈萧凭着这些赏银差不多兑换了一千积分。
　　对方越是这么大方，沈萧就越觉得惋惜。她甚至曾想找个机会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但可惜，自那晚上之后，她再没见到过他。
　　又半个月过去，和褚庭说的一样，来绿洲的人突然变多了。那些人里不仅仅有中原人，甚至还有草原上的，西域的，波斯的。他们仿佛约好了一般，一同在这片绿洲齐聚。
　　人一多，绿洲就随之变得热闹。像之前做两天歇三天的老王头，现在烤肉摊从早开到半夜，有时候还要让店小二过去帮忙收钱才能忙过来。
　　看着这虚假的繁荣，沈萧隐晦地提醒了老板娘他们准备后路，哪知老板娘表示早有准备，她还请到时候沈萧跟着他们一起。想着老板娘好歹在绿洲经营多年，应该有自己的渠道，沈萧也就放下心来。
　　在沈萧叮嘱店小二不要随便出客栈时，哪知店小二却一脸纠结地告诉她：“这两天老王头让我帮他收钱，他给了我五十个钱的工钱。”
　　“有钱拿你还不高兴。”
　　“可是他一直问我住在客栈里客人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还跟我说，如果客栈里有什么事要随时去告诉他。”
　　“……”正常人自然不会做这些事，沈萧不知道这老王头什么来历，她叹了口气，“那你以后就不要过去帮忙了，没事就待在后厨房别乱走，一定要在我和老板娘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呆着。如果有人向你打听客栈的事，一律直接跑开，知道吗？”
　　“嗯。”店小二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安，“绿洲上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沈萧摸了摸他的头，“没事，都会过去的。”
　　纵然沈萧对即将到来的绿洲动乱有所心理准备，她还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在沙漠夜空的月亮变为眉睫一般细弯的下弦月时，客栈突然戒严，黑暗中时不时有抽泣声传来，再接着有血水被送下楼，沈萧见到后，当机立断让还在烧热水的老板娘准备随时走人。
　　老板娘提心吊胆怕的就是这天，沈萧一来提醒，她二话不说，左手提着准备好的包袱右手拎着店小二，带着丈夫和沈萧从厨房的另外一扇门进了卧房，然后从火炕下打开一个洞，跳了下去。
　　他们前脚刚进洞，后脚客栈就被人围住了，不过这些沈萧他们是不知道了。客栈下面有一条一人通行的地道，他们不想被波及，已经打算接下来几天都躲在地道里……


第26章 
　　客栈下面的地道很窄，基本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他们四个蹭着地道里的墙壁走了许久，前方突现一小方开阔的房间，那是老板娘夫妻以前挖来避难住着的，房间的另外一端依旧连着一条通道。
　　“另外那条是连着绿洲外面的出口，我们暂时不急着出去。”这地道狭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们在这候着，就算有人找来，他们也不用害怕。实在不行，到时再走另外一条出口离开就是。
　　“嗯。”这地道的房间里还有水和干粮，应该是老板娘他们之前准备的。沈萧背着包，找了个角落坐下，接下来就是静静等待上头的风波过去。
　　在地下，他们无法通过阳光变更推算时间过了多久，只能是以地道空间温度变化来推测时间是不是过了一天。
　　在地道温度变化了三四次后，客栈老板身为四人中的男人，率先表示回入口处看看。沈萧这时查看了下虚拟商城，她的特殊场景状态已经解除。
　　看来上面的动乱应该是接触了。
　　在客栈老板去入口处查探了一番，听不到上面有任何动静后，后面三个才一同跟着前往入口。
　　他们四人从地道的入口爬回房间，一上来就嗅到一股恶臭，这味道熏得四人不由都捂住了鼻子。他们都没急着出去，先是在门口处静静凝听了会儿，确定外面没人之后，这才推开了门。
　　久违的日光照在四人身上，门外一片死寂，只有发白的阳光晒着地上的尘泥，偶尔有风吹过屋檐下的枯草，发出寂寞的空响。
　　沈萧四人先是去了客栈大堂，刚一走进去，沈萧就被熏得胃里一阵翻涌。她原本还能忍受这臭味，可一转身就听到了蛆虫钻进尸体的粘腻声，顿时胃里一阵抽搐，再也忍不住扶着墙角干呕。
　　“你们去外面看看吧。”客栈老板脸色也有些发白，“我一个人去楼上看看就行。”
　　“不行，我跟你一起。”老板娘担心上面会有什么意外，“狗儿、沈姑娘你们就去外面看看还有没有活人吧，楼上我们俩应付的来。”
　　沈萧见他们手里拿着菜刀，想了想，点头道：“好，那你们小心。”她也把匕首拿在了手里，让店小二拿着门杠跟着她一起出了客栈。
　　客栈外面情况稍微好点，但也只是稍微好点。每走一段路，就有一具尸体躺在那，那尸体腐烂的程度令她不敢多看第二眼，只能一边捂着店小二的眼睛一边走。
　　他们将整个绿洲都逛了一遍，十室九空，原本热闹的绿洲一夜之间变为废墟。
　　逛完回到客栈时，就见老板娘夫妻两个就坐在门口，不知在交谈些什么。他俩见沈萧两人回来了，问道：“周围情况怎么样？还有人吗？”
　　“有，但也就几个和我们类似的人。”沈萧道，“而且我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里。老板娘你们呢，是打算留下来还是也离开这里？”
　　老板娘将目光垂了下去，旁边客栈老板长叹了口气道：“刚才我们商量过了，客栈里死了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以后又会闹什么事来，八成是开不下去了。所以我们决定离开这里，去干达王城。”
　　“从前总觉得，有水的地方就可以安家。”老板娘头靠在丈夫身上，表情是说不出的难过与怅然，“可现在我已经不想再经历变故了，只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我，大概是老了。”
　　看着眼前依偎在一起的夫妻俩，沈萧倒觉得他们挺幸运。虽然沙漠残酷，但至少他们找到了能相互依靠的人。
　　“你们走的话，这客栈呢？打算怎么办。”她问道。
　　“烧了。”老板娘看着前方的湖泊道，“不让那些污秽染指这片土地，这是我们唯一能为这片绿洲做的了。”
　　老板娘夫妻俩说动手就动手，客栈里的尸体不用动，外面的尸体，他俩拆了门板忍着恶臭一一去抬。沈萧和店小二也要帮忙，老板娘却让沈萧领着店小二去各家各户搜集柴火，不让他们沾手这些事。
　　大半个下午过去，在老板娘夫妻把尸体都收拾妥当后，沈萧这边也将柴火搜集完毕。
　　“除了这些柴火，我还找到了一些面粮。”沈萧擦了擦被汗水打湿的脸，“你们要走，路上肯定要带些干粮。”
　　“好，你有心了。”老板娘谢道，“不过我们自家厨房就算了，回头吃的放到隔壁做吧。”
　　“嗯。”
　　将柴火堆满了大堂，客栈老板点了把火，然后丢进柴堆。没有像电视里那样火一点就着，浓烟在客栈屋顶翻滚了好一会儿，火才渐渐闷了出来，然后一道火舌蹿了出来，将整个客栈席卷着裹进嘴里。
　　大火一直从白天烧到晚上，期间老板娘一直靠在丈夫怀里默默落泪。待客栈变为废墟，她人也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
　　“天冷下来了，我们找个地方先凑合过一夜。”她瑟缩着身体到。
　　“嗯。”
　　对街老王头住的房子还是完好无损的，四人来到了他的院子里。经历了下午的那些事，几人毫无胃口，干脆趁着夜色把搜集来的米粮做成干馕。这东西扎胃管饱，适合当干粮携带。而且手里有活干，至少不会想东想西。
　　开火做馕，四个人在狭窄的厨房里忙忙碌碌。等到烤馕的香气飘出来时，他们乍然发现厨房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啊！”老板娘没有防备，被吓了一大跳。待她定下神来，却见门口站着的人竟然是个熟人。
　　“老王头？你也没走？”她有些惊喜，想要上前去和他说话，却被沈萧拉住了胳膊。
　　沈萧这一动作顿时让周围氛围一凝，老板娘这时才见到老王头手上的刀，她脸上的惊喜也缓缓消失。
　　老王头却丝毫不在意众人的神色，他抱着把刀走进厨房，自顾自在左边坐下，眼皮微抬，最后目光落在沈萧身上，道：“给我做碗面。”
　　这要求突如其来，不知是被沈萧戒备的神色影响还是其他，其他三人都没吭声。
　　沈萧看了看另外三人，道：“什么面都行？”
　　“什么面都行。”
　　“好。”
　　烧水，煮面，条件所限，再加上下厨的人心神不宁，一碗有失水准的清汤素面出锅的很快。
　　面被送到老王头面前，厨房里其他人都没说话，只留下他一个人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地埋头吃着。他的动作不快，每一口都像是在缅怀什么。
　　等到最后一口汤喝干净，他将一样东西往沈萧手里一放，道：“这是面钱。”说完，他起身出了厨房，离开了小院。
　　看着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消失，沈萧却是神色变了又变。
　　因为刚才她收到一条虚拟商城提示：失踪的传国玉玺，特殊道具，携带者不可脱离本世界。


第27章 
　　沈萧这边的表情没人注意，客栈老板娘却有些心神不宁，“他这是……”
　　“没事。”沈萧快口接话道，“我们还有多少馕要做？得加快速度了。到时候再有人来，我们说不定离不开这里。”
　　听她这么一说，本来就没什么睡意的夫妻当即又开始忙活起来。
　　当他们做完三口袋烤馕，准备趁夜离开时，结果还没走出绿洲，果然有人骑着马迎面奔来。
　　这回还是熟人。
　　“褚庭？”
　　来人正是褚庭，他不知道从哪弄了匹马骑着，见到沈弯几人他也有些意外，旋即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他拿出一样东西给四人看道：“这你们见过吗？”
　　沈萧脸一变，这正是之前老王头拿在手里的刀。褚庭会拿到这东西，这说明他已经见过老王头，甚至和他交过手。联想到手里的那样特殊道具，沈萧心里猜测褚庭十有八九是为了这枚玉玺而来。
　　三个大人尽量装作平静，但是店小二还是个小孩，神色间还是露了破绽。
　　褚庭察觉后，从马上跃下，最后目光也落到了沈萧身上，“你们刚刚就见过对吧。”
　　没想到褚庭这么敏锐，沈萧道：“他被你杀了？”
　　“他身受重伤，五脏六腑破损，本就是强弩之末。我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死了。”褚庭看着沈萧，“借一步说话？”
　　有些话也确实不好让旁人知道，沈萧点点头，让他们三个先等他们一会儿，自己跟着褚庭来到了旁边比较开阔的地方。
　　“那东西是在你手里吧。”褚庭笃定道。
　　沈萧装傻，“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我来这，就是为了拿东西，你拿着除了被追杀，其他一无所用。那个老王头，你大概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是大周朝廷派遣的谍子，在这整整潜伏了十五年。这玉玺他能给你，肯定也给中原递了消息。你不出这片沙漠还好，一走出这沙漠，等待你的将是永无止境的追杀。”褚庭看着她道。
　　沈萧还是不答。
　　见她油盐不进，褚庭知道自己光东嘴皮子说怕是没用，他干脆道：“你不是想要在虚拟商城开家店铺，我可以用获取店铺的机会和你交换。”
　　“你怎么知道这事？”沈萧记得当初她和张辉光说话的时候，周围并没其他人。
　　“我后来遇到过张辉光。”褚庭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要不要交换？”
　　他一句话，就把主动权要了回去。
　　沈萧知道褚庭说的对，这枚玉玺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我如果不换，是不是从今以后就多了你这么一个敌人？”
　　褚庭斜睨着她，“你是聪明人。”
　　“行吧。”其他的沈萧还能应对一二，但褚庭，沈萧不想多这个难啃的敌人，“我可以换，不过我怎么知道你所谓的机会是真的？”
　　褚庭丢给她一个透明的水晶球，“我会骗你，但虚拟商城不会。”
　　一触摸到这水晶球，沈萧脑海里就传来虚拟商城的提示，“虚空核能外壳，特殊道具，可以用来寻找失落的虚空核心。检测到宿主携带此道具，宿主是否立即前往道具所在时空？”
　　“检测到宿主身上有本时空特殊道具，无法脱离本世界。”
　　虚拟商城的确不会骗人。
　　“这是系统发布的任务，只要你能完成，你就会得到独立于积分系统之外的虚拟点。虚拟点可以兑换一切东西，开店只是小事，你甚至还能兑换寿命。”褚庭诱惑道。
　　没想到虚拟商城里还有凌驾于积分之上的虚拟点，她愣了下，反应过来道：“这个玉玺也是特殊道具，它也是系统发布的任务？”
　　“可以这么说。这个时空的历史，因为以前有和我们类似的人出现过，所以导致历史进程错乱，系统变发布了个修正历史进程的任务，这玉玺就是接这个任务的道具。”
　　“原来如此。”有关历史的东西，沈萧没有继续深问，“我躲走的这段时间里，客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位前太子他……也没了吗？”
　　“放心，他死的时候没有受到折辱。死后，他的属下们也拼死将他的尸身送出了绿洲。我原本以为能近水楼台先得月，谁知来的势力太多，最后玉玺竟落到了不起眼的探子手里。”说到这的时候，褚庭又看了沈萧一眼。当初他就觉得这人存在会生变故，没想到提前支走她，这玉玺最终还是被她掺了一脚。
　　对于褚庭的心思沈萧不得而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们所经历的时空，究竟是完成任务获取积分的地图，还是真实的世界？”
　　“答案是后面那个，但对我们而言，还是把它当做地图比较好。”一旦当做是真实的世界，就会迷失。
　　沈萧想到以前杨泓一口一个地图，这其实也不无道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沈萧将玉玺递给他，“我要离开了，麻烦你等我一会儿。”
　　说着，她快步跑到了老板娘他们面前。
　　“我同伴来找我了，我们恐怕要在这分开了。”沈萧对他们道。
　　其实见到褚庭回来，老板娘他们多多少少也猜到沈萧会和他走。他们虽然有些惋惜，但也清楚他们迟早是要分开的，“也好，省的你一个人我们也不放心。”
　　店小二听沈萧要回中原，他不由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袖，眼中的期盼与渴望溢于言表。
　　沈萧知道他的心思，可她却帮不了他，她弯腰摸了摸他的头，道：“你现在还太小，中原那里的确很漂亮，但也很危险。等你长大，成了男子汉，到时再去中原找我好不好？”
　　店小二眼里的光渐渐熄了，他缓缓松开了沈萧的手，垂下头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老板娘叹了口气，想开口劝说，却又见那孩子抬起了头，对沈萧道：“那你给我取个中原名字行不行？”
　　沈萧笑了一下，“当然可以。”她抬头见沙漠清远，夜凉如水，“不如你就叫清水吧，这是沙漠里最珍贵的东西。至于姓，将来你找到了想要的姓，按上就行。”
　　“好。”清水上前抱住了沈萧的腰，“我会想你的。”
　　沈萧在心里轻叹了口气，褚庭说得对，他们只能把这里当做是地图，不如真的很容易迷失。
　　和老板娘三人告别完，沈萧转身跟着褚庭一同离开了绿洲。
　　一出绿洲的范围，沈萧对褚庭道谢完，便在虚拟商城里按了确认离开键，脱离了这个世界。
　　回到虚拟商城空间，沈萧花了20积分购买下个地图的信息。
　　“检测到宿主身上有特殊道具‘虚空核能外壳’，将优先传送此道具关联任务所在时空。”随着虚拟商城的提醒，沈萧也看到了下个地图的信息，只有一句话：“太阳能量暴动，地面不再适宜居住，人族迁往海底。”
　　相对于上次的几个字，这么长的一句已经是良心介绍了。
　　这也就是说，下个地图是海底世界了。


第28章 海底世界
　　沈萧检测了一下自己的道具：一张破空符，是之前买的剩下的；一个还能使用两次的护盾、一枚避水丹、一个提前感知吉凶的锦囊，这都是从那两个男人身上搜集来的战利品。
　　虚拟商城限制购买道具，每个人前往下个地图只能购买三样道具。沈萧如今身上已经有四样道具了，她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还能再购买两样，看样子从别人那里搜缴来的战利品并不算在内。
　　看着虚拟商城里的1509点积分，沈萧沉吟了一下，下个地图是海底世界，应该属于未来时空，没有明显的生存资料短板。相对于这些，她更要提防的是人身安全。这么说来，匕首就不够用了，甚至枪支弹药也不太够，毕竟不知道那边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
　　能对付科技的，又要便宜的，沈萧在虚拟商城里翻来翻去，最后在特殊武器的最低价位里淘到两样商品：第一件是被淘汰的激光炮，只有一次使用机会，作用是无视对方任何防御，能秒杀对方。备注：用过即废；第二件是不知名修士的佩剑，已残缺，大约能给敌人致命一击。
　　看着第二件商品的神秘介绍，沈萧眼角抽了抽，果断选择了第一样激光炮。
　　只可惜，等她去买第一件时，第一件显示已售罄。
　　看着剩下的剑，沈萧面无表情关掉了虚拟商城网页，回到了之前买符篆的铺子，再次购买了一道隐身符和雷符。
　　因为是老熟人，那老板给她打了折，两张符只要了110积分，沈萧又购买了一点水和食物，再把身上的衣服给换了一身稍微有防御的，林林总总，最后剩下1200积分。
　　看着那积分看了许久，沈萧最终还是点开了特殊武器那一栏，将那把古剑买了下来。
　　虚拟商城的东西都是由系统给过估价的，这把剑既然能值1200，那肯定有它的特别之处。反正就她这点积分，也买不到更好的，不如就买来试试。
　　将剑买下，沈萧已经将积分全部花光。她按下了去往下个世界的按钮，眼前光华一闪，再次睁开眼，只见眼前一片漆黑。
　　哦不，也不算完全漆黑，远方还是有那么一丝灯光。她朝着那点灯光靠去，走近了，才发现是头顶亮着一盏灯，灯下聚集着不少人在做手工。因为人太多，灯光被挡住了，老远看只有一丁点亮光。
　　沈萧静静看了会儿，又继续往前。每走一段路，她都会见到一盏灯，而每一盏灯下都围着一群人在干着各种活计。
　　“咚——现在是中午12点整。”随着钟表报时的瞬间，所有的灯都在这一刻同时熄灭，周围陷入了黑暗之中。
　　对于这黑暗的到来，人们像是习惯了一样。他们长吁一场，然后聊了起来，“我一上午才做了八件工，速度比昨天慢了。”
　　“你八件已经很了不起了，我才六件。”
　　“我也八件，下午争取再做个八件，这样攒几天就能给我家小宝换件衣服了。”
　　黑暗中他们聊着的稀碎琐事，完全就是工厂工人们下班后的闲聊。
　　海底世界照射不到阳光，所以光明成了稀罕的东西吗？
　　通过看菜所见到的，沈萧能看到自己应该是处于一栋建筑当中。这建筑多高多大她不知道，但她所在的这一层类似于医院，中间一条过道，左右两边全是各种小房间。每20户人家左右，就有一处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那里亮着一盏灯，其他的地方，则都是黑漆漆的。
　　沿着黑暗的通道继续走，沈萧终于又见到了一丝光亮。不过这些光不是很亮，莹莹点点的，靠近了才发现是能折射光的纸。在这些纸中间是一盏蜡烛，橘黄的烛光上方贴着一张红纸贴，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糖果铺。
　　这的确是一家糖果铺，里面插着不少冰糖葫芦，下面玻璃橱窗内是五颜六色的糖块。在铺子外面，坐着一年纪很大的老太太。
　　“这是什么糖？”沈萧问道。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道：“这是从海藻里提炼出来的，叫藻糖。”
　　沈萧本来想问多少钱，但话临到嘴边变成了：“怎么卖？”
　　“葫芦串2信用点一串，下面的糖1信用点2块。”
　　看来这个时空的通行货币是信用点。
　　目前还是无产阶级的沈萧默默坐到了旁边的石凳上，就在她琢磨着接下来怎么过的时候，却有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来到了她的面前，亮出证件道：“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沈萧：“……我犯了什么事吗？”
　　“所有身份不明人员需要去所里做个登记。”民警道。
　　看着这两人腰间的配枪，沈萧放弃了抵抗。
　　她跟着这两位民警同志走了挺远一段路，最后来到了一间亮着灯的大厅。这厅里虽然只有中间一盏灯，但却十分亮堂，大厅中间的警徽标志沈萧只来得及看一眼，就被带到了审讯室。
　　“人脸识别检测不了你的信息，所以带你到所里来一趟。先验指纹吧。”领她来的小民警道。
　　沈萧照做了。然而指纹验证过后，有关的资料还是一片空白。
　　“咦？”小民警还以为是机器出了故障，可重复验证了两三次之后，电脑屏幕仍旧没有面前这个女人的任何信息。
　　按照华国规定，婴孩从一出生到成年，都要进行识别认证。只要是本国记录在册的人，不可能查不出指纹信息来，除非是黑户。
　　小民警瞧了沈萧一眼，当即把这个上报了上去。不多会而，又有一年级稍微大点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低声和小民警说了什么，然后来到沈萧的面前，问话道：“姓名。”
　　沈萧很配合：“沈萧。”
　　“父母叫什么，在哪出生？”
　　沈萧眼里露出茫然，“不知道。”
　　“不知道？”
　　沈萧摇头，“不知道。”
　　“那你以前住哪的知道吗？”
　　“也想不起来了。”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沈萧还是摇头，“只记得名字。”
　　这回中年男人不说话了，他将视线从电脑移到沈萧脸上，最后道：“你确定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嗯。”
　　“我这边查不到你的任何信息，出于安全考虑，只能先关押你几天再说。”中年男人说着，示意旁边的民警带她下去，“小范，带她去小丽那边过一遍。”
　　于是沈萧又被带到了一处安检室，在这里她被先后进行了三次搜查，确定身上没有任何危险物品后，这才被关进了一间类似于棺材房大小的房间。
　　关押她的人临关门时还道：“如果中途有什么想说的，可以随时叫我们。”
　　沈萧知道她这是给自己改口的机会的意思，但她作为一个黑户，眼下只能是积极表现，看能不能从警方这边过个明路拥有一个合法的身份证了。
　　黑暗中，沈萧摸了摸手背，还好之前在虚拟商城购买的剑自动化为纹身附着在她手背上，不然估计会被当成危险物品上缴。
　　被关的日子有些难熬，再加上空间狭窄，更容易让人陷入狂躁当中。沈萧索性躺床上闭眼睡觉，在这里她至少不用担惊受怕，可以安心睡个好觉。
　　一觉醒来，外面正好有人送饭进来。
　　沈萧也正想看看住在海底的人吃的什么，哪知送进来的伙食只有一个碗，碗里只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有些像芝麻糊，但味道嗅起来是咸的。沈萧尝了一口，口感黏糊，味道也只有咸，其余的什么味道都没。
　　沈萧以为只被关的人是这样，然而到点出去方便时，她注意到有些民警还没吃完的饭盒里装着的也是这个东西。
　　这也就是说，这东西很可能就是这个世界的主流食物？
　　一连吃了三天这东西，沈萧吃的嘴里几乎都没味道的时候，她终于刑满释放。
　　“按照律例，没有刑事犯罪的人最长只能关押三天。”将沈萧放出来的女警道，“不过你来历不明，我们也查不到你的信息，你必须得在我们所登记一下信息，且安装督查芯片半个月才行。”
　　这点沈萧没意见，她乖乖呆在这，为的就是让身份过个明路。
　　女警带沈萧走完一系列程序后，大概是想着她一个失忆的女人不容易，对她道：“广场那边时常有招工信息，你可以去那边找工作，至少能混个温饱。”
　　“谢谢。不过广场在哪？”
　　“就是我们带你走的地方。”
　　“哦。”
　　出派出所，沈萧看着眼前黑漆漆的世界，循着记忆回到了那卖糖果的小店。她看着周围最多120平的空地，一时间无法将它和“广场”这两个字对上号。
　　在广场周围寻了一圈，最后沈萧在一面墙上看到了贴满的招工启事。但大多都是招纺织工裁剪工之类，根本没有招厨师的，甚至连招洗碗的都没。
　　她在广场这边磨蹭到傍晚，白天的女警大概是下班路过，见到她还在广场，不免又走了过来，问她道：“工作找到没？”
　　沈萧摇头，“没有合适的。”
　　“嚯，你还挑呢，那你想找个什么工作？”
　　“我想找个厨师的工作。”
　　“厨师？”女警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职业，“这是做什么的？”
　　“唔，做饭的。”
　　“饭还要人做？”女警难以想象，现在大家吃的都是营养冲剂，这东西还需要人专门来做？“我劝你还是脚踏实地一点吧。好了，我要回去了。你早点找到工作，没住的地方可以去我们所门口，至少不用担心人身安全。”
　　说着，女警就走了。
　　留下沈萧还有些没消化完她的话。
　　也是这时，有人走到她的面前，是那卖糖果的老太太，她拄着拐杖，看着沈萧道：“你说你是厨师？”
　　沈萧点头。
　　“那你说说厨师是做什么的。”
　　“高大上一点就是烹制出美味料理的人，通俗一点就是做饭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太太突然笑了起来，露出了她嘴里的金牙。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对沈萧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厨师这个职业早已经消失几十年了。”
　

第29章 
　　厨师这个职业已经消失？
　　这是沈萧所始料不及的。她一直以为，吃穿住行，吃排在第一位，其他的职业会随着时代变化消失，厨师也该是铁饭碗才对。
　　因为刚刚的笑声，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老太太见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对沈萧道：“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沈萧自己有底牌防身，也不担心她做些什么，“好。”
　　老太太的家其实就在店子的后面，推开门进去，就是回家了。黑暗中，老太太点了根蜡烛，烛光将黑暗驱散，露出房间里的真面目——这房间很小，大约就几个平方，角落里放着一张床，床边旁边就是开放式厨房，然后另外一角是独立卫生间。整个房间没有窗户，整个空间显得很沉闷。
　　老太太将门关上后，道：“你知道厨师，应该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在沈萧想找借口解释时，就听老太太继续道：“这里是最底层的世界，食物来源是订制购买的营养冲剂。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厨师的存在，大概只有最顶层的那些人有资本豢养了，所以你是从上面逃下来的？”
　　沈萧还是选择和在派出所一样装傻充愣，“我不知道。我好像忘了很多事。”
　　老太太看她眼里没有一丝惊慌，反而处处透着迷茫，虽然没有相信她的话，但也知道是问不出话来了。
　　“到晚上了，你今夜没地方住的话，就在我这睡吧。”她邀请道。
　　沈萧却不想轻易欠人，更何况这老太太对她来说还是陌生人，“还是不打扰您了，我有地方睡。”
　　她说的地方正是派出所的大门。这地方晚上有人值班，门是开着的，总体来说的确比其他地方都要安全。
　　于是接下来一连三天，晚上沈萧都是睡在派出所大门口，至于白天，她则会到处走走逛逛，打探一些消息。最后，她从附近小学的历史课上了解到了一些人族迁入海底的历史。
　　大约九十多年前，那时的人族还在地面上生活。突然一夜之间太阳暴动，每个被太阳晒到的人都会得换上怪病。人们没有办法，只好将生活场所转入地下，开挖隧道和堡垒。
　　原本以为这样就能继续过日子，可太阳暴动带来的不仅仅只有疾病，还有海啸与地震。当时人们以为撑过海啸与地震，就能活下来。可谁知，海啸与地震带来的却是更大的灾难——核爆炸。
　　核能有多可怕众所周知，当初一枚□□让整个广岛百年寸草不生，人变畸形。核爆炸的威力更是相当于400倍□□的威力，被核污染过的地方，自然不再适宜人类居住。为此，有些国家生存空间受到挤压，便想通过热武器来掠夺别国的土地。
　　灾难还没彻底过去，为争夺生存空间，战争开始爆发。
　　正所谓‘枪响之后，没有赢家’。热武器疯狂摧毁着人类居住的家园，导致地球大面积受到污染，这导致地震频发，不少没被核武器轰炸过的地方也开始出现辐射。科学家推测这应该是来自地球的自我保护，人类令地球受到创伤，地球便开始驱逐人类。
　　就在大家绝望之际，有科学家在地壳深处发现新矿物，这个矿物不仅能抵御辐射，而且密度大到能抵御海水的压力，于是各国这才协议停战，联手将幸存的人类逐步往海里迁移。
　　几十年下来，人族已经全部迁徙到海中，而大陆则已经几十年无人敢涉足，只有被派遣的机器人会定时去地表查探情况。
　　“真是疯狂。”这段历史听得沈萧作为盘观者都觉得惊心动魄。有时候的历史，比小说故事还要令人匪夷所思。有的人会为了家国大义英勇献身，而有些人却为了权利心里扭曲，企图摧毁同族。
　　在了解完这些历史后，沈萧回到小广场继续找工作，她运气比较好的刚来就发现一张新鲜的招聘启事——这招得是采藻员。
　　沈萧想到自己身上的那枚避水珠，心里有一丝丝的想法。
　　于是她循着招聘启事上的地址找了过去，在她到时，发现前面已经来了十几个人。一行人轮流排队填写资料，轮到沈萧时，她问道：“我以前没做过类似的工作可以吗？”
　　招聘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会游泳吗？”
　　“这个会。”当初在荒岛，有时候要下水，一来二去就学会了。
　　“会游泳就行，潜水服是特制的，只要你会游泳操控身体方向就行。你先去做个体检，体能合格，到时候公司会有训练。”那人一边说着，一边给了她个牌子，让她进去体检。
　　沈萧身体健康，一套体能检测下来，基本合格。在初步录取后，她和其他通过体能测试的人换上潜水服，被带到了整栋建筑走廊的尽头。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无比的钢铁大门，他们一到，钢铁大门被缓缓打开，门开之后，外面又是一个非常宽阔的空间。同样的，这空间尽头又是一扇大门。
　　一行人一共走过了六扇大门，耳机里才传来指令：“将旁边的铁链一头栓在你们腰部一头栓在铁柱上。”
　　沈萧他们一看，旁边的集装箱里放着的正是铁链。所有人一一按照耳机里说的做了。
　　等到他们栓好，眼前的第三道大门轰然一声，慢慢打开了，瞬间无数海水就涌了进来。沈萧他们身上穿着潜水服，先是被水一冲，一阵头晕眼花后才逐渐适应过来。也是稳定下来后，沈萧才发现这道门的外面就是幽暗的大海。
　　这时潜水服里的耳机传来一男人说话的声音，“你们接下来就是清理外墙的海藻和贝类。有铁链拴着，你们不用担心被暗流冲走。觉得有危险，就立即攀着绳子回来。”
　　沈萧一开始有些不太习惯，她跟着大家往入口外面游去。出了大门，她扭头一看，就见眼前栋暗黑的庞然大物笼罩在她的头顶上，隐隐约约能看到是方正楼体的轮廓。
　　这就是人类现在所居住的地方。
　　“走，快去清海藻。他们100斤海藻1信用点收，这些贝类也是100斤1信用点。这可都是钱，我们要是做的快的话，一天十几个信用点是少不了的。”领头的人在对话机里道。
　　对于信用点这东西，沈萧暂时还没有概念。她一手抓着拴在腰间的铁链，一面往外墙靠去。
　　裸露在水里的外墙上面附着着不少海藻和贝类。沈萧随身带着两张大网，左边是装海藻的，右边是装贝类的，反正有浮力在，倒不用担心重量的问题。
　　相对于其他，他们更要注意的是，在水下工作十分枯燥，特别是一扭头，看见背后是无尽黑暗的深海，人很可能会被这种恐惧给击垮。沈萧也有些不太敢看，只能是一边采着东西一边想着这些能做什么吃的，以此来减缓她内心的畏惧。
　　这次采集持续了大半天，一直到大家收到耳机让他们回去的指令，众人也才纷纷往回走。
　　沈萧的收获是80多斤的海藻和几斤的贝类。没办法，那些吸附在墙壁上的贝壳吸附力太大，要想取下来得花费很大力气。她在前面试过之后，发现性价比太低，后来就干脆放弃了采贝。
　　检察员在让他们把收获的东西过称之后，道：“收获超过80斤的留下，其余的结算完走吧。”
　　那些被遣散的没想到还有及格线，一个个顿时唉声叹气，而留下的人则心里庆幸。可还没等他们庆幸完，就又听到检查员道：“现在超过80斤的换下装备，跟我进心理室。”
　　原来采藻不仅仅是要完成任务，还要不能出心理问题。如果有人有深海恐惧症之类的问题，那自然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两轮筛选下来，之前来的十几个人最后只剩下七八个，沈萧也是其中之一。
　　80斤的海藻和几斤的贝壳，最后得到的工钱一个信用点都没到。沈萧还是用0.5个信用点兑换了一包营养冲剂，她带来的东西吃完了，现在也只能是靠这个活下去。
　　吃了一包营养冲剂，沈萧再次回到派出所门口休息。
　　次日，她继续去采藻。虽然有了第一天的工作经验，但因为第一天运动过量导致肌肉酸胀，效率也不是很高，堪堪90斤左右的海藻，勉强能兑换两包营养冲剂。
　　好在第三天开始情况有所好转，她采集的重量开始往三位数出发，刨开每天两包营养冲剂的成本，还有一丢丢余额，虽然这一丢丢可以忽略不计。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吃营养冲剂吃得嘴里几乎没味道的沈萧有点怀念上个世界的羊肉串了。
　　说到那个羊肉串，她在知道老王头的身份之后，曾一度怀疑那羊肉之所以没有腥味，可能和他宰羊的方式有关。
　　就和有些动物生前知道自己即将被屠宰，会因为恐惧而分泌应激激素，导致肉质下降一样，当一个人下手足够快狠准时，那动物是不是就不会分泌这些激素了？只可惜，她一直都没机会试试这理论是否正确。
　　再又一次想换个伙食的念头的冲击下，沈萧决定对她每天采藻作业的海藻和贝类下手了……


第30章 
　　并非所有的海藻和贝类都能食用，好在同事里有老师傅。老师傅能分辨的出来这些，沈萧向他请教一番后，最后在把货物上交时，自己留了一小部分可食用海藻和贝类下来。
　　有了材料，没有锅也不行。沈萧思来想去，最后敲响了卖糖果的老太太的门。
　　老太太开门后，沈萧略微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问您借个厨房，可以吗？”
　　见到她手上拿的东西，老太太脸上露出菊花笑，一边让她进门一边道：“这是要做海带汤？”
　　“嗯。”
　　“正好我也很久没吃了，如果你愿意分我点的话，我可以免费将我的厨房借给你。”老太太道。
　　“这没问题。”沈萧特地多带了些海带回来，为的就是这个。
　　煮海带贝壳汤并不麻烦，基本有锅有手就行。唯一要注意的可能就只有盐的量了，不过这难不倒沈萧。
　　等到汤好了开饭，老太太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两份汤。
　　“没想到你还有洁癖。”老太太半开玩笑道。
　　“怎么会。”沈萧一边给她递筷子一边道，“我们俩的口味不同，我这淡的您吃不了，您那咸的我也受不住，所以做了两份。”
　　“你怎么知道我是重口味？”
　　“这……厨师的基本素养里，对于不同人群的客人得区别对待。您虽然不想承认，但年纪大了的人味觉退化不可逆，只有重口味的东西才能刺激到味蕾。但愿今晚上的这份汤能让你满意。”沈萧将汤碗往她前面一推道。
　　没想到面前的年轻人会说出这些道理，老太太觉得有些新奇，又有些怀念。她低头喝了口汤，鲜咸热乎的味道的确有让她食欲大开的趋势。
　　“不错。”她点头道，“看来你还是有些本事的。除了做这个，你还会什么菜？”
　　对于这种问句式的问话，稍微一不留神就会被套话。沈萧反问道：“看您想吃什么，说出来或许我会做也不一定。”
　　“红烧肉会吗？”老太太道。
　　“如果这道菜都不会，那我还有什么资格自称是厨师。”沈萧道。
　　“还挺自信。”老太太笑了，“猪肉只有上面几层的人有机会吃到，就算这样，大多数人吃到的机会也不多。红烧肉做得好的人，我所知道的没几个。”
　　“这种事，我嘴皮子说的再天花乱坠，也不如你亲自试试来的真实。不过，您说这里是最底层，应该吃不到猪肉吧。”沈萧道，她这话其实也是试探。
　　她打听过了，藻糖这东西在这里很稀有，整个底层，只有眼前这位老太太一个人在卖。老太太看着是一个人独居，却有自己的渠道弄到藻糖，而且她还知道上面楼层的事，怎么看着都不太像是一般人。
　　老太太很轻易就看穿了她的激将，她也不恼，只是在这顿饭吃完后，她让沈萧三天后再来她家。
　　沈萧应了，帮着把碗盘洗干净，推开门准备回派出所门口睡觉时，却见外面有好几个小孩在探头探脑的。她扭头往屋里看了看，刚刚人在里面还不觉得，现在回过身去闻，一股香气就从屋里散了出来。
　　想到那些没什么味道的营养冲剂，也怪不得这点香气就能把孩子馋成这样。
　　不过，话说回来，海带和贝类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各位家长应该不至于舍不得买吧……
　　带着这些思绪，沈萧回到了派出所大门口睡觉。
　　——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这天下班后，沈萧直奔老太太这里。
　　一进门，她就见到厨台上放着的猪肉。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沈萧已经有八分认定老太太是个有些背景的人。
　　“您还真买到了猪肉？”
　　“下面儿孙孝敬的。”老太太倒是语气平常，“怎么样，能不能做？给个准话，别浪费了我一块好肉。”
　　沈萧上前掂量了一下肉，又细嗅了嗅，道：“三层五花，正是做红烧肉的最佳部位。没有注水，也没有什么腥味，这肉不错。有冰糖吗？白糖也可以。”
　　猜到老太太有些来头，沈萧也就不客气起来。
　　“有，旁边酒和生姜也准备好了。”
　　“可惜没有香料，不过这样也行了。”沈萧随口道。
　　她不知道，她这一句随口让老太太看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打量。
　　香料这种东西，一般人见都见不到，更别说有用的资格了……
　　老太太的心思沈萧没注意到，她这会儿忙着热锅，待锅热后，先是将猪皮部分贴着锅底炙烤。等猪皮变焦，这才把肉拿了出来，用刀刮掉表皮的那一层焦灰，然后切成大小两厘米的肉块。
　　老太太瞧着她这做法和别的人有些不太一样，忍不住问起来：“这烤猪皮是个什么道理？”
　　“哦，猪肉的腥臊之气有一部分是通过肉皮上的汗腺分泌出来的。这样炙烤一下，不仅能减轻那些味道，还能增香增加一些口感的层次性。”沈萧道，“现在我要加酒煮一会儿，去去腥。没有香料，只能现在基础上花功夫。”
　　“你以前做菜常用香料？”老太太趁机道。
　　“那也没有。有条件的时候就用用。”像之前在荒岛和沙漠，基本没什么条件。
　　但这话听到老太太耳朵里，却觉得沈萧说的是实情。地表遭受污染，早已经种不出东西。那些香料只有特殊实验室培育，特供给上头的。就算这样，也不是每道菜都能奢侈到都用。
　　这样一想，老太太更加认定面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是有些背景的。只可惜，她托人查过了，愣是没查到半点讯息。
　　沈萧有注意到老太太的眼神，但眼下她没空去想其他。许久没有吃到肉的她，眼下只想别辜负这块肉。
　　小煮去过腥的肉被先放到锅里用糖上色，稍微翻炒一会儿就能加水焖。红烧肉要想做的软烂香甜肥而不腻，火候和糖量是关键。后者沈萧严格掌控，至于前者，还得她一直小心看管才行。
　　在炖肉的时间里，沈萧和老太太闲聊道：“您一个老人家，对我就这么放心？我如果是什么坏人，你可就是引狼入室了。”
　　“先不说我这没什么值得人看上的，就冲着我都吃的上肉了，你要还想做什么手脚的话，那就是你真的蠢。”
　　沈萧知道她这话的意思，底层的人是吃不起肉的。她能吃得起肉，就说明她来历不一般。在这个处处管制严格的世界里，得罪一个有点势力的人，的确是不理智的行为。
　　“是啊，您都吃得起肉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卖糖果？”沈萧好奇道，“不应该在上面安享晚年吗？”
　　“我都快一百岁的人了。你还年轻，还体会不到，人越是临死的时候，就越想留下点什么。”老太太道，“我能力有限，没法再发光发热。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下面的这些孩子一个有甜味的童年。”
　　在这瞬间，沈萧有些许的动容。
　　藻糖是很珍贵的东西，至少1信用点一块的价格，是远远不够成本的。
　　“您是个好人。”沈萧衷心道。
　　“也许吧。”老太太道，“只有有过蓝天白云的童年的人，才知道这些孩子过的有多委屈。我们小的时候，天还很蓝，阳光还很温柔，醒来听得到鸟叫，窗边闻得到花香。吃有五谷杂粮，住有明亮漂亮的大房子。可这些孩子有什么，他们终其一生，说不定都没法见上一回阳光。等我们这一代离开，这个世上恐怕再没人知道站在阳光下是什么感觉了，人类，不过是在苟活而已。”
　　这话题就沉重了。
　　“相信随着科技的发展，将来有一天人类还是会重临地面的。”沈萧一边注意着活，一边转移话题，“我这段时间在做采藻的工作。海藻和一些贝类挺便宜的，为什么我都没看到有人买来做，甚至连卖的市场都没。”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这不是想不通才来问你吗？”
　　“真是在衣食无忧中长大的孩子。在海底，有时候珍贵的不是那些稀有的东西，反而是天天需要消耗的东西。为什么那些多人做工就聚集在一起，共用一盏灯？说白了，就是能源太贵，他们根本用不起。谁都知道自己生火做饭味道肯定会更好，但为什么绝大多数人还是只吃营养冲剂？因为他们用不起能源，做一顿饭所消耗的能源价格，说不定能让一家人吃饱好几天。”
　　“我想着太阳能源还能持续用……”话说到一半，沈萧猛然又想起，这里是社会的最底层。就算太阳能源足够给大家用有如何，上层社会掌控着绝大多数的话语权，谁又会这么好心的将资源分割给下层的人民呢。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阶层。亘古不变。
　　“别多想了，肉是不是快好了，我好像都闻到香味了。”老太太打断了沈萧的思绪。
　　沈萧跟着嗅了嗅，是有点香味，但这还远远不够，“还早呢。这才过去十多分钟不到。要你也吃的香，少说得两小时。”
　　“那坏了。”老太太道，“这两小时的香味，恐怕得让不少人闻着味来了。”
　　“那不然现在撤了？”
　　“这不行。老太太我难得加餐，吃了再说。”老太太护住锅道。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小广场的访客突破历史新高。那红烧肉的香味从门缝里钻出，再沿着走廊一个劲地往周围扩，那香气别说小孩了，就是大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这顿饭，沈萧她们这一老一小真是吃的既亏心又痛快。
　　吃完饭，沈萧在老太太这里洗了个热水澡，这才回到派出所大门睡觉。
　　在离开老太太家时，外面人很多。她开始还没太敢看大家的表情，等走到走廊口那边，她神使鬼差地回头瞧了一眼。
　　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的脸上都有一种向往的渴望。在这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连一块肉都能在梦里香上很久很久。
　　沈萧不由地想到了之前老太太的话。
　　其实这个时代委屈的不仅仅只是孩子们，承担着家庭重担的家长们又何尝不是在咬着牙过日子。


第31章 
　　心里有所触动，在做一些事的时候就免不了会琢磨这些。
　　随着采摘海藻的工龄增长，沈萧逐步变为熟练工。在给墙壁除藻的半个月后，沈萧他们这批人被宣布培训合格，获得下海的资格。
　　基地下面的海域有所区分，有安全区，近海区，以及深海区。安全区是在基地正下方，可以继续用铁链拴着支柱，防止被暗流冲走的范围。近海区，这在安全区外围，因为人族的存在，这里没有什么凶恶的海洋生物，但同样的，也没有什么收获。除却这两个区域，其他的地方统称为深海区。
　　沈萧惜命，哪怕有避水珠，也没想第一天下海就去深海区流浪。她先是在安全区呆了三天，觉得自己能行了，才解开锁链前往近海区采集海藻。等花了一周在近海区适应下来后，才往深海区出发。
　　逐渐远离基地范围，被幽暗的深海包裹，那感觉就像是一叶浮萍在海中漂浮，随时会身不由己。沈萧忍住恐惧，在仪器上观察到周围的同伴距离自己超出范围后，这才将避水珠拿了出来。
　　避水珠一出，周围的海水当即向周围扩散，无论她走到哪，海水都自动隔出一片空间来。
　　没有了海水，也就没有了浮力，这身上特制的潜水服就显得有些笨重了。因为不太确定海底有什么危险物种，沈萧不敢随意将潜水服脱下。
　　她尝试了一下，发现把避水珠含在嘴里，只露出一点点，就能将前方的水驱散，而身体又还在水里，能借助水的浮力游动。于是她干脆接着这个姿势在海底游动着。
　　海水被分开，海底的泥沙便露了出来，包括那些半隐藏在沙子里的贝壳等还生物。沈萧只需一边游一边拿着夹子，将这些东西一一收进自己的网袋。
　　就这样游了一段路，沈萧又有新的发现——她发现自己先将避水珠含到嘴里，等移动到礁石区的时候突然拿出来，水在分开的瞬间，会有避之不及的鱼在礁石区搁浅。到时她就能很轻松的将鱼捡回家。
　　用了几次这样的办法后，沈萧很快在礁石区收获了将近七八只鱼。
　　在她将第九条红色的鱼从珊瑚里抽出时，她听到了久违的虚拟商城提示音：金线红鲷，无污染，回收价格20积分，是否回收？
　　没想到这手臂大小的鱼竟然这么珍贵，居然让抠门系统愿意话20个积分来回收它。
　　如果是以前的话，沈萧没的选，只能给系统。但是她现在学乖了，先是前去美食区点开了第一家店铺，直接询问他们要不要。
　　“金线红鲷？”对方先是愣了下，然后飞快地出了个价，“25积分。”
　　OK，比系统多5分。
　　沈萧没急着出售，而是又点开下一家。
　　下一家倒是聪明，直接问第一家开的什么价。沈萧如实回答后，第二家在这基础上又加了一个积分。
　　没想到越往下价格越高，沈萧又连续敲了三四家后，最后价格在28积分这个点上涨不上去了，她这才以28积分同出家最高的那家达成交易。
　　看着余额里多出是28积分，沈萧知道自己来采藻是选对了。
　　继这只金线红鲷之后，沈萧又抓到一只电鳗，不过电鳗比较普通，最后只以5个积分售出。除却这两惊喜之外，其它的都是杂鱼小虾，没什么惊喜。
　　第一天从深海区上岸，沈萧收获颇丰。单单是她采到的海藻就有300斤，贝壳的话，大多都是捡的，有100斤左右。这些东西全部上缴，可以兑换成4个信用点。关键是，她除了这两样，还有十几条鱼。不过，这鱼她不打算卖。
　　“你鱼不卖？”回购员有些意外她的决定。
　　“不了，打算自己吃。”
　　“自己吃？”回购员表情顿时变得奇怪，“鱼价格可比这些要贵不少。”现在资源匮乏，加上海洋污染和人类的过度捕捞，海里的鱼已经越来越少，导致价格也节节攀升。沈萧手里的这些鱼全部都自己拿回去吃，也太奢侈了些。
　　“我知道。”沈萧摆摆手，提着鱼进了基地。
　　进去后，一路上过去，不少人目光都落在她手里的鱼上。
　　鱼，他们很久没吃过了。只有特殊的节日，商店里才会限量出售已经烹饪好的鱼肉。但那价格很昂贵，他们也就只有逢年过节，才会买一小块来尝一口，可眼前的女人却提着那么多。
　　走在路上的沈萧察觉到那些目光，她心里感叹失策，当即脚下飞快地朝着派出所的方向走去。
　　她相信活在监控下的人们不会这么不理智，但她更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诱惑他们的好。多少犯罪，都是从经不起诱惑开始。
　　提着鱼到了派出所之后，沈萧拿了几条塞给了路过的女警，说是感谢这段时间所里的庇佑，然后趁着女警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之前，她提着剩下的飞快出了派出所大门直奔广场。
　　广场老太太正在给周围的孩子们讲什么故事，见沈萧和她手里的鱼，她顿时停下了故事，“今天先讲到这，明天再继续。”完后，她把沈萧带进后面的房子，刚进门她就一脸严肃道：“你不该这么招摇，你这样很容易被人盯上。”
　　“很抱歉，我实在没其他东西装了。”沈萧道，“下次我会注意的，尽量低调不惹麻烦。”
　　“麻烦倒也不至于。”老太太神色稍缓，她看鱼道：“这些鱼你为什么不换成信用点？自己吃的话，完全吃不了这么多。”
　　“我没打算一个人吃独食。”
　　“就算加上我，两条鱼也就够了。”
　　“不，不止您。”沈萧道，“这些鱼，我打算拿来卖。”
　　“卖？”老太太一脸我劝你打消这念头的表情，“你知道的，现在能源很贵，平常人根本享受不起这东西。”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我我们自己加工处理好。至于到时候消耗的能源费用，我给您补上，您看成不成？”沈萧道。
　　老太太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先把这些鱼处理掉，这鱼腥味儿闻得我难受。”
　　“好好。”见老太太没拒绝，沈萧当即就拿起匕首处理了起来。
　　她带来的鱼一共有十三条，送了四条给民警同志作为答谢，还剩下九条。这九条，她打算一鱼四吃。鱼头用来炖汤，鱼皮、鱼肉和鱼骨三样分离。鱼皮和鱼骨两个放在炉子上烘烤，做成脆片。鱼肉的话，剁成肉糜，做成烤鱼饼。
　　大多数食物经过温度烘烤，都会有香气散发。在沈萧制作鱼皮的时候，香气少不得又从门缝里飘了出去。
　　“王奶奶家又在做好吃的了。”广场上原本还在玩耍的孩子们一闻到这香气，忍不住都往门缝那边凑了过去。
　　在他们嗅着这些香气，以为王奶奶又在吃好吃的的时候，门却在这时开了。接着他们看到王奶奶端着一个大盘子走出来，那盘里不知道放着什么好吃的，看着金黄闻着喷香。
　　有平时和王奶奶熟悉的小孩咬着手指问道：“奶奶你这做得是什么啊？”那渴望之前，溢于言表。
　　王老太太却只能当做没看到，“这是鱼。想吃的话，就让你们爸妈过来。鱼饼1信用点1块，其他的1信用点都是两块。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这话一出，周围大多数孩子都回家通风报信去了。少数几个懂事的，还站着没动，眼睛眼巴巴地望着。
　　很快的，回去通风报信的那批人，小部分带着家长过来了，大部分估计被关在家里吃巴掌。
　　那些来了的家长，心里已经对价钱有了数，但还是要再问一遍价格砍砍价，“你这鱼饼也没多大，就着点就要1信用点？2个1信用点还差不多。”
　　老太太眼瞅着她手都快碰到鱼饼了，一边伸手拍打她们的手背一边道：“供应店里的鱼是什么价格你们心里有数，我这鱼饼是实打实鱼肉剁成了肉糜烤出来的，货真价实，你要嫌贵，可以等下次供应店出了鱼再买。”
　　“老太太，这鱼饼1信用点1个也就算了，这鱼皮和鱼骨凭什么卖1信用点两个啊。”有人不乐意道，“这东西又没肉，吃我还嫌卡喉咙呢。”
　　“爱要不要。”老太太没好气道，“你们到底买不买？再不买等热气散了，就不好吃了。你们要不买，我就端回去了。”
　　“买买买。”既然会出门，那就是下定决心舍得花这份钱的。
　　家长们见讨价还价无果，都咬牙掏了钱。最后鱼饼鱼皮都被抢空，只剩下鱼骨没人要。
　　沈萧出来时，还有来晚了的家长正一脸遗憾的要老太太下次还有的话，给他们留点。
　　“看来卖的不错。”沈萧捻了一块烤鱼骨放进嘴里道，这东西价格之所以定这么贵，完全是因为这是她留给自己的零嘴。
　　“供应店巴掌大的一只鱼就2信用点一只，我们这鱼饼一只能顶两只三只，才卖1信用点，他们不买才怪。”老太太牙口不好，吃不了鱼骨头，只能看着沈萧嚼得香，“不过卖鱼赚来的这点信用点，你交一下我的能源费，估计就赚个一两个信用点。”
　　“原来还有得赚啊，只要不需要我倒贴，那这生意就可以长久做下去。”沈萧道。
　　“你明明可以赚更多的，为什么想这么做？”老太太问道。
　　沈萧看着笑着回家的顾客，道：“我师父曾说过，厨艺是门让人能感到幸福的手艺。我觉得，我不该忘记这个初衷。”


第32章 
　　将烤的酥脆的鱼骨头吃完，沈萧收拾了一下，继续回到派出所门口。
　　她现在虽然和老太太熟悉起来了，但一起住什么的，还是不太妥当。她现在已经积攒了一些信用点，再攒攒就能自己去租间房子了，没必要过于麻烦她老人家。
　　刚在派出所门口坐下，里面就走来一个人。那人手里拎着几条鱼，见到沈萧，便把鱼递给了她，“我们不收群众一针一线，下次不要这样做了。”
　　沈萧一看，是之前询问她来历的中年男人，她起身道歉道：“抱歉，下次一定注意。”她之前也是抱着感谢的心理，单纯想让派出所伙食变好点，没想那么多。现在一品，的确有点影响不好。
　　“没有下次了。”中年男人没有立即走，而是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听说你之前抓来的鱼都低价卖了？”
　　“嗯，一个人吃不完，怕烂了。”
　　这么容易戳穿的借口，中年男人自然不信，“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这出乎意料的话让沈萧一怔，“为什么？”
　　“现今的环境，这些都是高消费的东西。你如今低价供给市场，势必会带来不良影响。”中年男人语气有些刻板。
　　“什么不良影响？比如？”
　　“比如导致人心波动。”中年男人道，“现在的社会很平和稳定，可人一旦有了超出自己能力的欲望，便会带来一些不良风气。这些风气被有心人推波助澜，势必会造成社会动荡。希望你能明白这些。”
　　“我不明白，什么叫超出自己能力的欲望？”沈萧品味了一下，旋即笑了，“底层人民一天忙碌到晚，连吃口鱼肉都成了奢侈，这难道不该是耻辱吗？还是说，在你们看来，消灭耻辱的办法，就是蒙蔽底层群众的眼睛，让他们看不到底层之外的世界有多好，然后心甘情愿被困在这黑暗的地方一辈子。”
　　中年男人被她嘲讽地脸色未变，“看来和你是说不通了。”
　　“因为你给出的理由实在过于可笑。”沈萧道，“鱼我还是会继续卖下去的，只要华国没有明令禁止我这个行为，那我就不算犯法，你也无权干涉我。”
　　说完，沈萧拿着鱼重新坐了下去，一副拒绝再与中年男人交谈的态度。
　　这天晚上过去，沈萧和她所说的那样，每天从海底采藻回来，都会将收获来的小鱼小虾带回来出售，甚至于她还弄了点海带和蛤蜊之类，让老太太用大锅煮成海带汤卖。
　　糖果铺每天傍晚飘散出的香气，成了这一层最独特的风景。稍微舍得花钱的，会买外脆内软的鱼饼回家就饭，而舍不得花钱的，则能花0.5信用点买一大海碗的海带蛤蜊汤回家泡营养冲剂改善一下生活。
　　因为只有他们这里有便宜的鱼卖，有时候距离这里很远的人都会特地提前跑到这来等着鱼饼和汤出售。
　　大概是因为这些改变，一些孩子嘴里的梦想都变成了将来长大想去当采藻员，这样就能每天有鱼吃了。
　　而每听到这话，王老太太都会纠正他们：“你们最大的梦想应该是带着我们所有回到地面，重见天日。”
　　“可是地面有什么呢？”半是懵懂的孩子疑惑道，“那里有鱼吗？”
　　“那里不仅有鱼，还有肉。”老太太诱惑道。
　　孩子们顿时眼睛亮了，“就是上次您吃的那个吗？”
　　这话老太太瞬间没法接，把旁边沈萧听得直乐。
　　不过说到重见天日，她又何尝不想呢。
　　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那个说是能指引她找到核心的核壳半点动静都没。询问系统，说是太远，无法接上波动。这些天她在深海区游了一圈，也还是没有动静，所以她琢磨着，那东西大概率在陆地，究竟是不是，她还得想办法去地表看看才行。
　　“对了，你之前说租房子，找到了房子没？”王老太太问沈萧道。天天睡过道，虽然不冷，但也太不方便了些。
　　“已经有眉目了，我打算卖完东西就去看看。”沈萧道。想到自己即将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她还有点小激动。
　　东西卖完，沈萧帮着老太太把摊位收拾干净后，就朝着和租房中介约定好的地方走去。然而走到一半时，她却遇到了之前带她去派出所的民警。
　　那两人亮出证件，还是老台词：“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沈萧没动，“跟你们走，总得有理由吧。”
　　“还是你身份的问题，”认识她的小民警欲言又止了片刻，最后小声提醒道：“你来历不明，过去一片空白，对我们来说始终都是不稳定的因素。再加上这几天上头揪出了几个间谍，我们也只能小心行事，暂时将你看管起来。抱歉了，进去之后还请顺从一点，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等风波一过，我们就会放你出来。”
　　“我虽然来历不明，可没做半点犯法的事。这样也要看管我？”沈萧嘲讽道。
　　那两人只能是说着抱歉，强行带走了她。
　　这回没走什么程序，沈萧直接给关押了起来。如果这放在21世纪，就是非法拘留。只可惜，现在是海底纪元。
　　沈萧被关起来后，的确没人来为难她，甚至还有小同志担心她饿着，每次送吃的都会多送点。
　　“你做的鱼很好吃。”小同志在送饭的时候小声道，“前几天我妈妈生日的时候我爸特地买了一块，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我妈哭。你是个好人，肯定会被放出去的。”
　　沈萧看着小同志，没告诉她自己被关进来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卖鱼“扰乱”了社会安定。
　　沈萧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关很久，结果在她刚躺下没多久，给她送饭的小同志就跑了过来告诉她，说前面王奶奶来找派出所要人来了。
　　王老太太？
　　沈萧瞬间清醒了。
　　派出所前厅，平日里拄着拐杖对谁都笑呵呵的王老太太这会儿却是难得表情严肃，而她的对面，所里能说的上话的人基本都在。
　　“你们告诉我，关押她的目的是什么？”老太太道。
　　“这段时间间谍太过活跃，我们担心她是别过派来的谍子，所以想拘留几日观察一下。”下令的中年男人道，“老太太您应该没有忘记前几年那些间谍将元首行踪差点酿成大事的事吧。现在即将年底，为保证人民群众的安全，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我们只拘留她几日，这并不太过分。”
　　老太太没同他争辩，脸色稍微好看了点，“这理由我同意，马上年底，也确实该严防死守。”她的话令所里众人都是心里一松，然而老太太却话锋一转，道：“我记得你们所里人手一直不足，现在年底更甚。现在将她关着有点浪费资源，而且她如果是谍子的话，我担心你们恐怕也防备不了。不如就把她让给我，我来近身看着。”
　　这就是变相的要人了。
　　“这不太好吧……”中年男人道。
　　可他话还没说完，却见老太太掏出身份证明来，“我身为国家安全局的同志，看管间谍，是我的分内之事。”
　　这身份一亮，所里众人哪还有话说。
　　十分钟后，被放出来的沈萧和老太太见上了面。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完好无损，这才点点头，“走吧，回家。”
　　她话音刚落，却被人迎面一把抱住。
　　“谢谢。”沈萧搂着老太太矮小的身躯道。她其实已经做好了被关乃至自己偷溜的准备，可没想到老太太会来捞自己，明明她们才认识一个月不到。
　　“这么肉麻做什么，”老太太一愣，旋即有些不习惯地骂骂咧咧道，“你是不是流鼻涕了，可别把鼻涕擦到我身上。”
　　“哪有。”沈萧站起身顺势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就是被感动到了不行吗？”
　　“快走快走，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老太太一脸嫌弃，但很快又自己率先笑了出来，“走吧，人没事就好。”
　　她俩有说有笑地离开派出所，等稍微走远了快到小广场，见周围也没什么行人，沈萧才道：“老太太您究竟什么身份，竟然说要人就能要到人。”
　　老太太把口袋里的证件往她手里一放，“自己看。”
　　沈萧走到前面蜡烛下一看，“国家安全局……王美兰……”看完，她看向老太太，“您竟然是国安局的？”
　　看到她脸上的惊讶，老太太有些得意，“没想到吧。”
　　“能想到国安局竟然还会聘用一个百岁老人才有鬼吧……”沈萧槽多无口，“那这么说来，您之前接触我，其实也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危险人物了？”
　　老太太十分坦荡，“你来历不明，身份还没半点信息，不怀疑你怀疑谁。你该不会以为你从派出所走个明路，就能万事大吉了吧。”
　　“我是良民，又不做亏心事，他们随便查随便监控。”沈萧倒是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模样。
　　“可今天你就被关了不是。”老太太道，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你心里很清楚，你无权无势，没有背景。只要有人想动你，这就是你的破绽。你如果想在这里生存，那就必须消除掉这个破绽。”
　　沈萧沉默了，她之所以无所畏惧，就是因为她对这个时空来说，只是一个过客。迎面对上老太太关切的眼神，她不由道：“那您有更好的办法吗？”
　　“跟我上去吧。”老太太道。
　　“什么？”
　　“往上走，去更高的层次，去掌握更多的话语权。你卖些小鱼小虾，并不能改变什么，甚至还会被阻拦。关你的人不一定是有坏心，他也许只是想维持现下的稳定。可他看不到大局，眼里只有眼下。你如果停留在这，这辈子只能和这样的人纠缠。但我知道，你值得站得更高。”


第33章 
　　沈萧听完，一时久久无言。好一会儿，她才笑道：“老太太您可真有演讲的天赋，听得我都心潮澎湃。不过，您为什么这么信任我，明明我们认识才不久，你就不怕我真是谍子？”
　　“我们华国是个很古老的国家，传承几千年，作为华人，骨子里的某些基因始终存在，我在你身上也看到了这个基因，这和身份地位通通无关，只和人有关。”老太太道，“退一万步来说，如果你真的有问题，我既然敢带你上去，那自然也有把你拽下来的手段。就看你敢不敢去搏一搏了。”
　　沈萧笑了，“我似乎抱到了一条粗壮的大腿。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还请老太太带我。”
　　这回老太太满意了，“这还差不多。去收拾收拾，我们明天就出发。”
　　“好。”
　　当夜，沈萧是在老太太家睡的。
　　翌日一早，两人洗漱干净后，老太太带她来到了派出所——前往上层的通道是在每一层楼的派出所内部。要想上去，必须得经过重重关卡。
　　沈萧有老太太领着，可以说一路畅通无阻。
　　不过她们俩离开的事，派出所里的中年男人自然也看在眼里。
　　“头儿，她们这上去了，回头给你穿小鞋怎么办？”有亲信在中年男人身边道。
　　男人想了想，最后回办公室拨了个电话出去。
　　——
　　沈萧和老太太一共换了六次直升梯，最后才稳稳停下。从直升梯里出去，外面的警戒比下面几层要严格很多，甚至能看到值班的警卫人员背着的武器。
　　经过重重关卡以及身份验证，沈萧身体里再次被植入一枚定位芯片，这才被放行。
　　“这是硬性规定，我也没办法。”老太太道。
　　沈萧摸了摸被植入芯片的地方，“没事，反正也不怎么疼。”
　　一出这一层的公安局，沈萧往外面一看，这里不比底下几层，走廊变成了四五米宽的马路，马路两边栽种着一些植物，而每隔一段路，都有一盏路灯。那白色的灯光将整条马路照得宛如白昼，有些类似沈萧生前的商场。
　　“好亮。”沈萧眯着道，这灯亮到她一时有些不太适应。
　　老太太眼睛很有经验的闭着，“我还以为你会感叹一句，底层百姓小心翼翼不舍得多用的能源，在这里却被白白浪费，上层社会真是骄奢淫逸。”
　　“虽然心里是有这样的感慨，但这是现实。要想所有人贫富没有差别，资源绝对共享，这不可能。人性决定上限，文明拉高下限。只能说，国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沈萧缓缓适应光线道。
　　老太太不由眼睛睁开。
　　如果说之前沈萧在她眼里只是可塑之才的话，那现在看来，已经有了点惊喜的意味。
　　“我接触过不少的年轻人，他们有的聪明，有的有野心，倒是很少有人能说出这样的话。”那些孩子，在争斗中长大，眼界反而越发窄了。之所以会带沈萧上来，未免没有一层让他们做个对比，“照照”镜子的意思。
　　正说着，一辆厢车出现在他们面前。老太太领着沈萧坐上去，大约一刻钟左右，他们来到了一处住宅前。
　　和沈萧想象的儿孙满堂不同，老太太的家就是一件120平左右的方子，里面沙发茶几电视冰箱等应有尽有，装潢完全是现代风格，和她从前的家类似。
　　“这是您的家？”沈萧一脸疑惑。
　　“你是想问为什么里面没人是不是？”老太太笑了起来，“我年纪大了，脾气古怪，我嫌他们吵，他们估计也不想有个人压在他们头上，所以我早早让他们分了家，我呢，就自己一个人住。反正回头死了，也会有人收尸。”
　　听她半点不避讳死字，沈萧道：“您别这样说。”
　　“怕什么，不是迟早的事。行吧，知道你们不爱听，你快去洗漱洗漱，可能晚点他们就要来了。”
　　老太太说的“他们”自然指的是她的家人。
　　不出她所料，半小时后，王家的晚辈们陆续上门问候。老太太没有把沈萧推到人前的意思，只大概的给他们介绍了一下。不过王家的人还是留了心，在出老太太的门后，就让人去打听沈萧的来历。
　　等到傍晚，王家的重孙一辈人来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自家太奶奶跟前跟了个来历不明的同龄人。
　　“这总不能是我们家流落在外面的血脉吧。”有人嘴里说着开玩笑的话敲响了自家太奶奶的门。
　　很快门开了，门口是一张陌生的脸。四目相对下，双方都在打量着对方。
　　沈萧看着门外的一群人，见最大的和自己年纪相仿，最小的也就六七岁的模样，林林总总七八个人左右，便知道他们应该是老太太的重孙辈。
　　“请进。”沈萧拉开门，让他们进来。
　　其余人都陆续进来，走在最后面的一个十七八岁，面容俏丽的红衣小姑娘却是抬着下巴把沈萧上下打量了一遍，道：“你就是我太奶奶的客人？”
　　“嗯。”沈萧将门合上，“老太太正在卧室和人谈话，你们稍坐会儿。”
　　“你不用客气，别搞得你比我们还像是这屋的主人一样。”小姑娘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你是哪一层的？哪家的人？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她这问题一出，王家其他的后辈全都看了过来。
　　面对他们的好戏，沈萧大大方方，“我不是哪一家的晚辈，也和各位没见过，我来自底层。”
　　“底层？”所有人面面相觑，红衣小姑娘更是意外地睁大了眼睛，她又来回将沈萧扫了几遍，才道：“就是那个半个月才洗一次澡的底层？”
　　“依依！”王家后辈里年纪最大的女孩皱起了眉，不悦地警告道。
　　“干嘛，我又没说错。我班上有个同学就是来自底层，很长时间才洗一次澡，他身上的味儿我隔着过道都能闻得到。”这话可以说相当无礼了。
　　沈萧淡淡一笑：“他们之所以半个月洗一次澡，是因为用不起热水。为什么用不起热水，是因为能源太贵了。像你们一样洗次澡的话，所消耗的能源估计得要十来个信用点。而一个信用点可以买两包营养冲剂，十个就是二十包，一个人一周的口粮。所以不是他们不爱卫生，而是他们实在没有这个条件。面对生活穷困的同族，不伸出援助之手问题不大，毕竟这是个人自由。但在背后将人拎出来嘲笑，那这就是冷漠了。有教养的淑女，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前面的话红衣小姑娘没听进去，但最后一句却是听懂了，“你是在骂我没教养吗？”
　　眼见气氛即将剑拔弩张，还是刚才那最年长的女孩站了出来，“够了！依依，这是在太奶奶家，你收敛一点。”接着她又代替红衣小姑娘替沈萧道歉道：“抱歉，堂妹在家骄纵惯了，还请见谅。”
　　沈萧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她的道歉。这时老太太也同人谈完了，她打开门出来，“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聊了些闲话。”沈萧站了起来，无视周围一圈眼神，“我想起我行李还没放好，就先回屋了。”
　　她这话当然是借口，主要是不想打扰老太太享受天伦之乐。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她回房没多久，老太太就表示自己累了，要休息，让一众重孙回家了。
　　沈萧听到外面没了动静，忍不住打开门，只见外面沙发中间，老太太一个人有些落寞地坐在那。
　　“他们这么快就回去了？”沈萧走过来打破了这份孤寂。
　　“嗯。”老太太似乎是从思绪中回过神，“我让他们走的。”
　　“为什么，总不能是嫌吵吧。”
　　“这理由不行？”
　　沈萧摊手，知道这大概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或许老太太当初选择一个人住，也是有原因的。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她还是别深究的好。
　　“晚上想吃火锅吗？”她问，“年底了，这里虽然感觉不到寒冷，但可以吃吃火锅，意思意思。”
　　老太太笑了，“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家没吃的。”
　　“有菜市场吗？我们可以去买。”
　　明白沈萧是变着法的让自己去散心，老太太站了起来，“菜市场没有，但是有超市。走吧，我带你去逛逛，顺便带你买件礼服。”
　　“买礼服做什么？”
　　“每年年前都会举办个年会，到时候会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出席，我带你过去见识见识，你总不能穿成这样过去吧，这太丢我的脸了。”
　　沈萧不知道这年会的性质是什么，不过老太太要带她过去，肯定有她的安排，“行行行，不过事先声明，我没钱。”
　　“那我就买最便宜的，你回头分期还我。”
　　沈萧：“……”
　　她们两一老一小，先去逛了超市，又是去了私人裁缝那，路上少不得遇到认识老太太的人，于是很快她们两逛街的事就传到了王家人的耳朵里。
　　上面的子孙辈什么看法无人知道，但是和沈萧年纪相仿的重孙辈却不太爽快。
　　“我们去见太奶奶，屁股都没坐热，就被赶了出来。人家一个没血缘的，倒是天天吃住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是她的亲重孙女，而我们是外人呢。”王依抱着胳膊冷笑道，怎么想怎么不痛快。
　　旁边她的堂姐正在练习插花，“别乱说，那是客人。”
　　“你少来。”王依冷笑着翻了个白眼，“你也就嘴上说得好听，那天离开太奶奶家，你的表情可没好看到哪里去。其实你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对不对，那个女的她凭什么？”
　　王涵不理她，依旧插着自己的花。
　　王依却不甘心，她踱步来踱步去，一拍手道：“不如我们邀请她出来，到时候好好看看这人究竟用的什么手段接近太奶奶的。”
　　“要去你去，我不掺和。”
　　“嗤，我也没指望你。”王依冷笑。
　　然而，接下来她连续三天上门，以各种借口邀请沈萧出去玩，可沈萧始终不为所动一直宅在家里。
　　王大小姐也是要脸的，被拒绝了几次之后，只当沈萧小地方来的，胆子小，没什么见识，怕丢脸，不敢见人，也就暂时放弃了。
　　可在这一周后的年会上，她却见了自家太奶奶，以及跟在她身后盛装打扮的沈萧。
　　“不会吧……”王依只感觉有什么卡在了她的嗓子眼，上不上下不下的，令她无比难受。
　　堂妹这般失态，旁边的王涵自然也随之注意到了沈萧的存在。她目光微凝，视线从沈萧挽着太奶奶的手上划过，拿着香槟杯的手也渐渐握紧。
　　有和王家姐妹关系好的同龄人也注意到了这幕，纷纷凑过来道：“我记得你们太奶奶很久没在年会上露过面吧，现在出现了，难道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王依冷声道。
　　“听说她认了一个干孙女，这次年突然露脸，不会就是专门为了她铺道的吧。”这话说得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
　　王依当场就炸了，“你胡说什么呢，那个女的来自底层，我太奶奶才不会做这种慈善。”
　　“底层？什么底层？”这消息顿时吸引了周围人的视线。
　　“那个女的是底层人，她有什么资格当我们家的人。”甚至还长她一辈，这也太可笑了。
　　“真的？”可惜大家并不是很信任她，目光纷纷转而看向了一侧沉静优雅的王涵，向她求证，“依依说的是真的？”
　　见状王依气极，“王涵你快告诉他们真相。”
　　王涵抿了口香槟，道：“沈萧是孤儿，我太奶奶看她可怜，就带她回来过个年。这事我们心里有数就行，你们可别当面说，给人家留点颜面。”
　　“哦~”众人吃到这口瓜，顿时看着远处沈萧的眼神也就带上了一丝别的色彩。
　　而对这些还不知情的沈萧，此时关注点却在隔壁两人对话上。
　　“听说上面要选拔人去地面实地勘测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公布消息。”
　　“真要选人去地面啊，打算选几个？”
　　“不知道，应该不会太多，几个吧。”
　　听着这些内容，沈萧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有去地面的途径了吗……


第34章 
　　这个时空里，对于沈萧来说，只有两件事最重要。一是积分，二是虚空核心。其他的，通通都是浮云。
　　她会和老太太来到上面，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到通往地面的途径。现在看来，她还算走运，似乎一上来就碰到了第一个机会。
　　“在看什么。”老太太见她沉思不语，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她，“我们要见的人到了，待会儿他应该会过来。”
　　闻言，沈萧将心思从隔壁两人身上收了回来，“好。”
　　大约是老太太辈分太高的缘故，从刚入会场到现在，前前后后已经来了好几拨人向老太太问好。所以她说那人会过来，沈萧也不惊讶。
　　和老太太说的那样，很快的，就有一六十多岁但精神很足的老者走了来。他先是和老太太寒暄了几句，接着就将目光落在了沈萧身上，道：“这位就是传闻中您的干孙女？”
　　“我哪有这么好的福气。”老太太摆摆手，“旁人不知内情，胡乱揣测，怎么你也来凑这个热闹。”
　　老者呵呵一笑，“这不是要先确定某些传闻是否真实嘛，毕竟我得到一些消息，说是您带来的这位后辈似乎来路不明。您也知道，越是过年我们就越不能出差错。”
　　“得了，”老太太哪还不知道是有底层的人给他报信，“我既然敢带来，就有底气保证她不出问题。”说着，她环顾了一下周围，“我们去旁边坐坐？”
　　老者不想与面前的铁娘子为敌，不然他也不会当面说这些话，“看来您今晚会出席这次年会，主要目的是为我而来了。”
　　“知道就别说那么多废话，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我们早谈完早回家。”老太太道。
　　他们两个去边上坐，沈萧自然是不好过去的。她很有眼色地主动提出去旁边逛逛，把空间留给他们。
　　“去吧。”老太太目送沈萧走远，又看了看远处扎堆的年轻人们，才对老者道：“听说孙大厨最近病情又加重了？”
　　孙大厨是负责元首日常饮食的总把手，同时也是国会宴席的主要负责人。在过去的三十年里，基本所有重要场合的国宴，都是他一手主导。只是岁月不饶人，机器永久了都会坏，更何况是人。再厉害的人物，都避免不了迟暮。
　　“嗯。”说到这个，老者面上也有一丝忧色，“据说之前膝盖就已经疼得走不了路，勉强又支撑了半年，现在是被强制养着才算情况好点。年后就要开十一国会议，现在总秘书长愁的头都快秃了，其他的还好说，国宴这一块，想找个新的负责人太难了。”
　　孙大厨家学渊源，再加上和王老太太一样，也是经历过动乱，从地面搬迁下来的人。有前人积累，再加上自己也见识过，厨艺一直都是华国顶尖。可下面的小辈却不同，生下来就物资匮乏，很多东西只听过没见过，眼界断层，水平自然也就跟不上。
　　“新负责人肯定是从孙大厨的徒弟里选，我比较在意的是，没了孙大厨的国宴，水平会不会下降。”
　　“这要能保证不下降，总秘书长也就不会这么愁了。”老者苦笑道，“不瞒你说，总秘书长都想去借厨师了。”总秘书长是元首的大管家，这事如果出了差错，总秘书长估计就要拎包回家了。
　　所谓借厨师，自然是从那些养着厨师的大家族中借人。
　　“哦？”这可就正中老太太的下怀，“我也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找你，就是想推个厨师上去，解解总秘书长的燃眉之急。”
　　“你有厨师推荐？”老者有些意外，老太太可不是没什么见识的人，她都推荐的厨师，水平不说顶尖，那绝对也差不了。
　　“当然。腊月二十九是我九十八岁生辰，到时候你来了就知道了。”老太太道。
　　老者知道她邀请自己去，是有让自己去把关的意思，“这没问题。”答应下来后，他旋即又想起一件事，“可我记得你五月份不是才过的生？”
　　“我九十八岁的提前过不行吗？”
　　老者：“……”
　　目的已经达到，老太太也有些累了，“这年纪大了，精神就有些不好。我就先回了，我们腊月二九见。”
　　“好。”
　　在老太太走到沈萧身边时，沈萧正在品尝年会上的食物。
　　“好吃吗？”老太太见了，笑问道。
　　沈萧放下刀叉，“还不错。”虽然没有她以前吃到的精致，但能用鱼肉做出这么多不同的料理，可见年会的厨师也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我还以为你会和其他年轻人认识一下。”老太太状似无意道。
　　沈萧看了眼远处的同龄人，隔着这么远，她时不时能感到那些人在看自己。可每次自己回望，对方又将视线挪开了。这种被偷窥的感觉，令她不是很舒服，不能说不友善，就是有种怪异感，“圈子不同，还是不硬融的好。”
　　“也是。”老太太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自家的晚辈，道：“我们回去吧。”
　　“现在？”
　　“嗯，我有点累了。”
　　“那就走吧。”
　　这年会来去自由，两人走的时候不用知会任何人。出年会大厅，外面接送的车辆立即有人开了开。她们回到住处后，老太太先是喝了杯热水，休息了一会儿，才对沈萧道：“你还真沉得住气，这一路上过来都不开口问我一句今晚究竟做了些什么。”
　　“您迟早要告诉我的不是。”沈萧正在厨房给老太太做菜粥。刚才在年会上，她好歹还吃了点东西垫了垫肚子，但老太太可没有。老太太年纪大了，晚上吃清爽容易消化的会更好。
　　老太太喝完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我刚刚向人推荐了你去国宴。”
　　沈萧揉面的手放慢了速度，“国宴？”该不会是她以为的那个国宴吧。当初师父就被邀请过去给国宴做菜，她这辈子都以此为荣来着。
　　老太太不知道她的想法，闭着眼睛一边休息一边道：“对。年后有一场国际会议，地点就放在我们华国。不过这次之前主事的总厨长身体有恙，国宴处缺人，所以我推荐了你。我让他们腊月二九来我这，到时候总秘书长十有八九也会来，你自己心里有个准备。”
　　沈萧万万没想到老太太给她谋划的是这么一条路。
　　倘若她真能进入国宴，再进一步给看中负责元首三餐的话，那可就是成为元首的身边人了。所谓宰相门房还是七品官呢，她这可不就一步登天。
　　见沈萧迟迟不说话，老太太睁开了眼，“怎么，怕了？”
　　“那倒没有。”只是觉得这一步跨得似乎有点大。
　　“没有就好，到时候好好表现。”老太太说着，眼睛又闭了回去。
　　最终，沈萧的粥老太太没有吃到。
　　人年纪大了，觉一般都很浅。沈萧见她睡得沉，就没叫醒她，只将粥用小火烘着，防备她饿了起来能随时吃到热乎乎的东西。
　　因为三天后就是腊月二九，沈萧从次日就开始每天去超市蹲最新鲜的食材。
　　期间她购物的时候，被王涵等人撞见了，他们看着她拿着一堆的东西，只当她从前没见过这些，一逮着机会就拼命往自己口袋里塞，“感情不是花她的钱。”
　　有和王涵关系好的，更是想帮她出头，不过还没等他们走过来，沈萧就已经大包小包地拎着出了超市，上车扬长而去。
　　沈萧此举让王涵等人不太痛快，但一心准备的沈萧根本不care。她难得有这么一个练刀的机会，不想因为一点小事而影响情绪。
　　就在这种氛围里，腊月二九如期而至。
　　老太太明面上说是自己的九□□寿，但真正得到消息上门的只有三位。
　　“我可是帮你把人都请到了。”正在厨房忙碌的沈萧见年会晚上的老者脱下帽子道。而老者的身边，站着两个中年男人，左边西装革履，面容温文尔雅；右边那个面相敦实，看着不怎么精明。
　　“什么风把祁总秘你给吹来了。”老太太喜笑颜开，先是握了握左边男人的手，又看向右边道：“小刘你也来了啊，孙老头可还好？”
　　“老太太好，我师父很好，他很挂念您，让您有空去做客。”刘成议恭敬道。
　　这一番对话下来，这些人的身份地位沈萧心里瞬间有了数。
　　“有空我当然会去看看他。”老太太招呼着大家坐下，然后对沈萧道：“萧萧，人来齐了，可以上菜了。”
　　“好的。”不多会，沈萧端了一盅汤罐上来。
　　那汤罐颜色呈天青，被端上来后，揭盖一看，里面汤色澄亮，内有一块如菊花绽放的豆腐。
　　看到这汤，另外三位没说话，行内人刘成议却是赞道：“刀工不错。”这豆腐被切的细如发丝，却又根根黏连，这没一定的刀上功夫，切不出这般的花色。
　　说白了，这就是一道刀工菜。
　　刀工上过得去，刘成议对口味并不抱太大的期待。豆腐做的再好看，说白了还是豆腐。豆腐口感纯粹，汤底是什么味就会沾上什么味。只要汤底好，这道菜就是成功。
　　然而，当他用调羹将一整块豆腐吃到嘴里时，却是表情一怔。
　　和他以为的精心烹制的汤品不同，这汤只有一点咸一点鲜，反而是豆腐，同时吃出了蟹黄的鲜、豆腐的弹和蛋黄的沙。这丰富的层次感让他不由看向豆腐的横截面，只见那豆腐内部，还包裹着一团黄色的流沙。
　　“不错，没想到还有内里乾坤。”旁边祁总秘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这豆腐做得很惊喜，我有点期待下道菜了。”
　　老者顿时笑道：“我和你们不同，我对这厨师有点好奇了。”
　　“厨师，你刚刚不是已经见过了？”老太太适时开口道。
　　“刚刚？”老者迷茫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你指的该不会是刚刚那个年轻人吧。”
　　刚才还有些欢快的气氛顿时凝结了下来。
　　这并不是说沈萧的年纪太轻，而是国宴是不可能会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接触的。


第35章 
　　沈萧将第二道龙井虾仁端出来时，就见外面似乎沉默过了头。大厅里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大家脸上没了方才的笑意，都戴回了虚假的面具。
　　“是刚才的文思豆腐不合诸位的口味吗？”沈萧走到桌边道。
　　“豆腐挺好，但是做这道菜的人不太行。”老者回过神，心里还残余着被欺骗的恼怒，不过这丝火气他是不好意思冲老太太发的，只能是将矛头对准了始作俑者沈萧。
　　“还好，不是菜出问题。”沈萧一脸庆幸，“这是第二道菜，龙井虾仁。”
　　她放下菜，这回却无人动筷。
　　温文尔雅的祁总秘看向她道：“你可知道王老太太邀请我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沈萧也坦坦荡荡，“知道。”
　　“但很可惜，你来历不明，我们没法录用你。”他后面又补了一句，“哪怕你厨艺再高。”
　　“哦。”沈萧也不失望，“那你们是要准备离开了吗？”
　　“我不觉得还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老者面无表情道。
　　沈萧将菜碟往他们面前一推，道：“抛开其他的因素，现在正是饭点。我的八菜一汤都已经准备好了，诸位不如用完再走？请不必在意的我的身份，这只是一位厨师真诚的邀请。”
　　话都已经说到这，再有老太太在对面坐着，另外三人也就没起身，他们先后拿起了筷子，默认让她继续上菜。
　　虽然吃着龙井虾仁的人满怀心事，但面对脆爽鲜弹还带一丝回甜的龙井虾仁，几人该光盘的还是光了盘。
　　两道菜下肚，接下来的松鼠桂鱼、爆响双脆、宫保鸡丁等一一上桌，三人吃的也算酣畅淋漓。这次小宴最后以一道千层奶酥收尾，三人将之吃下后，刚刚好，八分饱。
　　“现在饭已经吃完，我们也该告辞了。”祁总秘道。今天算下来，其实他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不过感受到胃里的扎实感，这时间或许浪费的有点值。
　　“你们是大忙人，我就不多留了。”老太太没有强行去说服他们改变主意，“如果有想法变动的话，可以随时给我打招呼。”
　　“会的。”
　　随着三人离开，客厅里一点点恢复安静。
　　沈萧过来收拾着桌上的碗碟，道：“我好像让你失望了。”
　　“没有，你已经做得很好。”老太太说着，语气里有一丝感叹，“是我影响力大不如从前了。”
　　人迟暮了，权利也会跟着离去。
　　——
　　这天过去就是除夕，除夕夜老太太没有待在自己家，而是被接了去过年。次日大年初一，各家开始走动拜年。
　　而随着关系走动的同时，老太太推沈萧进国宴的事也被宣扬了出来。大多数人都在笑沈萧不自量力，可老太太这次也跌了面子，导致王家这个年过的也不是很愉快。
　　王涵在受了几次奚落后，她找到了沈萧，决定让她自己走人。
　　“我想和你谈谈。”王涵是个很纤细的女生，往那一站，安静的模样就像是一朵展开的小百合。
　　“我没空。”沈萧最近在超市淘到一小批卖相不怎么样的便宜萝卜，她正倒腾着做脆萝卜泡菜。这东西看着不好看，但是很下饭，特别是搭配粥，呼啦一口热粥一口脆萝卜，简直人生巅峰。
　　见她不搭理自己，王涵的涵养瞬间破了功，她上前一把拽住沈萧的胳膊，道：“你别装了。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用什么迷惑了太奶奶，也不知道你究竟想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但太奶奶她年纪已经很大了，请你放过她吧。”
　　“哦，还有吗？”沈萧把胳膊扯了回来，她见王涵一脸无语，笑了，“就这些？我还以为你会将一叠信用点甩我脸上，让我滚呢。你体谅老太太的心十分令人感动，不过，老太太知道你过来赶我走吗？你又知道老太太为什么会带我来这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愿意去和她沟通，就因为我来自底层，就对我生出恶意的揣测，企图利用权势驱赶我。你这样，和老太太真是半点不像。”
　　说完，沈萧趁着王涵还呆滞着，麻利上了旁边的厢车。
　　然而，王涵似乎只是个开场。没几天，老太太的几个儿子也开始上门探口风，询问老太太是不是又想收沈萧当干孙女的打算。还说沈萧来路不明，就算老太太喜欢，也要查明了身份再做决定。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接受沈萧这个人。
　　以老太太的暴脾气，自然是不等他们话说完，就直接把他们赶了走。
　　然而她这一举动，让外界对沈萧的风评变得更差。有时候沈萧听到一些传言后，自己都哭笑不得：“怎么说的好像我是魅惑主上的妲己一样。”
　　“你知道吗，这才是我最担忧的地方。”老太太叹气道，“住在海底，视野变小了，人也变得鼠目寸光。”
　　沈萧有一点点理解，为什么老太太宁愿去底层当个无名的卖糖老人，也不愿意在家呆着了。
　　“不过这些风言风语对你还是会有一定影响。你是想回底层呢，还是继续留在这？”老太太给沈萧选择道。
　　“当然是留在这。当初我上来可是花了十个信用点。我这钱还没赚回本呢，当然不下去。”
　　“你该不会是想卖泡菜了吧。”老太太想到她最近做的五六坛泡菜。
　　“也不是不行。”沈萧道。
　　其实那泡菜是她给她们准备的佐粥小菜，她留在这里的最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回地面的事。
　　只可惜，自从那日年会后，她一直都没听到什么动静。她问过老太太，老太太不知道她的心思，只说这是军方那边的安排，要以后看。所以她琢磨着，这里比底层消息还是灵通些，还是再等等看比较好。
　　就这样，又等了三天。
　　在沈萧出门都被好些人偷偷注视的时候，她迎来了一个新的转机——那位据说有恙在身的孙大厨要见她。
　　来传话的正是那天晚上来的刘成议。
　　这是沈萧所意料未及的，同时她也无法拒绝。
　　随着刘成议坐了三道电梯，沈萧进入宛如军事堡垒一般的地方。但走到中心时，就进入一座私家花园般的建筑范围。
　　当然，这建筑里沈萧大概能猜到住的是谁。刘成议也暗示过她，让她不要轻易靠近，因为暗中的狙击手很有可能会直接给她来上一枪。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这建筑后方的一处宅子。
　　进入这宅子，沈萧见到了卧病在床的孙大厨。
　　孙大厨看上去比王老太太还要苍老一些，他躺在床上，旁边人造的阳光并没给他照出半分好气色，反而将他的病容显现的十分彻底——他看着像是即将油尽灯枯的残灯。
　　眼下这盏残灯虽然很虚弱，但也还能说话，他看着沈萧，感叹道：“你的确很年轻。”
　　面对这个曾饱受变故的老者，沈萧拥有很大敬意，“孙大师好。”
　　“我哪担得起大师这两个字。”老人不是自谦，“是时代在没落，才让我侥幸站在了顶峰。这是我的侥幸，又何尝不是大家的悲哀。”
　　顿了顿，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我光顾着说场面话了。之所以叫你来一趟，是成议说你做的菜很有序列。八道菜，从淡到浓，最后以甜品收尾，吃完正好八分饱。且不论厨艺高低，就凭，这份厨心，的确是做我们这行的人。所以，我想见见你。”
　　没想到是因为这个，沈萧谦虚道：“那都是应该的。”
　　“现在还懂这些的人课不多。”孙大厨道，“我问你，如果让你准备国宴，你会准备哪三道菜？”
　　这个沈萧之前就有了腹稿，“烤鸭、蟹粉蒸、山物十八珍。”这三道菜，一为过去，二为现在，三为将来。
　　“那你若是加入了国宴处之后呢，又打算如何？”
　　沈萧看着眼前的长辈，最后说了句实话。
　　她话音落下，室内老者耷拉的眼皮略微睁开了些，而后方的刘成议更是没有控制住表情，露出讶异之色。
　　好一会儿后，孙大厨才笑了起来，“有趣。行吧，你回头就在这住下吧，一周后的国宴，我就看你们表现了。”
　　没想到就这样轻易的过了关，沈萧还有些迷茫，“可是，我身份来历不明……”
　　“呸，你当那老太婆真想循规蹈矩让祁总秘点头？她从一开始钓得就是我。”说到这，孙大厨脸上闪过一丝轻蔑，“那些人，懂个屁的厨艺。山猪嚼人参，啥也不是。”
　　沈萧：“……………………”


第36章 
　　虽然有些震惊于孙大厨的直爽，但莫名的，沈萧对这位老人家的好感度瞬间直线上升。
　　不知道是不是孙大厨的面子足够硬还是怎么，他只打了通电话出去，很快就有人过来把沈萧带了走。在经过一番严密搜查，且又在体内植入了三块芯片后，沈萧被刘成议领到了国宴准备处，正式成为国宴处的一员。
　　国宴是在六天后，按照惯例，众位厨师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在做好了准备。沈萧作为新加入的厨师，被安排的是龙井虾仁烹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道菜相对其他菜品要简单，但这也意味着更容易不出差错。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十一国会议准时召开。
　　沈萧原本以为自己会紧张焦虑，又或者会有其他的情绪。然而从这天早上起床，一直到将每一份龙井虾仁都亲力亲为烹制好，送到前面国宾会馆，她的心神从始至终都在菜品本身上，等察觉到疲惫和辛苦时，前厅宴会已经完美结束。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专注地做一道菜了。
　　前面贵宾们一走，外头刘成议兴高采烈地回来，表示这场国宴十分成功。顿时整个后厨气氛俱是一松，平日里该明争暗斗的还是会明争暗斗，但是在这一刻，不妨碍他们共同庆祝。
　　“好了，快收拾一下，摄像组的人即将进来采访。”刘成议熟门熟路道，“大家露脸的机会到了，都精神一点。”
　　他话音落下，摄像组的人就扛着机器来了。他们也只是按照惯例取景，一般晚上七点半的新闻联播里会有半秒钟后厨镜头一闪而过。当然，有时候也不会放，具体看剪辑组安排。
　　站在一角的沈萧也被拍了进去，等到晚上，新闻联播准点播放。
　　王涵并不关注新闻联播，她不是很喜欢那种官腔式的报道。不过她没看，不代表别人就不看。在收到好友消息的时候，她人正在下棋。手机震了几下，她没有去看。但手机频繁震动后，她不得不弃了棋子去看手机。
　　“涵涵，这个人是不是就是赖在你家的那个女的？？？”
　　“是她吧是吧！”
　　“我去，她竟然上新闻联播了，我眼睛没花吧。”
　　这一连串的消息轰炸，王涵看的有点莫名其妙，她将收到的图片点开，那图有点糊了，她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个轮廓。
　　她心一沉，心情莫名变得很差。
　　“什么新闻联播？”她问。
　　“你自己看。”对方又发了一条新闻链接，标题是国宴背后的故事。点进去，里面配图七八张，有三张镜头里都有沈萧的面孔。
　　“那个女的真的是来自底层的孤儿？”好友消息又来了，“能进国宴处的人可不简单，那里可是国家的后厨房，最能接近元首之一的地方。涵涵，你是不是搞错了？如果弄错了的话，我觉得你抽空还是去道个歉比较好。”
　　好友的消息在屏幕上头跳过，王涵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表情一点点变得难看……
　　——
　　这次外宾国宴结束之后，平日里国宴大厨房也还是要开火制作其他的宴席。不过这和沈萧关系不大，她身为新来的边缘人，基本只有需要炒龙井虾仁的时候，才会被叫着干活，平时她都是去孙大厨那边同他聊天。
　　日子这一天天过去，沈萧始终没有得到再进一步的机会。她的时间经不起消耗，为早日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她只好主动一点，每天蹲守在厨房，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因为她“勤快”过了头，渐渐也惹来一些厨师的不满，但这个时候沈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外头去选人去地面的事迟迟没有消息，她联系老太太，老太太还是表示只有风声，具体如何，她也不知道。没办法，她只能是靠自己。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差不多一个月后，她等到了她要的机会。
　　这天她按照平时一样去找孙大厨聊天，结果一进门，就见刘成议已经在了。
　　沈萧只当他们有话要说，于是要退出去，“我明天再来吧。”
　　哪知孙大厨却把她招了回去，“不用，你别走。”然后对自己的大弟子道：“你把刚才的情况说给她听，看她有什么看法。”
　　刘成议顿时看向沈萧，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
　　“让你说你就说。”
　　“哦。”刘成议一向很听师父的话，“其实是这么个事，自从上次会议召开后，我负责饮食的那位最近饭量是越来越少了。他吃得少，我们也跟着担心不是。可我们师兄弟几个已经把能换的菜肴都换了个遍，情况还是老样子。今天我就是来找师父讨主意的。”
　　他说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吃的比平时少是吗？你平时做的什么？”沈萧道。
　　刘成议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之前所记录的菜品清单拿了出来，“你自己看吧，到时候可别传出去。”
　　“放心，这点职业素养我还是有的。”沈萧大概浏览了一遍，然后道：“我可以去看看你们做的菜吗？”
　　“可以。”
　　当天晚上，被撤下来的菜品刘成议带给了沈萧。沈萧每一样都试了试，问道：“晚上你们还送不送夜宵？”
　　“要的。那位一般工作到凌晨。”如果不是这样，他们又怎么会这么担心。正常人这么熬，人也都快熬干了，不吃饭怎么能行。
　　“那今晚上你们做宵夜的时候喊我，我不碰，你们做，我在旁边看着就是。”沈萧道。她是新来的，知道这里的某些规矩。她如果去碰的话，到时候真要出什么事，那牵连的可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见她拎得清，刘成议也是松了口气，“好。”
　　晚上，刘成议师兄弟几个商量的是做个鸡丝粥，再搭配一两个小菜。这个旁边的沈萧没半点意见，不过在他们熬粥的时候，沈萧建议他们把鸡丝挑出，换成鸡蛋液加进去，然后再放点香菇进去。至于小菜的话，也不要多精致的东西，直接就爽脆的萝卜泡菜切片，再加一叠酸爽的豇豆泡菜。
　　“这……不太好吧。”让领导人吃咸菜？刘成议没说话，他下面的几个师弟却不太同意。最后，一份粥和四样小菜一同被送了过去。除了两份沈萧建议的小咸菜，另外两份是精致的豆腐料理和蟹肉卷。
　　夜宵被送走，沈萧也打着哈欠回了住处。
　　大约半小时后，送菜的警卫员把碗碟送回来了。一直守着的刘成议忙拿过攒盒一看，里面粥碗空空，他的心瞬间就踏实了。
　　“首长终于吃饭了。”他抱着空碗乐道。
　　警卫员是和他熟悉的，夸奖道：“你们这次做的不错。特别是这粥，一开始首长还说放着等会儿吃呢，结果估计是闻着香味闻饿了，这回倒是先吃了东西。”
　　警卫员的话让刘成议怔了怔。
　　晚上他回到师父房里陪床的时候，见师父还没睡，便把这事说给了他听，道：“您怎么就觉得这小姑娘能解决这事呢。”
　　老爷子靠在枕头上，眼睛闭着，“你觉得你的厨艺差吗？不，不差。但是真正的厨师，不仅仅要手艺好，还要一颗心。那位成天为国事忙碌，三餐对他来说都是排在国事后面的事。可这人啊，他活着就得吃饭。你们从前做的，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他闻不到味儿，勾不起食欲。这一把香菇下去，那热气一烘，这不饿也都饿了。人一饿，胃口可不就来了。你们啊，缺的从来不是手艺，而是一颗厨师的心。”
　　听老师这么一说，刘成议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
　　——
　　沈萧次日还没醒，就被刘成议叫醒去帮着做早餐。等她泪眼惺忪到厨房时，好家伙，孙老爷子十八个徒弟整整齐齐，都在呢。
　　“我们想做鲜肉小笼，外加一碗辣香开胃的胡辣汤，你觉得怎么样？”
　　“挺不错的。”
　　“那你有没有什么建议要给我们？”
　　这回沈萧醒了，“你们还是做给那位吃？”
　　“是。”
　　“哦。他们平时的口味？”
　　“那位祖籍是湘西，不过最近不宜吃太过刺激的。”
　　“……这样，”沈萧想了想，“那就做油渣汤粉吧。包子不要小笼包，改成薄皮煎包，馅做酸笋加肉，皮尽量酥脆。”
　　“好嘞。”
　　孙大厨说的没错，他的这些徒弟，厨艺的确半点不差。像他们做的油渣汤粉，没有多繁杂滋味的汤里，米粉上撒着一层香酥的油渣碎，再铺上一层葱花，那味道就香得纯粹。再看煎包，轻薄的皮被烤的焦酥，单吃的话，可能还会有些腻味，但是放米粉汤里一泡，“滋啦”一声轻响，吸饱了汤汁的包子瞬间松软中带着香酥，里面的酸笋又冲淡了肉的油腻，这搭配，绝了。
　　做完这些送去，刘成议他们也少不得跟着吃一份。
　　这种搭配吃的刘成议十分感叹。
　　大概师父所说的厨师的心，就是为食客着想的心吧。
　　不出意外，这一顿的早餐，又是光盘而归。
　　因为沈萧这两次出手，本来对她于她的空降还有些意见的众人也开始接受她的存在。刘成议更是每一餐都会询问沈萧的建议，其实在沈萧看来有时候并不需要她的建议，但面对刘成议的真诚，她基本上也是能说都说出来。
　　这边那位老大胃口一日日的好起来，外人是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有些人总会看在眼里的。
　　在又一个月过去后，刘成议找到沈萧终于不再是拉着她去大厨房，“你准备一下，晚上七点夫人会来看望老师，到时候可能会要见你。”
　　夫人？
　　沈萧一咀嚼，知道应该是她等得机会到了。


第37章 
　　稍微洗漱，沈萧就在孙大厨宅子的偏厅等着。她以为那位夫人会先探望孙大厨，再根据时间来看见不见自己，哪想到她刚在偏厅坐下，刘成议就过来让她赶紧跟他走。
　　“不是说人还没到吗？”沈萧跟着他后面道。
　　“马上就到了。”
　　他们俩刚走到宅子门口，路边一辆黑色吉普就停了下来。没有多大的阵仗，从车上走下来的夫人端庄静娴，笑容温和，和电视里并无二致。
　　夫人先是问了刘成议孙大厨的近况，才将目光转向沈萧，眼神沉静又不失亲和：“你就是王老太太推荐来的沈萧？确实心思玲珑，厨艺高明。”
　　“您谬赞了。”沈萧谦虚道。
　　“这是不是谬赞我们都心里有数。这大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边走边说。”夫人邀请沈萧道。她步子不快，沈萧能跟上，而其他人则非常自觉地退到了十步开外。
　　“王老太太说你来自底层，那你应该对底层有所了解。你说说看，底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夫人道。
　　没想到夫人会问她这个，沈萧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诚然，她相信会有人为了国家鞠躬尽瘁，但大多数人都更爱听好话，包括她自己。她若是说错了什么话触怒了这位夫人，那她等来的机会可就没了。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顾虑，夫人笑着补道：“王老太太说你是个实诚的人。”
　　既然是这样，那就是想听真话了。
　　“说实话，好也不好。能吃饱穿暖，有一席喘息的地方，是好。不好，是阶层固化，底层的人想要爬上来，太过困难，大多数人们过的几乎没有希望。也许有很多像王老太太那样心怀慈悲的人希望能改善贫民的处境，但您清楚，有时候怜悯作用并不大。”这种矛盾只能靠政策和制度来改善。
　　沈萧的话让夫人微微颔首，“老太太说得对，你的确是个实诚人，而且还是个敢说的实诚人。现在这样的人可是越来越少了。”夫人此时已经走到了正屋檐下，“以后你就跟着刘成议吧。”
　　言下之意，就是沈萧通过她的审核，以后就是后厨房的一员了。
　　可这并不是沈萧想要的。
　　“夫人！”沈萧叫住了她，“我其实有件事想得到您的允许。”
　　“你说。”夫人脚步没有停顿。
　　“我想去地面。”
　　这回夫人的步子停下了。她转过身来看向沈萧，没有说话，但那一瞬间的气场让沈萧十分有压力。
　　沈萧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她继续道：“现在不是有选拔人去地面的试验计划吗？我想成为其中之一。”
　　说完后，沈萧静静等待面前第一夫人的回话。
　　周遭气氛稍微凝结了片刻，她终于听到夫人开口：“这倒是个令我意外的请求。不过，你不想留在这里吗？”
　　“想。只是相对来说，我更希望去地面看看。”沈萧答道。
　　“可我需要一个能用的厨师。”
　　“刘大哥他们的厨艺其实很好，只是经验不足而已。”沈萧道，“而且，我觉得如果有人能成功在地面活着，相信这会是老大最好的下饭菜。”
　　夫人顿时笑了。
　　她的笑很美很优雅，待她收敛笑容，又继续道：“人类之所以会迁入海底，就是因为陆地辐射导致人类难以生存下去。虽然近几十年研究有所突破，但这并不保证回到地面的人百分之百不受损害。而被辐射的人，不仅自身会受到损害，甚至基因受损，影响下一代。过去几十年已经有太多类似的悲剧发生，你确定要拿去当这个试验品？”
　　“您说的这些情况我都考虑过，我不怕。”沈萧道，她已经看过了，虚拟商城里有高端的防辐射衣物，虽然价格有些贵，但她应该能消费的起。
　　夫人点点头，“是吗？”她没说答不答应沈萧，而是径自转身走进了孙大厨所在的主屋。
　　沈萧没能跟进去，因为警卫员已经迅速占领了门口。
　　房间里，孙大厨人是醒着的。
　　夫人进来同他寒暄了几句，便笑道：“孙爷爷，刚才外面的谈话您应该也听到了吧。”夫人从小就是吃着孙大厨的饭长大的，哪怕现在身居高位，这称呼依旧没变过。
　　“我耳朵还算行，没坏。”孙大厨道。
　　“那您是早知道了这事？”
　　“嗯。当初我第一次见她，本意是想问问她以后愿不愿意留在后厨房，结果那孩子告诉我说她要去地面。她跟我说，她想看看地面上长出的菜是个什么样子，想知道阳光是个什么味道，我年纪大了，这辈子最想的就是回家，所以我被说服了。”说完，老爷子朝夫人道：“夫人您会答应她的恳求吗？”
　　夫人好半晌才意味不明说了一句，“她来自底层。”
　　老爷子半是复杂半是叹气道：“是啊。”
　　——
　　这日之后，沈萧的生活过得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那天的对话没有发生过一般，上头没有给她半点回应。她每日出入后厨与孙大厨这边，她想从孙大厨这边打听出点什么，但是老爷子守口如瓶的本事太高，她愣是没套出半点信息。
　　在她有些沮丧地回到住处时，王老太太突然打了通电话给她。
　　“听孙老头说，你向夫人面提了你去地面？”老太太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爽，电话一响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是，”沈萧有些抱歉，“这事没有提前通知你。”
　　“为什么你会突然生出这个念头？”
　　“一直都有。”她的初心不曾变过。
　　“所以从一开始，你打的也是这个主意是吗？”
　　沈萧有些羞愧，“……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电话那边老太太看着屏幕上的幽暗深海，“我原本想着，你进入了那位的后厨房，将来说不定能够参与市面营养冲剂的研发，改善整个国民饮食。但我万万没想到，你会直接跳出这个框架，做我都没想到的事。”说到这，她浑浊的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烁，“我很想阻止你，因为地面仍旧有不稳定的因素。辐射浓度超标，我甚至不敢保证你能平安回来。可我的私心又十分期待你能走上去，告诉大家，这个世界真的有光。”
　　感受着电话里老太太极力压抑的情绪，沈萧心里泛起丝丝暖意。她运气真的很好，每个世界都能遇到好人。
　　“如果说现在的科技能百分百保证去地面的人安全，那国家肯定会这么做。之所以在还有不确定因素的情况下，就让人上去，这是不是代表大家需要新的希望，来维持现在的稳定？”沈萧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我来历不明，却能得到您的照拂与信任，我何其幸运。您不是一直都想回家看看嘛，如果您疼我的话，就帮帮我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在沈萧怀疑信号是不是中断时，老太太的声音才又传了来，“上头结果已经出来了。”
　　沈萧心头一紧，“那结果是……”
　　“这次要去地面的一个有四个人。另外三个，一个来自军方，一个是学院代表，一个出身权贵。剩下那个，是你。你知道你为什么入选吗？”
　　电光火石之间，沈萧明白了，“因为我来自底层？”
　　“你的信息有专门人员调查过，可他们也始终没查到半点信息。事已至此，你既然坚称自己来自底层，从今以后，你就是出身底层的贫民。”老太太道，“也将是他们的骄傲。”
　　之前还没什么触动的沈萧，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却不知为何红了眼眶。
　　“要冲上去，我们所有人都看着你呢。”老太太说完，挂上了电话。
　　拿着话筒的沈萧，一时滋味陈杂。
　　在和老太太通话完没多久，沈萧就收到了她入选的通知。
　　入选之后，要先经过三个月的训练，训练各项都达标后，这才算真正拥有进入地面的机会。因为这个规定，训练处除了沈萧四人之外，另外还有十六个陪跑。如果他们四个里有谁不合格的话，那么陪跑就会随时顶上。
　　沈萧铁了心不想放弃这次机会，自然不敢有所放松。从接到通知这天开始，她便全身心地投入了训练当中。
　　——
　　三个月的时间在汗水中挥洒而过，在日历里显示初夏来临时，沈萧四人终于被从训练室放了出来，开始为一周后的回到地面做心理调整。
　　早在三个月前定下沈萧他们四个时，宣传部就在有意无意地造势。现在人员名单一定下，宣传部那边立即在官网上公布了即将派人去往地面的消息以及四位志愿者的基本信息。
　　之前官方态度暧昧，再加上迟迟没有确定的消息传出，人们只当是有这个计划，但想要施行最少也要再等一两年。现在官方突然表态，并且当天新闻联播还特地通告了这事，一夜之间去往地面的事成了全国上下最为关注的话题。
　　王涵看到这消息时她还在吃晚饭，消息一出，她愣了一下，饭也顾不得吃，穿着拖鞋就冲出了家门。
　　当她一路狂奔跑到太奶奶家时，她见到太奶奶正让人搬着电视上厢车。
　　“太奶奶，您看新闻了吗？”她走过去，一边喘息一边道。
　　老太太一边指挥着司机一边回道：“你是说沈萧被选中去地面的事？”
　　“嗯，这事是你帮她的吗？”
　　“你高估我了，我哪有这么大的能耐。这都是她自己争取来的。”
　　王涵却是不信，“就算这次不是您帮忙的，但是之前她能去国宴肯定是您推她上去的。”她真的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这些机会您宁愿给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都不留给我们自己人呢，明明我们才是您的亲人不是吗。”她终于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想说的话。
　　老太太这回看了她一眼，“我不是个好奶奶。”她将两坛萝卜泡菜抱在怀里，“我之所以这么说，不是因为我没帮你们，而是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将你们养得这么势力、傲慢、鼠目寸光，却没有阻止。我无意去抨击你，你若想知道为什么，你可以和我去底层寻找答案。当然，你不想去我也不会勉强你。”
　　这时旁边的司机告诉老太太东西已经搬完了，王涵看着老太太抱着两罐泡菜上了车，她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待车启动，往前行驶了一段路，她突然踢掉了脚上的脱鞋一路狂奔着挤上了车……
　　——
　　一周的时间，在社会各阶层的议论中眨眼而过，所有人所期待地重临地面也随之到来。官方似乎知道大家的心思，这次破天荒开放了全程直播……


第38章 
　　海底准备室内，沈萧几人正在穿装备。因为地面辐射浓度人体难以消受，他们必须从始至终都穿着放辐射服，头戴防辐射帽，全副武装。
　　“这些东西都很沉，到时候会有一辆车给你们代步。你们尽量晚上行动，白天就在车里休息。这次的任务虽然是让你们尽可能在陆地停留，但你们一定要记住，身体如果有任何不适，就立即给我们打电话。我们时刻准备着把接你们回来。”
　　这已经是沈萧第八次听到这番叮嘱了，她也不嫌对方啰嗦，对方每说一次，她就应上一次。尽管她在来之前，就已经换上了虚拟商城的防辐射装备，脸上甚至还涂抹了防辐射涂料。
　　等他们把所有的装备穿好后，那边时间也正好到点，他们一步入潜艇，头顶上空炫富这蓝光自动无人机摄像机便随之启动。
　　与此同时，海底所有坐在或者站在电视机前的人，只见屏幕上画面一闪，下一刻所有人都见到了潜艇内的状况。
　　随着潜艇逐步上升，潜艇外的光线由明转亮。当潜艇浮出海面的刹那间，人们恰巧见到落日正好沉入天际。
　　“好美！”屏幕前传来大大小小的惊呼，长年见不到阳光的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瑰丽而生动的云朵。那些瑰丽的色彩，满足了他们对夕阳的无限幻想，“这就是海面上的世界吗？”
　　玫色的云霞随着太阳消失，颜色也逐渐变暗。当夜幕降临，天上开始有星子冒出。先是最亮的启明星，接着是旁边的一点两点，待到潜艇接近海岸时，天上已经银河初显。
　　沈萧四人从潜艇里出来，无人机随着他们的走动而动，正好将天上的星空与无边的海岸记录了下来。
　　海底屏幕前，无数人看着这样干净晴朗的星空，一时间心头情绪涌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他们听到镜头里有人道：“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是的，唐温如的这句诗很好的诠释了这种梦幻而缥缈的感觉。
　　原来地面竟然是这样的世界啊。
　　“我都有些期待陆地了模样了。”船上的沈萧听到身边有同伴惊叹道。
　　船只到陆地后，四人见到了给他们准备好的房车。
　　“这房车材质都是放辐射材质，中间续航则靠太阳能，你们可以自由驾驶。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任何时候都不要脱下身上的防护服。有任何情况，也一定要和我们联系。这是命令。”
　　“是。”四人同那两位同志行了军礼，目送他们回到水下后，这才算踏上了正式的回家之旅。
　　他们四人之前就安排好了目标，他们打算第一站先去京市，之后再一路南下。虽然说这次的任务是让他们在陆地挑战看能待多久，但地面来都来了，总不能就只在一个地方不挪窝。
　　车上的灯光亮起，因为地面破碎，几个人又是第一次驾车，这来到陆地的第一夜基本是同车子作斗争。在四人差不多适应车在支离破碎的腐朽地面上行事时，远方的天际已经逐渐变白。
　　根据叮嘱，四人在天亮后最好是寻找有阴影的地方待下来。在他们按照叮嘱寻找阴影时，却无意中见到了远方的城市——隔着一片裸露的大地，但那远处的和卡片里一模一样的高楼大厦骗不了人。
　　“是城市！”四人都是精神一振，他们趁着太阳还没出现，加速驱车赶往城市。
　　在太阳露了半个脸时，车终于来到了城市的边缘之处。
　　将车停在阴影处，四人忍不住从车上下来，沈萧抬眼看去，只见前方高楼林立，整个城市轮廓还保留着百年前的风貌。不过因为时间的风华以及□□的缘故，有些高楼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一堵墙还顽固的支撑着。
　　沈萧想走近去看看，可没走几步，脚下的地面沙沙瓤瓤，踩上去每走一步就有稀碎的粉末随风飘走。水泥都被会降解，这也提醒了沈萧，那些从前异常坚固的建筑，现在只怕都成了危楼。
　　街道的角落里偶尔还能见到一些塑料玻璃瓶之类的垃圾，某些商店还残余一些标志。不过外墙的漆因为日光暴晒，绝大多数都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为什么一株植物都没有。”沈萧环顾四周道。她看到了马路，看到了人行道，但是马路边本该栽种的绿化树绿化带之类全都消失不见。甚至她蹲下身子，旁边的阴影角落都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她从前看过切尔诺贝利核爆炸中心城区的采访，那里成了无人区是不错，但里面是植物和动物都还存在，甚至某些珍惜保护动物因为那里成为人类禁区，把在那里安家落户。地面有辐射，人类无法生存，但动植物没法迁入海底，它们也许会变异，但不该彻底消失才对。
　　“不仅仅是核辐射，”来自学院派的同伴解释道，“人类热武器战争令地球受到创伤，所以从地底涌出了别的物质。这物质带来的放射伤害，不仅仅是人类难以承受，地面其他的生物也一样被驱逐。
　　我们把这当叫做地球的自我保护，就和寄生在人类身上的细菌成了有害细菌，人类会想办法消除它们一样，我们相对地球来说也只是依附它的一种细菌。现在这细菌成了有害细菌，它大概是想驱逐我们，然后换一批新的生物出现。
　　在我们来到地面之前，海底已经操控了不少机器人上岸巡逻，之所以让它们巡逻，就是为了寻找是否新的生命迹象。如果真有新生物质出现，说明新生物质是不害怕辐射的，我们可以通过研究它们的基因序列，看能不能找到免疫辐射的办法。”
　　“原来如此。”这地面上的情况比沈萧所想象的还要糟糕的多。
　　他们在城市边缘休息了一个白天后，等到太阳一落山，他们就又继续出发。
　　越是往前走，沈萧的心就越沉重。他们所到之处，处处皆是空城。
　　另外三个没有在陆地城市中生活过，他们可能还没什么触动。可是一年多前，沈萧还是都市中庸庸碌碌的一员，现在繁华变成朽土，文明成为渣滓，生机勃勃的世界成为一片毫无生命迹象的废墟，她内心的震动实在难以言喻。
　　这个异时空虽然和她所在的21世纪发展不同，但身处21世纪人们的未来，将来会不会也会走上这条路？
　　因为行程的枯燥，一路同行的四人话也越来越少。他们一开始对地面抱有很大的期待，可到了地面之后，却是失望更多。这里除了光明之外，其余的都是灰白色调，一点多余的色彩都没。他们甚至觉得，其实海底相对地面来说，也没什么不好。
　　在这枯燥的旅程进行到第四天时，沈萧四个中第一个出现不良反应的人出现了。他呼吸急促，脸色苍白，浑身冷汗，正是那位知识最多的学院派代表。
　　他被发现后，还想坚持，但另外三人十分干脆帮他们联系了海底的人。
　　两天之后，第二个出现反应的人也出现了，这次沈萧依旧飞快联系了海底方面。
　　走了两个人，车里就剩下沈萧和那位来自军方的军人。
　　也是这个时候，挂在沈萧脖子前沉寂许久的核壳出现了异象。
　　沈萧一开始只感觉脖子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几次调整后，还是会有这种感觉。她想起脖子上只挂着那枚寻找虚空核心的核壳，于是悄悄将之取下来拿在手里，那圆形的核壳在她掌心里转动了半圈之后，最后壳上的一点蓝宝石指向了南方。
　　沈萧一开始还不太确定这东西是不是在指引核心的方向，她将核壳重新换了几个方向，那点蓝宝石几次最终都同样指向了南方，她这才有些确定那枚虚空核心很有可能就在陆地的南方。
　　这件事沈萧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想着只要旁边的这个同伴也走了，她大概就能随心所欲自由活动了。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她都很少说话，尽量为下个阶段做准备。
　　他们先是到了京市，接着往津市走，大致方向是往南方不错。
　　不过地面的辐射还是太强，半个月后，沈萧的最后一个同伴终于打出了GG二字。
　　这次依旧是直升机来救人，不过他们在把第三个人接走时，表示想让沈萧跟着一起回去。毕竟连身体素质最好的军方军人都承受不了，更何况她一个女孩子。
　　不过在沈萧当着他们的面做了一套体操后，他们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了同伴的掣肘，沈萧一个人直接驱车南下。
　　海底的直播现在还在继续，不过和第一天的盛况不同，重复而枯燥的地面世界逐渐失去了吸引力。
　　和沈萧的三位同伴一样，地底的人也有些失望。一直以来，他们对地面始终都抱有美好的幻想，在看到了绝美的星空之后，那份期待更是达到了顶峰。可现在，这份幻想被打破了，永远是灰色调的地面世界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么美好，甚至有人在直播里发出了地面不如海底的言论。
　　不管这话有没有得到支持，观看直播的人迅速减少是实实在在的。
　　底层，糖果铺前，王老太太还在看着直播。她的旁边，坐着王涵和王依姐妹两个。王涵是跟着老太太一起下来的，王依知道后，偷偷溜了下来。
　　“这有什么好看的，”王依一脸无趣的念道，“来来去去都是重复的场景。您都看了这么多天了，难道都看不腻吗？”
　　老太太没理她，旁边王涵回呛道：“不想看就回去。”
　　“呵，你都能坐的住，我肯定也能。”最多是打打瞌睡罢了。
　　两个孙女的吵闹并不影响老太太，她心里始终有个直觉，她觉得沈萧的这一趟绝不会就这样结束。
　　她在等，等那一刻的到来。
　　广场上的直播，到后面连喜欢在广场玩耍的孩子都不爱看了。一天两天，老太太看着沈萧从山东一路南下到南京，经过沪杭，走黄山，最终进入赣省。
　　而到达洪都市，沈萧的车终于停了下来。
　　地面。
　　沈萧摸了摸脖子上发热的核壳，她猜测那枚核心应该就是在眼前的范围内。她下车前往周围探索，循着让核壳越来越热的方向找去，最后她在一处坑坑洼洼地地方停了下来。
　　“她要做什么？不是说白天最好别乱走吗，为什么她还要下车？”屏幕前的王依见沈萧站在太阳下，不由生出了一丝好奇。
　　老太太看着镜头里的景物，却始终觉得这里异常的熟悉。也是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你在看直播吗？”电话是孙大厨打来的，“你看那小姑娘到的地方是不是秋水广场？我记得秋水对面就是滕王阁来着。”
　　被孙老头这么一点，王老太太顿时想了起来，她仔细地看着镜头前的建筑，最后她看到了一座桥，以及桥上的一对黑白猫。曾经有位伟人说过“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这么一句话，于是这桥上就多了这么一对猫。
　　“是秋水没错。”王老太太有些感慨，“这可能是我们以前经常来的地方，我竟然给忘了。”
　　不过如果沈萧目前是在秋水的话，那面前的坑岂不就是……
　　老太太脸色顿时变了，旋即泪盈于睫。
　　战争啊……
　　——
　　地面，沈萧已经确定那枚核心应该就在自己脚下。她往周围看了看，最后从房车里找了一把工具过来刨土。
　　她脑海里有想过这枚核心有可能是被人埋在地下，又或者是其他。可当她挖开薄薄的地面，出现在她眼前的却是一根人骨。
　　“啊！”沈萧吓得差点把工具丢掉，海底屏幕前因为看她下车而吸引来的观众差不多和她一样发出惊叫声。
　　“怎么会有人骨头，她在找什么？”直播评论区众人议论纷纷。
　　可沈萧却在这时将无人机直播拿了下来放回了房车，然后自己重新回到那坑坑洼洼的地方继续挖。
　　很快的，第一具完整的尸骸出现，但在这尸骸旁边，还有第二具第三具……在这些骸骨之下，大概率还有其他的尸骨，也许这地方就是一个葬坑……
　　这是沈萧第一次直面这多骸骨，她人有些不太适应。她想把视线转向一边，可一想到那些骷髅上空洞的眼睛，说不定在她看别处的时候，那些“人”也在看着她，瞬间就又不敢看别处了。
　　在调整了好一会儿后，沈萧将这些尸骸一具具挖起，最后，她在一堆的尸骸下发现了她要找的东西——那是一枚湛蓝的蓝色晶体。它被人含在嘴里，在重见天日的那一刻，通体都发着幽蓝的光。
　　沈萧将那具骸骨的骷髅撬开，将这枚核心挖了出来。核心一摆脱桎梏，当即就和她胸前挂着的核壳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沈萧脑海里探出了虚拟商城的提示：“恭喜宿主寻找到虚空核心，完成任务。是否现在脱离本世界？”
　　“等等。”沈萧选择了否。她要将这些被打扰到的骸骨重新收好，就是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被埋葬在这，是战争吗？还是因为地球的驱逐？这个含着虚空核心的人是否和她一眼来自异世，结果遭遇战争，永远留在了这里呢？
　　这些问题，答案也许只有历史知道。
　　——
　　将骸骨收好，沈萧回到了房车。无人机嗡嗡的，沈萧朝着镜头笑了一下，驱车前往了前方的一座山前。
　　到了后，她下车带着无人机一路往山上走去。等她走到山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头顶星空浩渺，她将无人机的镜头对着这片星空，自己躺在旁边，点开了虚拟商城，疯狂找之前买符的店家聊天。
　　一夜就这样过去，在黎明即将到来时，海底直播前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东方天际处冉冉升起的朝阳。
　　后来有人回忆起这次日出，他们表示：往前一百年，往后一百年，只有这次的朝阳令他们铭心刻骨。
　　因为在朝阳出来后，他们看到镜头里的那个女孩子换下了身上的防护服，金红的朝阳照在她的脸上，那在阳光下的鲜活脸庞让他们头一次觉得这个死寂的世界有了色彩。
　　大概，地面就该是这样的。
　　“我们四个从海底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日落。而日落之后，就是黎明，这或许是一种预兆。”沈萧看着镜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种子，那是她从虚拟商城里购买的能在辐射环境下生存的物种。她既然借助这个时空人们的力量得到她要的东西，那也该有所回馈，“这枚是科学家们所研究出的最新型的、有很大概率在辐射下存活的种子，我现在把它种在这里，等到它萌芽长成参天大树的那天，就是海底所有人回到陆地的日子。”
　　说完，沈萧将无人机固定在她换下的防护服上，然后在镜头下刨坑，种下种子，最后浇水。
　　做完这些之后，她人退出了镜头。
　　“愿大家不要放弃希望，早日回家。”随着这句话说出，镜头之外的地方，沈萧消失在这片时空里。
　　此时海底的人还不知道沈萧已经消失，但是沈萧刚才的话和举动足以掀起翻天巨浪。
　　“能够在辐射环境下生存的种子？真的假的？为什么有这样的科研成果我们现在才知道？”
　　“科学家也太牛X了吧，竟然有这样的成就，之前还真是半点风声不露啊。”
　　不知情的普通群众在直播评论区一片欢欣鼓舞，可真正接触整个前往地面流程的人员以及国家科研所的人全是两脸懵逼。
　　种子？什么种子？
　　他们根本没有研究出这样的种子好不好，更别说送出去了。
　　科研所所长第一时间打电话进中央说明此时，中央那边让他暂时不要声张，挂了电话转身就找负责前往地面事项的负责人要人，让他们联系到沈萧，询问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
　　可事项的负责人哪还找得到人。远程操纵无人机在洪都市寻了个遍，最后就见到房车和防护服，沈萧直接不知所踪。
　　就这样在下面不明群众狂喜、上头焦头烂额的情况下，两天后的清晨，王涵悄悄起床，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出门开店，顺手将头顶的电视直播打开。
　　就在她做完这一切准备回去把糖果搬出来时，却无意中见到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点绿意。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看了看屏幕，这回她确定自己没看错——“真的发芽了！”
　　她忙跑回房间，想叫醒太奶奶去看，去看那枚种子真的发芽了。
　　然而，平时半点动静都会把她吵醒的奶奶，今天却睡得有些沉。王涵心里闪过不安，她颤着手打开了灯，然后她看到脸上还带着一脸安详的太奶奶，以及趴在太奶奶身上默默落泪的堂妹。
　　“你听到你说那种子发芽了，”她听到堂妹哑着嗓子道，“太奶奶大概是昨晚上就梦到了，她走的很安详。”
　　——
　　那枚万众瞩目的种子真的发了芽，海底第一时间就派了人前去守护。与此同时，种下种子的沈萧也成了军方调查的重点。
　　只可惜，和之前的所有调查一样，沈萧这个人出现的突然，消失的也十分突然。而唯一对她有所了解的王老太太也已经去世，无人能挖出更多的线索。
　　住在精致别墅里的那对夫妻在听了所有汇报后，最后让他们就此停止调查，并且在这基础上完善沈萧的所有信息，让以后的人不再对沈萧的来历有所怀疑。
　　吩咐完这些后，那两鬓已经斑白的男人对妻子道：“我以前曾经看到过一句话，‘每当华国有危难之际，总有仁人志士，挺身而出，力挽狂澜’，从前我不以为然，现在深以为然。”


第39章 雨林求生
　　脱离这个时空后，沈萧来到了虚拟商城空间。
　　虚空核心她已经找到，完成了虚拟商城发布的任务，商城果然奖励了她一虚拟点，与此同时，她的虚拟商城也多加了一处名为‘虚拟点兑换处’的版块。
　　她点进去一看，里面的东西不算琳琅满目，但是非常诱人。像吃了就能让你拥有绝世神功的秘药、无形属性的灵根、神兵宝器等等，沈萧还看到了寿元果，一枚果子增加100年寿命。不过这些东西的价格，最少都是3拟点起步，这是目前的沈萧承受不起的。
　　一路翻到后面，沈萧看到了她的目标——虚拟商铺，价格只需要一虚拟点。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兑换，下一刻沈萧的虚拟商城页面右侧多了一个“我的店铺”通道。她伸手一点，下一瞬就见自己出现在一狭小的空间中，入眼三面全是白色的墙壁，好在身后那面不是墙壁，而是一透明陈列柜。
　　“好小……”沈萧站在里面，觉得自己转身转身都觉得有些磕绊。她随手一看这空间的信息，只见大概资料是：
　　店名：无名小铺
　　人气：0
　　名气：默默无闻
　　拥有者：沈萧
　　面积：1平米[可升级]
　　分类：尚无
　　这就是她的店铺？
　　小的出乎沈萧的意料，好在看样子可升级，还算行。
　　沈萧打开虚拟商城，想搜一下自己的小店，突然想起自己还没给店取名，又回过头来找到取名的地方，稍微犹豫了一下，给小店取了个“八大碗”。这名字是她家小饭馆的名字，等她出师，是要回家继承家业的。
　　看着点名，沈萧返回虚拟商城一搜，虚拟商城运行速度很快，很快她的店铺信息就出现了，就是店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不过就算这样，沈萧也无比开心。
　　那种感觉就像是，辛苦了许久，终于得到一块栖身之地的感觉。未来无论她去多少个地图，经历多少桩事，她始终都有这么一块属于她自己的永久空间给她休憩，虽然这空间只有一平米。
　　新店开张，沈萧也想放一样商品上去试试。但无奈她在上个世界她在海里的收获，大部分都用来买了防辐射道具和种子，虚拟商城已经把她搜刮的干干净净，只剩下3积分。
　　看来只能是去下个世界搜索食材了。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沈萧从小店里退回虚拟商城。
　　心头的大事已经尘埃落定，作为完成这个任务的人，沈萧对这枚虚空和心为何会在那个世界遗失，有点好奇，于是她花了1积分购买了前情。
　　和她之前猜测的差不多，差不多在百来年前，和她同样身份的异世来着被随机分配到那个时空做任务，只可惜他运气不是很好，一来就碰上了热武器战争。炮火之下，他所有保命的手段用完，最后和其他人们一样被杀，尸体为收敛方便，被同胞们一同葬在了一处深坑。
　　他死后，他从别的地图所得到的虚空核心也随之在这时空遗失。
　　战争啊。
　　沈萧一叹，按下了确定前往下个世界的按钮。
　　早在海底世界地图，她积分够了的时候，她就已经购买了下个地图的信息——下个世界热带雨林。
　　在自然环境下求生，沈萧之前的保命道具足够了。再加上雨林资源丰富，应该很容易就达到脱离的积分，所以沈萧才在拿到核心之后，选择了立即脱离，而不是继续留下来获取积分。
　　随着眼前一暗，沈萧再睁开眼，只见入眼之处，巨树参天，高大而密集的树冠将阳光挡掉了一半，整个林子里又暗又闷，充斥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想到前面第一、第二个世界都有队友，沈萧左右环顾了一下，很快见到了她在这个世界的队友，他们都还没醒来。就在沈萧考虑要不要叫醒他们时，她脑海里也出现了虚拟商城的提示：作为本世界的新人引导者，每多一位新人存活时间超过一个月，结算时多奖励50积分。失败无惩罚。
　　新人引导者？
　　看着眼前五个同伴，沈萧不由想到了杨泓。当初的杨泓是不是也和她这样，接到了这个所谓的引导任务？
　　不过失败无惩罚，那就还能接受。这250个积分她能赚就赚，不能赚的话他也没办法——经历过沙漠地图，沈萧并不确定所有的人都是好人。所以虚拟商城给出的奖励，她并不积极。
　　想到当初杨泓和他们相处的时候，也没有那么主动，沈萧觉得，对于陌生人来说，不过分主动或许更好一点。
　　念头闪过，沈萧也就放弃了叫醒他们的打算，而是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选择了一处树木比较稀疏的方向探索了过去。
　　雨林中因为降雨量足的缘故，再加上腐叶堆积，泥土非常松软，沈萧走得有些费力。好在旁边有小树可以借力，她一路抓着树枝往上登，等从遮天蔽日的树影中走出来时，她回首一看，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直达天际尽头的林海。
　　在上个世界没有见到一片绿色，如今被生机包围，尽管知道这绿色之前隐藏着不少危险，沈萧心里还是欢喜更多一些。
　　这种处处充斥着生命力的世界可比死气沉沉的环境令人舒心多了。
　　站在山石上吹了会儿林风，沈萧估摸着下面的人应该醒了，又原路返了回去。
　　和她预料的那样，躺在树下的五个人的确已经醒了。这五个人，两对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女挨得很近，这会儿正抱团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他们小团体之外，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
　　见到他们，沈萧有些意外，她刚才没注意到竟然还有一位老人。
　　她一回来，那五个人都朝她看了过来，眼神充满了戒备。
　　“醒了？”沈萧脸上没多大表情，“醒了的话就出发吧，这里是雨林，随时有可能下雨不说，我们还要提防突然冒出来的危险动物。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天黑之前找到庇护所，点出一堆火来。”
　　他们现在刚来到这个世界，饥渴度都还是满值，这个时候食物暂时可以不用着急，水源的话，雨林里应该比较丰富，倒是庇护所比较难找，如果找不到的话，他们估计得自己动手搭个。
　　见她说完转身就走，后面抱团的四个男女还有些弄不清楚状况，“不是，为什么我们会出现在这？明明我们几个是自驾去景区，怎么路上睡了一觉，人就到这来了？”最后他将自己的怀疑不太确定地说了出来，“我们这是……穿越了？”
　　虽然从前没少看过穿越文，但真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而且这里是什么鬼地方，他们从醒来到现在，已经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大包。
　　闻言，沈萧扭过头看向他们，她若有所思道：“你们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这？”
　　“是的。”
　　目光划过那四人的眼睛，沈萧看向旁边的老妇人，“老婆婆，你又是怎么来的？”
　　老妇人一身暮气，“我是从楼梯上摔下来，我以为我会死了，没想到睁开眼会来这。”
　　“喏，这才是标准答案。”沈萧道，“这里是求生地图，只有死人才会被送进来。”
　　“死人？”四个年轻人表情俱是一变，“你说我们已经死了？这怎么可能。”他们不过是在房车上睡了一觉而已，睡觉也会死吗？而且一死就是死个？
　　“信不信由你们。”沈萧也不和他们多解释，转身继续走。
　　她刚才看了下，她所在的这个地势比较高，这也就说明这里相对其他地方来说，应该要干燥一点，庇护所不能放在太潮湿的地方，不然一觉醒来，半边身子都湿了也有可能。
　　沈萧在前面走，四个年轻人还在犹豫，那老妇人却立即跟了上去。
　　眼见着她们俩都走了，剩下四个年轻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合计，觉得他们现在什么情况都不清楚，还是先跟着一起走比较好，于是趁着她们没有走远也跟了上去。
　　不过走的时候，他们也免不了有些埋怨沈萧为什么话都不说清楚，搞得他们到现在都还莫名其妙。
　　这倒不是沈萧不把话说清楚，而是他们的情况有些特殊。像沈萧她们当初基本上都是知道自己是死了，所以比较容易接受当初杨泓的解释。可是这四个人却说是睡了一觉就到了这里，这也就是说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对目前这个世界还是出于怀疑的状态。
　　对于这种情况，沈萧自然不愿花费太多口水去说服他们，还是让他们自己接受了现实之后，再来给他们科普其他的事比较容易些。
　　不过，年轻人沈萧倒不担心，她担心的是跟着她的老妇人。她没想到，这位都年纪这么大了竟然也会被送进来。先不提寿命的问题，以一个六十多岁老人家的免疫力，在这个地方只怕一场感冒都能把她轻易送走。
　　也不知道虚拟商城选人的机制究竟是什么……
　　考虑到队伍里有老人，沈萧特地放慢了脚步。不过在两三次差点被老太太超过后，沈萧才发现这老太太身体挺硬朗。
　　这让她不由想到了近百岁但行事依旧风风火火的王老太太。
　　不知道她老人家现在如何了。
　　或许是因为曾经受过长辈照拂的缘故，沈萧对面前这位年长的同伴也更愿意多照顾一些。上山下坡，她能帮着搀扶一把的，都会在旁边扶上一扶。
　　大半天过去，在他们走到一处地势比较平缓的地方时，六人的队伍俨然已经分成了两伙，前面沈萧和老妇人结伴，后面那四个年轻人抱成一团。
　　看着那四个人累成狗，沈萧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道：“停下来休息一下吧。”
　　这一声宛如天籁之音，那四个人当即全都瘫倒在地。
　　“这也太累了。”
　　“蚊子还多。”正说着，说话的女生又是一巴掌拍在胳膊上。
　　沈萧看他们穿的还是清凉的夏装，特别是两个女孩子更是穿的裙子，她稍微为他们默哀了几秒钟，提醒道：“这里面蚊虫很多，你们可以用泥巴抹在身上，别露出皮肤，这样可能会好点。”
　　两个男生觉得这主意不错，但两个女生里，个子较矮一点的那个却朝着身边的男生撒娇道：“泥巴好脏哦，宝宝你把你的外套给我好不好。”
　　沈萧：“……”


第40章 
　　这几个年轻人还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面对女朋友的祈求，那男生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还十分贴心地帮女朋友穿好，之后才去挖泥涂抹自己裸露的皮肤。
　　因为他的举动，另外一个男生也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给另外一个女生。
　　看样子，这是两对情侣。
　　两个男生们涂抹完泥巴后，两个人里先给女朋友脱外套的那个朝着沈萧感谢道：“涂完泥巴确实舒服了很多，谢谢。请问怎么称呼你？”
　　“沈萧。”
　　“沈小姐是吗，我叫林秋声，”男生说着，一搂旁边矮个子女孩，道：“这是我女朋友旺旺，旁边这是我兄弟赵楠，另外一个是我兄弟的女朋友小临。”
　　果然是两对情侣。
　　这情况不是很好，他们四个自成一个小团里，沈萧两人肯定是很难融入了。而且一旦发生矛盾，沈萧面临的也将是四个人的诘难。甚至于，沈萧想安排他们做些什么事，都要考虑他们整个团队的情绪……
　　思考着种种，沈萧飞快地做出了决定。虚拟商城给的积分奖励她不要了，如果不能和这些人和平相处，她到时直接单飞。
　　其余五个都已经互通姓名，只留下一个老奶奶不问也不好，林秋声于是又一脸笑容地问老妇人道：“这位奶奶，我们以后要怎么称呼您呢？”
　　“我姓范。”老太太并不活泼，不过她见大家已经打开了话题，也趁机问沈萧道：“你之前说这是死人才来的地方是什么意思？死人不应该是去阴曹地府吗？”
　　“按道理来说，人死如灯灭。”沈萧解释道，“不过有些人比较走运，他们死后还有复活的机会。”
　　“复活的机会？”
　　“对，您闭上眼睛，就能看到虚拟商城。在虚拟商城的首页，就有复活丹，不过兑换需要一千万积分。”随着沈萧的话说完，在场的另外五个全都闭上了眼睛，但很快又都睁开了，反复几次确认后，他们似乎才相信真的有这样一个东西在他们的脑海里。
　　“好神奇，这不就是系统流小说里的系统吗？”活泼外向的旺旺一脸兴奋道。
　　不过她旁边的小临却很冷静道：“那这是不是也说明，我们的确是死了？”
　　这话让另外三人都是一愣，他们脸色的新奇之色渐渐褪去。
　　“当时我们的房车是停在洱海边的，”面相最憨厚老实的林秋声努力回想道，“我记得我们在洱海边吃完烧烤，就各自回车里睡觉了。难道车爆了？还是车内气体中毒？不可能啊，我明明留了窗通风的。就算要死，那我们也不可能半点都察觉不到才对……”
　　“车内怎么可能会气体中毒，又没有煤气。”旺旺嘟着嘴道，“是不是弄错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沈萧，很显然是在怀疑沈萧的话。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沈萧听完他们的对话，已经越发肯定：一定要远离这群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几个人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是他杀就是谋杀。而且一死死四个，死后都还一脸懵逼，十有八九是早有预谋的谋杀。如果凶手不是他们四个之一还好，这要是他们四个之一，那这几个人迟早完球。毕竟连自己都下得去手的人，那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你们还有什么可以抓紧时间问，我马上要继续出发了。”沈萧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这积分怎么来的？”范老太太问道。
　　“任何有价值的人，虚拟商城都会回收。具体是哪些，你们拿在手上就会有提醒。”沈萧道。
　　“如果我们真的死了，那以后我们就只能待在这里了吗？”林秋声立即接上道。
　　“你们不想走，的确可以一直待在这里。如果想走的话，只要攒够300积分就行。这点虚拟商城界面有提示。”沈萧道，“这就类似于你们交钱进这个地图寻宝，只要门票给了，能收获多少积分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听她这么一说，就好理解多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熟悉的问题，当初沈萧她们也问过杨泓。
　　“因为我来这之前，曾经经历过三个地图。”
　　“既然可以一直停留在某一张地图，你为什么不一直留在那？”林秋声道，“反正没有时间限制，你一直留在那里攒够积分不就得了。”
　　“先不说我之前所去的地图资源匮乏，要攒够积分，几百年都不一定够。最主要的是，我们的年龄很有可能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增长。”这一点虚拟点能兑换寿命就能看出来，如果他们的寿命无限的话，那虚拟商城为什么出这个道具，“如果我在老死之前，还没有攒够积分，那可就是真的死了。与其待在一个地图终老，还不如去别的地图冒险试试，说不定好运就来了呢。”说完沈萧站了起来，“好了，我已经休息够了，得继续出发了。”
　　现在太阳在头顶正中央，她得在尽快找到庇护所。如果在太阳西山到一半的时候还找不到的话，她就得考虑选择一个相对适合的地方搭建一个临时庇护所，并且要在太阳落山之前 ，将火生起来。
　　说到生火，沈萧有些牙疼。
　　之前她光考虑到资源丰富的事，没有买生火的道具，现在得靠自己手动生火。只是一般环境下生火还行，雨林这么潮湿，生火这事估计有得磨。
　　拨开重重阔叶，沈萧走在最前面。她现在身上穿的还是虚拟商城购买的防护服，这东西不仅能防辐射，防水性和透气的性能都还不错，至少她现在身体都还很干燥，总而言之，这钱花得值。
　　跟在沈萧后面的是范老太太。
　　范老太太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才是情侣四人组。
　　雨林里的植物大多有半人高，里面的蚊虫就不说了，有些植物的叶片边缘还十分锋利，很容易划伤人的皮肤。之前还爱美嫌脏的旺旺在被划了几次后，乖乖地将裸露的皮肤上都抹上了泥巴，包括她的脸。
　　沈萧他们运气不佳，在太阳落了将近一半后，仍旧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当庇护所，她只好停了下来，开始为自己搭建今夜的住处。
　　她没有去让其他人一起帮忙，也没指挥大家去做这做那。既然决定了随时抽身，那还是尽量别生出交情比较好。
　　在沈萧停下来开始搜集树枝时，范老太太看了会儿，也埋头跟着掰起树枝来。沈萧把树枝放到哪，她也跟着放到哪。她也不问沈萧要做什么，也不管她需不需要，就是埋头跟着她做。
　　范老太太这举动让后面四个小年轻踌躇了会儿，他们也跟着行动起来。不过他们没有把树枝放到沈萧这边，而是自己另外放了一堆。
　　他们所有的举动沈萧都看在眼里，她什么话也没说，不过在搭建庇护所时，她没有拒绝用老太太的树枝。
　　沈萧选择搭建庇护所的地方是一处古树的树根边。
　　这古树十分粗壮，大约五六个人合抱才行，不过只可惜，这树还是没有逃过时间的摧残，现在只剩下半截树桩。因为生前树干太粗的缘故，它的树根也在地面高高隆起，这隆起的树根，也就成了天然的庇护所框架。
　　沈萧只需要把搜集来的树枝固定在两条树根上，这就能制造出一个‘口’字型的空间，到时候她再在下面铺上芭蕉叶等防水的叶子，不说以后，至少接下来的这个晚上，就算是下雨，她们也能有个容身的地方。
　　她们这边虽然是两个女人，但两人分工明确，旁边老太太在剥树皮，沈萧则把剥好的树枝往树根上架，然后用树皮捆绑固定。两人都有目的的干活，效率十分高。
　　而另外一边的四人组见沈萧利用树根打造庇护所，他们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只是他们经验不够，手法生疏，再加上人多嘴杂，各有各的主意，在沈萧这边庇护所都有了雏形的时候，他们还在缝缝补补修房顶。
　　最关键的是，他们在把庇护所的屋顶弄出来之后，尴尬地发现空间太小，根本不够他们四个人一起住。四人只好商量着重新在旁边再搭一个出来，于是原本四个人的小团体就这样分化成了两对情侣组。
　　那四个人的庇护所，沈萧大概看了下，还算能勉强容身。
　　大概等他们适应下来，再有一点积分防身，应该能在这个地图活下来。
　　沈萧一边琢磨着，一边让范老太太给庇护所的底层铺芭蕉叶，自己则找了两根枯树枝来准备钻木取火。可就在这时，雨林里的天气说变就变，之前还当空照的太阳被一片飘来的云挡住，周围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晚上如果要下雨的话，那这火就没必要生了。
　　沈萧忙回到庇护所，修改方案，她们不仅要将底部垫高，防止雨水流进来，同时还要把周围所有能被吹到雨的地方用芭蕉叶挡住。
　　匆匆忙忙又是一番与时间赛跑，等到天黑雨水开始滴下来时，沈萧这边还差一点没完工。不过也没关系，勉强能住了。
　　外面雨打芭蕉，雨声中隐隐约约有人在哭。沈萧揉了揉耳朵，她坐在垫高的床铺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她需要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要生火、寻找水源和食物，这些都需要体力，不好好休息怎么能行。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突然一道雷声在她头顶炸开，把她彻底惊醒。她忙从庇护所里探出头一看，原来是隔壁邻居很不走运地被雷劈了……


第41章 
　　沈萧一直都觉得，这人的运气有高有低，但是低到这片雨林这么多树偏偏就他们被雷劈的运气，她这还是头一次见。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中间那株被雷劈中的树还有一点火星烧着，但看样子估计也烧不了多久就会被雨浇灭。
　　就在沈萧在找芭蕉叶挡雨准备过去看看时，那边被吓得魂都飞了的四人已经尖叫着跑了过来。
　　外面还下着雨，雨林晚上温度不低，但一直淋着雨，感染风寒的机率会增大。面对生死，沈萧做不到无动于衷。
　　她搭的庇护所面积可以供她和范老太两个人躺下，不过因为晚上下雨，她们担心雨水会打湿衣服，这会儿都坐着，还有一点残余的空间。
　　“你们可以来躲躲雨，不过里面空间不大，只能并排坐在边缘挤一挤。”沈萧道。同情心归同情心，他们把背对着她，她更有安全感。
　　“谢谢！”四人摸着黑挤了进来。
　　雨林里的第一夜，就这样在兵荒马乱中度过。
　　次日一早，外面雨已经停了。沈萧从庇护所里钻出来，只见周围叶片上还残留着雨水，正滴滴答答往下掉，因为下过雨的缘故，空气也十分潮湿，似乎在空中拧一把都能拧出水来。
　　打量完周围，沈萧再看挤在庇护所口子处的那两对小情侣。他们这会儿已经醒了，经过昨晚一夜的摧残，个个神色沮丧，表情沉默，似乎已经在逐渐接受现实。
　　对自己身处的环境有清楚的认知，这不是一件坏事。
　　不再去管他们，沈萧去旁边芭蕉树摘了片芭蕉叶下来，然后卷成漏斗状，开始接那些残留的雨水。
　　雨林生态保存完好，天上的无根之水比地表的水相对来说要干净一点。沈萧她是选择往地势高的方向走，不一定能够遇到水源，这个时候这些雨水就是最好是水分补给。当然，其余的叶子上的水她也不敢乱喝，只敢采集光滑的芭蕉叶上的。
　　接了小半漏斗雨水，沈萧先含一口到嘴里，直到水变温热后才吞下。差不多喝了半漏斗左右，她才停下。
　　雨林潮湿，身体水分流失速度不像在沙漠那么快。雨水虽然相对干净，但到底还是有杂质，补充一下就够了，她还是尽量多喝烧开的水比较好。
　　喝完水，沈萧找了根木棍继续上路。
　　这一回不需要她开口，其他人不管心里什么想法，全都沉默着跟在她的身后。
　　范老太就走在沈萧的身后，因为考虑到下雨后的路不好走，沈萧遇到难道的会特地等一等拉范老太一把，哪知她几次伸手出去后，第三次收回来时手心里却多了一把红色的小干果。
　　这东西沈萧不认得，但是见范老太却当着她的面吃了枚，沈萧也就跟着放进嘴里。
　　那小干果大概是淋了雨的缘故，口感有些潮，味道则带着酸甜，还挺耐嚼。
　　沈萧知道这是老太太的谢礼，她无声地谢了句，继续回身赶路。
　　天逐渐大亮，太阳出来后，温度也逐渐升高。但阳光并没有让他们这行人身体变得干燥，反而树林里的水汽随着温度升高而蒸腾，沈萧他们走在树林里，就感觉在蒸笼里一般，又热又湿，浑身都粘腻的难受。
　　就在沈萧琢磨着还有多久达到最高点时，前面光线突然变亮，沈萧循着那亮处走去，一走出密林，却见前方山石嶙峋，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一山脊处。
　　沈萧登上山脊往四下瞭望，四周山林沟壑，起起伏伏。无疑，那些沟壑处应该有很大概率找到水，可在这雨林里，最难的从来都不是水的问题。
　　许是重见天日，一直沉默跟随的林秋声问沈萧道：“我想问一下，我们大概还有多久能才走出这里？”
　　“走出这里？”沈萧看了他一眼，“我从来没想过要走出这里。”
　　这雨林多大，她不太确定。也许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她的确能走出去。可是雨林里物资丰富，她有这几个月的时间走出去，为什么不把这时间用来寻找物资？
　　“那你要带我们去哪？”四人眼神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我先澄清一下，我并没有要求你们一定要跟着我。”沈萧一边说一边将身上的防护服脱下晾晒，“其次，你们去哪是你们自己的事，和我无关，我不会拦着你们。”
　　在雨林里，一定要尽量保持身体的干燥。不然一直潮湿的环境就是细菌的最佳培养地，不说得大病，各种各样的皮肤病也足够人难受的。她刚刚走路也出了不少汗，贴身的衣服也泛着潮。这里有风，空气流通快，而且还有太阳，正好晒晒水分。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撇清关系的回答，四人小团体放下心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心慌。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人带着他们，他们真的能活下去吗？
　　他们什么想法，沈萧没去关注。在晒太阳的这点时间里，她又仔细地将周围观察了一遍。这回，她注意到前方有一片相对来说比较平缓的平地，最关键的是，那块地方还是向阳的一面。
　　她刚才说没打算走出雨林，是因为她从一开始想的就是找一块合适的地方住下来。
　　雨林危险太多，像什么野猪、云豹之类的哺乳动物，都是她能避开就避开的。除了哺乳动物，最让人头皮发麻的还要数那些五彩斑斓的毒虫毒蛇。前者好歹还有迹可循，后者那可就是一个不注意冷不丁被咬上一口，直接GG。所以她打算就在一处地方稳定下来，住到攒够积分离开。
　　而眼下，比较符合她所期待的居住条件的，就是那块向阳的坡地。
　　等身体变得干燥而温暖之后，沈萧穿好防护服开始沿着悬崖边缘往下走。幸好这地势不算陡，再加上有树干借力，整个下山的过程总体而言还算顺利。
　　他们到达坡地时，周围蚊子变多了，隔老远都能听到它们的嗡嗡声。
　　蚊子变多，代表附近有水源。
　　沈萧再往前走了一段路，果不其然见到了一个小水潭。而小水潭上方是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溪，沈萧回忆着刚才的坡地方位，决定沿着小溪继续往上游走。
　　见她脚步不停，范老太之前跟着喝了雨水倒不用耽误，那四个小情侣只来得及捧上一口水喝就又连忙跟上。
　　他们心里很清楚，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想要活下去，所能依附的就只有沈萧。
　　水边蚊虫多，有些蚊子还很毒。才走了几百步，林秋声脸就被叮肿了。他被叮肿还是运气好的，旁边旺旺更是后颈脖处被小临扯下来一只蚂蟥。
　　“为什么会有这东西！”旺旺被吓得差点崩溃，但可惜，这会儿谁也没心思安慰她，眼见前面沈萧走远，他们只能是催促着她快点跟上。
　　而沈萧这头，望山跑死马，在山崖上看到的坡地不是很远，但真用两条腿走，却没那么容易。眼见太阳即将下山，走出河道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没办法，沈萧只好在停下来，在旁边一小山洞里度过接下来的这晚。
　　这一回跟着她的两对情侣学乖了，他们用芭蕉叶给自己各自做了一身衣服，然后相互帮着对方涂上厚厚的泥层。涂完，沈萧看到他们，莫名就想到了叫花鸡……
　　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防护还是有点效果的，至少第二天早上醒来，他们没有被蚊子吸干。
　　不过醒来后，他们却又面临着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饥饿。
　　已经两天没进食的他们，饿得手脚都是软的。别说赶路了，连站着都觉得虚。
　　因为昨天沈萧的那番话，他们没敢去同沈萧搭话，只能是用一种可怜巴巴地眼神看着她。
　　沈萧：“……”
　　“你们昨晚上哪里采得芭蕉？它们的芯可以吃。”沈萧道。这东西含水足，可以用来解渴。至于吃饱的话，只能算是哄个水饱。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沈萧才想看有没有什么能扎胃一点的吃的，谁知道两天过去了，愣是什么都没找到。
　　一得到沈萧的提示，四人忙对着河道对面的芭蕉下手去了。
　　十多分钟后，四人人手一截乳白的芭蕉芯回来了。林秋声还特地留了一截上供给沈萧，“这个我们没咬的，干净的。”
　　沈萧没拒绝，她折了一半递给范老太，范老太摆手拒绝，说是前面有酢浆草，她可以去吃那个，让沈萧自己留着。
　　“这林子里芭蕉多的到处都是，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沈萧说着，眼皮一撩，看向四人道：“我教你们芭蕉芯能吃，你们给了我一截芭蕉芯当谢礼。现在范奶奶教了你们酢浆草能吃，你们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表示？”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一人掰了一块芭蕉芯下来递给了范老太。
　　“这怎么能行……”范老太面皮有些发热。
　　“哪有什么不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知识领域，而这些生存常识很有可能是我们在这里活下去的技巧。去学校读书还要交学费呢，在这里学到了救命的东西为什么不给谢礼。”沈萧咬了一口芭蕉芯，感受着口腔被嘴里微涩的汁水打湿，她也长吐了口气。
　　一截芭蕉芯吃完，几人再跟着范老太来到了前面各自采了一把酢浆草，在路上边走边吃。酢浆草味道有些像芥末，这东西也不扎胃，但是富含维生素C，就当是补充营养了。
　　又是大半天过去，当太阳开始朝西倾斜时，沈萧所沿着走的河道终于不再被两边的山包夹着，随着河道变宽，沈萧所寻的向阳坡地，也终于出现在她眼前……


第42章 
　　这块坡地地势平缓，上面的植被依旧茂盛。沈萧一行人只有沿着河道走，才能照到一些阳光。
　　现在大概是旱季，河道的水位很低，几乎和小溪差不多，水流不急，能见到河底的泥沙。清澈的水代表危险度也低，至少沈萧不用担心突然跳出一直鳄鱼或者水蟒之类的东西。
　　沿着河道两边走，沈萧观察了一下，这里有动物的足迹残余，不过看脚印，体形应该都不是很大。本来她还想去周围看看有没有动物粪便之类的东西，但是太阳正在西斜，她的时间不多，只能把这计划暂时搁置到明天。
　　“我们得选个地方搭庇护所，”沈萧和范老太商量道，“因为还要生火，所以我想看我们俩能不能分工。你来搜集树枝搭庇护所，我来生火。”
　　“好。”老太太没有任何的意见，甚至在沈萧说完后，她就开始搜集树枝去了。
　　见老人家这么配合，沈萧也搓了搓手，准备生火。
　　一般来说在野外生火，要么是用燧石砸出火星取火，要么就是钻木取火。燧石沈萧不认识，只能是用钻木的方式尝试。
　　她先是找了根枯木，然后用匕首在木头中间挖了个凹槽出来，接着又找来一根细一点的枯枝，将这根枯枝的一头放在石头上打磨出一个U形头，然后将刚刚刨出的碎木屑放在粗木头的凹槽里充当火绒，一切准备就绪后，开始用手快速地搓着木棍取火。
　　大概是沈萧选的木头足够干，她在搓了一会儿后，木头相互摩擦的地方隐隐有变焦的痕迹。可也仅仅只是变焦，无论她怎么用力，就是没有火星。
　　“难道这木屑不能当火绒？”沈萧把木屑倒在了手上，略有点焦的木屑都带了一股糊味，似乎再加点温度就能点着一般。
　　沈萧不死心，又试了回。这次她掌心火辣辣地都快磨出了水泡，那火还是没半丝点燃的迹象。
　　看着她掌心通红，旁边在搜集树枝的两个男生也不好意思袖手旁观，主动过来道：“要不我来试试吧。”
　　沈萧主动让了位，但……他们两个也没擦出什么火花。
　　“是不是太湿了的缘故？”两个男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沈萧没回他们，拿回树枝继续搓起来。
　　也许他们说的对，这周围太潮湿了，摩擦生出的这点热不足以将木屑点燃。沈萧尝试了许久，掌心的水泡都搓破了，那火还是没生出来。
　　“闺女要不今天先算了。”范老太心疼沈萧的手，“明天把东西再晒晒，说不定就能行了。”
　　沈萧看着掌心的伤口，理智告诉她这会儿最好是停下，可心理上沈萧却不太想放弃。可能是因为之前几个世界都过得很顺利，现在到这个世界却一团火都生不出，这种落差令她有些难受。
　　“我再试试。”她想再用手搓，但凹凸不平的木棍从伤口碾过的痛楚却过于强烈，她尝试了几次之后，只能放弃，选择另想办法。
　　“还是我们继续试试吧。”刚才失败的男人继续申请道。
　　这回沈萧却是盯着他们看了半晌，在把他们看得浑身发毛时，她终于开口道：“去帮我找能做成绳子的材料来，回头这火生出来了，免费分给你们。”
　　“好好。”两男生忙不迭去了。
　　很快的，他们找来了树的根茎藤条和新鲜的树皮以及藤蔓，他们大概是不知道沈萧要什么样的，干脆把所有看到的都捞了过来，“你看这些行不行？”
　　沈萧在这些东西里挑挑选选，最后选择了新鲜的树皮。她把这些树木撕成细丝，然后一条一条的扭成细绳。十多根细丝扭下来，一根结实的树皮绳子成形。沈萧用力扯了扯，绳子没断，再用一只脚踩着，一只手去扯，绳子也承受住了第一波用力。
　　估摸着这样的绳子应该够了，沈萧将之前钻木的木棍顶端用匕首挖了个洞，然后把树皮绳子穿进去，绳子两断缠绕木棍，等到绳子缠完，她继续脚踩着下面的木头，两手一拉两断的绳头，绳子瞬间快速旋转起来。
　　只可惜，绳子有点短，火还没点起来，木头就停了。沈萧只好取下绳子，又接长了两倍，然后重新尝试。
　　这回绳子足够长，木棍旋转的时间延长，一开始的焦糊味又开始飘出。沈萧一看有戏，忙趁着里面木屑温度还没散去，忙进行第二次钻木。这一次，凹槽里冒出了青烟。
　　沈萧忙将凹槽里的碎屑倒进旁边准备好的枯叶堆里焖烧，等到烟变浓后，她轻轻地对着那几点火星吹了吹，空气流通带来氧气，火星又亮了一点。在沈萧满心期待它将枯叶点燃时，那木屑烧透后，却又渐渐黯了下去，最后化为一点残烟，杳无踪迹。
　　“灭了？”沈萧瞬间心态有点崩。
　　辛辛苦苦这么久，眼看着火就要生起来了，竟然灭了？
　　“没事的，就差一点。”其他人见她脸色变得难看，忙过来安慰道，“你已经很厉害了，差一点就成功了。”
　　“可是差一点成功不还是失败吗？”沈萧垂着头，她知道自己现在情绪不对。要想在困境中生存下来，那就必须要有一个良好的心态。她深呼吸了几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就是失败吗，当年师父研发新菜式的时候，熬了几个大夜做出来的菜品结果味道也不咋地，他不也还是继续闷头研发？
　　这里是雨林，湿度高，这些看着外表是干的枯叶里其实还是含有水分，烧不起来多正常。
　　一直给自己各种心理暗示，沈萧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她看着旁边已经有了大概雏形的庇护所，弯腰将地上的枯叶捡起，然后塞进防护服里。
　　其他人见了，好奇道：“你这是打算用身体烘干上面的水分吗？”
　　“这是目前来说，最便捷的办法。”沈萧把叶子塞了一大肚子，然后又把取火的枯木和木钻头放进裤腿。这样虽然行动不是很方便，但至少能保证明她用的时候是干燥的。
　　“那我们也帮忙吧。”两个女生穿得裙子不方便，男生们穿着长裤还算可以试试。只是他们不像沈萧里面还穿着贴身的衣物，那树叶塞进去的感觉免不了让他们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等庇护所弄好，天也暗了下来。雨林里的虫子更加活跃了，耳边周围随处都是虫鸣鸟叫，好不热闹。好在这天晚上没下雨，虽然有些吵，但这一夜也算勉强凑活。
　　翌日一早，沈萧没急着生火。她等太阳出来后，才选了一处空地继续昨天的试验。
　　可能是因为枯叶里的水分被她烘干的缘故，这回生火几乎是一次成功。
　　看着那几点火光瞬间变成一团火焰，沈萧顿时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而且，莫名其妙的，她还有一丝的感动。为自己，又或者是为其他，她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人生就该是这样的。
　　“终于有火了！”旁边几个一直悄悄关注着沈萧的人一瞧到火光，当即欢呼一声，想凑过来，却又有点害怕沈萧。
　　他们畏畏缩缩的样子，沈萧想到昨天这几人的表现也算可圈可点，不由对范老太道：“您就在这看着火吧，现在火生起来了，我也该去弄点吃的和水了。”
　　“好。”知道沈萧是体谅自己，范老太只能是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人情。
　　一听到找吃的，林秋声几人来了精神，小心翼翼道：“我们可以跟着你一起去吗？”
　　“可以，不过事先声明，我的是我的，你们的是你们的，我们互不干扰。火的话，你们昨天也出了力，我会免费提供给你们。至于其他的，你们自己想办法。”沈萧道。
　　“好好好。”
　　因为雨林危险，五个人也没敢距离范老太太远。沈萧先是去了河边，鱼虾她是不想了，她主要想看看河边有没有青蛙什么的，不过来回蹚了一趟水，青蛙没找到，只在旁边草丛里发现了几只蜗牛。
　　这蜗牛沈萧认识，是平时很常见的，无毒。她将蜗牛放到芭蕉叶做的漏斗里，上岸在坡地的树林里寻找了起来。
　　这地方仍旧没有能吃的果树，不过他们运气比较好的发现了一株结着芭蕉的芭蕉树。因为是五个人一起看到的，沈萧按照人头分走了她和老太太的三分之一。
　　吃的已经找到，沈萧也不贪心，直接先回到了火堆旁。吃饱后，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火堆边，范老太没有闲着，她把周围的枯树枝都捡了过来，还用石块给火堆垒了个范围。沈萧觉得，再给她点时间，她能给垒出个灶台来。
　　芭蕉是青的，沈萧试了一下，味道不是很好，她干脆用棍子一串，放在火上烤了起来。至于她刚才捡到的蜗牛，她打算饿它们几天，等肚子里的脏东西排完了再吃。
　　火堆噼里啪啦地烧着，火上的芭蕉却很安静。这是一顿没有香气的午饭，但将烤得热乎乎的芭蕉吃进嘴里时，沈萧还是觉得自己又活了。
　　人生忙忙碌碌，有时候一口热饭就能治愈所有。


第43章 
　　在沈萧两人吃着热乎乎的烤芭蕉时，旁边四人组从沈萧这边接了火过去另起炉灶，这会儿也吃上了一口热乎东西。
　　人在胃得到充实之后，少不了会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
　　旺旺一边剥着芭蕉皮一边压低声音同伙伴们道：“感觉沈萧好难接近哦，她好像不太喜欢我们，为什么啊？”她觉得他们几个模样也不错，脾气也好，也没做什么让人讨厌的事，沈萧不喜欢他们有莫名其妙。
　　她对面埋头剥香蕉的小临道：“没有谁会喜欢四个拖油瓶吧。”
　　没想到小临会这样说，旺旺佯装生气道：“小临你干嘛要这样说我们，要是你自己是，我们可不是哦。”
　　小临耸耸肩，“嗯，我是。”
　　她这个回应顿时让火堆四周安静了片刻，林秋声怕她们闹矛盾忙站出来化解道：“旺旺是玩笑话，小临你别放心上。这芭蕉挺好吃的，你们多吃点。”
　　小临没理他，旺旺也撇了撇嘴不说话。林秋声尴尬地咬了一口芭蕉，对旁边的兄弟露出一个无奈的眼神。
　　旁边四人组的小动静沈萧没注意，她吃完芭蕉后，叮嘱了下范老太注意安全，自己则拿着匕首准备继续搜寻周围的密林。
　　她打算在这住下，就必须查看这里是不是大型野兽的地盘。像是脚印、动物尸体以及粪便等，都是动物划分地盘常用的手段。如果有这些痕迹的话，她只能是继续换地方。
　　边上四人组见沈萧动了，他们当即也都跟着站了起来，准备随时跟上。
　　“我们要不要也留个人看火？”旺旺问道。可能她还在为之前的事不高兴，语气有些硬邦邦的。
　　“不用，灭了到时再去那边接就行。”林秋声拍了拍女朋友的肩膀，示意她别不开心，“她走了，我们快跟上。但愿这次出去，能再有点收获。”
　　他算是看出来了，沈萧这个人虽然不好亲近，但也有一套自己的处事原则。像是生火，还有摘芭蕉，以及之前的酢浆草和芭蕉芯，基本上都是你有贡献度，那就能一起享受劳动成果。
　　这样看，比起无缘无故就亲近你的人，反而还要更好相处一点。
　　对于他们的跟随，沈萧没在意。
　　她一边走，一边用木棍敲打着前方的树木和藤条。有时候树上会掉下来一两只“惊喜”，这些“惊喜”受惊之后很快蹿了出去，沈萧有依仗没怎么害怕，倒是让后面那几个发出连连惊叫。
　　好在丛林里虽然危险，但也不是没有别的收获——沈萧在巡查到半山腰时发现了一株野生板栗树。
　　这板栗已经结果，只是还没成熟，果子相对那种驯化过的板栗来说，要小大半个个头，只有拇指大小。不过这种环境下，能有就已经是他们运气好了。而且板栗淀粉含量丰富，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接下来几个月的主食。
　　沈萧大概记了方位，又将板栗树周围的杂草清了清，再继续往前。
　　“那里好像有个灵芝。”旺旺突然指着前面的一棵树道，众人顺着她视线看去，那里果真有一个灵芝一样的东西。
　　“我去看看。”林秋声飞快踩着枯树爬到坡上将那灵芝一样的东西摘了下来。
　　这东西看模样的确和他们认知里的灵芝长得有些像，不过究竟是不是，他们还得去问问。
　　于是林秋声拿着这块树菌走到了沈萧这边，询问她道：“请问这是灵芝吗？”
　　沈萧扫了一眼道：“不是。”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能不能兑换成你说的积分？”
　　“你有没有收到虚拟商城的回收提示？”
　　“没有。”
　　“那就不值钱。”沈萧本想继续走，但突然又想起什么，扭头让林秋声把东西给她，“我看看。”
　　刚想收起来的林秋声忙递给了她。
　　沈萧拿过来一看，这树菌外层一层灰，表皮有些硬，她用匕首将树菌割开，只见里面呈海绵状，摸着很厚实。
　　“这……能吃？”林秋声以为有了转机。
　　“不知道。”
　　“额……”
　　这东西是他们找的，沈萧不介意和他们共享这东西的作用，“但是应该可以用来保存火种。”
　　这东西坚硬，而且里面有空隙，如果将一点火星放里面，应该能闷烧很久。在这样的环境里，一旦下雨的话，火种就可以放到这里面保存。
　　“哦。”林秋声很会做人地道：“那这个你拿着吧，反正我们的火也是到你那里点的。”
　　沈萧点点头，收下了。
　　花了将近一个下午的时间将附近密林巡视了一圈，危险一点的动物除了蛇虫之外，沈萧暂时没有别的发现。
　　这也说明这里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在天黑前回到火堆边，范老太身边的柴火又变多了，堆得和小山一样。沈萧坐下来歇了歇，又吃了根烤芭蕉，开始琢磨起住处的事。
　　庇护所还是不防水，也不防蛇虫。昨晚上她们住的庇护所，今天就有蚂蚁来了，还是老太太拿火熏了一遍，才能勉强继续住。
　　如果要在雨林里待上一两个月，甚至更长的时候，那一个安全的住所就十分重要了。
　　吃完烤芭蕉，沈萧见天还没彻底黑，她走到旁边胳膊粗的小树前，准备用匕首看能不能锯树。但当她拿出匕首时，她突然想起，她还有个更大的工具——之前花了她1200积分买的剑。
　　之前在海底世界，这剑自动化为了一道纹身印在手上，她后来也一直没有用它的机会，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将剑招了出来，沈萧对着树根一砍，她原本想着这东西比匕首会好用一点，可万万没想到，这一剑下去，剑身竟然如削豆腐一样从树干里穿了过去。
　　沈萧：“……”
　　她伸出手一推树干，树因为重心不稳，这才倒了下去。
　　竟然不是错觉。
　　沈萧将剑拿在手里仔细观察了下，当初买这剑的时候，简介说是不知名修士的剑，她想着应该是修真修仙一类地图的产物，威力比凡铁应该会好一点，但万万没想到，竟然真就削铁如泥。
　　沈萧掂量了一下剑，又在隔壁稍微粗壮一点的树上试了试，这次仍旧是一刀拦腰斩断。
　　她这里接连干倒两棵树，引得旁边目光都投了过来。
　　这速度是不是有点快了？
　　就在众人正想着的时候，他们就见沈萧转过身，手里拎了把好像是古剑一样的东西走到了一株一人粗的大树前，然后举剑一砍，那大树半点动静都没。
　　众人：“……”他们有点想笑，但不是很敢。
　　林秋声本想转过脸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可他脸刚转过来，就被好友给强行扭了回去，然后他就见到那大树缓缓朝着旁边倒下，溅起一地灰尘。
　　“？”什么情况？
　　林秋声一脸懵逼，再看三个同伴，他们全都睁大了眼睛，旺旺甚至还捂住了嘴巴。
　　在林秋声还不明所以时，沈萧抬头目光扫过地上的大树，最后看向范老太道：“我们好像可以搭木头房子了。”
　　饶是范老太活了六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她也震惊了小片刻，才道：“用木头吗？”
　　“对。”沈萧用剑锋从刚倒下的大树上一路划过，然后大家就见树裂成了两半。
　　林秋声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等沈萧拿着剑走远了，他弯着腰快步走到大树前，用手摸了摸裂口，十分光滑平整，半点毛刺都没。
　　真的假的？
　　他想再看看沈萧手里的剑是怎么回事，却见这会儿她手里空空如也。
　　那么一瞬，他立即想到了储物空间。
　　没想到这个世上竟然还真有这东西。他记得虚拟商城里随身储物空间的价格少说十万积分，这女人是得多有钱。
　　他现在有些庆幸，幸好没有得罪这个女人，不然真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又小跑着回到了小团体里，同伴们忙问他道：“你看出什么了没？”
　　“嘘，”林秋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萧，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到：“这个我们就别去探究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明天她们搭房子，我们到时候都去帮忙。说不定她也会帮我们弄点木头出来。”
　　“她会这么好心？”
　　“搭房子要不少木头，她们只有两个人，一个年级还那么大，她们肯定需要帮手的。”林秋声分析道，“你想想之前的火，我们帮着找了树皮，她火也给我们用了。搭房子我们帮忙搬木头，她们承我们的情，说不定也能让我们住上木头房子呢。”
　　另外三人听后，没再拒绝他的提议。
　　这一夜就在各种思绪陈杂中度过。
　　翌日四人组吃完东西，又洗了个澡涂好泥巴就去沈萧那边帮忙了。
　　在沈萧把树劈成木板后，他们也不问沈萧，就把木板往她之前的营地搬。
　　沈萧看着她刚拦腰砍得准备当房子地基的四个大树桩子，沉默了一下，在他们继续第二块时道：“把刚才搬走的搬回来。”
　　“啊？”四人愣住。
　　沈萧拿着剑指了指旁边的一人高的树桩，“这里是房子的地基。”
　　“额……”几人一时有些尴尬。
　　“不过等下你们可以把其他的木板搬到这里来。”沈萧道，“作为报答，你们搬多少块木板，我也会给你劈多少块木板。”
　　“真的？”四人顿时眼睛亮了，瞬间来了干劲。
　　搭木头旁边并不是桩很容易的事，不过因为古剑的缘故，难度大大减半。
　　雨林地面潮湿，蛇虫太多，沈萧用四个差不多靠在一起的树当地基，拦腰砍断，留下一米左右的树桩，然后将大腿粗的树干镶嵌到树桩里，再在树干上铺上木板。
　　木屋的地面比较好铺，但是木墙却有些难办。她们没有钉子，也不会特别高深的榫卯功夫，思来想去，只是能把架在木桩上的树干中间挖出凹槽，然后铺在地面木板以及当墙用的木板都劈出缺口，然后衔接在一起。这个也算是榫卯结构的一种，只是比较简单，拼接出来的墙壁地板不是很严密，还残余丝丝缝隙。
　　不过对于这个阶段的沈萧来说，足够了。
　　因为是六个人一起干的活，三餐的烤芭蕉也就没分开吃。考虑到食物的短缺，接下来的几天，沈萧基本上是带着大家搭一天房子找一天食物，轮流来。
　　差不多六天过去，沈萧这边的简易版木头房子终于接近尾声——她的木头房子建在树桩上，只有三面有墙，墙还有大大小小的缝隙。屋顶也不是三角顶，而是用木板搭在上面，上面铺了一层芭蕉叶，芭蕉叶上再用野草和泥巴糊了一层，遮住上面的缝隙。
　　这房子看着简陋，但基础的遮风挡雨是没什么问题了。
　　自己的住处弄好，沈萧按照之前约定的，准备给他们木头时，这时四人团体中的小临却对沈萧表示，她要单独建自己住的小房子。
　　还不等沈萧开口，那边旺旺先一脸意外道：“小临？你不会还在为前几天的事生气吧，对不起，我是无心的。”
　　“不是因为这个。”小临冷淡道。
　　“那是为什么？”
　　小临看向他们，面无表情，“因为我实在不想和睡了我男朋友的好闺蜜，以及睡了我好闺蜜的男朋友同在一片屋檐下了。”


第44章 
　　小临的话让现场为之一静，林秋声先是愣了一下，等明白小临说的究竟是什么时，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的两人，“你、你们？”
　　过去的事情被揭露，赵楠一脸羞愧，“对不起，那天晚上我喝多了……”
　　“你想说酒后乱性是吗？”小临冷笑，“可真正喝醉的人不是连硬都硬不起吗？”
　　这话堵得赵楠哑口无言。
　　“小临，赵楠他……”
　　“你也闭嘴。”小临也堵住了旺旺的话头，“是不是我的男人你都要抢到手？我当初告诉你说我喜欢秋声，结果秋声成了你的男朋友。现在赵楠是我男朋友，结果他又出轨了你。怎么，别人的男人用起来就这么舒服？”
　　旺旺咬了咬嘴唇，干脆也不再解释，“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我解释你估计也不想听。我做的事我认，不过，你明知道我们背叛了你，为什么还要若无其事地装的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是说，我们之所以会来这个鬼地方，就是你下的手？”
　　这回另外两人全都看向了小临。
　　这回就不是什么感情的问题了，而是命案了。而且就目前来说，小临也的确有足够的下手动机。
　　“呵，”小临不屑一笑，“你们还真看得起自己。为了两个渣滓，我犯得着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们一起去大理？”旺旺质问道。
　　这回小临没有立即回答，她眼睛看向林秋声，“大概是我犯贱吧，不过以后不会了。你想泼我脏水，门都没有。先不说你凭什么认定凶手就是我们四人之一，就算这是真的，那杀人凶手也是你三个其中之一，但愿知道这个真相，你们还能继续相亲相爱下去。”
　　剩下的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林秋声一步步远离了他们。
　　“秋声……”赵楠一脸愧疚。
　　林秋声抬起手示意他别说了，“我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他脸上露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一个是我女朋友，一个是我兄弟，我没法接受。沈萧，我也一个人住。”
　　之前就感觉这四人组并不是很稳固，没想到分崩离析来得这么快。沈萧道：“你们之间的事我不管，你们帮了我多少，我就还多少。我这木屋一共用了31块木板，平均给你一人8块木板。8块只够弄个小帐篷。”
　　“我可不可以用其他的东西和你交换？”不再去扯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小临现在更想活下去。她能问出这话，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比如？”
　　“食物，又或者其他对你来说有用的东西。”
　　“这完全可以。”沈萧道。
　　“那就好。”小临看了林秋声几人一眼，道：“我知道哪里有竹林，这个行不行？”
　　“哦？”沈萧有点意外。这几天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忙木屋的事，他们四个人是自己在周围自由活动的。没想到小临竟然发现了竹林，也怪不得她会这么有底气，“带我过去看看。如果是真的，那你的木屋所需要的木板我包了。”
　　竹子的用处也不要太多，而且机关制作等都需要竹子。有了这东西，沈萧敢保证她的生活质量绝对能上升一个台阶。
　　“好。”见时间还早，小临干脆现在就带着沈萧出发，“我现在就带你去。”
　　竹林所在的位置距离他们有点距离，差不多要走两个小时左右。而且她们到时，竹林已经被一群猴子霸占。
　　“我上次来也是这些猴子，”小临道，“它们太凶了，我不敢靠近。”
　　那些猴子已经发现了沈萧两人，猴王这会儿挂在竹子上正对着她们龇牙咧嘴，想要吓退她们。
　　沈萧作为入侵者，也无意去驱赶这些原住民。她知道了大概的位置，以后需要竹子，随时来取就行。不过今天既然来了，再怎么也该带点收获回去。于是她蹲下身子，用古剑飞快砍断了几根竹子，趁着其他猴子手里的东西砸下来之前，扛着两根竹子就往回跑。
　　小临大概也没想到她会是这做派，她愣了下，眼见竹林上的猴子要冲过来，她也有样学样，抓了根竹子调头就走。
　　竹子不是很重，两人速度也算敏捷，她们一走出竹林范围，后面几只追上来的猴子就被猴王给唤了回去。显然猴子也知道，雨林这么大，只有它们的领地内最安全。
　　两人扛着竹子回到木屋时，林秋声已经搬到了沈萧的木屋下面，至于赵楠两人也没多和睦，看样子也是生了嫌隙。
　　不过这些都和沈萧无关。她现在有了竹子，那烧水的东西也就有了。另外木屋只有三面墙，她还能用竹子做个竹帘，挡挡风什么的。
　　不过在处理竹子的时候，沈萧又想起一件事。
　　那些猴子挺多，它们吃的什么？总不能啃竹笋吧。一般生物栖息在一个地方，那说明周围要么有水源，要么有食物。沈萧觉得自己明天应该继续去探索探索。
　　第二天，沈萧早上起来劈了会儿木头，在太阳升起后，就出发前往竹林。
　　不过这次她来时，竹林里空荡荡的，并没有猴子的踪迹。沈萧只好先去旁边搜寻一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等到快中午时，她回到竹林时发现猴群来了。它们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地般，在竹林中停留了大约两个多小时，才开始往其他地方走。沈萧远远地跟在它们后面，尽量不发出动静。
　　只可惜，猴群的活动范围太广，而她时间有限，只好暂时放弃跟踪，先回到木屋，等第三天再做计较。不过猴群这种搜寻领地式的行为，让沈萧越发肯定它们的领地里肯定有食物。
　　接下来一连三天沈萧都去竹林报道，终于在第四天，沈萧跟着猴群来到一处山谷。
　　山谷腹地郁郁葱葱，一片生机勃勃，不过树却没有几株，只有中间的一株粗壮的大古树能看，其余的大多瘦弱小，但也因为如此，整个山谷视野开阔，没那么热气蒸腾。而此时最吸引沈萧眼睛的，是山谷边缘处的断崖峭壁，那峭壁上面露出灰白的山石，下半部分则挂着成片的野葡萄。
　　那些葡萄已经成熟，沈萧稍微靠近点，都能嗅到葡萄腐烂发酵发出的甜腻香气。
　　因为猴群的缘故，沈萧没有立即去摘。她看了看傍晚的夕阳，决定今晚就在旁边的树上将就一夜。
　　晚上，雨林里没有下雨。蚊虫让沈萧整个身体都缩进了防护服，拉链一直拉到眼睛处。然而第二天早上醒来，沈萧的脸还是被叮肿了，特别是她的眼皮上，还被咬出一个包。
　　“真毒。”沈萧挠着痒，发誓回去一定要找点艾草随身带着，一边朝着山谷里观察。
　　天一亮，猴王去葡萄丛那边逛了一圈，就带着猴子猴孙们离开了山谷，不知道是巡视领地还是寻找食物。沈萧看着它们走远，当即从树上爬了下来，朝着野葡萄那边出发。
　　可她还没靠近野葡萄丛，在路过中间的千年古树丛时，却嗅到一股浓郁的酒香。
　　这是……
　　猴儿酿？


第45章 
　　猴儿酿这东西沈萧没见过，只听师父偶然提过。
　　早年有人想卖猴儿酿给师父，据说是在野山中无意中发现的，师父让那人送来一看，其实就是那人自己用好几种水果自酿的，打着猴儿酿这个噱头，想卖个好价钱。
　　真正的猴儿酿，师父说业内几乎没人见过。之所以说几乎，是他觉得也许真有这种极品佳酿存在，只是世人没有口福。那时沈萧还笑师父都年纪一大把了，竟然还保持着这种浪漫情怀。
　　可现在她站在古树下，却的的确确嗅到了酒香。
　　她好像成了师父口中那个有福缘的人。
　　围着古树转了一圈，沈萧用力敲着树干。一般来说，猴子酿酒的条件极其苛刻。水果发酵很简单，但发酵要在密封的环境里，可同时还要有一丝能排气的地方，因为发酵的过程中会产生大量气体，这些气体如果不散出去，积累到一定程度会炸开。现在有酒香，说明这树里应该有密封的空间。
　　很快的，沈萧敲到一处不同声响的位置，这位置的声音不同其他地方的清脆，明显要更浑浊。接着她又换了换其他的部位听声音，最后大概能确定这古树中空的位置大概是在她半腰高的地方。
　　树上留守的猴子还在拿东西扔她，沈萧一边闪躲着一边拿出古剑对着树的半腰掏了掏，随着古剑掏进去，竟然很快真有绿色的液体冒出。
　　这是树里的酒？
　　沈萧凑近闻了闻，的确有酒香不错。她不敢随便去尝，一般非正规生产的酒里很有可能携带大量细菌和甲醛，更何况这液体还是绿色。
　　相对于其他的颜色来说，绿色的液体难免会给人一种毒药的感觉。而且这里是野外，更是增加了这液体的□□。
　　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沈萧最后还是从自己的一平米小店里拿了竹筒过来。这是她制作的简易储物盒，是为遇到野果之类所准备的。
　　古树里的绿色液体还在往外冒，沈萧用竹筒对着洞口，很快就搜集了大半竹筒。到了后面，树里的液体大概也不多了，流速变得缓慢。在沈萧装了差不多九分满的时候，树里液体不再冒出。
　　与此同时，她脑海里传来虚拟商城的回收消息：一罐品相极佳的猴儿酿，回收积分300，是否回收？
　　？
　　沈萧震惊了。
　　300积分？
　　她去过这么多个世界，还是第一次有东西价格这么高。而且，根据她的经验，虚拟商城给的回收价是最低的，她如果去其他地方出售的话，价格基本会更高。
　　这竹筒绿色的液体竟然这么贵重？
　　沈萧缓了缓，她看了看手里的竹筒，又看了看树干处残余的液体，虚拟商城都愿意回收的东西，那质量应该是过关的。
　　她伸出手指将树缝处的残余酒液抹进嘴里，不同于白酒的辛辣、红酒的甜香，入嘴的酒液带着浓郁的果香，入口不滞，口感醇厚。单就这份风味，的确是很不相同。
　　对，是不同的味道。
　　这么说来，这么贵那也有点道理了。
　　想到自己偶然竟然直接获得了离开这的机票，沈萧心情大好。不过她不急着先把东西卖了，旁边还有那么多野葡萄，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她把这些葡萄带回去给范老太算是给她留点生存物资，做做善事。
　　将猴儿酿收起，沈萧也不耽误时间。她来到山壁这边，踩着一地的烂果，拿着匕首一串一串得收入小店空间。这里的野葡萄不少，沈萧将小店的空间大概塞满，剩下还有大半，想来猴群应该不至于没吃的。
　　收获完野葡萄，沈萧沿着来时的路往坡地走。差不多到午后，才回到木屋。
　　她昨夜一夜未归，其他人心有各种猜测。现在见她安然无恙回来了，不知怎么，心里反而心安了一点。
　　“怎么一晚上没回来。”范老太怕她饿了，拿了几根芭蕉就去火堆边烤，她们这段时间基本上全是靠芭蕉和竹笋续命。
　　见老太太这么对自己，沈萧也颇为动容。
　　“发现了点好东西。”她把葡萄都拿了出来，“您先尝尝，我去休息一下。”她想到如果自己走了，老太太一个人只怕很难活下去。自己把这酒的价格尽量卖高一点，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沈萧回到木屋，屋子中间左右各放了一张床，左边是她的。她走过去躺下，眼睛一闭，虚拟商城出现在眼前。
　　无视商城要回收猴儿酿的消息，沈萧径自点开了美食那一栏，敲了敲第一家美食店道：“猴儿酿多少收？”
　　那边恢复很迅速，“多少？”
　　“商城给的回收价是300。”
　　“那我出350。”停顿了一下，那边又继续道：“无论谁出价，我通通都在他们的给的价格上加50积分。”
　　对方的大方让沈萧有些惊愕，“没想到你这么喜欢酒。”
　　“呵呵，请尽快给出个价格。”
　　没急着交易，沈萧按照惯例继续问下面的其他家。几乎排在前面的几家都差不多是同样的态度。积分不是问题，酒好就行。
　　既然东西不愁卖，沈萧也就再继续往下。
　　在她问到排在后面的店铺时，那家店主问她：“这瓶猴儿酿上面那些店应该会花几倍的价格收才对，这价格你都不满意？”
　　“他们给的价格是无论别人出多少，他们统统在这基础上加价，我多问一家是一家。没想到，他们会愿意花这么高的价格来收购。”
　　“你不是厨师，”那店主估计也是知道自己收购无望，干脆道出了原由，“只有我们厨师才懂，这些东西的价值不是靠积分来标榜的。这瓶猴儿酿在你们看来，也许就是个获取积分的道具，但在我们看来，它却是能够让菜品质感直接上升一个层次的顶级好物。”
　　看到第一句的时候，沈萧就想反驳。但她的回复回到一半，却猛然停住。
　　她不是厨师吗？不，她当然是。猴儿酒是好东西吗？也是。如果是从前的她，她在看到东西的第一时间，基本上都是想着这和烹饪有没有关系，将来烹饪的时候会不会用到。可现在，商城一给出回收价格，她想到的却是出售，去兑换积分。
　　眼前，午后的阳光正好从外面照进木屋里，金灿灿的光线让整个室内都发着光，一切看着都那么美好，沈萧却觉得阵阵后怕。
　　她差点就迷失了。
　　她原本以为只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时刻提醒自己只是个获取积分的过客，就不会迷失。可仔细回想，从她进入荒岛世界一直到现在，将近一年多的时间，她的心里只有如何获得积分，却从没想过去提升自己。
　　终日为积分忙碌，她的进取之心呢？
　　身为厨师，最大的优势就是厨艺。当她不再追求进步，那泯然众矣是迟早的事。而她若一直学习，那将来她花一小时做出的优秀菜品，很可能就值得她瞎忙活一两年的时间。
　　是她，本末倒置了。
　　不，不是本末倒置，而是功利心过重。
　　回家是一件很漫长的计划，岁月会逐渐抹平最初的念想，青春会不再，锐气也会消失，厨师能靠的，始终只有手里的刀。
　　沈萧闭着眼睛想了想很久，越是想，她的心就越平静。那些因为对未知未来的恐惧，对过往的怀念，还有自身因素导致的浮躁，都一点点如光中的尘埃，一点点平静着地。
　　略偏的阳光照到了她的脸上，不刺眼，很温暖。沈萧重新打开虚拟商城，她点开刚才的对话框，道：“谢谢你的提醒，这酒我不卖了。还有，我也是厨师。”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消息，“那真是尴尬。虽然你的厨艺很可能不怎么样，不过抱着不暴殄天物的想法，我建议那瓶酒你还是用好一点的器皿好好养着比较好。只竹筒的话，拿进拿出，多拿几次，酒估计就废了。”
　　都说同行相轻，但这么直白的，沈萧还是头一次见。
　　不过该谢的还是要谢，“谢谢你的提醒。等回头我有多余的积分，一定会来拜尝阁下的手艺。”
　　“还是别了，毕竟吃不明白，也是浪费。”
　　沈萧：“……”
　　好高傲。
　　不过只有真正有本事的人，才会这么狂吧。
　　沈萧突然有些期待了。
　　不过这人说的器皿，她想了想，目前自己似乎只有竹筒。看着自己商城余额的3积分，沈萧厚着脸皮敲开了当初卖符篆的店，“你家有装酒的瓶子吗？要密封性好的。”
　　“有，水晶、玉石、陶瓷，甚至还有灵玉制作的，就看你要哪件了。”
　　“……我只有3积分，你看着推荐吧。”
　　“3积分？这一个都买不起啊。”
　　“看在我在你家店里消费了好几百积分的面子上，你就不能给我个优惠吗？下次我还来找你买符。”沈萧继续道。
　　“可是3积分……”
　　“求求了QAQ……”
　　一分钟后，沈萧得到了一个水晶的两升装酒瓶。
　　这酒瓶造型类似于大型的香水瓶，胖肚细颈，造型优雅。沈萧将猴儿酿倒进去，盖上盖子，拿到太阳下一看，之前她看着发绿的酒液在光照下竟然呈现出一种金碧色的质感。
　　光影所过之处，宛若金丝游离。
　　沈萧被惊艳到了。
　　同时又十分庆幸和满足，这是她的第一件藏品，也是唤醒她的明灯。她甚至在想，是不是师父知道她迷失了自我，所以递了盏灯来指引她。


第46章 
　　沈萧从木屋里走出来时，火堆边不仅仅只有范老太一个人在收拾葡萄。当初的四人组都在，他们现在各自坐在一方，时不时会和范老太说句话，但和其他三个零互动。
　　见到沈萧出来，范老太主动解释道：“他们看我这里葡萄太多，自愿来帮忙收拾。”
　　葡萄上面有烂果和灰尘，这些都要去掉。
　　“哦。”沈萧知道这自愿背后的含义是什么，“把这些收拾完，一人一串工资。”她说完，就去劈了木头。
　　这些葡萄处理干净后，得有东西盛着放到阴凉的地方阴干。如果明天下雨的话，她还得再多准备点干木头来烘干。
　　葡萄干，无论是做糕点还是做汤饮，都是个很不错的配料。虽然在这个地图不一定能派上用场，但先收着总不会错。
　　如同沈萧所预备的那样，白天还是晴天的雨林，到了傍晚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
　　野葡萄已经洗干净，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等明天果子估计就坏了。于是沈萧在木屋边点了一堆火，上面用芭蕉叶挡着雨，用来照明。接着她又在木屋下点了一堆，不过木屋下的不是明火，而是用劈碎的木屑闷着。只木屑上面一尺的地方温度稍微高点，不会影响到一米多高的木屋，同时将铺满了野葡萄的薄木板也放在上面烘，也不会有燃起来的危险。
　　一受热，野葡萄渐渐萎缩，有些地方就会空出来。一有空位，沈萧就将那些葡萄扫到一边，继续放新鲜的上去烘。一直到最干的那批捏起来表皮坚硬内里柔韧，这才算合格。
　　如此反复，一直熬到东边天放亮，沈萧摘回来的葡萄才全部烘完。之前那小山般的一堆，现在去掉水分，几个竹筒就能装满。
　　因为是第一次烘，沈萧见这批葡萄干的品相有些参差不齐，担心放在一起，那些烤坏的会影响到好的那些，反正外面也还在下雨，闲着也是闲着，她干脆把那些吃起来柔韧有弹性地挑拣出来，另外保存，其余的次等就留着当补充糖分的零嘴。
　　不过在她把这些品相好一点的装满一竹筒时，她很意外地又收到了虚拟商城的回收提示：一罐品相不错的野葡萄干，回收价格5积分，是否回收？
　　？
　　5积分？
　　葡萄干也回收？
　　沈萧拿着葡萄干看了许久，点开了虚拟商城。
　　按照惯例，沈萧没有把东西卖给系统，而是点开了那些美食店。不过不同于猴儿酿，野生葡萄干这东西实在有些寻常，一溜儿的拒绝之下，只有一家恰好要这东西，最后以8积分的价格交易成功。
　　“你还要吗？要的话我这里还有。”沈萧热情推销道。
　　“暂时不需要了。”
　　“那你如果需要的话，随时喊我。我随时都有。”能多一个积分是一个积分。
　　“好。”
　　看着新鲜出炉的8个积分，沈萧又继续挑选分装。这回她还把那些品相差一点的也挑了出来，不过很可惜，这些差的虚拟商城根本看不上。看着又挑出来的小半竹筒品相好的野葡萄干，沈萧心里做出了个决定：
　　猴子们，对不住了！
　　次日，天没下雨，沈萧一大早就出发了。到山谷后，山谷的猴王还没回来。她和之前那样来到了山壁那边，这回她不像之前那样挑挑拣拣，几乎是把能看到的野葡萄都摘了往小店空间放，一直到装不下，才又迅速离开。
　　这次因为是早上出发，这次沈萧傍晚回的木屋。
　　又是一番摘洗烘烤，因为天太晚，沈萧就干脆把挑拣葡萄的事交给范老太来做。第三天她临走时还特地叮嘱她，一定要严格把控品相。
　　范老太不明所以地应了。
　　等到傍晚沈萧以回来，她就见范老太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东西我放屋子里了，整整两竹筒还多一点。”
　　沈萧知道她应该也收到了商城提醒，她笑了下，道：“好，接下来我们有的忙了。积分的话，我七你三。你先别忙着拒绝，葡萄的成熟期时间不会太长，这是目前我们唯一发现的积分来源，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会抓紧时间在周围搜寻它们。而你则要负责把这些葡萄收拾干净、风干和挑选收纳好。这些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你别嫌弃我分你的积分少就行。”
　　“怎么会嫌少，”范老太嘴唇嚅了嚅，“谢谢。”
　　两人达成协议后，接下来的日子沈萧就一直往返与山谷和木屋之间。山壁下方的野葡萄，沈萧把下面她能够到的摘完，花了差不多六天的时间。再上面的，她实在上不去，只能放弃。
　　在最后一天离开山谷时，沈萧还趁机去那千年古树上看了看，里面有猴子储存的食物，沈萧上去后一边和守树的猴子打架一边飞快捞了一把就下树逃之夭夭。
　　回到木屋后，她先把野葡萄都拿了出来交给范老太去处理，然后再进屋看从猴子巢穴那得来的收获。
　　她之前捞的东西不多，主要是想看看猴子都吃的什么。一般来说，猴子能吃的，人也能吃。现在野葡萄她摘完了，只能再扩大其他的范围，既然葡萄虚拟商城会回收，那说不定其他的果实，虚拟商城也收呢。
　　将猴子巢穴里的东西全拿出来分门别类，里面大多数果干。沈萧扒拉着很快又发现一样东西。那东西是一块石头，半透明，有些像浑浊的水晶。不过猴子不是龙，应该不会因为这东西的外观这搜集它。
　　沈萧凑近嗅了嗅，没什么异味。她伸出舌头舔了下，咸的。
　　这是盐石？
　　来到雨林之后，沈萧基本上没摄入过盐分。现在时间还算短，盐分缺少的后遗症还不是很明显。现在有了盐石，也算省了点积分。
　　收起盐石，沈萧把其他的东西开始分类，然后一一洗干净，然后放在火上烤了起来。果干被打湿后，受热膨胀，渐渐恢复新鲜时的模样，虽然有些变形，但大体的样子还是有的。
　　“这是什么？”旁边在处理葡萄的林秋声见了问道，“能吃吗？”
　　“你想吃那可以试试，死了我不负责。”
　　本来还跃跃欲试的林秋声默默收回了手，然后他换了个话题：“你弄这么多葡萄干做什么，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他看沈萧这边火都生了好几天了，那葡萄干弄出来怕是有不少。这东西味道虽然比芭蕉好，但吃多了也遭不住吧。
　　“想知道？”
　　“嗯嗯嗯。”林秋声连连点头。
　　“自己去弄回来试试不就知道了。”沈萧道。
　　“我要是能自己去摘，我就不用这么苦哈哈的帮你天天摘葡萄了。你看我手指，”林秋声亮爪子道，“摘葡萄都摘青了。”
　　这几天沈萧天天往木屋里运葡萄，他们找完吃的之外的时间，几乎全是帮她清理这些。
　　沈萧也凑了过来一起收拾野葡萄，“烘好的葡萄干可以兑换积分。”
　　“……？”顿时八只眼睛都看向了沈萧，“真的？”
　　“爱信不信。”
　　“不是我们不信，”林秋声组织了一下语言，“一般来说这么重要的信息，不都该自己藏着吗？”像他们这段时间，其实多多少少也有点自己的收获，都没说出来。
　　沈萧却说出了个让他们很心酸的事实，“你们就算发现了，搬运也会很不方便。到时候你可以雇佣我，所得积分对半开。”
　　林秋声四人懂了，原来在这等着呢。
　　他们就算自己制作竹篮竹篓，能搬运的分量也十分有限，如果路途遥远的话，那更是难上加难。沈萧有随身空间，帮他们搬运的话，他们总体上来说，其实还是更赚的。
　　这是他们无法拒绝的交易。
　　这天晚上的野葡萄处理完，沈萧算了算，她们一共收获了11竹筒野葡萄。按照和范老太的分账约定，她拿了6竹筒，范老太拿了3竹筒，剩下的那2筒沈萧打算和接下来的一起算。
　　6竹筒的野生葡萄干，其中两筒被当初以8积分购买的那家店回购了两筒，身下的4筒沈萧出售了两筒给虚拟商城，凑了个34积分，剩下的两筒，则放在自己的小店里出售，售价8积分。能不能卖出去，随缘。卖不了，缺少积分的时候再给商城也不迟。
　　手里有了34个积分，还有能兑换300积分的猴儿酿，沈萧在这雨林里半点都不慌。
　　次日，因为她的透露，林秋声他们不再局限在这附近周围。而且，处于某些考虑，已经闹掰了的四个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竟然再次抱成一团，出发去更远的地方探索。
　　对于他们的团结，沈萧只有一句衷心地祝福：“但愿他们能有所收获。”
　　她没有和林秋声他们一起，而是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他们大约是运气好，沈萧这次搜寻竟然又发现了一片野葡萄丛，回来时，林秋声这边也有好消息。他们没有找到葡萄丛，但是找到了一株果树，据林秋声说，那果树的果实和沈萧烤得果子很相似，他们摘了一些回来，让沈萧分辨是不是。
　　沈萧接过果子一看，的确很相似。不过出于安全考虑，她没有直接吃，而是用匕首在虎口划了一道口子，然后将这果实的汁液挤了上去。一般来说，如果这果实汁液在伤口处涂抹了15分钟还没不良反应的话，那就说明这东西哪怕有毒，人体也能承受的住。
　　15分钟过去，沈萧没半点不良反应，她这才咬了一丝果肉。
　　没想到的是，那果子颜色艳丽，吃起来却没什么味道。
　　因为是第一次，沈萧没有继续。
　　不过傍晚她在火堆边吃着烤芭蕉的时候，芭蕉一入口，味道却是辣的。
　　沈萧怔住了，她尝试再咬了一口，这回芭蕉味道不再是辣味，而是变成了咸味。
　　沈萧：“……？”


第47章 
　　沈萧知道一种叫做神秘果的水果，吃下这东西，再吃其他的东西味道都是甜的。可那也仅仅是甜的，不像这个这么……丰富多彩。
　　所以她这究竟是吃到了加强版神秘果，还是味觉紊乱，这还得再看看才行。
　　用芭蕉、葡萄干和竹笋干填饱肚子，再喝了一杯热盐水，沈萧稍微洗漱了一下，便回到木屋休息。
　　翌日早上，她的身体没有半点不良反应，不红不痛不痒，也没头晕之类的症状。再去吃芭蕉，芭蕉的味道也恢复了正常。
　　沈萧又吃一口那果子，第一口芭蕉味道是甜的，第二口是酸的。一根烤芭蕉吃完，沈萧酸甜苦辣咸都尝了个遍。吃完她基本可以确定，这果子的确有改变人味觉的效果。
　　按道理说，这样的东西虚拟商城应该也会回收才对。
　　在沈萧思考间，林秋声他们几个也来了。
　　他们见沈萧安然无恙，顿时道：“看来那果子没毒。”他们摘了来之后，到现在都还没敢尝。
　　“嗯。你们带我去长这东西的地方看看吧。”沈萧道，“至于昨天摘来的，暂时先别吃。”
　　她怀疑是分量不够的缘故。像猴儿酿，她装得差不多满了才收到回收提醒，葡萄干也是装了一筒才有。这无名果子也许是因为分量太少，所以没达到最低回收积分？毕竟以虚拟商城那抠搜的价格，这很有可能。
　　“行。”
　　本来这条路一个人去带就行，不过那四个人谁也不放心谁，最后出发的是五个人。
　　既然大家都在，有些事沈萧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假如这果子能兑换积分，我们怎么分？”
　　面对沈萧的问题，其他人没吭声，小临想了想，道：“那些果子个头不大，数量也不算多，我们如果要带回去不需要你帮忙，所以和你对半分是不太可能了。不过因为你我们才发现的它，以及也是你试的毒，所以我们可以五个人平分。至少这株是这样的。”
　　小临的提议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同。
　　这的确也算公平，沈萧接受了这个分配，“好。”
　　他们发现这神秘果树的地方是在一处偏僻的山沟里，正好下面是水潭，上面有个凹型山洼，那果树就长在山洼里。
　　这果树不是很大，一米多高的样子，树叶呈椭圆形，一丛绿色包着三到四枚红艳艳地果子，看着十分讨喜。
　　沈萧让林秋声在旁边等着，她过去先是用木棍敲了敲树，见没东西掉下来，这才拿匕首开始采摘果实。
　　其他人没有工具，担心弄破果子，再加上沈萧也没说，他们也就站在旁边看。
　　当这些果实装满一竹筒时，沈萧收到了来自虚拟商城的回收提醒：“一罐新鲜的变异神秘果，回收价格1积分。是否回收？”
　　果然是能回收的。
　　沈萧将之收回空间，继续采摘。等将这一树成熟的果实差不多全部摘完，她大约装了五竹筒左右。
　　“正好五筒。”沈萧在旁边摘的时候，大家都在看着，“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五人平分，就是一人一竹筒。”
　　她没急着把东西分给他们，而是先说出了商城价格，“一竹筒，商城给出的回收价格是1积分，而一竹筒里大概有50枚这样的果子，也就是5枚0.1积分。你们卖给商城是1个积分，不过我愿意以商城价的两倍收购。”
　　说完，她才把大家该得的分了出去。
　　拿到了属于自己那份的四人很快收到了提醒，他们有些惊喜，没想到这么一个东西都能换积分。就是这么多才1积分，价格有点低了。
　　“两倍价格吗？”林秋声觉得沈萧愿意收，那这果子对她肯定有作用，于是他道：“要不你再加点？商城都要的东西，肯定也不差。”
　　“野葡萄干商城都收，1罐还有5个积分呢，那也是稀罕东西吗？”沈萧道，“我就是这个价。不单单是这个水果，还有以后其他的，我也都愿意高出商城的价格回收。”
　　“那怎么交易？积分能直接交易吗？”小临问。
　　“不能。”积分无法转移，“但是我可以帮你们拿积分购买相应积分的道具。”沈萧道。
　　“哦，那我们考虑考虑。”
　　沈萧也不着急。
　　采摘完这变异神秘果，五人回木屋的时候特地绕了一下路，看有没有其他的收获，不过一路除了见到一些五彩斑斓的蘑菇，再没其他惊喜。
　　回到木屋，天又开始下起了雨。
　　沈萧把一枚变异神秘果放到了火上烤，烤好的神秘果吃着味道变甜了一丝，效果却还在。再吃其他的东西，味道也依旧是各种变换。
　　这也就是说，这变异神秘果放到料理中效果很可能依旧也存在。
　　沈萧打算尝试一下。
　　这东西如果放在21世纪，做出一道噱头料理不成问题。毕竟，这一口下去，不知道下一口会是什么味道的新鲜事物，很多人都愿意会为它买单。
　　但，她不太确定虚拟商城会不会接受这种事物。
　　不过料理进步，可不就是在于勇于尝试。
　　沈萧看了看自己的34个积分，再看了看商城售价15积分10斤的面粉，最后默默关掉了商城，决定明天去山上看看之前的野板栗熟了没。
　　一夜无梦。
　　第二天外面还在下雨，好在雨势不大，只蒙蒙细雨，板栗树又离这不远，再加上路上树林茂密，沈萧撑着简陋的芭蕉叶伞上了后山。
　　野板栗经过这段时间已经熟了一部分，沈萧将那些还带着刺的果实一个个收入囊中。
　　板栗外围是一层刺，拨开刺之后，里面还有一层壳。条件所限，本来烤出来的板栗会更香，也更甜一点。但在雨林这个条件，用煮得会更效率。
　　煮好的板栗仁晾干水分，再壳肉分离，沈萧又肉疼地从虚拟商城里买了200克蔗糖和100克黄油，一共花了她19个积分。
　　这里没有过滤筛，板栗仁沈萧只能手动捣到触感细腻为止，然后放黄油在干净的竹筒里加热，等黄油融化，再把板栗仁和糖，以及变异神秘果干碎放进去搅拌。一直到整个板栗泥团不再沾手，沈萧才将之盛出定形。
　　不过在板栗糕做完，沈萧并没有收到虚拟商城的收购提醒。
　　她沉默了一下，将糕点放进嘴里，第一口微甜的沙糯口感其实还不错，不过第二口她就感觉在吃辣椒粉。
　　“……”
　　这口味其实和沈萧预期的相差并不大，但她以为多多少少商城也会给点回收价，可将一叠都装好了，商城始终没有动静。
　　点开虚拟商城，沈萧找到了之前说她手艺不咋地的那家，敲店主道：“当你做了一份糕点，商城都不给回收价格是怎么回事？”
　　那边很久都没动静。当沈萧以为对方不想回她时，对方终于回了消息。
　　而且还是很长的一条：“首先，我不可能做出这么没水准的玩意儿。其次，我之前还想着你会不会为反驳我的话带着你的厨艺来打我的脸呢，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你就是个厨艺都够不到商城门槛的门外汉。商城为什么不给回收价格，那就是味道不行呗。你以为虚拟商城真的什么都收，我们这些人做出来的菜品，如果达不到商城的标准，连上柜架的机会都没有。啧啧啧，你竟然还是厨师，要不你还是趁早改行吧。我是说真的。”
　　沈萧关掉了对话框。
　　连上商城的资格都没……
　　沈萧又重新做了一份板栗糕，这回糕点没有放变异神秘果。刚做好，系统的提醒就来了，这一份平平无奇的板栗糕，商城给了2积分的回收价。
　　这次虽然有了价格，但成本都没收回来。
　　沈萧将后面的板栗糕放进嘴里，就味道而言，的确不好不坏。能吃，但也没多好吃。至少和别人的放在一起，绝对不会成为被必选的那一样。
　　不放神秘果的是2积分，放了神秘果的连进虚拟商城的资格都没。
　　这神秘果不能做料理？
　　沈萧觉得不应该。没有不好的食材，只有不好的厨师。
　　不过在雨林里生存不易，白天不下雨的时候沈萧还得继续出去搜寻物资，等到下雨或者晚上才能做板栗糕。
　　那一树的野生板栗被沈萧做到从每一碟2积分的水平提升到每一碟5积分，但加了变异神秘果的糕点始终就是卖不出价。期间，林秋声四人还把他们的变异神秘果出售给了沈萧，支出8积分。与此同时，他们还发现了几样猴巢中的其他果干来源，不过再没有哪样水果和变异神秘果一样有着神奇的效果。
　　在将第二处发现的野生葡萄全都制成葡萄干后，沈萧又多了87积分的收入，加上剩下的7个积分和中间出售板栗糕的21积分收入，她现在余额为115。这个积分不算少，再努力攒一攒，距离离开这地图也不远了。
　　因为野生板栗已经用完，沈萧看着剩下的黄油和糖，为不浪费这些物资，她又花5积分购买了一斤面粉，打算尝试做葡萄烤饼和神秘果葡萄烤饼。
　　大约有时候的成功只需要一点意外。
　　她在做烤饼时，因为范老太下木屋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她去把人扶回木屋，又帮着查看有没有伤到骨头，等一系列事弄完，她回到火堆边，那些烤饼已经梆硬，正往烧焦的趋势发展。
　　沈萧忙将烤饼收起，结果在取到最边上烤得最黑的那块时，虚拟商城一连弹出三条消息：
　　“检测到新式创意点心，请宿主命名。”
　　“一块味道一般但还商城内没有的不知名点心，回收价格0.5积分，是否回收？”
　　“宿主发现创意新品，是否发布公告？（注：美食频道内费用100积分，食物总频费用1000积分，全网10000积分。）”


第48章 
　　看着这连续弹出的三条提示，沈萧有些哭笑不得。
　　她很高兴变异神秘果加入料理之中终于能被商城认可，但是0.5积分……一般板栗糕都不止这个价。
　　“取名……”沈萧咬了一口烤饼，焦焦脆脆的烤饼第一口的时候，甜香之中夹杂着一丝烤糊了独有的苦。
　　可能是因为有这当铺垫，第二口的苦脆也就不那么令人难以接受，第三后的酸脆是一种很独特的风味，总体像柠檬脆片，但又带着焦香。前面两种口味舌头都接受了，第四口的辣和第五口的咸也就变得不再难以下咽，特别是最后一口的咸味，黄油的香、烤饼的脆、入口的甜中带一丝回咸，更是让这块烤饼质感上升了一个层次。
　　总体而言，这烤饼算是中等水准。能吃，惊艳不足，新意有余。大概这也是商城给0.5积分的原因吧。
　　“变异神秘果带来的特殊效果，就叫神秘烤饼好了。”沈萧一边取名一边拒绝商城的回收，不过在看到第三条提醒的时候，她稍微犹豫了一下。
　　‘发布公告’的字面意思很好理解，后面的收费项目也大概能体现这个公告大概就是和广告一样的东西，将产品推出去让所有人知道。
　　如果是沈萧平时做出的菜她肯定有这个信心，但是这0.5积分的神秘烤饼……她能收回成本吗？
　　不不不，不该这么想。
　　沈萧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在积分充沛的时候，听说有这么一道新式料理，那会不会愿意花点积分去尝鲜？
　　答案显而易见，她肯定愿意。
　　厨师这个职业发展了几千年，创新已经越来越艰难。如果别人的创意能激发自己的灵感，积分这东西相比之下半点都不重要，甚至，贵点就贵点，大家购买的主要是创意，味道排在其次。
　　这样一想，沈萧突然有些跃跃欲试。
　　她看着那条商城提醒，最后手放在了频道内公告上。
　　这是一笔100积分巨款的赌博。
　　她选择了是，最多亏掉100积分。但如果放弃的话，她很可能会为此后悔许久。
　　人生嘛，不能留遗憾。
　　沈萧选择了频道内发布。
　　然后，她的私聊框炸了。
　　真真实实地炸了的那种，而且新的私聊框还在不断增加。
　　沈萧点开对话框，无一都是“创意新品？”“你店里怎么没有？”“什么时候上架？”“多少积分？”等之类的问话。
　　而在这么一众简短的问询之中，某个人的标点符号使用过多的话语就显得尤为瞩目了。
　　“？？？？”
　　“就你？？？？？”
　　“创意？？？新品？？？？？商城出故障了吗？？？？”
　　“多少钱？给爷整个。”
　　“快！！！！！爷等不及了！！！！！”
　　从这满屏幕的问号和感叹号上，沈萧能大概看出这位话痨仁兄的情绪转变。
　　她先无视了他，一一去看其他人发来的消息。最后一统计，一共有143个人给她发私聊。而且对话框还在持续增加中，只是比之前要慢了不少。
　　但，这是个好迹象。一个0.5，卖出100个那就是50积分。
　　而且，商城只给它的回收价，她自己单独卖的话，价格是可以随意调整的。比如在那些人问价的时候，当初她放店里卖的两罐野葡萄干就被人以10积分的价格买掉了，而商城给的回收价是5积分。
　　稍微平复了下心情，沈萧点开某个话痨仁兄的对话框，她看了看对方的店名，然后沉默了。
　　爸爸的饭……
　　好在店主名字还算正常，叫邵澈。
　　“你是怎么会取这个店名的？”沈萧问。
　　“很简单，就是吃了我的料理的人，都觉得好吃到想跪下来叫爸爸。”那边这会儿估计很闲，“你那个创意料理怎么回事？前几天做出的东西连商城都不收的人，摇身一变做了新品？逗我呢，难道你是中华小当家深藏不露？”
　　看到这，沈萧面皮有些发红，“停停停，我现在不知道定什么价格比较好，你有没有参考价？”
　　“这还不简单，商城给出的积分，直接乘100。你那个什么创意新品，商城给的多少回收积分？别不会是一百以上吧，一百以上就当我没说。之前有个家伙，弄出了个创意菜，商城评分是230，他挂牌出售2W3。好家伙，当时一卖完，人家直接收摊复活去了。你别告诉我，你也要搞出这动静？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沈萧回了个“哈哈哈”，然后飞快关掉了和他的对话框。
　　0.5翻倍100，那就是50积分。听邵澈的口气，好像大家都是这样……
　　沈萧咬咬牙，干了！
　　她一一点开那些来问价的同行们，礼貌地通知他们因为准备不足，决定在明天晚上太阳下山的时候准时限量出售。
　　之所以限量出售，不是她搞饥饿营销，而是她只有10积分了。就算借一下范老太的积分，再加上要试验一下，最后做出的成品估计也有限。
　　毕竟，韭菜只能割这一茬。这次卖掉，回头客什么的，她是不奢望了。
　　一一通知完，沈萧关上虚拟商城，拿着烤饼回了木屋。
　　她只有10积分，只能问范老太借积分才能进行下一步骤。
　　当沈萧把自己的请求跟范老太说完后，她没问缘由只道：“我有64积分，要买什么你告诉我。”
　　猜到老太太不会拒绝自己的求助，但老太太这么爽快，沈萧还是被暖到了，“谢谢……这些积分我会加倍还给你的。”
　　有了老太太是64积分，加上沈萧自己的10积分，这74个积分，沈萧按照做烤饼的大概比例购买了所需食材之后，便开始了忙碌。
　　一开始的烤饼是她将神秘果烤干碾成了神秘果碎放进去的，她这次尝试把神秘果煮水，然后用果水和面，至于失去了养分的神秘果因为表皮那层壳还是硬硬脆脆的，她干脆捞出烤干，碾碎和野葡萄干一起加入烤饼中。
　　这一次做出的烤饼比一开始要细腻一点，是不是吃到的神秘果碎颗粒和柔韧的葡萄干肉则成了这隐藏才烤饼中的惊喜。
　　当然，尽管她花了心思，商城那边的回收价格还是0.5。
　　忙忙碌碌，一天时间很快过去，而沈萧做出的烤饼，能上商城小店的一共317块。沈萧留了7块零头，奇遇的310块烤饼在即将日落的时候通通放到了小店的柜架上，至于价格，设置的是0.5的100倍。
　　在设置完价格后，她一看太阳，恰好落日沉了半边，她按下了“确定上架”。
　　在烤饼上架之前，沈萧是极度紧张的，她甚至想过如果卖不掉，她就一半给商城，一半当自己的口粮。然而，她还是低估了频道内同行们的购买力，烤饼在上架的那一瞬间，310的数字瞬间清空。
　　没错，瞬间。
　　同时她的余额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由0变成了15500。
　　一万五千五百积分……
　　关掉商城，在范老太的注视下，沈萧沉默着出了木屋。她从木梯上爬下，然后走到做烤饼的火堆边坐了下来，抖着手拿起一块芭蕉就开始吃。
　　范老太以为她遇到什么难事了，走过来想安慰她，却见她吃着吃着就慢慢笑了起来。
　　“这不是梦。”沈萧仰脸望天，笑容一点比一点灿烂。
　　瞧这孩子傻乐的模样，范老太哪还不知道应该是她之前做的事成了。她也不去打扰她，扭头就去收拾起因为做饼而变得凌乱的屋子。
　　等从喜悦中缓过来，沈萧从剩下的七块烤饼里取了四份出来送给林秋声四人。这是一种习惯，小时候在乡下，一般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送些给邻居尝尝。她虽然和那四人关系一般，但这么大的雨林就他们几个人，能当邻居就是缘分。
　　烤饼送完，沈萧拿了份给范老太，然后点开虚拟商城去敲卖她符篆的店家，“我这有份烤饼，想让你尝尝。你去我店里点吧。”
　　然后她以商城最低0.1积分的价格挂了上去。很快的，小店就显示商品被购买。
　　“谢谢。”卖符的店主回她消息道。
　　在沈萧想这对方会怎么评价这份烤饼时，却见对方很快回了消息：“还是人类的东西好吃。”
　　“……人类？”
　　“嗯，我现在在聊斋世界里当公狐狸。族里的长辈不让我们下山，我已经很久没吃人类的食物了。谢谢你的饼干。”
　　想了想公狐狸的模样，沈萧竟然有点想看，“我也谢谢你的酒瓶啊。下次有好吃的我再敲你。”
　　“好QVQ。”
　　没想到他竟然现学现用，沈萧笑了下，准备去看其他人对烤饼的评价时，某话痨的标点符号攻击就来了。
　　“你那个什么新品呢？？？？”
　　“买完了。”
　　“卖完了？？？？？”
　　“我说了日落的时候出啊。”
　　“我日哦，我特么现在人还在海底世界，哪里看得到日落。你快去给我再做一份。”
　　沈萧心里一动，“海底世界？”
　　“废话。这个时空之前打仗，差点把地球给炸了，地面全是辐射，人类都住到了海底。还好几十年前科学家研究出了能在辐射下生长的植物，现在人类已经在陆续搬回陆地，不过轮到我这个底层人估计要很久了。要不是这样，我怎么可能会错过落日。你别逼逼了，快，我等下还要卖烧烤，快抓紧给我做一份。”


第49章 
　　沈萧不太确定邵澈所在的那个海底世界是不是她所经历的，但如果是的话，那王老太太的愿望就真的实现了啊。
　　“我还有份留给自己吃的，你去买吧。”沈萧给他标得也是0.1积分的最低价。
　　她刚挂上，就显示货物已售出。
　　几秒钟后，她收到了来自邵澈的反馈：“？”
　　沈萧也回了个：“？”
　　“就这？”
　　沈萧心虚：“……嗯。”
　　“我在看到商城给它估价为0.5的时候就不应该把它吃进嘴，就这？创意新品？我在面糊里撒碗米，鸡啄的都比你做的好。”
　　无视他的羞辱，沈萧道：“你吃了几口？”
　　“就这破玩意还想我吃第二口？我已经扔垃圾桶了。”
　　沈萧沉默了一下，回道：“假如只第一口你尝试的味道，你说这份烤饼凭什么能上商城。”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又出现了熟悉标点符号轰炸，“？？？？？！！！！！！”
　　很神奇的，对方明明一个字都没说，但沈萧就是看明白了他想说啥，“所以你把那饼从垃圾桶捡回来吃了对吧。”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怎么做到的？卧槽，一口一个味道，可我明明只嗅到了甜和焦，你绝对没加苦瓜汁辣椒粉那刺激的舌头的东西，可为什么味道会变？”
　　沈萧当然不能把神秘果的事说出去。大家能从烤饼里看出什么来那是他们的本事，她主动告知那不可能。
　　这会儿，其他购买了烤饼的同行也都有了回复。
　　有一啸部分人和邵澈一样询问沈萧是怎么做的，而大部分都是比较有经验的厨师，已经猜到了她应该是加了新的食材。只有一个人，准确的说出了她用的是什么。
　　那个人是美食频道分类第一的那家店主，那就是当初开口无论别人什么价格他都会用比别人高的价格购下猴儿酿的那位，“变异神秘果？”
　　很惊讶他会一口猜中。
　　沈萧回道：“是。您是怎么知道的？您以前尝过？”
　　“那倒没有。”那人回道，“虚拟商城里的食材我每天都会看。你的烤饼让我想到了神秘果，不过神秘果口味没有这么丰富，所以我又找了找，发现一种叫变异神秘果的果子。只可惜，商城也没货，不然我也想试上一试。”
　　没想到竟然还能这样，果然榜一就是榜一。
　　沈萧觉得自己又学到了。
　　“不知你能否出售一些变异神秘果给我？”榜一店主又问道。
　　不是沈萧敝帚自珍，而是她手里的已经用完，“抱歉，我暂时没有多的。”
　　对方以为她的婉拒，“好的，那下次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好。”
　　两人谈完，沈萧又浏览了一下榜一店中的菜品，她现在兜里有积分，这些已经是她能消费得起的东西。
　　在她打算购买榜一店里最便宜的蒸鸡犒劳犒劳自己时，话痨消息又来了，“人呢人呢人呢，快出来！！”
　　“你别吵，我在挑吃的。”沈萧随手回道。
　　“你要买吃的？你为什么不到我店里买？？？看不起我吗？”
　　“是谁当初说给我吃也是浪费粮食的？而且，我要买那肯定是买最好的。我干嘛要买你这个排名第……我数数，第101位的。”
　　邵澈迅速回道：“你在买一品居的东西？买的什么？”
　　“打算买蒸鸡。”其他的都太贵了，这个1008积分，她勉强能消费的起。
　　“我店里也有！你冷静一点，先听我说，你先吃我的，再去尝他家的。”邵澈道。
　　“不行，我积分不够。”榜一家的菜色一千积分起步，榜101的菜色也是一千起步，她就算有积分，也不带这么花的。
　　“你骗鬼呢，你刚刚就捞完一笔。”
　　沈萧不理他。
　　“我降价！！！我打折！！！”邵澈投降道，“我不要求其他，我就是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中肯的对比，告诉我和他，究竟差距在哪，这总行吧？”
　　打折的话，那也不是不行，沈萧也的确有点好奇这货的手艺。
　　“行。不过你为什么要找我来给你们评比？”沈萧道。
　　“谁说我只找你了，其他来我店里的厨师我也都问过了。不过他们都说我比不上一品居，我才不信他们的鬼话。好了，打折了，快去，我很抢手的。怕你手速慢，特地打折了10份。”
　　沈萧去他铺面一看，正好就抢到了最后一份0.1积分的蒸鸡。
　　没想到他竟然一折到底，沈萧不由笑了。
　　将邵澈的蒸鸡抢完，沈萧又购买了一份榜一一品居的蒸鸡。两份热气腾腾的大份蒸鸡出现在沈萧面前，她把两个瓷钵放到平时吃东西的简易小桌上，然后招呼范老太过来一起品尝。
　　按照约定，同是蒸鸡，她先尝了邵澈的那份。
　　将那紧实的鸡腿肉用筷子夹起，金黄皮下的腿肉成片装，肉质饱满水嫩。再送入口中，就是一股令沈萧觉得惊艳的鲜。不是佐料堆出来的鲜，而是食材本身的鲜。只有火候到了一定程度的厨师，才能做出这种极致的味道。
　　那小子尾巴会翘到天上去，也的确有真功夫。
　　尝完腿肉，沈萧再趁热喝了口鸡汤。一如鸡肉一般，这汤也是鲜灵逼人，就这汤，沈萧感觉用来泡饭，自己一口气就能吃两碗饭。
　　吃完邵澈的，她漱了漱口。待嘴里没有余味时，她再继续了第二份蒸鸡的品尝。
　　和邵澈做出的鲜不同，一品居的菜品没有那种一出场就惊艳全场的浓鲜。它的肉质、口感自是无可挑剔，至于对它的评鉴，沈萧在一连吃了三口之后，才品过味来。
　　鲜与嫩它同样拥有，但又不过分突出，喧宾夺主。倘若是在一席盛宴当中，这道菜便是平和中正的位置，既能与素食搭配吃，又能消解荤肉的油腻。吃完，再来一碗鸡汤。就一个词，圆满！
　　若说邵澈的菜让沈萧觉得惊艳，那榜一这位的手艺，不免让她想起了师父。她没尝过师父的蒸鸡，但她觉得，这种水准的菜色，只有师父那些人才能做出来。
　　而且，一品居里最便宜的蒸鸡味道都能达到这样的水准，那前面那些更为昂贵的菜色呢？那位店主，生前是不是和师父同一水准的大厨？又或者，他甚至超过了师父？
　　放下筷子，沈萧现在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一是为能品尝这样的佳肴而兴奋，二是她此时心中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那感觉就像是在向阳的大道上，大师们走在前方谈笑风生，她偶然拨开了草丛，找到了组织。虽然她现在还走在队伍的尾巴上，但她会努力奔跑，然后，加入他们。
　　和范老太将两份蒸鸡吃完，沈萧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那边邵澈老早就在等她回复了，“怎么样？”
　　“好吃。”
　　“谁的好？”
　　“都好。”
　　那边忍了忍，“那谁的更好？”
　　“这不能比。你们是各自不同的方向，就和你问我川菜和粤菜哪个更好吃一样，这是没有答案的。你的鲜到了极致，他的汤返璞归真，你做不出他那样的水平，同样他也难以复刻你的味道。所以我说都好。”沈萧道。
　　“你这话还挺中肯，为什么其他人不这么说？”
　　“这你就该反省反省自己，是不是平时太吵太聒噪了。”
　　“？拉黑了，漂流瓶联系。”
　　笑着关上虚拟商城，沈萧自己的事已经告一段落。她现在的积分足够她离开这里，但是既然借了老太太的积分，那自然得要加倍还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萧觉得雨林里的雨下的比她刚来的时候频繁了。沈萧在这天休息完之后，开始前往丛林。
　　她有五位数积分傍身，倒不再害怕丛林里冒出的危险。而林秋声他们一行四个在看到她开始外出之后，也自发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附近周围没什么收获，沈萧开始前往更远的地方。
　　有一次他们遇到了一些野兽的尸体，甚至还见到了水蟒，但同样的，他们的收获比之前也高很多。像完整的鸡枞菌，以及珍贵的木料等，这都让他们获得了不少积分。
　　沈萧每天出门都有所收获，林秋声他们几个也跟着喝汤。
　　值得一提的是，可能因为雨林危险，四人中的两个男生的关系开始有所缓和。甚至在某次，赵楠被毒蛇咬了一口，林秋声竟然不计前嫌得给他吮出毒血。
　　这事让赵楠几位感动，同时林秋声也让两位女孩子颇为震动。
　　沈萧不知道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她还是很好心地提醒道：“快去商城买解毒药解毒。”
　　“哦哦哦。”赵楠从感动中回过神，忙买了解药。林秋声服下后，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在这件事之后，两个男生的感情变得更好了，有时候赵楠还会背着林秋声赶路，而林秋声也会把自己收获的东西分给赵楠。
　　大约是被他们感动，小临和旺旺的关系也开始有所缓和。
　　半个月后，雨林的雨势变大，而且还没有停歇的迹象。沈萧猜想，这大概是雨林里的雨季到了。此时她给范老太寻找的物品价值已经超过600积分，是她当初借到的十倍。
　　“太多了。”老太太想还给她一部分，但都被沈萧给塞了回去。
　　“从前我遇到过一位老人，因为她的照拂我才顺利得到了一些东西。在离开她之后，我就遇到了你，所以我坚信这是一种缘分。或许将来有一天，你也会去她所在的那个时空，帮到她。”沈萧道，“雨季的雨林太危险不说，人在这也怪难受的，所以我打算离开了，你也和我一起走吧。”
　　范老太是个沉默的老人，她无声地点头，把东西收下后，她对沈萧道：“我有一个女儿，”
　　沈萧明白了，她这么大年纪之所以还在这挣扎，大概是为了她的孩子。
　　“她比你大十几岁，是个傻子。我要不回去，她会被欺负死的。”老人说完，拉着沈萧的手一直说“谢谢”，“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的。”
　　那瞬间，沈萧只感觉手有千钧。
　　下一刻，范老太消失在木屋里。
　　看着空荡荡的木屋，沈萧叹了口气，她出门准备去将那株变异神秘果树折根树枝带走，却在下来时见到木屋外的小临四人。
　　想到之前杨泓临走时都请她们吃了一顿大餐，她想了想，也决定请他们吃一顿。
　　她不曾想到，因为她的这份别离餐，她围观了一场大戏。
　　她从一家小店里购买了五份大刀肉汤面，因为一个人端不了，就让小临和旺旺帮忙端着，她端着自己那份拿了块大模板来充当五人餐桌。
　　五人齐聚后，她先说了一下自己打算离开的事，小临和旺旺也跟着表示她们积分也够了，打算今天一起走。
　　“你们呢？”沈萧问林秋声和赵楠。
　　“我们想再攒点。”林秋声道，“之前因为解毒丹，花了一笔积分。”
　　“还有后面的蚊帐，以及斧头锤子工具也花了积分吧。”旺旺凉凉道，“蚊帐都买了，看来你们真不急着走。”
　　小临却是吃了口面，冷笑道：“我昨晚上看到你们住在一起，我真没想到，他给你戴了绿帽子，你都能原谅他。”
　　“生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人也只能往后看。”林秋声脸色变得有些不太自在。
　　“那不成，”旺旺这会儿已经把面吃完，她把筷子一放，对林秋声嗲声嗲气道：“宝宝，有些事情，我还是想问问你。”
　　林秋声动了动眼睫毛，“你说。”
　　“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为什么你始终都不碰我。你是阳痿吗？”
　　沈萧默默停止了吃面的动作。
　　林秋声顿时有些羞恼，他想说“你胡言乱语什么”，话说出口却变成了“我是”。
　　反应过来，他飞快捂住了嘴。但他刚刚的话，大家都听到了，这会儿全都一脸震惊地望着他。
　　不是因为他阳痿这事，而是他竟然真的承认了。
　　“哦~原来你真的是啊。”旺旺一脸了然，继续撒娇道：“那害死我的人是我们四个之一吗？”
　　这个问题可就更敏感了，林秋声想说“我怎么知道”，可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是”。
　　“这究竟怎么回事？”他神色大变。
　　“哎呀，不用大惊小怪。我就是刚刚在端面的时候，给你碗里下了颗真言药。你说生前的事就这样过去了，不好意思，在我这还没过去呢。”旺旺笑眯眯道，“原来凶手就是我们四个之一啊。”
　　“真言药……”林秋声看着旺旺地眼神瞬间变了。
　　“你别这样看着我。”旺旺做出一副我怕怕的样子，“不会是你害死的我们吧？”
　　林秋声却不肯开口了。
　　“为什么不说话。”小临这会儿也开口道，“难道真的是你？”
　　他还是沉默。
　　赵楠却不愿相信，“不可能，秋声怎么可能会是害死我们的人。我不信。你问其他的人，他肯定也是沉默。难道他不说话，就表明是他吗？”
　　“这倒不是，”旺旺一笑，嗲声嗲气地甩出了王炸，“我这里还有三枚真言药。”她说着，丢出来给他们三个碗里一人放了一枚。
　　药一触汤就立即融化，她面色平静地喝了一口，道：“我不是杀我们的凶手。”
　　接着，小临也喝了口汤，“我也不是杀我们的凶手。”
　　剩下赵楠，他看了看对面两个女孩子，又看向身边的好友：“不，我不信……”
　　“你这个表情，说明你已经信了。”小临讥笑道，“可是为什么呢，”她这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向了林秋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秋声垂下了眼睛。
　　越是看他这样，小临就越是愤怒，“我记得烧烤的时候，是有煤气瓶来着。那趟旅行是你邀请的，房车也是你租赁来的，车叶是你开的，那天野炊也是你善的后……煤气中毒，只要空间封闭，我们也的确能死的悄无声息，所以我们是死于煤气中毒对吗？可是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时旺旺也接上话题道：“你不说，那我就来猜一猜。你其实知道我们俩都喜欢你，你之所以选我当女朋友，不过是想要个女朋友来掩饰某些真相，这个女朋友无关爱情，只要是女的就行。可你没想到，因为你这个举动，会让你失去你真正想要的。你爱而不得，永远无法靠近，导致心理扭曲精神失常，最后干脆……”
　　“够了！”林秋声猛然出声，他神色不善地看向两个女人，“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只想为自己讨个公道。”旺旺还是那嗲嗲的声音，但她的眼神却带了一丝凶狠，“只要你告诉我真相，那我就不说出你心里的那个秘密。所以，凶手究竟是不是你？”
　　面对她们的质问，再触及旁边赵楠探究的眼神，林秋声闭上了眼睛，“是。”
　　“不可能！”赵楠摇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没道理，你根本没做这个动机。”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却见小临已经趁着林秋声还没睁开眼睛，将他扑倒在地，现场一地杯盘狼藉。
　　“你在做什么！”赵楠忙吼着拉开小临，却见小临已经将一把匕首已经扎进了林秋声的胸口。看着林秋声胸口冒出的鲜血还有他难以置信的神色，赵楠只感觉浑身血气上涌，他愤怒地看向小临，指着她的手也在打颤，“你……你怎么可以……”
　　“我怎么？”小临将匕首从林秋声身上拔了出来，眼见他瞪着自己的眼睛里神采一点点涣散，她眼眶里掉下了一滴泪，“一命换一命罢了。”
　　随着林秋声闭上了眼睛，小临朝着沈萧鞠了一躬消失在大家眼前。
　　旺旺有些可惜地过来踢了踢林秋声的尸体，见赵楠瞪着她，她好心提醒道：“啊，我想起一件事来。其实你没有出轨我，那天晚上，小临回了公司，我们三个是都喝醉了没错，但真正和你上床的人不是我哦~嘻嘻。”
　　然后她也朝着沈萧鞠了一躬，离开了这个世界。
　　沈萧把她们给出的信息消化完，颇为震惊地看向一脸呆滞的赵楠。或许是沈萧的眼神让赵楠回过了神，他看着沈萧看了会儿，然后再也忍不住趴旁边吐了起来。
　　见状，沈萧飞速撤离了这里。
　　真的是来时一盆狗血，走时狗血一盆。


第50章 瘟疫世界
　　离开木屋，沈萧来到变异神秘果树前，将成熟的果子摘了下来，又用古剑砍了一根树枝。
　　她不知道这变异奇异果是不是这个时空的唯一一株，但如果是的话，她如果整株都带走，那就太自私了。取一根树枝就好，回头有机会她可以种出来。
　　把树枝放到小店空间，沈萧环顾了一下笼罩在雨幕中的雨林，脱离了这个世界。
　　回到虚拟商城，沈萧先购买了下个地图的消息。
　　商城的消息还是老样子：大周，江南。
　　江南二字让沈萧稍微松了口气，从这字面上看应该是相对正常的环境？至于大周，她不由想到了第二个沙漠地图，当时也是大周来着，不知道是不是撞名了。
　　将这问题放下，沈萧开始琢磨起自己的积分来。
　　这些积分去下个地图之后就会被冻结，她肯定要尽可能的利用好它们，不然去下个地图人没了，这些积分再多也没用。
　　检查了下身上的护身道具，之前收获来的战利品——避水珠、能使用两次的护盾、一个提前感知吉凶的香囊，和她自己购买的隐身、雷击、破空三道符，经过了两个地图都没消耗。不过她现在积分足够，是时候换更好的保命道具了。
　　沈萧试了下，这些道具她都能出售换取积分，不过她要购买新的道具，还是得将自己买来的符出售或者消耗掉才行。
　　她翻看了虚拟商城，避水珠市面最高价格，50积分；护盾，30积分；香囊稍微贵一点，100积分。之前杨泓说杀死队友获取积分，沈萧琢磨着应该就是这种了：拾取队友的掉落换取积分。
　　没有把这些战利品出售，沈萧去之前卖符的小可爱店里逛了下，发现有更好的可以取代她三张符的道具，分别是：能隐身三次的隐身符、能召唤五次雷的雷符和可以定点传送的破空符。
　　相对的，它们的价格也贵了不少，之前只需200多积分，现在三样加起来需要1050。
　　以前不熟的时候，沈萧还能讨价还价。现在和这店主也算有点交情，再加上自己也赚了点积分，也就不好意思薅人家羊毛，于是没有戳对方讨价还价，把自己之前是三张符卖给了虚拟商城，换上了这三张升级版。
　　她这边刚买完，那里对话框就亮了。
　　“为什么不找我改价格QAQ？”
　　“我不能老占朋友便宜不是。”沈萧回道。
　　“给朋友占点便宜又没关系。”那边顿了顿，又道：“我也吃了你做的吃的，难道我也要给你原价的积分吗。”
　　沈萧还没回完，对方消息又发了过来，“那个说要娶我的男人又来了，他公母不分嘛？你等会儿，我先去弄死他。”
　　沈萧：“……”
　　这小可爱秒变糙汉是怎么回事……
　　沉默了会儿，估摸着他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沈萧默默关闭了对话框。
　　防身道具已经买齐，还剩下13291.9的积分。沈萧还尝试了下，看能不能再买点防身道具放到小店空间，但可惜商城直接禁止她购买。
　　她有些惋惜地点开小店属性界面，想看看这些积分够不够小店提升一下面积，结果点进去，可以是可以，但是要一万的巨额积分。
　　沈萧稍微肉疼了一下，最后还是忍痛升了级。
　　随着白光一闪，小店属性面板有所改变：
　　店名：八大碗
　　人气：1
　　名气：默默无闻
　　拥有者：沈萧
　　面积：2平米[可升级]
　　分类：美食
　　之前小店的分类是无，现在多了美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卖烤饼的缘故。
　　沈萧特地去分频看了下自己的八大碗排名，得，一页100家店，她的店直接在40页开外。
　　不过这个排名反而让她更有斗志。
　　第一阶段目标：排名进前3000！
　　——
　　处理完积分，沈萧想到去海底世界身份不明的事，这回花了100积分给自己来了个下地图合法身份，又买了100克的白银备用，然后点了去往下个世界的按键。
　　眼前又是一阵白光，沈萧睁开眼睛时，人正躺在稻草堆上。蒙蒙地光从照进来，她勉强能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这是一间很破的房子，里面放着不少稻草和柴火，看着像是个柴房。
　　她再看自己的打扮，灰色的麻布，上面打着不少补丁。低头一闻，有一股很难闻的馊味。旁边垂下来的头发也油腻腻的，上面全是灰。
　　虚拟商城给她安排的身份不会是乞丐吧……
　　沈萧站起来摸出了屋子，一推开门，她发现她所在的是一间破旧的四合院。此时院子里有不少人，几乎都是女人和小孩。
　　女人各个年龄段都有，小孩最大也不过七八岁的样子。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穿得很破很旧。哪怕收拾整齐了，贫穷的气息依旧从女人们皱着的眉间透了出来。
　　这是什么地方？
　　沈萧从屋子里走出，外面的风有些冷。她瑟缩着身子走到院子里，几乎没人注意到她，就算有人看到了，也没奇怪这里多了人。
　　一直走出院子大门，沈萧扭头一看，才见这院子门口挂着一牌匾，上面用毛笔字写着“慈济堂”三个大字。
　　慈济堂？古代的慈善机构？
　　沈萧不知道自己猜的准不准，她现在被风吹得有点冷，急需一件厚一点的衣服。
　　出大门穿过前面的小巷，一出巷口，前面的路顿时就宽了，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这不绝于耳的热闹钻入沈萧的耳朵里，让她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嗅着空气里飘着的香气，沈萧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她往街边的铺子里搜着买衣服的店，没走几步，前面突然传来马蹄声嘚嘚，接着身边一阵鸡飞狗跳，沈萧躲不及，被人推搡着往边上茶摊栽去。
　　“好险！”沈萧因为及时抓住了茶桌边缘没有倒下，不过桌子因为她撞过来，桌面上的茶杯翻了。“抱歉抱歉。”她一边道歉一边抬头，却发现对面的茶客竟是个熟人。
　　可还没等她叫出对方的名字，身后不知是谁又大力推搡了她一下，沈萧一个重力不稳，连人带着桌子上的茶壶一同飞向了对面人的怀里。
　　眼见着她即将碰到他，对面那人却是飞快一躲，任由沈萧摔在了地上。
　　“好险。”他这声庆幸毫无诚意。
　　肋骨被桌子顶得生疼的沈萧缓了一会儿，才爬起来看向那人道：“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半点麻烦不愿沾呐，褚庭。”
　　对面褚庭拢了拢雪白的狐裘斗篷，漂亮精致的脸庞没有一丝不好意思，“知道自己是个麻烦就好。我说今天怎么从进城开始眼皮就跳个不停，看来这一切都是有预兆的。”接着他又斜睨了沈萧一眼，“我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同一个地图二进宫。”
　　“二进宫？”沈萧正疑惑着，旁边传来一带着些许不确定的惊喜叫声：“沈姐姐？”
　　沈萧循声看去，却见是一混血少年正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
　　看着少年的面孔，她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你……”
　　“我是清水啊！”少年眼窝深邃，五官立体，笑起来容颜灿烂，朝气蓬勃，“你说你是江南人，我在来临州城的时候就在想，不会在这遇到你吧，没想到还真就遇到了！”接着他又打量了沈萧一眼，他似乎有些诧异为何沈萧会穿成这样，但他什么也没多问，只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给沈萧披上，笑眯眯道：“能再遇到你真好，中原果然是个令人感到幸福的地方。”
　　“谢谢。”感受着身上衣服带来的体温，沈萧隐隐约约明白了点什么。
　　“你们要寒暄别在大街上。要下雨了，先去找客栈。”褚庭将兜帽一戴，率先往前走去。
　　清水见了，对沈萧一笑，邀请道：“我们边走边说？”
　　“好。”
　　在前往客栈的一路上，清水大概讲了一下他为什么出现在这，而沈萧也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来五年前，褚庭又去了大漠一趟。清水无意中遇到他，就请求他带自己来了中原。这五年里，清水一直都在褚庭身边当随从，这次褚庭来临州寻人，他也一并跟了来。没想到一进城，他们就遇到了她。
　　这也就是说，褚庭并不是和她一同被送到这个时空的，而是他本身就在这里待了五年。
　　褚庭在看到她后，一眼就看出了她是再次来到这个地图，所以说她二进宫。
　　找到客栈后，清水定了房间，接着又让店小二给沈萧打热水，让她先洗了个热水澡。
　　洗漱干净后，老板娘送了衣物和厚袄衣进来，说是外面公子给买的。
　　看着熟悉的场景，沈萧不由想到在沙漠，清水也是这么细心周到。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呢，转眼间他已经长成一个混血美少年了。
　　洗漱干净，清水又留沈萧一起吃饭，不过沈萧婉拒了。
　　她能感觉的到，褚庭不太喜欢自己，而清水又是跟着他的，既然她已经知道了究竟怎么回事，还是不让清水太为难的好。
　　“我还有事，下次吧。”沈萧道，“下次我请你吃好吃的。”
　　清水心思玲珑，假装不知道她为什么拒绝，笑眯眯道：“那说好了，到时候我去找你。”
　　“没问题。”沈萧把自己住的地方告诉了他，离开了客栈。
　　看着沈萧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清水有些无奈地看向自家公子，“您干吗那么不待见沈姐姐？”他记得之前两人关系还不错来着。
　　褚庭用折扇敲了敲他的脑袋，“女人等于麻烦，沈萧等于女人，所以沈萧等于麻烦。对于麻烦，自然要拒之门外。”


第51章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客栈掌柜的声音，说是刘知府的门房送请柬来了。
　　“我前脚进城，后脚就有人来，他们消息可真灵通，”褚庭将房内的暖炉盖灭，“这些人可比女人麻烦多了，不见。”
　　这样的事清水已见怪不怪，“好，那我去回一下。”
　　“另外，你去寻个宅子。客栈还是太吵了。”
　　“好。”
　　——
　　沈萧出客栈后，她在路边买了两个大白馒头垫了垫肚子，就开始去酒楼之类的地方，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不过很可惜，那些招杂役的酒家在看她是个女人后，都表示让她别来凑热闹。
　　“你一个女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我招来干嘛。”又或者是，“女人就回家好好带孩子，别来这里瞎掺和，这是你能来的地儿吗？”诸如此类的话，总而言之，就是后厨不是她能进的地方。
　　碰壁了一圈后，沈萧也不灰心。她之所以去酒楼，本来也就是想先找个熟悉的职业安定下来，顺便看看有没有令她惊喜的菜肴美味。现在看来这条路不能选，那她只能是选第二个方案了。
　　折腾了大半天，黑沉沉的天刚下完雨，沈萧踩着潮湿地青石板路回到了慈济堂。
　　她身上只有三两左右的银子，在她没有稳定收入之前，能省一点是一点。慈济堂虽然简陋了点，但应该不要钱。
　　进慈济堂的大门，院子里氛围还是那样，如同庭角的病梅，还没死，但处处透着挣扎的感觉。
　　沈萧一回来，她身上的新袄就吸引了院里不少人的目光。他们盯着她的衣服，没人说话，但沈萧就是有一种无所适从的难受。
　　她回到自己醒来的房间，里面还是没人。没过会儿，有个老妪进来了，老妪面向刻板，眼角下垂，看着是个不好相与的。她上下打量了下沈萧，没问袄怎么来的，只是道：“昨天你来的时候没空床，今天有了，你跟我来。”
　　昨天？沈萧对昨天没有记忆。估摸着是商城为给她个身份强加的记忆。
　　跟着老妪来到旁边西厢房，进门里面是大通铺一样的存在，一人一张床，床上就放着褥子，其他的什么都没。沈萧被安排在最边上的那床，床上的被子有股子药味，床旁边是漏着风的窗户，时不时会有冷风灌进来，沈萧站在旁边都忍不住瑟缩了下身体。
　　“这里的东西你可以用，但不可以带走。你要在这住不要钱，什么时候想走了，跟我说一声就行。”老妪语气没多少感情。
　　不过沈萧这一身，还是免不了让一些人阴阳怪气，“穿着这么好的衣服，还来住这种地方啊。”
　　“你有钱你也买。”老妪啐道。
　　“我要有钱，我就不会住这了。”
　　“想要钱还不简单，自己去卖去做什么都行。”老妪刻薄道。
　　这回那人不吱声了。
　　这些声音沈萧她没在意，她伸手去整理床铺，隔壁床的人提醒她把被套拿去洗洗，至于什么原因，那人没说。
　　沈萧正疑惑着，结果一掀开被子，就见被头有一滩暗色的血渍，她瞬间就有些不太好了。
　　她看向隔壁床的人，“上一个睡这被子的人……”
　　那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告诉她道：“之前睡的是个阿婆，不过昨晚去了。你如果要去换被子，王婆会骂人的。其实我们睡得的这些床，哪个没死过人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沈萧还是怎么都不想睡这床被子了。她将被褥收了起来，自己去外面买了一床，花了她三十个大钱。
　　抱着被子回来时，少不了又被行了一顿注目礼，但沈萧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这慈济堂她住不了多久，别人的想法自然也就没那么重要。
　　折腾了一天，天暗下来后，所有人都回了房间睡觉。沈萧因为这床的缘故，再加上刚来到这世界，一时难以入睡。
　　就在夜深人静时，她突然感觉暗中有谁悄悄摸了过来。对陌生环境始终保有警惕的沈萧很快睁开了眼，当暗中那人的手刚触碰到她时，她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谁！”
　　那人估计没想到她还醒着，连忙挣扎着要跑，可沈萧是厨师，早年练甩锅早就练出了一把子力气，那人手腕细弱，哪挣脱的了。
　　两人这动静立即把旁边的人惊醒了，不一会儿，正屋听到声音的老妪举着灯走了来。
　　被蜡烛一照，沈萧看清了屋子里想偷自己东西的人——那是个纤弱的女人，脸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什么原因，白的厉害。她被当场抓获，见老妪来了，忙朝着老妪下跪，求她放过自己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请别拉我去见官。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求求您放过我吧。”
　　“能住到这来的，都不是什么有钱人。你没钱就去偷别人的，那别人没钱又该怎么办？”老妪冷着脸，还是那样的没有温度，“我不会报官，但你也不能在这住下去了，我这里不收容窃贼。”
　　说完，老妪又看向沈萧，“别人本来没有偷盗的心思，你却给了他们机会。天亮后，你也走。”
　　说完，她拿着灯离开了西厢。那妇人忙哀求着跟了出去，可老妪进了正屋便关上了门。
　　房间里有人在低声叹气，但随着黑暗重临又恢复了安静，只能听到外面那女人低低的恳求声。
　　沈萧没觉得老妪这样的判法对自己不公。如果能体面的活着，谁又会做这些下作的事呢。
　　一夜无眠。
　　次日一早，沈萧离开慈济堂时，见到了昨晚上在外面恳求了一夜的女人。
　　那女人还是被赶了出来。
　　也是这时沈萧才知道，她还有个孩子。那孩子哭着要跟她走，她一直在旁边哄道：“娘不走，娘就在外头睡着，阿宝听话。”
　　随着沈萧走远，那女人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但沈萧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这还是相对富裕的江南，其他更贫穷的地方，又会是个什么样。
　　——
　　慈济堂住不了，这钱就没法省了。沈萧只好找了家便宜的客栈，住最便宜的房间。
　　把住的地方找好，沈萧沿着大街走了一圈，见街上大多都是卖汤包、面条、油墩子之类的食物，她心里渐渐有了底。
　　回到客栈，她向客栈里的店小二打听了一下谁家做木匠，恰好店小二家的亲戚就是做这个的，知道她要找木匠，见客栈里没什么人，店小二直接抽空带沈萧走了一趟。
　　“我要做一个能推动炉子的东西。”沈萧对木匠师傅比划道，她现在只能做点小吃，先赚点钱，再想其他。而做小吃，就必须有锅炉，这些东西太沉，她只能看能不能弄个推动的架子。
　　“能推炉子的？你说的是这个？”那木匠起身带沈萧去柴房一看，只见里面放着好几个小木推架，“上面炉子放上去就行，下面还有倒灰的。”老木匠一边说一边示范，“姑娘是要卖吃的？”
　　“是这么打算的。”沈萧道。
　　“那就没错了。你去街上看看，其他人都是到我这买的。”老木匠道：“顺便，回头你要换，这小推车还能再卖还给我。”
　　感情是专门做这生意的。
　　沈萧查看了一下，见确实不错。和他谈妥价钱，把这买了后，老木匠又介绍了卖炉子瓦匠给她，之后瓦匠又介绍了卖锅碗甚至面粉的人给沈萧。
　　一串走下来，沈萧要的东西齐活，而手里的银子也花了一大半，只剩下45克又24个大钱。
　　当沈萧把东西拿回客栈，店小二见她是到自家亲戚那里买的小推车，面容都和气了不少，一边帮着把东西拿进后院，一边告诉她道：“里面有人找你呢。”
　　“嗯？”沈惜一进后院，就见清水正站在那。
　　“沈姐姐。”清水迎上来道。
　　“是清水啊。”沈萧没想到他会找来，“抱歉，昨晚上出了点事，我就换了个地方。”
　　“没事，找到这我也没费多少事。”清水一边帮沈萧拿东西一边道，“我本来还担心你在那会不会睡不好，这客栈可比那好多了。”他见沈萧推着锅炉，“你弄这些做什么，是要自己做饭吗？”
　　“准备做点小买卖，”沈萧把面粉黄豆等动小推车上一一拿下，“你吃饭了没？”
　　“吃饱才来的。”他见之前沈萧不太富裕，怕她破费，就干脆吃饱了过来，这样就不用她破费了。
　　“哦好，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可桌上的水早就凉了，倒出来一丝温度都没。沈萧愣了下，忙要去烧，清水忙阻止道：“我马上就要走的，你就别忙了。”
　　看着眼前的少年，沈萧只好作罢，“那我去厨房准备一下开摊的事，正好你来跟我说说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还有老板娘他们夫妻俩过得怎么样。”
　　“好。”
　　两人来到厨房，客栈这会儿没人，厨房也没人用，沈萧同店小二说了声，点着火一边烧水一边抓了把黄豆放进锅里炒。
　　等清水说完这些年他跟着褚庭在京城的见闻，她才道：“褚庭这个人向来怕麻烦，他怎么会愿意带你出沙漠？”
　　“哦这个啊，当初我帮了他一点小忙。”清水在帮忙烧着火，烟熏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什么忙不好告诉你，反正就是我因为我帮了他忙，后来他才带我出的沙漠。”
　　“唔。”沈萧没多问，这会儿锅子里的黄豆已经被炒香，沈萧一边炒一边闻着香，看得灶边的清水有些好奇，“你这是在做什么？”
　　“自然是吃的。”沈萧一笑，将炒熟的黄豆装了起来，让清水撤小点火，她将黄豆放在钵里用擀面杖碾碎成黄豆粉，“可惜没买糖和芝麻，先将就吧。”
　　灶台处的热水也开了，沈萧先给清水倒了一杯，然后抓了把面粉和盐巴，开始和面。
　　面发好，她放在旁边静置了会儿，继续研磨黄豆。等到豆粉细腻，她这才一层面一层豆粉的卷成长条，然后在锅边用猪油刷了一遍，将棉团揪成黄豆大的小馒头甩到锅上，那小面团起初还粘着锅，等一受热，膨胀到指甲大时，一个个自动从锅壁上脱落，打着滚儿掉到锅底。
　　这时沈萧那一团面已经甩完，她拿起锅铲往锅底铲了几馋，一锅的小馒头变成了表皮焦黄的假蚕豆。
　　将东西装起，沈萧递给清水，“尝尝。”
　　清水以为她以后打算卖这个，依言拿了个放入嘴里，焦焦脆脆的面团子带着一股子黄豆香，微微咸的口味，不腻口，吃起来却很香。
　　他眼睛亮了亮，夸道：“好吃！这东西肯定大卖。”
　　“大卖什么，”沈萧抓着还微微烫的假蚕豆往他前面的荷包里装去，“这是给你的小零嘴。下次就别吃饱过来了，我不怕麻烦。”
　　用手拖着发热的荷包，清水低头看着给自己装豆子的沈萧，眨了眨眼睛，然后重重点头，“嗯！”
　　“满了。”一把面团的量刚刚好，“你忙去吧。”
　　“好。”拿着满满一袋吃的，清水走出门，又忍不住折回来探头向厨房里的沈萧说了一句“中原真好”，这才大步跑开。
　　“这孩子……”沈萧摇头失笑。
　　清水回到租赁的小院后，他把荷包里还带着的面豆子倒进了小碟盏里，盖上后打算洗完澡再来慢慢品尝。
　　他刚去后院，褚庭就回来了。
　　应酬一中午，他肚子里只有酒，这会儿胃里正难受。路过八方桌，嗅到桌子上的香气，他把碟盏一掀，笑了，“好小子，还知道给我留吃的。”


第52章 
　　褚庭靠在卧榻上，一口一个面豆子抛入嘴里，不知不觉那一把就快吃完了，正意犹未尽，外面就传来清水的声音：“我蚕豆呢！”
　　接着，房门被推开，清水气鼓鼓站在门口，看着榻上的某人一脸幽怨道：“那是沈姐姐特地做给我吃的。”
　　将嘴里的面豆咽下，褚庭半点不慌，“看我做什么，你可别凭空污人清白。是不是你没盖紧盖子，被外面的鸟儿雀儿给啄光了？”
　　磨了会儿牙，知道这公道是讨不回来了，清水又气哼哼关上了房门。
　　房内褚庭看着手里捏着的面豆，然后一口抛进嘴里。
　　管他谁做的，进了他的胃就是他的。
　　——
　　对褚庭来说，江南的初春是极具诗意的。
　　晨起推窗，春光沐临，檐上鸟声啾啾，桥下捣衣砧砧。微凛的风带着丝丝的凉意扑面而来，这时窗下街道上的早点香气涌上，那勾人的味瞬间驱散了早春的寒。
　　他在窗前看风景，清水拿着钱袋子下楼来到窗下街道对面。
　　对面一排全是各种小吃摊儿，面、粉、包子、韭菜盒子等小吃摊一溜排开。沈萧的新摊位也在其中。
　　为了不和其他人起冲突，沈萧卖的是几乎没人卖的改良版千层煎饼。其他的吃的，香味儿过于含蓄，但是煎饼不同，夹杂着猪油的面团一碰到油，“滋啦”一声响，那香气大半条街都能嗅到。香味就是最好的招牌，初期卖这个再合适不过。
　　之所以会放在这摆摊，还是清水的功劳。他告诉她这边人多，怂恿她来的。现在看来，人流量确实不错，她一个刚开两天的摊位，生意虽然不说爆火，但总体还过得去。
　　“沈姐姐，还是和昨天一样的分量。”清水嗅着周围的煎饼香气，感觉肚子更饿了。
　　“好。”接过清水手里的盘碟，沈萧和昨天一样装了两份。左边是褚庭的，一般客人的量；右边是清水的，满满堆出了尖儿。
　　“谢谢沈姐姐。”清水拿着煎饼，又去隔壁摊买了两份面带回去。
　　煎饼香脆，搭配着有汤的面再合适不过。
　　因为这，隔壁摊一开始还有些不高兴沈萧来抢生意的老头，发现自己这两天生意似乎比以前还好了一点，对沈萧也逐渐有了笑容。
　　“小姑娘你这饼做得好啊。”那饼面上一层酥酥脆脆的，还洒了一层芝麻，闻着就香。要不是一块五文钱，有些小贵，他都想买来尝尝味了。
　　“那也是我舍得下本钱，”沈萧道，“里面猪油放的多，其实没什么赚头。”她说得是实话，这煎饼主要是为了揽客。真正要赚钱的，还得是以后其他的东西。
　　这个隔壁老头哪没看出来，不然他在旁边看也看了两天，早就叫自己媳妇出来做了。
　　说话间，又有客人来。这回那人本不想吃面的，沈萧还帮着老头推销面，“搭配面汤味道更好。”
　　舍得话五文钱吃饼的人，大多都不介意再来一份面。沈萧开口，十有八九都会再买一碗面。果然，那客人也在隔壁老头那买了面。
　　老头脸上带了笑，“谢谢你啊小姑娘。”
　　“应该的，大家有钱一起赚。”沈萧道，她初来乍到，不说和所有人保持良好的关系，那至少还是得和左右邻居打好交道比较好，回头有什么事，也能相互帮衬一下。
　　早点煎饼摊子一般到了半上午就没什么生意，沈萧将带来的面卖的差不多后。没想到摊位前又来了客人。
　　那人不是来买饼的，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沈萧，然后道：“我刚瞧到你的时候，还以为我看错了呢。没想到你出了慈济堂，自己做起买卖来了。怎么样，赚钱不？”
　　沈萧见到她稍微回想了下，依稀记得她好像是提醒自己洗被套的妇人。因为不熟，她客气道：“一般般，不赔本。”
　　妇人看着摊位上油汪汪的饼，舔了舔唇道：“真羡慕啊你们有手艺的，不像我们，只能每天帮人洗洗衣服赚点钱。”
　　沈萧闻言，看了下她的手，那红一块肿一块的手，可见经常泡在冰水里。
　　“也是看着好罢了，其实也卖不出去。”沈萧将最后一块饼包给了她，“这饼你要是不嫌弃冷了，就拿去吃吧。”
　　“这怎么好意思。”妇人忙连连摆手。
　　但沈萧还是执意塞进了她的怀里，“我正好也提前收摊，早点出成去采荠菜。”
　　妇人收了她的饼，嗅着怀里的香气，心里觉得不好意思，可手又舍不得还回去。她拿着油纸包，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啥，只好帮着收拾摊子。
　　两人收拾完，因为沈萧从这里去客栈，中间要经过慈济堂前面的巷子，两人又同路回去。
　　本来就不熟的两个人路上没什么话可聊，大约是为找话题缓解气氛，妇人跟沈萧说起了那个想偷沈萧钱被赶出慈济堂的女人，“听说她现在住在城外的船上。”
　　“哦，那挺好。”至少有个容身之所。
　　哪知妇人却用一个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道：“外面的船坞里做的是什么勾当你不知道吗？”
　　电光火石之间，沈萧突然想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沈萧突然被石子砸了一下。她一扭头想看是谁，哪知又迎面砸来一枚石子。这回是砸到她眼皮上，差点就砸中了眼睛，刺激得她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
　　“谁？”妇人忙大叫道，可小巷子里无人回应。
　　沈萧伸手摸了摸眼皮，火辣辣的，看来是破皮了，妇人见到她眼皮上的伤，忙哎哟哎哟叫了起来，“得快点去涂药才行，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没事。”沈萧闭眼睛，“就是不知道谁用石子砸我。”
　　“估计是周围几家的皮猴，没个爹娘教的，专门在这害人。你还好，没砸到眼睛，这要砸到了，年纪轻轻的眼睛瞎了可怎么办。”妇人帮她擦着眼泪道。
　　缓了会儿，沈萧眼睛稍微好受了一点。巷子里安安静静，这点小事也不好去找人，她对妇人道：“我们快走吧。”
　　“走走走。”
　　离开巷子，妇人到了慈济堂，沈萧又走了一段路回到了客栈。
　　眼皮上破了点皮不是什么大事，沈萧感觉破皮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她也就没太在意，拿着篮子就出了城。
　　临州城是典型江南城池，出城之外是护城河，再过去是依靠着城池的村庄。荠菜这不是稀罕东西，田间地头都有，只是人少一点的地方会更多一点。
　　等她采满一篮子回到客栈时，店小二又告诉她有人找她。
　　沈萧以为是清水，结果进后院一看，却是之前那个被赶出慈济堂的女人。
　　和之前一身布丁不同，女人的着装比之前好了点，只是颜色桃红柳绿，十分轻佻俗气。
　　她是带着儿子来的，一见到沈萧，她就呵斥儿子让儿子跪下，“快跪下道歉！”
　　那孩子倔着脸，怎么都不肯。他来之前似乎被打过一顿，被冻出一层壳子的脸上还有泪痕。
　　沈萧见周围有人在探头探脑，叹了口气，道：“去我房里说吧。”
　　三人进了屋子，沈萧关上门，放下荠菜篮子，给他们两一人倒了杯水，“凉水，别嫌弃。”
　　“你不用这么客气。”女人有些坐立不安，她见到了沈萧眼皮上的伤，满眼的全是羞愧，“今天我去慈济堂看他，一听金桃娘说你被砸了的事，我就知道是他做的。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教好，都怪我。”
　　其实一见到他们，沈萧就猜到了个前因后果。
　　“小伤而已，”对于他们，沈萧半点都怪不起来。这不是一个母亲的错，是这个社会没有给她其他的选择，“我接受你的道歉。孩子也别打了，他只是心疼你。”
　　前面女人还没什么，最后一句却让女人落下泪来，“我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她呜咽着，“我就是想给他买件厚点的衣服……我不该鬼迷心窍的。”
　　她一哭旁边孩子就也跟着哭，他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娘你别哭了，我道歉我磕头还不成嘛。”
　　沈萧知道他们这已不仅仅是在为给自己道歉而哭，她侧过身任由他们母子抱头痛哭。
　　等到他们哭完，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后，沈萧才转过了身，问女人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女人的身体一僵，憔悴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光彩，可她已经没有办法。原来她还能靠洗衣服赚点钱，可自从她偷东西的事传出去，以前的老雇主都不肯要她了，她去做其他的事，也没人要。无奈之下，只能去做这行。
　　“你不能走一步看一步，你还有孩子。”沈萧看她瘫在地上，也跟着坐在了地上，“你知道我是买煎饼的，我打算做荠菜饺子来卖，但我时间不多，摘不了多少荠菜。所以我想收荠菜，一篮子两文钱的价。我不知道你以后什么打算，但如果你愿意吃这个苦的话，可以去采荠菜来卖给我。”


第53章 
　　女人看着沈萧表情呐呐，她想给沈萧磕头，被沈萧制止了，“天一黑就越来越冷，带着孩子回去吧。不过孩子确实得教教，幸好我这没伤到眼睛，我要伤到眼睛了，现在可能就不会这么好声好气的说话了。”
　　女人又是愧疚又是抱歉的道着歉，被沈萧劝着，才带着孩子离开了。
　　次日，沈萧出摊，来买饼的清水见到她眼皮上的伤痕，少不得问究竟是怎么回事，“总不可能是走路撞的吧，还是有谁欺负你了？”他的语气，明显的更倾向于后面这种。
　　“别紧张。你先把吃的端回去，晚点我再跟你说。”沈萧道。这会儿人多，又忙，她实在抽不开身。
　　“好。”清水把吃的端回去后，直接来了摊子上帮忙。
　　等饼卖完，沈萧在回去的路上一边走一边跟他大概说了下怎么回事，“你可能会觉得，那个女人都偷我东西了，我还帮她，这也太滥好心了。但当时慈济堂老婆婆说我给了他们机会，让我想到以前看过的一个故事。
　　故事里，一个年轻人去买东西，他买了七十文的东西，老板找钱给他时，却问他是不是买了六十文的东西。那年轻人，迟疑了下，说是。
　　你看，年轻人本来是想付完整的钱的，但最后别人提供的机会摆到他面前，他还是选择了机会。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人，或许那个女人她也只是一时迷了心，做出了这样的事。
　　而她也因此被赶出慈济堂，没人雇她做事，她没了生活来源，只能沦落到去当船妓。我觉得这个后果太苦了，因为这个事，不至于。更何况，她还有个孩子。
　　一件事，影响的是两个人的命运，这或许不是我导致的，但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拖进泥沼，我也做不到。
　　荠菜只有这时候才有，十天半个月后，就老了，不能吃了。这段时间里，我正好也看看她值不值得拉，如果她烂泥扶不上墙，那我也有理由撇开关系。”
　　那女人走投无路，她可以救急，但最终还是看那女人能不能自救。
　　听沈萧讲完，清水沉默了半晌才道：“这大概就是你们中原儒家常说的为人宽厚之道，我又学到了。不过大的能原谅，小的差点就弄瞎你眼睛了，这个我不原谅。”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慈济堂前的巷子里，沈萧蹲下身捡了一枚小石子起来，道：“和小孩计较什么。我昨天就是被这么一个小石头砸的，他如果真想作恶，这巷子里多的是拳头大的大石头，随便一快过来都保证我头破血流。不过你回头教育教育他也行，皮猴子还是得教才不会酿成大错。”
　　因为沈萧这番话，中午送荠菜来的母子二人就见客栈后院里多了个少年。他们一来，那孩子就被少年用小石子砸了，边扔少年边道：“用石子扔我姐姐好玩嘛，今天我也来丢你。”
　　女人本想护着，但见少年没有用力，也就狠心不管了。
　　小孩儿想躲在母亲后面，清水见了就道：“你躲的话，砸的可就是你娘了。”
　　闻言，小孩没躲了，但看着清水的眼神却分外不服。
　　“哟，还不服气？你差点都把我姐姐的眼睛弄瞎了，还不服气？”清水见了，也不扔他了，而是走到他面前，在他耳边低声笑道：“你应该庆幸你没犯错，不然我姐要是瞎了，我可是会挖你眼睛帮她报仇的哦。”
　　这话屋檐下的女人都没听到，她们只当清水停止了捉弄。
　　沈萧看了下荠菜，很新鲜，分量也够实诚。一共两篮子，她按照约定的价格给了女人四文钱。
　　女人收下钱，脸上有些激动，“您、您还要吗？”
　　“当然要。”沈萧道，“你要是下午有空就继续去采，反正我一直收。你能采多少，我就收多少。”
　　“好的好的。”女人拉着儿子向沈萧千恩万谢地走了。
　　出了客栈门，女人看到路边的面摊，她捏了捏手里的钱，走到面摊前，问道：“一碗面多少钱？”
　　面摊老板道：“加肉五文，加菜三文。”
　　女人有些涩然，“不加东西，就只要面呢？”
　　“两文。”
　　“那……给我来一碗。”女人道。
　　不一会儿，面上桌。女人把面碗推到儿子面前，“饿了吧，快吃。吃完我们继续去干活。”
　　孩子嗦了一口，见女人面前空空如也，把碗推了过去，“娘，你也吃。”
　　女人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一起吃。”
　　“好，一起吃完一起去干活。”
　　吃碗面，孩子有些困了。离开面摊时，他趴在女人背上突然道：“娘，以后我可不可以不去那个客栈里面啊。”
　　“怎么了？”女人问。
　　但孩子却怎么也不肯说原因，只说不想去客栈。女人把儿子往上提了提，道：“做错了事就得认罚，他们不是坏人，别怕。”
　　——
　　在沈萧说有多少荠菜收多少荠菜后，女人每天起早贪黑的去采，一天基本五六篮起步。
　　荠菜这么多，沈萧卖煎饼的同时，又兼卖起了荠菜饺子。但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沈萧的手艺虽然好，可每天要消耗掉那么多荠菜还是太可能。
　　当然，商城倒是收。就是价格低的令人发指，一篮才算0.1积分，而且还要根根新鲜，品相完好。精心挑选了大半天的沈萧见是这结果直接放弃，她有这时间，做点荠菜饺子去卖不香吗。
　　不过这么多荠菜，她最终还是要消化掉的。
　　饺子生意不好，归根究底，还不是不够好吃。毕竟商城给在1积分一碟的东西，在外面也实在出挑不起来。
　　荠菜是野菜，优点是荠菜本身的香气很纯粹，缺点就是太素，纯荠菜吃会有点微苦，这是大多数野菜都会出现的问题。和鲜肉一起包成饺子是个不错的搭配，但，其他厨师都是这么做的，缺少独特性。
　　沈萧点开虚拟商城，荠菜饺子一类，五花八门，还有人不仅用荠菜做馅料，还有人把荠菜放到皮子里，做成荠菜饺子皮。那模样碧绿玲珑可爱，看着就很有食欲。
　　用荠菜做饺子皮是个不错的想法。
　　沈萧想着，如果用荠菜做饺子皮，这消耗的量无疑就会加大。
　　只是用什么做馅呢？
　　荠菜做了皮，再用来做馅的话，太素也太单调了些。
　　思来想去，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市面上能买的也就只有猪肉了。
　　沈萧出了趟门，把猪肉买了来。
　　蒸荠菜、剁五花肉、和面包饺子。这波饺子包完，荠菜消耗了不少，做出来的荠菜鲜肉饺子还没熟，就吸引地客栈里其他人探头探脑。
　　不过再没像清水一样会帮着推销的店小二了。
　　饺子熟了，沈萧看着虚拟商城给的3积分一碟的回收价，她面不改色地给客栈掌柜几人一人送了一碗过去，又装了一大钵给清水送去，完后自己抱着剩下的蒸饺一边吃一边苦恼。
　　这价格虽然比之前好了一点，可把肉的成本加进去，也没赚什么。这样的饺子拿到外面去卖的话，生意的确会好上一些。但，这还不够。
　　沈萧隐隐觉得自己还能做得更好，她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但就是有这样一种直觉。
　　重新翻阅着虚拟商城里其他同行们的作品，沈萧一个个仔细琢磨下来，一直到看了三遍，沈萧突然发现，这么多蒸炸煎煮的饺子里，她没有发现米饺。
　　对，米饺！
　　那一刹那，沈萧宛如最后一层障目的叶子被拨开，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了起来。
　　就是米饺，那个每逢清明时，外公都会做给她吃的米饺。
　　不同于北方的水煮饺子，也不同于江南的蒸饺，米饺大概是赣地一带独有的食物。因为用大米磨成粉包制，粘性比小麦差，所以饺子皮也会更厚，个头也会更大。
　　当年网上曾流传过一张表情包，配字是“我可以去你家吃个饺子嘛，就一个”，那图里的巨型饺子就是蒸米饺。
　　说做就做，沈萧当即去购买食材。
　　米饺用的是米粉，一般是包咸肉最香。这边米做的粉几乎没人卖，咸肉的话沈萧也无。于是她先去粮店买了米，然后拜托老板碾成粉。之后再去了趟肉铺，肉铺老板一般会把卖剩下的肉腌制或者风干，能买到咸肉的概率更大一些。
　　她运气不错，去肉铺真就从肉铺老板那里买到了一块去年过年时用年猪腌制的咸肉。腌制的咸肉不同于腊肉，腊肉是风干，油脂外溢，咸肉是腌制，油脂还蕴藏着，上锅一蒸，风味咸香。
　　粉肉准备好，沈萧按照记忆中的米饺制法蒸制了起来。至于荠菜，也是和在了饺子皮里。
　　荠菜米饺蒸好后，厚厚的米饺皮子裹着咸香的肉，咬一口，馅里的汤汁都爆了出来，和沈萧记忆中的味道非常相似。
　　那时外公做好的饺子，她一口气能吃四个。吃完，嘴角全是油脂，舔一舔嘴唇，都是肉香。
　　只可惜，自从外公逝世之后，她就再没吃到过了。
　　窝在灶台边，在这异界里吃着熟悉的味道，沈萧心里涌起淡淡的思念。
　　两个饺子下肚，沈萧真正开工干活。
　　就这样的米饺，肯定还不够的。米饺的最大缺点是皮太厚，一斤饺子九两半的皮，皮太厚重就容易吃起来没滋味。但如果太薄，这饺子又容易蒸裂，水汽跑进去，味儿就全散了。
　　所以得想个办法让米饺的皮变得更有张力，让饺子更薄一点。
　　和一般的面粉不同，一般面粉和完可以放着发酵，米粉是蒸熟了加开水去烫，没法发酵，黏性就差很多。沈萧琢磨过其他的办法，比如加油，又或者混入糯米之类，但都不行，粘性要么太强，要么就是米饺本身的风味直接变了。
　　折腾了许久，多番尝试无果，沈萧看着盆里摸起来粗糙的粉，回想着从前的所学。
　　以前师父做蟹粉包时，那薄薄一块包子皮都能做出半透明的效果来，还有蛋饼，也是清透的一张铺开，他好像从来都不担心皮子会破。还有面条，几乎和胡须一样细的龙须面，里面是放了什么来着？
　　碱水？
　　不不，米饺里不会放这个，那是放麦粉里的。
　　沈萧往旁边一坐，突然想到师父的招牌菜品——牛肉饼。
　　不是饼里夹着肉，而是真正的牛肉做的饼。千锤万凿的牛肉纤维被破坏重组，本来没有黏性的肉因为这丝丝粘连在一次。粉碎的牛肉末搅成团，往锅子边上一拍，然后迅速收回，黏在锅上的那一层肉饼就如同面皮一样，飞快变色，这时用□□一烘，焦香四溢的牛肉饼皮就好了。
　　牛肉都能被捶成饼皮，那本就和成一团的米粉怎么就不行呢？
　　想到这，沈萧重整旗鼓，她站起来本想拿着擀面杖去捶打面粉，但看到外面天色已暗，为不扰民，她最后改成用手去揉。
　　和米粉需要用力气，米粉没有那麦粉和软，它们有点像糙汉，你得一拳一拳下去，才能将他们打到服软。
　　随着沈萧头上的汗水增加，手里的面团也逐渐由粗糙向光滑出发。令沈萧感到惊喜的是，因为揉得足够久，一团面压成足够薄的面皮，面皮周围再也没有裂开的趋势。
　　等感觉面团揉的差不多了，沈萧这才揪成面团一一擀平，将准备好的葱段和肥瘦相间的咸肉包进去。把米饺封边捏好，再看整体模样，除去外形一个米饺能抵正常三个饺子之外，无论是皮子的厚度还是饱满度，都和一般的饺子没有两样。
　　沈萧先做了一笼上锅蒸熟，当她揭开蒸笼盖子将这几枚碧玉般可爱的胖饺装碟时，她收到了来自虚拟商城的提醒：
　　一碟看着很香的风味荠菜咸肉米饺，回收价格30积分，是否回收？


第54章 
　　沈萧没想到系统会给出这么高的价格，说起来，这还是系统给她做的食物估价最高的一次。
　　上次因为是新品，商城也是第一次有，再加上她存了割韭菜的心思，一个卖50积分还有人买单。这次不是新品，商城评价却是实打实的30积分，这也就是说这是30积分保底。
　　沈萧看了下，离开这个地图需要1000积分，她做个三四十碟，就能离开这地图了。不过这里环境安稳，沈萧并不想太早离开。
　　关照惯例，好吃的做出来，先分享一波。
　　她敲了敲去了聊斋世界的小可爱，然后把米饺以0.1积分挂了上去。不过有些奇怪，这饺子挂上去就被买了，但是买家不是符师，而是一个陌生人。
　　“你不用给我打折。”符师回道，“你买我的用原价，我买你的老打折，你就这么富裕？”
　　最后两人商量好了，购买对方的东西都打七折。
　　不过沈萧把米饺七折挂上后，符师还是没买到，“谁在和我抢东西？”
　　沈萧看了下，还是刚才那个陌生的客人。
　　沈萧这回干脆把所有的都挂了上去，一共四碟，这次符师买到了一碟，剩下三碟全被那个陌生的客人买走。
　　过了会，沈萧收到一条好评，至于评价内容什么都没有。
　　符师倒有点生气，“这人肯定是故意的。你低于商城价出售给我，他抢了反手卖给商城赚中间的差价。”
　　沈萧没想到还能这样，“没事，重点是你吃到了就行。”想到之前符师和自己的聊天内容，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好奇占了上风，沈萧问道：“上次说要娶你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我把他打了一顿后，他喜欢上我同一窝的妹妹了。”
　　“额……”好吧。
　　这事告一段落，沈萧退出虚拟商城，准备洗漱休息。
　　翌日，沈萧的荠菜米饺就开卖了。除了无论她做什么都回来捧场的清水，其他的食客偶尔有尝鲜的，但最终因为口味不符价格昂贵等各种因素，第一天米饺的生意很平淡。
　　米饺生意不行，沈萧半点都不着急。
　　她本来就是顺带着放外面世界卖的，她最主要的客户还是商城系统。外面五文一枚的饺子，虚拟商城五个就给30积分。之所以还卖，一是她需要钱，二也是也想把不同的味道分享给为生活奔波的人们。
　　她的米饺卖不动，清水还有些为她着急，“这么好吃的东西，他们怎么都不爱吃？”
　　“区域的原因。这边人比较喜欢吃清淡的，甜的，酸的。就像米粉，他们喜欢烂乎乎的，而豫章郡那边则比较喜欢有嚼劲的。不是东西不好吃，就是吃不习惯而已。”沈萧道。
　　正说着，以前常来沈萧摊位上买煎饼的一商客看到了她做的白胖大饺子，他嗅了嗅，“你这做的是米饺？”
　　“对。”
　　“多少一个？”
　　“五文。”
　　商客牙疼了下，“为什么你卖的东西就是要比别人家贵，就不能便宜一点？”
　　沈萧笑眯眯，“我这贵有贵的道理，您不就经常来嘛。”
　　这不仅仅是口味的事。还是那句话，她初来乍到，在这里还没站稳脚跟。如果东西又好又便宜，她也的确能靠这个吸引很多客人，但同样的，也会触犯到周围同行的利益。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她最主要是的想安心赚积分，外面的钱财能赚就赚，不能赚也行。没必要为了钱，而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说得也是。你这米饺来份，我尝尝。”客商一边说一边看周围，“你这怎么连个桌凳都没，坐都没地方坐。”
　　沈萧的摊子只有摊，的确还没桌凳。
　　“明天我就放。”沈萧一边接受建议，一边给客商装了枚荠菜米饺。
　　客商怕烫，他先把千层煎饼吃完，这才咬了一口米饺。热乎乎的饺子外皮凉了，但里面还是烫的，他被烫了一下，嘴里却道：“这饺子做得地道！”他是饶州府人，打小吃这米饺长大的，只要咬一口，吸溜一下里面的汤汁，就能吃出是不是家乡的那个味，“我到外面做生意四五年了，还是第一次在外面吃到我们饶州府的东西，再给我四个。”
　　“四个会不会太多了。”沈萧担心他的肚子。
　　“不算多不算多，我在家我老娘蒸一笼我能一口气吃七八个。”客商一边吃一边道，“我都好久没吃了，这次还不得吃个过瘾。”
　　见他几乎三口一个，沈萧知道他是真喜欢。她一边笑着给他装，一边去隔壁面摊老头那要了碗热面汤给他，怕他噎着。
　　最后这位饶州府的客商吃了一块千层煎饼和五个巴掌大的米饺，这才满足地打着饱嗝付了钱。他走之前还跟沈萧表示，明天还来，到时候会带着老家的朋友一起来，让她搞个桌子凳子什么的，不然蹲着吃太寒碜。
　　沈萧自无不应。
　　不过这样的话，单沈萧一个人就忙不过来了。又要做煎饼，又要蒸米饺，还要收钱，收拾桌子，她一个人实在精力有限。
　　恰好收摊时，沈萧看之前送煎饼给她的洗衣妇人在前方路过，她不由叫住了她。
　　洗衣妇人大概是担心她又拿饼给她，这几天路过，都故意走的路对面，没有过来打招呼。
　　沈萧之前看到，怕唐突了，也就当做没看到。但她现在需要帮手，洗衣妇人是这个世界里为数不多和她有交集的人之一，自然就成了首选。
　　“那个，”沈萧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她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道：“你现在每天洗衣服，多少钱？”
　　“看衣服的量。”洗衣妇道，“一般两到三文钱，天冷要好点，一天四五文。”
　　“这样。”沈萧明白了，“我现在摊位上一个人忙不过来，想找个帮手。一天十文的工钱，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十文？一天？”洗衣妇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因为要起的比较早，有些辛苦。不过收摊后，基本就没什么活了，你到时候还可以继续洗衣服。”沈萧道，“怎么样，你愿意来试试吗？”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洗衣妇还有些迷茫。一天十文，一个月就是三百文，一年就好几两银子呢，她什么时候运气这么好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明早来来福客栈来找我。”沈萧给了她时间地点，先回去继续推摊位去了。之所以没说具体时间，是因为她不太清楚早上究竟是什么时辰。
　　洗衣妇人抱着衣服回到慈济堂的时候，步子还有些发飘。
　　其他人见到她的异样，不免多问了几句。在得知她以后要去沈萧那摊子上帮忙后，不由都露出了羡慕之色。一天十文呢，这工钱也太多了，金桃娘运气真好。当然，其中也有酸的，不过这会儿都还放在心里嘀咕。
　　第二天一早，来福客栈还没开门，金桃娘就在等着了。等到鸡叫了三声，店小二开了门，她才去后院见到了正在洗漱的沈萧。
　　沈萧让她来，其实就是帮忙洗荠菜和揉面，这些杂碎的事，沈萧一个人根本做不完。现在有了帮手，她就轻松了不少。
　　天微微亮时，摊子上需要的东西准备妥当。沈萧出摊时看到掌柜的，顺手送了一笼饺子给他们。这段时间她天天借人家的厨房，这点回报是该有的。
　　不过等到生意好转的话，她最好还是有个自己的住处比较好……
　　沈萧一边走一边让金桃娘拿客栈的长凳，这是她昨晚上和掌柜的说好了的。客栈早上人也不多，凳子借给她，中午她还回来，不耽误什么。至于桌子的话，木匠那边还在做，她打算借隔壁卖面老头的一张先用几天，拉近一下邻里关系。
　　到了早餐街，天亮后客人开始多了起来。沈萧先做煎饼，米饺就在蒸笼上放着。等煎饼卖了大半，昨天的客商来了，而且还带了一票人。
　　沈萧一共准备了五层蒸笼，本来她想着应该能这五笼应该能支撑这个早上，结果客商他们一过来，直接包圆了三大蒸笼。而路过的食客见她这里人多热闹，还吃得喷香，被诱惑之下，后面那两蒸笼也没支撑多久，就很快告罄。
　　说好的饮食不同，口味不同呢……
　　但看着摊位前或站或蹲的客人们，沈萧又忍不住露出一丝笑。
　　身为厨师，最高兴莫过于看着食客吃完她做的料理时露出赞叹神情的时候。这是商城积分无法给她带来的幸福感。
　　商城里的那些同行大概也是同样的感觉，不然只要做出一道高积分的菜品，一直重复做下去积累到一千万积分不就可以了，他们又何必到处浪费时间去寻找新的灵感呢。
　　人活着，不是为了某个数字，更多的还是享受‘活着’的时光。
　　——
　　这天过后，商客和他的那一票朋友们成了沈萧这里的常客。
　　因为米饺需求量增大，沈萧没法全部自己一个人做，金桃娘就成了她的帮手。可有除了沈萧之外的人插手的料理商城直接不收，沈萧权衡之下，决定有金桃娘做的放到外面卖，她全程做的则放商城。
　　随着客源的增加，沈萧的收入也越来越高。
　　见钱够了，她托清水帮自己租赁了一处小院。客栈掌柜知道后还挽留她，说是愿意给她降房钱。但是客栈的房钱降得再低，也还是没自己的住处方便，她谢绝了掌柜的好意，搬去了新家……


第55章 
　　清水给沈萧找的院子和他们很近，也是临街，中间隔着一户别的人家。相对于褚庭的住处来说，沈萧的院子要小很多，只有临街的两层屋子，就再没其他的，连东西厢房都没，院子里有株枣树，现在还光秃秃的。
　　沈萧搬家那天，清水、金桃娘还有范月娘母子——这名字是沈萧和那对母子接触多了之后知道的——都过来了。清水送了沈萧一尊菩萨当乔迁之礼，金桃娘和范月娘没钱，但她们帮着把沈萧的住处给打扫得干干净净。
　　住处收拾好，沈萧想到之前答应清水的请他吃饭，之前因为不方便，现在有了自己的厨房，沈萧自然也就履行承诺，去买了鱼肉菜米，做了顿乔迁宴答谢大家。
　　饭桌上，金桃娘和范月娘母子已经许久没吃过荤菜，吃什么都觉得香。清水跟着褚庭，宫廷御宴都吃过，对沈萧这桌菜也还是满口夸，“特别是这道鱼丸，味道非常独特。感觉宫里的大厨都做不出这味，沈姐姐你要是卖这个的话，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
　　清水说的鱼丸是芝心鱼丸。
　　沈萧这段时间每天给虚拟商城送饺子，每天差不多1000积分的收入。这次给清水他们做吃的，她也舍得下本，鱼丸里特地包的芝士，浓郁的芝士带着奶甜味，将鱼丸的滋味衬托的更甚。
　　“这个是私房菜，暂时不外卖。”沈萧笑眯眯道，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芝士这东西在现在还没，要制作也比较麻烦，她直接放在外面卖，想不引起怀疑都难，“不过鱼丸可以试试。”
　　她现在摊位上卖千层煎饼和米饺，大多数客人吃了都会想喝点什么。天天去隔壁面摊老头那里蹭面汤也不是个办法，她也是时候自己弄个汤了。
　　一般的汤，价格不收费容易影响隔壁的生意，所以她最好还是弄个收费的汤最好。
　　眼下刚开春，地上青黄不接，但是河里却破了冰，鱼获不少。而用鱼骨和猪骨熬的汤，既鲜灵又暖胃，鱼肉做成鱼丸放到汤里，或者做成鱼肉饺子都很不错。
　　想到就做，第二天开始，常来沈萧这边吃饺子的客人就发现她这里开始有鱼汤出售。当然，还是老规矩，价格同样不便宜，两文一碗，里面就三个鱼丸，一碗汤水。价格和隔壁面摊的面一个价，但人家能吃饱，她这最多喝个水饱。
　　沈萧以为她这汤卖的贵，买的人应该不多，到时候她可以把卖不了的汤送去商城。反正猪骨是肉铺老板低价卖给她的，至于鱼，可能是现在鱼料理的处理还不够好，腥味很重，吃的人因此也不多，价格也不贵。这两样东西做出来的汤，一锅差不多10积分。
　　可她没想到的是，因为鱼汤味道不错，有人会来买鱼汤，然后又花点钱去旁边其他摊位买其他包子拌面之类的东西放进去。这样基本五文钱下来，就能吃到一顿又饱又好的早点。
　　也因为这个，大家跟风效仿，她所有的生意里，竟然是汤卖的最好。
　　这是沈萧意料之外的事。
　　这还不是结束。
　　按照惯例，沈萧的摊子开到上午卖完就会收摊，但自从她卖汤之后，总有人会来问她中午还卖不卖汤。看着他们的打扮，沈萧知道这些大概都是在附近码头干活的苦力。
　　临州城内有河道延伸进来，而内城河道两边全是私人的码头。这些苦力就是专门帮忙搬货，靠卖力气为生。
　　“卖的。”沈萧道。
　　“那太好了。”那些人笑了。等到中午，沈萧就看着他们成群结队来了，一人只要了碗汤，然后从怀里拿出冷硬的饼子或者馒头，吃口饼子就口汤，吃完就又带着家伙继续去干活。
　　沈萧见状，没说什么，不过自这天后，她的摊位每天都会摆到中午。而且因为人手少，她让范月娘也来一起帮忙。
　　之前在做早上的生意，只会影响到周围卖同样卖早餐的人的生意，不会影响太多。但现在她中午也出摊，虽然还是只做米饺和汤的生意，可她这边人头攒动的样子还是打了别人的眼。
　　一天两天也就罢了，接连十天半个月，这条街上的酒楼看着比自家客人还多的小摊，怎么看怎么不是个滋味。和气一点的，只道人家手艺好，没法。但稍微有点背景的，就不会这么想了。
　　太白居就是这么一家有背景的酒楼。
　　酒楼的东家姓何，不是什么人物，但他巴结上了知府大人的小舅子。有知府的名头罩着，平日里一些想攀附关系的权贵也都爱来他这酒楼捧场，因此生意还算不错。
　　沈萧的摊位对他店里的生意影响并不大，那东家原本也没放在心上。但有一回某位权贵从门口进来时，开玩笑说这边全是些乞丐，他都差点以为走错道了，让何东家顿时留了心，也起了把外面那些人赶走的心思。
　　他要赶人，方法十分简单粗暴，直接让一群打手去砸摊子。
　　在他看来，一群没有背景的平民罢了，砸了就砸了。
　　于是这天沈萧刚把摊位摆出来，就被一群人过来砸了个稀巴烂，锅碗被摔，炉子被踹倒，热气腾腾的饺子散了一地。
　　他们来的太突然，沈萧想阻止却被人推到了地上，“滚开！”
　　“不能砸！”旁边范月娘伸着去拦他们，被最前面那个打手一脚踹到炉子边的炭火上，她刚买的棉衣瞬间被火点燃。
　　回过神的沈萧忙去给她灭火，却听到那几个打手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似乎这是什么极好笑的事。沈萧顿时血气上涌，衣袖下古剑被她握在了手里。
　　她有破空符，杀了人怎么都可以走得脱，大不了换个地方重新再来。而且她积分也早就够了，实在不行脱离这个世界也行。但是这些人渣，她不想放过。
　　在她杀心涌动时，却有人冲了进来，“住手！”
　　是清水。
　　那几个打手见到来人是个外邦人，脸上带了几分审视，“外邦人？我们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邦人管了？”
　　清水把沈萧扶了起来，见她没受伤，他从荷包里丢了枚银子给附近认识的人，“麻烦帮忙去衙门请朱总捕头走一趟。”
　　那人拿着钱忙去了，这几个打手听了却像是在听笑话，他们学着清水的话阴阳怪气道：“请朱总捕头来一趟。你以为你是谁，还能请得动朱捕头？今天我砸就砸了，我倒要看看谁回来帮你们。”
　　这几个人说完便让人继续砸。他们不仅仅是砸沈萧的摊子，而是旁边只要还在摆的都要砸。一些速度快的已经收拾走了，但是速度慢的全都被他们砸了个稀巴烂。
　　“这让我们可怎么活啊。”周围一片哭喊，可却无人敢拦。
　　在这条街砸到一半时，又有人来阻止了，“住手！”
　　“又是哪个没长眼睛的？”那几个打手一脸不耐烦转过身，却见是带了一群捕快过来的朱总捕头。
　　他们愣了下，领头那个打手忙堆了笑上前讨好道：“朱总捕头您怎么来了？”不会真是那外邦小子叫来的吧。
　　“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这整条街都给砸了？”朱总捕头一脸怒容。其他地方也就算了，这里旁边就住着那位，这要惹出什么事，他怎么向知府大人交代。
　　“不是不是，”领头的打手看了看周围，靠近对朱总捕头低声道：“这是太白居何老板的意思……”
　　“我管他谁的意思。”朱总捕头半点都不客气，“来人，把他们嘴巴堵了全带走。”
　　打手愣住了，他还要说话，可嘴巴被飞快的堵住，只能是被老老实实的带走。
　　见人被带走，朱总捕头对清水客气道：“清水小哥，这事是我们会好好处理的，绝对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我不要说法，你得给这些人交代才是。”清水冷声道。来中原这么多年，他知道这里多是看菜下饭的人，担心他办事不尽心，故意把褚庭抬了出来，“这事吵到我们公子休息，这件事回头他问起来，我要怎么回，还要看朱捕头你究竟怎么做了。”
　　朱总捕头忙保证道：“会的会的，我绝对会处理好这事的。该赔赔，该关关，绝不放过。”
　　“哼。”清水冷哼一声，对沈萧道：“沈姐姐你带范嫂子去看大夫吧，这里我来收拾。”
　　沈萧看范月娘脸上被烫出来的水泡，点点头，把古剑收了起来，“好。”事不宜迟，她先带着人去看大夫，免得留下疤痕。至于那些人渣，背后肯定有人，她回头再算账。
　　她一走，朱总捕头忙让人帮着一起收拾。
　　在把狼藉的街道收拾地差不多后，清水回到宅子，想了想，还是上楼把刚发生的事给自家公子报备一下。
　　“那群人太过分了，只会欺负一些妇孺。我实在看不过眼，就让人去找了朱总捕头。到时候衙门应该会有人上门来，公子你就帮帮沈姐姐他们吧。”清水道。
　　“其他人就算了，沈萧？”褚庭笑了，“你有没有杀过人？”
　　“没……”
　　“沈萧杀过两个。”褚庭顿了顿，补了一句，“最少两个。”
　　清水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以为你惩强扶弱，英雄救美。实际上，那几个打手应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出手，他们现在大概已经成了尸体。”
　　——
　　此时，沈萧正陪着范月娘在医馆。
　　医馆里病人不少，大多是轻症。听着周围时不时传来的咳嗽声，旁边有药童嘀咕道：“这段时间咳嗽的人好多。”
　　“现在正是天气转暖的时候，正常。”有人回道。
　　沈萧陪着范月娘上完药，出门时，又有人一边咳嗽一边走了进来，听得范月娘都叮嘱沈萧注意保暖。
　　“我没事，你和你家小宝也要多注意。”这个时代的一场伤寒可能都会要人一条命，“如果没钱，可以先从我这支。”


第56章 
　　“谢谢您。”范月娘谢道，“不过摊位被砸，我们以后可怎么办？”
　　沈萧不由想到了褚庭，“衙门应该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说起来，她这好像还是沾了他的光。
　　两人一边说一边离开了医馆，至于那些咳嗽的病人，谁都没注意。
　　天乍暖还寒，人一不小心就会受凉，有个头疼脑热，再寻常不过……
　　——
　　褚庭这边，清水因为今天没买吃的，只好自己亲自下厨做吃的。当他端着面送到楼上时，却见自家公子已经穿好了斗篷，一副要出门的打扮。
　　“您要去哪？”清水问。
　　“去郊外庄子上见个朋友。”褚庭一边整理领扣一边道，“有沈从医的下落没？”
　　清水摇头，“官府那边到现在都还没送信来。这边的地头蛇也给了银子，暂时也没动静。”
　　“嗯。”将斗篷系好，褚庭突然转过身看向清水，“我找到人，就要走了。这段时间如果有商队去北方，你就跟着回去吧。”
　　清水一愣，“您要走？去哪？”
　　褚庭抬眸看向窗外的悠悠白云，笑道：“自然是回家。”
　　清水本想问他家在哪，但又猛然发现，他跟在公子身边五年，却发现他只知道公子的名姓，其余的竟一概不知。
　　“原来您不是京城人啊。”清水强笑着放下面，“我知道了，面您记得吃。”
　　说完，他就退了出去。
　　下楼，清水看着空荡荡的庭院，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他下意识出门想去找沈萧，结果两人在巷口遇上。
　　沈萧见他脸色不好，不由问道：“怎么了这是？”
　　清水摇头，一副不肯说的样子。
　　沈萧只好带着他回了旁边自己的住处，进门她就道：“现在没人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清水张了张嘴，然后看向她道：“我要回大漠了。”
　　“这么突然？”这回轮到沈萧惊讶了，“不会是因为刚刚……”
　　“不是，”话都已经说到这，再多说点也没关系，“公子说，他找到要找的人的话，就要回家了。他让我这段时间看有没有北上的商队……他大概是不想让我跟着他了。”
　　“……”沈萧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如果褚庭说的‘回家’是她所理解的那个，那确实也带不了清水走。不过真没想到，他看上去还那么年轻，竟然就攒够了积分……
　　“那个人脾气那么招人嫌，我还以为你跟着他会受很多委屈呢，现在看来，就算有委屈都是你自愿的。”沈萧道，“就这么舍不得他？”
　　提及褚庭，清水似乎是想到了以前的事，笑了一下，“工资脾气确实不太好。一开始他也不喜欢我，说我是个麻烦精，但他还是把我完完整整带出了沙漠。后来……后来我找到我爹了，但我爹不肯认我，还把我抓了起来，说我是番邦的细作，要把我交给官府，是公子把我从那个狗笼里放了出来。
　　再后来，我跟着公子，旁人见我就带三分笑，我那个爹也上门请我认祖归宗，可我知道，他们不是诚心对我的，只因为我是公子身边的人。我之前跟公子说过，这一生都愿意追随他，但他却说我的归宿在沙漠。现在看来，他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想要我。”
　　说到最后，清水带了一丝委屈，“为什么不愿意带着我，我会很听话的。”
　　沈萧还真不好告诉他，这种事和听不听话无关……
　　“别不开心，”相对于安慰人，沈萧更擅长做吃的暖他的胃，“早上是不是没吃东西，要不我做点吃的给你？”
　　清水点点头，“好。”
　　吃了东西后，清水情绪好了很多。也是这时，之前的朱总捕头带着一包银子上了门，说是那几个打手的赔偿，让沈萧笑纳，同时这事也就这样揭过。
　　因为中间隔了个清水，沈萧不好死揪着不放，她只取了她自己那份，便端茶送了客，至于在她心里这事有没有过去，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本以为这事就先这样，等到明天大家都能继续自己的日子时，哪知第二天就有消息传来，说是昨天被抓的那几个打手死了，死在了牢里。现在那几个打手的家人都在衙门门口哭呢，事情闹得挺大。
　　这事是金桃娘告诉沈萧的，她一边说还一边呸，“就那样的人，死了才叫好呢。”
　　“那四个都死了？”沈萧却觉得奇怪，总不可能是因为昨天那点小事死的吧。
　　“只死了两个，人都吐血了，据说是和人打架被打死的。”金桃娘道。
　　“这样。”沈萧也就没再关注。
　　因为摊子被砸，再加上手里钱够，沈萧打算干脆租个铺子开店。
　　不过她跟着掮客去看铺子走在路上时，却总时不时能听到有人咳嗽，那一声声，咳得沈萧都觉得嗓子眼痒痒的。
　　“怎么都在咳。”掮客也有些抱怨，“这几天我嗓子也有些不太舒服。”
　　“可能是春天到了吧。”流感病毒什么的，大家都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花钱，觉得硬扛一下就过去了，没什么大问题。
　　说到这个，掮客也道：“今年春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还暖了一阵，突然又冷了下来，路上的老鼠都有冻死的。”
　　“这……可能是谁家的猫咬死的吧。”
　　“说到猫，我家养了十几年的老猫前几天也没了。唉，还以为撑过了冬天就没事了，没想到都开春了竟然还是死了。”掮客说着，自己也打了个喷嚏。他擦了擦鼻涕，对沈萧道：“再过前面那个巷口就到了。”
　　“嗯好。”沈萧本还想着这掮客是个爱猫的，可她无意中却看到他的鼻下蜿蜒一条血迹，“你好像流鼻血了……”
　　“是吗？”掮客一擦，果真，殷红的血，“哎呀，这估计是昨晚上吃的太补了。”他忙仰起头，“我没事，我们继续去看。”总要把这买卖谈好了才不枉他跑这么几趟。
　　“你还是先去止血吧。”沈萧恰好看到旁边有医馆，当即让他过去。哪知两人刚走进医馆，那掮客却眼白一翻，人脸朝下，笔直地摔在了医馆门口。
　　“怎么回事？”有药童忙来扶人，把掮客拖了进去。
　　沈萧本想跟着一起，却被禁止入内，她只好在外面等着。
　　事发突然，沈萧还有些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说倒就倒。
　　十几分钟后，掮客的家人得到消息赶了过来，然而医馆大夫却说人还没醒，至于是为什么突然这样，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再看看。
　　有掮客的家人在，也就不需要沈萧守着了。
　　她离开医馆回到住处，在路过某条巷子时，她看到有只猫躺在巷子的一角，正浑身抽搐着。过了会儿，猫没了动静，她靠近一看，却见猫已经死了，鼻孔嘴巴那里全是血。
　　沈萧给吓了一跳，她想到了刚才掮客的样子，也是鼻子嘴巴全是血。
　　应该只是巧合……
　　她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
　　可第二天早上，却是传来了那个掮客昨晚死了的消息。
　　死了……
　　昨天掮客还活生生的，一晚上过去人就没了，沈萧觉得有点难以接受。她想去那掮客家里看看，但走在路上又看到了几只死老鼠。那些老鼠静静地躺在角落里，用棍子一拨，能看到和昨天的猫一样，也是鼻子那里全是血。
　　这太不正常了。
　　老鼠一般活在阴暗的角落，它们很少会在大街上出现。现在不仅出现了好几只，还只只都是鼻子流血。还有昨天的猫，死之前浑身抽搐，死后也是一鼻子血。
　　下意识想到生前她经历过的某场疫情，沈萧打消了去掮客家的念头。或许是她敏感多疑了，可面对这种事，再警惕都不过分。
　　她回到家，恰好碰到来询问什么时候开工的金桃娘，她退开离金桃娘三步远的距离，道：“暂时先不开。还有，你和月娘他们如果可以的话，最近最好尽量别出门，也不好和人靠的太近。”
　　金桃娘表情愕然，“这是为何？”
　　“你别问，反正尽量按照我说的去做。”沈萧道。她自己也不太确定，她只是下意识会想到这些。总而言之，有备无患是好的，“对了，多买点米。”
　　金桃娘一脸茫然地走了。
　　沈萧又前去通知了一声清水，完后她自己去了外面，买了各种米粮肉蛋，回到住处后，她飞快点开虚拟商城，询问所有以前说过话的人，“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查看我有没有感染什么病毒吗？”
　　“可以花积分请商城检测。”符师道。
　　沈萧找了下，果真发现虚拟商城有这个服务，但是需要1000积分。
　　这个时候沈萧已经顾不上肉疼了，她当即花积分让虚拟商城检测了一遍，最后的答案是：“宿主身上无任何病菌。”
　　“呼。”沈萧这才放下心来。
　　她私心希望这只是她太敏感了，然而两天后，官府的人把掮客家团团围住，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原因是，掮客剩下的一家四口一夜暴毙……
　　听到这消息，沈萧只感觉脊背一阵发寒。
　　这个情况实在和瘟疫太相似了，而且还这么迅猛。甚至于，沈萧觉得死在牢里的那两个打手都有可能是和掮客一样的原因。
　　如果真的是瘟疫，那整个临州城即将迎来一场浩劫。
　　不，如果不加以控制，范围只会越来越广，恐怕要遭殃不仅仅是临州城。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沈萧自认自己不是什么能搅动一方风云的大人物，可此时此刻，她也想尽一点绵薄之力。
　　她写了封信，穿好防护服，想了想，又干脆点开商城询问符师，有没有那种能让人百毒不侵的符篆。
　　符师表示他没有，但他可以帮忙问问其他同行。
　　差不多十分钟左右，他问到了，“他那出变异护体符，时效是三个月，不过价格有点贵，要6000积分。”
　　6000积分，这的确有点贵了。沈萧来到这个世界，到目前为止一共也就赚了两万不到的积分，一下就要她三分之一。
　　“我买。”这个时候积分省不了。
　　购买好护体符，沈萧拿着信找到了清水，让他送信给褚庭。
　　“你出城之后也别回来了。”沈萧道，“记得不要出门，能不和人接触就不和人接触。无论这边发生了什么事，都别回来，知道吗？”
　　清水少见沈萧用这么郑重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他直觉到有事发生，“我现在就去送信。”
　　目送清水离开，沈萧看着整个笼罩在艳阳下的临州城，春光灿烂明媚，谁又能想到这是灾难的开端？
　　回到住处，沈萧守在二楼窗前，她希望能早点看到官府有所警觉。
　　可一直到夕阳残照，临州城仍熙熙攘攘，没有半分紧张气氛。
　　也是这时，沈萧看到了从城外打马而来的褚庭。
　　残阳戚戚，晚风凛凛。他一袭轻衣，袖袍翻飞，于千万人中，逆行而进。
　　沈萧在信上只告诉他临州城可能有瘟疫发生，本希望他能提醒一下官府多加重视，她没想过他来，可他却来了。


第57章 
　　沈萧不知道褚庭能不能说服官府重视这件事，但根据清水所说的话来推断，他在这个时空应该也有一定地位，不然别人也不会见到清水就先三分带笑。他出面说服官府的可能性，就目前来说，比一般人都要大。
　　但愿他能成功。
　　尽管沈萧竭力期待官方能尽快掌控局面，可接下来的两天，临州城还是老样子。咳嗽的人该看病看病，要出的门的人该出门出门，丝毫不觉得城里死了几个人有什么大问题。
　　终于，在第三天上午传出城西又有一个人暴病而亡时，一队铁骑从沈萧窗下飞奔而过，接着传来临州城封城的消息。
　　封城？
　　沈萧有想过官府会让人确诊是否是疫情，但没想过会这么快就封城。
　　而无疑，这个时候封城的确是最好的。
　　“为什么突然封城？”这么一件大事，又这么猝不及防，自然引起了不少人不满。
　　他们去质问官府，然后官府也的确给出了一条说的过去的理由：“昨夜知府遇刺，现在封城全力缉拿歹徒。”
　　这个理由不管百姓们信与不信，但听在沈萧的耳朵里却又是另外一种信息：
　　知府被刺才封城，很有可能之前有人提出封城，被知府拒绝，城西暴病案一出，提出封城的人不想再拖了，直接让知府去“养伤”。这也就是说，临州城的一把手，现在换了个人。
　　是褚庭吗？
　　沈萧不太确定。一般来说，直接“撸”掉一州长官是大不韪的事，但褚庭之前带着玉玺进入朝廷，五年过去在这世上混的风生水起，难保他的确有手段能直接压得城里其他人不敢吭声。
　　总体来说，这是好事。
　　一个知道该如何面对疫情的人总比那些尸位素餐的人要好。
　　在沈萧走神的时候，楼下却传来了清水的叫门声。
　　清水？
　　他怎么回来了。
　　沈萧忙下楼，却见门外的清水脸上戴着白色的口罩，那材质和款式在这个时空绝不会有。清水会戴上，想也知道是谁给的。
　　“我不是让你别回来？”沈萧语气难得严厉。
　　“我偷偷回来的。”清水深邃的瞳孔里有愧疚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不后悔，“我总觉得城里要发生什么事，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等消息，我做不到。我也想回来尽我的绵薄之力。”
　　“可就算城里发生了什么，你来也不能做些什么。你这个时候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别让我们担心。”沈萧说完，也知道现在发怒也无济于事，“你进来。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我这里，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我这个门，知不知道？”
　　清水一边进门一边道：“我能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公子在看到信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沈萧关门的手顿了下，清水不是个大嘴巴，告诉他其实也没关系，“知道瘟疫吗？临州城很可能即将面临一场瘟疫。”
　　“瘟疫？那公子……”清水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沈萧一把拉住了他，“褚庭他不会有事。”她都能买到护体符，褚庭都即将脱离整个求生世界的人，不可能没点底牌，“虽然我也不知道向来不喜欢麻烦的他为什么会回来，但你相信我，就算整个临州城的人都有事，也绝对不会包括他。你找他，只会给他添乱。知道吗？”
　　清水转过了身，“真的？”
　　“真的。”
　　这会儿清水这逐渐镇定了下来，“公子几年前对城中的付都尉有提携之恩，有付都尉在，公子手里就有能用的人。嗯，他一定会没事的。”
　　随着城门的关闭，城内怨声载道，因为有可能发生瘟疫的消息还没被散播出去，大家情绪还好，只封城个半天一天的，他们也能接受，毕竟事关知府大人，他们就算不满也只能憋着。
　　可沈萧知道，除非不是瘟疫，否则距离开城之日，遥遥无期。
　　官府似乎也知道这些，他们以搜捕刺客为由，挨家挨户上门搜查。可人力有时尽，他们刚起了个头，城里死亡的人数开始加剧。
　　封城第二天，城内暴病而亡的人数增加了一人，第三天猛增到三人。不过官府瞒住了这个消息没有公告出去，可纸包不住火，总会有人知道。
　　“是时疫，肯定是时疫……”帮官府查看完尸体的赵大夫面不改色回到家之后，就让妻子快点收拾家当，“我们得快点走，快离开这。”
　　妻子一脸为难，“可现在封着城……”
　　“封城也要走。”赵大夫青着脸道，“不走铁定是死。”
　　一家人背着包袱上了马车一路行到城门口，城门处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都是在等着出城办事的。
　　马车走不了，赵大夫只好下车走到城门处恳请守门卫道：“这位小哥，我是个大夫。城外有病人得了急症，现在必须得出城才行，救人如救火，还请行个方便。”
　　“现在所有人一律不得进出，快回去。”守门卫不耐烦道，“快退开，不然直接送你坐牢。”
　　赵大夫哪肯就这样放弃，他给卫兵跪下磕头，“求求你了，我真的要出城，十万火急。”
　　旁边有人见了不忍，也帮着说话道：“他一个大夫，你就让他出去吧。”
　　“什么大夫，你是不是窝藏了刺客？”守门卫呵斥道，“小李，去把他带下去审问。”
　　另外一个年轻一点的卫兵出来了，赵大夫见求情不行反被无赖，气得顿时大骂：“城里有瘟疫，你们还不放我们出去，是要让我们在这等死吗！你们这群蠢材，要死也别拖着我们！”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甚至那年轻的卫兵都愣住了。
　　“胡说八道，妖言惑众！”守门卫脸一冷，上前飞快堵住了赵大夫的嘴，“快把他带下去！”
　　赵大夫人被拖了下去，但他的话却在城门口引起了讨论。
　　“真的有瘟疫？不会吧，为什么我没听说过？”“也没听大夫说啊。”
　　“前几天死的那个钱掮客据说死的不太正常，还有他们一家……”
　　“他们一家不是被人寻仇下下毒死的吗？”
　　“听说城西有一家，死的时候七窍流血。”“城南也有，也是七窍流血。”
　　大家议论到最后，面面相觑，“不会真有瘟疫吧？”
　　一时人心惶惶。
　　“据说城里发生了瘟疫，这是真的吗？”金桃娘和范月娘也来问沈萧，但沈萧只能是让她们不要轻信谣言，现在无论如何都别出门，静观其变。
　　因为金桃娘住在慈济堂，沈萧还询问了一下她慈济堂的情况，也让她回去和其他人说一声，顺便保持一下距离。可慈济堂住得大通铺，而里面的人们必须要外出接活才能吃上一口饭，她这话实在……
　　“你们搬到我这来吧。”沈萧道，她租的房子上下两层，下面加上大厅三个房间，楼上也是三间房。一人一间，可以住六个。
　　“这……”金桃娘她们还想拒绝。
　　但沈萧已经替他们做了决定，“现在立即马上去收东西，快！”
　　沈萧很少表情严肃，但是她一严肃起来，其他人没敢不从。
　　当天中午，金范三人就住了进来。而且严格按照沈萧说的那样，一人一间房。因为不太确定新来的三人有没有问题，清水被沈萧赶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们搬进来的晚上，住在他们同一条巷子里的一户人家中，也有人口鼻流血死了，听到动静的金桃娘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真的是瘟疫吗？”她抖着声音问沈萧道。
　　沈萧也不确定，她觉得是，可她说了不算。
　　下午，沈萧出了门。
　　她想找褚庭要答案。
　　可她在衙门门口一直等到天暗，里面人进进出出，她始终没有见到褚庭。
　　一直等到月上中天，衙门里突然传来动静，接着她看到了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褚庭。
　　衙门口，褚庭也发现了她。两人四目相对，褚庭示意其他人止步，他朝着沈萧走了来，“有事？”
　　“我猜对了吗？”沈萧也不墨迹。
　　褚庭点头。
　　沈萧心里一沉，“那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褚庭打量了她一眼，“你确定？”
　　沈萧知道他是问自己能不能扛住瘟疫，“确定，我百毒不侵。”
　　一个不怕瘟疫的人，在此时确实有很大作用。更何况，沈萧和寻常人还不一样。
　　“老朱你过来。”褚庭把朱总捕头叫到了沈萧的面前，指了指沈萧道：“从现在开始，你都听她的。”接着他又问沈萧道：“敢杀人吗？”
　　沈萧把放在腰间的古剑拿在了手里，“你不是最清楚？”
　　“那就好。”褚庭丢了块令牌给她，“现在官府正在把病患往府学那里集中，但是病患太多，大夫不够。你要在天亮之前把能请的大夫都请过去。这令牌给你，府学那边的事也由你来负责。如果有人闹事，就地格杀，无需通报。”
　　说完，褚庭领着其他穿着一身盔甲的人杀气腾腾走了，留下沈萧看着手里的令牌，只觉重若千钧。


第58章 
　　事不宜迟，沈萧和朱总捕头立即去医馆请人。
　　沈萧来到这个世界虽然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可她对临州城的了解并不是很多，只知道这座城池有十几万的人口，其余的都很模糊，更别说具体每家的医馆了，要请大夫，还是要朱总捕头出面。
　　好在朱总捕头并没因为褚庭让他听沈萧一个女人的，而就撂挑子不干。他反而耐心地告诉沈萧哪条街上有哪几家医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最近的一家医馆。医馆大门紧闭，外面已经挂上了“暂不接诊”的牌子。沈萧去敲门，里面没半点动静。还是朱总捕头站在门口喊人，里面才断断续续有了动静。
　　得知他们是来请大夫出诊的，坐镇的两位大夫都不肯出门。
　　“总捕头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句话成了沈萧今夜里听到最多的话。
　　一家，两家……衙门旁边的几家医馆沈萧两人敲门问了个遍，大多都不愿意出诊。唯一一位愿意出诊的，在知道要去府学之后，背着药箱半路折了回去。
　　一个时辰的问走，体力再好的两人这会儿也有些腿酸。再去下一家的路上，朱总捕头叹道：“如果是平时，我亲自上门，一叫一个准。现在不同了，他们嗅到味了，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自保了。”
　　别人怕死，他们也没办法。
　　在他们从下家医馆再次失败而归时，却在路上碰到一个人，是个鸡皮鹤发的老者。沈萧不认识，但是总捕头却迎了上去，“梁大夫，您怎么来了？”
　　“我看迟迟没有别的大夫过去，先让我那些弟子们在学府稳住局面，我亲自来请。”老者道。
　　不同于朱总捕头的文化，老者比较简单粗暴。他带着沈萧二人回到刚才那家医馆，走到门口就用拐杖砸门，高声让里面的孙远志大夫出来。
　　大概是每一行每一业都有自己的权威，面对朱总捕头一直在推诿的人，在梁老大夫面前却被他训得跟个孙子一样，“我们医者就是为救死扶伤而生，这样的关口正需要我们去解疾救厄，如果你连这点胆量都没有，那你当什么大夫！”
　　“梁师，我……”
　　梁老大夫却不想听他的借口，直视他道：“你去，还是不去？”
　　那大夫挣扎了一会儿，一咬牙，转身进屋不顾家人的反对背了药箱。
　　在孙远志加入他们的队伍时，沈萧神色有些动容。
　　他们和她不同。他们不是不知道危险，而是明明知道很危险，还是义无反顾走上了那条路，只因为他们是医者。
　　就是这样的人，才值得最好的守护。
　　“梁老，我们只用走的话，恐怕速度不快。我们先去三树巷那边，顺便我牵辆马车来，这样省时省力。”沈萧道。
　　她的建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三树巷就是褚庭所住的巷子。沈萧拍门让清水把褚庭的马车牵了出来，在途中，沈萧趁着没人，在虚拟商城买了二十套医疗防护服和三十个防护口罩，花费了整整13000的积分。
　　在让梁老上车后，她让梁老他们穿上防护服，“这个一定要穿，穿上后除非回到一个人的房间，不然千万别脱下来。朱总捕头，口罩给你，也是同样的，没事不要摘。”
　　“这是什么？”朱总捕头看着手里白色的罩子，样式有些奇怪。
　　“防止瘟疫传染的。”沈萧不太清楚他们听不听得懂，“一个人得病，接着一家人都暴毙，这瘟疫十有八九具有传染性。而传染大多都是通过眼口鼻传播，戴上口罩防止别人的唾沫飞到你嘴里。”
　　沈萧不是专业人员，原理说起来七零八落。在场的另外三个人，朱总捕头一脸怎么可能，孙大夫也觉得不可思议，只有梁师沉吟了一下，让他们三个该穿穿该戴戴，抓紧时间。
　　因为梁老的缘故，接下来沈萧他们敲开的医馆，十有一二，里面的大夫都跟着梁老出了门。虽然绝大多数人还是怕死，可就算这样，沈萧他们的队伍也壮大了不少。
　　对于那些个不来的，梁老也没有像对孙大夫那样斥责他们。
　　“贪生怕死，人之常情。”
　　天色已经微亮，马车带着九位大夫在街道上一路驰骋，很快来到了府学。
　　府学门口，有捕快专门守着。还没进门，沈萧就嗅到一股浓烈的药味，很苦很涩，闻着就让人忍不住想到死亡。再进门，里面有人走动，还有各种痛苦的□□以及啜泣声——这里是，是整个临州城里最直面死亡的地方。
　　“朱总捕头就别进去了。”沈萧道，只一个口罩，她担心对方扛不住。而防护衣她要留给那些大夫。
　　不知道为什么褚庭没有把这些拿出来。要说他吝啬积分，可他人都来了，不至于舍不得这点积分。难道是即将脱离世界的人，积分也会冻结？或者提前清零？
　　思绪只稍微乱了一瞬，沈萧就跟着梁师来到了学府大堂。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沈萧瞬间就明白为什么褚庭要把学府这边交给她——学府大堂里里面躺着三十多个患者，因为天气寒冷，外面一层用厚厚的棉被当帘子挡着寒意，这也就导致里面气味十分难闻，同时，那些病菌也在这屋子里流窜。
　　“这些都是已经确诊的病人？”沈萧一边把防护服分发下给其他的大夫一边问道。
　　“是。”
　　“只有被确诊了才会被送来吗？”
　　“对。”
　　“学府还有多少空房？”沈萧问。
　　“除了学舍、教授房，其他基本是空的。我们为什么要穿这个？”
　　“梁老说的，快穿上！”沈萧问完，她来到外面找到了朱总捕头，一边分口罩给其他捕快一边道：“接下来的病患都往这边送是吗？学舍里的学生和教授都还在？”
　　“嗯。不过被勒令在住处，不得随意出门。”朱总捕头道。
　　“我需要帮手。”沈萧道，“如果到时候有新来的病患，肯定要把其他地方整理出来，而且这么多的人饮食起居，都需要人手。”
　　“我喊几个捕快帮你？”
　　“不，你们有更重要的指责。你帮我找人吧，二十文一天的雇佣费，这钱我出，需要住进学府。”
　　“要人的话，学舍里可不都是。”朱总捕快道，“钱就不用了，回头褚大人上奏请表，他们肯定乐意帮忙。”
　　“也行，我们先去学府里问问，不够再去外面雇人。”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天色已经大亮。他们抓紧时间来到学舍，果真如朱总捕头说的那样，知道知府到时候会向朝廷请表，有十几个读书人站了起来。
　　沈萧最后选择了其中看上去最身强力壮的四个。
　　“你们四个把你们的东西带走，”沈萧道，“出了这道大门，你们就不能再回来这里。而且，中途不得随意撂挑子。能接受就跟我走，不能我就换人。”
　　那四个读书人你看我我看你，都选择跟沈萧走出了学舍大门。
　　出了学舍的院子，沈萧让朱总捕头找人看守这里，“这里距离前院太近，真要有人□□去了前院，后果不堪设想。回头你如果见到褚庭，还是让他安排一下地方，把这里的人都疏散比较好。”
　　“好。”朱总捕头听她对褚大人的称呼，心里一面猜测她的身份一边道：“还要人吗？”
　　“再来两个能进厨房的。”
　　“好。”
　　挑选好人，沈萧这边正准备着手收拾学府空出的地方，为接下来到来的病患做准备。此时外面却传来消息，说是外面有人分散谣言，说城里瘟疫肆虐，外面人心惶惶之下，已经有不少人前往城门那请求开城……


第59章 
　　开城？
　　沈萧知道这不可能。这城既然封了，除非瘟疫过去，那就没开的可能。一方极度恐慌，一方又限制大家离开，那流血必不可免。最关键的是，人群扎堆，如果其中有一个人已经感染，那很有可能那群人都跟着遭殃。
　　清楚事态的发展是一回事，能不能去干预又是另外一回事。
　　沈萧现在能做的，就是稳住整个学府，以及继续给新来的患者挪出地方。
　　“快，跟我去收拾屋子。”沈萧对那四个读书人道。她能想到的事，褚庭也会想到，说不定那些请求开城门的人最后全都会被送到她这来。
　　想到这，沈萧瞬间觉得时间紧迫起来。
　　她把防护口罩发给那四个读书人，“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靠近明伦堂。”那里是确诊病患集中地，他们这点防护，感染的可能性非常大。
　　四个读书人虽然还没见到那些病患，但是整个学府凝重的气氛也让他们的心情跟着沉重了不少，这会儿全都安分地按着沈萧的指示去做。
　　安排好四个人的活，沈萧自己跑了一趟明伦堂，她需要了解一下这个疫情的大致情况以及症状。
　　“轻微症状是咳嗽，严重一点会眼睛充血，伴有高热，最后就是口鼻出血，无力回天。”梁老道，“目前被送进来的患者大多都是一家人，一般一家有一个得了瘟疫，其他人都会跟着出现种种症状。”
　　沈萧沉吟着，如果都是一家人的话，那有可能是因为亲密传播导致，比如唾液□□交叉等。
　　“这些患者患病时应该都去找过大夫，”沈萧道，“其中有大夫吗？”
　　说完沈萧就知道自己的问题是多余的了。大夫无疑是最开始无防护接触这些病患的人，不说昨晚上见的那些，现在她面前就有一个，她改口道：“您觉得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
　　梁老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医者也要自医，我和我的弟子们都还好。至于昨晚上新来的，我也都看过一遍，暂时没什么大事。”
　　既然不是所有的大夫都被传染了，这是不是表明这次瘟疫的传播形式可以排除空气传播？而根据患者大多都是一家人，可以初步推测，唾沫传播乃至亲密接触都是传染的途径？
　　沈萧不懂医术，只能问专业人士：“等会儿很有可能会有一批人被送来，他们中有健康的，也可能有已经染了瘟疫的，您觉得我该如何做？”
　　“如果已经得了瘟疫，就送到明伦堂来。症状不显的和没有症状的分开放。我询问过了，一般从咳嗽到口鼻出血，最长的是十天发作。十天之后，那些人如果没症状，可以放他们走。”梁老道。
　　有了梁老的话，沈萧再根据自己的猜测一合计，当即知道该怎么处理。
　　当时间接近中午时，和沈萧预想的那样，一群人被着押着送来了学府。人数大概一百多左右，年轻人占大多数，个个表情耷拉，甚至还有人身上还沾了血迹，看样子城门那边的确见了血。
　　在这群人里，沈萧还见到了熟人——之前在她的摊位上吃米饺的客商们。他们见到沈萧也有些惊喜，其中和沈萧最熟的那个还想靠过来，不过被旁边的护卫给用鞭子抽了回去，他只能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沈萧。
　　这种时候沈萧不可能徇私，她让人把梁老等人请了来。梁老他们把新来的这一百多人给过了一遍后，已经出现感染症状的他们带走了，剩下那些暂时没有症状的全都交给了沈萧。
　　“你们这些人用布把你的鼻嘴都和我这样蒙好。接下来我会给你们安排住处，期间你们谁也不许把挡在口鼻上的东西取下来。”沈萧说着，当着他们的面将自己的下裙摆给撕了下来蒙在脸上，“就像这样。为防止你们私自取下，你们相互监督，被检举的人，我会直接安排他住到明伦堂去。明伦堂是做什么的？那里是所有得了病的人住的地方，你们想住那去的话，尽管敞开口鼻什么都别戴。”
　　本来还不想听她话的人，见到周围随时准备拖人的护卫们，一个个也都学着沈萧的模样从自己衣服下摆撕了块布下来蒙着半边脸。
　　沈萧一一检查之后，才带着他们去了学府东面的先贤祠。这次筛出来的没有症状的人一共八十七个，先贤祠空间比较大，他们挤一挤也能窝的下。
　　“这里就是你们接下来住的地方。”
　　“我们就住这？”人群中有人不满道。
　　“不愿意可以站出来，我让朱总捕头送你去牢房。”沈萧冷声道。
　　这回没人敢吭声。
　　一群人被关进先贤祠后，沈萧看着老实了一些的人，才开口道：“谁愿意捐十匹布，我可以给他换个地方，等价的粮食或者药材也行。”
　　据她所知，她认识的这几个商人都是做粮食生意的。
　　不过她话说出口，却无人应声。
　　沈萧也不着急，“这个条件随时有效。”
　　说着，她让人锁了门，外面留了个捕快守着，自己和朱总捕头离开了这里。
　　“刚刚死了多少人？”这是沈萧刚刚一直想问却没问的。
　　朱总捕头沉默了半晌，沉声道：“十二个。”
　　他没说具体过程，但就这个数字，就已足够沉重。
　　“现在全城已经戒严，上面勒令谁都不许出门，违者罚钱五十文，揭发者得这赏银。说起来，和你刚刚的措施有异曲同工之妙。”朱总捕头企图让气氛活跃一点，可他扯了扯嘴角，终究是笑不出来，“今天那些请求开城的人说，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死在这里。”他看向沈萧，似乎想得到她的认同，“我们会没事的对吧。”
　　面对他的视线，沈萧久久说不出话。她想说是，可实际上她也没法确定，她只能道：“任何灾难，都会过去的。”
　　察觉到自己失态，朱总捕头搓了搓脸，“是啊。对了，你要找的帮手我给你找来了，就在厨房等你。本来学府这边的三餐有梁老的弟子，现在你来了，厨房就一并交给你了。米面肉蛋都有，还有什么需要的，你随时找我。”
　　“好，辛苦。”
　　当沈萧回到学府后厨时，发现在里面的竟然是两个熟人——金桃娘和范月娘。
　　“怎么是你们？”
　　“朱总捕头找的我们，说你在这，我们就来了……”金桃娘嚅着唇道，“二十文一天呢，我们想要这个钱。”
　　看着她们，事情已成定局，沈萧也不说什么，她把口罩拿给两人，“从现在开始，你们只准在这院子里活动，不准走出这个院子，知道吗？脸上的口罩也不准取下来。对了，阿宝呢？”
　　这后面问的是范月娘的儿子。
　　“托给清水小哥照顾了。”范月娘道，儿子到了入学的年纪，她也想赚点银子送儿子入学。
　　“有人照看就行。先干活吧。我们要做……”沈萧想了下，“就做四十个人的饭，另外还要熬三大锅肉粥。”
　　“才四十个人？”金桃娘记得刚刚在学府中庭那里站着的就不止四十个。
　　“嗯。先贤祠的那些饿他们几顿。”
　　人多量大，沈萧这时候只能在让众位大夫吃饱吃好的基础上，尽量把味道做的让大家有食欲一点。
　　四十个人的饭，又赶上菜地里没多少菜的季节，沈萧最后只能做到了道酸菜炖肉，外加一道肉汤。只有这些高能量的东西，才能给大夫们补充体力，增强免疫力。
　　“对了，一共十九位大夫，他们每个人的碗我们都要区分开，洗的时候也要拿开水烫洗。”沈萧叮嘱道，和这两人共事过，沈萧也知道她们不是偷懒的性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俩给她当助手反而更好一点。
　　“好。”
　　到最后沈萧拿着攒盒去送餐时，所有大夫的碗的碗都给磕出了个印记。有的是碗沿，有的是碗底，再加上各种花色不同，倒也能勉强认出谁是谁的碗。
　　这种需要走动到明伦堂的事，沈萧不会假他人的手。只是吃饭的时候，她是一个个进去请的。她先请的梁老，等到梁老用完，再请后面三位分开去不同的地方吃饭。
　　“沈姑娘，这是何意？”后面的大夫问道。
　　沈萧还是老规矩，不多解释，“这是梁老要求的。”
　　大夫们吃完，接下来喂病患吃肉粥。也是这时，沈萧才算真正近距离接触这些得了瘟疫的患者。
　　这些患者外表没有任何溃烂，只一个劲的咳血，因为呼吸困难，他们的面目肿胀充血发紫，眼睛布满血丝，更有甚者，眉心暗沉，死气遍布全身。
　　沈萧第一个给喂粥的患者在吃到一半时，突然一顿猛咳。熟悉的场景重现，那人鼻腔开始冒血。
　　“梁老！”沈萧忙叫道，可梁老拿着药过来，那人还是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睁着赤红的眼去了。
　　沈萧站在病床边，眼睁睁看着他断了气。她抬起手，手背上还有一团暗紫色的血团。
　　“快去洗干净！”梁老见了忙沉声道，“以后你别进来了，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我没关系。”沈萧忙拿着碗去了外面，一直到洗干净，她的手还微微抖着。
　　再次回到明伦堂，刚才那人的床位上已经空了出来。
　　“这是第一个送进明伦堂的患者。”不知谁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第一个已经死了，那接下来是不是要第二个第三个？
　　当天晚上，果然又死了四个。
　　看着那些尸体被悄悄送走，饶是在一开始就做好了心里准备，沈萧也还是感觉沉重地喘不过气。
　　不过还不等她伤感，外面又开始陆陆续续有患者送来。原来是褚庭下令全城挨家挨户搜查，一有症状不对的就直接送来这边隔离。
　　在沈萧兵荒马乱把新人安顿好时，才发现其中还有朱总捕头的母亲。
　　朱总捕头得知消息赶来，这个三天四夜没合眼的男人走路都打着摆。他跪在母亲的病床前，小声的跟她说着家里一切安好，让她安心治病，一切都别牵挂，“你的小孙儿还在等你回家呢，你可要快点好起来。”
　　其实这会儿朱母已经高热不醒，她紧紧抓着儿子的手也只是本能反应。
　　朱总捕头给母亲说了一会儿话，那边又有人来找他，外头还有事让他去做。
　　“娘，孩儿走了。”朱总捕头在病床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最后决绝地离开了明伦堂。
　　他从进来到离开，一刻钟的时间都没有。沈萧想到当初第一次见到他时，还以为他只是个寻常市侩的官吏，现在看来，每个人的深度都不会写在脸上。
　　这天晚上，学府又有十多个人病逝。沈萧知道，这还只是开始，真正的爆发期还没到来。好在褚庭也不是丢着学府不管，他也趁着刚震慑完一波暂时放下心的空档，让人过来把学府的那些学生和教授通通撤走，整个学府都交给沈萧安排。
　　一有多余的空房，沈萧就把朱总捕头的母亲转移去了单间。这不是特权，这只是为答谢朱总捕头为百姓的付出。
　　时间一天天过去，每天被送到学府的人越来越多，而同样的，每天也会有人将床位空出来。
　　谁都很默契的没去提那些尸体都被送去了哪，但沈萧知道，既然褚庭是话语人，那这些尸体的最终结局肯定都是火化。可这不是现代，火化对于这个时空的人来说是亵渎，这事大概率只能悄悄进行。
　　和沈萧所猜测的那样，所有的尸体的确有专门的人负责送去城外焚烧。现在全城禁严，基本不准普通人随意乱走。这些尸体又是在半夜被运送出去，按道理来说至少能瞒一段时间。
　　可不知为何，尸体被送去焚烧的消息却被人泄露了出去，而且还一夜之间传遍了大半个临州城。偏偏也是这天，朱总捕头的母亲去了……


第60章 
　　当亲人被官府强行带走时，百姓们本就窝了一肚子的怒火，但碍于强权，再加上大夫都在学府，他们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可现在得知学府已经死了不少人，那些尸体都像畜生一样被拉去了城外乱葬岗焚烧，平日里再温驯了羔羊这会儿再也抑制不住怒火，手里抄起家伙，跟着那些号召的声音走上了街头。
　　先是十几个，后来变成几十个，再后来已经数百成千。临州城的府兵一共也就几千，一大半要看在城墙看守，另外一部分终日在城内巡逻，人员四散分布之下，哪里还挡得住这群怒火中烧的人们。
　　“怎么回事？”有不清楚情况的府兵看着远方走来的人，想上前去驱散人群，却被人拉住了，“别去。”
　　“为什么？”
　　“你拦不住他们的。”同伴一脸同情道，“学府的那些人也太不是人了，把人的尸体拖到外面烧掉。谁没有妻子儿女，换做是你你忍心？反正我不忍心。”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更何况这么多人，我们又怎么拦得住。”那个人道。
　　几乎是没有任何阻挡的，已经壮大到一千多人的队伍朝着学府围去。路上有见到这阵仗的府兵忙去衙门通报，但来不及了，这些人已经进入了学府巷。
　　学府大门的设计和寻常的住宅不同，外墙的徽派高墙，足够四五米高，一般人想进去，只能走正门。而正门又有衙役看守，在见到巷子外面来势汹汹的人群是，守门的衙役已经飞快关上了门。高墙小门，外人一声莫入。
　　沈萧得知外面有人在撞学府大门时，人正在给朱母收敛尸体。她很敬重朱总捕头，知道半夜朱母遗体就会被送走，想着再怎么也不能让她蓬头垢面走完人间最后一程，遂特地抽了时间来给她整理面容。
　　“不好了，外面那些人要造反！”来的是梁老最小的徒弟，他一脸金黄，“老师已经去前面拦了，可那些人实在太多，还请沈姑娘快点过去叫人来，再晚那些人就要冲进来了！”
　　闻言沈萧顾不得其他，拿着古剑就去了前院。路上遇到赶过去的差役，随便抓了个让他去搬救兵，自己则和那小弟子来到了学府大门处。
　　这会儿学府大门紧紧闭着，但是铜钉大门这会儿已经被撞的不成样子。门内梁老站在台阶下苦口婆心：“……我开益生医馆已经几十载，不说在场诸位每一位都让我看过病，但至少诸位的亲眷或许曾让在下医治过。你们不信官府，难道还不信我梁师先？”
　　外面撞门的声音稍缓了一点，“梁老大夫，我们信你。不过今天我们既然来了这里，只要你让我们看一眼我们的父母亲人，证实事实并不如传言那样，我们立马就走！”
　　“诸位，学府内现在尽是患者，这病又不知缘由，你们进来只会害了你们。我知道各位担心家人，可各位来的突然，贸然让你们进来如果让你们染上了这病怎么办？这并不是你们家人所希望看到的不是吗？不如改日，学府准备好之后，让诸位分批进来探望亲眷如何？”
　　梁老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令外面那些人动静又小了一些。
　　在里面众人稍微松口气时，却突然听外面有人尖声道：“这老贼在撒谎！他早就和官府穿了同一条裤子。今天我们既然冲了出来，回头官府肯定会找我们算账。今天我们见不到亲人，难道明天还有机会见到吗？”
　　“那群狗官什么时候为百姓想过，如果真的为我们着想的话，就应该开城把我们放出去，而不是让我们在这等死！”
　　“说不定我们的亲人早就被官府拖出城活活烧死了，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对这群狗东西感恩戴德。今天我一定要把我爹救出来！”
　　“对，救人，我们一定要把人救出来！”
　　刚才稍微平复下去的人群又骚动起来，撞门的声音再次变得又急又猛。沈萧忙让人把梁老护到里面，自己站在门口和其他人一起顶着门。
　　可十多个人的力量哪敌得过门外的那多人，“咔”一声响，大门的门杠从中间裂开，接着“嘭”的一声，左边大门彻底被推倒，抵门的人也被压在了门下。
　　眼看着一大群人从门外挤进来朝着里面冲，沈萧飞快拿着古剑冲向了明伦堂，在其他人赶到前，她拔出古剑，守在明伦堂的门口，表情发狠，“谁都不准再靠近一步！”
　　冲进来的人见只是个女人，俱是冷笑：“哪来的女人，少碍事！”
　　他们继续往明伦堂冲，眼见他们已经走到了台阶下，沈萧举剑一挥，瞬间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人齐齐被拦腰斩断。没有惨叫，温热的鲜血洒了一地，甚至有人腰身落地之后，才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啊！”后面的人没想到这女人真的会杀人，被这血腥的场面一刺激，被吓得纷纷惊叫着往后缩。
　　这女人竟然真的会杀人！
　　所有人看向沈萧的眼神顿时变得如看魔鬼，连人群中梁老的弟子们也都目露震惊之色。
　　沈萧剑还举着，她没去看地上的尸体，眼睛凌厉地扫过下方的人群，“都给我离开这里！”
　　台阶下人群一阵骚乱，还有人试图煽动大家，“怕什么，她就一个人……”
　　那人这话还没说完，沈萧古剑对着那人一挥，那人连带着他前面的人都被劈成了两半。
　　刚才的拦腰就已经足够惨烈，现在这几人又被竖着劈开，一些眼睁睁看着他们裂成两半的人当场胃里一阵翻涌。
　　“你们走，还是不走！”沈萧拿着剑已经朝着台阶下走来，她的鞋袜被地上的鲜血一点点濡湿，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一个血印，看着极为渗人。
　　迫于她的威势，人群一步步往后退。
　　梁老知道沈萧已经杀了十来个人，既然开了这头，那再杀几个也不会犹豫，“还不快走！”他拉着弟子退到了一边，“难道你们都想死在这里吗？”
　　这一声令所有人惊醒，刚刚急哄哄冲进来的人被人血这么一浇，一开始那点热血已经冷了下去。他们纷纷逃出学府，等扭头一看学府那高高的门楼，一时忍不住悲从中来。
　　“我只是想见见我妻子。”有人哽咽着声音道，“家里的孩子天天都在念着她，没了她，我们一家人可怎么活。”
　　“我也想看看我爹和我娘，只要他们还好好的，要我做什么都愿意。”
　　“求求你们，就让我们进去看一眼行不行？”
　　一些人在学府门口跪了下来，接着跪下的人越来越多，祈求声阵阵。
　　褚庭带着朱总捕头赶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对于暴徒，他们可以选择暴力镇压，但面对普通的人们，谁又下得了这个手。
　　褚庭拍了拍眼眶还红着的朱总捕头的肩膀，他下马从旁边绕进了学府，而朱总捕头则下马上前将跪下的人一个个扶起。
　　“诸位，”朱总捕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是老朱，平时总上街帮大家抓抓小偷什么的，你们应该有人认识我。实不相瞒，不止诸位的亲眷在里面医治，我自己的老娘现在也在里面。你们种如果有我的邻居，应该还能想起前几天晚上我家孩子的哭声，我娘就是那天晚上被送来学府的。
　　我路上来的时候，也听到了一些谣言，说什么把人活活烧死，这通通都是谣言。我这个当儿子的，能把自己的亲娘推进火坑吗？
　　为什么把人送来，就因为全城愿意给病人医治的大夫都在学府。我们如果不送来，大夫一家家跑，这得多耽误时间。救人如救火啊，放到学府大夫一起治着，那多便宜不是。
　　不让大家进，也是这病来的莫名其妙。你看我每天进进出出，都要全副武装。你们这样贸然进去，人看到了，结果自己住了进去，你觉得你们的父母、妻子、儿女，他们愿意你们躺在他们旁边吗？你们家里孩子不管了？
　　大家听我一句劝，回家好好呆着，别在这里给大夫添麻烦。等到亲眷的病治好了，你们再来接他们回家，好不好？”
　　跪在门外的人们有所意动，朱总捕头继续劝道：“快走吧，家里人都还担着心呢。”
　　半晌后，不知是谁说了句，“好，我就信朱总捕头的。回家等消息，希望下次来能接我老娘回家。”
　　有了第一个人，接着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缓缓退去，不知是谁走的时候，还安慰朱总捕头道：“希望朱捕头也能早日接朱大娘回家。”
　　朱总捕头一边点头一边道谢，“会的会的，都会的。”
　　一直到学府大门前没了人，朱总捕头转过身，脸上表情再也支撑不住。他一步步朝着学府大门走去，有水渍从他下巴处滴落，一滴，两滴，溅在地上。
　　是他不孝，他的母亲他再也带不回家了。


第61章 
　　学府门中，褚庭看着影壁下站着的女人，她看着前方的影壁，眼神没有焦距，手中长剑淌血，裙摆血迹斑斑，甚至她的脸上，也沾着一丝血迹。
　　他上前递给她一方手帕，“给。”
　　沈萧眼睛一动，有了神采。她接过手帕木讷地擦了擦脸，又将手帕还给了他，“谢谢，我没事。”
　　褚庭知道她现在这种情况需要自己调整，也不多说什么，而是去问梁老学府内的情况。
　　“其他都可控，就是这对症的药……”梁老嘴角泛起一抹苦涩，“还在试药当中。”他越试，心就越凉。这些天那些药方一份份试用过去，却没有一份是有效的。路越走越窄，甚至有时候他都怀疑，他们能不能找得到出路。
　　这点褚庭和沈萧一样，都是门外汉，帮不了什么忙，“我们还有时间，您在忙碌的同时，也需要休息。”他见大家都神色憔悴，累得不轻。
　　安抚完大家，他去明伦堂里面看了一圈病患，再回来，外面的尸体已经被人抬了下去，地面也被冲洗了一遍。沈萧趴在旁边呕个不停，看样子是身体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站在她后面等了好一会儿，一直到沈萧吐到什么都吐不出来，整个人摊在地上，他才走了过去，“好点了没？”
　　沈萧满脸的生理泪水，她擦了擦，坐在地上没动，“我现在脚很软，就不站起来了。你既然来了，有些事我也跟你提一下。
　　这学府能住的地方还是太少，现在每天送来的人越来越多，爆发期到来的话，这里的位置根本不够用。之前那关着的八十七个人现在还被关在一起，就是因为没地方。还有人手也严重不够，十几个大夫负责几百个人，这太辛苦了。
　　另外，还有粮食也快没了，库房的药材我也看了下，消耗速度越来越快，恐怕撑不了几天。除了这些，我还想要点布，我不太确定其他的传播途径，但唾沫传播很有可能。有口罩的话，大家也算多一层防护。”
　　这些物资她目前都无法弄到，只能靠褚庭。
　　还能说这些事，看来的确是撑过来了。
　　“过几天应该会有一批药材送进城，”褚庭道，这是他回临州城那天委托朋友办的事，算算日子，应该也快到了，“米粮回头我会安排人送来，布匹的话也会有。学府后面的几所宅子现在正在清理当中，最早明天就能归你们所用。至于人手，晚点我会给你送来。”
　　“原来你都已经安排好了。”沈萧勉强扶着旁边的假山石站了起来。她平视着褚庭，才一段时间不见，她初来这个时空里见到的矜贵男人如今胡须拉茬，哪还有之前的风度。
　　目光顺着他的下巴下移，那颈脖处一道长长的伤疤也格外引人瞩目，沈萧嘴唇动了动，突然就觉得，他们这边伸手要什么要的容易，可外面的人却不一定都能来的容易。
　　只要想做好一件事，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不得已。
　　两人说这话的功夫，外面有人探头。褚庭知道是有事等自己去处理，他对沈萧道：“学府如今是整个临州城最重要的地方，这里就继续交给你了。凡事以所有大夫为先，其他人都可以有事，唯独他们不可以。我先走了。”
　　在他从沈萧身边走过时，却听沈萧低声道：“你也保重。”
　　他脚步不停，沈萧却听到了他的回应，“嗯。”
　　学府门外，褚庭一出来就见到已经等在那的朱总捕头。
　　“你休息一天吧，”褚庭道，“给你放天假。”
　　“不用。”已经用冷水洗过脸的朱总捕头吸了吸鼻子，“我娘已经被送走了，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家里那边还不能告诉，得先瞒着。我无处可去，还不如做点什么。今天这事，应该是冲着您来的，他们想利用我毁了整个学府。您就让我去顾家李家走一趟吧，有了第一次第二次，我担心他们还有第三次。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你去还不够。”褚庭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道，“我自己去走一趟。”
　　朱总捕头一愣，忙跟了上去。
　　他以为褚大人是亲自去谈话，那知半个时辰后，顾李两家的长孙被拎着送到了他的面前，“把这两人送去学府。学府没事，他们就没事。学府有事，他们就跟着一起陪葬。”
　　看着面前的烫手山芋，朱总捕头有些担忧，“这会不会触怒他们，他们可是朝中有人……”
　　褚庭面无表情，“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们如果再有小动作，瘟疫袭城，再死几十个人也是常事。”
　　就这样，刚缓过来没时间继续伤春悲秋的沈萧手里被塞了两个贵族少年。另外伴随着少年送来的还有一车又一车的布匹、药材和粮食。
　　“这么多？”沈萧愣住。
　　“这些还不是衙门的，是顾李两家捐的。”朱总捕头此时也平静了不少。
　　“捐？”沈萧还不太清楚情况。
　　“嗯。褚大人说是捐的，那就是捐的。”
　　沈萧：“……”
　　她明白了，是捐的，至于是不是自愿的，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都拉进去吧。”沈萧一边说着，见这两人都戴着口罩，看那精美的样式，质量怕是比寻常的料子都要好。当然，比起她的商城口罩那肯定不及，但她的口罩只给对特定的人提供，“他们两个，你们送去先贤祠。”
　　“送去那？不太好吧。”旁边有衙役犹豫道。
　　“怎么不行，别人能行，为什么他们就不行，难道他们的命就要比别人金贵一点？”这两人为什么会被送到这来，沈萧其实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点。外面的事有褚庭顶着，她不管，但是要让她优待这两人，她做不到，除非能从他们身上榨取好处，“想要让他们住的好一点也不是不行，不过被褥什么的，我们这里不会提供，他们要睡，就得顾李两家的人自己送来。他们这种金贵人只睡一床肯定硌得慌，最少要十床才睡得舒服。至于吃，我们的粗茶淡饭他们估计也吃不惯，到时候还得他们自己人多多费心才行。到时候有他们家来的人，你们按照我说的话回。”
　　说完，沈萧亲自把这两人送去了先贤祠。
　　“口罩别摘，不然送你们去隔壁和尸体过夜。”至于尸体怎么来的，自然会有人告诉他们。
　　——
　　待到晚上，褚庭说的人手也让人送了来。
　　看着当初深夜里拒绝她甚至见都不见她的大夫们，沈萧一时心情复杂。
　　就在她以为这些人都是褚庭抓壮丁抓来的时，却听一个大夫面容羞愧道：“褚大人说愿意给我们的子孙一封荐书，推荐他们去太医院，所以我们就来了。”
　　“哦，这样……”这结果沈萧反而还好受很多，“你们现在这待着，先别靠近明伦堂。”
　　沈萧回到厨房里间，那是她平时睡的地方。她关好门打开商城，算计着自己的积分——其实也不用算，一共也就131的积分，只能换1个防护口罩。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开了符师的对话框，问他暂时有没有积分借给她买防护道具。
　　符师还没回消息，话痨沈澈倒是跳了出来，“你做的饺子还行，怎么卖空了都不上架，你不打算转积分了？”
　　“我这段时间比较忙。”
　　“有什么事比赚积分还重要。”
　　沈萧想了想，问一个借也是借，问两个也是借，干脆也问他有没有积分，“我想买一批防护道具，不知道你有没有多余的积分。你到时候打折出给我，不管我抢没抢到，都算我头上。”
　　那边没了消息。
　　沈萧等了会儿，有些失望地想看看符师有没有回消息。这时沈澈窗口却亮了，“快去蹲着！！！我要挂了！！！！”
　　沈萧忙去他的页面蹲着，一分钟后，他的出售页面多了10份防护衣和4份防护口罩。几乎是手速爆发，沈萧花了1.4积分成功抢购。
　　“我辛辛苦苦攒的5400个积分这次就全交代在这了，你可一定要活着出这个地图！不要白白浪费我的积分！！！”
　　看着熟悉的标点符号，沈萧无声说了句谢谢，回道：“会的。有机会请你吃好吃的。”
　　“这就算了吧，你做的还没我好吃呢。卖烧烤去了。”
　　这边窗口刚关上，那里符师也回了消息。同样的，对于沈萧的请求他也没犹豫。
　　可能聊斋世界比海底世界要富裕，他一共买了30套防护衣和30个口罩给沈萧，并道：“还不还那都无所谓，我其实也是死于瘟疫。那个时候我也想过，如果有人能站出来救我们一救那该多好。可惜，我所在的世界没有英雄，但我愿意帮一帮别的世界的‘我’。”
　　沈萧眨了眨眼睛，故意道：“你这话好沧桑。”
　　“哪有QAQ。”
　　笑了笑，沈萧带着物资准备退出虚拟商城时，末了，她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即将脱离这个轮回游戏的人，所得积分会被封印吗？”
　　“不会。”
　　“那去新世界新获取的积分用不了的原因你知道吗？”
　　“大多数都不会有这种情况。不过也不排除有个别的原由，但至少我还不知道。”符师道，“你遇到了？”
　　“没，一个朋友遇到了。”沈萧道，“那我先撤了，回头请你吃好吃的。”
　　退出虚拟商城，沈萧把防护服一一分发了下去。一共四十件防护衣，最后还剩六件，口罩则刚刚好。
　　新来的大夫一投入，原先的梁老他们则都稍微轻松了不少。当然，对于梁老来说，这些大夫的加入，不仅仅是人手变得宽裕，药方的商讨性同时也变得广泛起来，这对所以患者来说是件好事。
　　在学府这边情况似乎变得好转时，另外一边褚庭却收到一条消息：“粮仓两万两千石的粮食，刨除亏空，有大半是陈年旧粮和掺了沙的米糠。能吃的粮食撑死一万五千石。”
　　一石一百来斤，一万五千石也就是一百五十万斤左右。可临州城有十几万百姓，瘟疫解除之日还遥遥无期，真到开仓振粮的时候，城内的粮仓又能支撑多久？
　　总而言之，临州存粮告急。


第62章 
　　封城之后物资缺少，这是必然。其实从下令关城门到现在，城中米的价格已经是一天一个样，甚至如今市面已经没有出售，想买这些东西，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还得靠关系。
　　这些外头的事，被官府全力支撑的学府并不知道，不过沈萧却能想象的到。瘟疫不结束，临州城除非有各方支援，否则迟早撑不下去。
　　现在学府里的病患越来越多，看着仓库的存粮每天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沈萧的危机感也被触发。
　　所以以往学府里每天的伙食是一饭一菜一汤，现在汤已经去掉，菜也只几十位大夫有，还不分开装，而是一块肉会埋在饭里，油脂将米粒浸得油汪汪的，堆满的饭上面则铺着一层叶子菜，尽量营养均衡。
　　大夫们的伙食是最好的，其次是病患。再接着才是他们这些干活的人，他们每天的伙食，就是大夫们吃完上面的白饭，下面的锅巴才是他们的口粮，一人一餐一方块，多了没有。
　　纵然吃得半饱不饱，金桃娘和那几个读书人却都没表现出不满。
　　“先贤祠里的那些人时间应该到了吧。”沈萧道，整个学府养闲人也很吃力，她一开始饿了他们两天，后来一天一顿稀的，就这样粮食花费出去，也还是让她觉得肉疼。
　　“算算日子，差不多十天了。”
　　“那等下去请方小大夫来。”方小大夫是梁老座下最小的弟子，“让他看看有没有问题，有问题的留下，没问题的送走。”
　　其实这些人每天大夫都会去查看一番，最后一次了，肯定也要仔细看个清楚，省的放出去祸害人。
　　用过早饭，方小大夫被请了来。他几乎给每个人看了一遍后，确定没漏网之鱼，才对沈萧道：“可以放他们走了。”
　　一听到能回家了，一众饿得手脚发软的大老爷们眼泪都差点飙了出来。
　　亲娘姥爷，他们终于可以回家吃顿饱的了。
　　不过这群人里，可有人却没这么想。
　　“沈姑娘等一等。”那人叫住了沈萧。沈萧一看，正是以前总去她摊位吃米饺的商客，“什么事？”
　　商客笑了笑，等其他人都走远了些，才对沈萧道：“那个，我们哥几个商量好了，想继续留在学府，你看成不成？”
　　“不成。”沈萧想也没想就拒绝道。学府里多一个吃闲饭的她都觉得浪费，更何况是好几个。
　　这答案也在客商意料当中，“那我们如果把我们的货都捐出来呢？”
　　一听他这话，不单单是沈萧，他的那些伙伴也都露出了惊色，“钱叔你疯了！”
　　“你先闭嘴！”客商很显然在他们这个小团体里很有威望，他一呵斥，刚才那人就真不说话了。他继续对沈萧道：“我是说真的。我们这些人做的药材生意，官府应该很需要。现在我们不收钱，通通把这些捐给官府，只求让我们待在这里。我们也不乱跑，绝不给你们添麻烦。可不可以？”
　　这个念头不是他一时兴起，而是他琢磨了好几天的事。自从被关起来后，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过几天就会被放出去，但是每天来给他们诊脉的大夫还是给了他心理压力。
　　再后来据说有人要来学府砸场子，他们当时还兴奋了一下，以为能被放出去了。可后来他们只听到见到，还有外面哀哀的哭声。
　　每天都有人被送进来，这说明外头十有八九是瘟疫无疑。别人都觉得待在学府是折磨，可是他却知道，如果外面真的是瘟疫，他们这些人就算出了这个大门，未来自己的货能不能保的住都是个问题，说不定还会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钱不钱货不货的问题，与其担心不可知的未来，还不如早点向官府表忠心，至少他们在这学府里，这些大人们吃饱的同时，也会给他们一口吃的。
　　这就够了。
　　说实话，对于他的条件，沈萧非常心动。
　　那可是药材。
　　现在学府里每天消耗的药材不比饭少，而且相对来说，整个临州的药绝对比米要少。
　　“我这里不养闲人。”沈萧说着，她指了指那边还在烧开水洗被套的四个读书人，“你们如果和他们一样留在这里干活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见她松口，客商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好的好的。那些药材回头那位捕头有空，我可以带着过去拉过来。”
　　“钱叔！”有人急忙道。
　　沈萧知道他们自己内部还有矛盾没解决，“先别急着同意。我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你们商量好了再来告诉我决定。”
　　说完，她把空间留给了他们几个。
　　“老钱你不能这么做，那些药材我们可都下了血本。”沈萧一走，立马有人迫不及待道，“为了跑这趟生意，我们举债跟你来了临州，结果你说要捐出去，那这债怎么办？”
　　“是啊，为了这趟生意，我娘都把她棺材本给拿了出来。我们怎么能空手回去。”
　　“钱以后还可以再赚。”客商老钱搓了搓脸，“我那时是说带你们来赚钱，但也向你们家人承诺了，会把你们都平平安安带回去。这事没得商量。”
　　其他人向来以他马首是瞻，现在见他已经那定主意，心里虽然很不舒服，但也只能是认了。
　　就这样，沈萧手里又多了七个帮手。
　　之前的六个，两个负责厨房，另外四个负责洗扫更换脏了的被褥根本忙不过来，现在又多了七个，也还是一样忙不过来。
　　因为瘟疫的爆发期终于到来。
　　之前每天会有病患送来，但每天也就几十个。可现在学府大门几乎没法关，要么没人来，要么一来就是一大批，抬人的担架几乎都快被血染透，甚至有的人在半路上，人就已经断了气。
　　而送病患过来的护卫几乎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急匆匆的又回去继续抬人。
　　“都是城南的贫民。”朱总捕头已经瘦脱了相，他脸颊颧骨高高突出，人比以往老态了不少，“这些人都住在一起，一般一个出事，基本一个院里的都跟着遭殃。”
　　在这些被送来的人里，沈萧还看到了慈济堂的女人和小孩，乃至当初罚她离开慈济堂的老妪都在其中。她们还不是开始咳嗽的症状，而是已经见红，如果没有对症的药，这样也只是垂死的挣扎。
　　可就算死了，他们的尸体也要被送去焚毁，最后都还是要走这么一遭。
　　社稷动荡，最苦的始终都是黎民。
　　几乎只两天的时间，褚庭给学府准备的几间宅子就塞满了人。好在这时有富户愿意让其他人住进他们的大宅，这样学府巷两边的房子也逐渐被空出来放人。
　　这样一来，人手就又严重不足。
　　也不知道褚庭又许诺了什么，又有大夫被送来，但沈萧没积分买防护服，大夫来了，她也没敢让人上。
　　褚庭大概是知道她的考虑，带她去了临州府衙的库房，这回是用真金白银砸积分，让她去换防护道具。
　　10克白银商城回收价是1积分，一两银子差不多3积分左右。而一件防护服需要500积分，也就是一件防护服需要一百六十七两白银。
　　现在学府新来的大夫有几十个，按照这样算的话，几万银子就能搞定。
　　可她还没高兴多久，在她氪金重量达到84700克时，商城回收价格变了，变成了白银100克回收价格是1积分。
　　“为什么会这样？”沈萧服了。
　　“商城回收价格会阶梯型递减你不知道？”褚庭看了她一眼，“如果无限制，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你来吞府库。第一阶段是10万克，第二是100万，第三阶段1000万。我已经算过了，差不多四十万左右的白银，能应该能换的三千左右的积分。这些积分你能换多少换多少。”
　　这个沈萧还真不知道。她有想过褚庭不砸银子的原因，可能是想拿银子去买米买药材之类，但万万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四十万两？”沈萧倒吸一口凉气，“这些银子花了的话，那你们怎么办？”现在外面物价肯定飞涨，而且又赶上这个季节，向周围的州府借粮估计都借不出来，只能是花钱买，“学府的药又不够了，这都需要花钱。”
　　“这是前任知府的私银，你先拿去用。至于粮食和药材你不用操心，我来想办法。”褚庭道。
　　沈萧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点头，“好。”
　　新一批的防护衣被送到学府很快就投入使用当中，可这些并不能阻止那些生命的流逝。
　　一开始大家还会觉得不忍，到后面已经逐渐麻木。人来了，扶着躺下；尸体抬走，换洗被褥，然后继续等待下一个病患。
　　人一多，梁老他们休息的时间就被挤压的更少，睡觉都是抽空眯一会儿，然后就又一一给病患诊脉。这样的高压之下，梁老的两个弟子也中了招。
　　他们被发现时，人已经开始咳嗽，还没到发热的症状。沈萧特地安排了单间给他们两个治疗，期待上天能有奇迹出现。可就算这样，四天后，这两个年仅二十多岁的年轻大夫还是口鼻出血而死。
　　他们走的那天，中午吃饭时，沈萧看到梁老坐在明伦堂屋外的檐下大口大口地扒饭，等强行将最后一口吞下，他眨了眨眼睛，拄着拐杖回了屋内。
　　灾难之下，连悲伤似乎都是一种奢侈。
　　沈萧也只是难受了一瞬，便又继续请其他大夫出来用饭。
　　等大家吃好，她收拾餐具回到厨房，然后继续帮忙给患者喂食。
　　还没喂完，外面又一阵脚步传来，是送人的护卫来了。
　　这一次，沈萧见到一个十分熟悉的人。
　　清水。


第63章 
　　“清水？”沈萧完全没想到他会被送来。
　　“他被老鼠咬了。”护卫可能也已经知道了沈萧和清水的关系，忙开口解释道：“被老鼠咬的人，一开始没什么症状，但大多到后面都会咳嗽发热。我们本来还没发现，是他主动找到的我们。对了，和他一起的还有个孩子，他说送到你这来就行，现在孩子人在门口，可能得你亲自带他进来。”
　　孩子？这说的自然就是范月娘的儿子阿宝。
　　沈萧忙去把人牵进了门送到厨房，其他的自有范月娘好好交代儿子，她担心清水，更想看看清水的情况。
　　明伦堂里面已经人满为患，清水的症状不严重，这会儿被安排到了明伦堂左侧的偏殿，那里都是轻微症状的人。
　　轻微症状相对来说更容易治愈一点，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位轻症患者从偏殿站着走出来。
　　来到偏殿，清水已经被安顿好了。他见到沈萧，沈萧还没说话，他就已经先开口安慰道：“我身体很好，肯定会没事的。那些老鼠太猖狂了，这场瘟疫很有可能就是它们带来的，你们可千万要注意。”
　　沈萧知道外面那些府兵一直在收拾街道上病死的动物尸体，这次的瘟疫也很有可能是因为老鼠引起。可是鼠窝太难找了，整个临州城地下谁知道有多少老鼠。之前老鼠不主动攻击人还好，现在主动攻击人，城内少不得又多了一项重任。
　　这些都是褚庭的事，沈萧看着面前的少年，想给他一个笑容，却怎么也挤不出来，最后只能道：“你既然报上去了，那些人肯定会去灭鼠，放心吧。”
　　“嗯。沈姐姐你快去忙吧，”清水冲着她露出笑容，“以后我能天天见到你了，想想还挺开心。”
　　沈萧伸手像很久以前那样拍了拍他的脑袋，转身离开了偏殿。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清水再也忍不住剧烈咳了起来。
　　他用被子捂住嘴，企图这样能让自己声音小一点，可那一声声咳的太难受了，等咳嗽声暂停，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偏殿外，沈萧靠着柱子，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目前所有送进学府的患者，最长的人也就是活了十五天……
　　——
　　褚庭得到消息也来了一趟学府，他和清水聊了什么，沈萧没去听。
　　这天之后，清水的药都是梁老写的新药方，两天没有好转，药方就再继续调整。
　　药是沈萧亲自送的。
　　每次她过去，清水都会和没事人一样和她聊几句，然后就催她去忙，不要特地看顾他。
　　沈萧也不多待。
　　大家都把情绪藏得很好，至少表面是。
　　旁边的人看着不忍，但没人去阻止。谁都知道，这是见一次少一次的事。也许在哪一天的晚上，清水就会和其他的人一样被悄悄抬走。
　　除却这事让大家透不过气，学府的存粮也越来越少。
　　官府那边有一次送米过来，走半路上还被劫了。那些人饿得发疯，抢到米就吞，府兵赶到时，甚至还噎死了两个。因为这事，每次来送米的人直接翻了三倍，可每次在路上总会有大大小小的意外。
　　饿极了的人既然连官兵都敢动手，那对平民就更不用说。临州府兵有限，每天晚上都会有入室抢劫的案子，情况轻一点只抢吃的不杀人，情况严重一点，甚至连续弄出好几条人命。这样的人，官兵就是抓住杀了，也依旧杀不止杀不绝。
　　被逼急了的人，不会去想后果。
　　一时临州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好在这时候，官府选择开仓振粮。
　　这件事让普通民众既惊又喜，但对于知道真相的人来说，更多的却是担忧。府粮是最后一张底牌，既然都已经到了动用府粮的地步，那这些粮食吃完之后呢，整个临州城是不是要彻底成为炼狱？
　　无数人看着临州上空充满的阴霾的天，心里全是绝望，“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结束时，究竟是瘟疫先攻破临州还是饥饿先让人发疯。”
　　沈萧同样也有这个担忧，虽然无论外面过得再怎么艰难，属于学府的口粮却从来没有断过，但她还是尽可能的节省食物，有时候还会去旁边摘摘榆钱，去河里放放渔网给大家加餐。
　　不过每次走出学府看着外面冷清的街道，想到初来那时的人影幢幢，总会有萧瑟感蔓延，仿佛连春天都为这场瘟疫绕道，不肯光临临州。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厨房内，金桃娘和范月娘也在感叹这事，“但愿都快点过去才好。”
　　她们俩本来都是很普通的妇人，现在在这后厨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整个人都变得坚毅了不少，眼睛里也多了寻常人所没有的神采。
　　“一步步走，总会过去的。”范月娘道，“外面被单应该干了，我们先收着叠好吧，等下有大夫要来拿了。”
　　“嗯。”
　　她们先放下手里的活去将外面晾晒的被单收好，抱去了离间整理。
　　这时后厨门口有大夫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包药，拿药是刚抓的，没有紧扎。他进来见到范月娘的儿子阿宝，将药包递给他，道：“把这交给你娘熬药。”
　　这是清水的药，因为是梁老开的新药方，为防止弄混淆，清水的药一直都是放在后厨里单独熬制。
　　“好。”阿宝乖巧接过，忙拿去了后厨灶台，见里面没人，他忙喊屋里的母亲快出来。
　　里面范月娘听到动静，抱着被单走了出来，把被单都交给小大夫后，她则走到灶台前开始熬药。药包的油纸这会儿因为无人按着，已经自己打开了口子。范月娘把药全都倒进药罐后，偶然一抬头瞥见灶台上还有一块干巴巴的树皮一样的东西，她以为是油纸包里洒出来的，忙把那东西也放进了药罐当中。
　　药罐咕噜咕噜，等到药煎好之后，恰好沈萧从外面带着鱼回来了。她将鱼交给范、金二人处理，自己则端着药送去了明伦堂偏殿。照例在见清水前，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可在进门，见到咳血不止的清水，她呼吸一窒，心凉了半截。
　　算下来，这已经是清水被送到学府的第十一天了……
　　等清水擦干净嘴，他冲着沈萧勉强一笑，“是不是吓到你了？”
　　“怎么会呢，快喝药，喝完药会舒服很多。”沈萧强忍着情绪道。
　　“嗯。”虽然这话已经听了很多很多次，但清水每一次都会很认真地听话喝药。
　　药太苦，他基本上都是趁着咳完的功夫，一口气吞下。
　　将碗还给沈萧，清水对她道：“我有点困了，可不可以睡一会儿？”
　　知道他又在压抑着咳嗽，沈萧点点头，拿着碗飞快离开了偏殿。
　　她看着外面的阳光，失神了片刻，忙压下情绪，投入忙碌之中。
　　然而，晚上给梁老他们送饭的时候，梁老的一个小弟子却告诉她一个喜讯：“你弟弟今天下午的咳嗽少了不少，老师的药方可能有效。”
　　“真的？”沈萧不敢相信，她特地去问了趟梁老，梁老话没说的那么满，“今天下午他症状比昨天的确要轻上一些，不过药究竟有没有效果，还要再试。”
　　“有缓解就好。”沈萧不着急，只要让人活着，那就还有希望。
　　到了晚上的药点，沈萧去看清水时，他人是睡着的。因为日夜咳嗽，他们这些患者很难会有一场好觉，难得见他睡得平稳，沈萧隐隐看到了希望。
　　然而，这碗药下去，到半夜时，梁老突然找到沈萧，要求看中午那碗药的药渣。
　　因为中午给清水服的药有效，在晚上他给其他一部分的患者也开的同样的药方，可其他人服下后都没任何缓解的症状，而晚上清水的药又像没了效果一样，他人到现在都还咳得很不安宁。
　　大家以为只是空欢喜一场，清水的好转只是回光返照又或者是偶然。但梁老行医多年，清水的症状他特意瞧过，觉得事情不可能那么巧合，于是想来看看是不是药的问题。
　　“那药渣应该还没丢吧。”梁老道。
　　“没有。”沈萧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她知道医馆的药渣不会立即就扔，所以一般的药渣她都会倒在屋外窗台上，“我这就去给您取来。”
　　很快，今天的两副药渣都拿了来。
　　梁老提着灯一点点仔细看着，最后在中午的那副药来找到了多出的一叠药渣。
　　他行医这么多年，什么药的药渣没见过。他基本可以确定，这东西绝不是他开的方子。而中午清水就是喝了加了这东西的药才有所好转……一时梁老心情激荡。
　　沈萧见他神色改变，不由问道：“梁老，这个是？”
　　“这是观音木皮。”梁老也不多解释，当即当弟子去抓了一副药来，外家三钱的观音木皮一起煎煮，“具体是不是我想的那样，还要试了再说。”
　　他这么一说，整个厨房的人都是心头一跳。
　　难道是事情终于要迎来转机了？


第64章 
　　这段时间学府里熬的药那么多罐，没有一罐像今天这么让人抓耳挠腮，只恨时间走得太慢。
　　期间明伦堂里的大夫被牵动着心神，但无奈脱不开身，只能让一个人来时不时看看情况，然后回去告诉大家结果。
　　“怎么样了？”
　　“还没好，继续等吧。”
　　明伦堂里如此，外头煮完被褥的客商等人这会儿已经非常困了，平时他们都是见缝插针有时间就眯眼的人，这会儿也都强撑着睡意，等后厨的动静。
　　“梁老都被惊动了，希望是好事啊。”他们不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少见大夫们如此失态，下意识想跟着看个究竟。
　　后厨里，周围六七个人围着中间那罐正咕噜咕噜慢慢煎开的药。
　　千呼万唤，药终于熬好。梁老亲自尝了一口后，让大弟子端着去了明伦堂偏殿。
　　其他人也想跟着去，但被制止了。沈萧跟着没有问题，但梁老还是让她就在厨房等候。
　　他知道她和清水的关系，药有用还好，如果没用，到时候就是双倍的打击。
　　“好，我等着。”沈萧硬生生忍住了跟去的脚步。等待的时间最难熬，她干脆在厨房忙活起来。烧水、煮洗被褥、给大家准备明早上的食物，半点都不让自己闲下来。
　　月落星隐，银河渐沉。天，慢慢亮了。
　　又是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来到后厨，是来转达消息顺便把厨房的药罐一起带走的大夫，“昨晚上的药有效！”那弟子憔悴的脸上满是喜色，“昨晚上你弟弟本来已经有出血的症状，那药下去，血止住了，咳嗽也变少了很多。老师交代下来，所有人都用换这药方，看多用几副会不会好转。”
　　“真的？”沈萧几人都是心气一松，有好转就行，“药够吗？不够我再让朱总捕头去跟褚庭说。”
　　“自然是不够的。”那大夫早就准备好了，“这是清单，就一切都拜托沈姑娘你了。”
　　沈萧一拿到单子，也不借手旁人，自己亲自去找到了褚庭。褚庭知道后，也不多说什么，带着人就去了顾李两家。再出来，药有了。不仅有药，还钱。
　　“这么多？”沈萧不觉得那两家人会很大发善心，意思给一点也就算了，一下子全拿了出来，这不可能，“你不会又威胁了人家吧。”这两家的长孙现在还被关在学府里呢，逮着两只羊使劲薅羊毛，她担心会出事。
　　褚庭却道：“这场时疫到现在已经死了几千个人，肯定会被记载进临州府志当中。而这个时候出现的药必定也会被人牢记。我也不说虚的，只说谁出的钱多，这方子就冠谁的名。然后这次都挺主动。”
　　沈萧：“……”
　　这说白了，就是花钱买名声，而且还是花一次的钱，得长久的美名。稍微有点野心的，的确不会放过这么一次机会。
　　“你还真是会做生意。”沈萧道，这都能拿出来冠名。
　　“我本来就是做的倒卖。”反正都到了这时候，褚庭也不介意多说一点。
　　“倒卖”这两个词让沈萧想到了之前她挂上去被抢的饺子，“你不会就是那种专门低价抢别人打折的东西，然后卖给商城赚中间差价的人吧。”
　　“？”褚庭斜睨了她一眼，“我就这么鼠目寸光？虽然的确是有人在做这个，但这赚的都是小积分。真正赚大积分的，还是得尖端的有价无市的东西。像修□□的寿命丹药、科幻地图的‘蒸发’科技，这些东西量不用太多，不会造成大范围影响，但每一样拿出来，都有人愿意为之花天价购买。这才是真正的生意。”
　　沈萧沉默了一下，道：“冒昧问一句，增加寿命的丹药一般多少积分？”
　　“百万起步。”
　　“……”那没事了。
　　两人回到学府，梁老他们还在忙。褚庭也不去打扰，一直等到中午饭点，梁老才被请到了后厨询问情况。
　　他的回话依旧保守，“这药我不确定能医好这场时疫，但相对其他的药来说，效果要显著不少。具体能不能，还得看有没有患者痊愈。”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神色间却有几分把握，看样子治愈的希望很大。
　　“这已经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褚庭道，“辛苦你们了，这事结束，我一定会将诸位的功劳上表给朝廷。”
　　“辛苦归辛苦，”该给众位大夫争取的，梁老都会争取，不过不该是他的功劳，他也不会冒认，“不过这药能被发现，功劳却不独我一人所有。我一开始开的方子，里面没有观音木。也恰恰是这份观音木，让整个药方有了效果。所以要表彰的，也该是放这观音木的人一份。”
　　“原来如此，不知是您的哪位弟子？”褚庭道。
　　梁老却是摇头，“我的弟子我自己清楚，他们不会自己擅自加药。而且我看药渣里面的观音木不是陈制，是新鲜的。”说到这，他看了下厨房里的人，“所以我更倾向于误加。”
　　这段时间后厨缺少柴薪，沈萧砍了不少树来。观音木不是什么稀有树木，现在后厨的院子里还堆了一堆。这样说来，误加也的确有可能。
　　“昨天的药是谁煎的？”沈萧问，她昨天不在。
　　金桃娘指向范月娘，“是月娘煎的药。”
　　范月娘忙摆手道：“我没有乱加东西，我只是将小大夫送来的药一同放进了药罐。”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想了起来，“是了，当时灶台上还有一些树皮一样的东西，我以为是洒出来的药，就一起加了进去……”
　　“是不是这个？”梁老从旁边木材上取了一片新鲜的说下来道。
　　范月娘点头，“好像是。”
　　灶台上多了几片树皮，范月娘就这样误加了进去。那这树皮又是谁放在那的呢？
　　后厨内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沈萧突然道：“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谁？”
　　沈萧环顾一周，道：“大人一般不会乱放东西，但我们后厨还有个小孩不是。”
　　她带着大家走出厨房，只见厨房外的院子里，阿宝趴在柴堆上，手里拿着俩树皮人正玩的开心。
　　而那树皮人正是观音木编的。
　　见状，梁老摸着胡子道：“《茂县志》里曾有过一则内服单方，当时县内染鼠疫者用观音木树皮煎水服下，‘虽危亦愈’，这方子太偏，没想到也适用于临州这次时疫。我更没想到，竟然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被发现。真是时也，命也。”
　　此时此刻，心里最震动的却莫过于沈萧，“是啊，我也没想到。”
　　当初的一时善心，没想到会成就这番因果。
　　——
　　中午的休息时间很快结束，因为有了良方，清水的病症的确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先是止血，后来咳嗽逐渐减轻，脸色的血气也跟着疏散，气色慢慢恢复正常。
　　“现在就希望城内别乱就行。”沈萧私下和朱总捕头道。
　　哪知朱总捕头却瓮声瓮气道：“乱不了，现在城中已经不缺米粮。”
　　“不缺？”
　　“嗯。如今每日都有粮食被送进城，已经不再缺粮，至少不到全城都被困死的境地。至于这粮哪来的，褚大人让我们还是不多问的好。”
　　沈萧知道，褚庭会这么说，十有八九这些粮食的来源渠道不会有多光明正大。
　　不过眼下也确实没法计较这么多，赶上春耕，谁有钱借粮给临州，这事叶只能是含糊处理。
　　——
　　日子一天天过去，清水的状态越来越好。六天后，他已经能下床走动，虽然偶尔还有咳嗽，但症状都比较轻。
　　除了他，其他的病患也都在好转。基本上只要不内出血的，都能救回来。至于已经到了口鼻出血地步的患者，药是一样的药，能不能活下来只能是看个人运气。总体来说，这场时疫已经逐步得到控制。
　　在清水症状彻底消失的这天，学府里所有的大夫都聚集到了他身边。
　　“走两步看看。”孙大夫道。
　　“蹦一蹦。”“呼吸有没有事？”“让我来给你诊个脉。”“吃个东西试试，看有没有什么不适的。”
　　清水一一按照大夫们的要求做了，最后众大夫给出了一致的结果：“终于痊愈了啊。”
　　每个大夫都看着身边的同行，情绪外露点的，已经老泪纵横。稍微深沉一些的，此时也都用力抓着其他人的手，久久不能言语。
　　梁老的弟子看了一圈，想把这好消息告诉老师，却一转身发现自家老师靠在一边的椅子上，嘴角含笑，双目紧闭。想到之前几位劳碌而逝的前辈，那弟子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老师……
　　他捂着嘴，想不让自己发出动静，可一想到恩师从前的种种，眼眶不由自主泛起一阵潮湿。
　　很快的，旁边的人发现了他的异样，再一看恩师，一群人皆的一怔，刚才的欢喜也随之消散。
　　“老师……”年纪最小的方大夫还不经事，张开嘴就哑了嗓子。不过他还没哭出声，就被身边的褚庭一把捂住了嘴，“别吵。”
　　“……”
　　“梁老只是睡着了。”
　　“……”
　　梁老的大弟子跪着蹭到恩师面前，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腿，若无其事道：“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吧。”
　　“哦。”其他弟子面面相觑，跟着站了起来。等走出明伦堂大门，看着外面灿烂的阳光，想到刚才的乌龙，人不由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却不由自主落下了泪。
　　春天啊，终于来了。


第65章 
　　有了第一个痊愈的，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每天都有人被送进学府，但每天离开学府的人也一天天多了起来，其中还有一部分人自愿留在学府帮忙。
　　等到学府人空，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终于结束了。”药方已经研出，大夫们也算功成身退。他们结伴离开学府，此时此刻只想好好洗个澡睡上一觉。
　　大夫们一走，沈萧他们自然也就没留下的必要。
　　她给那几个读书人和客商们，还有金范两位结算工钱，他们全都推辞不肯接受，觉得不该拿这个钱。
　　“做多少事，得多少利，这是你们该得的。”沈萧强行将钱发了下去，“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这段时间还是少出门，等外面彻底安稳下来再出也不迟。”
　　现在时疫刚结束，临州城要恢复正常还需要一段时间。
　　“好，谢谢沈姑娘。”客商们得了钱，结伴商量着等疫情结束就回家。而几个读书人则说想去睡个好觉。只留下金桃娘和范月娘两人还在。
　　“沈姑娘，”金桃娘见范月娘迟迟不开口，她忍不住替她道：“月娘想请您给阿宝取个名儿。梁老昨儿个离开时曾问过月娘愿不愿意把儿子送到他门下学习医术，月娘自是愿意的。只是阿宝到现在都没个正经名，我们又都是大字不识一个，所以想请您帮忙取个名儿，到时候也有光彩。”
　　取名这事沈萧不是第一回。
　　她看着范月娘脚边站着的阿宝，弯腰问他道：“你以后想当学医当大夫吗？”
　　阿宝还有些懵懂，他道：“是和明伦堂的那些大夫一样的吗？”
　　“对。”沈萧还指了指自己的眼皮，“而且还能把这道疤给消掉。”
　　阿宝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他半躲在母亲身后，道：“那我愿意学。”
　　“好。”沈萧又问范月娘，“他也姓范？”
　　“不不，”范月娘忙道，“夫家和您一样，姓沈。”
　　“沈啊，”沈萧想了想，对阿宝道：“我知道一个写文很厉害的人，叫沈从文。希望你以后医术也能一样厉害，你不如就叫‘沈从医’，如何？”
　　褚庭和清水一走进后厨，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清水眼里闪过一丝惊异，公子一直在找的人就叫沈从医……旁边褚庭却是目光落在了阿宝身上，“什么‘沈从医’？”
　　“在给小孩取名呢。”沈萧越想越觉得自己取得名字不错，“梁老想收阿宝为弟子，我给他取了个名叫沈从医。怎么样，不错吧。”
　　“那他岂不就是……”清水话没说完，被褚庭止住了。褚庭看着庭院里的母子，神色变幻几瞬，道：“你们是四十里镇沈家村的人？”
　　范月娘不知发生了何事，收敛了喜色，表情惴惴，“是。”
　　“你夫婿早亡，你一直靠洗衣为生？”
　　“对。”
　　褚庭笑了。
　　虚拟商城当时给他的资料里，只写沈从医从小就恶贯满盈，挖人眼，推人下山崖，无恶不作。后来从军，带兵屠临州城，践踏江南府，颠覆大周朝，要想纠正大周历史，这是必除之人，却没告诉他，现在的沈从医只有七岁。
　　看着那躲在母亲身后的小孩，褚庭面无表情道：“来人，把这对母子带去府衙。”
　　沈萧想询问怎么回事，但褚庭没给她答案，连清水也都是一脸担忧地跟了去。沈萧没法，只好也跟着去了府衙。
　　到府衙后，褚庭单独见了范月娘母子，其余人没有吩咐不得随意进入，包括清水。
　　在等到的时候，沈萧也知道了褚庭来临州城要寻的人就是沈从医，至于原因，清水不知道，但沈萧觉得应该是和他从商城那里接的任务有关。
　　一夜过去，天亮之后，范月娘和阿宝被放了出来，褚庭没有露面。
　　沈萧问范月娘昨夜他们聊了什么，范月娘只迷茫摇头，“褚大人只确定了我们的籍贯，就再没说其他的事。”
　　“那他有没有说带阿宝走之类的话。”
　　范月娘摇头，“没有。”
　　清水忙去敲门，里面却没动静。他也不急，就在门外等着。
　　沈萧见状，代他把范月娘母子送离了府衙，然后自己回了一趟学府，收拾东西回住的地方。
　　当天中午，她去府衙找清水，却在府衙大门处见到了坐在府衙门槛上的他。
　　“怎么坐在这？”沈萧走到他的面前道。
　　清水抬起头，深邃的眼睛里满是迷茫，“我不知道我能去哪。”
　　“怎么？”
　　“公子走了。”他扬了扬手里的信，“给我留了一封信，说让我保重。”
　　对于这，沈萧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褚庭走的迟早的，清水不可能跟着他一辈子。
　　“你见过大海了吗？”沈萧问他。
　　清水摇头，“没有。”
　　“那一起去海边看看？”沈萧邀请道，“临州城的事已经接近尾声，到时候彻底结束，我打算去南粤。你要不要一起？”
　　这个时空总体而言还比较安稳，这段时间泡在学府后厨，很意外的，给大夫们做的拿到糟肉饭竟然得到了商城的认可，发挥的不错的一道回收价的50积分，比起之前的米饺又多了20积分。
　　沈萧算了算，她现在是23岁，假如她能活到80岁，那就是57年的时间，一共20805天。一千万的积分，她只需要每天做个十碗糟肉饭就行。只要活到那个年纪，那回家基本就稳了。
　　因为这个，沈萧也算有了底气，所以她打算在这个时空游历一番，看能不能学到点什么，争取做出回收积分更高的菜肴。
　　“去海边？”清水站了起来，“好啊。”
　　——
　　半个月后，临州城中疫情得到控制，同时城里来了新的代任知府。
　　以梁老为首的一众大夫全都得到了朝廷的嘉奖，甚至还有圣人亲自提的嘉奖牌匾。有这东西在，梁老以及他的后代子孙们都将福泽深厚。
　　至于临州府的官员体系，一直“养病”的刘知府被罢官，之所以没被满门抄斩，是因为官府没找到他所贪污的脏银，再加上朝中有人，也就被留了一条命，而其他配合抵抗时疫的官员则都有嘉奖。
　　唯一个和刘知府一个下场的，就是一直积极配合的付都尉。他因为私自动兵，也被捋了官职，人被送去了战场当前锋。
　　不过这事明眼人却能看出来，这表面是被贬，可实际却是暗升，试问是窝在安稳的江南当个破都尉升得快，还是在战场杀敌升的快？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账。据说付都尉接到命令后，喜滋滋的带着亲卫兵连夜奔赴了战场。
　　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得的功劳，甚至于刚改名的阿宝都被朝廷奖了赏金。只有褚庭，沈萧一直没听到有关于他的动静。
　　有人说他虽然在临州城的关键时候挑起了大梁，但私自软禁知府、任意杀害无辜百姓，甚至还和江洋大盗做买卖，这些事一件件一桩桩，朝廷不拿他就已经不错了，怎么可能还给他嘉奖。
　　也是这时候，沈萧才知道，后来那些送进城的粮食，是褚庭同隔壁湖匪那里交换来的。
　　“这些人只会这个时候风言风语，”清水听到这些消息很愤怒，“事急从权，如果公子不这样做，这临州城能安然无恙？”
　　沈萧让他稍安勿躁，“褚庭才不在乎这些。而且，这种事确实不好奖。”一奖，这以后谁都轻易对官员动手，事后来个事急从权，那可真就乱了。不过私下的奖励，应该不会少。只可惜，他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褚庭了。
　　临州城尘埃落定，沈萧和清水收拾包袱离开临州。
　　范月娘知道后，特地带着阿宝来给她送别。结果到最后，梁老金桃娘等人全都来了。
　　“故人江湖老，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梁老道，他年纪已经大了，半截身子已经入土，“回头见到褚大人，请代我们感谢他一声。其他人不记他的好，但我们这些人是这辈子都不会忘的。”
　　沈萧向他作揖告别，“若有机会，我一定会的。诸位，保重！”
　　“你们也保重。”
　　乘着马车，看着逐渐远去的临州城，沈萧心中生出一抹不舍。
　　有些人，这辈子可能就只遇见这么一次了。
　　——
　　从临州城除非，沈萧先是去了余杭，然后再由余杭一路南下。不过在去余杭时，她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年轻人。年轻人很客气，路上知道她来自临州城，又曾去过沙漠之后，还问过她沙漠的风光，以及对临州城前段时间时疫的看法。
　　对方谈吐不凡，看着虽然年轻，但气势老成。沈萧猜他来历应该不一般，心中有了警惕，什么都不愿说。倒是清水被他套了很多话，还是最后年轻人问到了有关褚庭的事，才警觉过来，不再多谈。
　　他们的警惕，年轻人看在眼里，也没解释什么。余杭一到，他就跟随从一同下了船。
　　看着他的背影，清水道：“这人后面的护卫我见过，在皇宫见过。”
　　地点都有了，那年轻人是谁，不言而喻。
　　“走吧。”沈萧打消了下船在余杭小住一段时间的念头，决定直接南下。
　　这些人，还是离远点比较好。至于他的目的是什么，和她就又无关了。
　　——
　　接下来的日子，沈萧差不多是带着清水边走边吃。没钱了，就停下来赚一赚，有钱了，就又继续往下个目的地出发。
　　吃完南粤，他们又朝西南挺进，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
　　三年后，他们在前往洛阳的途中，偶遇了北上的商队，这时清水向沈萧提出了告别，“我来到中原已有七八年，想见的都见过了，想吃的也差不多吃了个遍。这么几年下来，我也想清楚了，中原再好，到底不是我的家。我该回去了，老板娘他们肯定很想我。”
　　看着已经长成青年的清水，沈萧笑着挥手同他作别。
　　清水走后，沈萧就彻底成了一个人。
　　她给自己在洛阳买了个小院子，然后开了一家小饭馆，打算就此终老。
　　然而，在某一天，她突然照镜子看到她眼袋处的细纹。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皱纹，但算年龄，她如今已有二十八岁，再等几年，长皱纹是迟早的事情。
　　“人为什么会变老，”沈萧在和邵澈聊的时候，忍不住道：“商城有什么能让人青春永驻的东西吗？”
　　“有啊。”还没等沈萧惊讶完，那边又道：“但是你这个穷逼肯定买不起。你都在那个世界待了多少年，每天为了积分抠抠搜搜的，几十年你估计才能买得起一个。”
　　“……那是什么？”
　　“寿命果。吃下之后，人的寿命会停止增长，直到药效消失。”邵澈知道沈萧的打算，别人的选择他也想多说什么，但他始终都很惋惜，“你真打算就这样待一辈子？不再尝试不再冒险不去看看其他的世界？”
　　沈萧沉默。
　　“你现在还有时间，等到你走不动了，那就真正没了机会。我承认，其他的地方危险很多，但一直站在原地不动，这样的人生真的很无趣。算了，不多说了，你自己考虑。我准备去下个世界了，希望别我排到你所在的世界时，你已经成了一个老太婆。”
　　之后，对面再没了动静。
　　沈萧退出商城，看着外面凋零的枯叶，在窗前坐了一晚。
　　翌日早晨，外面霞光漫天，沈萧看了看自己的积分，花了65万积分把商城小店面积升级到了4个平方，再继续买了堆满整个空间的食材，然后选择了脱离本世界。
　　一潭死水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空间里的食材应该能让她攒够离开下个世界的积分，她还年轻，那不妨活得冲动一些。
　　下个世界，她来了！


第66章 雪山求生
　　回到久违的商城空间，想到即将开始的未知旅程，沈萧感觉自己沉浸许久的血又开始热了起来。
　　按照惯例，购买下个地图的消息。很快，沈萧得到下个地图的信息：尼斯福拉雪山。
　　雪山？
　　如果说荒岛和沙漠沈萧还算有点了解，那雪山在她的认知中几乎是一片空白，对她来说，雪山只存在于纪录片当中，是比沙漠更遥远而神秘的存在。
　　而现在她就要进入雪山当中了吗？
　　看着包里的积分，沈萧底气足了一点。雪山气温低，她需要购买保暖设备，羽绒服、手套、雪地靴等必不可少。晚上睡觉，需要睡袋。雪地白茫茫，为防止得雪盲症，眼镜也得准备好。
　　至于食物和水，水有雪，不缺，食物她早就准备好了，也不缺。
　　再思索了一遍，沈萧又买了点救急药品，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前往下个地图的按钮。
　　——
　　闭着眼睛感觉到眼前一片亮光，沈萧没急着睁开眼。她先适应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是白茫茫的雪山不错，艳阳大好，阳光下，她见到包的和粽子一样的褚庭坐在她的对面，正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沈萧怔了一下，她看了看两侧，旁边还坐着两男两女，是来了新地图没错。
　　没想到在新地图还能和褚庭遇上，沈萧不由露出一抹笑，向他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我昨天才和你们分开。”褚庭有些头痛，“没想到转身换了个地图，还能碰到你。”
　　经过临州城那场瘟疫，沈萧也算和他共患过难，对他印象改观了不少，倒也不在意他的态度，“你不是跟清水说你要回家了，怎么人会在这？”
　　“托你的福，我任务失败。”褚庭道。
　　还不等沈萧说什么，旁边新队友已经有人忍不住道：“看来你们认识。真是难得，很少会有人会再遇到第二次，你们挺有缘分。”
　　沈萧失笑，“大概吧，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很想要这个孽缘。”
　　褚庭，褚庭无话可说。
　　又等了会儿，见再没人被送来，刚才说话的队友道：“看来这个地图是我们六个了。认识一下，我叫肖峰，是个健身教练。”
　　有他起头，其他人也纷纷做自我介绍。
　　“好巧，我叫赵峰，学汽修的。”
　　另外两个女孩子名字比较温雅，左边的叫芝芝，是个护士，右边的叫苏雅，也是个老师。
　　“看来女孩子当老师的比较多。”肖峰道，“我遇到的女孩子，感觉当老师的占了大多数。”接着他看向沈萧，“你不会也是老师吧。”
　　“我是厨师，叫沈萧。”沈萧道。
　　接着所有人看向褚庭，沈萧问他：“你呢？”
　　“商人。”褚庭只给了个笼统的答案。
　　“看来我们之间应该没有新人，至于规则什么的，也就不多说了。”肖峰道，“这里是雪山地图，气候严寒的同时也就代表着物资短缺，想要在这个地图赚什么大积分，我是一般人，就不指望了，只希望能尽快凑够积分，离开这里。希望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能一起齐心协力，共同离开这张图。”
　　有人在一开始就释放出善意，其他人眼里的戒备之色也稍微降低了一些，“好。”
　　目标达成一致，也就没什么好继续说的。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雪地里的一块巨石边，石头给他们挡住严寒，可不代表这里是个安全的庇护所。
　　“我们出发吧，争取在天黑之前找到庇护所，或者是能方便建庇护所的地方。”
　　“好。”其他人没有异议。
　　六人从石头下面走出来，当即就一阵寒风卷了过来，沈萧只感觉浑身一冷，明明穿的很暖和，可就是四面把风的有风从缝隙里往衣服里钻，冻得她瑟瑟发抖。
　　“好冷。”她瑟缩着，把头上的防寒皮毛拉低了一点，又从小店空间拿了口罩戴上，在戴的时候，她摸了摸脸，感觉最表层已经被冻到麻木，触碰上去都没什么感觉。
　　冷还不是最让她觉得难受的，最难受的是脚下踩着的雪地。
　　如果说当初沙漠的沙丘爬着很费力气，那这覆盖着厚厚积雪的雪地更不遑多让。沙丘好歹踩上去脚下有东西，雪地面的雪下面盖着的是什么东西那就不一定了。
　　才一会儿的功夫，走在最前面的肖峰就已经跌了两跤。
　　“要不弄个手杖探探路吧。”大家都有些担心他把脚扭了，这样的天气里，身体稍微出点问题，都有可能会拖垮一个人。
　　“这个不行，一点点探路，这还不如用脚踩呢。”
　　大家正商量时，却见褚庭把旁边的干草拔了下来，搓成草绳，接着又折了小树的树干，用草绳绑成羽毛球拍的样式，然后把这“球拍”固定到鞋底。
　　他围着大家走了一圈，因为鞋底受力面增大，踩到积雪上比较不容易塌下去。
　　“这个不错。”肖峰忙让大家一起跟着做。
　　沈萧也跟着做了两个，虽然脚部变沉了一点，但在雪地上走比之前的确要轻松不少。特别是在遇到积雪已经成冰块的地方，更是能直接滑过去。
　　“谢了。”沈萧向褚庭道谢，却发现他没戴口罩，这会儿睫毛都染上了一层白霜。她愣了下，忙从自己的小店里找了找，发现好像没有什么能给他御寒的东西。
　　之前被中断的疑惑，这会儿忍不住又从她心里冒了出来。按照褚庭对清水说的，他只要完成上个世界的任务，就能回家。而现在任务失败，他得继续攒积分，那也不该新地图的生存装备都不买齐才对。
　　是忘了？还是积分不够？
　　如果是积分不够，那任务失败之后还有惩罚？那惩罚又是什么。
　　还有，他刚才说托她的福，任务失败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她的出现，导致了他任务失败？
　　一连串的问题，沈萧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等着回头有机会再问清楚。
　　六人埋头赶路，时不时根据太阳的方向观察一下地形。然而他们运气似乎不太好，刚走进一处山谷，就听到了狼嚎。
　　“有狼！”肖峰侧耳倾听，“我应该没有听错。我们得换个方向了。”狼和其他动物不太一样，大家都知道狼是群居的。死了一只，来了一群。杀了一群，到时候血迹吸引来其他的野兽怎么办。他们这些人的确有手段不怕野兽，可在这种时候没必要。
　　“换吧。”所有人只好调头，往另外一个方向继续。
　　在雪地里行走，是极为消耗体力的一件事。
　　才一个多小时，沈萧就感觉自己隐隐有些体力不支。但她不敢停下来休息，她的身体这会儿已经热了起来，而且还微微出汗。如果停下来，恐怕会更冷，甚至着凉。
　　这气温还是太低了，她的手戴着手套都还僵硬的不行。
　　想到这，沈萧不由看了看旁边的褚庭，只见他手套也没有，这会儿他手里正拿着个匕首，时不时在旁边路过的树干上划着什么，偶尔会从雪地里抓把学搓一搓手背和脸，活一下血。
　　沈萧想分一只手套给他，但又觉得他肯定不会接受，只好忍住冲动，只不紧不慢地走在他的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前面的地势平坦了起来。接着前头传来肖峰的惊喜声：“前面好像有木屋！”
　　木屋？
　　沈萧忙探头往前看去，果真见到地势平坦的前方，隐隐约约是有个木屋的样式。她精神一振，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朝着那木屋的方向加快了速度。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几人距离靠近了一些，这回他们几乎可以确认，前面的确是间木屋。而他们此时脚下踩着的平坦雪地，很有可能是一片湖泊。
　　有了木屋，这就代表他们今晚上至少能有个御寒的地方。甚至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都能住在这木屋当中。
　　迎着风雪，六人终于靠近了木屋。
　　他们忙推门进去，好消息是，里面空间还算可以，有两个床架，分上下铺，睡他们六个绰绰有余。除了床架，甚至还有木桌以及火炉。这应该是山里的猎户住的地方。坏消息是，这屋子太久没人住，一面木墙已经腐朽，这会儿正呼呼漏着风，雪也塞了小半个木屋。
　　“得找木头修一下墙才行。”几个人站在屋子里打着哆嗦道，刚刚他们走的急，现在一停，只觉得浑身从内到外都冷飕飕的。
　　“我可以劈木板。”这些是大家要过夜的地方，沈萧也不藏拙，“至于怎么修复，就看你们的了。我先去弄点木板来。”
　　她的主动让小队的氛围也没那么推诿。
　　“我们也不会修墙，”另外两个女孩子道，“我们就出去帮沈萧好了，剩下的交给你们三了。”
　　“我也不会弄这个，”赵等到，“不过我会砸冰洞钓鱼，我去看看能不能给大家弄条鱼来。”
　　剩下的肖峰看了看褚庭，无奈道：“我也不会榫卯结构，要不我们试着用干草弄成绳子，把木板捆在一起？”
　　褚庭活动了下手指头，道：“你去跟沈萧说让她别忙活，墙的事交给我，你们去捡点木材来。”
　　“你有办法？”肖峰一接触到褚庭的目光，当即什么也没多问，直接去了。
　　沈萧得到他的通知后，没多说什么，收起古剑就和其他人一起去捡柴火。等他们回到木屋，木屋已经大变样——褚庭用雪块把木屋包了起来，这会儿正在朝雪块上浇水。水迅速将雪压实，同时因为气温过低，水也迅速成冰。完全不需要木头来修补，走进木屋里，里面已经严严实实，丝风都不漏。
　　“好暖和。”终于没了寒风的刮面，大家感觉好受了不少。
　　小队里的芝芝转了一圈，她见到褚庭，先是向他道了声谢，然后递给他一份巧克力棒，“辛苦你了，补充点能量吧。”
　　褚庭从屋顶上跳了下来，“不用了。”他也不顾人家女孩子的窘迫，走进屋里，开始将火炉往中间移动。
　　这时正收拾着床铺的沈萧注意到他的手被冻得通红，他自己倒是面不改色。
　　“那个钓鱼仔呢，让他回来先休息吧。”这么一通忙活，再加上极地昼短，这会儿天色已经开始变暗，褚庭让人把钓鱼的赵峰叫回来，自己则开始往炉子生火放木材。
　　炉子生起了火，橘色的火光给了众人安慰。
　　沈萧把床收拾好，自己选了一处坐着，趁去拿睡袋的功夫，她敲开了符师的对话框，将褚庭的情况说给他听：“接了商城了任务，结果失败，会有什么惩罚？”
　　“要看说明。一般有失败惩罚的话，也就是扣积分。”符师道。
　　“会全部扣完吗？”
　　“那不会，通常都有一定上限。除非是那个人和商城对赌。以前你跟我说的某个朋友无法动用商城积分，像他应该就是和商城对赌了，对赌期间，积分冻结，所以用不了积分。”
　　对赌？沈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不过此时她更关心的是，“对赌失败呢？”
　　“成功的话，积分翻倍。失败，积分清零。”


第67章 
　　积分清零？
　　沈萧不太确定褚庭是不是这个情况。
　　向符师道谢后，她退出商城。
　　外面天色暗得很快，屋子里的火炉成了唯一的光源。
　　松木被烧得噼啪作响，暖意也随着橘色的光在屋内蔓延。唯一不太好的一点是，火炉上的排烟管有些破损，时不时有呛人的烟飘出来，不过就内外温差而言，这点倒是可以忍受。
　　床架分上下铺，两个男人商量了一下，把方便一点的下铺让给了女人们，他们睡在上面。
　　因为是六个人四个铺位，下面的床铺，芝芝和苏雅两人主动表示愿意和对方睡在一起，沈萧自己独占一张。上面的，肖峰和赵峰决定两个人挤一挤，给褚庭单独留一张。
　　“褚庭，我和钓鱼仔挤一挤，旁边那张让给你。”肖峰道，相对于褚庭来说，他觉得钓鱼仔要更好相处一点。
　　褚庭“嗯”了一声，阖眼在火炉边小憩，却没上去睡觉的意思。
　　其他人只当他想再烤会儿火，也都没在意，这会儿都各自把自己带的食物拿了出来吃着，准备吃完休息。
　　沈萧把睡袋铺好，人去火炉边烧了点热水，又就着热水吃了两块枣泥糕——这是在上个世界买的，防备的就是刚来新地图需要开火。吃饱喝足，沈萧缩进了睡袋，肚子里的食物给身体带来了能量，暖融融的，让这冰雪世界变得不再难熬。
　　不过沈萧心里一直想着符师说的事，迟迟没有睡意。再加上褚庭又坐在篝火边没去休息，她有点于心不忍。
　　“喂，”她从背后戳了戳他，用不吵到其他人的声音道：“你要不要来和我一起睡？”她的睡袋很大，两个人挤一挤完全没问题。
　　哪知褚庭动都没动，闭眼道：“我一米九，你一米二，我去你睡袋做什么，捂脚吗？”
　　沈萧：“？”
　　黑暗中，传来一声“噗嗤”，声音虽然很小，但的确还有人没睡着，并且还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沈萧顿时微囧，她往睡袋一缩，越想越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干脆又从睡袋里爬起来，伸手抓着褚庭的耳朵一拧，然后飞快钻进了睡袋。
　　解气！
　　没有防备被偷袭了一下，褚庭愕然睁开了眼，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这么对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变成一句，“疯了吧？”
　　耳朵上还残有一丝余温，他摸了摸，不知道为什么，耳朵上的温度却一点点烫了起来。他扭头看了眼缩进睡袋的女人，最终决定不和她计较。
　　一夜无话。
　　次日沈萧醒来时，褚庭已不在屋内。炉火还在燃烧着，她去打算去屋外装点雪进来烧开，刚开门就见到褚庭拎着一条两尺来长的鱼正往这边走来。
　　“你这么早？”沈萧上前很自然而然地把鱼接了过来，一脸快乐道：“好大好肥的鱼，辛苦了，你去休息吧，接下来交给我就成。”
　　褚庭：“？”
　　这莫名其妙的，他单独钓来的鱼怎么就成了大家共享的东西？可偏偏沈萧已经拿出了匕首给鱼去鳞，他连解释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其他人还没出屋，他踱到沈萧的身边，道：“你平时都和人这么自来熟的？”
　　沈萧却反问他，“我们难道不熟？”
　　“我们很熟？”
　　这回沈萧笑了，“你是愿意吃自己独自一人吃这干巴巴的，甚至烤焦了的鱼，还是大家一起喝着热腾腾的鱼汤，吃着焦香酥脆的烤鱼？二选一，自己选。”
　　褚庭摸了摸鼻子，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记得把鱼处理的干净点，内脏放火里烧掉。”
　　“知道了大爷。诶你等下，”沈萧这会儿也没戴手套，她从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油纸包来，放到褚庭手里，“你先垫垫肚子。”
　　褚庭嗅了嗅，是甜的，很香。自己的鱼还在人家手里，他也就没拒绝这份食物。
　　拿着糕点进屋，稍微放在火烤了下，香甜的气息就在屋内飘了出来。
　　“好香。”上铺的赵峰探了个脑袋出来，对褚庭道：“兄弟，可以给我来一块不？我用军粮跟你换。”
　　就能量来说，军粮肯定比枣泥糕要好。
　　褚庭给他掰了一块。
　　“谢了兄弟。”赵峰从上铺跳了下来，和他一起围着火炉吃着东西。
　　其他人这会儿也先后醒了。肖峰没那么多讲究，另外两个女人则都先去外面洗漱了一番，才回到屋里。
　　她们回来时，沈萧也拎着鱼走了进来，“外面下雪了，雪好大。”一团一团的，比她生前见过的雪灾都大，“看样子今天是没法出门了，幸好褚庭一早弄了条鱼来，我们有的鱼汤喝。”
　　她这一句话，瞬间拉近了褚庭和大家的关系。褚庭看了她一眼，他其实不需要和别人保持什么良好的关系，不过她话都说出了口，他也懒得再说什么。
　　“哇哦。”正吃枣泥糕噎得不行的赵峰一听鱼汤，眼睛都亮了，“我终于能吃上一顿正常人吃的东西了。”
　　“看来钓鱼仔你上个地图过的挺辛苦。”肖峰一边调侃着，一边也把自己带的食物拿了出来，“我只有从商城那买的军粮，希望你们别嫌弃。”
　　沈萧也说了，鱼是褚庭捕的，他愿意拿出来共享是他好心，其他人真的就什么都不付出就直接吃人家的，这也说不过去。
　　有肖峰带头拿食物出来，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厚着脸皮什么都不出。
　　“我也是军粮。”赵峰道。
　　“我有巧克力。”
　　“我是能量饼干。”
　　有了前两个的军粮做对比，芝芝和苏雅的甜食就成了稀罕的好东西。
　　“沈萧你真舍得，竟然花积分买枣泥糕。”赵峰在旁边吃糕点被噎得不行，可偏偏这时候他还要说话。
　　沈萧愣了一下，她突然想起来，随身空间很贵，并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有空间。
　　“那是从别人店里捡漏价抢的。”沈萧掩饰道，同时她也打消了从小店空间拿东西出来的念头，“我也只买得起军粮……”不过她小店空间似乎没有，真要拿还拿不出来。
　　好在褚庭此时开口道：“军粮已经够多了，鱼处理的事不是你在做，不用再拿东西。”
　　这点旁人没意见，本来大家拿吃的出来，就是为了和褚庭换鱼吃。沈萧拿不拿东西出来，只要当事人没意见，他们都不会有意见。
　　“好。”沈萧笑眯眯的把鱼头放进了木屋里找到的不锈钢饭盒里，然后又问大家有没有盐巴之类的调料。
　　最后芝芝出了盐巴，收回了她的巧克力。
　　沈萧把鱼汤放在火炉边烤着，自己开始做烤鱼片。因为火炉上面通着排烟管，沈萧要烤只能串着鱼贴着火舌烤。可这要防止鱼被烤焦，同时里面还要熟，鱼块的厚度就很重要，太厚，里面不容易熟，太薄，成片状的鱼肉不好固定。
　　在试了一次后，沈萧决定把鱼肉剁成肉糜，摊成鱼饼，贴在匕首上伸进火炉里面烤。
　　屋外风雪漫天，屋内有吃有喝有篝火，听着那怒号得风吼声，正烤着火的几人无不觉得安逸。
　　“真好啊。”肖峰叹道。
　　“是啊。”赵峰也道，“我被关了十年，一出来虽然遇到这样恶劣的天气地图，但我还是更喜欢现在一些。”
　　“被关十年？”他这话让周围四人都看向了他，只有褚庭还看着烤火的手。
　　“你也太惨了吧。”时间就是金钱，这被关十年，那损失的可是无数个机会和积分，“冒昧问一句，你上个是什么地图？回头我们去了，也注意一点。”
　　“我上个地图是一个古代背景，”赵峰叹了口气，“我当时年轻气盛，刚被送到那个地图的时候，因为得了一个不得宠皇子的青眼，想着回报他一下，就帮他出主意抢了皇位。结果他上位，我一从那世界出来，就被商城给关了小黑屋。理由是什么破坏原时空的历史进程，导致人间大乱。作为惩罚，我被关进某一天里整整关了十年。昨天才被放出来。”
　　他这话让其他人都感觉很新奇，“竟然还有这种惩罚？”他们还以为赵峰是被其他人当囚犯一样关着呢，没想到竟然是商城动的手。
　　“可是我们有时候去别的世界，总会带来一些改变啊。为什么我们都没有惩罚？”芝芝问道。这个真的无法避免。
　　沈萧也想到了之前自己去海底世界，她的那枚种子算不算改变了那个世界的历史进程？
　　“大多数时候历史应该会自我修复，恢复或逐渐向原本的轨迹靠拢。”赵峰道，“我那个世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换了个人当皇帝而已，就关我十年。”
　　听到这里，沈萧心神一动，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她注意到褚庭也看向了赵峰，不过最终他什么也没问。
　　也是，就算真的很巧合的，赵峰所改变的那个时空就是她和褚庭之前去的，哪有如何呢？现在都过去了，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个世界。
　　“换了皇帝，会死很多人，也会活很多人。肯定是历史无法自行修正，所以才会给你这么一个判定。”肖峰嘴上说着，心里已经告诫自己以后也要留心。
　　这时鱼饼已经烤好，其他人吃着没什么问题，只有褚庭捏起一块烤的奇形怪状的鱼饼，对沈萧道：“这就是你说的焦香酥脆的烤鱼？”
　　“焦、香、酥、脆，四点都做到了，没毛病。”沈萧理直气壮。
　　“……”褚庭懒得和她计较，将这奇形怪状的鱼片吃进嘴里。除了形状有点奇怪，口感外脆里绵，味道还算可以，总体来说，介于人和猪的食物之间。人能吃的，比如他；猪也吃得喷香，比如沈萧。


第68章 
　　鱼饼因为直接放在火上烤，熟得很快，鱼汤则要晚上许多，差不多所有人吃完了之后，放鱼汤的不锈钢碗这才有动静。
　　等鱼汤沸腾，一人喝了一小口。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顿早餐也就到此结束。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肖峰只稍微打开门缝看了一下，风就呼啦吹了进来，火炉里的火都差点被吹灭。他忙背堵着门用力把门关上，有些惋惜道：“看来进出不了门了。”
　　外面风大雪大，这个时候出去如果迷了路，很有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等风雪停吧。”赵峰见状，翻身上了床铺，“睡觉。”
　　这种环境下，睡觉无疑成了保存体力以及体温的最佳方式。
　　其他人也纷纷回了自己的睡袋。
　　沈萧把睡袋也拿了出来，对面苏雅见了，眼里闪过一丝羡慕。昨天沈萧凭空拿出睡袋来时，她就已经注意到了。10万积分一格的随身空间，不是谁都能买的起的，而沈萧最少有一格。
　　在大家都各自躺好之后，沈萧也已把睡袋铺好，然后她走到火炉边，也没去看褚庭的表情，只道：“睡袋借你睡。”
　　褚庭抬眼看她，“？”
　　“当初欠你的积分正好用睡袋抵。”沈萧道。
　　当初在沙漠，她从褚庭那买的银子，欠他20个积分。这事后来两人交易玉玺的时候没提，也就被忽略了过去。
　　褚庭看了她一会儿，他哪没看出来她是以积分作为借口，对他伸出援助之手。但是他不需要。欠人情很麻烦，欠女人的更麻烦。
　　“不用了。”他重新闭上眼睛道。
　　沈萧顿时气结。
　　这时楼上传来赵峰的笑声，他调侃道：“褚兄弟你一定没有谈过恋爱。”可能是被关多年，他的抒发欲也变强了，“哪有一而在再而三拒绝女孩子的邀请的，你这样放到生前，肯定注孤生。”
　　“那也不一定。”楼下芝芝从睡袋里冒出个头来道，“褚庭长得好看，这就足够了。没颜没钱，才需要撩妹的技巧。”
　　楼上的两位兄弟顿时陷入了沉默。
　　被他们这一打岔，沈萧刚才的那点情绪也跟着消散。褚庭如果很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那他也就不是褚庭了。
　　她坐在火炉边，沈萧把昨天捡的木材上的桦树皮一点点剥下来，然后搓成细小的麻绳。这东西回头无论做什么都有用，趁着现在有时间多搓一点。
　　她对面褚庭坐在椅子上闭眼假寐，假装没有听到赵峰二人的对话。
　　旁边几人又聊了几句，便进入节能模式，不再开口。
　　这场雪一下就是大半天，一直到天黑，都还没停的趋势。
　　“这是不会一下好几天吧。”赵峰缩在睡袋里嘀咕道。
　　旁边没人回他。
　　不过这场雪还真就一直下个不停，到第二天都还变得更大了。
　　此时他们之前搜集来的木柴已经燃烧殆尽，好在旁边有树，可以砍上面的枯枝来烧。取暖的问题不大，但是食物却有些堪忧。
　　木屋外的冰湖里有鱼是不错，可这太看脸不说，而且外面风雪交加，破开的冰洞很快就会被封上，鱼线刚放下去没多久，就会被冻住。哪怕有人在旁边看着也不行，时不时搅动湖面，会把鱼吓跑，一样没有收获。
　　所有人都知道，这样下去肯定不行。雪多下一天，他们的危险就多增一分。他们所携带到这个世界的食物是有定量的，他们最好是在这些食物消耗殆尽之前，获取足够的积分离开这里。
　　“睡觉吧。”肖峰对大家道，“先等雪停。”
　　暂时也只能是这样了。
　　——
　　和赵峰说的一样，这场雪一下就是三天。
　　三天时间，木屋里的人都睡得骨头发软，脑子发晕。一察觉道外面风雪小了一点，忙都从睡袋里爬了出来。
　　打开木屋，外面依旧寒风呼啸。几人被风吹得一哆嗦，心情却比之前好了许多。之前躺在床上，感觉就像是在等死，现在好歹能动，可以主动去寻求生机。
　　“现在应该是上午。”这会儿太阳还没出来，不过是天刚亮没多久，“距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我们得出去找点吃的。”
　　“嗯，那我们晚上回不回木屋？”赵峰道。
　　“先在周围找找吃的。资源多就会，资源少的话，晚上再回来商量。”肖峰道。
　　他的建议得到了大家的同意。
　　六个人各自去的不同地方，当然大家也能组队一起，就看各自关系如何了。
　　最后一行六个人分成了五个方向，只有芝芝和苏雅两人决定组队出发，以防万一。
　　她们也邀请了沈萧，沈萧婉拒了。她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看能不能把空间里的食材拿出来兑换积分。
　　然而，当她走出人群范围，折腾了许久做出一道糕点后，商城的回收积分却没计算在她在这个地图的所得积分中，而是归纳进了冻结积分里。
　　“果然……”她就说，商城怎么会放过这么一个作弊的好办法。当时她给自己找离开的理由，没顾忌到这一层。现在她要想离开这，还是得老老实实从这个地图获取积分过关积分才行。
　　将剩下的食物吃进肚子里，沈萧在回去的路上见到了拎着一大串松果的褚庭。哦，他的口袋里还有一袋艳红的刺玫果，以及几根茯苓草。
　　这人还真是，去哪都能弄到吃的。
　　因为之前被他冷冰冰拒绝过好几次，沈萧也没贴上去，就只跟在他的身后，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
　　不知不觉，风雪再次降临。冬天的天丝毫没有客气可言，狂风说来就来。雪还好，但是风却让沈萧寸步难行。本来她和褚庭之间的距离只有两三步远，风起了之后，褚庭的背影已经距离她越来越远。
　　将身上的羽绒服裹紧，沈萧咬着牙顶风往前艰难地迈进。此时雪又突然大了起来，鹅毛般的大雪一团又一团的往下掉，再看褚庭的背影，几乎已经消失不见，偌大的世界里，恍惚间只变成她一个人在艰难地迈步前行。
　　这本来就是一场一个人的旅程不是吗？
　　沈萧自嘲地笑了笑，在刚刚她竟然还期待褚庭会停下来等她。
　　那个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说不定还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麻烦精。毕竟第一次见，她就拿了他要找的任务物品，第二次见，他直接任务失败。这要换她，她肯定见到也躲着走。
　　所以不怪他那么冷漠……
　　在沈萧正胡思乱想时，突然听到前面有人道：“墨迹什么呢，你想被雪埋？”
　　沈萧闻声抬头，却见褚庭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这会儿正不耐烦地看着她，“哦，我忘了，一米二的你根本跨不了大步子。”
　　“说谁一米二呢。”沈萧反驳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却瞬间变得很好，连周围的风雪都变得没那么刺骨，“你可别瞎说，我明明一米六。”
　　“是是是，一米六的巨人，麻烦你快点。”
　　在沈萧走到他面前时，他伸胳膊来，沈萧正要去扶，结果他见到她的动作，道：“干什么，你不会以为我要扶你吧，我换条胳膊拿松塔。你抓我后面的腰带跟着我走。”
　　沈萧依言抓住了他后面的羽绒服腰带，道：“钓鱼仔说的不错，你以前肯定没有女朋友。”
　　“无聊。”
　　“那就说点不无聊的。”这个问题沈萧想问很久了，“为什么你上个世界的任务会失败？失败惩罚是什么？”
　　前面迟迟没有声音。
　　在沈萧以为他不想回答时，他却带着沈萧去了旁边的树下。有树干挡着，两人稍微好过了一点。这时褚庭背靠着树干，沈萧面对面和他站着，她能见到他被冻出霜的眉睫以及他隐隐发白的唇。
　　“时事造就英雄，歪曲的历史因为种种机缘巧合，最后出了个沈从医。大周本该还有两百年的命数，因为天子更换，气数衰竭，后出叛将沈从医揭竿而起，先带兵屠临州，以临州为据点，使整个南方陷入战火。也以他为引子，各地战火四起，大周就此分崩离析。商城当时给出的任务里，扼杀沈从医是最后一环任务。”褚庭道，“我从接到任务之后，就一直在让人找沈从医的下落。谁能想到，他那个时候才七岁，人还没取名。更没想到，给他取这个名的人会是你。当日我进入临州成时就眼皮跳个不停，现在看来，一切早就预兆。”
　　他是看出来了，面前这个女人，就是克他。
　　沈萧干笑一声，“机缘巧合机缘巧合。”
　　她如果不插手范月娘母子的事，后面的事会怎么样还真不知道。而且如果按照褚庭说的那样，沈从医将来会屠临州城，现在他却是为救临州城出了一点力。这南辕北撤的结果，说实话，还真令人唏嘘。
　　“不过你也没必要直接离开。你可以等他长大，如果他还是走了老路，你再除了他不也一样完成任务？”沈萧又道。
　　“先不说他以后会变好还是变坏。他七岁，我二十七岁，就寿命而言，我熬得过他？我有这时间，还不如自己从头再来，这样反而快点。”
　　从头再来……沈萧捕捉到了这个词。
　　所以他真的积分清零了？
　　“抱歉。”虽然总体而言不是她的错，但就目前这种结果，她也的确掺了一脚。
　　“抱什么歉？”褚庭却是斜睨了她一眼，“你不会以为你能到挡我的路吧。我只是败给了运气。”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如果运气好的话，又怎么会进入这些个求生世界。
　　都是一群倒霉蛋罢了。


第69章 
　　在树下休息了一会儿，见风雪没有停的趋势，两人又再次迈入风雪当中。
　　有褚庭在前面挡住大部分的风，沈萧感觉好受很多。不过想到刚刚他冻得发白的唇，她把口罩脱了下来给他，“快戴！”
　　褚庭也不墨迹，接过来后就戴了上去。
　　两人踩着天黑的线回到木屋时，其他人已经回来了。只是相对于褚庭的收获来说，他们的收获甚微。
　　“你们回来了？我们都还想着天黑了要再不回来，就准备出去找你们呢。”肖峰说道。
　　沈萧注意到他们火把都已经准备好了，她揉了揉发木的脸，谢道：“谢谢，我们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大雪，走的慢了点。”
　　“那也还好你们走到了一起，两个人走比一个人要安全一点。”肖峰道。
　　和男人们关注的不同，芝芝却冲着褚庭笑眯眯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脸上的口罩好像是沈萧的吧。你们这算不算是……”她调侃的话说到一看，却见褚庭眼皮一撩，他那眼神硬生生让她把后半句给咽回了肚子里。
　　褚庭将口罩摘了下来还给沈萧，“谢了。”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褚庭为她挡了很多风雪，不然这会儿她不一定能回到木屋。
　　他们俩谁都没把芝芝的话放在心上，口罩还完之后，该干嘛干嘛。
　　褚庭带来的食物还可以，他觉得那天用鱼和其他人交换食物的方式挺不错，今天依旧把自己的松子和刺玫果拿了出来。
　　其他人见状，松塔里的松子脂肪含量高，口感也好，于是也纷纷拿出自己的口粮进行交换。
　　沈萧今天已经吃饱了，不需要再摄入食物。不过她看到褚庭竟然能把松塔烤糊，糟蹋粮食，她实在看不过眼，出手帮他烤了起来，最后得到了一把松子的报酬。
　　——
　　翌日早上，雪还在下。
　　不同于刚来那天的乐观，木屋内的几人看着外面的雪全是愁眉苦脸。再这样下去，他们就真的要困死在这。
　　“你们有什么建议吗？”肖峰这话虽然是在问大家，但是他眼睛看向的却是褚庭。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是看出来了，褚庭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活泼，但是野外生存能力却是几人中最强的。跟着他，活着的希望最大。
　　褚庭目光触及到地上的火把，那是昨天肖峰等人制作出来准备去找他们的，他道：“等雪停。”
　　“那要是一直不停呢？”赵峰插了句话道。
　　“应该不会吧。”肖峰觉得他们没那么倒霉，“这风雪不可能一直下一直下。”
　　“那不一定。”
　　众人：“……”
　　“我们还是先等雪停吧。”肖峰决定当赵峰刚刚什么话都没说。
　　然而，这一等，还真就是好几天……
　　——
　　三天后，大家看着外面才停下来的雪，一时无语凝噎。
　　这回不等赵峰开口，褚庭直接抢答，“雪停了，我打算出去。另外，”他看向赵峰，作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你懂我想说什么。”
　　赵峰捂嘴哭泣。
　　“木屋的确能够防寒，但雪地食物匮乏，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危险。”褚庭一边给靴子扎口一边道，“雪山里能够获取积分的资源，莫过于木料、草药这些。所以现在有两条路给我们选，第一个是以木屋为据点，在周围搜索物资；第二是冒险一点，不回木屋，走到哪算哪，尽快获取积分。我选第二种，至于你们怎么选择，你们自己看着办。”
　　正准备跟着出去的大家面面相觑。
　　木屋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安全的。以木屋为据点，至少在粮食消耗完之前，他们都是安全的。可山中老下雪，一直这样等也不是办法。跟着褚庭是危险一点，但也代表着有获取积分的机会。
　　稍微考虑了一下，肖峰率先道：“我跟你一起。”
　　“我也一起。”
　　两个男人都选择了跟随去冒险。
　　还剩下三个女人。
　　“我也和你们走。”芝芝也飞快做出了选择，同时她还鼓励苏雅和沈弯一起，“留下来物资太少，我们三个虽然能量消耗比他们要低一点，可万一遇到危险呢，还是大家一起走比较安全。”
　　苏雅还在犹豫，沈萧已经道：“嗯，我和大家一起。”
　　见大家都做出了选择，苏雅根本不想一个人留下，只好道：“那我也一起。”
　　既然已经确定离开，六人飞快把睡袋和木屋里能带的东西都顺手带上了，在出发时，褚庭也提前把话积分获取规则说清楚，“木料之类，这种大型的东西，积分出力的人平分。中间采到的药材之类的小物件，谁采归谁。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因为利益分配不均导致队伍出问题，我不会出面调解，而是直接离开。”
　　说完，他率先离开了木屋。
　　大家听完，又相互看了一眼，最后一同跟了上去。
　　外面空气寒冷，沈萧出来就被冻得脸发硬。她把口罩戴起来时，突然想到芝芝那天没有说完的话。
　　这样，好像是确实间接那啥了……
　　不过这点旖旎也只存在了那么一瞬间，很快就被寒风给吹得稀碎。
　　这天太冷了。
　　冷到她现在什么多余的想法都没，只想快点离开现在这个环境。
　　因为湖面结了厚厚的冰，湖泊无疑就成了林中最好走的路。
　　褚庭带着队伍走在冰上，跨过湖泊。在远离木屋很长一段路之后，他们在雪地上发现了小型动物的脚印。看那脚印呈梅花状，里面还有小肉垫的印记，应该是鹿一类的动物。
　　等走出湖泊，同时周遭的树木也跟着多了起来。树下的土层松软，还有树枝，再加上几天积雪，沈萧一脚踩下去，就有雪粒钻进她的雪地靴。那些雪被体温一烘，很快就化为雪水一点点渗入鞋中，把沈萧冻得双脚发木，几乎没有知觉。
　　再一看其他人，大多也是这样，正瑟缩着抖着牙齿，勉强跟着队伍。
　　“你们路上捡两块石头。”褚庭见状道，他的靴子虽然用绳子扎了口，但也有雪水渗进去，“拳头大小就行。”接着他看了看天，太阳已经接近中午，大概还有三小时左右天就会暗下来，“在天黑之前，我们要找到一处避风的地方。顺便说一句，现在回木屋还来得及，你们可以重新作出选择。”
　　然而五个人谁都没改变选择。
　　“好吧。”褚庭带着他们继续走，等走到一处比较平缓的山谷，他选了一处背风的地方生起了火，“之前让你们捡的石头呢，放火上烤热，放靴子里烤烤。”
　　大家没想到还能这样，忙按照他说的去做。
　　在石头烤热后，沈萧也把靴子给脱了下来。
　　她的袜子湿透了，脚一拿出来，只感觉冷冷冷。几乎是龇牙咧嘴地把袜子脱下来放火边烤，她飞快用木棍把石头夹进了两只靴子里面，然后脚掌心学着芝芝一样，对着火堆烘烤。
　　温暖的火将于将她已经失去只觉得双脚给救了回来，芝芝则讲起了恐怖故事：“记得检查一下你们的脚指头，如果没有知觉的话，有可能是冻坏了。在我们医院曾经接待过一个病人，他的脚指头就是被冻坏了，后来不得不截肢。”
　　大家忙伸手去掐脚指头。
　　幸好，还有知觉。
　　“好吓人。”苏雅靠近了一点火堆，她好奇地问芝芝，“芝芝你是护士，你是怎么死的？”
　　已经去过了那么多个世界，死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忌讳。
　　芝芝回想了下，“不知道。就加班加到一半，想抽空歇一歇，结果一睁眼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哦，那就是累死的了。”赵峰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一眼褚庭。见褚庭没组织他，他又大胆说了出来，“你们医护人员太辛苦了，我认识的很多医护专业的后来都转了行。你们还能继续坚持的，真是佩服。”
　　“你别说人家，你是怎么死的。”肖峰问道。
　　一说这个赵峰就委屈的不行，“我下班的时候和同事开玩笑，说这电梯不会突然出故障吧，结果电梯真的出了故障。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众人：“……”
　　大家沉默了一下，然后悄悄挪得离他远了点，这鸟人嘴也太黑了，这谁顶得住。
　　“兄弟，答应我，别乱立flag好嘛。”肖峰拍着他的肩膀道，“我还想活着离开这个地图。”
　　沈萧也默默“上供”了一小把松子给他，“加一。”
　　委屈再加倍的赵峰去一边怒嗑松子去了，决定不和这些人说话。
　　“那你们呢。”苏鸭看向了沈萧和褚庭。
　　当初的阴影已经被这几年的时间逐渐抹平，沈萧回想当初那一幕，已经风轻云淡，“被车祸送来的。”
　　褚庭道：“也是车祸。”
　　“好巧。”苏雅道，“我也是。”
　　旁边肖峰弱弱的举手：“车祸家族，带我一个。”
　　六个人里，竟然四个死于车祸，这也不得不说是缘分。大概是因为这层关系，火堆边的六个人这么一聊，关系又亲近了一点。
　　把靴子烘干，外面天色正在变暗，他们也不再浪费时间，开始搭建今夜的庇护所。
　　在雪山这种环境，最方便搭建的庇护所莫过于雪洞。不过一次性容纳六个人的雪洞有些大，不好搭建，最后六人分成三组，分别搭建出三个小型雪洞。
　　在雪洞弄好分队过夜的时候，芝芝和苏雅两个早早结下革命友谊的女人早早地抱了团。
　　剩下的人里面，沈萧看了看赵峰，再看了看好几天没刷牙洗脚的肖峰，最后目光投向了褚庭。恰好褚庭也正好看过来，两人几乎是很有默契地在肖峰和赵峰开口之前，一同钻进了雪洞。
　　然而躺进雪洞的睡袋后，沈萧发现，她的睡袋确实容不下褚庭的大个子。这人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明明看着挺瘦的一个人，但窝进她的睡袋那两条腿就是无处安放。
　　褚庭大概也不舒服，他要起身道：“我去火堆边待着也没事。”
　　“你想被冻死？”沈萧伸手把他的膝盖压在她腿上，另外一条腿则她用膝盖窝压着，基本上就是褚庭将她两条腿夹着的一个状态，“就这样睡，别逼逼。把我弄着凉了，你就准备负责到底吧。”


第70章 
　　许是沈萧态度太过强硬，又或者是外面的风雪渐起，褚庭最后没再抗拒，躺在了沈萧身边。
　　感觉到他服软，沈萧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身边躺着一个男人，一个长得还很好看的男人，你能听到他的呼吸，感觉到他的温度，对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她来说，这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
　　她甚至不敢侧过头，因为褚庭这会儿就侧着身子躺着，背对着雪洞那道口子，她怕一侧过头就对上他的眼睛，虽然这会儿外头天已经暗了下来，她什么都看不到。
　　人在躺下后，心神会逐渐放松。这一放松下，疲倦也就侵袭而来。很快，本来还一直悄悄关注着身边动静的沈萧就进入了梦乡。
　　听着耳边传来的平稳呼吸，褚庭一阵无语。
　　就这点警惕性，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不过睡袋确实要暖和许多，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也睡意重重。
　　——
　　次日，沈萧是实在呼吸不到空气，缺氧缺醒的。她抬起头，透过头顶雪洞透下来的微光，发现自己被褚庭抱在怀里，他的四肢则八爪鱼一样缠在她身上，宛如在抱抱枕……
　　褚庭警惕性很高，这边沈萧的头稍微往上钻了一下，他就醒了。只是人在刚醒时，大脑不会立即反应过来。他脑海空白了几秒，才发现自己正抱着沈萧，忙手脚都撒开，“抱歉，无意冒犯。”
　　少见他这么慌里慌张，沈萧本想调侃几句，但见到他泛红的脸颊，最终还是放过了他，“外面天亮了。”她伏下身子半抱着他伸手去拉开睡袋拉链，“我也抱你了，扯平。”
　　睡袋一开，褚庭立即伸腿退了出去，那速度，让沈萧险些以为自己是什么迫害他的女魔头。
　　不过，他这算不算是被破防了？
　　轻笑一声，沈萧跟着穿好靴子出了雪洞。
　　外面太阳还没出来，不过满地的白雪反光就足以让周围变得够亮。随着他们俩醒来，其他人也都陆续醒了过来。六人稍微吃了点东西后，继续深入雪山寻找资源。
　　差不多在翻过一座山后，他们眼前的山变得矮了起来，同时树林也开始变密。
　　这些树大多都光秃秃的，沈萧对植物了解不多，再加上看不到叶子，几乎认不出是什么品种。因为横出的枝条太多，她从中间走过时，还要防止这些东西把眼镜勾掉。
　　不过褚庭带他们来这也不是没有好处，在一次沈萧的眼睛被枝条勾掉，她俯身去眼镜时，看到了一块被雪覆盖的灵芝一样的东西。
　　她将那“灵芝”上面的雪抹掉，然后用力一压，“灵芝”被她从树根上压了下来，与此同时，她收到了久违的商城回收提醒：一块完整的五年份红缘层孔菌，回收价0.1积分，是否回收。
　　红缘层孔菌？
　　沈萧看了看手中的树菌，只见它外面一圈边缘呈暗红色，里面一层一层则都是黑色。个头不是很大，就她半个手掌大小。很难想象，就这么个小东西竟然长了五年。
　　将这块树菌回收，沈萧站了起来。她刚刚的动作后面的肖峰和赵峰也看到了，赵峰见树菌消失，顿时后悔的捶胸顿足，“刚才我也看到一块，以为不值钱就没去摘。我怎么就没去摘呢。你这回收多少积分？”
　　“0.1积分。”
　　“哦，那没事了。”
　　见他嫌积分少，沈萧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在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她开始留意其周围的树菌。
　　没走几株，她又发现了一块红缘层孔菌，不过这个被侵蚀的太过严重，掰下来后，商城并没给出回收提醒。
　　不是谁都像赵峰那样嫌弃树菌给的积分少，其他人见树菌能回收，纷纷各自散开寻找去了。只有芝芝跟着褚庭在树下寻找草药。
　　“注意不要走散。”褚庭不是个多话的人，这种‘牧羊犬’之类的活就落在了最在了最顾全大局的肖峰身上。他自己去找东西，每走一段路都会扭头看看队伍的其他人的位置，简直为这个队操碎了心。
　　“知道了。”苏雅高声回道，她运气不错，发现了一块长满了小木耳一样的枯树，这会儿正薅得开心。
　　见大家都各自有收获，本来还瞧不上这点积分的赵峰慌了，也不再双手插兜，也跟着加入了“寻宝”的队伍。
　　这边的山坡被六人给搜完，沈萧算了算，她竟然有收1.7个积分的进项。
　　此时，天色又在逐渐变暗。
　　有了昨晚上的雪洞经验，所有人没再慌的。不过赵峰却不太想和肖峰一起睡了。
　　“兄弟，真的不是我嫌弃你。你昨晚上一直放屁打呼噜磨牙，我觉得我的睡眠受到了严重影响，今晚我还是自己一个人睡比较好。”赵峰道。
　　肖峰一脸黑线，“滚滚滚，说的好像你很安静一下。你屁也没少放。”
　　“放屁是因为你们吸入的空气太多。”芝芝此时科普道，“你们少张嘴喝空气，应该能改善这个状况。”
　　“你就别雪上加霜了。”赵峰道，“听你说话，我就老在琢磨我这脚指头还有没有知觉。”
　　这时褚庭对赵峰道：“晚上我和你一起睡。”
　　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芝芝的眼神在沈萧和褚庭身上流连了几下，然后不自觉摸出松子嗑了起来。
　　“啊？”赵峰则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沈萧，“原来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晚上睡觉也会放……”褚庭迅速捂住了他的嘴，这人的脑回路究竟怎么长的……
　　“……”一侧的沈萧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肖峰却是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道：“说起来有点惭愧，我这辈子还没和女孩子一起睡过呢。”
　　沈萧沉默。
　　褚庭也不由看了她一眼。
　　他们俩人都还没说话，那边赵峰却有些不太乐意了，他上前一把揽住肖峰的肩膀，“我还是委屈委屈自己，今晚上和你一起睡吧。就你这样，我真不忍心人家女孩子遭那个罪。”
　　肖峰：“？？？干嘛干嘛，你和褚庭一组，我和沈萧一组，人家女孩子都没拒绝呢，你急什么。”
　　这回沈萧成了大家的焦点。
　　肖峰自己有睡袋，两人一个雪洞也就和野营一样靠在一起而已，倒也没什么。沈萧无所谓道：“我随意。”
　　“额……”这回反倒轮到肖峰有些意外了。他悄悄看了眼褚庭，见他垂着眸看不清神色，也就没再说什么。
　　临近天黑，雪洞建好。沈萧和肖峰各自缩进了睡袋。
　　肖峰也有些不太习惯，他向沈萧解释道：“我以为你们之间闹了点小矛盾，本来想用激将法让你们和好的……”
　　他不点名，沈萧也知道他说的谁。
　　“你误会了，我和他没矛盾。”沈萧道，“我和他其实连朋友都算不上。”
　　“不会吧。”
　　“可事实就是如此。”沈萧有些意兴阑珊，“太晚了，睡吧。”
　　“好，晚安。”
　　说是睡觉，沈萧却迟迟睡不着。虽然这几天相处来，肖峰这人并不奸猾，有些团队知心大哥的感觉，但她并没有放松警惕。古剑被她抓在手里，她看似睡着，实际满心防备。
　　第三天早上起来，沈萧整个人因为没睡好十分疲惫。她穿好靴子出来，外面的带着冰雪气息的空气让她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不少。雪洞里的空气……是有点浑浊。
　　其他人这会儿也都已经醒来，正围在火堆边烧着松子。见沈萧起来，还分了一小把给她。
　　“谢谢。”沈萧道了声谢，在火堆边坐了下来。对面褚庭正在吃着松子，看都没看她一眼。
　　稍微吃了点东西，一行人继续寻找山货。
　　这次他们运气很好，刚走没多久，就遇到一株红松。这红松一人粗，商城给的积分是3点，一人0.5。之后便一路收获各种树菌，不仅昨天他们采到的红缘层孔菌，这边的山上还多了一些白灵芝。
　　白灵芝和红缘层孔菌不同，后者是多年份生长的菌类，好几年才长巴掌大小。白灵芝是一年生的菌类，当年不摘，次年就烂了的那种，价格相对于后者来说，商城给的价格又要低一点，五份品相完整的才给0.1积分。好在这片林子里的白灵芝够多，全部采摘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积分收入。
　　在沈萧将忙着采摘白灵芝时，她偶然间在一根倒下的枯木下方发现了一片金黄的树菌。这片树菌颜色浓郁厚重，非常漂亮。她用力掰下一枚，商城立即给出了它的名字：杨树桑黄。
　　这个名字沈萧有所耳闻，据说北韩那边很喜欢，并称之为软黄金。不说这东西的药用价值，但是被这样称呼，那价值就低不了。
　　果然，沈萧将一片比耳朵大些的杨树桑黄摘下来后，商城给出了2积分的巨额回收价。至于一开始摘的小一点的，也有0.5积分的回收价。
　　而她发现的这块枯木下方，差不多长着十几二十片。
　　沈萧瞬间快乐了起来。
　　在她用古剑将这些杨树桑黄全都完整切割下来后，她的积分终于突破30大关，直奔40。
　　从林子里走出来，她恰好遇上肖、赵两座山峰。赵峰一看到她，就眼泪汪汪，“我昨晚上一夜没睡。”
　　沈萧：“？”
　　“褚庭那个男人太可怕了，他是怎么做到在睡袋里都一夜不睡的？”赵峰倒苦水道，“他不睡，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一直睡不着。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听老肖放屁呢。”
　　沈萧却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没睡？”
　　“听呼吸啊。被关的这十年，我听我的呼吸都听了十年，一个人睡和没睡的呼吸明显是不同的。”赵峰分享他的经验道，“醒着的人呼吸平稳有力，而睡着的人呼吸会轻缓许多。”
　　“是吗？”
　　“我绝对不会弄错。所以为了我今晚的睡眠质量着想，我们换回来吧。”
　　在沈萧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时，就见他故意将自己往旁边的雪堆上一推，然后高声叫道：“沈萧你脚扭到了？疼不疼？我来背你！”
　　“去你的，我来！”肖峰一脚把赵峰挤开，“你一米一的个子，背个鸡儿，还是我来吧。”
　　“你来个屁，你就到我腰间，还不如我呢。”
　　沈萧看着争得很像那么一回事的两人，额头顿时冒黑线。
　　偏偏不远处的芝芝和苏雅听到动静已经走了过来。
　　芝芝要给沈萧看伤，沈萧刚要解释，赵峰对着芝芝一顿挤眉弄眼，芝芝瞬间明白了什么，然后她也加入了中戏分队，看也不看直接就判定伤情道：“沈萧你这伤势有点严重，积雪这么深，自己走的话很容易造成二次伤害，还是让他们背你吧。”
　　沈萧：“……”
　　“来来来，我背你。”肖峰已经蹲了下来。
　　这时褚庭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他伸手将肖峰拎到了一边，自己走到沈萧前面蹲下，“上来。”
　　见沈萧没动静，他扭头道：“别墨迹，我们要在天黑前找到营地。”
　　此时沈萧已经不好解释什么，只好在其他人期待的目光下趴到了褚庭背上。
　　看着他们俩，其余四人皆是抿嘴一笑。等笑完，又猛然惊觉，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这样用轻松的心态去和队友相处了，明明这才是人和人之间正常的相处方式。
　　“我们这次都很走运。”芝芝突然道，他们这回遇到的都是还保持着乐观心态，没被扭曲心理的人。
　　像赵峰，被强制关了十年，人都没疯，甚至还保持着一颗童心——当然，也可能就是因为如此，他才没疯。肖峰，虽然不太爱讲个人卫生，但为人很老母鸡，有点像护着鸡仔的老母鸡；苏雅有点胆小，但也不会使坏，始终和团队保持一致。
　　至于沈萧和褚庭，芝芝看不太透，但她觉得他们在这个地图能保持良性的氛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无论是一开始的鱼肉分享，还是后面沈褚二人的互怼，都让他们觉得很轻松，很鲜活。
　　“是啊，我们这次都很走运。”肖峰几人也跟着道。


第71章 
　　趴在褚庭的背上，平白无故让人消耗体力和能量，沈萧实在过意不去，于是一直往褚庭的口袋里塞吃的。
　　一行人出了山林，又遇到了一条河，路变得好走许多。最后他们沿着河流，在河道拐弯的地方找到了今夜的栖息处。
　　褚庭把沈萧放了下来，道：“自己应该有备药吧。”
　　“有的。”沈萧为防止出意外，给自己准备了个小药箱，里面有跌打损伤药。只是，她现在根本用不上，“其实我伤的不是很严重。”
　　“你爱涂不涂。”褚庭捧了把雪搓了搓手背，这么几天下来他的手冻得不成样子，还有好几道裂口，看着惨不忍睹，“我积分够了。”
　　沈萧一愣，“这么快？”
　　“嗯。”褚庭看着周围的山林，“这种周围的山货挺多，你们采完这个世界的积分应该够了。如果不够的话，东北那边还有桦树林，你们可以看看上面有没有桦树茸，那东西积分也高。”
　　听他这么说，沈萧就知道他要离开了，她心情十分平静，“好，谢谢指点。”
　　他们两个的对话其他正在捡树枝的人没凑过来听。十多分钟后，火堆点了起来，几个人聊着今天的说活，肖峰道：“我已经有23个积分了，感觉再过个几天，积分应该就够了。”
　　“那我比你多，我80了。”在说这个的时候，芝芝看了下褚庭，“跟着大哥有肉吃。”
　　“？？？”积分吊车尾的赵峰瞬间有些不太好，“为什么我才11个积分？”
　　“谁让你嫌弃那些小积分的。我们这都是0.1、0.1一个个攒的。”肖峰无情地嘲笑他道，“再这么下去，等我们都走了，你就一个人入赘猪窝抱着野猪睡去吧。”
　　“就是。”苏雅也小声道，“也幸好我们出来了，不然这个时候还在木屋里。”
　　“那也是运气好，没有遇到暴……”赵峰话没说完，被坐在左右两侧的肖峰芝芝二人飞快摁住了嘴。
　　见到这一幕，沈萧忍不住笑了一下。
　　大家边说边笑，围着篝火各自吃了点东西，这回不需要多说，那四个各自结伴回了雪洞，剩下沈萧和褚庭两两相望。
　　最后还是沈萧先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
　　沈萧点头，这倒符合他的行事风格，要做什么绝不拖泥带水。她从口袋里掏出刚刚悄悄拿出的冻伤药膏，往他手里一塞，“希望我们以后就别再碰到了，祝你早日回家。”
　　褚庭看着手里的药膏，也点了点头，消失在原地。
　　看着空旷的冰面，沈萧伸出手，又下雪了。
　　——
　　第四天早上，大家醒来迟迟没见到褚庭，少不得问沈萧他去了哪，“怎么一个早上都不见人影，是去找吃的了吗？”
　　“跑那么远？我们可以分他的。”赵峰道。
　　沈萧用木炭漱完口，把嘴里的温水吐掉后道：“哦，忘了告诉你们了，他昨天积分够了，人走了。”
　　“？？？就够了？”
　　“芝芝80个积分就已经够离谱了，结果他直接够了，他还是人吗？”
　　“牲口啊！”
　　看着大家都震惊的是褚庭的积分，而不是他离开的事，沈萧突然笑了起来。也是，相逢就代表离别，这事大家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
　　“对啊。人家都跑到终点了，我们还在跑道开头，得努力了。”沈萧站起来道。
　　收拾完，他们趁着天气不错，朝着河道的另一片山林出发。
　　接下来的这几天天气不错，就算有下雪也是小雪，下着下着就没了，对山货的遮掩度并不是很高。他们一边从枯死的木头上采摘各类灵芝，因为熟练度比之前高的缘故，渐渐的，获取积分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差不多四天后，继褚庭离开，芝芝也积分攒够，先大家一步离去。
　　又一天过去，肖峰也够了积分，向大家告辞。
　　赵峰这个人虽然一开始落后大家，但他好运的发现了不少桦树茸，大赚一笔积分后，他也达标了。不过他得知苏雅积分最少之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帮苏雅挖了一些积分，一直到她也足够离开后，这才准备离开。
　　“谢谢。”苏雅十分感激。她也遇到过很多人，但是几乎没有人会愿意这样无条件的帮助一个陌生人。
　　赵峰看着她，视线却透过她像是看到了另外一个人，“我有一个妹妹，我都小学毕业了她才出生。看到你，我就总想到她。她也是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有点儿胆小。希望她以后遇到什么事，也能有其他人帮她。”
　　说完，他消失在原地。
　　苏雅吸了吸鼻子，看向沈萧道：“我真幸运。”
　　“谁不是呢。”沈萧积分这会儿也攒够了，她看了眼周遭寂静的荒野，长长吐了口气，也选择了离开。
　　——
　　因为有之前的积分当做底气，沈萧回到虚拟商城空间之后，才购买了下个地图的信息。
　　不过，如果说前面的地图信息尚且还有迹可循的话，知道个大概的话，那这次花20积分买来的消息，她就有点看不懂了，因为上面只有两个字——游戏。
　　游戏？什么游戏？人和人玩的游戏，还是神和神玩的游戏？
　　当她拿着这个问题去询问符师时，那边给她发了个恭喜的表情，“游戏，就是字面意思，你的下个世界应该是全息网游世界。”
　　“还能去这样的世界？”沈萧承认自己过于孤陋寡闻。
　　“当然，全息网游世界是出了名的刷分战场。曾经有人直接在全息网游世界利用游戏系统bug，直接刷分刷到复活。只可惜，复活的时候被虚拟商城抓住，人又被抓了回来，送他去下个世界老老实实改造去了。”
　　沈萧：“……”
　　好惨。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的确是个刷积分的好地图。祝你好运Q-Q。”
　　“谢谢QAQ。”
　　有符师的话在前头，沈萧整理好保命道具后，按下了去往下个世界的按钮。
　　眼前一阵旋转，等头晕目眩的感觉消失后，沈萧发现自己站在一茅草屋的屋檐下，脚边有几只嫩黄绒毛的小黄鸡。
　　她下意识左右看了下，周围并没其他的人，也没看到熟悉的脸。
　　心里闪过一阵不知失落还是其他的情绪，她自嘲地笑笑。
　　那可能就那么巧，每个世界都能遇到。
　　端着鸡饲料走出木屋，周围的面貌出现在她眼前——这里大概是个小村庄，大多都是茅草屋，人还挺多，有在织布的妇人、奔跑的小孩、在地里干活的农夫和一边打铁的铁匠等等等等。
　　沈萧走近了一些，那些人的资料出现在她眼前，基本都是一些10级的npc。
　　这时沈萧看到一个老头，上面顶着‘新手村村长’的字样。她上去和他对话，然而他却始终只有一句：“距离游戏正式开服，还有两小时。”
　　“？”沈萧蒙圈，游戏还没正式开服，那她怎么会在这？
　　后知后觉的沈萧一看自己的资料。
　　姓名：沈萧
　　等级：10
　　血量：100
　　身份：新手村村民
　　所以，她不是玩家，而是NPC？


第72章 全息网游
　　沈萧以前也玩过游戏，知道游戏里的NPC，要么是给玩家发放任务，要么就是被玩家屠。她如今也成了其中的一员，这种感觉，有点新鲜。
　　她围绕着村庄走了一圈，和其他NPC也尝试了一下对话，不过他们说的内容都和村长一样，提醒她游戏还没正式开服。
　　没法，她想去村外看看，可发现村庄周围似乎有一层透明保护罩，她根本走不过去。
　　是游戏没开服还是NPC就是不能离开？
　　沈萧不太确定。现在既然出不去，她干脆回到了她的“家”。
　　里面和大多数的网游一样，家徒四壁，正屋就一桌子；左边房间是卧室，里面有一张床，床上被褥蚊帐都有，但也就只有这些。右边房间是厨房，里面倒是有灶台和碗橱之类的东西，甚至还有两捆柴火。
　　沈萧看了一圈自己的家，她发现自己的血量竟然降低了1点，这会儿变成了99点。
　　为什么会掉血？
　　她不记得自己有磕到碰到或者受伤。
　　如果她的血量清空，那是不是表明角色死亡？角色死亡的话，她是不是也会跟着死亡？
　　不太确定是不是这种情况，为保险起见，沈萧决定先去找能让自己回血的办法。
　　一般人物回血都是打坐休息，她尝试了一下打坐，无效。她只好躺到床上，血条仍旧没有恢复。
　　难道是因为睡得不够久？
　　沈萧干脆闭上了眼睛。
　　上个雪山世界，因为气候过于严寒，她一直都没怎么睡好。这会儿一沾上温暖柔软的床铺，沈萧心神一松，人很快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沈萧是被人声吵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从窗户往外看去，外面摩肩接踵人头攒动。
　　“别挤别挤，让我出去。”
　　“哪有任务啊，我怎么都没看到任务卷轴？”
　　“这全息网游好真实啊，掐一下自己竟然还有痛感。”
　　“艹，哪个傻逼摸老娘屁股的。”
　　接着一道天雷劈了下来，一个玩家被原地化为一道白光消失在人群里。
　　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沈萧不得不感叹一句，这全息网游做得好真实。就在她看着玩家的时候，外面有玩家发现了她，“这里还有个NPC！”
　　“这位姑娘你有什么烦恼吗？我可以为你排忧解难。”玩家扒着沈萧面前的窗口对她殷切道。
　　“上山砍柴，下水捉鱼，甚至帮你抓情郎，我都能帮你做！”
　　看着窗户外一张张热情的脸，沈萧对他们笑了一下，然后关上了窗户。
　　然而她这一个表情却让外面的玩家变得更加热切，“她笑了！她笑了！”
　　“卧槽，智能NPC！”
　　“什么，这里竟然还有个智能NPC？”
　　“在哪在哪？让我看看。”
　　“肯定没错。其他的npc基本上都是重复一句一两句台词，也没什么细微的表情，总之很呆板。刚刚那个npc看着我们笑了，眼里有神采，我绝对没看错！”之前和沈萧对视的玩家信誓旦旦道。
　　但很快就有人骂他道：“你傻不傻，这样的智能NPC一般都会有大任务发放，最后的奖励肯定也会非常丰厚。本来你一个人能接的，现在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任务还不知道最后落在谁手里呢。真是傻缺！”
　　被他这么一说，刚才那个玩家顿时发出一阵哀嚎，“对哦！我的任务！”
　　外面的对话沈萧全都听在耳里，她哭笑不得之余，看着她的血量有点发愁。
　　这会儿她血量又降了2点，现在是97点。
　　这也就是说睡觉没用？还是说掉血太多，睡觉回不上来？
　　这时她感觉腹中一阵轰鸣。
　　她饿了。
　　而且随着这声肚子叫，她发现自己又掉了2点血，同时身上还多了一个饥饿的buff。buff介绍是：轻度饥饿，每半小时掉血2点。
　　所以她掉血是因为饿了？
　　推开房门，沈萧去了对面的厨房。
　　厨房里是有柴火不错，但是细节没有拉满，比如点火的火引以及生火的稻草等都没有，只有劈好的干柴。沈萧自己有生火工具，稻草什么的，还是得去外面。
　　看着外面的玩家，沈萧硬着头皮打开了门。
　　她这里一有动静，立即吸引了玩家们的注意。他们当即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姑娘需要帮忙吗？”
　　“Can I help you？”
　　“说英语的那位兄弟你过分了啊。”
　　“你懂什么，这叫特立独行，让人耳目一新。”
　　“可这是古代神魔背景，人家好像根本听不懂外语。”
　　“……日。”
　　强忍着笑，沈萧想从玩家中走出去，但她周围360度都是玩家，她被团团围在中间，想做点什么，实在很不方便。
　　沉思了片刻，沈萧道：“我需要一捆稻草。”
　　“稻草！你要稻草？”有玩家精神一振，撒丫子就跑了。
　　“卧槽，智能NPC发布的任务就这样被人接走了？”后面闻风赶来的玩家捶胸顿足。
　　“她只要一捆，肯定谁先送到这任务就是谁的，我们还有时间！”
　　“也对！NPC还在等着呢。”
　　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一群人立马奔向村外的田野。
　　终于没人围着，沈萧松了口气。作为NPC，这任务她既然发放了下去，总要给一点奖励，她身上没钱，思来想去，只有等下把做好的吃的分一点给第一个完成的玩家了，希望他不介意。
　　正思索着，第一个抱着稻草的玩家已经满头大汗地冲到了沈萧面前，“是这个吗？”
　　沈萧接过稻草，“对。”
　　那玩家顿时松了口气，有些期待道：“我是不是完成这个任务了？”
　　“是的，半小时后你再来敲门。”沈萧看了眼这个id叫‘揪你狗毛’的玩家，记下了他的id。
　　揪你狗毛一听，忙连声答应，“好的好的。”
　　这个全息网游太逼真了，里面任务都没卷轴，基本上需要玩家自己主动去询问，才有可能从npc那里接到任务。刚刚这个，已经是他接到的第五个任务，就是很可惜，这些任务经验少的可怜，他现在还是0级，经验条几乎都没动。他估摸着，从0级到1级可能有需要好几天。
　　正想着，其他的玩家抱着稻草陆续赶了来。他们见面前合上的门，又看了看还在喘息的揪你狗毛，道：“NPC呢？”
　　“回屋了。”
　　“所以这是唯一任务？”
　　揪你狗毛愣了下，“好像是的。”
　　“兄弟好运气。”众所周知，通用任务就是基础任务，每个玩家都能接取。但唯一任务，却是只有第一个玩家能完成，后面很可能就不会再有任务，“一般这种唯一任务都会有后续，兄弟你到时候做完了，把流程发到贴吧让我们看看有什么奖励呗。”
　　“是啊是啊。一共一万条线路的新手村，我还没听到其他的村里有唯一任务呢，我们这个村竟然就有了，你到时候发出去羡慕死那些人。”
　　被大家这么一说，揪你狗毛心都飘了起来。
　　唯一任务竟然这么厉害。
　　“对了。”最先开口的那个玩家突然走到揪你狗毛面前压低声音道：“兄弟我们加个好友，如果这任务给了品质比较好的装备，你随时联系我。游戏初期，这些东西都是钱，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
　　揪你狗毛只是个普通大学生，听他这么一说，当即道：“那没问题。”
　　这时人越来越多，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去练级去了。揪你狗毛本来想去做其他的任务，但又担心会错过时间，失去奖励，于是干脆蹲在木屋前没走，等待时间到来。
　　此时厨房里，沈萧把小店空间的食材取了一部分出来。她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事，比如之前买的东西一拿到这个世界，通通被量化，像什么“一袋面粉”“一碗米”“一块肉”之类的称呼，让她觉得十分新奇。
　　因为饥饿buff还在，沈萧先热锅决定给自己做个最快熟的糯米煎团。只需糯米粉加水和好，然后捏成一个个小团下油锅煎炸，等到糯米饼被炸透，外层颜色金黄，就能捞起蘸上白糖吃就可。很香也很方便的一道吃食，当然，因为是油炸物，吃多也会腻。
　　炸好后，沈萧将糯米煎团一装盘，游戏里的显示就变了：
　　名字：炸糯米丸子
　　品质：白
　　介绍：很常见的小吃
　　作用：增加3点饱食度的同时，攻击 1（持续30分钟）
　　沈萧丢了一个进口，她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丝力气，同时掉的血也恢复到了满值，不过饥饿buff还在。她又吃了四枚丸子之后，饥饿buff才消失。
　　把自己喂饱后，她见外面揪你狗毛还在，便端着炸好的糯米丸子走到了门口，道：“年轻人，这是作为你帮我找到稻草的报酬。”
　　揪你狗毛一听，忙站了起来。他看着面前这一叠食物，心里有一丝丝的失望，“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请问你还有其他需要我帮助的吗？”
　　“暂时没了。”沈萧微笑着回了自己的屋子。
　　揪你狗毛还想再问，但周边的玩家已经靠了过来。
　　“这个npc给了你什么奖励？”有人好奇道。
　　“没什么，就一点吃的。”揪你狗毛把食物属性贴到了附近频道，沮丧道：“唯一任务就给这个？”
　　“你就给人送了一把稻草，你还想人家给你神兵利器呢！”有人看完幸灾乐祸道。
　　然而却有人发现了不对，“不是等等，这竟然是加攻击力的食物。狗毛，你这吃的卖吗，我愿意收。”
　　他们现在0级，都拿的初始武器。而初始武器的攻击也就只有1。这要把这东西一吃，那不就是相当于两把武器在手？
　　现在大部队都在村外杀野兔，但是有人专门算过，0级升到1级就需要1万经验值，一只野兔才1点经验。而杀一只野兔需要半分钟，肯定有土豪愿意花点钱让自己的升级速度加快一倍。


第73章 
　　就这么一份小吃，揪你狗毛卖不卖都无所谓，有人愿意花钱，他也乐得赚点。
　　现在是开服第一天，野外小怪的金币掉率十分稀少，他一开始杀了半小时的怪，包里才2个铜板。精英怪倒是必掉，但死一次掉一级，0级直接经验清0，这阶段无人敢碰。这也就导致金币价格必然高昂，他再凑几个铜板，应该就能买件新手护甲了。
　　最后，这份小吃以2铜板的价格成交。
　　他这边刚交易完，他的同学揪你猪毛就过来了。他们大学寝室四个，运气都还算不错，四个人里有三个被分到了同一个新手村，另外一个同学叫揪你叽毛，本来他想叫‘揪你*毛’的，结果被系统和谐了。
　　“狗毛你的唯一任务呢，给了你什么奖励？”揪你猪毛问道。
　　“就一份攻击加1的小吃，我已经2铜板卖掉了。”
　　揪你猪毛家里是做生意的，比狗毛要精明很多。狗毛一说一个小吃都能买2铜板，他很快就嗅到了其中的商机，“你傻不傻，你知道现在整个新手村卖药的就只有一个江湖郎中？他那个狗皮膏药还是缓慢回血的。攻击加成属性的药物，现在整个新手村都没，你竟然就这样卖了。”
　　揪你狗毛很委屈，“就一份，我自己吃也没用啊。”
　　这倒也是。
　　一份药物确实可有可无，如果是一堆就好了，一堆肯定值钱。
　　揪你猪毛不由看向旁边智能NPC的家，外面时不时有其他的玩家去敲门碰运气，他如果去的话，估计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思来想去，他看向好基友，“狗毛，你既然完成了她第一个任务，你要不再蹲蹲看，下次她出来时，你看能不能到她那里买吃的。有多少买多少。我跟你说，现在刚开服，什么东西都贵，那些有钱人根本不在乎这三瓜两枣。你要是能弄到一堆加攻击的药，开场你就能捞一笔。”
　　“真的？”揪你狗毛十分心动。
　　“当然，我也只是猜测，那个NPC不一定会出售。练级和机会，就看你怎么选了。”揪你猪毛看了看时间，“我继续打怪去了，你有事随时呼我。”
　　玩家和玩家之间可以语音传呼，刚才他是正好路过见到基友，所以顺便过来问问。
　　“好的。”揪你狗毛稍微想了下，心里就做出了决定。
　　升级这种事，他冲全服排名是来不及了。反正练级也是在后面，不如就再等等，看有没有接下个任务的机会。
　　——
　　木屋内，沈萧看着自动清洁的灶台，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她从小店空间拿出来的食材在这个世界能用，那她在这个世界获取的食材能不能放到小店空间呢？
　　刚出炸糯米丸子她尝试了，商城直接不收……
　　假如她在游戏世界里做出的食物，乃至游戏里的所有的奇珍异宝，商城都不回收，那她以后将用什么换取积分？游戏币？
　　为了确定这事，沈萧重新打开了自家大门。
　　外面还有来碰碰运气的玩家们，他们一见到沈萧开门，脸上顿时一喜。不过看着面前这多张热切的脸，沈萧最后看向了熟人，“你愿不愿意找一份食材给我？”
　　揪你狗毛忙站了起来，NPC竟然主动跟他说话了，“我？”
　　“对。”
　　“可以可以，我现在就去。”
　　在揪你狗毛光速离开后，其他玩家还想来搭讪，沈萧飞快把门一关，呼，清静了。
　　而这边跑去找食材的揪你狗毛却发现自己没有仔细问具体要什么食材，他折回去，NPC已经把门关了，他只好求助基友：“完了，我不知道要买什么。”
　　“她只说了要食材是吗？那你随便买个。算了，我这里有刚爆的兔肉，我给你送去。”
　　揪你猪毛跑回村，揪你狗毛也不多说什么，当即把兔肉给送了过去。
　　沈萧这边收到兔肉，依旧让他半小时之后再来。她拿着那块兔肉关上门，然后她发现这兔肉放不进小店空间。
　　“也是，相对那些个真实的世界来说，这些都只是一串数据。”数据是可以无限制造的，商城如果真的回收，那真就基本来了这个世界就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家门。
　　现在食材不能回收，那就代表其他的奇珍异宝等等等等，也都无法直接兑换积分。那虚拟世界兑换积分的东西，好像只有游戏币了。
　　想到这，她去戳了一下符师，得到的答案和她猜想的一致。就是这兑换比例，符师也说不好。沈萧想到之前在大周世界时，商城的阶梯性回收价格，想来这游戏币的回收比例怕也不会是一成不变。
　　把自己疑惑的问题弄清楚之后，沈萧端着之前做的炸糯米丸子打开了门。这次她给的报酬是三份。
　　揪你狗毛和揪你猪毛都在门外等着，见状，揪你狗毛还没说话，揪你猪毛已经趁机对沈萧道：“这位姑娘，不知道你这里出不出售炸糯米丸子，我们大量购买。”
　　揪你猪毛的话让沈萧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你要购买？”
　　揪你猪毛一听她和自己有后续对话，心头一跳，忙道：“是的，有多少要多少。”
　　“炸糯米丸子没有多的。”沈萧的小店空间库存有限，她见揪你猪毛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转而道：“但有其他的。”
　　“其他的？”揪你猪毛先是一喜，而后又有些犹豫道：“如果是其他的，我们得先看看属性才行。太平常的东西，我们也没法要。”
　　所以是要看属性加成是吗？
　　沈萧大概明白了。她如果要赚游戏币，做出有属性加成的东西出售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你们半小时再来。”她说着，关上了门。
　　之前揪你狗毛送来的兔肉还在，她记得村庄周围有不少野兔，看来这应该是野兔身上爆的。这也就表明，目前这个食材资源是最多的。如果要量产，资源产出比如就很重要了。
　　大概看了下自己的库存，油盐都有，再多余的大料只有少许。沈萧思来想去，决定不做太复杂的，而是学着师父从前做的牛肉饼，今天改良一下做兔肉饼。
　　这兔肉可能是走地兔的缘故，肉质一致地有韧性。沈萧拿菜刀刀背捶打着兔肉，一直打到兔肉成为泥糊，这才加佐料，开始摊饼。
　　然而，不知道是她手法的问题还是怎么，这兔肉贴在热锅上并没有迅速的成型，变成一块薄脆的兔肉饼，反而因为筋肉粘连，变成糊糊的一团。锅已经烧热，最先接触锅的很快变焦，而外面那层却还是半生不熟。
　　只大概看了下，沈萧就确定，是肉捶得不够好。
　　刀背剁一剁鱼茸还行，用来捶大肉还是太勉强。
　　她需要换个趁手的工具。
　　沈萧的第一念头是想去游戏世界购买，但是一想到这种工具以后自己要常用，游戏买的放不进空间，最好还是商城购买的最好。
　　这样说来，就又回到了原来的问题上——没积分。她要赚积分。在赚积分前，她可以先用游戏里的顶着，但，她也没钱。
　　重新回到灶台边用刀背捶打兔肉，这回她调整呼吸，尽量以每个呼吸两次的匀速捶打兔肉。渐渐的，兔肉开始起茸。差不多二十分钟后，兔肉起胶成浆，但纤维没有被切断，看着是差不多成了。
　　外面，揪你动物毛两兄弟还在等着。揪你狗毛见已经超时，他对基友道：“要不你先去练级，我来蹲着吧。”
　　“没事，都等了半小时了，不差这一会儿。”揪你猪毛道。
　　就在兄弟两说着的时候，他们前面的门终于开了。
　　沈萧端着一碟兔肉酥饼走了出来，揪你狗毛忙一看属性：
　　名字：兔肉酥饼
　　品质：白
　　介绍：有点新意的小吃
　　作用：2钟内恢复200点气血值，攻击 2（持续30分钟）
　　能回血还能加攻击，这属性比糯米丸子更好，要知道，村头郎中卖的狗屁膏药也就2分钟内回满100点气血值。
　　揪你猪毛当即对沈萧道：“请问您这小吃有多少？我们全部购买。”
　　“我们哪有这么多钱。”揪你狗毛一句话泄了两个人的底。
　　揪你猪毛也是一愣，顿时表情讪讪，他是看到了商机，但是却突然想起来，他们没有本金。
　　沈萧将他们的神态看在眼里，周围还有玩家在打探，她干脆邀请他们进屋，“进来说话。”
　　“诶？”两人连忙跟了进去。
　　沈萧关上门对他们道：“我做出的食物是村里独一份的。”这点她之前就已经看过了，村里没有第二家卖食物的，只有一个卖回血药的郎中，“我可以把这些全部托给你们出售，卖多少钱看你们的本事，其中百分之十则是你们的报酬。”
　　她不知道自己做出的东西在目前来说能卖多少，不过现在是游戏初期，而且如果没有价值的话，这两人也不会上赶着。所以她决定先试试水，一是看看市场反应，另外再看看这两人的品性。
　　她是卖方市场，对方若是品性不行，她可以随时再换。前提是，只要她的货好。但是好货也需要投入。这是一个循环的过程，她的货要售出，同时还要采办优质原料进来，这都需要有人帮她完成这个环节。就目前而言，让谁去做都一样，那为什么不让这两个态度最积极的人来试试呢。
　　“啊？”竟然还能这样。
　　看着面前NPC的微笑，揪你X毛兄弟俩心中齐齐呐喊，这智能NPC也太智能了吧，他们总感觉对面是个活人。
　　震惊过后，揪你猪毛率先反应过来，“没问题。请问您现在能出售多少？”
　　“我兔肉不够了。”沈萧道。
　　“我们帮您购买。”
　　“那等你们好消息。”
　　兄弟俩从木屋离开后，面对一群来打听情况的其他玩家，揪你猪毛一边推说没什么，一边拉着狗毛飞快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两人一直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揪你猪毛才道：“狗毛，我怀疑这个NPC可能不是智能NPC。”
　　揪你狗毛震惊了，“难道她是玩家？”
　　“你想什么呢。”揪你猪毛拍了下他的脑袋，“你有没有听说过比智能NPC更高级的人工NPC？”


第74章 
　　人工NPC，揪你狗毛听说过。像是以前的端游，就会有专门处理BUG的GM，不过这种人工NPC基本都是官方工作人员，有需求才会出现一下。
　　“《神魔录》当初宣传的时候，曾号称过有人工NPC元素加入，给予玩家最真实的体验。这种的人工NPC一般都出现在和重大剧情有关的地方，玩家的一个细小的举动，都可能带来不同的剧情进展。而现在，这么一个疑似人工NPC的NPC出现在了新手村，这让我不得不多想。”揪你猪毛道，“假如，我是说假如她真的是人工NPC的话，我不说百分百，那至少也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确定，她身上有隐藏大任务。”
　　揪你狗毛吞了吞口水，猪毛一向是宿舍里的军师，而且他的话也很有道理，“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去刷她好感。”揪你猪毛道，“这种隐藏任务一般都会有前置条件，我们慢慢刷她好感，然后一点点套话。必要的时候，”他忍痛道，“牺牲你的色相也不是不行。”
　　揪你狗毛：“……”
　　“咳咳，开个玩笑。我们现在先去收兔肉吧。”揪你猪毛道，“不过我们俩刚从NPC那里出来，估计已经被人盯上了。我去联系鸡毛，让他去收，我们去练级。”
　　他们收，动静太大，到时候物价上涨的话，亏的是他们。让没有露面过的鸡毛去，正好合适。
　　说做就做，兄弟三人谈好之后，他们两个把钱邮寄给了鸡毛，然后前往野外升级。
　　不过就算现在兔肉的价格低廉，他们三个身上的金钱还是有限，想大量收购有些不太现实。揪你狗毛想到了之前说他无论出了什么装备都买的商人，于是尝试联系了一下他，问他要不要。
　　那商人就是专门做倒卖这一行的。一听是有属性加成的小吃，当即表示，全都要了。
　　至于价钱的话，有揪你猪毛和他扯皮，最后以一份10铜的价格成交，并且倒卖商人还提前预支了30份小吃的钱，当做订金。
　　一下子300铜板入账，揪你狗毛兄弟三都很激动，收兔肉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差不多半小时后，在木屋里等候的沈萧收到了200份的兔肉。并且揪你猪毛把收了300铜板订金的事也告诉了她，沈萧点点头，“做得不错。你去帮我买一对铁锏来。钱从定金里扣，剩下的钱可以继续收购兔肉。”
　　“好的。”得了NPC的认可，揪你猪毛三人干劲十足，“那这个小吃我们什么时候能和人交易？”
　　“一小时后来拿。”
　　“好的。”
　　几分钟后，沈萧拿到了揪你狗毛送来的铁双锏。不过这锏做的有些花里胡哨，表面雕花太多，沈萧看了一圈，把古剑拿了出来，然后把表面的花纹一削，两根平平无奇的捶肉棒就此诞生。
　　她这动作无比轻巧，但看得揪你狗毛三兄弟一阵目瞪口呆。
　　神器！哪怕不是神器，也是紫色武器，好东西啊！
　　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NPC手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东西，这会不会就是隐藏任务的最终奖励物品？
　　看着差点流哈喇子的三人，沈萧道：“我要干活了。”
　　“哦哦。”三人回神，退出了屋外。
　　看着那被关上的门，揪你狗毛一脸认真道：“我现在有点相信你的猜测了。”
　　最新加入的揪你鸡毛还有点搞不清楚情况，“什么猜测？”
　　揪你猪毛把自己之前怀疑沈萧是人工NPC的事大概给他说了一下，揪你鸡毛二话不说，将衣服一脱，“兄弟，我愿意牺牲色相，请尽情的出卖我吧！”
　　“……”另外两人纷纷对他竖起中指，“补药碧莲！”
　　——
　　木屋内，沈萧有了两根捶肉棒，并没有轻松多少，因为面前有两百份的兔肉等着她处理。
　　一份兔肉分量不多，她可以几份一起捶打，但就算是这样，两百份也还是要用很久的时间。
　　捶肉棒打在充满弹性的肉上，她保持着一开始的节奏，一个呼吸的时间捶打两次。差不多捶打了十多分钟左右，她的双臂开始发酸，节奏渐渐慢了下来。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停，不一气呵成的话，对肉的质感影响很大。
　　咬牙勉强把兔肉捶烂，这时她突然感觉双臂一阵轻松，接着她收到了系统的一道提示：恭喜自行领会技能“千锤万凿”，力量 3。
　　“……这也能行？”沈萧挥舞了一下胳膊，刚才的酸胀已经消失不见，她感觉她能再捶20斤肉。
　　因为新技能领悟的缘故，沈萧接下来捶肉要轻松很多。不仅速度加快，节奏也变得更好。这种状态加持的直接的后果就是——她第二锅贴出的兔肉酥饼品质升级，由白色变为绿色。
　　名字：兔肉酥饼
　　品质：绿
　　介绍：有点新意的小吃
　　作用：2分钟内恢复200点气血值，攻击 4（持续30分钟）
　　前面的恢复效果没变，攻击直接翻倍，总体而言，这是个好事。
　　一个小时后，当她把先做好的两百份小吃交易给揪你猪毛时，揪你猪毛也发现了后面那一百份的品质改变。
　　他舔了舔唇，打开了倒卖商人的对话框：“王哥，你可能得加价了。”
　　那边倒卖商人看到消息后有些不太乐意，“兄弟，你这坐地起价不太好吧。这定金都已经付了，你再加价，这我没法交代。”
　　揪你猪毛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把绿色品质的兔肉酥饼贴给了他。
　　那边倒卖商人沉默了一下，“兄弟，怎么个收费，你说，我加！”
　　攻击 4代表的不仅仅是2 2那么简单。你吃攻击 2的药，速度可能会加快一倍，而 4的药，则是再翻倍。前者你吃再多也还是 2，永远也达不到 4的速度。
　　这背后是时间的较量。
　　这种全息网游吸引的玩家，单是今天开服第一天，就已经一万条线爆满，还有无数人想进都进不来。
　　有玩家，就代表有利益。这么庞大的玩家基数，只要能冲到等级第一梯队，那势必会成为最先吃肉的人。像是5级的白板装备，黑市目前就已经有人开到了上万块，目前还是有价无市的状态。更别说后面品质更高的绿装蓝装乃至紫装了。
　　所以，眼下的这批小吃一旦放到市场，势必会让不少人愿意高价收购。这中间的利润能有多少，到时候就看他的手段了。
　　那边揪你猪毛只是个大学生，对市场的了解并没有倒卖商人这么透彻，他担心自己价格说低了，干脆让对方开价：“王哥你说个数吧。”
　　“翻倍怎么样？”
　　“翻倍？”揪你猪毛心里一惊，但很快压下激动道：“王哥，你也知道这不是2 2的事。我们找你，也是不想拖太久，但实在不行的话，我们自己去卖也不是不行。”
　　“一口价，30铜板一份。”倒卖商人知道现在是卖方市场，他也就少赚点，“再多就真的没了，我这总要赚点是吧。”
　　30铜板一份的价格也达到了揪你猪毛的心理预期，他又试探了几句，见他不肯再加，也就最后同意以这个价格成交，“但愿沈萧会对这个价格满意。”
　　沈萧那边知道价格后，她挺满意的。
　　兔肉是以1铜板10份的价格购入，也就是1分兔肉才0.1铜。而100份兔肉酥饼的，所需要的材料也才10份兔肉。那就是1铜板的成本，最后卖出的价格是1000铜板和3000铜板。中间差不多一千倍的暴利。
　　怪不得符师说这是刷积分是战场。
　　“收购小吃的人说手里的现钱不够，正在凑。”揪你猪毛对沈萧道，“钱可能要晚点送来，总之一定会在服务器关闭之前送到。”
　　3700看着不多，但是现在才开服几个小时，大家都口袋空空，想一下子凑这么多，还是要花不少功夫。
　　沈萧却注意到了他说的“服务器关闭”这几个人，她也不多问，只应了一声“好”，便回厨房继续制作兔肉酥饼。
　　——
　　倒卖商人的钱也的确凑了很久，在全服统一关服的前十分钟，他才把钱给揪你猪毛送了过来，再由揪你猪毛转手交给沈萧。
　　沈萧按照之前约定的，划了400铜板给揪你猪毛，“这是你们的辛苦费。”
　　看着背包里三位数的余额，揪你猪毛几人一直到走出木屋，人还有些发蒙。
　　他们今天累死累活，三个人打怪和跑任务的金钱总和加起来不过也就13个铜板而已。现在只跑跑腿，就有400个铜板了？
　　屋里，沈萧看着手里的3400个铜板——之前的订金300她依旧放在揪你猪毛他们那里，让他们继续收购食材，按照这个虚拟游戏世界的换算，100铜板等1两银子，100两银子等于1两金子。她现在已经有了34两银子，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可能是这个村的首富。
　　唯一可惜的是，她到现在都还没收到商城的回收提醒。
　　正感叹着，外面嘈杂的声音突然消失。
　　沈萧往外一看，之前还满是人头的村庄已经变得寂静。没有了这些玩家的世界，有一种莫名的萧索。
　　大概是全息世界有玩的时间限制？比如只在特定的时间区间内开放。
　　——
　　和沈萧所猜想的一样，《神魔录》这款全息游戏只在晚上8点到凌晨5点这个时间段内开放。玩家相当于在睡梦中玩游戏，不影响白天的时间支配。
　　不过就算是这样，此时现实生活中的揪你狗毛三人组也还是兴奋的不行。因为他们刚才一查自己所在新手村的金价，1铜板的价格收价已经达到了三块钱。他们包里的那些铜板，价值一千多软妹币。
　　“我们要不要把这些钱卖掉？”狗毛问道。
　　“明天先把装备弄一弄，有多的再卖吧。”揪你猪毛道。游戏币越到后面指挥越不值钱，但提升他们自己的实力也很重要。
　　此时没和他们同一个新手村的室友无比羡慕道：“你们竟然还能卖金。”
　　在狗毛三个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他之后，那个室友道：“好巧，我们新手村也有一个智能NPC。”
　　“不会吧。智能NPC遍地走吗？”
　　“我卖东西给他，他还能和我讨价还价，这不是智能NPC是什么？”那室友不服道。


第75章 
　　一般的NPC确实不会这么智能，但不可能每个新手分都分配个智能NPC吧。
　　抱着这样的心思，他们登录了游戏贴吧，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类似的NPC，不过贴吧基本都是刷这个游戏太真实以及太难升级，智能NPC什么的，有个别帖子发，但也很快就沉了下去，他们一无所获。
　　与此同时，游戏世界里，沈萧正在试探性往村外走。
　　这次之前阻拦她往外走的保护罩消失了，但是她的名字在离开村庄范围的那一瞬间也变成了黄名。
　　这个游戏里，绿名是无法攻击的对象；红名是谁都能打。而黄名和红名一样，别人如果要主动攻击的话，也能攻击你。
　　沈萧只有100点血，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攻击她，几刀就能把她砍成白光。
　　她在村边的小道上走着，尽量避开具有攻击性的动物。还别说，这游戏鸟语花香，如果不是过于死寂，她还真以为自己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而且这里天蓝云白，没有污染，空气里甚至还能嗅到花香，在这里养老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差不多走了半个小时，沈萧气喘吁吁。前方还有路，但是周围开始有3级的红名野猪出现，她已经不敢再走过去。红名怪会主动攻击人，她只要被其中一只拱一下，人估计就得GG。
　　沿着原来的路退了回来，沈萧只能暂时不做离开村庄的打算。
　　——
　　很快，游戏的第二天到来。
　　时间一到，新手村里到处充斥着玩家的身影。一个新手村里一万个玩家，因为角色不能穿模，所以非常拥挤。
　　昨天有些玩家在村外被强制下线，现在一上线就发现自己小怪给打回了复活点，嘴里止不住骂骂咧咧。
　　沈萧坐在房间里听着外面这些鲜活的声音，忍不住脸上浮现一抹微笑。
　　人到底是群居的生物，相对于没有生气的寂静，她还是更喜欢这种热闹一点的氛围。
　　正想着，外面门再次被敲响，这回还传来了揪你狗毛的声音，他是来给沈萧送货的，顺便询问她今天还有没有其他的需求。
　　“暂时够了。”沈萧把昨天玩家们离线时制作的兔肉酥饼交给他，“你们也抓紧机会练级吧，以后每天10点钟和4点钟来找我就行。”
　　揪你狗毛接过来一看，竟然有整整400份绿色品质的酥饼，“好的。”游戏的昼夜和现实世界相反，现实的晚上10点是游戏的上午10点。这也好，省的他一直蹲着。
　　他离开木屋带着这些小吃找到了倒卖商人。
　　沈萧做的小吃看着数量多，但投入新手村这个市场就如同湖里丢石子，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倒卖商人将所有小吃卖出小赚一笔后，继续联系揪你猪毛这边，让他有货第一时间联系他。
　　有了订单，沈萧这边也进入了加工状态。
　　一直重复做同一件事，是个很无趣的过程，但如果其中会有一些明显的提升，这又会生出一丝乐趣。比如在又做了将近500个酥饼后，沈萧做的酥饼品质由绿色提升到了蓝色，其余的属性不变，但攻击成了 7。
　　蓝色品质比起绿色更高，倒卖商人知道后，主动加价到了70铜一个。不过在拿到货后，他也还是忍不住有些忧伤。
　　经过这么几天，外面的玩家最高等级已经达到了4级。随着他们的等级提高，金币产出也加大了一些。可就算是这样，一万线新手村也还是金币紧缺，原因无他，其中有一大半的金币产出都进了这个NPC的口袋，导致这个村的金价远远高于其他的新手村。
　　也不知道这么一个NPC要那么金币做啥……给系统回收？
　　对于倒卖商人的吐槽沈萧不管，在她把兔肉酥饼的品质提升到蓝色之后，她对紫色也就有了念想。可在接下来反复制作了三四天，紫色的品质她始终无法突破。
　　也正因为如此，沈萧基本可以确定，这游戏里的烹饪无法靠熟练度硬堆品质的，要想做出高品质的菜肴，还是得看成品的质量。
　　像她白色升级绿色，只一次捶打的功夫，绿色升级蓝色，差不多做了几百个。而她做了将近两三千个蓝色品质的兔肉酥饼，也还是没达到紫色。如果仅仅只靠熟练度堆，按道理她也该堆出紫色了才对。
　　这个推断让沈萧生出一种兴奋感。
　　普通人和厨师、厨师和大厨、大厨和顶级厨师，在这游戏里，等级的划分简直明晃晃。她有些期待自己能走到一个什么样的等级，以及和其他厨师们的交锋。
　　而且，游戏里能做出高品质的菜肴，那放在商城里会不会也能售出高价？她的小店到现在排名都还没进前三千呢，并且因为有新的店主增加，她在商城里的排名还倒退了一些。
　　“真是令人期待。”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沈萧重新投入了烹饪当中。
　　这一回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批量制作，而是只捶打一份兔肉。因为之前捶打的熟练度以及“千锤万凿”这个技能的加持，沈萧捶打起来十分轻松。
　　一块完整的兔肉被逐渐捶打出茸，变成一团肉泥，此时用手一抓，肉看上去成了泥沫，但其中的纤维没断，抓起时肉丝丝粘连，这样第一阶段才算完按成。
　　处理好肉，接着锅底刷油，待锅热，将肉团飞快贴在锅上，又迅速取下，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贴着锅的那层肉已经迅速烤熟，自动翘起。这时趁着肉饼还属于松软状态，沈萧飞快用筷子夹子肉片一卷，迅速定型，一块轻薄香脆的兔肉酥饼就此完成。
　　沈萧动作行云流水，但这肉饼品质依旧还是蓝色。她也不气馁，继续重复着之前的事，只是在比上一次更加注重细节。
　　因为追求极致，接下来出锅的兔肉酥饼品质高低层次不齐，甚至她还做出了白色的品质。可就在这种不稳定的状态下，沈萧的心境反而逐渐变得平和起来，也就在此刻，她突然福至心灵，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这种感觉让她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都变得很稳，最后当酥饼出锅那一瞬间，她看到了紫光一闪而过。
　　“恭喜你烹饪出珍稀级菜肴X1。”
　　“恭喜你的厨艺得到烹饪协会的认可，是否加入‘烹饪协会’？”
　　一连两道系统提示闪过，沈萧看着后面那条提示，想了想，点了确定。
　　“恭喜你加入烹饪协会，获得称号‘烹饪学徒’。”
　　下一刻，沈萧就发现自己的属性面板有所改变：
　　姓名：沈萧
　　称号：烹饪学徒（制作出珍稀品质菜肴的概率 0.1%）
　　等级：10
　　血量：100
　　身份：新手村村民，烹饪协会成员
　　后面的不说，那个称号加成挺不错的，不知道回头她等级提升，会不会有别的称号。接着，沈萧又查看起刚出锅的兔肉酥饼：
　　名字：兔肉酥饼
　　品质：紫
　　介绍：有点新意的小吃
　　作用：攻击 10（持续30分钟），减伤50%（持续10秒，10分钟内只能获得一次此效果）
　　紫色品质的兔肉酥饼，恢复气血值的效果没有了，但是攻击有所提升，还附带了一个减伤的效果。
　　对于这些属性沈萧没放在心上，她又尝试做了几锅兔肉酥饼，和之前不同，并不是一锅都是同一个品质，而是一锅一百个酥饼中，大多都是蓝色品质，只有十来个是紫色品质。
　　差不多到了约定的10点钟，揪你狗毛准时来送货取货。这时他也注意到了沈萧的新称号，他挠了挠头，把这事告诉了揪你猪毛，“我记得之前是没这个称号的。”
　　“我记得之前也没，看来是这NPC升级了，可能她的升级体系跟我们不同吧。”揪你猪毛道，现在刚开服，游戏里的很多体系都还没露出全貌，不过据他所知，目前为止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包括NPC有拿到称号，“对了，她既然换了称号，那有没有新的小吃？”
　　揪你狗毛把紫色酥饼的属性贴给了他，有些惋惜道：“品质是紫色，但10秒的减伤看着很厉害，可我们寻常玩家基本用不上。”谁打个小怪还花这么大价钱要减伤，他宁愿多要点攻击。
　　然而揪你猪毛却是激动的让他先别把东西交给倒卖商人，“这个留着，先不卖！”
　　揪你狗毛有些不太懂，“为什么？”现在大家等级在提升，这些小吃如果不尽早卖的话，以后只会越来越不值钱。
　　“你忘了，野猪洞啊。”揪你猪毛恨铁不成钢道。
　　被他这么一提醒，揪你狗毛想了起来，新手村外有个五级五人副本——野猪洞。现在等级排行榜第一已经马上5级，他到了五级，后面的第一梯队应该也快了，到时候少不得要去野猪洞开荒拿装备。
　　第一个副本出的是5级装备，据说已经有老板花五位数预定了。
　　平时打野怪什么用的减伤，在副本里面那可是救命的东西。这也就表明，这类紫色小吃即将迎来春天。
　　“算了，现在已经过了10点，下午4点的货我去拿。”揪你猪毛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事告诉一下沈萧，顺便他也许看看这个NPC究竟是不是人工NPC。
　　下午四点很快到来，揪你猪毛提前就等着了。眼见时间一到，就上前去敲了门。
　　沈萧见到他，告诉他东西放在堂屋桌上，自己去取就行。揪你猪毛一边把东西放下一边，询问她道：“过两天会有人去村外的野猪洞探险，我想到时候再将紫色品质的酥饼卖给他们，可以吗？”
　　野猪洞？
　　沈萧想到村外的那些野猪，看来这应该是游戏里的第一个副本。一般来说，副本中都会掉落好东西。
　　“可以。”沈萧道，“不过我有一个附加条件。如果野猪洞有特殊食材掉落，我要有优先购买权。”
　　听到这话，揪你猪毛看了看沈萧新增加的称号，明白了，“好的。”
　　在他们商量的同时，新手村等级排行榜第一周身光华一闪，他终于升到了五级。又半个多小时过去，他的另外四个同伴也先后到了五级。
　　“今天时间快到了，你们去准备一下补给，不要省钱，把那个NPC卖的蓝色小吃买够。明天一上线，我们就去野猪洞。”等级第一对同伴们道。
　　“好的！”
　　五人都各自回了新手村补给，时间一到，原地下线。
　　次日，晚上7点一到，五人准时进入副本。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满脸蒙圈地出现在副本门口，每个人都因为死亡掉了1级，回到了4级。
　　“什么情况？”野猪洞里的最后大BOSS一个技能直接把他们给秒了？
　　不仅仅是他们，新手村里其他5级的玩家这会儿已经多了起来。一堆人聚集在野猪洞副本门口，各种喊人组队进本。
　　然后一队队人进本，接着一队队人被野猪洞BOSS给送了出来。大家站在副本门口你看我我看你，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就在这时，之前等级榜第一的那名玩家收到了一条私聊，他先是脸色一变，飞快回了消息后，他对其他的同伴们道：“我们快点把等级练回去，我找到通关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同伴问。
　　那玩家将刚刚收到的紫色小吃属性分享到了队伍当中，“有了这东西，我们必过！”
　　“哇，这属性牛逼！等等，看这名字……还是那个叫沈萧的NPC做出来的？”
　　“对。我刚才已经谈好了价格，300铜一份。”
　　“我服了，这NPC怎么老赚我们玩家的钱啊！”


第76章 
　　“你可别这样说，别的新手村这样的NPC可是想找都找不到。”另一个同伴道，“我看了贴吧的数据分析，我们这个新手村是最先达到5级的，其他都还在4级挣扎，还没到摸副本的门槛呢。”
　　“别说了，快抓紧时间练级吧。”副本首通必得通关宝箱，这才是他们的目标。
　　他们几个去练级点刷了差不多一天的怪之后，终于又回到了5级大部队。而此时，一万线新手村其他的玩家正被野猪王给虐的死去活来。
　　又是新的一天上线，五人组再次前往野猪洞。
　　1小时13分钟后，系统突然发出全区通告：恭喜一万线新手村玩家尘心所带领的五人小队首通普通野猪洞。
　　“卧槽？首通？”
　　“不会吧！就有人首通五人本了？”
　　“我都还没满级，5人副本就通了？”
　　系统公告全区全服都能看得到，世界瞬间炸了。
　　因为现在还没玩家进入主城，世界频道没有被开通，但这半点不影响各路新手村议论纷纷。甚至有和一万线新手村认识的人更是发消息来打探究竟怎么回事。
　　自己村里的事自己自然知道，一万线新手村的玩家当即把自己村里有个烹饪学徒NPC的事情说了出去，末了还来上一句：“难道你们村没有吗？”
　　“我们村有个鸡儿！”
　　于是乎，沈萧这个会烹饪的NPC很快就被送上了贴吧和论坛热贴，甚至有人把她之前做的几样小吃以及属性全都贴了出来放到了网上。
　　一时之间，其他线的玩家纷纷羡慕地流口水，二话不说开始回去骚扰自己所在新手村的NPC，看看是不是也能发掘出这么一个智能NPC来。
　　——
　　此时，沈萧正在和揪你猪毛聊天。
　　随着尘心团队首通野猪洞，紫色小吃也接着被爆了出来。不少人找到揪你猪毛兄弟三个表示想要优先购买，价格被哄抬之余，尘心小队拿着野猪王爆的“肥美的五花肉”找到了揪你猪毛，提出想买断这个小吃的意愿。
　　这种事揪你猪毛肯定无法做主，所以他找到了沈萧。
　　沈萧接过“肥美的五花肉”，看着这紫色品质的食材，微笑着告诉他：“拒绝。”
　　她要的是食材，越多的玩家通关，她能获取的食材也就越高。对方买断的价格，并不能让她大量购买她想要的东西。
　　“好的。”揪你猪毛当即拒绝去了。对方没什么表示。
　　接下来，因为沈萧这边提供的小吃，通关野猪洞的玩家逐渐增多了起来，而沈萧也让揪你猪毛几个给她收购野猪肉。
　　猪肉能做的料理很多，就目前她所能获得食材里，只能做烤猪排这种食材单一的。要想发展更多的料理，还是得开通主城后，去主城那边购买各种食材。
　　沈萧也尝试用猪肉做猪肉酥饼，不过属性和兔肉做的大同小异，没什么差别。至于烤出来的猪排，属性倒是有所改变：
　　名字：烤猪排
　　品质：绿
　　介绍：很常见的小吃
　　作用：瞬间恢复300点气血（使用时间间隔2分钟）
　　在如今只有缓慢恢复药的现在，瞬间恢复的小吃也还算受欢迎。不过因为有治疗职业的原因，这个价格不会有太多人愿意花高价去购买。
　　再加上沈萧这边依旧是卡在了蓝色品质，等级一直上不去，蓝色品质的烤猪排是恢复600点气血，价格注定就高不了。
　　不过沈萧很看得开，她本来就是做无本的买卖。这款小吃的属性注定了它的平民化，她也就干脆让揪你猪毛定价低一点，走薄利多销的路线。
　　就这样，她手里主打的小吃就是两款了
　　然而，也是在这个时候，揪你猪毛突然来到了木屋外，他没按照约定的时间来的。还是沈萧无意中看到他，才知道他一直在外面等着。
　　“进来吧。”一进屋，沈萧注意到，揪你猪毛身上穿着一身新手布衣，等级也变成了0级，“怎么回事？”
　　揪你猪毛一脸抱歉道：“对不起，我今天在给人送货的途中被人偷袭了，你给我的货物全都被抢。那些货物的出售额我会凑出来赔给你的，万分抱歉。”
　　“被抢？”沈萧明白了，这也就是说玩家死亡之后，身上的东西会被爆掉。
　　“是的。”
　　“知道是谁抢的吗？”沈萧问。
　　揪你猪毛摇头，“不知道。”他知道那几个玩家的名字，可是不知道他们背后所在的势力。如果只是被人临时起意杀掉的还没什么，但就怕是被一个公会盯上。
　　“哦。”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纷争，沈萧明白。这几个人帮她赚钱，少不得惹人眼红。会有人对他们动手，也在意料之中，“那我暂时就不卖这些食物了，除非你们等级回到之前的5级。”
　　说完，沈萧回了厨房。而揪你猪毛先是沮丧了一下，以为自己办砸了事让NPC厌恶了自己，可在听到后面那句，却不由愣了一下。等他想明白沈萧究竟是什么意思，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感动。
　　这个NPC是在帮他找回场子呢。
　　你们不就是因为这点东西而把他杀回0级嘛，那好啊，那她直接就把桌子掀了。除非你们把我的人给恢复原样，否则，谁都别想上桌吃肉。
　　“谢谢。”这是揪你猪毛第一次这诚心实意的对一个NPC说感谢。
　　“不用。不过第一个对你伸出援助之手的，你以后可以优先给他们提供小吃。”沈萧道。经过这事她也很明白，一个人是无法独当一面的。但可以用利益捆绑一些人站在她这边。
　　“好的。”
　　揪你猪毛离开木屋后，也不去练级了，就在村里帮着收野猪肉。期间有不少人尝试敲沈萧的家门，但无一例外，没人能见到她的身影。
　　“这个NPC怎么回事，就认准了揪你狗毛他们呗？”
　　“我也是男的啊，凭什么歧视我。”
　　“揪你狗毛他们这是被这NPC包养了吧，她什么时候玩腻啊，我也想上位。”
　　就因为这些言论，一直到很久以后，揪你猪毛兄弟几个已经成名，也还是没被摘掉“被NPC包养的男人”这个称号。
　　——
　　沈萧的罢工，把那些忙着冲野猪洞的头部梯队玩家急得抓耳挠腮。偏偏他们又进了沈萧的身，只能是找揪你猪毛他们打听怎么回事。
　　等他们在知道沈萧要揪你猪毛等级回到5级之后才给提供小吃之后，二话不说，当即安排了一帮兄弟护着揪你猪毛升级。
　　看着这浩大的声势，揪你猪毛却心里很清楚，他能被那些大佬这般对待，完全是因为沈萧的关系。假如他只是个普通玩家，那他屁都不是。
　　“你们兄弟几个有公会吗？要不要加入我们？”带他们升级的人道，“加入我们公会，每个月都会有5000底薪，福利另外再说。”
　　揪你猪毛知道有些公会就是职业玩家团队，而且据说全息网游商机巨大，已经有不少公司、财团入住，有些人基本就是把游戏当工作，每个月都会有保底工资加提成。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也能被看中。
　　“5000底薪？”揪你鸡毛很是心动，他一个大学生，一个月生活费才2000。在游戏躺着都能赚钱，何乐不为，“我愿意！”
　　“等下，这个我们三个需要商量一下。”揪你猪毛理智道。
　　“这还需要商量什么？”揪你鸡毛私聊他道，“只要加入就有五千块，有钱不赚是王八蛋。”
　　“但人家看中的是我们吗？”揪你猪毛道。
　　揪你鸡毛沉默了。旁边揪你猪毛问他道：“那我们去还是不去？”这是加入高玩队伍的一次机会。
　　“我也不知道。”揪你猪毛也很纠结，思来想去，他决定去问问他爸的意见。
　　“伯父也在玩这个游戏？”另外两人惊了。
　　“难道你们爸妈没来？”
　　“额……这不是挤不进来嘛。”
　　很快的，揪你猪毛联系到了家长。那边他老爹听完之后，只给他分析了一下，“人家看中的是只有你们能从那个NPC手里买到东西，而人家NPC会选择让你们代理，也是因为你们能给她卖出满意的价格。你加入了公会，到时候是不是要给人友情价？甚至对方会提出直接包揽、买断的要求。买断的市场之下，侵犯的是NPC的利益，再之后你觉得她还会愿意让你们继续当他们的代理吗？你如果不是那个NPC的代理，这个公会会留的下你们吗？这个问题你们自己考虑清楚。”
　　那边说完，就挂了语音。
　　“我爸说的对。”揪你猪毛自嘲地笑了笑，说到底，还是他们不够分量。
　　他拒绝了那位公会会长的招揽，不过却按照沈萧说的那样给出了以后优先供给的承诺。
　　虽然没招揽到人，但这个承诺让那位公会会长十分满意，对这三兄弟的态度仍旧保持这热情。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因为野猪洞里装备的产出，大家升级的速度有所加快。
　　也是这时，贴吧里出现一则爆料——818那个把手伸进全村玩家捞钱的黑心npc！
　　发这贴的玩家在帖子里声泪俱下地控诉道：
　　这个NPC从我们0级的时候就一直在低价收购毒心草，我们当时不知道这东西干嘛用的，想着有NPC就卖了。
　　结果5级了，我们村的副本开了，是蝙蝠岛！进这个副本必须要吃毒抗药，不然就等着全程掉血而死！
　　好在我们村的郎中比较好心，愿意让我们在他家做化毒散。可化毒散的原料就是毒心草，村子周围产出有限，这个时候原先收毒心草的NPC他……他开始卖草药了，但是！！！他出售价格比收购价格翻倍了100倍！
　　100倍啊100倍！
　　兄弟们，我们时间就是金钱，想要通关，只能忍痛买不是！但是这NPC黑也是真的黑，我们辛辛苦苦攒的金全部都进了他腰包了嘤嘤嘤，此处需要大胸姐姐的怀抱才能抚平我心中的创伤QAQ……


第77章 
　　这帖子一出，不少同村玩家来顶帖，大家在帖里抱头痛哭，看着其他围观群众哈声一片。
　　揪你猪毛三个更是安慰室友，甚至想邀请他到一万线来哥几个一起愉快的玩耍。
　　“你们一万线新手村在临江城，我们2222线在风岛，中间隔了无数座主城，我要见到你们，要么删号重怜，要么只能等开主城传送。”室友有些郁闷道。
　　“现在等级第一的猛人应该快10级了，10级就能去主城，到时候主城系统应该会开放。”揪你猪毛道，“我们到时候再见。”
　　“只能这样了，到时候求罩。”
　　——
　　游戏里，沈萧也能明显感觉的到玩家在转移。
　　之前一到上线时间，新手村就变得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头涌动。因为踩踏事件导致的现场斗殴每天都会发生不少起。可现在村里虽然也有玩家走动，但之前的拥挤盛况已经不再。
　　她知道，随着玩家的等级提升，新手村是注定被抛弃的地方。
　　又三天过去，随着系统发出的一则全服通告——恭喜玩家尘心成为全服首个到达10级的玩家——主城系统随之开放。
　　原本只有附近聊天和地图聊天的聊天频道，多了一个世界频道，同时一万线新手村和最近的主城临江城之间的传送阵服务也显示开启。
　　尘心作为第一个达到10级的玩家，他传送进主城之后，十分欣慰地跟同伴们道：“我们以后终于可以不用高价买小吃了。”
　　在主城里可以学习生活技能，烹饪、炼丹、铸造等等，都是可以学习的。以前在新手村他们没的选，可是到了主城这选择可就多了。
　　而且随着生活技能对玩家的开放，肯定会诞生一批专攻生活技能的职业玩家。到时候减伤药哪里都有，甚至还会有更好的小吃小药，他们又何必一定要花高价从新手村买。
　　有了第一个10级的，第一梯队的其他玩家很快也都陆续升到了10级。
　　这些玩家的离开，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沈萧的小吃滞销了。
　　“我现在只能降价处理。”揪你猪毛和沈萧商量道，“价格太高，寻常的玩家根本消费不起。”
　　“你看着处理就行。”沈萧专注着手里的活。
　　揪你猪毛看着她，犹豫了下，最终还是道：“临江城里酒楼很多，大厨也有不少。以后可能会有越来越少的人来村里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他的本意是想告诉沈萧，大家只会追逐更高品质的东西。以后她的东西恐怕买的人会更少。
　　然而他却见面前的女NPC托着下巴思忖了下，道：“临江城大厨很多？那我也去临江城。”
　　揪你猪毛：“？”
　　不是，NPC还能随便乱跑的吗？？？？
　　“你去帮我买套衣服，品质越高越好。”沈萧发布任务道。村里的传送阵她去看过了，只玩家能用，她这个游戏世界的原住民根本用不了。也就是说，她要去主城，得自己用脚走过去。
　　“好的。”
　　揪你猪毛一直到出沈萧的家门，都还觉得很新奇。
　　NPC会移动，得，这要还不是人工NPC，他倒立拉稀！
　　——
　　揪你猪毛三个的动作很快，当天就给沈萧买了一套装备。
　　目前市面的装备最好的是野猪洞产出的装备，加血最高的一件能加500点气血值。一套头、手、衣服、护腕、脚下来，就是2500的气血。戒指项链和武器再加600血上限，沈萧自己原本就有100点，这样一共就有3200的气血。
　　沈萧琢磨了一下，避开玩家的话，路上的野怪摸她一下，她应该也不会立即暴毙。到时候吃瞬回气血的烤猪排，再加上古剑防身，应该问题不大。
　　在把装备穿好之后，不得不说，这玩意有点沉。普通玩家可能感觉不到，但她现在只是个柔弱的NPC，看来在去城里的路上还得带够干粮。
　　这天她把东西都准备妥当后，见外面的玩家统一消失后，她背着小布包拿着古剑踏上了出村的小道。
　　村外一路笑语花香，真实的感知让沈萧有时候真恍惚以为自己正游走在山水之间。
　　路过野兔练级区，小兔子不主动攻击人，完全没威胁。在进入野猪山林，偶尔有不长眼的野猪看到她会冲过来，古剑在手，一剑一个，也没压力。
　　然而，路上的怪她不担心，她更担心的是玩家。
　　玩家比野怪可要危险的多。
　　从村里走到主城的路程，她不太确定一天就能走完，所以她得时刻注意着玩家会不会上线。如果有玩家上线，她只能是借用身上的避水珠避进水里。
　　就这样走走避避，差不多走了三天，一身疲惫的沈萧终于见到了高大巍峨的临江城。
　　此时还未到玩家上线的时间，沈萧进城之后，头上名字的颜色由可攻击的黄变成了不可攻击的绿色。临江城内古香古色，一路走去，店铺林立，中间还有护城守卫在巡逻，而街道尽头，则是富丽堂皇的城主府。比起之前的新手村，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这些都和沈萧无关，她兴趣也不是很大。此时她又累又饿，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随便找了家客栈，她先美美睡了一觉，醒来时，外面天色大亮。她又去了最近的一家饭馆吃饭，饭馆里的菜色很一般，不过饭馆厨师的称号今日也是烹饪学徒。
　　点了这家的招牌蛋炒饭，沈萧在等饭时，听到老板娘叹气道：“唉，这一天天的，也没个客人上门，看来真的要回老家养猪去了。”
　　现在还没玩家来，别说这小饭馆，就是整个临州城都一样显得很冷清。再过几天，等到玩家来了，生意大概就会红火起来。
　　吃完蛋炒饭，沈萧又去城内逛了逛。其他的店大多都只提供基础供给，像开的看着很好的酒楼，实际只一楼提供入座，至于二楼三楼，抱歉，暂时还没钱装修。
　　这个设定，沈萧觉得有些新奇。
　　她大概能猜到游戏官方应该是想让玩家自己来发展这些。毕竟来玩的玩家也都来自各行各业，有些玩家不一定就喜欢练级打怪，他们也能在游戏里发展自己的爱好。
　　真好。
　　如果她不是来自异世的一缕孤魂，她所在的世界有这样的游戏的话，她大概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晚饭，沈萧依旧是在客栈旁边的那家饭馆吃的。
　　这倒不是说这家的蛋炒饭有多好吃——虽然里面的厨师做的味道还行，但还不到她一直挂怀的地步。她主要想到了之前老板娘的叹息，以及游戏官方似乎想让这玩家参与城市建设，所以留了一个心。
　　既然游戏想让玩家参与建设，那她这个活的NPC行不行？
　　因此这次再来饭馆，也纯粹是想试探试探。
　　依旧点了一份招牌蛋炒饭，在等候的时候，沈萧又听到了老板娘的叹息：“生意不景气，连掮客都在压价，这日子没法过了。”
　　沈萧一愣，这才半天而已，这就已经和掮客联系上了？
　　现在已经陆续有玩家进主城，现在老板娘在这个时候要转让店铺，这让沈萧不得不怀疑这是官方故意设置的。
　　她尝试上前和老板娘沟通道：“听说您这店铺要转让？”
　　老板娘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店里没客人，我们入不敷出，只能卖了。”
　　“不知买你这店铺多少钱？”沈萧问。
　　“只要100金就行。”老板娘脸上带了些许笑容，“这我们可以去城主府公证，我绝不会骗你。”
　　才100金？
　　沈萧现在手里就有200多金，购买一块地皮竟然这么便宜？
　　她不知道的是，官方之所以设置100金的价格，是相对于这个阶段来说的。也就她手里有一笔巨款，绝大多数玩家手里有个几金就已经算是有钱人。
　　“你要买吗？”老板娘见她不回话，又问了一句。
　　“当然。”沈萧猜测这老板娘NPC应该是被设定了某些程序，只要有玩家来问价，就会进入交易流程。
　　两人进了城主府，从官府官员转让了地契之后，沈萧发现自己成为了那家饭馆的新店主。
　　钱留在手里只会越来越不值钱，沈萧忙又看旁边有没有想转让的店铺，结果还真又让她找到一家，这回花了她80金。
　　看着手里的两张地契，谁能想到，她一新手村来的NPC，竟然在临江城有了房，而且还是两套！
　　——
　　新手村.
　　揪你狗毛已经连续三天回村没见到屋子里的那个NPC了。
　　“这都三天不见人了，那NPC真去了主城？”揪你狗毛问猪毛道。
　　揪你猪毛摇头，“不知道，等我们进了主城就知道了。”
　　“我们进了主城还要找她吗？”揪你鸡毛道，“她现在做的小吃已经没人买了。”因为这，之前巴着他们的那些人现在也开始对他们冷嘲热讽，说他们卖的都是过期的东西。
　　“肯定要啊。”揪你猪毛心里何尝不郁闷。特别是从前给提供小吃的那些人，再问了几次沈萧有没有新品，得到否定的回答后，现在对他也爱答不理了。而且，据说那些公会已经开始组织内部的人去学习烹饪和炼丹，其中已经有人和沈萧一样成为了烹饪学徒。
　　NPC终究是比不上玩家的成长速度，或许再过段时间，玩家就会远远超过沈萧。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人工NPC是活的，抛开利益，他挺愿意和这个NPC交个朋友。


第78章 
　　临江城里。
　　饭馆在交割给沈萧之后，之前的两个NPC也就随之消失。
　　店里没了其他人，好在食材还有一些剩的：半缸米、10斤面粉、2斤猪肉、1斤鸡蛋，再加上若干的柴米油盐等配料。至于灶台，和村里沈萧家的一样，是个初级灶台。
　　沈萧将身上的装备脱下，洗手开工。
　　有面有肉，她率先做了一笼肉包。这是以前做顺手了的，只尝试了两次，肉包的品质就提升到了紫色。
　　这是她做出的第二道紫色菜肴，不过系统这次没有给她新的称号。沈萧也不在意，继续尝试其他自己擅长的食物。
　　一直到把饭馆里剩下的食材全都霍霍完，她一共做出了一笼肉包（蓝）、一笼肉包（紫）、一笼蒸米饺（紫）、一碗油渣面（紫）、一碟鸡蛋豆腐（紫）、50份炒米茶（蓝）、25份炒米茶（紫）。
　　其中肉包（紫）的属性的加力量，附带30%的减伤效果，蒸米饺（紫）属性则是20秒内增加100%攻击；油渣面（紫）和鸡蛋豆腐（紫）属性大同小异，都是瞬回血量；最后的炒米茶（紫）竟然是加20%的移动速度，持续10分钟。
　　前面那些沈萧用不上，最后的炒米茶（紫）回头她出门的时候倒是能用用。
　　做完这些，沈萧出门去采购新食材。她转了大半圈，最后在烹饪协会那发现了出售食材的NPC。
　　这个NPC那里小到白色品质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大到紫色限量出售的鲥鱼、刀鱼都有。只是她身为烹饪学徒，只能购买油盐酱醋之类的白色食材，想买绿色品质的食材，得称号达到初级厨师才行。
　　沈萧成为烹饪学徒是因为做出了第一道紫色品质菜肴，现在她已经做出了六道紫色品质的菜肴，称号还没提升，她琢磨着或许是数量不够。
　　于是接下来她又继续尝试起其他的菜肴来。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来到临江城的玩家也越来越多。除了最先开启传送阵的一万线新手村玩家，临江城周围的新手村玩家也在往城中聚集，肉眼可见的，城里一点点热闹了起来。
　　然而，热闹归热闹，就算玩家已经10级，临江城附近的水寨副本他们还是一筹莫展。
　　临江城设定是处于南泽地图，城外就是汪洋大湖。湖中有一臭名昭著的水匪山寨，玩家到达十级之后，获得进入水寨副本副本的地图。第一个首通副本的队伍，也就是游戏里第一个剿匪的队伍，将会直接提升临江城威望到尊敬，届时据说会得到城主的奖励。
　　因为这个，高端玩家们全都在想方设法通关副本，争取拿到奖励。
　　只是这个副本难度太大，一直到揪你猪毛三兄弟升到10级进入主城，水寨副本还是没有全通。
　　“临江城好大。”三个人乡下进城一般，四处逛完了后，揪你狗毛才问揪你猪毛道：“之前沈萧那个NPC就只说进城，没说去哪找她？”
　　“这……还真没说。”揪你猪毛想了想，“她头上是烹饪协会的称号，我们三个先去城主府转职，完了顺便找找烹饪协会在哪，说不定她会在那。”
　　“行。”
　　三个人转职完成后，在城主府不远处找到了烹饪协会。只是他们不是协会成员，进不去里面。在他们在到门口东张西望时，却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你们在找我？”
　　他们扭头一看，站在他们身后的不是沈萧又是谁。
　　“我去。”揪你鸡毛吓了一跳，私聊揪你猪毛道：“我现在相信你的猜测了。”这NPC也太活了。
　　揪你猪毛一笑，对沈萧道：“是的。我们今天才进临江城。”
　　“你们等我一会儿。”沈萧是来买食材的，一来她就见到了这哥三个。她进了烹饪协会一趟，再次出来，便让那三兄弟跟着她走。
　　一行人来到沈萧的饭馆，揪你鸡毛在看到这家饭馆的归属后，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室友，“你们看这饭馆的归属人是谁。”
　　另外两人一看，皆是一怔。
　　“我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一个乡下村姑，原来人家在城里有房有铺。”揪你鸡毛一脸羞愧道，“我不该狗眼看人低。作为补偿，今晚上你们就把我送去她床上吧，真的，我绝不反抗。”
　　“……”揪你猪毛和揪你狗毛直接嫌弃地一人给了他一脚，然后跟上了沈萧的脚步去了后厨。
　　一进后厨，两人就被周围架子上成品菜肴发散发的紫色光芒给吸引住了视线。这颜色，绝对是这游戏里最令人心驰神往的颜色。
　　揪你猪毛哥两个忙去看这些菜肴的属性，越看他们脸上的笑容就越抑制不住。减伤加速加攻击还有翻倍伤害，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他敢保证，就算现在烹饪学徒越来越多，就目前这个阶段，绝对没有哪个人做的东西品质能超过沈萧。
　　正想着，却见旁边沈萧上灶台上的锅盖一掀，锅里又是一阵紫光闪过。
　　下一瞬，他们见到沈萧周身光芒一闪，称号也变了。
　　与此同时，沈萧也收到了系统的提示：恭喜你烹制出十道珍稀级菜肴，获得称号‘初级厨师’。
　　沈萧再看自己的面板资料：
　　姓名：沈萧
　　称号：初级厨师（制作出珍惜品质菜肴成功率 1%）
　　等级：10
　　血量：100
　　身份：烹饪协会成员、无名小店店主
　　这个称号还挺不错，至少每一百份菜肴里有保底紫色品质出炉。
　　再看新升到紫色品质的酱大骨，这是她爸爸的拿手菜，也是八大碗的招牌菜。她算是从小吃到大，还是头一次在求生地图烹制，没想到一锅出紫。
　　感谢父亲。
　　“这酱大骨属性好强。”揪你鸡毛这会儿也进来了，“增加5000气血上限半小时？这不相当于多穿好几件装备！这要放到外面卖，肯定很多人抢。”
　　“就是。”揪你狗毛也有些激动，当初那些对他们爱搭不理的人，这回十有八九又要求上门来了，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都觉得激动不已。
　　“卖？”沈萧却是把锅里的东西一收，看向他们道：“我暂时没打算卖。”
　　“嗯？”三兄弟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为什么？”
　　“你们也都10级了，能去攻打水寨了。等你们杀了水寨头目，再来说卖的事。”沈萧道。
　　听完，三兄弟面面相觑。
　　他们？通关水寨副本？
　　见他们不说话，沈萧道：“怎么，没信心？”
　　“不是，我们才刚10级，装备也不太行，就算有你提供的小吃小药，我们也不一定能打得过……”揪你猪毛委婉解释道。
　　“哦，那如果你们的衣饰和那些人一样呢？”沈萧又道。
　　“什么……”
　　哪知沈萧却直接给了他们50两黄金，“有了和那些人差不多的装备，再加上我的这些食物，你们能不能行？”
　　看着面前的黄金，三兄弟嘴张了张，他们本还想推诿，可他们心里很清楚，眼下是一个扬名全服的绝佳机会。
　　10级副本到现在还没有玩家首通，他们如果能打过去，以后无论这游戏怎么发展，他们的名字永远都会铭刻在水寨副本的入口。
　　要拒绝吗？
　　不，这太令人难以拒绝。《神魔录》这游戏目前国服就有好几亿的玩家在玩，能上电视被所有人看到的玩家有几个？
　　“装备如果能跟上，再加上这些小吃。这如果都不行，那我们还打什么游戏！”揪你鸡毛突然升起一股斗志。
　　“说的也是。”揪你猪毛的血气也被说得沸腾了起来。他们手法比不上那些高玩，但是他们可以疯狂嗑药。别人可以吗？别人不行，而且别人吃的还没他们好。
　　“那就试试？”揪你狗毛道。
　　“必须得试试！”
　　“可我们就五个人。”
　　“没事，我打电话给我爸。”揪你猪毛原地发起了语音。他爸比他们都还先满10级。据他爸说，他们当年也是网瘾少年，只是当初的网瘾少年现在年纪大了，但人老心不老，爸爸永远是爸爸。
　　沈萧看着他们议论的不亦乐乎，笑了笑，继续忙活起自己的事情来。
　　之所以让他们三个挑大梁去通关水寨，她未免没有想大力宣传一番的意思。自己上赶着求人买东西，肯定比不上别人自己主动找上门来。除了这点，就是她也该培养一些头部玩家了。游戏和现实一样，最好的东西永远都是稀有的。比如那些稀有食材，外人可不会随随便便就出给她。
　　揪你猪毛三人商量完，就向沈萧告辞离开了饭店。
　　沈萧也没想过问他们这些钱是怎么花的，不过揪你猪毛却在购买了装备之后，将每一笔的花销都拿来给沈萧看。
　　不说其他，他这种按照游戏规则办事的性格，沈萧还挺欣赏。至少以后出什么事，他也不会弄得自己一身腥臊。
　　装备购买好后，沈萧按照他们五个人的规格，每个人准备了10套五样紫色小吃，然后目送他们出了临州城。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天下午在关服的前半小时，系统突然发出一则全服公告——恭喜由玩家揪你猪毛带领的队伍首次通关临江城水匪山寨副本。
　　世界安静了那么几秒，然后沸腾了！


第79章 
　　“揪你猪毛是谁？我以前怎么没听过。”
　　“尘心大佬都没通关，让一个无名小卒抢了首通？”
　　“卧槽，这才刚到10级几天啊，一周都没有吧，10级副本就通关了？你们临江城的人要不要这么生猛。”
　　“这个揪你猪毛也是我们1万线的玩家，想不到吧。5级和10级副本首通都是我们村里出来的。”
　　世界上议论纷纷，刚被水寨头目灭队的尘心几人却感觉嗓子眼塞了只苍蝇，难受的厉害。
　　这个揪你猪毛，别的村的人不认识，可他们却知道是谁。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们吃的小吃就是他给跑腿送的。
　　现在他们不吃他送的小吃了，结果人家直接抢了他们的副本首通？
　　开什么玩笑。
　　哪怕再觉得不可思议，尘心调整了一下情绪后，还是点开了揪你猪毛的对话框：“恭喜啊，兄弟。”
　　那边揪你猪毛却没回他，因为此时他的私聊框已经炸了，他根本看不过来。
　　旁边他家老头子一脸欣慰，“没想到我们有生之年还能这样风光一回。”
　　“我也没想到哈哈哈，刚刚BOSS倒下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血液都沸腾了。”
　　除了两位长辈，另外三个人又何尝不是。他们也知道自己手法不行，所以对这种的荣誉基本想都不敢想。哪怕现在，他们的确上公告了，可还是有种做梦的感觉。
　　“是梦吧。”
　　“才不是梦。”
　　“你打我一下。”
　　他们几个还在享受那种兴奋，尘心等了许久没有回复，于是走到副本门口把这五人的通关时间给看了一遍。
　　水寨副本4个BOSS，他们现在卡在最后一个。按照他的推算来说，这个本全通大概3小时左右就行，但他注意到揪你猪毛这个队伍的全通时间是5个半小时。
　　如果是高玩，在能通关的基础上，不会白白浪费这么多的时间。他其实已经猜到，揪你猪毛这几个人能全通，很大可能就是因为那个NPC。肯定是有她给的小吃，不然凭什么无名小卒都能压到他们头上。
　　“去查一下新手村那个叫沈萧的NPC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对所属公会会长道。他们的公会是职业玩家的性质，公会会长相当于管家的角色。
　　很快公会会长那边给出了回复，“那个NPC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新手村没这个NPC了。”
　　“不可能。”好好的一个NPC难道还会跑不成。这念头一闪而过，尘心突然想到什么，“你现在让人去临江城找找。”
　　差不多十多分后，公会会长没回消息，但是揪你猪毛回他消息了。那边揪你猪毛十分坦荡，直接把沈萧给他的小吃全都贴了出来，道：“大佬，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们就是嗑药硬过的。”
　　这消息一出，尘心的几个同伴不约而同说了一声“艹”。
　　他们很憋屈，确实非常憋屈。这种的副本大家都靠技术靠手法通关，结果这些人直接开挂。这让他们觉得很不公平。
　　“多少钱？”尘心也不多逼逼，直接问价。
　　这回揪你猪毛又是等了很久回他消息，“不好意思，刚刚问价的人太多，回慢了。我这边暂时还没定价，因为东西少，也实在不知道出什么价好……”
　　“那有价了第一时间通知我，不满意我们可以加。”尘心丢下这么一句，关掉了私聊。
　　类似的对话揪你猪毛这边收到了很多，也有人在知道揪你猪毛是靠外力通关之后，在世界频道刷他们无耻：“靠着NPC给的药拿的首通，也好意思在这炫耀。”
　　“这不就是那个被NPC包养的三个男人嘛，怎么样，软饭好吃吗？”
　　“我要有药，我也能全通。官方就不给个说法？”
　　面对这些嘲讽，揪你猪毛他们还没说什么，揪你鸡毛直接世界回复道：“谢谢沈萧姐姐送给人家的首通，人家好开心哦~这里单独表白她一下，啵啵~”
　　“………………”
　　“？？？？？？”
　　“呕——”
　　世界顿时吐声一片。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几个逼人就没什么廉耻心，软饭吃得特别香。
　　此时，正去练级的尘心收到了公会会长的回复：“那个NPC找到了，就在朱雀大街的一家饭店里。她的称号变了，现在是初级厨师。”
　　初级厨师……
　　尘心想到昨天公会某个冲烹饪妹子的抱怨：烹饪等级好难冲，只有烹饪出紫色品质的菜品才会被公会认可。我都这么久了，还一直卡第二道蓝色品质。初级厨师要十道，这我得冲到猴年马月。
　　“我知道了。我自己亲自去见见她。”之前尘心从来没把这些放心上，一心只有练级。可经过这事，他觉得和一些NPC交好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回到临江城，尘心找了那家饭馆，也见到了里面正在忙碌的沈萧。
　　后厨里那些菜品闪烁着的紫色光芒让他觉得有些晕眩，是他错了，低估了NPC的力量。
　　沈萧见到他，毫不意外。
　　她现在在做的是粉蒸肉，正在处理食材，见他来了，也不停手，道：“饭馆就是这点不太好，任何人都能上门。”
　　尘心没想到这个NPC竟然这么智能，他有些惊愕，“抱歉，我是听说阁下这里有不少上等佳肴出售，所以才找了过来。”
　　“这事你去找揪你猪毛商量。”沈萧手起刀落，当初收来的‘肥美的五花肉’很快就被片成两厘米厚的肉片。肉块三层五花，颜色大概是因为是野猪洞BOSS身上掉落的缘故，成仙出一种粉嫩的光泽。
　　“可是我更想和阁下谈这笔交易。”尘心道，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阁下应该是要冲厨师等级对吧。恕我直言，揪你猪毛他们几个还是太弱，现在他们可以靠着您强行冲关，可以后不见还能如此。而且以为厨师想要成长，需要大量的资源。而这些，我都能给您提供。”
　　“你？”沈萧还在切着肉，粉蒸肉不能太薄，不然肉汁太薄，香味上不来，“你是代表一个人，还是你后面整个势力？”
　　“我代表我们公会所有人。”尘心道，“我们都愿意为阁下效力。”
　　“前提是也要我付出一些到家对吗？”沈萧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刀，“可你能给我的条件，别的人也一样能给我。我觉得你需要好好想想，你能给我什么让我心动的条件。”
　　其实沈萧明白，一个公会给她的帮助自然要比几个人要大。而且尘心是妥妥的高玩，如果能拉拢到他，对她来说将来应该会惊喜重重。所以她才没拒绝和尘心对话。
　　“我们可以优先将特殊食材提供给你。”尘心道。
　　沈萧摇头，笑眯眯道：“这还不够。”她目前占绝对的主动地位，尘心这点待遇，太低。
　　“那可以半折出售给你。”
　　“你还是不太明白我想要的。”沈萧干脆也不和他绕弯子，“我要你们公会以后所有的特殊食材掉落都归我。”见尘心要说话，她伸出手指示意他噤声，她继续道：“你先听听我的条件。只要你答应我，那往后我的新出的每一道菜式，我都优先、单独出售给你们三天。”也就相当于他们买断新品头三天。
　　说实话，尘心非常心动，三天的买断完全会扭转一个公会的前途，“特殊食材掉落全部归阁下还是太狠了。”他们也想培养自己的烹饪师。这要全拿出去，那公会里的生活玩家就全废了。
　　“所以你自己衡量。”沈萧说完，不再搭理他，开始腌制五花肉块。
　　尘心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他能找到这里，那其他人肯定也能找到。这也就是说，他要在下个找上门来的人之前作出决定。
　　最终，他退让了一步，“那阁下你看这样如何，我们公会的仓库每一份特殊食材都优先供给你。每一份食材单独库存超过20份之后，我们公会的其他成员才可以分享，如何？总而言之还是给您无限量提供，有多余的我们才用。”
　　沈萧想了想，“也可。”食材太多，她一个人也确实用不完。
　　见她同意，尘心松了口气。
　　两人谈妥后，细节部分沈萧让他去和揪你猪毛他们谈，她则继续忙着研发自己的菜式。她心里很清楚，她的立足根本就是她的厨艺。别人进一步，她得进两步五步十步，始终保持着领先，才能将大笔的积分收入囊中。
　　翌日开服，揪你猪毛把尘心和他商量的价格给沈萧报了一遍。目前紫色的菜品其余1金一份，酱骨头1金20银一份。
　　这个价格沈萧十分满意。
　　因为首通已经无了，这个价格也成了其他公会来问价的价格。
　　不是没人吐槽这价格太黑，甚至有人想暗搓搓的把揪你猪毛三个拖到城外小树林里打一通。不过他们还没付出这行动，就被一万线新手村里其他的公会给制止了。
　　开玩笑，当初揪猪毛被人偷袭屠到0级，他们可是断了整整三天的粮！
　　这小吃你嫌贵不愿买可以，他们可还要赶副本进度的。要祸害祸害自己去，别拖他们下水。
　　在这一片吵吵嚷嚷声中，沈萧的生意红红火火。
　　一赚到钱，她就拿着那些金子去城里买店铺。房地产什么的，她虽然不是行家，但还是知道这些东西投资不亏的。
　　在她差不多将整条朱雀大街上出售的商铺都买下来后，临江城这边也来了位外地来客……


第80章 
　　来人正是褚庭。
　　看着和其他城市风格迥异的临江城，褚庭很熟练地先将自己带来的宝石装备特色小吃等摆上了交易行。虽然交易行会收取5%的手续费，但是交易行的拍卖模式能让他省事不少。
　　他刚挂上去不久，系统就显示他的货物已经卖出。一连串的提示响过，他去主城信箱一收，发现他带来的宝石装备都以不错的价格出售成功，但是特色小吃却迟迟没有卖出。
　　又等了片刻，他见还是没出售成功之后，于是先带着口袋里的金子去了城主府。
　　进门之后，他向NPC提出买地的申请，NPC先是热情的表扬了他一番，然后拿出一张地图来给他选择，他一看，临江城最热门区域朱雀大街上的店铺竟然全都是已出售。
　　想到5级副本首通和10级副本首通都出在临江城，这个主城的玩家比别的主城的玩家富裕很正常。但一条街都被买空，还是夸张了点，除非有人和他一样，不做其他的，手里的金全部用来投资商铺。
　　不过一想也是，这游戏人口基数大，难免中会有玩家和他一样的想法。
　　将临江城靠近城主府剩下的最后两块地皮买好后，褚庭准备购买临江城的特产，然后前往下个城市。
　　回到交易行，一个主城的特色产物看交易行就能看出来，然而他打开交易行，看到价格最昂贵的那些紫色菜肴，又看到卖家是同一个人时，不由一怔。
　　现在是游戏初期，专修生活技能的玩家现在也才刚开始冲熟练度，像其他主城的生活玩家大多数也就刚达到烹饪学徒，很少有人会一出就这么多类型。而且就算有，大多也是被大公会买断，尖端产物流入市场的比例不会很大。
　　可这交易行一页又一页的，再联想到两个副本首通，褚庭觉得这临江城的特产恐怕就是这些紫色品质的小药。
　　他决定收购这些带去别的主城倒卖。
　　因为他是NPC，他无法直接联系出售那些小吃的玩家。但也因为他是NPC，只要他一开口，就会有玩家自动来帮他的忙。
　　于是乎，他在交易行门口表示他要购买大量紫色菜肴后，很快那个叫‘揪你猪毛’的玩家闻讯出现在他面前。
　　“请问阁下需要多少？”揪你猪毛问道。
　　“有多少要多少。”褚庭见他头上没有烹饪称号，心想他应该是属于代理一类。
　　揪你猪毛知道小吃这种东西，随着玩家等级提升，价格下降是趋势。现在这NPC要收购，他也乐得能多卖一点是一点。见这NPC竟然有多少要多少，他干脆对他道：“阁下不如请移步到我们店里？”
　　褚庭点头，“好。”
　　揪你猪毛带着褚庭来到沈萧的饭馆，还没靠近，褚庭就眼皮直跳。
　　这种熟悉的感觉……
　　还等不及他细想，他就见到了饭馆里正在挂香叶的沈萧，“……”
　　屋里沈萧见有人来，下意识看了外头一眼，然后她就见到了一脸无语的褚庭，“……”
　　两人短暂对视了片刻，沈萧先慢吞吞道：“好巧。”
　　褚庭舌尖弹了下牙齿，“我早该想到的。”
　　他经历这么些地图，一直都无往不利，但要一遇到她，他就运气不太好。这个世界别的主城，他想买哪块地就买哪块地，一到她在的临江城，得，汤都没得喝。
　　“想到什么？”沈萧擦了擦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去给他倒水。
　　“这朱雀大街是你买的吧。”褚庭坐下直接道。
　　沈萧也不否认，“钱放手里只会越来越不值钱，就干脆做点小投资。”
　　他们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让揪你猪毛下巴差点掉地上，本来这两个NPC认识就已足够让他惊讶的了，结果尼玛，这朱雀大街都是沈萧的？
　　这两NPC到底什么来头？
　　“不过真的，我没想到你也会在这。”沈萧问得十分含蓄，她刚来这个世界时以为就她一个人的地图，却没想到褚庭竟然也在。
　　褚庭已经放弃挣扎，“我甚至觉得我们下一次还会再见。”
　　“为什么。”
　　“我相当于一个很优秀的伙计，掌柜的估计不想我太早走人，它就做点小手脚，推迟我离开的进度，榨取我的价值。”连续三个地图碰上，这本身就已经很不正常。
　　“啧，你可真自恋。”沈萧毫不客气道，现在说这些虚无缥缈的事似乎毫无意义，她干脆问他之前在哪，“你也出生在临江城附近？”
　　“我来自风城。”褚庭道。
　　风城？
　　沈萧不知道这地方在哪，但是揪你猪毛知道，他的室友就出生在风城，“风城距离这里不是很远？”两个主城之间隔着好几座主城，因为还没玩家涉足，所以传送阵还没开通。NPC如果要走的话，感觉少说得个把月吧，“阁下是一路走过来的？”
　　“不是。”褚庭道。
　　“那是……”揪你猪毛生出了一丝好奇。
　　褚庭本不想多提，见沈萧也露出好奇之色，他才道：“风城的商行生意遍布天下，和他们的好感度达到友好，就可以乘坐他们的飞行坐骑。”他就是做飞行坐骑来的。
　　竟然还能这样。
　　沈萧明白过来了，“那你不在风城呆着，来这……”不会是为了地皮而来吧，不然他也不会问朱雀大街是不是都是她买的，显然是已经去城主府踩了点。
　　“当然是为了买商铺。”褚庭大大方方承认道，“只是没想到这里的已经被你捷足先登。”
　　“……这里的？”沈萧抓住了关键词，那也就是说他还去过其他的主城？她瞬间无语，“你哪来这么多钱。”
　　“每个城市的特产都不一样。风城盛产宝石，西诸城盛产矿石，这些只要换个地方价格最少翻十倍。”左右一倒，钱不就来了。当然，这生意也就游戏初期交通不便利的时候能用，等到传送阵开启，就不会这么暴利。
　　“……”沈萧还好，揪你猪毛直接慕了。这当玩家还不如当NPC舒服。随随便便，这得赚多少钱。
　　就在这时，揪你狗毛和揪你鸡毛也来到了店里。他们是来送货的，在见到褚庭后，揪你鸡毛问揪你猪毛道：“这小白脸是谁？”
　　“沈萧的朋友。”应该是。
　　“？”揪你鸡毛脑回路也不知道怎么长的，“那就是我们的情敌了。”
　　情……
　　揪你猪毛愣是没跟上他的思路，“？”
　　“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异性朋友只分为两种：一是前对象，二是下任对象。我们作为被沈萧包养的男人，地位不唔……”揪你鸡毛话没说完，他的嘴就被另外两个给捂住了。
　　“你可闭嘴吧。”揪你猪毛满头黑线，他见到那个叫褚庭的NPC已经朝他们看了过来。
　　褚庭也确实听到了他们的“悄悄话”，他对沈萧似笑非笑道：“看来你过得挺滋润。”竟然还养了三个男宠。
　　“一般一般。”沈萧道。这个游戏世界比她之前经历的任何一个世界都要轻松舒适，她很喜欢。
　　见她承认，褚庭收起了笑容。他眼神往那三人身上一扫，“那你眼光可真不怎么样。”
　　沈萧：“？”啥？
　　“不过这和我无关。”褚庭道，“既然是老熟人，那我们的交易就不用经手第三人。你目前手里的所有紫色食品，我都要了。我手里的金可能不够，我想预付一部分，剩下的给你邮寄回来。”
　　见他提这个，沈萧也就不去纠结他刚刚是什么意思，“行。”
　　可等她将店里所有的食物打包给褚庭，却听褚庭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她，“这个店就你一个厨师？”
　　“那不然？”现在整个临州城，就她一个活的初级厨师。
　　褚庭扶了下额头，“你这么好的一个稀有资源，这样也太浪费了。”
　　“稀有资源？”
　　“我去了四座主城，你是我目前唯一见到的初级厨师。”褚庭道，见沈萧还不明白，他顺便diss了一下旁边三头，“像他们，就是普通资源。”
　　三人组：“……”
　　“我如果有像你这样占绝对优势的技能，我不会只做小作坊生意。我会利用我的名气，吸引一批人过来，把规模扩大。目标也不会只放在一方主城，而是去扩张抢占其余的空白市场。”越说，褚庭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看着沈萧的眼神也变成了看金娃娃的表情，“我们合作吧。”
　　沈萧听到前面的时候，还在琢磨怎么个“规模扩大”话，没防备他峰回路转来上一句“合作”。
　　褚庭会赚钱嘛？他能一路买买买到临江城，这点就已经毋庸置疑。和他合作，她无疑是搭上了快车。
　　不过还是老规矩，她拥有无法替代的资源，和褚庭合作可以，但她绝不能陷入被动的境地。
　　“这话怎么说？”沈萧道。
　　“你以后所有的产出，我来经销。同时，我也会将你需要的资源送到你面前，你无需担心其他，只要专心冲烹饪等级就行。”褚庭道，相当于他成为沈萧的保姆，负责所有的事务。
　　这条件听着不错，沈萧却选择了拒绝，“不要。”褚庭完全是将她纳入了他的赚钱循环当中，她用他提供的资源研发配方，到时候少不了要和他共享。如果配方被分享出去，那她的优势岂不荡然无存，“出多少力分多少红，你这个条件让我很没安全感，感觉我将来只会沦为一个配方研发工具人。”
　　褚庭没否认。作为合作方，过分依赖另一方，会太过被动。所以一旦和沈萧合作，他就会着手培养他自己的人，成为沈萧的替代品。假如将来某一天沈萧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和他中止合作，他也不会因为她的离去而大受影响。
　　这不是要坑对方或者如何，而是每个人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归根究底，还是他俩不够交心，还没到达可以相互绝对信任的地步。
　　“你可以说说你的想法。”褚庭道。
　　沈萧看了下揪你猪毛他们，执意和褚庭亲兄弟明算账，“我想依旧按照我和他们的合作模式来。我给他们的分红是百分之十的分成，你如果能为我提供我所需要的食材，我们可以五五开。”
　　“可以。”褚庭想的是做大，那细枝末节的利益他让一让倒也无所谓，“不过前提是你要一直保持着你的优势，否则我可以随时中止合作。”
　　“没问题。”
　　两人一谈妥，沈萧并没松口气的感觉，反而多了一丝压力。褚庭的野心显而易见，若说从前她只需要压临江城的玩家一筹就可，可现在她要压的却是全服玩家。
　　全服玩家，各路卧虎藏龙，她又能否一直登顶？
　　“你看上去很有压力。”褚庭看着她道。
　　沈萧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仰面道：“是的，但有压力才有动力不是吗。”


第81章 
　　褚庭在临江城没有呆很久，在和沈萧谈好了合作的事情，他便继续前往下个主城。
　　他离开后，沈萧这边也做了一个稍微的调整，那就是让揪你猪毛他们开始大量收集食材。与此同时，她的饭馆门外也张贴了一则招聘启事——招厨师。
　　在这个游戏里，食物已经不再是人生活的基础，它们所附带的属性，已经成了让玩家变强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这种附加的属性让它们被玩家所追捧，那必不可免的，里面自然也就商机重重。
　　如果沈萧只想偏居一隅，一切都亲力亲为就行。可要赚钱，那么规模化势在必行。
　　她的招聘启事张贴出去后不久——因为她这家饭馆目前已经为大多数玩家所知道，这里成为很多玩家光顾的地方，这也导致这一带人流量非常大，她的招聘启事一贴，就被玩家所发行，接着，陆续有玩家开始应聘。
　　生活技能玩家不少，很多人在升到10级之后，就不再练级，而是主攻生活技能。只是主攻是一回事，能不能成为这个行业里的头部玩家又是另外一回事。
　　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就有十一个玩家来应聘，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有称号的。也就是说，这些人就目前来说，还一道紫色品质的菜肴都不会。
　　除了这十一个玩家，沈萧有些惊喜的是，还有两个NPC前来应聘。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设定。
　　NPC和玩家相对比，优缺点也十分明显。
　　NPC可能没有玩家灵活，但却可以查看他们的忠诚度。比如这两个上门来应聘的NPC，沈萧能看到他们的忠诚度分别为21和23。不是很高，但一般来说，后期应该能提高。忠诚度高的NPC，回头有很多事交给他们则更为方便，毕竟玩家在网线背后，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又两个小时过去，又前前后后来了十五位玩家应聘。这回的十五个人里面，有一个是烹饪学徒。
　　“这个叫泡沫沫的女孩子我认识。”揪你猪毛看到后，提醒沈萧道：“她好像是剑魂公会的玩家，可能是来偷师学艺的。”
　　“嗯。”沈萧既然敢招玩家，在一开始也不是没考虑过这种情况，“她既然来了，那也和一般员工一样对待。你把我指定的规则告诉他们。”
　　“好。”
　　沈萧知道，这些玩家会来应聘，绝大多数应该还是抱着能升级的念头而来。所以她制定的规则很简单：只要达到了一定的贡献值，就能兑换观摩奖励。观摩是一种增加烹制成功率的途径之一，观摩过程中，能学到多少就看玩家自己的悟性。
　　至于配方被偷师，等玩家给出了足够的贡献额度，先不说那配方有没有过时，玩家给她赚了不少钱，那配方也就相当于有偿分享给对方，沈萧也不会亏。
　　除却这些，饭馆还有一个规矩，可以配方换配方。料理没有境界，如果玩家有沈萧不曾掌握的配方，那他们做等价交换也算是完美双赢。
　　这些规则以及工资分成结构被揪你猪毛传达给每一个来应聘的玩家之后，那些玩家都没太大的意见。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只能拿死工资之类，没想到这NPC这么人性化，按劳分成，这比他们设想的要好太多，本来只是想来试试水的人，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既然如此，那就开工吧。”
　　饭馆太小了，一时间放不下这么多人。好在店铺有升级功能，沈萧点开饭馆属性面板，花了10金将饭馆升到2级，后面厨房顺便扩大了一倍，灶台也变成四个。
　　但这还是太小。
　　沈萧只好又花费100金将店铺升到3级。这回后厨房又扩大了一倍，灶台也变成了10座。
　　再升级就要花1000金，现在有点划不来。沈萧只好去隔壁店，将隔壁店也改成饭馆，然后升到3级。
　　哪知第二家饭馆升到三级后，系统提示沈萧这两家都归她所有，询问她是否合并。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沈萧二话不说，立即点了合并。顿时一阵光芒闪过，原先逼仄的空间瞬间变为宽敞的大厅，后面厨房也合并成了能同时容纳20座灶台的大厨房。整个饭馆，不对，三级建筑自动显示为三层高的酒楼，整个酒楼焕然一新，不仅是店里的玩家被惊到，外面路过的玩家都不由纷纷驻足观看。
　　“好大的酒楼，谁开的？”
　　“这不是那个叫沈萧的NPC的饭馆吗？怎么变成了这样，走，进去瞧瞧。”
　　“去看看去。”
　　玩家们鱼贯而入，和里面刚被招进店的玩家们打了个照面之后，他们就被这里面中式酒楼的装潢，以及柜架上闪烁着紫色光芒的菜品给吸引了。
　　来的玩家这么多，总会有些人舍得花钱，揪你猪毛便暂时充当小二去一一招待客人，而沈萧再将第三家商铺升级合并后，带着新人进入了后厨。
　　把后厨交一一给新人分配号，她自己则带着两个NPC厨师去了旁边单独的一家饭馆，另外开灶。
　　因为有新人的加入，每天食材的消耗就成了一个大型数字。而且因为他们绝大多数都只能烹制出绿色的菜品，总体来说，是处于一个负增长的状态。
　　沈萧也不着急，这些人还是刚开始而已。只要他们能烹制出蓝色品质的菜肴，那她就会回本。另外，他们中只要有一个能制作出紫色菜品，那么她前期的投入都将会收到翻倍的回馈。
　　——
　　泡沫沫是一名生活玩家，她现实在一家餐厅中当学徒，游戏她本来只是想随便体验体验全息游戏的。哪知在进来后，她发现里面也能烹饪，这才对这游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应聘八大碗之前，她原本是剑魂公会的后勤主力。因为她是他们公会第一个成为烹饪学徒的人，一直备受器重。
　　只可惜，后来帮会里来个声音很甜而且照片也很好看的妹子，那个妹子成为工会会长的游戏对象之后，烹饪资源就开始向那个妹子倾斜。泡沫沫实在受不了这委屈，于是怒而退会。
　　她本来是想随便找个靠谱的公会投奔，可其他工会太小的没什么资源，太大的资源又轮不到她，恰好见到八大碗招厨师，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应聘了，没想到就这样，她竟然成了一个NPC手下的员工。
　　对于揪你猪毛说那些规则什么的，她都嗤之以鼻。那些紫色菜品也就看着颜色好看，但实际都是很寻常的菜色，只要给她足够的资源，她也一样能冲上去。
　　就在她忙完了第一天的活，见关服时间到，她准时下线后，现实生活里却接到了一个电话。
　　给她打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原来公会的会长。当初她是公会骨干，因为游戏需要，她把自己的电话告诉过他。她原本以为对方打电话来是求她回去的，哪知他却问道：“听说你进了那个叫沈萧NPC开的酒楼？”
　　“对啊，怎么了？”
　　“那真是太好了。泡沫沫我跟你商量个事，但凡以后那个NPC新出烹饪配方，无论是什么，你只要学到了分享给我，我就给你1000块，怎么样？”
　　“人民币？”
　　“对。”
　　“呵呵，你把我当什么人？”泡沫沫直接挂了电话。
　　次日，泡沫沫回到游戏，刚上线就见到了那个叫沈萧的NPC。早上接到的电话让她很不舒服，可下意识的她觉得NPC只是一堆数据，这种事告诉这个NPC也没什么用，她也就没说。反正这么多人呢，她不信每个人都是干干净净的。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
　　泡沫沫原本以为自己知道资源足够，升级是迟早的事情。可无论她怎么练怎么尝试，她的第四道菜肴始终卡在蓝色品质上不去。中间她有想过换其他的菜品试试，然而换来换去，同一个厨房的新人里已经有人和她一样成为了烹饪学徒，她却一点进展都没。
　　无奈之下，她只好选择用配方换配方的方式，去观摩一次沈萧兔肉酥饼的烹制过程，代价则是也当沈萧的面演示她家传的西施蟹烹制过程。
　　对于她的交换，沈萧欣然同意。
　　在她俩单独在厨房“相互交流”时，褚庭回来了。他一进门就见到全神贯注的两人，下意识在后厨门口停下了脚步。
　　看着面前眼里没有其他只专注手里工作的女人，褚庭觉得自己应该退出去不打扰她，可人又不由自主站在门口，想看完整个流程。
　　他很喜欢这种专注到无我的感觉，因为这一刻的人，很干净，很纯粹。
　　兔肉酥饼沈萧已经做了上万次，如今已经行云流水。她将肉饼做完后，乍然见到门口的褚庭，先是一愕，继而反应过来将一叠酥饼推到他面前的灶台边，“回来了？尝尝。”
　　褚庭也不客气，过去捻了一卷放入嘴里，嗯，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味道酥香，半点都不令人失望。
　　“我去来取货的。”他只吃了一块，便没继续。再好的东西，永远都是第一口最惊艳。他只要将那好的回忆保留就行。
　　“那你得等等，按照约定，揪你猪毛10点才来。”沈萧道。
　　他们俩泰然自若地聊着，一侧的泡沫沫却生出了无数句问号。
　　不是，你们NPC聊天都这么真人化的嘛，她都差点以为面前是两个活人了……


第82章 
　　因为时间还早，泡沫沫也给沈萧演示了一遍西施蟹的做法。
　　沈萧大概看了一遍，这西施蟹做法有点独特，和一般的清蒸或者煎炒不同，这道西施蟹是将蒸好的蟹肉拆下来，再加入薯粉作料等重新制作，然后外包一层凝白的豆腐，重新装入蟹壳中。
　　“本来用芝士会更好，但游戏世界暂时还没芝士出现，就先用豆腐将就了。”泡沫沫道。
　　沈萧尝试了一下，蟹肉鲜、薯粉滑，这两样的搭配确实很新鲜。当然，烹制这道菜的人心思叶很巧妙，将这几乎毫无关系的两者结合的恰到好处。
　　“确实很棒。”沈萧半点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
　　看着面前一脸享受的NPC，泡沫沫却很难以把她和数据联系在一块。
　　好在这时，10点到了，揪你猪毛准时出现。
　　揪你猪毛每天10点都会到沈萧面前将昨天的账单以及收入交接给沈萧，雷打不动。
　　在揪你猪毛把昨天的收益交给沈萧之后，泡沫沫将他叫到了一边，“他们真的是NPC？”
　　揪你猪毛看着沈萧和褚庭的绿色名字，“那不然？”
　　“但你不觉得他们也……太真实了吗？”泡沫沫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人工NPC听没听过。”揪你猪毛道，“虽然我知道这有点不太真实，但是这游戏的确是有人工NPC的。”
　　人工……泡沫沫怔了下，真人扮演啊，那怪不得。她记得当初官方宣传，是有把这个当卖点之一来着。
　　“那你跟着他们应该赚的不错吧。”她才来了这么几天，单单是每天的分红就有好几百块，比她现实的工资都高。
　　“还成。”揪你猪毛自然不会告诉他具体数字，但百分之十的分红，而今他月收入都赶得上开小超市的老爸了。
　　见揪你猪毛这个人也不令人讨厌，至少不趾高气昂，泡沫沫提醒他道：“那你可要注意偷配方的人。”
　　“配方？”
　　他们俩的对话沈萧也听了个七七八八，见泡沫沫主动提醒揪你猪毛，她对泡沫沫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没有人比我们更明白，就算拿到了配方，也不一定能冲级成功。”
　　除非特别稀有配方，否则中国八大菜系，哪一道菜不是一帮厨师在做？
　　但能做和能做好是两码事。
　　玩家或许可以通过熟练度冲到蓝色品质，可从蓝到紫就是一道门槛，真正入门的人，才会跨过这道门槛，成为一名真正的厨师。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做出第一道紫色菜品的人，才会被邀请加入烹饪协会。
　　紫品之下，通通业余。
　　泡沫沫想了想，也跟着笑了，“也是。”
　　“不过那些人把手脚光明正大伸进来，我们也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沈萧正琢磨着，就听褚庭道：“可以推出捆绑销售套餐优惠服务。”
　　沈萧细品了一下，当即竖起了大拇指，“坑人，您是专业的。”
　　一般大公会肯定是大量、多样收购增益食物。沈萧这边推出捆绑服务，对方要么不要买，要么就得买全套，所以学了有什么用呢？
　　而且套餐价格更优惠，总体来说的降价的，散人玩家也可以自己几个人一起凑单，他们在享受优惠的同时，还给沈萧拉来了新生意。
　　再者，价格降低，在打价格战这方也算先一步占领了有利的位置。对方偷学了总要赚钱，除非他们价格再压低，可这样成本就会变得很高。附带增益性的食物，只是在一段时间内会走俏，随着玩家等级提升，价格只会越来越低。花费了老大的功夫去偷学，最后发现终于会了，可同时市场也不赚钱了，那人家费心费力这么久，又为了什么？
　　褚庭的这个提议在实施之后，有不少玩家的确有微词。但很快他们发现折合下来东西实际更便宜了之后，也就渐渐不再谩骂捆绑销售。
　　而那些个各怀鬼胎的公会们什么想法，沈萧不知道。她只知道在第二天，尘心就直接让他们公会会长把公会里的烹饪玩家全都送到了她这里，说是干脆和她合并。
　　有尘心带头，其他公会在挣扎了一段时间后，也纷纷有样学样，选择和沈萧合并，然后拿内部价。
　　于是乎，很罕见的，沈萧的八大碗将近包揽了整个临江城百分之三十的烹饪玩家。虽然这个比例看着不是很大，但临江城各大公会的后勤精英都在里面，外面难得见到的烹饪学徒，八大碗里遍地走。甚至还有初级厨师在里面徘徊。
　　而此时沈萧通过和玩家们“配方换配方”，已经成为了中级厨师。
　　八大碗里人才济济，配方稍微一交流，中级厨师所需要的50份紫色菜品沈萧凑得飞快。再加上褚庭从别的主城送来的食材基本被她一手包揽，以及她还有比玩家更多的时间，在别的玩家还在初级厨师和中级厨师时，她已经朝着高级厨师飞奔而去。
　　中级厨师已经可以从烹饪协会里学习系统独门配方，靠着这些配方，沈萧又狠狠赚了一笔。
　　就在游戏里势头正如火如荼时，官方突然发布公告，即将开通人民币和游戏币兑换渠道。
　　这也就是说，玩家可以将自己手里的金兑换成人民币。同时，这也代表着资本开始入驻游戏。
　　这条公告一出，游戏里开始出现专门的金帮。这种公会就是专门以刷游戏币为主，类似于富土康打工人，不再把这当成游戏，而是当成赚钱的工具。
　　金帮的诞生、资本的入驻给游戏带来的变化特别大，对于沈萧来说，最直观的感受是——金价在迅速贬值。
　　资本入驻之前，她所出售的顶尖属性食物一份是2-3金，入驻之后，价格翻了十倍不止，而且还在持续上涨。
　　看着这持续贬值的金价，沈萧唯一庆幸的是，自己之前每一天的收入都没留在手中，而是持续抛了出去钱生钱。
　　游戏币会贬值，但是食材和商铺却不会。
　　前者已经在八大碗里被几百个烹饪厨师们制作成利润翻倍的菜肴，至于后者，城中的地皮在以一个十分恐怖的价格每天飙升。而且因为沈萧的八大碗是城中唯一一家三级建筑，她周围的商铺价格比起城里其余的地方又要高上一截。每天都会有人找到揪你猪毛，询问是否转让店铺等等。最后沈萧以拿分红的方式，将暂时不需要的商铺出租了出去。
　　可以说，不说八大碗每天的营业额，她单单是每天收租金都能日入几万金，而且随着金价上涨，她的租金也呈现上涨的趋势。
　　游戏里顺风顺水，沈萧唯一忧心的一点是——她还是没收到商城的回收提示。
　　无奈之下，她只好去问符师：“这游戏币和积分的兑换比例是多少？”
　　“1000金币1积分。”
　　“那为什么我没有收到回收提示？”之前她手里拿着的东西，都会有回收提示。
　　过了一会儿，符师道：“游戏币属于虚拟物品，兑换方式有点不同。商城里有虚拟币兑换分类，需要你自己手动。”
　　沈萧点过去一看，果真如此。
　　不过看着贬值厉害的游戏币，她也不急着去兑换积分，而是把金币继续投入生产。
　　在金币价格将近跳水一周之后，官方人民币和游戏币兑换渠道终于开放。
　　金价这时开始相对稳定下来，1块钱人民币可以兑换100金的游戏币，沈萧的食物价格也随之上涨到了220金一份。她现在每天的产出将近1000份食物，再加上八大碗里将近400位烹饪学徒，32位初级厨师为她做工，每天她收进口袋的金币就高达50万金币。
　　50万金币相当于500积分，而这还只是临江城一处的收益。别的主城因为还没开通传送阵，只靠褚庭一个人，能出售的数量有限，可因为其余主城玩家的等级普遍低于临江城，这价格又能卖高一点，也算有所小小的弥补，算上褚庭这边的收益，沈萧每天又能多上600积分。
　　这也就是说，她一天有将近1200的积分收入。
　　“这里不愧是刷分战场。”沈萧感叹道。
　　“这你就满足了？”褚庭却道，“等级排行榜的尘心已经即将30级。到时候他一去别的主城，届时城际之间的传送阵开启，我们的货会更好出手不说，金币估计又要贬值。”
　　城际交通没开始之前，每个主城的金币金价都不一样。城际传送阵一旦开启，新的副本以及地图开启，新等级的野怪都会掉落更多的金币，再加上各方入驻的势力相互倾轧，金价贬值也就成了必然。
　　金价贬值，收割的是普通玩家的利益。沈萧却不会受半点影响，相反的，她每天的积分收入还会跟着暴涨。
　　和褚庭所预料的那样，五天后，尘心率先到达30级。这时他接到了临江城城主府给的唯一任务，让他通过传送阵去都城见见他的老朋友。至此，系统发出全服公告，城际间的传送阵随之开通。
　　城际传送给玩家带来的便利很大，人口流动的方便，推动了商业的发展，沈萧八大碗每天的营业额也跟着翻倍。
　　然而这还不是让八大碗营业额达到最后的时候，真正让八大碗爆火的是三天后的一则公告——尘心首通30级副本，得到一块城主令牌。尘心成为城主后的第三天，全服其他玩家可以来攻打尘心的主城，这也就是玩家和玩家之间的攻城站。
　　玩家和玩家打起来，这就和战争之中最赚钱的永远是军火商一样。沈萧的食物不是军火，可它们带来的增益不容小觑，因此卖得十分火爆。
　　仅仅是这持续三天的攻城站，八大碗的营业收入便达到一个峰值，一共给沈萧带来了将近两千万游戏币的收入。
　　“3天2万积分进账。”沈萧做梦都在笑。
　　游戏世界，刷分战场，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沈萧数钱数到手软时，八大碗的大门外却来了一位踢馆的玩家。
　　这玩家自称玩这游戏不过半个月，可他头上却顶着和沈萧一样的中级厨师称号。假如他说的是真话，只用半个月的时间就掌握了50道珍稀菜品，那他现实中应该是一位真正的大厨。
　　而此时，已经和揪你猪毛混熟的泡沫沫却告诉沈萧，这个踢馆的人她现实认识，真实年纪只有21岁。
　　这也就是说，来人十有八九，是一位真正的料理天才……


第83章 
　　对于这种状况，沈萧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这个世界上总归是有天才的。现实中她就见到过不少，像她所在的餐厅，每一个季度招纳新人，其中都会有一两个天赋异禀的人。这种人没办法，老天爷赏饭吃，他们只要稍加努力，就可以轻轻松松取到别人所得不到的成就。而这个号称有几亿玩家的游戏，里面会有料理天才，也不是没有可能。
　　前期她能凭借着手里的资源以及多出的时间，遥遥领先一众寻常玩家。但城际传送阵的出现，迟早会让那些天才、大师也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是一早就注定了的事。
　　同样的，碰到他们，才是真正的较量。
　　沈萧想让人把那个踢馆的玩家带进来，然而却被褚庭阻止。
　　“这事交给我。”他道。
　　见沈萧露出不解，他道：“我是个商人，更喜欢把一切都利益最大化。”
　　接着他让揪你猪毛去让酒楼里的员工们该干嘛干嘛，然后对泡沫沫道：“既然你和他认识，那就由你带他去三楼贵宾间。”
　　“好。”
　　三楼贵宾间没有其他人，很快泡沫沫就把人给带了上来。
　　这个玩家艾迪叫‘随便什么名字’，等级只有10级，看他身上的装备也很随便，全职业混搭，看样子的确不是来玩游戏，纯粹是为了追求厨艺而来。
　　不过他开口说话态度却意外的谦虚，“很抱歉，我是担心你们不肯见我，所以才故意说的踢馆的。我是听闻有一个NPC厨艺很厉害，把临江城变成了美食之都，所以才特别想来切磋一番，并无恶意。”
　　“我们也相信你并无恶意。”褚庭的微笑十分完美，“只是很抱歉，你提出的切磋要求，我们恐怕无法答应。”
　　随便什么名字有些不解，“为什么？”
　　“因为会很耽误时间。”褚庭在沈萧古怪的视线下耐心解释道，“仅凭着一道菜又如何能判断厨艺的高低。你们都是中级厨师，精通的菜品少说几十道，就算其中一道落了下风，难道就代表其他菜品也不行？更何况，切磋的主要目的是相互交流，这席肯定得要吃全才叫席，只一道两道，也没意思。”
　　随便被他说动了，“是这样不错。”
　　“但是我们开店做生意的，主厨被你拉着去切磋，那这生意又谁来做？这被耽误的时间，又有谁能提她补上？”褚庭循循善诱道。
　　“是我莽撞了，没有考虑这些。”随便率先向他们道了句歉，“不过因我耽误的时间，我可以补上。”见大家都看向他，他继续道：“我可以来酒楼里帮忙，不知这样，能否让沈厨抽出时间呢？”
　　鱼儿主动上钩，褚庭看着他的眼神都和善了不少，不过他嘴上还是有些犹豫，“这……”似乎沉吟了好一番，见随便目露期待，他才话锋一转，“这也不是不行。只是人的精力有限，为了保证你们的状态，一天只能切磋一次。”
　　见这NPC松口，随便哪还有不答应的道理，“没问题！”他甚至还一脸兴奋和感激，看的从头到尾没说话的沈萧不由扶额，褚庭套路起人来真是半点不含糊。
　　一天一次切磋，一次一道菜，这少说能把一个中级厨师留在酒楼干两个月的活。中级厨师可不是大白菜，随随便便出现一个，哪个公会不使劲留在公会里供起来。这就这位天才同学没什么心眼，硬生生被褚庭忽悠成了八大碗的工具人之一。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随便一脸期待地询问褚庭道。
　　“明天。”褚庭老脸都不红一丝，“你顺便好好想想明天准备什么菜色。”
　　“好的！”
　　这么谈妥后，褚庭让泡沫沫把随便带下去，顺便教一教他八大碗的规矩。泡沫沫答应后，两人离开了三楼贵宾间。
　　解决完这个问题，褚庭见沈萧一直看着自己，他有些不太自然，“看我做什么。”
　　“我在想我之前有没有做过得罪你的事，如果有的话得尽快道歉才行，不然回头哪天被你卖了都不知道。”
　　“那你可以仔细回想回想，顺便把那些道歉折合成积分给我。一万我不嫌少，一百万也不嫌多。”褚庭道。
　　一涉及到积分，沈萧当即站了起来，“我已经想完了，我对你挺好的，下雪天给你弄吃的，还和你共享睡袋。倒是你，老对我恶声恶气，以至于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到现在都还没法弥补。要不你考虑一下，给我个几十万积分，让我感受一下人间自有真情在？”
　　“我？对你？真情？”褚庭笑了，“人猪殊途，还请自重。”
　　沈萧：“？”
　　他们正说着，揪你猪毛走了上来。他是来向沈萧确定随便什么名字是不是真的要加入他们这事。
　　“当然是真的。”沈萧道，“毕竟是天蓬办事，我放心。”
　　啥？
　　揪你猪头正一头雾水，却见沈萧此时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褚庭的肩，“你说的对，人猪殊途，本嫦娥就先回月宫了。”
　　她说完，踩着步子下楼去也，留下褚庭一头黑线。
　　——
　　随便什么名字想和沈萧切磋是真心实意，沈萧对于这种机会也十分珍惜。
　　相对于面前这个年轻人，她并不是什么天才。
　　她从小就很平凡，和所有同龄人一样读书，上大学。一直到大学毕业之后，才发现那都不是她想过的生活，机缘巧合之下，她来到她现在的那家餐厅，被师父看中，成为他的徒弟。
　　她的基本功很弱，也没有过人的天赋，如果非要说优点，大概就只有还算刻苦以及肯学。她清楚知道自己的定位，面对随便的挑战，她很兴奋、有压力，但也知道，自己一定也能从优秀的对手那里学到什么。
　　约定好的第二天很快到来。
　　随便做的是一道古式甜品——雪衣红沙。红是过滤到没有一丝渣滓的红豆泥，雪是搅拌一万零五次才成形的云朵蛋白。在这个没有现代机器的古代背景下，制作这样的甜品略有点炫技的嫌疑。而甜品成型后的紫色光芒，已经表明了这道甜品不仅仅是炫技。
　　沈萧尝了一口，外面那层云朵般的雪衣在入口的那一刹那，宛如流水飞袖，震惊四座。接着第二口，云朵中夹杂着一丝热乎的清甜，如果云有味道，那大概就是这种令人感到愉悦的甜。
　　“好吃。”沈萧衷心道，她能为品尝到这么一道美妙的甜品而感到开心。
　　在尝完随便的手艺之后，她也放上了自己的甜品——雪里藏栗。
　　雪和随便的做法一样，也是一层蓬松的奶油。栗则是用酥皮和板栗制作二层的一粒板栗状甜品。
　　板栗不大，随便用筷子夹起，咬了一半。奶油打的很丝滑，这也就衬托的下面那层的酥皮很酥很香，混合里面的栗肉一起咀嚼，整个口感不功不过。
　　就在随便以为就此结束时，哪知这时他却尝到了一丝咸味。那丝咸味似乎只是一闪而过，可嘴里的食物在这一刹那的感觉却完全改变，甚至他还尝到了一丝柚香。
　　他不由再次端看另外一般没吃掉的栗子，这回他看到了一点其他的东西，“是盐？”
　　“嗯，柚子盐，解腻。”甜品不仅仅全部都是甜的才好吃，有时候加点咸口，味道会更好。
　　“真好。”随便一口将剩下的栗子包入嘴里，看着沈萧笑道：“我有点期待明天了。”
　　“我也是。”
　　第三日，随便做的是一道虾饺，沈萧做的是米饺。第四日，随便送来的是淮阳名菜狮子头，沈萧同样以一道松鼠鱼回报。第五日，随便炫技文思豆腐，沈萧也陪着炫技鱼脍……
　　沈萧因为生长在南方，再加口味偏好，对赣湘菜系掌握的更好一点，而随便是粤人，粤菜又比沈萧更胜一筹。两人从淮阳一路打到四川，各有胜负。
　　不过这一两个月下来，两人对烹饪一道倒是都各有领悟。比如沈萧，也由一开始的只掌握了七十八道紫色菜品变为九十道。
　　又一个月过去，沈萧所掌握菜品达到九十八，再有两道，她就能突破中级厨师，拿到高级厨师的称号。而此时，随便却已经达到了九十九，比她还多一道。
　　要知道，随便刚找上门来时，他才刚升到中级厨师不久。
　　“真是令人羡慕。”沈萧私下同褚庭叹道，“他以后应该会是一颗新星。”
　　“所以你要输了？”相对于这些，褚庭更关心的是数据。
　　“还没有。”沈萧道，“怎么能就这样轻易认输。我还有最后一晚思考，思考明天做一道什么样的菜。”
　　褚庭却是打量了她的脸几秒钟，“可你的脸却告诉我，你就算输了也输得甘之如饴。沈萧，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如果不能保持你的特殊性，我可以随时中止合作。不仅仅是我，还有外面的那些人，他们如果发现有一个玩家能取代你，你猜你会被怎么对待？他们会想尽办法挖走他，然后同你对抗。到时候你手里的钱会流向别人的口袋，每天本该进账的积分也会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发出公告：恭喜玩家随便什么名字融会百家，成为全服第一位高级厨师。


第84章 
　　这则系统公告来得十分突然，屋内的两人一时皆是无言。
　　沈萧沉默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她迎向褚庭的眼睛道：“好像事情被推到了最坏的地步。”
　　褚庭眉头皱起，“为什么你还笑的出来。”
　　“我只是在想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沈萧道，“你好像习惯把所有的事都解剖成利益，有利就结合，没有利益就树倒猢狲散。我觉得这样的话太过冷酷，没有人情味，虽然我无法反驳，甚至觉得你说的很对，但，我还是突然有一点同情你。”
　　“？”
　　“你不是坏人，不然当初也不会留在临州，放阿宝一条生路。但你活得很冷漠。清水跟在你身边五年，你对他好，教他读文写字，可到头来，他除了只知道你的名姓，其余一无所知。
　　我和你三个地图，碰到四次，相处时间加起来有半年多，以前因为阴差阳错，我对你有歉疚，后来我们一起合作，我对你是敬佩。
　　我觉得我们虽然没有成为至交好友，但也算是半个朋友，而你却习惯用利益来计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利益，那就在一起；没有利益，那一拍两散。好像在你看来，人和人之间除了利益，就没点其他的温度。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才会养成这样一个性格。”
　　褚庭眸色变得深沉，“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看，就是这种防御的姿态，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沈萧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这些。大概是因为之前暴雪漫天时你会特意停下来等我，也可能是因为你为有个借口分我一把松子，明明野外生存技能点满的人，愣是能把松塔烤糊，又或者是我脚崴了你会蹲下来背我吧。这些都让我觉得，其实你没你表现的那么冷漠。”
　　说到这，沈萧站了起来，“抱歉，我好像说了不少无关紧要的话。言归正传，你不用担心我们的生意会受到打击，我应该也快晋升高级厨师了。”
　　说完，她不再看褚庭的神色，去了后厨。留下褚庭神色变幻，久久未曾言语。
　　——
　　八大碗的后厨里，此时一片热闹。全服第一位高级厨师出现在他们身边，所有的玩家都表示恭喜。
　　不过恭喜归恭喜，大家同时对沈萧的等级也猜测纷纭。毕竟随便刚开的时候，才升级不久呢。现在随便都已经升级了，身为他们老板的沈萧等级应该也不会低才对。
　　然而两天时间过去了，沈萧却迟迟没有出现。酒楼里有人忍不住向揪你猪毛打听沈萧去了哪里，可揪你猪毛又哪知道沈萧的动向，他自己都两天没见到人。
　　——
　　此时此刻，沈萧正将肉从醪糟中取出来。
　　这么几个月下来，随便能有进步，她又怎么会没有。早在之前，她就一直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瓶颈的状态，学无寸进，而且手里会做的菜越多，她反而心思越杂。
　　在看到随便拿到高级厨师的称号后，她心里的那种被一路紧追的迫切感反而消失。当人不再追求数量时，就会重新追求质量。
　　沈萧思索了许久，在众多的菜谱之中，她发现自己最想做也最想改进的，糟肉饭排在第一位。
　　糟肉饭并不是她最精通的，她觉得自己做的最好的是两个，一个米饺，一个就是兔肉酥饼。但这两个做到现在，她已经进无可进。糟肉饭不同，这道当初给梁老他们做的大碗饭，有很大的改良空间。
　　当时因为情况特殊，粮食少，每一块肉她都得精打细算。
　　为了尽量让大夫们每天有营养摄入，当时被送来的肉她都会想个办法保存。有的被挂着当腊肉，有的则用盐巴腌制，但这两种肉干就饭，都没有放在醪糟里浸的肉下饭。
　　后来她为了让大夫们更有食欲一点，就把肉都放在醪糟里腌制，每次做饭时，每人碗里都切上枣红色的一块放到碗里，然后淋上炒肉的辣椒和汤汁，味道醇香天然。
　　这道大碗饭后来系统都给出了50积分一碗的回收价。
　　现在在这游戏里，食物不再短缺，糟肉饭的属性也不算特别出彩，紫色品质只加10点力量，因此卖的不怎么好。但是现在，沈萧却想好好改良一下这道菜。
　　之前做酒酿丸子时的醪糟还在，她把肥美的五花肉熏好放进去腌制了两天一夜。这会儿取出来，肉块已经被酒浸透，取出来时，带着醉人的酒香。
　　这时把肉条切成一厘米左右的五花肉片，先加冰糖上色，再和特有的泡菜辣椒酱一起翻炒，肉熟之后成仙一种枣木红的光泽。此时再将肉片放入装有饭的碗中上过蒸熟，饭出锅时，再淋上刚刚的辣椒泡菜酱汁。
　　成品菜肴颜色还是紫色，沈萧却兴致勃勃尝了一口。因为上蒸笼蒸制的缘故，肉片中的油脂已经半融在饭中，吃上一口，很香，不过味道却有点散，应该是炒后又回蒸的缘故。
　　之前她做的是直接把肉放到肉里蒸熟，肉汁会融化，味道却不会散。这次她本来是想把肉里的香味逼出来，好像有点弄巧成拙。
　　思索了下，沈萧决定尝试换种顺序。
　　这回她没有再蒸，然而炒制出的五花肉却不再是糟肉饭，直接就变成了酒糟肉。
　　沈萧只好再换。
　　一遍又一遍尝试，失败一次又一次后，沈萧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弄错了主体。糟肉饭主体还是饭，肉在饭里不是主角，它只是这道饭里的一部分，过分突出肉的话，会很不协调。
　　想清楚这些后，沈萧重新尝试。这次她换了一种紫色品质的珍珠米，然后用无色无味的雪水，肉的顺序不变，但是对于米饭的蒸制，沈萧却更为用心。
　　在尝试了三四次后，当饭出锅时的状态粒粒分明、颗颗晶莹饱满时，沈萧一勺糟肉汤汁浇下，氤氲的饭香和肉香相互交织之间，一道金光一闪而过。
　　下一刻，系统提示传来：恭喜你烹制出传奇级菜品，获得‘传奇厨师’称号。
　　传奇？
　　直接跳过高级，跳到传奇？
　　沈萧一看手里糟肉饭的属性：
　　名字：糟肉饭
　　品质：金色
　　介绍：一种很温暖的食物
　　作用：永久提升20点力量
　　“……”竟然是永久的附加属性。


第85章 
　　限时属性和永久属性不同。
　　限时属性增加再厉害，时间一到，也就消失了，永久却是永远存在。
　　角色每提升一级，就增加5个自由分配属性点，金色品质的糟肉饭永久增加20点力量，对于某些特定职业来说，就相当于比人高4级。
　　毋庸置疑，这道菜品一出现在市场上，必然会成为玩家哄抢的对象。
　　没想到紫色之上真的还有别的等级，沈萧也非常惊喜。她只是觉得紫色品质虽然很高，但就菜品而言，这还不是极限，没想到她成功了。
　　就在沈萧还沉浸在喜悦中，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敲响。
　　她去打开门，就见揪你猪毛站在门外。
　　揪你猪毛一见到她，就道：“我刚刚看到公告……”他话没说完，眼睛已经看到了沈萧的称号，“果真是你……”
　　前几天随便晋升高级厨师，酒楼内外一片议论纷纷，再加上沈萧失踪，他压力也很大。现在突然看到系统发出有人晋升传奇厨师的公告，他下意识就想来沈萧这边瞧瞧。
　　结果门一开，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沈萧让他进了后厨，很快揪你猪毛就看到了糟肉饭的属性。
　　“永久属性。”他捂住了胸口，不愧是金色品质，直接给整了个大的，“这得卖多少钱……”那么一瞬间，他脑海里生出各种营销手段，最后通通都变成了无数的金钱朝着他们涌涌滚来。
　　看到他这样，沈萧笑了一下，道：“这东西不是百分百出的。”就和紫色品质一样，都是一百份里有一定概率出。
　　“我知道，但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才更稀有不是。”揪你猪毛一脸沉醉道。
　　沈萧嘴角勾了勾，她目光无意扫了下门外，可门外没有第二个人。
　　——
　　沈萧晋升传奇厨师的消息传得飞快，得到消息的玩家们有些心酸——他们真的一毛也没有了。
　　一个NPC升级比玩家快也就算了，可偏偏这位每次升级，通常都伴随着一阵美食风暴，迅速掏空他们的钱包。之前只是初级厨师中级厨师就已经让他们一贫如洗，现在升级到传奇，他们裤衩子能不能保住都是一个问题。
　　“救救孩子。”在金色品质糟肉饭的属性被贴出来后，别的职业还好，力量型职业的玩家全都疯了。
　　永久加点，虽然只第一次吃有效，但只要吃上就能超过同职业，这诱惑谁能抵挡？
　　于是各种“富婆饿饿宝宝要这个”表情包在玩家先下交流中盛行，甚至还有力量型玩家站在主城街头卖腹肌，只为攒钱吃上这口饭，这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金品糟肉饭被戏称为力量型玩家的第二条命。
　　因为这些梗，再加上沈萧每天的产出有限，金品糟肉饭被炒到了一个十分昂贵的价格，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有价无市。
　　同时也因为沈萧升级为传奇厨师，之前还想挖随便过去的工会一时也有些灰心。只要沈萧一日在，那八大碗就不会倒。他们把随便什么名字挖了过去，可在玩家心里，最强的仍旧是沈萧，他们能分一杯羹是不错，但想超过，除非他们也有传奇厨师坐镇。
　　而且，随便什么名字也没有想被挖的意思。他在达到高级厨师之后，在这个游戏里的任务也算完成，本打算就此退出游戏。可是沈萧金色品质的食物却让他发现了新的上限，于是他也不急着走了，干脆留了下来，继续研究如何提升自己。
　　除了要走的人留了下来，八大碗同时还又猛增了一批新人。
　　这些新人也都是在知道八大碗有传奇厨师坐镇，才从各方主城来的。因为人太多，这次八大碗招人设立了门槛，只有初级厨师才有资格进入，其它没有成为初级厨师的玩家只能是望洋兴叹。
　　就算这个标准很高，八大碗这次也仍旧招纳了五百多个新人。这让之前第一批进的玩家心中纷纷庆幸，幸好他们来的比较早，不然到现在说不定连入门的资格都没。
　　八大碗里的人一多，产出加倍，沈萧每天收到的金钱也就更多。之前一天一到两千积分，现在积分翻倍，每天有三四千的积分入账。
　　看着这些积分，沈萧开心之余，又总觉得商城不会那么轻易让他们赚取积分。为防止以后出意外，她现在只能是趁着现在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褚庭不在临江城吗？”在收到其他主城收益时，沈萧不由问揪你猪毛褚庭的情况。
　　自从那天之后，她再没见到褚庭。
　　“不在。”揪你猪毛以为沈萧找褚庭有事，“你要找他？我可以传话。”他是玩家，跑来跑去就几个传送阵的事。
　　“不用。”沈萧摇头。
　　那天的话其实是她说得过了。
　　每个人成长的环境不同，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谁又不想活得阳光开朗令人喜爱？她只是觉得褚庭本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所以那天听到他把自己说的那么趋利，才没忍住。
　　不过，就这样吧。
　　——
　　在沈萧以为褚庭不想再和她有牵连，哪知半个月后，褚庭却主动找到了她。
　　“最新消息，这款游戏半个月后对开外玩家开放，到时候应该会有新的海外城池出现。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巨大的商机。”
　　看着褚庭毫无芥蒂地同她说着这些，沈萧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褚庭也发现了她的神色，他道：“你好像很惊讶我会主动来找你。”
　　沈萧没有否认，“我还以为我们就这样绝交了。”
　　“绝交？”褚庭道，“你也说了，我这个人喜欢用利益来计算人和人的关系，你对我还有利，我为什么要和你绝交。”
　　“你说话就非得这样？”
　　“也可换一个。”褚庭耸耸肩，“我还不至于小气到因为一两句真话，就同一个还不错的人绝交。”
　　沈萧的火气瞬间卡在了嗓子眼，“还不错的人？”
　　褚庭打量了她一眼，“你不会还想听我继续夸你吧，要收费的。”
　　“……”沈萧揉了揉脸，生硬地转移话题道：“你还是说说那个海外城池是怎么回事吧。”
　　褚庭笑了一下，“新的城池开放，里面都将是海外玩家。海外玩家比大陆玩家起步要晚，所以官方暂时不会开通海外城池通往大陆城池的交通。玩家过不去，可NPC却不受限制。这也就代表我们可以在那边城池开通之前，独占整个市场。这一票你做不做？”
　　“做！”
　　“那你让揪你猪毛现在就开始，从0到30级所有的装备、食物、药品，他能筹集多少是多少。”褚庭道。
　　沈萧大概能明白他的打算，对于0级的玩家来说，这一路升级上来都是商机。而且还没别的竞争力，基本上他们送去那边的东西稳赚不赔。
　　“好。”
　　两人都没可以再提之前的事，分头各自去安排。
　　半个月后，大陆之外的南方开启海上城池，玩家知道这个消息，但是却过不去。褚庭和沈萧两人却因为是NPC，两人背着最大的包，送着大量的物资前往海上城池。
　　在大陆基本不值钱的低等级装备和食品药品在海上城池成了稀罕货，价格最少都翻了三十多倍，这庞大的海外市场让沈萧和褚庭两人每次来回，都赚得盆满钵满。
　　游戏里的玩家们不能相互通讯，但是游戏外面的论坛却是互通的。
　　海外玩家为了玩好游戏，来论坛看大陆玩家从前的攻略帖子。
　　他们见到之前大陆玩家升到10级竟然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不由开口嘲讽大陆玩家太弱鸡。而大陆玩家见他们各种装备食物药品都有，也觉得心理有些不太平衡。
　　双方就这样在平台式开骂了起来，然后又有闲得抠脚的玩家追根溯源，发现了沈萧和褚庭这两个倒卖商人的踪迹，因此在论坛发帖怼游戏公司，表示就算想让所有玩家一致，那不如光明正大点开启海上城池传送，干嘛还要弄两个NPC偷渡。
　　但很快，就有大陆玩家发现了不对，“不是，你们看。这俩NPC简直是人才，我们临江城才买2金的东西，放到海外城池竟然100金。偏偏那些傻帽还真都买了，他们还嘲讽我们升级生得慢，殊不知他们现在用的都是爷爷们剩下不要的。”
　　这个帖子一出，立即被玩家们手动置顶，更有好事的人将同一样东西，大陆城池这边的价格和海上城池的价格贴了出来对比，这中间相差几十倍的数据羞辱得海外玩家一时吐血不止。
　　游戏外掐得厉害，游戏内沈萧两人还在继续倒卖。
　　在一次两人分赃完毕准备下一趟时，许久不见的尘心却找到了他们。
　　原来尘心之前接到了一位长辈的给他的任务，让他炼制一种叫做‘妙青丹’的丹药。他四处搜寻药材都没结果，在得知沈萧和褚庭连没开放的海上城池都能自由出入后，想着或许可以请他们帮忙，所以才找了过来。
　　“如果两位能找到线索，我一定会给与厚报。”尘心承诺道。
　　因为和尘心相处还算愉快，这样顺势而为的小事，沈萧也就没有拒绝。她让他把清单给她列了一份，“放心，我们会留意的。”
　　和尘心分开后，沈萧和褚庭回到酒楼休息，然而刚进门，沈萧就发现走在自己旁边的褚庭卡了几下人突然消失不见。她正要找人，下一瞬，她只感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商城界面。
　　“……”什么情况？
　　沈萧正奇怪究竟怎么回事时，她收到了一个陌生人的信息。
　　“？”是褚庭发来的。
　　沈萧也回了他一个：“？”
　　“看积分。”褚庭道。
　　沈萧忙看积分余额，目前是1334024。
　　132万……她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余额才一万多。倒是游戏里的游戏币兑换积分差不多有个100万左右。
　　这么说，他们这是被送出游戏世界了？
　　可为什么这么突然？
　　她想不明白，褚庭那边没给回答，她只好去问符师。
　　她本来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想到符师还真就给出了答案：“你们太高调了……我有个认识的人正好和你们被送到了同一个世界。他说他们这些人都很低调的当着NPC，就你们闹得满城风雨。现在因为外面玩家声音太大，游戏官方注意到了你们，干脆一个更新，把你们给和谐掉了。”
　　沈萧：“……”
　　竟然是这种缘故……
　　她也想低调啊，可要赚钱，哪低调的起来……
　　“你认识的那个人，他赚了多少积分？”沈萧问道。
　　符师答：“我去问问。”过了会儿，他回来了，“说是一万多。你呢？”
　　“130万。”
　　符师：“。”
　　他把这个消息转达给了朋友，然后他就被‘目瞪口呆.jpg’以及‘捶桌大哭.jpg’这两张图疯狂刷了屏。


第86章 修仙世界
　　符师朋友这边的反应，沈萧不得而知。她把打听到的原由也共享给了褚庭，然后惋惜道：“我的店铺租金还没算呢。”
　　那边褚庭回复道：“那些商铺应该是已经折了钱。”
　　“你怎么知道。”
　　“……记账。”
　　“行吧。”赚钱这种事，他是专业的。
　　关掉对话框，沈萧看着余额，虽然心里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开心。她之前在大周地图呆了四五年，最后也就几十万积分。现在在这游戏呆了七个月，直接有了八分之一的复活药，这刷分的感觉也太爽了点。
　　就是不知道她离开后，游戏那边揪你猪毛会不会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沈萧不知道的是，在游戏大更新之后，游戏世界已经没了沈萧和褚庭这两号NPC。揪你猪毛几个上线，见八大碗所在的酒楼变成了无主之地，他们没见到沈萧，只好先出钱把酒楼所在的地买了下来，后来又等了几天始终没见沈萧二人的身影，无奈之下，他们只好打电话给客服询问怎么回事。
　　客服给出的答案是，游戏为了给予玩家更好的体验，修复了BUG。意思也就是，那两个NPC被当BUG一样处理掉了。
　　揪你猪毛有些难以接受，在过去的这半年里，他一直都把对方当做朋友来看待，现在说消失就消失，他在情感上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游戏里的酒楼因为沈萧的突然消失，在不稳定了一段时间后，有不少玩家出走，渐渐的八大碗也不再成为烹饪玩家们所趋之若鹜的地方，而那碗金色品质的糟肉饭也逐渐成了玩家嘴里的传说。
　　揪你猪毛后来有去打听过游戏公司那边的工作人员，但人工NPC是有，可谁是“沈萧”，却始终没有下落。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一位自称是《神魔录》已离职的工作人员在论坛出现，开了帖子让玩家有什么想问的在帖子里问，他能回的都会回。
　　揪你猪毛看到帖子后，在帖子询问他是否和当初扮演“沈萧”这个人工NPC的游戏工作人员认识。
　　那个工作人员过了好几天才回复道：“本来这个问题我是不想回复的，可我实在又忍不住。别的我不能多说，我只能告诉你，官方并没有安排‘沈萧’这个人工NPC，甚至连这个NPC都没设。”
　　揪你猪毛看到回复后，飞快回道：“什么意思？”
　　可惜这工作人员再没回他，但是有路过的网友出来回道：“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意思就是这游戏根本就没有这个NPC。”
　　“兄弟你是不是记错了。”另外一个人道。
　　“这不可能。”第三个人回道，“这个NPC怎么可能会不存在。当初一万线新手村玩家排着队买她做的小吃。那兔肉酥饼的味道我现在都还记得。还有那金色品质加永久属性的糟肉饭，我当初为了买这玩意儿，去当了半个月的脱衣男伴。后来我那个账号就因为高了那20点力量，价格都比别人要高一些。”
　　被他这么一说，一群玩家一个接一个的冒泡表示的确有过这么一个NPC。
　　揪你猪毛慢慢看完所有的回复，却隐隐有些相信那个工作人员的话。
　　如果说沈萧不是NPC，那她又是谁？
　　是……鬼吗？
　　——
　　商城空间。
　　沈萧平复完情绪，按照以往的流程，率先购买了下个世界的信息。这次商城给的信息有点明确：神与魔。
　　看这提示就不知道不是普通的世界，很有可能是拥有神魔背景的修仙修真西游之类的世界。这样的世界里面强者自然很多，随随便便一个强者都能秒杀一片普通人，身为普通人的她，自然得做好安全防护。
　　已经有一百多万积分的她，二话不说立即给自己安排上了全套防护措施——一个可以抵御孙悟空当头一棒的保护罩，可以使用三次；两件定点逃生符篆，加起来可以跑路十次。
　　除了这三样，沈萧还花了十万积分买了个随身空间。
　　这随身空间和小店空间不同，小店空间相当于一个储存物，而随身空间则是10万积分一个格子，这个格子只能放一样东西，你放一粒米也行，你放一个卷轴也行。
　　沈萧买了这个随身空间后，花重金买了一根大圣的毫毛。所谓进攻有时候是最好的防御，她跑路的手段很多，但有时候也不能一味的去跑。大圣的毫毛可以让大圣显化一回，回头到万不得已时，可以让大圣露个脸。
　　在把一切差不多都准备好后，沈萧按下了前往下个世界的按钮。
　　熟悉的头晕目眩过去，沈萧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城门脚下。
　　而且有些不太凑巧的是，眼前的古城门楼上写的竟然是——临江城。
　　临江城，这和她刚脱离的游戏世界撞名了。
　　沈萧笑了一下，见周围人来人往，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门口。因为上个世界大家都四散分开，沈萧有点不太确定这个地图就她一个人。
　　于是，她打开虚拟商城戳了戳褚庭，“我在临江城。”
　　——
　　褚庭按下前往下个世界的按钮后，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座破庙里。
　　庙里神像已倒，房梁倾塌，就只他这个角落还没倒下。他此时正靠着墙，他的对面坐着个小乞丐。外面这会儿风雪交加，两人多冻得有些够呛。
　　他先在破庙里点了堆火，又将准备的军粮拿了出来慢慢吃着。对面的小乞丐瑟缩着身体，他能听到他吞唾沫的声音，但一直到他吃完半袋，对方都没做出任何乞讨的举动。
　　按照以前，褚庭不会去管这些闲事。但不知怎么，他想到了沈萧。如果那个女人在的话，她肯定不会视若无睹。
　　“喂，”褚庭踢了踢小乞丐的脚，“火堆快灭了。”
　　小乞丐抬起头，他愣了愣，抱着胳膊起身去外面找了些干树枝抱进来。
　　他把树枝放下后，褚庭丢了包军粮给他，“今夜的火你来看着。”说完，他翻身躺进干草堆，已经闭上了眼睛休息。
　　一夜过去，次日外面已经白雪铺地。褚庭见另外一堆草里的小乞丐还有呼吸，他也不叫醒他，转身走出了破庙。
　　他刚走，小乞丐就醒了。小乞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抿了抿唇，光着脚踩进雪里，跟了上去。
　　对于小乞丐的尾随，褚庭毫不在意。
　　不过从破庙中出来，就见到了一座名为“临江城”的城池，让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也是这时，他收到了沈萧的消息，“我在临江城。”
　　果然……
　　他揉了揉眉，回道：“你在哪个位置。”
　　沈萧收到他的回复后，笑了，“看来你也在。我现在已经进城了，在城里的白色石塔这里。”
　　褚庭止言简意赅地回了两个字，“等我。”
　　沈萧没动，她在原地等了差不多半小时左右，却迟迟没见褚庭的身影。就在她想问他到哪了的时候，褚庭先一步给她发了消息，“你人呢？”
　　“白塔下站着啊。”沈萧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之中，不见她在等的人。
　　“我已经转了三圈，没看到你。”褚庭道。
　　“不会吧。我就在白塔大门这里站着。”沈萧看了下眼前的塔门，“门口还有碑铭，应该没错才对。”
　　“……我也在碑铭这里。”
　　沈萧左右看了一圈，的确没看到褚庭，“难道这城里还有其他的白塔？”可是她怎么看，就只见到中轴线上的一座。
　　“只有这一座。”褚庭道，“虽然刚下完雪，但我应该不会看错。”
　　“等等，下雪？”沈萧看着周围挥汗如雨的行人，“可我这里是夏天。”
　　夏天？
　　褚庭看着周围的茫茫大雪，最后目光落在眼前的石碑上，“你面前的石碑上刻的什么字？”
　　“临江白塔。”沈萧回道，“难道我们不在同一个地图？”
　　褚庭那边很久没回音，半晌后，沈萧才收到他的消息：“你看白塔旁边是不是有个告示栏，你看看那告示栏上写的日期。我这里是龙朔元年腊月十八。”
　　沈萧左右瞧了下，果真发现不远处有个告示栏。她走过去一看上面的告示，前面的内容没看，可后面的日期却有些扎人眼：“我这里是……龙朔十八年夏月初四。”
　　元年与十八年，也就是说，他们是在同一张地图没错，只是相隔了十八年的时间。


第87章 
　　“那句话说得真对，只要活得够久，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能遇上。”沈萧吐槽完，又对褚庭突发奇想道：“你在我十八年前，那你现在埋点什么在地里，我挖出来是不是就能直接兑换成积分走人了？”
　　褚庭：“……”
　　“开个玩笑。不过有点巧合，这城池竟然也叫临江城。”沈萧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这些人不是游戏里那些看着像活人实际很呆板的NPC，每个人都很鲜活，所以她应该不是重回游戏。
　　“巧合太多，便不再是巧合。”褚庭过了一会儿，回道：“我刚才打听了一下，这个世界也有风城，而且很巧合的是，方位也和游戏世界一样，都在临江城北面。”
　　沈萧一愣，她想了起来，自己刚在城外时，城外也确实是一片汪洋大泽。游戏世界里临江城的设定是在南泽地域，面朝梦蠡，“我赞同你说的。”
　　这时褚庭又有消息发来，“一般网游都会有故事框架，甚至于有些网游就是根据小说改编。《神魔录》这款游戏不管是改编自小说还是原创，应该会有同人文化。你不是还有认识的人在游戏？不如让他帮忙打听一下。”
　　沈萧二话不说立即去敲了符师，符师听了她大概的描述之后，也来了一丝兴趣，“你稍等。”
　　沈萧差不多等了半个多小时候，符师那边有了回音：“《神魔录》这款游戏的确是根据一本同名小说改编而成。”
　　果然……
　　沈萧看着面前的巨大白塔，所以这个世界不仅仅是神魔世界，同时还是一个小说世界？
　　那既然是小说，那就会有主角。
　　“那本同名小说的主角叫什么？我很有可能被送到了这个世界。”对于当前世界的气运之子，沈萧表示若是有机会遇到，还是赶紧走比较好。
　　一般来说，主角的机遇都是从血雨腥风中杀出来的，她作为炮灰路人，靠太近，必然会被波及。
　　“陈凡。”符师回道。
　　好一个带有浓厚起点玄幻修仙小说男主角气息的名字……
　　“谢了，回头有机会请你尝尝这个图的特产。”沈萧向符师道谢完，把这个信息转述给了褚庭。
　　褚庭看完之后，目光不由看向了他身后五步远的小乞丐。
　　目光变幻了几瞬，他朝着小乞丐招了招手，“我要去吃点东西，你也一起，我有点事想问你。”
　　小乞丐黑白分明的眼眸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继续跟上了他。
　　两人就近进了一家面馆，老板很快把面送了上来。褚庭吃了一口，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
　　之前在游戏世界，他吃的都是沈萧做的食物，几个月下来，嘴被她养叼了，现在吃到这么一碗松散的面，下意识就有些怀念沈萧做的蟹黄面。
　　褚庭这边在嫌弃老板的手艺，对面小乞丐却看着他迟迟不肯开动。
　　褚庭知道这孩子大概不想吃嗟来之食，他用筷子敲了敲桌面，道：“先吃。”
　　小乞丐这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褚庭也埋头吃面，一大一小吃完之后，褚庭见他把面碗的最后一口汤底喝干净，才开口道：“你叫陈凡？”
　　小乞丐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他摇头，“不是。”
　　见到小乞丐的眼神，褚庭没就此彻底相信他，“那你叫什么？”
　　小乞丐摇头，“我没有名字。”
　　“你父母呢？”
　　“我无父无母。”
　　无父无母？
　　褚庭皱起了眉头。
　　那些小说主角，十个里面有九个是孤儿出身……
　　面前这个乞丐没有名字，又无父无母，实在很难不保证他不是主角。
　　好在沈萧那边很快又给他发了些消息，告诉他主角现在还在娘胎里八个月大，还没出生。
　　既然这样，那面前这小乞丐应该就不是陈凡了。
　　知道他不是主角之后，褚庭对他的戒备降低了一点，“吃饱了吗？”
　　小乞丐点了点头。
　　褚庭起身去把钱付了，他离开店后，小乞丐再次跟上了他。
　　小乞丐大概看出来了褚庭处事的原则——只要他对对方有帮助，那他就回得到对方相应的回馈。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上，小乞丐会主动去帮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褚庭对他态度始终不冷不热，但小乞丐的温饱问题却逐渐得到改善。
　　日子相处久了，没有名字总归不方便。
　　“也幸好你遇到的是我，”褚庭道，如果换成是某个人，八成取个名字又要出事，“你名字自己取。”
　　小乞丐想了想道：“不如我叫陈凡？”
　　褚庭：“……”
　　此时恰好有风拂过，带来阵阵琴音。
　　“你既无父无母，先不要姓，不如就叫琴鸣。”
　　——
　　沈萧这边刚告诉完褚庭陈凡还在娘胎没出生，然后她掐指算了算，褚庭是完美避开了陈凡，但是她好像没有。在她所在的时空里，陈凡应该十七八岁了……
　　“就没有完本小说？”沈萧急需想知道接下来的剧情。
　　符师表示无能为力，“那本小说几百万字，他手打不过来。不过你可以在商城看看。”
　　沈萧忙点开商城一看，好家伙，还真有，只是阅读按千字收费……
　　沈萧看了看自己本地图的0积分，暂时选择了放弃。
　　确定褚庭不和自己在一起，沈萧当务之急就是去赚点积分。这个地图离开的积分是10000，她得尽快攒够才行。
　　在她正要转身离开白塔时，却见自己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那个人身着白衣，满头雪发。面容年轻俊美，神情寡漠。他身后背着一张琴，此时正仰面望着白塔的塔顶。
　　好俊俏的男人。
　　沈萧心想着，人则往旁边绕了绕。这样的人，一看就来历不凡。她是这个世界的酱油路人，还是尽量别和这样的人的人有牵扯比较好。
　　然而她刚走一步，却发现周围的街道瞬间空了。她举目望去，周围竟然只有她和那白发男子两人。
　　沈萧不由扭头看向男子。“阁下这是什么意思？”她面露一丝微笑，她是不想惹事，但不代表怕事。
　　然而男人却不如她意料中的挑衅，而是用他那张寡漠的脸看向她道：“晚辈琴鸣，见过前辈。”


第88章 
　　晚辈？
　　沈萧警惕不变，“阁下认错人了。”她刚来这个时空，人都不认识，更别说有什么晚辈了，除非……
　　那个念头一闪而过间，她就见眼前白衣男子递给她一白玉匣，并道：“没有认错。这是家师命我转交之物，而今幸不辱命。”
　　沈萧没马上去接，“你师父是谁？”她在这个时空，如果非要说能扯上关系的，那就是这会儿生活在十八年前的褚庭。
　　琴鸣望着她，“家师姓褚。”
　　褚庭？
　　沈萧点开了和褚庭的对话框，她本想问他有没有这回事，可转念一想，褚庭早她十八年，这徒弟说不定后面收的，自己这样提前问，算不算是影响时空改变历史？
　　于是她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继续问前面的白发男子，“你怎么证明？”
　　哪知男子却盯着她看了会儿，道：“家师说你必然会是这个反应，他让你把储物戒里的东西取出一看就知。”
　　沈萧将信将疑地接过了白玉匣，打开一看，里面放的是一枚似金非玉的古朴戒指。她拿到手里，发现里面的确放着点东西。
　　她取出第一样来，是一枚私章，上面刻着一个‘褚’字；再看第二样，是一巴掌大小的青玉药瓶，里面放着一枚丹药。她倒出来，手刚触碰到，商城就给出了回收提示：驻颜丹，回收积分10万，是否回收？
　　驻颜丹？
　　沈萧怔了一下。
　　商城不会骗人，这丹药肯定是真的。
　　褚庭给她留了枚驻颜丹？
　　对驻颜丹的价值还没了解过的沈萧压下惊讶，将丹药收起，又看向储物戒内的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一封信。
　　她打开后，等看完内容，眼神不由落在面前俊美男子的身上。
　　她已经相信他和褚庭认识，因为她手里这封信的内容末尾最后一句是：“临城一别，梁老尚好？”
　　“你叫琴鸣？”沈萧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初雪一般的人，和褚庭一样，这也是个不太喜欢表达自己的人，从上到达都散发着‘勿扰’的气息。
　　从这点看，他的确有些像是褚庭带大的。想到他和褚庭的关系，沈萧对他的感官也多了一丝如同长辈在看晚辈晚辈的心态。
　　“是。”
　　既然已经确定了身份，站在这里说话也不方便，沈萧一看周围，道：“我们找个地方聊。”
　　琴鸣垂眸，“好。”
　　下一瞬，周围的街道恢复正常，四周人声鼎沸，无人发现刚才的异常。
　　沈萧心中诧异这术法的神奇，脸上神色不变。她带着他去了附近的酒楼，两人进了一处包间，等酒菜上齐，里面再没外人，沈萧才道：“你肯定不是褚庭的徒弟。”她语气很笃定，“他那么怕麻烦的一个人，不会轻易给自己找累赘。说说吧，你什么时候遇到他的。”同时她戳开了同褚庭的聊天框，询问他此时是在龙朔哪一年。
　　琴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看来前辈的确同家师认识。自十八年前褚前辈遇到晚辈开始，虽从未开口收我为徒，可晚辈的功法皆是他所授予，就算他不承认，在我心里，他始终都是晚辈的恩师。”
　　多好的好孩子……
　　可惜被褚庭拱了。
　　不过根据他说的十八年前，这也就是说，褚庭也是刚来就遇到了他？
　　思及此，沈萧戳开了和褚庭的对话框：“对崽好点。”
　　过了会，褚庭回了消息：“？”
　　“别的还没看到，你的‘生人勿进’倒是学了个十成十。”沈萧回完，面容和蔼地看向面前的晚辈，“那他人呢？”
　　“十三年前消失后，再无半点踪迹。”琴鸣道。
　　这也就是说，褚庭很有可能也在这世界待了五年就走了？
　　这时褚庭也回了沈萧消息：“你怎么知道我身边跟了个孩子？”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先问你一件事。”沈萧回道，“比如未来发生的事我提前告诉你，会不会导致一些事情发现改变？”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被关十年的钓鱼仔，就是因为让历史轨道改变，被关的小黑屋。
　　“但也可能是因为你告诉我一些事，我提前预知，导致的结果变成了你现在所看到的。”褚庭隐隐已经猜到了沈萧现在处于一个什么的境地，前人对后人的世界一无所知，但是后人却能通过前人留下的痕迹推断前人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将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告诉我，反正无论我知道与不知道，最后的结果都会变成那样。”
　　“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沈萧琢磨了下，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干脆摊开道：“未来的你托琴鸣给我送来了三样东西，分别的一封信，一粒驻颜丹，还有一枚刻有你姓氏的印章，并且你在十三年前消失不见。”
　　“这是个不错的消息，说明我五年后很有可能就复活了。”褚庭直接跳过了前两样，道：“我有没有在信里告诉你印章有什么用？”
　　“没有，不过这个我可以问问琴鸣。”回完沈萧将印章放到琴鸣面前，“他为什么要留这个给我？”
　　“这是师父的私章。”琴鸣道，“当年就是在这临江城，师父救下了走投无路的李万通，后来又帮他夺回家业，成立万宝商会。万宝商会有一半是师父的，不过师父没要，李万通承诺将来无论谁拿到这枚私章找到他，他都会无条件答应他一个条件。”
　　原来如此。这倒很附和褚庭的路线。
　　沈萧立即把这事转告给了褚庭。褚庭和她一样都被送到了临江城，说不定这会儿已经遇到了李万通。
　　褚庭那边怎么处理沈萧不太清楚，现在她已经拿到了褚庭留给她的时间，少不得要询问琴鸣接下来要做什么去，“现在你师父的嘱托你已经做到，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前辈若是不嫌弃，晚辈愿意护送前辈进王都。”
　　沈萧点点头，她现在对这个世界还不了解，进王都什么的都还不着急。不过她也知道，琴鸣之所以这样说，主要目的不是想保护她，而是想看看能不能见到褚庭。她也不点破，拿起了筷子，道：“先吃点东西吧。”
　　吃完东西，沈萧离开酒楼，寻了一个住处。
　　这里虽然是修□□，但还是凡人占了大多数。金银珠宝依旧有价值，只是没那么值钱。为了方便，沈萧直接用钱住进了一家比较大的客栈，里面有独栋小院，不至于人来人往十分嘈杂。
　　暂时落脚的地方找好，沈萧再次将驻颜丹拿了出来。
　　这东西她去商城查了一下，商城属于缺货状态。有价无市。不过商城给的是10万回收积分，如果正常出售，价值肯定更贵，甚至超百万也有可能。
　　虽然不知道未来的褚庭是出于什么心理会留给她这么一枚珍贵的丹药，但她不打算放过这个机缘。
　　敲开符师和邵澈他们的对话框，沈萧询问他们驻颜丹的效果是什么。
　　符师还没回，邵澈那边大爆手速：“你有驻颜丹？？？真的有？这玩意儿有价无市，只有修真地图才有产出，一出现在市面就会被立即抢购一空，你从哪弄来的驻颜丹？别告诉我你是抢的，你没这个手速！多少钱买的？”
　　沈萧看完邵澈的废话，那边符师也回了消息：“吃了之后，青春永驻。看来你又有奇遇，恭喜。”
　　“若是有机会遇到，我也帮你们弄一枚。”在回完这句话，沈萧突然觉得，做出这个决定褚庭，当时是不是也和她一样的想法。
　　这样一个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与其出售给不认识的，还不如卖给认识的人。
　　“好，我等着你再有奇遇。提醒一下，这东西越趁着年轻的时候吃越好。”符师道。
　　“多谢提醒。”沈萧回完，就将那枚芳香扑鼻的驻颜丹放进了嘴里。丹药一入口，一股暖流从喉咙划过，接着便犹如温热的水冲刷她的四肢一般，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等到这阵舒适的感觉过去后，沈萧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任何变化，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她嘴里呼吸时始终散发着一股丹香。
　　这时邵澈的消息再次轰炸，沈萧略过内容，回道：“已经吃了，效果不错。下次有再联系你。”
　　说完她飞快关上了聊天窗口。
　　这枚丹药沈萧吃下后身体都没什么异样，知道这东西究竟有效没效短期内都看不出效果，沈萧干脆不再去想这事，而是将目标转到了积分上，开始购买食材。
　　之前在游戏里制作出金色品质的糟肉饭，她一直都没有机会放在商城里回收，这次也正好看看有进步版本的糟肉饭能卖个什么价。
　　独栋小院里有厨房，当饭做好，可喜可贺的是，商城对糟肉饭的回收价格竟高达300每份，达到历史新高。
　　要知道，商城这个黑商收东西从来都是以最低的价格来收。之前她购买邵澈做的蒸鸡，商城也就给出了260积分的回收价。而今这道糟肉饭能有300积分，这表明这道料理已经能登堂入室。
　　一份糟肉饭就有300积分，那她离开这个地图问题基本不大。
　　不过一般来说，离开地图的积分门槛高低都和当前地图资源是否丰富挂钩。像之前荒岛和沙漠，门槛积分都是100，大周江南地图的1000，这个地图是10000，说明这里积分的获取丰厚成都要远高于其他地图。
　　再想到褚庭也在这个地图待了五年，沈萧决定先不急着走，先把离开的积分攒够，完了再看情况留下来。
　　在沈萧忙忙碌碌赚积分时，琴鸣出现在厨房门口。厨房里香气氤氲，他似乎没被这种烟火气缭绕过，稍微愣了片刻，才问道：“我能做些什么吗？”
　　沈萧见他雪衣不沾凡尘，哪好意思让他做添柴加火的事，“你就在旁边坐着吧。”她顺手从蒸笼里将一碗蒸好的糟肉饭拿出放到他面前，“尝尝我的手艺。”
　　琴鸣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饭碗，那白色的雾气在阳光下袅袅升腾，香气有些勾人食欲。他抬头见沈前辈已经继续忙自己的去了，也就在桌前坐下，取了勺子细细品尝起这份好意。
　　琴鸣吃相很好，不紧不慢，一勺接一勺，十分养眼，但也有些不太真实。哪个正常人会将滚烫的东西吃进嘴里，眉头都不眨一下的。
　　这大概就是修仙者吧。
　　一碗糟肉饭见底，琴鸣放下筷子，道谢道：“多谢款待。”只可惜语气过于平板，听着有些许生硬。
　　“就这些吗？”沈萧想逗他多说几句话。
　　琴鸣看着她的眼睛动了动，终于有了点人的鲜活气，“师父说，他有个厨艺挺不错的朋友。我觉得，他说得对。”
　　沈萧忍不住笑了，“我实在有些难以想象你和你师父之前相处是个什么样子。”
　　两个都不情绪外露的人，相互比谁更面瘫？
　　“不过你比你师父幸运，”沈萧突然话锋一转，看着他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你至少遇到了你师父。”
　　沈萧最后这句，让琴鸣微愕，接着他那双漂亮的杏眼慢慢变红。
　　“我也这么觉得。”他道。


第89章 
　　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沈萧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他对褚庭的感情。
　　“这么些年，你一直在找他？”她忍不住问道。
　　“嗯。”
　　沈萧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让他不要再继续之类的话。人活着，总得有个念想。说不定，说不定将来有一天褚庭会再次来这个世界呢。
　　她不想多提，可琴鸣却想问她一些事：“我师父他还活着吗？”
　　“当然。”沈萧不带半点犹豫道。
　　琴鸣见她语气笃定，他微微抿唇，然后垂眸道：“多谢前辈告知。”
　　见他这样，沈萧本想替褚庭解释他不是有意不见。可转念一想，他们只是过客而已，能遇见一次已是缘分，等到将来他自会明白这个道理，也就没再多言。
　　——
　　沈萧的积分攒得很快，她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把本地图的积分攒到一万后，有了随时能离开这个地图的底气，她这才将后面制作出来的糟肉饭以一份500积分的价格挂到了小店空间。
　　糟肉饭一上架，前面十几份卖得还算快，后面速度就满了下来，一天都难卖上一份。毕竟相对于别人家的色香味俱全，她这糟肉饭实在算不得太诱人。
　　饶是这样，沈萧也还是又入账小一万的积分。
　　有了积分多余，沈萧开始解锁《神魔录》的内容，她至少要了解一下她所在的世界是个什么模样。
　　《神魔录》这本书一共三百多万字，以一千字5积分的价格计算，看完需要花费1万5千多积分。沈萧积分获取难度不算太困难，再加上上个地图有一百多万积分做底气，这点小钱她花得很爽快。
　　于是在熬了三个通宵看完这小半本书之后，沈萧半夜突然一个蹦跶起身，敲开了褚庭的对话框：“你有没有看《神魔录》这本书？”
　　那边褚庭刚把被人打得半死不活的李万通从水里捞起，“没看，怎么？”
　　“书里写陈凡到一秘境中历险，找到了一枚名为‘妙青丹’的丹药。他把这丹药交给长辈鉴定，最后被告知这丹药是难得一见增加寿元的丹药。”沈萧说到这事都有些心跳加速，“你还记不记得，在游戏世界，尘心曾拜托我们寻找的药材似乎就是妙青丹的配方。”
　　当时尘心接到一个唯一特殊任务，因为找了半个月都没完成，所以才向沈萧二人求助，希望他们能帮忙打听这药方所需药材的消息。
　　没想到在《神魔录》这个世界里，这妙青丹竟然是能增加寿元的药。
　　当初褚庭说过，这东西有价无市，基本是百万积分起步。若他们能遇到，那距离复活可就又跨进了一大步。
　　“圣兽仙泉、血云灵参、佛手叶、无垢藤、三宝玉根、炎焱草、风玉铃花、梦魇晶花。”褚庭飞快把尘心给他的丹药配方发给了沈萧，“我暂时没有积分看书，你看看后面会不会有完整的配方。”
　　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沈萧当即道：“好。”
　　回到现实，沈萧将这本书剩下的内容迅速看完。
　　到了后期，陈凡果然得到了这妙青丹的药方，不过内容没有详细去写要什么，只说他还差八样奇珍之中的血云灵参和圣兽仙泉。之后陈凡便为了这两样天材地宝而努力，引发了后面一串剧情。
　　这样说来，很有可能这个妙青丹药方和沈萧所知道的是同一个药方。
　　沈萧注意了一下，血云灵参陈凡最后是从一交易行中拍到，至于圣兽仙泉则是从反派那里抢到。这两者出现的时间都是三十年后，沈萧就算知道位置和人，现在也不一定有能找到。
　　将这些线索告诉褚庭后，沈萧把琴鸣送来的私章拿了出来。
　　之前她本来不是没打算去王都，毕竟李万通承的是褚庭的情，她和褚庭是认识，和李万通却没半点关系，不要万不得已，她不打算去麻烦别人。可如果说妙青丹的丹方是真的，那李万通就必须得用了。
　　天材地宝这些东西，只要一出世，那肯定会有动静。未来的不知道下落，可是从前出现过的，她可以反向推着让褚庭出手。
　　沈萧把自己的想法和褚庭商量了一下，褚庭表示他那边也会尽快站稳脚跟，“有事随时联系。”
　　“好。”
　　两人分头行动，事不宜迟，沈萧着手准备前往王都的事。
　　琴鸣得知她要去王都后，什么话也没说，只出门了一趟，回来后便告诉沈萧行程已经和商行商量妥当，他们可以随时出发。
　　“这么快？”沈萧有些惊讶，她看琴鸣不太像是在世俗中摸爬滚打的人，没想到他会去做这些小事。
　　次日，沈萧退完房跟着琴鸣来到城郊护城河外，琴鸣吹了声竹哨，接着沈萧就见到一只黑色的大鸟朝着他们俯冲而来。
　　随着那大鸟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沈萧当即拉着琴鸣往后退去，避开了大鸟落地时溅起的尘埃。
　　实际上那些尘埃还没靠近沈萧，就纷纷落下，并没近沈萧半点身。
　　“这是风鸢。”琴鸣向沈萧解释道，“风鸢速度奇快，普通乘坐马车到达王都需要三月之久，但风鸢只需要七天。”
　　“这么快？”沈萧看着面前身体有半架飞机大小的巨鸟，心中啧啧称奇。这要不是到了修□□，她还真看不到这些奇物，“不过你怎么会召来这个？这是你的坐骑？”
　　风鸢大概是察觉到沈萧在看它，它脑袋一抬，故意冲着沈萧打了个喷嚏，那不喜的情绪表现的十分明显。
　　“风鸢，不得无礼。”琴鸣蹙眉斥道。
　　风鸢委屈地眨了眨眼睛，扭走了脑袋，不再看沈萧。
　　“抱歉。”琴鸣代替风鸢道歉道，“它年纪还小，前辈勿怪。”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沈萧不计较这个，她见周围这会儿已经有人被吸引了过来，她不想再生事端，不等琴鸣回她的问题，道：“我们直接坐鸟背上吗？”
　　“嗯。”琴鸣拉着沈萧的胳膊往上一跃，两人稳稳地站在了鸟背上。
　　风鸢见他们已经上来，双翅一振，清唳一声，身体冲上云霄，让后面聚过来的人吃了一脸的灰。
　　在风鸢飞入云中时，出临江城的郊外，有几个少年正要登上马车。
　　他们也见到冲入了云霄的风鸢，其中个子最矮的少年一脸兴奋道：“快看，是风鸢！”
　　“什么时候我们也能乘坐风鸢风光一回。”另外一个少年眼里满是憧憬。
　　“这东西都是大人物才能乘坐的，我们就不想了。不过如果凡哥将来能考入进王都的帝国学院，我们将来说不定还能沾沾凡哥的光。”之前的矮个子少年看向他们中最沉默的那个少年道。
　　陈凡看着天上消失在云里的巨大飞鸟，道：“风鸢只是最低级的飞行妖兽而已，等将来我一人给你们抓只回来都行。现在，我们还是快上车的好，再墨迹说不定要错过帝国学院的招生了。”
　　“哦对对对。”“快上车！”
　　三人登上马车，车夫手里长鞭一扬，每个人都踏上了新的征程。


第90章 
　　风鸢背上，琴鸣衣袂飘摇，发丝却纹丝不乱。他背对风鸢的脑袋，面朝沈萧盘腿而坐。疾风从两人身侧掠过，沈萧感受不到半丝寒意，她双手抓着风鸢的背羽，待坐稳时，双肩已与云端比齐，河山尽在脚下。
　　这种感觉比沈萧第一次坐飞机还要刺激。
　　这就是修仙世界！
　　沈萧一边攀着羽毛往下探头一边说着之前没有问完的话：“这是你的坐骑？”
　　“不是。”琴鸣正襟道，“它是万兽山脉的妖兽，刚出生就被人捕来当坐骑。这次送我们到帝都，便会回万兽山脉。”
　　在这个时空来了这么些天，沈萧大概知道这个世界是个什么模样。
　　和大多数的修仙文一样，这个时空的版图很大，他们所在的大盛只是整个大陆版块的一小块拼图。
　　不过大盛比其他的国家不同的一点是，这个国家毗邻万兽山脉。
　　万兽山脉顾名思义，里面全是妖兽，相当于是妖兽王国。里面不乏高阶妖兽，是天下六大凶地之一。平常人只敢在万兽山脉边缘徘徊，据说山脉深处尽是恐怖存在，一靠近就尸骨无存。
　　风鸢应该是生活在妖兽山脉外围的妖兽种族，所以才会被人族捕到。
　　“哦。”沈萧见他没了下文，猜测应该是他救了风鸢，所以风鸢才会相送。
　　——
　　七日后，沈萧二人到达王都境内。在入境之后，琴鸣就让风鸢找了个山头停下，“你无需靠近王都。”
　　风鸢叫了一声，却没把他们放下的意思。
　　琴鸣知道它想把他们送进城，可王都不比其他地方，他带着沈萧翻身从风鸢身上跳下，下一刻沈萧感觉自己在自由飞翔，与风作伴。
　　风鸢没想到琴鸣这么果断，当即调头回来接住了他俩，这才慢慢落在一无人的山脚平地处。
　　落地后，琴鸣给风鸢喂了点吃的，是什么沈萧不知道，不过风鸢肉眼瞧着却精神足了不少。
　　喂完，琴鸣往后退了退，道：“回家去吧。”
　　风鸢低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然后不屑地看了沈萧一眼，高傲地飞离了大地。最后也不知道它是不是故意掀起一阵狂风，刮得周围尘土飞扬，如果不是琴鸣护着，沈萧大概也吃了一嘴的‘尾气’。
　　“这鸟还真有气性。”沈萧哭笑不得道，不过想也是，本来人家活得自由自在，却被无辜抓来当成获利的工具，会对所有人类仇视也正常。
　　“前辈勿怪。”琴鸣代替它道歉道。
　　“我怪什么，如果换做是我，我脾气可能会更差。”沈萧道，“但愿它能平安回家。”
　　“嗯。”
　　两人是在一无人山脚平地处落地的，山下就是官道。不过有琴鸣在，沈萧无需还要自己费力去走，几乎是眨眼间，她见周围场景变化虚幻，再接着，她就发现自己来到了王都城门下。
　　王都比临江城要大上很多，单单是眼前的一道城墙，沈萧左顾右看都看不到尽头。城墙之外，房屋绵延，乡镇云集，竟比临江城还热闹。城外都是如此，城内的生活可以无尽想象。
　　沈萧和琴鸣作为外来户，第一次入城需要交些银钱购买身份牌。
　　交钱顺利进城，沈萧发现，城内城外，虽然只是一墙之隔，可差距却是巨大。
　　如果说城外看着还像是普通人所居住的地方，那城内可就处处透着奢靡与阶级的味道。无论是比城外豪奢数倍的房屋建筑，还是路上衣袖飘摇的修炼者，都透着一股子凡人勿近的感觉。
　　沈萧就是凡人，这个世界虽然有着叫灵气的东西，可她却感知不到。之前在风鸢上，沈萧也让琴鸣尝试过教自己，可那些口诀她念起来就和读文言文一样，根本没半点感知。
　　她本来还有些伤感自己竟然没有修炼的天赋，后来她把这段口诀告诉褚庭，发现褚庭也没动静之后，她瞬间又开心了起来。
　　不过她是凡人，但对这个世界的修炼者没那种过分的崇拜。在这个世界的王都给她带来的新鲜消退后，她也打听到了万宝商行的所在。
　　这个商行大概名气挺大，随便问个路人就问到了具体的位置。只是她这样贸然上门不太好，她打算先找个地方收拾一下自己，送个拜帖通知一下对方自己的存在，再上门拜访。
　　送拜帖的事沈萧本来想亲自去送，琴鸣却主动把这个揽了过去，“我从前去过李府，认识路，让我去吧。”
　　沈萧一想也行，“好。”
　　沈萧把拜帖交给琴鸣，自己稍微洗漱了一下，刚把人收拾干净，那边琴鸣已经回来了，他不仅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了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身材没有发福走样，反而有些清瘦，不过那双眼睛里却处处透着精明，一看就是在尘世中摸爬滚打了许久不同意被忽悠的人。
　　中年男人先把沈萧打量了一番，才道：“在下李万通，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沈萧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她起身让坐上茶，回道：“我姓沈。”
　　“原来是沈姑娘，”李万通随手做了个揖，“听闻沈姑娘此次带着我那始终了十几年的褚兄的私章而来？”
　　“正是。”沈萧见他上门主动问这事，也就当场把私章拿了出来，“请李前辈过目。”
　　李万通接过后，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会儿私章，“这是我当初给褚兄亲手雕得私章不错。”他自己故意留下的痕迹他认得出来，“当初我曾许诺，往后无论是谁手持这枚私章来找我，我都会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件事。现在沈姑娘既然带着私章而来，不知有何事需我帮忙？”
　　没想到李万通竟然答应的这么痛快，沈萧意外之余，将之前准备好的清单拿了出来。这张清单里一共列举了二十六样天材地宝，妙青丹所需要的那八样就混杂在其中。
　　“前辈是痛快人，晚辈也就不藏着掖着。”沈萧将清单递给他，“这是晚辈所需要的一些药材。”
　　李万通接过来一看，脸色当即变了。他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琴鸣，然后朝着沈萧面露难色道：“圣兽仙泉、佛叶赤莲……这单子上写的全都是寻常人难得一见是天地灵物，这我就是倾家荡产也不可能凑齐。沈姑娘若是只要个一样两样，我咬咬牙还能凑齐，这么多种，请恕我无能为力。”
　　这才算正常的态度。他要一口包下，沈萧才觉得不对劲呢。
　　不过心里想归想，表面上沈萧还是道：“前辈误会了。这些东西的价值，我就算刚下山不久也知非同一般。这些东西前辈只需帮忙打听下落就可。另外，或许有些人手里有却还没用，往前数几十年内，若是有这些珍贵药物出现的痕迹，也请前辈一并帮忙将消息搜罗来。我虽然同褚……前辈关系好，但也没有占前辈便宜的道理。”说完，沈萧将之前琴鸣交给她的白玉匣拿出来放到了李万通的面前，里面是她刚花一万积分购买的极品灵石。
　　这个世界灵石也是硬通货，不过大多数灵石含有的灵气都很少。极品灵石这种东西很稀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极品灵石，基本只有一些世家大族中才有收藏。
　　沈萧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道理，她想请李万通帮忙做事，肯定要给人甜头。
　　李万通见她这么上道，对她的感官稍微提升了一点。等他将白玉匣打开后，脸色不由一变，神色也比方才郑重了一点。
　　“这东西有些贵重了。”话虽然这么说，他却没有把白玉匣推回去。
　　“有劳前辈为晚辈四处奔波，这是应该的。”沈萧笑道，“族中长辈急需这些药材，届时还请李前辈多多费心。无论成交多少样，晚辈都会有礼相谢。”
　　简而言之，用钱砸。你帮我做的越多，到时候报酬越丰厚。
　　李万通将白玉匣收下，“这我只能尽力而为。这些东西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平常人一辈子能见到一样已是荣幸，想要凑齐，难。沈姑娘心里最好还是有个准备。”
　　沈萧微笑，“有劳李前辈了。”
　　李万通又同她寒暄了一两句后，再试探性问了下她所说的族人是谁，最后套话无果，他也就告辞回府。
　　本来沈萧要去李家上门拜访，现在李万通亲自走了一趟，沈萧自然省去了不少麻烦。
　　不过这李万通的态度……
　　她想了想，敲褚庭道：“这李万通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边褚庭刚把李万通推上了李家家主的位置，见沈萧这么问，他回道：“一个还算有脑子的生意人。”
　　没说李万通这人是好是坏，只说他的生意人。
　　沈萧顿时明了，“我刚到王都，拜帖送上去后，他就亲自找了过来。”
　　“我一个消失了十几年的人，应该不会还有这么大的面子。”褚庭回道。情与义这种东西，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感动一时就没了，铭记于心什么的，还不如钱来的实在。
　　“我也这么觉得。”沈萧道。
　　李万通只看了私章，就表态说无条件为她做一件事。这答应的太痛快了些。换作是她，哪怕有琴鸣在，也要好好检验一下来人身份的真伪，然后再斟酌着开口。而且，他这种经营着大商行的人应该是大忙人，哪会因为她说她拿着褚庭的信物就当即来见的。
　　目光看向一边眼观鼻鼻观心的琴鸣，沈萧有些无奈，“你威胁了他了？”
　　琴鸣眼睛动了动，“他撕了信。”
　　因为他撕了信，甚至见都不想见她，所以直接暴力把人给帮了来？
　　沈萧点点头，“做得漂亮。”


第91章 
　　沈萧来王都，其实也没将所有的宝都押在李万通这里。如果李万通能尽心去帮忙那固然好，如果不帮，她也没法强按牛吃草。
　　所以在见过李万通之后，沈萧又先后见了王都之中另外几家商行的主事，透露出自己要购买一些灵草宝药的信息。只是在见后面的这些人，她没有再拿极品灵石出来。
　　原因无它，她没积分了。
　　值得一提的是，期间李万通让人收拾间了庭院邀请沈萧二人小住。这究竟是好意还是监视，姑且另当别论，居王都不易的沈萧带着琴鸣欣然入住。
　　落脚的地方暂时有了，打听妙青丹所需药材下落的活儿也发布了出去，沈萧搓搓手，花了六百积分兑换了二十块灵石后，就美滋滋地奔赴王都各大交易行。
　　她来到这个世界，最好奇的就是妖兽肉是个什么滋味。
　　只可惜临江城太靠边，妖兽肉这种稀罕又金贵的东西，寻常人根本见不到。但是王都不同，外面的稀罕物，在这却各有渠道。比如沈萧现在所到的万宝商会。
　　万宝商会很大，五层高的建筑让它在整条街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而商会里面的装潢也很大气奢靡，至少普通人只敢在外偷看几眼，不敢走进去。
　　沈萧一进万宝商会，就有人发现了她，将这事告诉了顶层的李万通。
　　李万通摆摆手，“以后这样的小事无需再报到我面前。”
　　侍者当即退了下去。李万通身边的心腹却有些犹豫道：“会长，我们这样晾着她真的没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不过是个凡人。”李万通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又不是褚庭亲自回来，她拿着那枚私章，就能颠覆我整个商会不成。”不过想到那枚刚到手的极品灵石，“记得把他们的行踪盯紧一点，另外之前给你的清单上的宝药也留意一下。”他需要诱饵看看那两人手里的极品灵石究竟从哪儿来的。
　　楼上发生的事楼下沈萧不知道，但琴鸣却是耳朵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沈萧恰好捕捉到他这眼神，问道：“怎么？”
　　琴鸣不会撒谎，“李万通根本就没想帮我们，他还想要灵石。”
　　“哦这个啊，”沈萧无所谓地笑笑，“那灵石本来就是当诱饵给他的。只要他想要，那就必须帮我找我想要的东西。我什么诱惑都不拿出来，他反而不会被带着走。别气，交易而已。”
　　安抚好琴鸣，沈萧来到第一层的自由交易摊位区域，见了她来到这个时空遇到的第一种妖兽肉——那是一扇火睛晴牛的肋排。
　　售卖这扇肋排的人是个修炼者，他主要是为了卖这只妖兽的精血和皮毛。至于肉，相对于前面两样来说，那点价值可有可无。
　　见有人要，他也没讨价还价，直接以一灵石的价格全部卖给了沈萧。
　　将一扇牛肋收入囊中后，沈萧接下来又发现了南国雪兔、火焰三宝鹿等妖兽。这些妖兽肉的价格随着妖兽等级的不同价格也有所不同。
　　沈萧带来的二十块灵石最后只购得了一扇火晶晴牛肋排，一直南国雪兔、一根火焰三宝鹿后腿以及一只锦羽三花雀。前面三样加起来只花了五枚普通灵石，后面那只三花雀是二阶妖兽，只手掌大的一只，却要足足十五枚灵石。
　　灵石花完，沈萧又逛了一下其他的摊位。
　　有作弊道具商城在手，每一样进入她手里的东西都会有一个具体的名称，只是她没有那种逆天的运气，随便逛逛都能捡到漏。
　　一直到逛完，她仍无其他收获。
　　回到住宅，沈萧发现这妖兽肉比起寻常的肉来说要更为坚硬，坚硬到普通的菜刀都没法在上面留下一道划痕。古剑倒是能切，可用起来太不顺手。
　　没法，沈萧只好又去采购称手的厨具。
　　厨具也不好找，一般有好矿都会选择锻造武器，厨具这东西太小众，只有那些大酒楼里的大厨才会特别订做。
　　沈萧去了几家锻造铺，最后在一家稍微大点的锻造铺里发现了一套制残的厨具。最后沈萧买下了这套餐具里的菜刀，然后又委托这家锻造铺给自己定制一套厨具，至于厨具的具体模样，她当场给了图纸。
　　再次回到住处，沈萧将菜刀开刃之后，先拿着火睛晴牛开刀。这一闪肋排里包括前腰脊、肋眼、菲力和牛肋条这几个部位，沈萧先选择了油花丰郁的肋眼排。
　　就形状和颜色而言，妖兽肉比起寻常的牛肉质感更好，颜色晶粉，带着剔透感，肉里没有丝毫腥膻。
　　沈萧片了薄薄的一块放到火上一烤，她满心期待品尝妖兽肉的滋味，可结果却让她大跌眼镜——寻常的火竟然还烧不透它。
　　“……”难道她为了做口吃的，还要学萧炎去找异火？
　　最后还是内室打坐的琴鸣看不下去了，过来用灵力催生出火焰，才让沈萧圆了念想，吃上了第一口妖兽肉。
　　那薄薄的肋眼排一遇火颜色就发生了改变，四处分布的油花在火焰中被烧得几要融化，此时无需任何蘸酱，烤好直接送入嘴里，丰脂油香劲道弹滑的肉片直达人心，让人忍不住开口叫好。
　　这肉质太好了，绝无仅有！
　　沈萧将肉片咽下后的第一念头就是这，她甚至因为这都打算不再去下个地图，就在这里直到复活。
　　“你也来试试。”沈萧迫不及待给琴鸣也分享了一片，“这太好吃了。”
　　和任何技巧无关，这份赞美完全由食材的质量撑起。
　　投喂完琴鸣，沈萧甚至还切了一小片生肉下嘴。和她预想的那样，没有难以下咽，生肉更有嚼劲，甚至因为肉上残余的灵气的缘故，她吃下之后反而觉得胃里有些发暖。
　　“以后不要乱吃。”琴鸣看着她道，“灵力太强横的妖兽，你承受不了。”
　　从享受中回过神，沈萧有些郁闷。她是凡人之躯，高阶妖兽先不说她能不能烹制，就算烹制了，这具凡人身躯也消化不了，闹得大了，还有可能爆体而亡。
　　“好可惜。”沈萧一脸遗憾，“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火出售。”她以后不可能把琴鸣绑在裤腰带上带在身边，火的事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有。”琴鸣欲言又止。
　　看着他这表情，沈萧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不会又是我无法操控的东西吧。”
　　琴鸣点头，“嗯。”
　　沈萧：“……呵呵。”
　　这和她看到金条就在眼前，结果被告知金条有剧毒有什么区别？
　　“就没点别的可能？”沈萧有些不死心。
　　“除非火已经生出灵智，自动为你所用。”琴鸣道。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全，生出灵智的火从某种程度上已经不仅仅是火，而是妖。妖又怎么可能会听一个凡人的话。
　　沈萧懂了，“行吧。”
　　妖兽肉商城总体来说还挺给面子，哪怕是烤熟了的一片，都有1积分的回收价。沈萧将牛肋处的肉全部分解好，烤了满满一碟给符师，这是当初承诺给他的报答。邵澈那边她也烤了一碟，不过相对符师来说要少一些。
　　“这就是妖兽肉？你这样做也太暴殄天珍了吧！有没有完整的没有处理的，让爷给你露一手！”邵澈叭叭道。
　　沈萧本来想着他可能没法处理，所以才给他熟食。现在听他叭叭，很干脆的将一块牛肋条拍给了他。
　　差不多十多分后，邵澈发了个流鼻涕的表情包过来，“这肉我怎么切不动。”
　　想到他和自己一样遭遇滑铁卢，沈萧很‘好心’的提示道：“你用火烤。”
　　半晌后，邵澈再次上线，“这火也没用啊。”
　　“对啊。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所以你要生肉做什么，留着当传家宝？”
　　“……”
　　沈萧本以为这事就这样告一段落，哪知榜一的那位店主这时却主动敲了她，“听说你现在在修仙地图？”
　　知道这消息的人不多，沈萧没有否认，“是。”
　　“别误会，刚才邵澈托我处理一块妖兽肉，我从他那里套了点话，并无意打探你的行踪。”榜一店主先道歉道，“是这样的，我想从你手里收购妖兽肉，价格你定。”
　　沈萧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东边不亮西边亮。
　　这些妖兽肉她目前是没法处理，但是商城里其他的同行们肯定会有人需求。她这边掌握着资源，只要低于商城出售的价格，那肯定完全有得赚。
　　比如那扇火睛晴牛只要一枚普通灵石，而一枚普通灵石的商城出售价是30积分。也就是说一扇牛肋只要30积分她就能在这个地图买到，但是卖出去的话……
　　沈萧查了一下，那么一扇牛肋大约三十多斤，按照最便宜的牛肋条来算，都能卖到一千多积分的高价。
　　当然，商城出售的这个价，她肯定不能超过商城积分。但这其中的利润还是不容小觑。
　　“这完全没问题。”沈萧笑着接下单道，“不过前辈可有烹制的工具？”
　　她觉得对方应该有，她比较好奇来源。
　　“自然是有的。”榜一有求于她，也不介意多说一点，“厨具是我曾经历某个地图，某位长辈特地为我量身打造的。至于火，则是商城购买。商城购买的火焰无需炼化，直接使用就可。”
　　沈萧见了，忙去商城一看，得，最低级的火都是几十万积分起步。不过若是积分足够，她还是愿意买朵火试试。


第92章 
　　在谢过榜一店主后，沈萧将自己获来的妖兽肉全都出售给了他。
　　南国雪兔这种比较常见的一阶妖兽商城售价是800积分，她最后以500积分出售。二阶的三宝雀要珍贵不少，商城售价是3800积分，沈萧抹了个零头，以3000的积分出售。
　　将东西倒卖之后，沈萧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积分的来源，于是对榜一店主表示她不介意别人知道她的行踪，若是有朋友需要这个世界的东西，也可以来找她。
　　和榜一店主说完，沈萧将剩下的火睛晴牛肋排烤熟分了一半给十八年前的褚庭，顺便把那个倒买倒卖赚积分的法子也跟他提了一嘴。
　　“正在进行中。”褚庭回道，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桶金就是通过这个手段赚取的差价，“临江城资源还是太匮乏，我已经准备前往王都。”
　　“这么快。”沈萧啧了一声，“看来我也得努力了。”
　　——
　　不知道是不是有榜一店主做宣传，当天晚上陆陆续续有二十多个同行来找沈萧购买妖兽肉。除了这些买妖兽肉的，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要购买这个世界的宝药珍矿的人。
　　修仙世界里的东西就品质而言超越大多数时空，这里面的任何资源流出都会受到追捧。这些东西买的人能不能用是一回事，沈萧很乐意在这倒卖之中赚点积分花花。
　　再次来到万宝商会，沈萧这回放开了膀子。
　　“三百株朝暮花？买！”
　　“麒麟赤石精？买！”
　　“竹青露？我全包了！”
　　只要是药材、皮毛、矿石还有妖兽肉，价格合理，沈萧基本都会收下。
　　万宝商会一楼自由贸易区一共九百九十九个摊位，沈萧把前十个摊位买空时还没什么人在意，等她搬空前二十处摊位，则已经让不少人翘首看了过来。等买空前五十，商会一楼的主管已经满脸堆笑冲了上来。
　　“原来是沈姑娘。”主管其实早在沈萧进商城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她，只是因为自家会长的态度，他也跟着没当一回事。
　　可现在眼见着沈萧把那些交易摊位买空，他顿时坐不住了。
　　交易摊位他们只收抽成，虽然有利润，可如果沈萧交易的对象是他们商会的话，他们所获取的利润会更大。更何况，看沈萧的架势，大有继续买下去的感觉。
　　于是他坐不住了，立即挤了上来。
　　他认识沈萧，沈萧却不认得他。她眼皮一撩，道：“有事？”
　　主管忙笑道：“您是我们会长的晚辈，有任何需求和我们这些人说一声就行，又何必自己亲自来跑这一趟。像朝暮花、竹青露这些东西，我们商会有库存，价格也可以更优惠。”
　　“是吗？”沈萧也笑了笑，“不过我今天暂时买累了，明天再说。”
　　沈萧估摸了一下，就刚刚她已经花掉了五千多积分，也是时候回去‘消化’一下这批货。
　　不理会主管的热切，她带着琴鸣回了住处。
　　因为这些东西早有预定，沈萧出售的很快。甚至在她挂上去的过程中，还有其他没有预约的买家过来抢购。
　　这对沈萧来说是个好现象。
　　这说明市场没有饱和。
　　就拿妖兽肉来说，她倒卖妖兽肉价格察觉差不多能有个七八倍。只要有市场，那她就能一直转。甚至靠着倒卖她凑够千万积分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妖兽肉的市场很小，愿意购买的只有厨师这些。而绝大数厨师又因为和她一样无法烹制这些食材，只能放弃。所以会来买的人，又少了一批。
　　和妖兽肉一样，无论是制药还是打铁，都有市场限制。等到市场暂时饱和，她就没法像现在赚得这么轻松了。
　　所以还是得自己有火比较好。
　　花了一天的时间将货物转手，次日沈萧继续出门采购。
　　不过这次她没再去万宝商会，而是去了万宝商户对面的珍宝阁。
　　她之前是故意去万宝商会晃一晃的。褚庭已经准备前往王都，她也得尽快打听出那些药材的下落。李万通肯定不会尽心尽力为她做事，就和她拿出极品灵石当诱饵一样，她要的就是让李万通看到她身上的巨大利益，然后为她所使。
　　万宝商会这边，因为沈萧昨天所表现出购买力，万宝商会一楼的主管一早就吩咐了让人盯着，一旦发现沈萧进门，就通知他过来。
　　然而今天他在一楼等了一上午，却只等来一个让他笑不出来的消息——那位沈小姐去了对面的珍宝阁。
　　珍宝阁？为什么要去珍宝阁？
　　这姓沈的现在就住在他们会长安排的宅子里，结果胳膊肘往外拐？
　　主管冷笑着让人去对面打听，看她都买了些什么。
　　半小时后，随从回来了，回道：“沈姑娘买了一千株风痕花、一千五百株月影草、三千斤青金晶精、赤狐白虎妖兽皮各一千张，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正在收购，目前珍宝阁上下已经忙成一片，据说珍宝阁的东家都给惊动了，现在正带着沈姑娘楼上喝茶呢。”
　　主管听完，冷笑一声，“真是眼皮子底浅的东西，就这点东西就把人惊动了？”
　　话虽然这么说，他心里还是觉得很不舒服。这些东西放在整个万宝商会来说是一笔不算大的交易，但放在一楼却是很大一笔交易，至少他能从中抽不少钱。
　　对面珍宝阁里，沈萧不知道万宝商会这边的情况，此时她的的确确在被珍宝阁的东家招待着。
　　不过珍宝阁的东家不是为了沈萧购这些三瓜两枣而惊动，而是珍宝阁得到了圣兽仙泉的消息，恰好知道沈萧在这，就顺便过来知会一声，另外他也看看这个有可能夺李万通权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当初李万通是怎么发达的。当初如果不是褚庭，他李万通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也幸好褚庭离开的早，否则这王都哪还有他们珍宝阁的位置。
　　“圣兽仙泉？”沈萧记得这是妙青丹里的第一种天材地宝，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
　　“正是。”珍宝阁东家看着面前的女人，脸上带着笑，“委托的人让我把这份圣兽仙泉放到拍卖会上拍卖，届时沈姑娘可以来看个热闹。”他说着就给沈萧递了个身份令牌，“有了这个，三天后你来时自有人会接待你。”
　　这么好的东西放在三天后，看样子应该是临时委托，而且对方还是急于出手，所以才会这么仓促。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竞价的压力会小很多，毕竟三天的时间就会淘汰一部分有竞拍能力的选手——他们不见得能收到消息，就算收到消息也赶不过来。
　　“好。”没想到会有这意外收获，沈萧欣然应下。
　　为了到时候拍卖会有充足的资金，沈萧决定在珍宝阁的这批货暂时只付定金，剩下的尾款和后面的货一起交付。
　　珍宝阁这边也比较大气，似乎不怕她跑单，也同意了她只付定金的要求。
　　在接下来的几天，沈萧用积分继续倒买倒卖，差不多把积分攒到五十万左右，那边珍宝阁的拍卖会终于到来。
　　与此同时，圣兽仙泉出现在市面上的事也已经流传开来，在拍卖会开始这天，珍宝阁门前尽是贵客。
　　相对于这个时空里有名望有背景的人来说，沈萧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她的到来无人知晓，不过她却看到了李万通等人——当然，李万通的地位似乎并不咋地，他也只在拍卖会的一楼呆着，而二楼三楼的贵客们，一般人都是见不到他们的，不过这也从侧面表现了他们不一般的地位。
　　珍宝阁似乎想借着这次机会大出一次风头，前前后后拍卖的东西竟然高达九十九样，每一样都是稀罕物。只可惜大多数东西沈萧没什么兴趣，有兴趣的却不是她想要的。
　　经历一轮又一轮的火爆拍卖后，这次拍卖会的噱头——圣兽仙泉被送到了拍卖台。
　　沈萧的视力不能和那些修仙的人比，但她可以感觉的到，在那一盏圣兽仙泉被送上来的一瞬间，整个拍卖大厅气息都跟着一变，仿佛有什么清凉的东西直冲人的天灵盖一般，令人心旷神怡精神一振的同时，体内的浊气似乎也跟着被驱散。
　　好东西！
　　不仅仅沈萧是这么想的，她注意到此时其他人也都眼睛放光地看向那一盏玉质地酒盏，不少人眼中更是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
　　很快的，随着拍卖师口灿莲花的介绍结束，拍卖正式开始。
　　其他贵重的物品还可以用钱结算，这份圣兽仙泉则是三千灵石起拍。要知道王都之中一些落魄的世家，一年所得加起来也不过小几万灵石。这三千起拍，就是他们一年所得的十分之一。
　　几分钟不到的功夫，圣兽仙泉价格已经冲上了一万灵石。
　　一万是个门槛，这很快淘汰了整个拍卖行近半的选手。
　　又是十多声出价，仙泉价格冲上两万灵石。
　　一楼几乎无人加价，连李万通都阴下了脸。而二楼的人这才开始，三楼则还没开口。
　　终于，仙泉价格破了三万，三楼的贵宾们也开始举牌。他们的加价不同于之前几百一家，一加就是五千，似乎看谁玩不起一样。
　　“五万。”不知是谁，轻描淡写了一句，一楼所有人已经彻底失声。
　　“六万。”有人跟道。
　　“七万。”
　　“这份圣兽仙泉具有洗精伐髓的功效，怎么能十万灵石都没。”有人轻笑着加价道：“十万。”
　　这价格一出，全场安静。
　　十万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心理价。
　　不过还是有人死扛，“十一万。”
　　“十二。”报价十万的仍旧继续。
　　“十三。”
　　“十四。”
　　“十五。”
　　整个拍卖会似乎只有他们角逐。
　　沈萧等了会儿，见还没其他人开口，于是加道：“二十万。”
　　一口气直接加五万？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包括一直阴沉着脸的李万通。


第93章 
　　20万是沈萧的心理价。
　　商城普通灵石的出售价是30积分，但回收价只有1积分。20万普通灵石就相当于20万的积分。
　　当然，沈萧并不会从商城购买灵石来支付，毕竟20万普通灵石在商城一转，那就是600万的积分，整个妙青丹最高的价格记录也就500万。
　　所以她打算用极品灵石来支付。
　　极品灵石商城出售价格是10000积分，按照市场价一枚极品灵石换算差不多是一万左右的普通灵石。不过因为极品灵石稀有，以及它所蕴含的纯净灵气能冲刷修炼者体内的杂质，更利于修炼者突破，它的实际价格一般会更贵上个百分二十到三十。
　　换句话说，沈萧花一万积分从商城购买极品灵石，然后放到这里出售，一块极品灵石差不多能给她带来两到三千积分的利润。如果稍微运作一下，她甚至能赚到更多。
　　唯一遗憾的是，商城里的极品灵石库存不多，否则这也是个刷积分的路子。
　　拍卖行里，沈萧这二十万的报价一出，全场安静。
　　若说十五万灵石，有些人还能咬牙争一争。可二十万灵石，已经远远超出了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圣兽仙泉是珍贵，有价无市，但它对很多人来说不是必要品。
　　无数道视线从沈萧脸上扫过，他们似乎想知道这个陌生的女人是从哪冒出来的，竟然这么财大气粗。甚至有些人还想再抬一手，但最后终究还是没敢。
　　全场安静了几十分钟，拍卖师在台上再活跃气氛，也仍旧没人再加价。终于定价锤敲了三次后，这盏圣兽仙泉花落沈萧家。
　　“恭喜恭喜。”周围的人向沈萧道着贺，沈萧含蓄地朝着他们点头，琴鸣则在旁边防止任何人靠她太近。
　　不一会儿，刚才台上的拍卖师就已经笑盈盈走过来，领着她去往后台交割。
　　沈萧一上楼，珍宝阁的东家也露了面。
　　“恭喜沈姑娘得偿所愿。”珍宝阁东家此时心情有些复杂，他在拍卖之前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会力压王都这么多势力，豪掷二十万灵石拍下圣兽仙泉。如果这女人真的有这个实力，那之前她要的那些东西可要抓紧时间为她找了。
　　“同喜同喜。”沈萧知道，拍卖这种东西，拍卖行肯定会从中抽成。至于抽多少，就要看他们自己的合约了。
　　一行四人来到藏宝室，很快圣兽仙泉就被送了上来。
　　这种交易，一般要先验货。
　　沈萧和其他人不同，有商城在，真假她一碰就知。
　　将那杯盏握在手里，沈萧脑海里探出商城的提醒：一盏灵气有些许流失的圣兽仙泉，回收价格10000积分，是否回收？
　　这上万的回收价，这对得起天材地宝的身份。
　　确定好货是真的，沈萧也很利落地将极品灵石拿了出来，“阁主，我灵石数量不够，不知用这个结算可行？”
　　听到前面那拍卖师神色还微变，结果见沈萧拿出的是极品灵石，他眼睛顿时一亮，忙道：“阁主……”
　　这可是极品灵石！
　　圣兽仙泉可用性局限比较大，但是极品灵石几乎所有修炼者，包括他都十分需要。
　　珍宝阁阁主同样也没想到沈萧会拿出这样的好东西来，不过他神色要镇定不少，“当然可以。”
　　“可以就行。”沈萧一共拿了十八块极品灵石出来，这十八块抵二十万灵石绰绰有余，“这些东西就交给珍宝阁处理了。”
　　灵石一出，整个室内的气息灵气流动的感觉更加明显。
　　“好说好说。”珍宝阁东家也明白沈萧的心思。
　　这些灵石他若是处理的好，那就代表他们说不定会有更亲密的合作机会。
　　沈萧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不想在做无谓的寒暄，哪怕珍宝阁东家也暗示她有人想见她，她也全都婉拒，带琴鸣离开了珍宝阁。
　　在临走前，沈萧故意同珍宝阁东家开了句玩笑道：“我拿着这么贵的东西，不会一出这珍宝阁就命丧大街吧。”
　　怀璧其罪，王都中势力错综复杂。如果有人存了心来夺宝，杀了她然后找人抵罪，这种事不是没可能发生。
　　“这你放心。”珍宝阁东家当即表态道：“别的地方我不敢拍胸脯保证，但在这王都内，你绝对不会少半根毫毛。”
　　没个势力背景，在这种地方谁也站不久。珍宝阁表面是一家商会，可实际也有自己的背景。
　　得到想要的答案，沈萧笑了。
　　她知道她既然要收购这些东西，那肯定无法低调。现在珍宝阁这边承诺会护着她，那她的保命道具就不用浪费在这种地方了。
　　在沈萧满意地离开珍宝阁后，珍宝阁东家当即对拍卖师道：“之前沈萧拿来的清单，你现在让人多加留心。”
　　当初那清单被送过来时，他是不以为意的。可现在他知道，从今天过去，王都中只要是沈萧所接触过的商会，从今天开始都会帮着留意这些。他想要得到更多的极品灵石，自然得更留心些才行。
　　——
　　沈萧一回到住处，就见到李万通在里面等着了。
　　对于他的到来她丝毫不意外，所以接下来李万通的打探，沈萧也不藏着掖着，包括她拿出十八枚极品灵石出来的事。
　　果然。
　　这和李万通所猜想的一样。
　　想到自己和那些灵石失之交臂，李万通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沈萧见到后，她笑了笑，道：“李前辈，我这些要的目前只得到了一样，剩下的还要劳烦你了。”
　　她可是在他身上花了一万积分的，这积分再怎么也要花得值才行。
　　“我已经在让人搜集信息了，到时候若有消息，肯定第一时间来通知你。”李万通面上带笑道，“不知道你这些都收完之后，我能否有幸见一见你们沈家的长辈？”
　　“这也不是没有机会。”沈萧半真半假道。
　　李万通见她说的煞有介事，一时不知是真是假，只好道：“那我就等着那一天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萧几乎每天都会收到请柬。比如邀请她参加什么宴会，又或者有什么拍卖会也有邀请让她去。好像一夜之间，因为这二十万灵石，她一跃成为了王都中的新贵一般，不少人都想跟她套近乎。
　　沈萧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对于这些请柬她一概拒绝。
　　之前她自己还会出门采购，现在出了回风头的她连门都不出，有什么东西都会有人直接送上门来。
　　至于她给珍宝阁东家的那十八枚灵石，珍宝阁那边处理的很快。毕竟这东西想要的人不少，最后成交的价格，比沈萧预估的数字还多，甚至达到了将近一万四的成交价。
　　当然，这成交价究竟是实际的成交价还是珍宝阁东家故意让的好处，沈萧就又不得而知了。
　　但珍宝阁的诚意，她很受用。
　　珍宝阁这边献的殷勤，李万通全都看在眼里。他郁闷之余，却又无可奈何。哪怕沈萧一口气拿出这么多极品灵石，他对沈萧的来历仍很怀疑。他不相信沈萧背后有什么所谓的家族，如果真的有背景，那为什么她还是个凡人？
　　可偏偏现在珍宝阁也盯上了这块肥肉，他思量之下，也只能是暂时抛弃成见，开始来套近乎。
　　比如珍宝阁十块灵石出售给沈萧的东西，他就以更低的价格出售给谁沈萧，争取赢回她的好感。
　　对于这些，沈萧只当不知。谁给的价格便宜，她就买谁的东西。为了避免麻烦，她甚至让他们自己去商量价钱，谁更低谁再进门。
　　除了这些，中间还发生了一件令沈萧觉得哭笑不得的事。
　　大概是沈萧和褚庭的关系被人说了出去，再加上沈萧表现出财力很雄厚的模样。万宝商会里的一些边缘管事私下跑到沈萧面前来哭诉，表示他们都是褚庭一手培养起来的人，因为不是李万通的心腹，所以被排挤到现在。他们还暗示沈萧，如果沈萧想要夺权之类，他们愿意当沈萧的马前卒。
　　对于这，沈萧自然是不愿意搭腔。不过琴鸣眼睛却有些意动。
　　于是在把那些管事送走，沈萧对他道：“不要相信那些人的话。”
　　十几年的时间，什么忠诚义气都会被消磨没有。他们会找上门来，都是希望沈萧带着他们洗牌而已。
　　“我不信他们。”琴鸣道。
　　沈萧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只是觉得这万宝商会是褚庭的东西？”
　　琴鸣没说话。
　　沈萧有些想摸他的脑袋，“可事实是，他看不上这些东西。不然以他的能耐，他肯定早有后手。同样的，他也不希望你被这些东西绊住脚步。琴鸣，你值得去更广阔的天地。”
　　琴鸣抬眼看向她，“前辈是让我走吗？”
　　沈萧点头，“他不会再回来了，你等下去不会有结果。”
　　她知道琴鸣跟着她的原因是什么，无非是想再见褚庭一面。
　　琴鸣眼睛盯着她盯了半晌，最后，他垂下眼眸，起身朝着沈萧弯腰作了个揖，背着琴转身离开了这座庭院。
　　没想到他这么容易被说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萧叹了口气。
　　每一次离别都令人不是很愉快，可她不能再耽误琴鸣了。
　　王都对于她来说只会越来越危险，她只能自保，琴鸣……还是离她离得越远越好。
　　“那孩子一直都记挂着你。”沈萧能做的事情有限，未来的琴鸣能不能见到褚庭这另外说，她只能让褚庭把握当下，“对他好点。”
　　褚庭没有回复，琴鸣在出城时却和三个少年擦肩而过……


第94章 
　　在三少年与琴鸣擦肩而过时，其中一个少年似有所感，忍不住扭头朝琴鸣望去，他只见到一抹背影消失在人潮当中。
　　“凡哥你在看什么？”另两个伙伴见了，不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但他们什么都没见到。
　　“没什么。”陈凡收回视线，神色间却有些沉吟。
　　王都果然和其他地方不同，连……都有……
　　——
　　沈萧这边对于位面之子的到来还不知晓，此时她正在为随时跑路做准备。
　　说到底还是她自身不具备碾压一切的实力，现在王都中的人对她的身份还有所猜疑，不会急着出手。可一旦知道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很少会有人按捺的住，就算珍宝阁那边说着保她，她也不见得安全。
　　所以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她需要做好准备。
　　这个时空版图很大，天材地宝能在这里得到其中之一就已经算是运气好。如果在危险来临之前，她若寻不到第二样，到时候换个地方就行。
　　而她的脱身计划里，破空符是最主要的工具。
　　她所购买的破空符可以定位传送，不定位也可以用，只是被传送到的地方是随机的，被送到敌人的脸上也有可能。为尽量减少这种概率，沈萧借着闲逛的机会，在王都城门口定了一个位，然后又去这个城门相反的地方定了个位，同时又花了10万积分购买了个随身空间，再额外买了一瓶隐匿气息的限时药剂。
　　等把这些准备好，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
　　琴鸣离开后再没回来，本来就只住着两个人的宅子现在变成了沈萧一个人，莫名变得有些冷清。
　　这样也好。
　　又三天过去，李万通让人送了一些资料过来，都是近几年大盛国内天材地宝的交易记录。
　　沈萧翻了翻，上面有清单上的天材地宝，却和妙青丹不沾边。
　　好在李万通之后，其他的几家商会也把打听到的资料给送了来。
　　后面这几家商会给的资料里相对来说年限要多一点，是之前三十年的总结，在这一叠的交易记录里，沈萧运气比较好的发现了一样妙青丹的所需珍药，而且时间卡的挺好，是在十八年轻。
　　她发现之后，二话不说立即转达给了褚庭，“这个交给你了。我这里已经拿到了圣兽仙泉，花了20万灵石。”
　　“好，我这里也发现了佛叶草。”褚庭运气也很不错，“偶然在黑市看到的，捡了漏，花了10灵石。”
　　后面的那句褚庭本是不预备说的，但他有些期待沈萧的反应。
　　果然，沈萧发来了一连串的：“…………………………”
　　褚庭会心一笑，满足了。
　　沈萧是真没想到这小子运气竟然这么好。她之前也不是没想过捡漏，但她腿都走废了，也没见到什么好东西，他竟然只花了十块灵石就买了天材地宝，这是要和主角争夺位面之子的地位？
　　将聊天框关上，沈萧准备也出去碰碰运气。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陈凡哥三个刚把王都给熟悉了个大概。他们之前还觉得临江城十分的繁华，现在见到王都之后，宛如乡下人进城，看什么都觉得十分新鲜。
　　陈凡知道两位好友的性格，不过还是给他们打了个预防针道：“这里不比我们乡下，你们在这里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可千万得注意，尽量不要沾染麻烦。”
　　他们三个都是临江学院的院长介绍到王都的，至于能不能能为帝国学院的学生，完全要看他们自己的能耐。这也就是说，哪怕他们手里拿着院长的书信，实际上在这里也还是无依无靠。如果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放心，这点我们还是知道的。”
　　“出门的时候我娘就已经叮嘱过了，让我们不要给你添麻烦。”
　　另外两个人说着，心里也打消了出去逛的念头。
　　陈凡见他们这般，反而有些不太好意思，“走吧，我们一起去逛逛交易市场，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真的？”另外两人眼睛一亮，有些跃跃欲试。
　　“当然。”陈凡笑道，正好他也有点东西想要出售。
　　三人因为住的比较偏僻，来到了最热闹的大街上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他们逛了几家商会，都发现一件很显眼的事，那就是每一家商会的采购名单第一都是一堆天材地宝。
　　陈凡之所以会留意这些，是因为很不凑巧的，他的随身仙府里就有那么三株炎焱草。他来到王都需要花费，这里普通的银钱只能买到一些普通的东西，他想要购买趁手的兵器，还是得要灵石才行。而他手里所掌握的东西有限，想来想去，只有这炎焱草是暂时能匀出去卖的。
　　在心里打定主意后，陈凡便开始观察起这些商会来，最后他把目标选中了看上去实力最强大的万宝商会……
　　——
　　沈萧刚逛完一家交易坊市没有任何收获，正要去下一家时，却被自称是万宝商会的一个主管拦住，他道：“沈姑娘，我们李会长有请。”
　　沈萧不动，“他找我什么事？”
　　“会长说您要的东西有眉目了。”
　　沈萧心里一动，想到了什么，“你带路吧。”
　　这一回沈萧一进万宝商会就得到了里面数道目光的注视，她泰然自若跟着那主管上楼，但破空符却已经捏在手心里，防止随时有意外发生。
　　一直上到五楼，她看到了李万通的那张堆满了笑容的脸。而此时李万通旁边则站着一个面容朴实的少年。少年看装扮和王都的纨绔子不像，而且他双目有神，表情在这也无半点局促，总而言之，一看就不简单。
　　在这样一个地方，出现这么一个十七八岁的人，沈萧下意识就想到了某个正在走剧情的主角。
　　应该不会这么巧？
　　“来介绍一下，这位小友叫做陈凡。”李万通给他们相互介绍道，“这是沈萧沈姑娘，我们王都所有商会的大主顾。”
　　在听到‘陈凡’这个名字的那瞬间，沈萧就知道，该躲的躲不掉。
　　当时看剧情的时候，书里写陈凡无意中得到一个座仙府，里面栽种的草药比外面生长的速度都要快。
　　难道里面还有炼制妙青丹所含的天材地宝？
　　也不是没可能。
　　在沈萧打量陈凡的同时，陈凡也在看沈萧。他觉得这女人有些面善，仔细一回想，突然想了起来，这好像就是当初在临江城外乘坐风鸢的女人。
　　“好巧。”于是他道。
　　沈萧却是疑惑道：“你认识我？”
　　李万通眼睛微亮，也道：“你们认识？”
　　“在临江城曾远远见过阁下一面。”陈凡道，“没想到会在这遇到。”
　　沈萧还没想到她实际和陈凡相遇过，“那的确很巧。”不过和男主套近乎她不是很热衷，转而问李万通道：“你说这里有我需要的东西，不会就是他出售吧。”
　　“正是。”李万通道，“陈凡小友手里有一株炎焱草。他本想拍卖，但我觉得沈姑娘你肯定会给他一个满意的出价，所以就先私下联系了你。”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陈凡把东西拿出来。
　　陈凡会意，果真拿出一株通体火焰的小草。
　　果然啊……
　　位面之子就是得上天宠爱。
　　不过沈萧更明白，李万通之所以私下告诉她，并不是为了向她示好，而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试探她真正的底细……


第95章 
　　“我需要验货。”相对于其他人，沈萧还是更相信商城一点。
　　陈凡也很大气，直接就把炎焱草递给了沈萧。
　　那团小草周围冒着火，凡人一触碰就会被灼伤。沈萧没有直接去碰，而是让李万通取了一只玉碗过来盛装，当她将之拿在手里时，脑海里传来了系统的提示声：一株即将成熟的炎焱草，回收积分12000，是否回收？
　　真的是炎焱草，价值竟然比之前的圣兽仙泉还高。
　　沈萧佯装仔细打量了一番，才道：“果然是炎焱草，出个价吧。”
　　这时李万通道：“这东西罕见，如果放在外面拍卖，价格肯定不比之前的圣兽仙泉差……”
　　“李前辈，”沈萧却是打断了他的话，“这话可不对。之前圣兽仙泉是我莽撞，二十万灵石的价格已经偏高，正常拍卖也就十七八万左右。先不说这事我族人知道会不会责备于我，就目前而言我手里的极品灵石已经所剩不多。这炎焱草虽然也珍贵，可它的受用范围更狭窄，只对火灵根的修炼者有用。所以您也别说不比圣兽仙泉差之类的话，如果您觉得放拍卖会更高更符合您和陈凡小友的利益，那您不如就放到外面去拍卖。”
　　沈萧哪里不知道李万通是想抬价，她干脆就直接明说，这株炎焱草她绝不会出高于圣兽仙泉的价格。只要李万通想探她的底细，那么就一定会说服陈凡私下出售给她，掏空她手里的极品灵石，迫使她“回族”筹钱，让她露出破绽。
　　李万通也注意到了沈萧说的灵石所剩不多，他脸上笑容不变，嘴里画风却是一转，“沈姑娘别急，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这炎焱草珍贵，我若是提前几个月就将消息散出去，肯定价格不菲。当然，前提是陈凡小友是否能等上这几个月的时间。”
　　后面这句就相当于把问题抛给了陈凡。
　　李万通知道，最近这段时间王都里来了不少年轻人，都是为了参加帝国学院的新生招考来的。现在新生招考只剩下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每个人都忙着提升自己，哪还有空等上这么久。
　　陈凡也的确是有这种考虑，所以才在李万通提出地下买卖时选择了同意来看看。如果价格达到他的预期，不走拍卖程序也不是不行。
　　陈凡摸了摸手上的储物戒，道：“不知沈姑娘愿意出多少？”
　　沈萧沉吟了一下，她也不知道炎焱草的价格区间在哪，不过她收的话，二十万仍旧是上限，“陈凡小友不如先说一下自己的心理价位？”
　　陈凡微微一笑，“听说沈姑娘手里有极品灵石，我也不多要，二十枚就可。”
　　沈萧也笑了，“那陈凡小友还是让李前辈帮你运作吧，说不定还能卖出这么个价钱，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李万通也没想到陈凡会这么狮子大张口，他面皮也紧了下，忙拦下了要走的沈萧，道：“这肯定还有商量的余地，不如我先同陈凡小友谈谈。”
　　沈萧这才停下，“那好，那一切就拜托李前辈了。”
　　——
　　李万通带着陈凡去了隔壁房间，他先是直言这炎焱草虽然珍贵，但如果不是碰到急需的人，价格也就在十七八万灵石左右。接着他又用柔情攻势，表示沈萧他故友的晚辈，他身为长辈理应照拂，如果沈萧那边出价不够，他愿意私下再补偿他一枚极品灵石，末了，他再又状似无意道：“极品灵石不比炎焱草，王都之中只要有极品灵石面市机会被抢购一空。目前能一次性拿出十几块的，只有沈萧。”
　　陈凡也的确需要极品灵石来提升自己，他的灵根和旁人不同，旁人都是单灵根，他却是五灵根，比一般人更需要大量而纯粹的灵力来冲刷拓宽经脉。
　　李万通这么有诚意，而且还答应如果价格不够他自己来凑，陈凡也就表示愿意再谈。
　　谈妥这边，李万通又带着沈萧私下问了一下她能出多少价，手里还有多少灵石，说陈凡只愿意以灵石交换云云。
　　沈萧刚就是故意说自己所剩不多，现在见李万通问，干脆如他的意，道：“我手里只剩下十二块极品灵石。”
　　“这……”李万通皱眉，“十二块极品灵石大概也就十五万左右的灵石，要买炎焱草可能还有些不太够。这是我俩在私下，我也就跟你透个底。宫里的大殿下就是火灵根，如果他知道有炎焱草这种好东西，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来争夺。”
　　他说到这事，故意看了下沈萧的神色，沈萧也很配合地面色微变。
　　“陈凡小友那边我已经说通了，愿意以十五块灵石的价格出售，比圣兽仙泉要便宜一些，再低我也无能为力了。”李万通道，“你如果手里灵石不够的话，我可以帮你先垫着。”
　　他这番话说的十分诚恳和蔼，沈萧也配合着露出羞愧与感激之色，“这怎么好意思麻烦前辈帮我……”
　　“你是褚兄的后辈，原本我照拂你也是应该的。之前是我太忙，脱不开身，对你有所怠慢，还请你别往心里去。”李万通趁机道。
　　沈萧眼里的感激之色更浓，“晚辈也不是不懂感恩之人。这次交易成功，我必然会将前辈对我的照拂上报族中长辈，到时必有重谢。”
　　“不必不必。”李万通连连摆手，“举手之劳罢了。当初如果不是褚兄，我也不会有这番家业。只是贤侄女手里的极品灵石没有了，下次若是再遇上你想要采购的珍药可怎么办？”
　　“这个简单，”沈萧说出了李万通所期待的事，“我回族中再取便是。”
　　“此行只有你一人，而今你应该早已被人暗中盯上，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还是我派人护送你吧。”李万通好心道，“不然你在途中出了什么意外，我将来又有何脸面向褚兄交代。”
　　图穷匕见，沈萧没有拒绝他的提议，她假装思索了半晌，点头谢道：“李前辈说的在理，那就有劳前辈安排了。”
　　李万通见她同意，眼角不自觉露出一抹笑。
　　价格谈妥，最后陈凡的这株炎焱草以十五块极品灵石的价格成交。
　　沈萧只出了其中十二块，另外的三块由李万通垫付。至于李万通是怎么和陈凡谈的，沈萧不管，她拿到自己想要的，就先行离开了万宝商会。
　　在送走沈萧之后，李万通却没有立即让陈凡离开，而是先同他套了会儿近乎，才问起临江城最近如何，然后隐晦地提及了一句陈凡在何时何地见到沈萧的。
　　“那日也是凑巧，我正要从临江城出发前往王都，沈姑娘两人乘坐风鸢飞天而起，恰好被我看到。”想到那一幕，再联想到之前遇到的那个白发男子，陈凡神色有点异常。
　　李万通注意到了，“小友有话不妨直说。”
　　“没有。”陈凡脸上露出笑。那些事和他都无关，他何必再生是非。
　　但李万通却不信，只是陈凡嘴严，他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只好又寒暄了几句，端茶送客。
　　从陈凡这里问不出什么，他却能让人回临江城打听。临江城是他的大本营，拥有风鸢这种飞行坐骑的恰好是他李家的生意，他直接让人回去查就行。
　　——
　　沈萧这边却在准备跑路。
　　她现在已经得到了两样妙青丹的材料，这已经是很好的运气。现在李万通对她起疑，名义上是护送，实际是监视。她有破空符，想甩掉他们应该不难。到时候出了王都，她打算一路北上，去大盛旁边的国家。
　　为了不让李万通起疑，沈萧没有急着立即离开。而是将之前在珍宝阁和万宝商会等各家预定好的东西都收购完毕之后，她这才寻了个天气不错的日子，去找李万通告辞。
　　她这坦坦荡荡一点都不心虚的模样没有让李万通放下怀疑，他明面上派选了四个身手不错的高手跟着沈萧，在暗中也做了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沈萧一个人上门同李万通告辞，离开时是五个人。一行五人出了王都，沈萧没有立即用破空符。她之前在城门出定了位，她打算在出王都范围之后再用，到时候回到王都隐藏气息，然后乘坐飞行坐骑离开。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在一点点远离王都后，还没走到沈萧预定用破空符的地方，原本跟随她的四个人突然对她动手。
　　这一切来得突如其来，沈萧下意识把出古剑一挡，正要用破空符，突然一道白色人影出现，琴音一嗡，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音波像四周扩去，将那动手的四人强行击退。
　　“走！”是琴鸣。
　　他护着沈萧以一敌四半点不落下风，很快有两人在他的琴下化为一滩血水，另外两人自知不敌，忙往后撤去。
　　琴鸣已经动了杀心，哪会让他们离开。琴弦迸射之间，正在逃窜的二人已经瞬间被分尸。
　　这战斗来的突然，结束的也很快。
　　沈萧没想到琴鸣会出现，她看着他，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一直都没离开？”沈萧问，明明他们其实交集不算深，她不值得他这么用心护着。
　　“嗯。”
　　“为什么不走？”
　　琴鸣道：“你如果出事，师父会难过。”
　　这里不是久留的地方，沈萧叹了口气，道：“我们先离开这。”今天这事处处透着蹊跷，李万通的人突然死了，这背后恐怕还有其他的缘故。不过只要她离开了这是非之地，那一切就都和她无关。
　　他们两人刚离开这没多久，就有人出现在这。他们辨认了一下沈萧离开的方向，继续往前追着去了。
　　——
　　李万通的次日才知道他派去跟着沈萧的人，包括他暗中安排的长老全都死于非命，他心里一痛，心中更不想就此罢休。
　　李万通这边损失惨重，得了他照拂的陈凡得知李万通派去的人被沈萧杀了之后，他半点都不意外。与此同时，他更隐隐感觉到这是他的一个亲近李万通的机会，于是他主动找到李万通，告诉了他一件事：“看来李会长你还不知道，之前和沈萧同行的那个男子，他不是人。”


第96章 
　　陈凡会同李万通说出这事，也是有自己的思量。
　　他原本不想插手这些事，但他得知李万通的人全都死于非命，心里隐隐觉得，在这王都之中应该不止他一个人看清了那白发男子的身份。
　　既然那些大佬们已经知道，那他说和不说导致的结果都差不多，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卖李万通一个人情。
　　果然，李万通神色犹疑地看向他：“你这意思我怎么有些听不太懂？”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褚庭可是把那小孩一直带在身边的。如果他不是人，那他是什么？妖兽？精怪？
　　如果是妖兽或者精怪的话，那沈萧手里的那些极品灵石的来源就有些说得通了。万兽山脉里人族不敢涉足，里面修炼资源丰厚，会有灵石矿藏也极有可能。
　　想到这里，李万通隐隐明白为什么暗中跟随沈萧的长老会突然命灯熄灭了——应该不仅仅只他一个人盯上了沈萧，这次是他去吃独食，所以暗中的势力才会动手。
　　大长老的修为不低，与人对战，就算赢不了，逃也基本问题不大。除非对方太过强大，实在无法反抗……而王都中能有这般手段的人，实在不算多，只是这些人背后的势力都不是他能触碰的。
　　不管杀大长老的人到底是谁，李万通已经明白，这口独食他吃不了。
　　想清楚这些后，李万通对陈凡道：“我欠贤侄一个人情。”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万宝商会。
　　他人已经损失了，现在挽救损失的办法就是主动将这个消息告诉更多的人，谁也别想吃独食，最好是在大家都在争夺的时候，他从中捡漏。
　　——
　　王都发生了什么，沈萧二人都不知道。他们在走了一段距离后，琴鸣察觉到有人在追踪他们，便直接带着沈萧御剑飞行。
　　可后面的人仍旧紧追不舍，而且气息还越来越多。
　　这些气息沈萧感知不到，但是她能察觉到琴鸣的神色。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她将破空符拿了出来，“我有破空符，分你一张。”
　　沈萧买这东西防身已经很久了，但却没真正用过。她将手里破空符一捏，却见眼前虚空质控出现一道漩涡。她眼疾手快拉着琴鸣往漩涡中一钻，再出来时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座陌生的小镇上。
　　琴鸣没想到沈萧也会这个，他感知了一下，后面的追兵没了。
　　“没人来追了。”他带着沈萧翻身下剑，语气颇有些怀念道：“师父以前也用过这道符。”
　　“跑路专用。”沈萧没将分给他的符篆要回来，她警惕地往周围敲了敲，确定没有可疑人物之后，才稍微松了口气，“你看我其实很安全的，自己也有依仗，那些人不能把我怎么样。”
　　她来到这个世界赚取的积分到目前为止还有个几万，还能买一些保命道具。如果这些保命手段都不行，她大不了直接脱离这个世界。
　　商城才是她最大的依仗。
　　“我知道。”琴鸣道，“前辈也不用担心我，我也有自保的手段。”
　　反正言下之意，就是不会离开。
　　沈萧叹了口气，“每个人都会走的，你迟早要学会一个人。”
　　然而琴鸣却没回她，而是视线越过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沈萧察觉到不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僻静的小道尽头，有一个羽扇纶巾地文士正站在那，似乎在欣赏周围的大好景观。
　　一道一镇一人，四周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仿佛这世上只剩下他们三个。
　　沈萧直觉不对，又用了一次破空符带着琴鸣离开了原地。再次从虚空出来，他们看到是一片山林。
　　山林茂密，四周荒无人烟，唯一能看到的人家只有远远一处小村。
　　沈萧刚松口气，却在一转身发现方才在看风景的文士就站在不远处，一边摇着折扇一边玩着一只小鸟。
　　沈萧眼皮一跳，竟然破空符都甩不掉这个人？
　　破空符的最远传送距离是一千里，这人竟然瞬间就能感知他们的踪迹，这……修为得多恐怖？
　　也就在这个一瞬间，琴鸣似乎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手一伸，背上的琴自动飞到他手里，先发制人已经朝着文士攻击了过去。
　　沈萧看不懂他们的比试，只感觉影子到处乱飞，刚才还茂盛的山林宛如被陨石攻击，整个山头都摇摇欲坠。她是个凡人，只能飞快躲开眼前的战圈，与此同时疯狂敲击符师，询问有没有更好的破空符，在这个世界里，一百里根本不算事。
　　符师那边很快回了消息，他知道沈萧这么着急，肯定是有紧急情况，“有，”这是他前段时间因为沈萧给他弄了不少蕴含灵气的好东西才炼制出来的，“只有一张，范围在万里之外，你腾出空间注意看我商铺。”
　　沈萧见那边还在打架，还没波及到她，忙躲在一处树下喝下了隐匿气息的药剂，点开商城。很快她见符师店里多了一张符，她飞快秒下，下一瞬她手里多了一枚绿色的破空符。
　　在沈萧完成这些操作的同时，她所看不到的地方又飞来几道人影。琴鸣刚才一对一还能占据上风，现在以一敌五，渐渐处于劣势。
　　等沈萧靠过来时，方才茂密的山里已经被铲平，成为一片废墟。而上空，好几道人影斗成一团，她正在找哪道是琴鸣时，却见琴鸣已经被人一掌击退，手里的琴弦也根根尽断。
　　与此同时，有人发现了沈萧踪迹，伸着手就朝着沈萧抓来。但是沈萧有护盾，对方只感觉碰到一堵无坚不摧的墙，人被反震了出去。她一愣，忙将隐身符一捏，她身上隐匿气息的药剂效果还没过去，现在一隐身，不说其他，至少能让琴鸣免去后顾之忧。
　　在沈萧重新躲在角落等候机会将琴鸣带走时，此时天地却风云变色。黑色的浓云不知何时被召了来，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沈萧抬头一看，却见半空中被击退的琴鸣周围黑气缭绕，眼睛已经变成了血色。沈萧一触碰到他那双眼睛，心里不由自主升起一丝暴虐感，似乎只有见血才能平息她这种冲动。
　　强行让自己闭上眼睛不去看，等那丝暴虐感消散，沈萧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果然是只魔。”上空文士冷笑着，“当年我就觉得你气息不对，没想到竟然看走了眼，以为你只是只妖兽。今天正好就让我来弥补这个失误。”
　　琴鸣却不理会他的话，他冷漠地迎接着四面八方的袭击，和刚才不同，他似乎不知疼痛一般，那些人将他的骨头拍碎血肉拍散，他眉头都不眨一眼，反而还能趁着这个空档，将断掉的琴弦射入那些人的眉心。
　　琴弦一沾到人，宛如活物钻进了那修炼者的脑中，不过一会儿，那修炼者便被吸成一具骨架，而琴却通体散发着妖异的血光。
　　几个回合下来，后面追来的四个人已经死掉了两个。另外之前还胸有成竹的三人神色变得凝重，“既然活捉不了，那就直接就地击毙吧。”
　　于是下一瞬，三人的攻击变得更猛烈了。
　　人群下方，沈萧也没想到琴鸣竟然是只魔。
　　《神魔录》这本书里写过，魔是天生的，由人的戾气所化，心中只知杀戮。开了灵智的魔更为可怕，不仅能伪装成人，还能和人一样修炼，甚至比人修炼的更快。
　　可魔终究是魔，人的暴虐是他们的天性，注定不会成佛。越是强大的魔破坏里越大，若是人族遇到，最好的第一时间击杀，否则时间一久便会被影响心智，最后只会沦为魔的工具。
　　琴鸣……几乎和白纸一样的琴鸣怎么会是魔？难道他一切的表现都是伪装出来的？
　　沈萧不信。
　　她不知道褚庭有没有发现这件事，褚庭给她写的信里没有说这些事，是当时琴鸣还小他没发现，还是他已经发现了但是却故意没说？
　　在她沉思的片刻中，头顶上的琴鸣已经半边身子消失。
　　在这样下去，他肯定会死的……
　　沈萧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也恰好在这时琴鸣被人一掌拍了下来。几乎没有思考，沈萧冲到了琴鸣落地的地方，在碰到琴鸣的一瞬间，沈萧捏碎了手里的破空符，两人一头扎进了虚空之中。
　　再次从虚空中出来，他们从半空中跌多，沈萧运气不错，被巨树接住了身体。因为这么一个缓冲的功夫，两人掉下来时摔得有些严重，但不至于断手断脚。
　　从摔痛的痛楚中缓过神，沈萧下意识去看旁边的琴鸣，却见琴鸣已经晕了过去。不过晕死的琴鸣没有恢复之前白衣不沾尘世的高洁模样，而是周围萦绕着黑色的魔气。
　　沈萧想去触碰他，可是一触碰到那些魔气，她的脑海里就生出了各种各样的邪念。那些邪念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想要毁灭这个世界。
　　飞快收回了手，沈萧看着周围的密林，她不知道那些人还会不会追来，这会儿只能先买隐匿气息的药给两人抹上，等避开这阵子风头再说。
　　就在她刚买好药给琴鸣和自己涂完时，旁边的树洞里却突然钻出一个绝大的鸟头。
　　这个鸟头沈萧认识。
　　是风鸢。
　　接着，一只两只三只……差不多几十只鸟头从四周的丛林里钻了出来注视着他们。
　　沈萧一愣，心里有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他们这是……来到了万兽山脉？


第97章 
　　周围树林阴翳，密不透光，那些风鸢的脑袋就显得有些吓人。特别是它们的眼睛还是黄橙色，那一只只灯笼大小的眼睛，时不时眨一下，作为被围在中间的沈萧很有心理压力。
　　“人族？”兽群里不知是谁用蹩脚的人族语言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晦涩嘲哳。
　　接着不知是哪知妖兽一脚将沈萧旁边的巨树给拔起扔了出去，刹那间眼光照了进来，光明将沈萧笼罩，同时也让沈萧看到自己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境地——她和琴鸣被一圈恐龙一样巨大的风鸢包围住，它们似乎一脚就能踩死她。
　　沈萧下意识就要用破空符，但也是在这时，她内心生出一丝被锁定的危险感，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不仅仅是人族。”不知又有谁说了一声，这次这个人的人族语言要流畅很多，而且语气更威严，看样子是风鸢种族中的首领之类。
　　这些妖兽很强。
　　沈萧想。
　　她一边警惕地看着它们，一边盘算着自己手里的底牌。她的护盾还有两次使用机会，同时她还有一根大圣的毫毛。
　　如果这些妖兽要杀她，她只能是先用大圣的毫毛缠住它们，自己在趁机溜走。
　　就在风鸢族群中有两只风鸢向沈萧二人靠过来时，突然一道黑色的阴影将沈萧笼罩，接着她就被整个人被重重羽毛瞬间覆盖，压了个结实，差点内脏被挤出来。
　　这一切来的猝不及防，沈萧的古剑都已经出鞘，可压着她的风鸢却没下一步动作。温暖的禽羽很暖也很硬，沈萧被压得几乎透不过气，她挣扎着从羽毛下爬出，却见琴鸣被落下来的这只风鸢护在翼下。
　　“啾啾……”沈萧听到了幼鸟气弱的叫声，她不敢爬太出来，虽然在鸟身下被压得有些难受，但至少有安全感。不过根据这叫声，她感觉应该是压着她的这只风鸢发出的。
　　是当初送他们去王都的那只风鸢吗？
　　风鸢实在是认不出这些长得都一样的妖兽，但她心里隐隐觉得她应该猜得不错。
　　“你知不知道你护着的是个什么东西？”依旧是那呕哑嘲哳的声音。
　　从它这话里能听出压着沈萧的这只风鸢在护着他们。
　　“啾啾啾啾……”妖兽的语言沈萧听不懂，但小风鸢的哀求之意却很明显。
　　它的哀求也引来了其他风鸢的叫声，沈萧听不懂它们的交谈，只能耐心等待着，同时将大圣的毫毛拿在了手里以防万一。
　　沈萧不知道的是，在她把大圣毫毛拿在手里的那瞬间，风鸢族群中的那个首领却像感应到什么一般朝她这边看了眼。
　　“行了。”听族里的讨论也听够了，首领再次发话，“人魔祸害的也是人族，我放他们走可以，但你也将被逐出风鸢一族。”
　　小风鸢身体抖了下，身体却没从沈萧二人身上挪开。
　　它又冲着啾啾叫了好几声，周围无人回应它。半晌后，它声音萎靡地清唳了一声，周身迸发出一道青色的灵力，再接着沈萧就见到它原本护着琴鸣的翅膀断落在地，殷红的鲜血从裂口出迸出，一点点顺着羽毛滑落，滴在了她的头上。
　　此时周围一片寂静，首领似乎是叹息了一声，它双翅一震，沈萧只感觉一阵风刮过，天旋地转间，她被风刮上了天。
　　再次落地时，他们两人一鸟落在了一处水潭中。
　　有水托着，他们没有受伤，不过琴鸣和风鸢的状况却不太好。特别是风鸢，它的双翅消失，灵力崩散，原本半个飞机大小的肉身现在化成仙鹤大小，浑身血污，眼中没有半点精气神。
　　双翅对鸟来说有多重要自然不必多说，这孩子不是没想到这种结果，还是选择了救他们，沈萧心里挺复杂。
　　她把身上魔气消失的琴鸣先捞了上岸，接着又把没什么求生意识的风鸢抱了上去。
　　她不知道周围会不会有其他的妖兽路过，为保险起见又去买了隐藏气息的药给两人再次服下，然后选择了附近的一处山洞把他们两个挪了进去。
　　在树林里生火很方便，生火把衣服烤干，沈萧看了看商城里的积分余额，因为一路买药的缘故，她现在只剩下一万三的积分，这还是符师没收她破空符钱的缘故。
　　没了积分，就没了依仗，沈萧也忍不住有点心慌。
　　她看了看旁边还处于昏迷的琴鸣，又看了看闭着眼睛的风鸢，忍不住戳开了同褚庭聊天的对话框。
　　“我好像快弹尽粮绝了。”她道。
　　“发生了什么？”褚庭回得很快。
　　“我误入了万兽山脉。”沈萧没提琴鸣身上发生的事，“身上积分也不够。破空符最远距离一千里，但是这个世界的修炼者太强了，我随机传送都会被锁定位置。我好像有点托大了。”
　　“我们是命是最值钱的。”那边褚庭回道，“实在不行你就直接脱离这个世界。如果你信得过我，你得到的那两样天材地宝我帮你运作。”
　　“我知道。”轻与重沈萧还是分得清的，逼不得已，她肯定选择离开。
　　只是她现在不能走，琴鸣究竟什么情况，她还不知道。风鸢为了救他们变成这样，她如果走了，风鸢很有可能也会死。
　　“褚庭，”沈萧想了想，还是道：“如果你身边的一个朋友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你会怎么做？为民除害？大义灭亲？”
　　“他害你了吗？”
　　“没有。”
　　“你能约束他吗？”
　　“不知道。”
　　“你打得过他吗？”
　　“打不过。”
　　“那你除什么害灭什么亲？”
　　沈萧一时哑然，旋即她突然笑了起来，如释重负。
　　她能力有限，是无法为民除害大义灭亲的……
　　“谢谢。”沈萧不知道他有没有猜到她说的人就是琴鸣，她也不去管。关掉对话框后，她从小店空间里拿了点吃的出来。
　　凡火烧不动那些带有灵气的东西，但一般的食物却可以烹饪。其他的食材都需要加工，最后她只好将遗忘在角落里的苹果取了几个出来，一边自己生啃了一个，另外三个用木棍串着放在火上烘烤。
　　苹果的水分被逐渐烤干，变得皱巴巴的，看上去不太好看，也没什么香味，外面一层果皮还带着焦黑。但沈萧此时很想吃点热乎乎的东西，只有温暖的食物才能给予她力量。
　　她将烤好的苹果削了一块放入嘴里，食物水分的果肉很甜，而且还暖烘烘的。随着胃里变暖，她的心也一点点镇定了下来。
　　就在这时，琴鸣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仍是血色，他就那样冷冰冰地看着沈萧。察觉到他的注视，沈萧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当心中的暴虐感升起，她又忙转过了头。
　　她这个动作让琴鸣眼里的血色更甚，可下一刻，他的却突然被沈萧抓住。
　　温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从手腕的皮肤处传来，这种感觉令他浑身如被烧灼一般痛得想要把立即这手甩开，可疼痛的同时这温度却让他贪恋，让他很想靠近。
　　“琴鸣，”沈萧重新迎上他的眼睛，她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滋生的暴虐感，将热乎乎地烤苹果递给他，“来尝尝这个。”
　　她从前做吃的，都是这样招呼的琴鸣。
　　琴鸣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沈萧最后还是扛不住闭上了眼睛，“我是个普通人，”她道，“伤害不了你。”
　　不知是她这句话还是她一直都没松开的手让琴鸣最终选择了那个烤得有些难看的苹果。他甩开了沈萧的手，拿着苹果默默啃了起来。
　　温暖的食物，很甜，记忆中有个人也曾给他吃过这样甜的东西。
　　可是他有些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了。
　　是谁呢？
　　琴鸣努力地回想着。
　　然后他想了起来。
　　是师父。
　　那时只因为他多看了路边的糖葫芦一眼，师父就买了一串给他。
　　师父……
　　琴鸣眼睛里的血色一点点消失，他又恢复了正常。
　　但他却没有立即向沈萧靠近。
　　沈萧也发现了他恢复了正常，她再次看向他的眼睛，不再有那些负面情绪。
　　“琴鸣？”她试探问了医生。
　　“前辈。”琴鸣回应道。
　　沈萧差点落下泪来，“你恢复了就好。”
　　琴鸣却往后又靠了靠，一副不想她靠近的样子。
　　“前辈，”他表情很僵硬很痛苦，似乎不愿再去回想之前发生的事，但又无法对沈萧说谎，“是我……杀了师父。”


第98章 
　　“这不可能，”沈萧想也不想就否定道，“你杀不了他。”这是对褚庭的自信。
　　这个世界里的强者无法低估，但商城里的道具也不容小觑。褚庭那样精明的一个人，肯定有着比寻常人更多的底牌。
　　他会把命丢在这？她不信。
　　但琴鸣眼里的痛苦不似作伪，看的出来他内心一直在为这事痛苦，沈萧想了想，道：“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是个怪物。”琴鸣如此开头道。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还不觉得自己和一般人有什么不同。他看到别的同龄人有父母有伙伴，也会羡慕会渴望。
　　后来他运气好，遇到了一个不会对他露出嫌弃的人。
　　虽然那个人对他不热情不亲切，甚至还总是指使他去做这做那，可最后他会给他好吃的食物，一碗汤面、一串糖葫芦、一个大鸡腿……那些他馋了很久的东西，最后都尝到了味道。除了这些，还有厚厚的袄子和松软的靴子，很厚很暖，踩在雪地上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跟着那个人去了很多地方。看过雪，登过山，见过林海，划过川泽，和天上飞的人一起吃过饭，也和路边的乞丐一同烤过火。
　　那是他觉得最开心的时候，仿佛每天睁开眼，都会迎接新的事物。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哦对，是他在帮忙整理货物时，看到了一本功法。他觉得很玄妙，那个人看他有天赋，就送给了他。
　　他开始照着功法上修炼的法子修炼，在引气入体之后，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从前他能清楚知道自己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做了什么，可在修炼之后，却渐渐会有一些记忆缺失，会忘记自己刚才曾做过什么。
　　当他进入练气期，他也学着其他人一样在那个人的身上种下了一道气息。这样以后无论那个人去哪，他都能飞快地找到他。
　　他的修炼很迅速，快到一个他自己都被吓一跳的成都。他私下曾问过商会的主管，主管告诉他王都里最年轻的天才，一年也就只能突破三个小境界，可他却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就已经突破了一个大境界，从练气期进入凝神期。
　　随着他修为的提升，他感觉自己失去的记忆更多了。他知道这其中肯定有古怪，不应该，于是提出要离开王都修炼。
　　那个人说正好要去寻一味药，答应了，带着他离开了王都。
　　在离开王都的那天晚上，他又失忆了，等清醒时，却发现自己在一家客栈中，周围全是血迹，他的手也沾满了血。他下意识去找那个人，但他种下的气机却感应不到了。
　　“我开始以为师父是讨厌我杀人，对我太失望，不想再带着我。可是后来，有个人告诉我，说他亲眼见到我把师父杀了，吸食了他的血肉。我不信他说的，可是……”想到那件此生都无法释怀的画面，琴鸣眼睛隐隐又有变红的迹象，“我杀了那个人，掠夺了他的记忆。我在他的记忆里，看到了过去。我看到我变成了魔，师父为阻止我，被我生生撕开……他们说的对……我是魔……是怪物……永远都当不了一个人……”
　　说话间，琴鸣周身再次魔气缭绕，眼睛被血色覆盖。
　　他的变化旁边风鸢看在眼里，风鸢想起来，可最终不知想到什么，还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我不信。”沈萧有护盾防身，她仍旧不信褚庭会死的那么窝囊。本来她还不想直白的告诉褚庭有关琴鸣的事，但这事关到褚庭的安慰，她已经顾不得其他，当即把琴鸣说的全都转述给了褚庭。
　　褚庭那边不知在忙些什么，好半晌才回消息道：“假的。我身上穿着价值一百万积分的顶级宝甲，十三年前就算他修炼再天才，那也还是个菜鸡。一手把我撕了？除非他是大圣。”
　　想到自己的护盾都是还能扛好几次的东西，褚庭上个世界赚得肯定不比她少，没道理比她还穷酸。
　　沈萧知道这会儿解释其他琴鸣都不一定会信，毕竟是自己亲眼看到的记忆——虽然她不知道那所谓的记忆片段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相对于琴鸣来说，她更相信褚庭。于是她干脆道：“你师父他还活着。”
　　这一句话就让刚变身的琴鸣看向了她。
　　“此时此刻，我就在和他说话。”沈萧又丢下一枚炸弹道。虽然现在是和十八年前的褚庭对话，但她也没说错不是。
　　下一瞬，琴鸣就变了回来。
　　“真的？”他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沈萧道，“原本以为你跟了他五年，多少对他应该有点了解。现在看来你还不太了解他。你觉得褚庭是那种一下子就会死的人？他就算是话本子里的人人喊打的坏蛋，他也能从第一章蹦跶到最后一章你信不信？”
　　琴鸣眼睛眨了眨，没说话。
　　“这是我们独门的秘法，哪怕我们相距遥远，我们也能神魂沟通。”沈萧说着。
　　琴鸣还是没说话。
　　但沈萧已经无法透露更多。
　　两人眼神对峙了许久，最终琴鸣妥协道：“师父他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
　　沈萧将这话转述给了褚庭，另外一边的褚庭看着面前还只到他腰间的小男孩，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道：“以后要活出个人样来。”
　　这边，沈萧也回琴鸣道：“他让你以后活出个人样来。”
　　这回琴鸣终于笑了，“师父从前跟我说过这句话。”
　　原来，早在一开始，他就已经被师父看穿了身份？
　　他没有嫌他畏他惧他怕他，而是一直把他当普通人对待着。
　　在师父的心里，他是人。
　　那他以后就是人。
　　心间翻涌的魔气在这瞬间通通被压下，脑海中那一道束缚他已久的枷锁瞬间破开。青色的灵力在他周围萦绕，他手里断弦的琴也迅速变得光华璀璨，再无半分煞气。无数的灵气朝着他身上涌来，旁边的沈萧只感觉周围的空气每呼吸一口，人就轻盈一份，而旁边趴在地上的风鸢却在断肢重生……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嗡”的一声琴鸣，半个万兽山脉都被这缕琴音惊醒。
　　而距离他们最近的风鸢一族中，风鸢的首领看着遥远的东方，道：“我们可能又见证了一位大人物的崛起。”


第99章 
　　这场晋升持续的时间不是很久，待周围的天地异象消散，沈萧见到风鸢已经长出了两只翅膀。再看琴鸣，他表面看着变化不大，只眉心多了一道印记，但转瞬间，那印记又很快隐匿于皮肤之下。
　　看样子是有所突破。
　　沈萧想着，心里却有些担忧。她始终无法忽视他们现在身处万兽山脉，刚才动静那么大，很有可能附近的妖兽察觉到了，不知它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周围窥伺着。
　　“别担心。”琴鸣似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这会儿睁开了眼睛，“周围没有妖兽。”
　　没有？
　　沈萧一愣。
　　这么大动静，没有妖兽察觉？这不可能。
　　既然已经察觉到了，却不过来瞧瞧究竟是什么情况。要么是它们觉得这个动静不值一提，要么就是觉得不好惹……琴鸣会是哪种呢？
　　很快沈萧就知道了答案。
　　琴鸣凝眸端坐了片刻，道：“距离这里三千里外，有一株白眉翁。”
　　白眉翁？
　　沈萧想了起来，她当初给李万通他们的那些清单里，白眉翁作为幌子也写了上去。
　　这东西她要不要都无所谓，只是……
　　“你怎么知道？”三千里，抵得上三段杭州到北京的距离了，琴鸣难道能感知到周围三千里范围的一切？这未免也太恐怖了些。
　　对于沈萧的询问，琴鸣不会隐瞒，“我能听到它们的低语。”
　　“？”沈萧下意识想到了一个技能，“读心术？”
　　琴鸣摇头，“不是。”他见沈萧看着自己，解释道：“我听不到你们的心语。”如果是读心术，那也该谁的心声都能听到，“我听到它们要去夺取白眉翁的生机。”
　　当然，事实上他听到的比这更残酷黑暗，只是没必要说给沈萧听。
　　琴鸣没有明说‘它们’是谁，但沈萧大概能猜到是哪些东西。和人一样，万兽山脉也不平静，甚至相对于人族的相互倾轧，这里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说来，琴鸣突破后获得的技能应该是能听得到恶语心声？
　　在沈萧思索时，琴鸣再次看向她：“除了白眉翁，正东面五百里的地方还有一株三百年的血藤。”
　　这血藤也是沈萧当初加到清单上凑数的。
　　她沉默了一下，道：“你不会把我当初给李万通的清单列表全记下来了吧。”
　　“只看了一眼。”
　　行吧，可恨的修仙者。
　　“那些都是我随便写上去凑数的。”沈萧不愿意为了这些东西让琴鸣去冒险，“有或没有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你不用特地去寻。”
　　话都说到了这里，琴鸣对她毫无保留，沈萧也不介意告诉他她寻找的是什么，“我要找的是妙青丹的配方，这是增加寿元的丹药，一共需要圣兽仙泉、血云灵参、佛手叶、无垢藤、三宝玉根、炎焱草、风玉铃花、梦魇晶花这八味宝药。现在圣兽仙泉、炎焱草我已经得到，佛手叶你师父那里有。还剩下另外五味。我本来打算离开大盛去别的国家寻找，现在看来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这万兽山脉最好。”
　　琴鸣点头，他一切都听沈萧的。但这时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风鸢却开口用它那很生涩的人族语言道：“万兽山脉里有无垢藤。”
　　沈萧：“？”
　　她看向风鸢，“你能说话了？”
　　身体还是仙鹤大小的风鸢扇了扇新生的翅膀，向琴鸣道谢道：“刚才的灵气，”它口齿还不是很流畅，“让我断肢重生，修为突破。多谢。”
　　对琴鸣的态度风鸢很感谢，对沈萧它则是一如既往的不喜，不过沈萧将妙青丹的配方说了出来让它知道，它还是要给出回报，“我知道哪里有无垢藤。”
　　这就有些巧了。
　　“我运气这么好？”好到让沈萧有些怀疑。
　　“不是。”风鸢磕磕绊绊解释了一番，沈萧才明白怎么回事。
　　这无垢藤还真不是她运气好，而是这东西和其他的天材地宝有些不同。
　　其他的东西一株都是精华，一旦被采摘，那就无了。无垢藤最珍贵的是它所蕴含的汁液，藤本身没什么用处。你只砍一段下来，或者砍了藤条的身体，留下根部，也不会破坏这东西完整性。
　　因此万兽山脉中的妖兽们就有了一个约定——谁都不准把无垢藤的根挖掉。每十年允许某一族的人从中割取一小拇指长的无垢藤。至于这个族的人是谁，那到时候自然看的是实力。
　　总而言之，因为万兽山脉中的妖兽们都按照这个秩序来，现在那条无垢藤还好好的存在着。
　　“我只能带你去那个地方，如何取，还是得看你们的。”风鸢最后道。
　　沈萧听完，觉得有些棘手。她是想要无垢藤不错，但这藤已经被万兽山脉的妖兽们做了标记，她要去碰，那不是与所有的妖兽为敌？
　　“距离十年一次的争夺，还有多久时间？”沈萧问风鸢道。强行夺取她觉得不行，但如果说用东西交换，走迂回的路子，说不定有办法。
　　“距离上次争夺，刚过去六年。”风鸢道。
　　不是马上就到争夺的时候，还好，不然沈萧真要怀疑她是不是拿错了剧本，走了位面之子的路子。
　　“还有四年的话那就不急着去凑热闹了。”沈萧道。
　　“现在去也行。”琴鸣道，“我可以把无垢藤整株取来。”
　　知道琴鸣不是自大的人，他既然这样说，那代表他肯定能做到。至于做到的代价是多大，那就又另外说了。沈萧却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私欲让他陷入困境，“不用。妖兽们维护的规则，我们没必要去破坏。有时候，还是按照游戏规则来办事比较妥当些。”
　　就在这时，沈萧的私聊框有了动静。
　　是褚庭发来的，他似乎是在确定沈萧有没有事，只发了个“。”。
　　“人还活着。琴鸣突破了。因祸得福，还知道了无垢藤的消息。”沈萧把风鸢说的那些大概转述给了褚庭，“下一次无垢藤之争在四年后，我在想我要不要去大盛旁边的泽国看看。”
　　“琴鸣修为怎么样？”褚庭问道。
　　“不清楚。”
　　“如果带着你跑路的问题不大，你可以留在万兽山脉。”褚庭说着，发给沈萧一个人的名字，“你去找他，他手里有个太乙寻珍盘。如果他没复活的话，你可以按照时间租赁他这件宝器，搜刮整个万兽山脉。”
　　沈萧这边还没回完，另外一个对话框又亮了。
　　是美食榜一那位老哥。
　　“请问还有妖兽肉吗？”榜一大哥彬彬有礼，“上次你出手给我的已经全部告罄。”
　　“这么快？”沈萧记得当初在王都购买的那些妖兽肉，百分之六十都进了他的口袋。
　　“对妖兽肉感兴趣的客人很多。”榜一大哥道。
　　“可惜我现在情况有些不太妙，暂时没有妖兽肉出售。”沈萧抱歉道，“有的话我再联系你。”
　　“也不一定要妖兽肉，只要是蕴含灵力的食材都行。”榜一道，“我都愿意收购。”
　　“好。”
　　和榜一聊完，沈萧看了下他的店铺，评论区大量的妖兽肉好评。再看看她的店铺，之前排四千多，现在已经被挤到了五千开外。
　　有些无奈地关掉这个页面，沈萧琢磨了一下褚庭说的话。
　　万兽山脉里的资源无疑是丰富的，她现在不算陷入危险的境地，留下来尝试在这里面寻下宝也不是不行。
　　尝试着去戳了一下褚庭给的那个人的私聊框，没想到对方也开着一家杂货店。
　　沈萧把自己想要租赁寻珍盘的事告诉他，那人道：“是褚庭介绍来的？还是个女人？真是稀罕事。我租给别人一天1000，租你800吧。你现在能用的积分多少？”
　　“一万三。”
　　“……”那边嘶了一下，“行吧。我要挂了，你准备抢。”
　　沈萧当即点进了他的店铺页面。
　　那人挂了一万三的积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积分过滤掉了一批人，再加上挂的突然，沈萧很顺利抢到了。
　　当这寻珍盘一到她手里，她就手打了系统的回收提示：“太乙寻珍盘，回收积分10000，是否回收？”
　　这是个好东西。
　　“买到了吧。东西你先用着，回头再还给我。你现在随便挂着东西标价一万三，你这积分我先还给你。至于租金，等你回头还给我的时候，我们再算。”那认又道。
　　“好的，谢谢。”沈萧谢道。
　　对方能挂一万三就租给她，没要押金之类的东西，恐怕还是因为褚庭的面子。
　　沈萧在自己店里挂完东西，又去戳了下褚庭，告诉他她已经拿到了寻珍盘，“谢了。我这里的所得，到时候分你一半。”
　　将思绪从商城里撤回，旁边风鸢和琴鸣都在看着她。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琴鸣问她道，“要回大盛吗？”
　　沈萧把寻珍盘拿了出来，“先不急。”
　　那寻珍盘有点像是八卦盘，周围每个方向都有，中间有经纬线。此时盘子中间绿光有些多，星罗棋布。有的光很亮，有的则很黯淡。
　　“这是什么？”风鸢歪了歪脑袋，看不太懂。
　　琴鸣却认了出来，“太乙寻珍盘？”
　　沈萧乐了，“你认识？”
　　“嗯。”师父用过。
　　“会用不？”
　　“会。”师父以前逛交易市场，就是让他拿着寻珍盘到处找的宝贝。
　　“那你教我。”沈萧把寻珍盘给了他。
　　旧物一入手，熟悉的触感让琴鸣很确定，这就是当初师父用过的那个。
　　而沈萧看到他的表情，突然有点明白，褚庭那只花了10灵石的佛手叶是怎么来的了……


第100章 
　　“这些绿色的光点就是周围蕴含灵力奇珍的位置。”琴鸣道，“我们现在所站的点罗盘的中间。比如这个距离我们最近的绿光点。”
　　他一边说一边拿着寻珍盘朝着最近的绿点的方向走去，沈萧跟在他旁边，因为她是凡人走得不快，风鸢大发善心驮着她，两人一鸟在翻过一座山后，那绿光距离他们的位置近了一些。
　　等又翻过五六个山头，他们来到了罗盘所指引的绿光的位置——那是一株结满了果子的果树。树下有不少脚印，上面的果子只剩下零星几个。
　　“翠玉果。”风鸢啄了个下来，送给了琴鸣。
　　琴鸣又将果子递给了沈萧，“这可以吃。虽然不是入品的灵果，凡人吃了也大有好处。”
　　沈萧接过来嗅了嗅，没什么香气。她上嘴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液入腹，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好吃。”沈萧边吃边道：“这翠玉果万兽山脉中还有吗？”
　　“当然有。”风鸢也一边啄一边道，“我们族巢边上就有三株。”说起族巢，风鸢嘴里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它已经无家可归了。
　　“三株啊。那看来不是唯一的东西。”沈萧让琴鸣把这整株翠玉果树拔了起来。
　　“一株翠玉果树，回收价格100积分，是否回收？”商城提示道。
　　这么抠……
　　沈萧把果子都摘了下来，树因为小店空间放不下，直接卖给了商城。
　　收完第一株，沈萧三只又继续朝着最近的绿光点出发。
　　第二处绿光点是一株百年山参。在这个世界不是什么好东西，商城回收价是30，沈萧没出，而是以200的价格挂去了小店空间。
　　第三处的绿光有些亮，那是一株入了品的宝药。就是年份不是很高，商城给的价格是200。沈萧以1400的积分出售给了其他人。
　　第四处的绿光又黯淡些，是一株芝草。价值20积分。
　　……
　　等到天黑，沈萧搜索了将近十一处绿光点，小赚三千多积分。
　　找到了这么多光点，沈萧也渐渐知道了规律。
　　黯淡的光点是一般的药材或者是蕴含灵气但不入品的山珍等。而那种发着亮的绿点，则基本都是入品的宝药，光越亮，等级越高，也越值钱。
　　当然，就目前而言寻珍盘上的点，大多都是黯淡的绿点。这些东西妖兽也不怎么用得上，而进山寻宝的人族也看不上，才得以幸存。至于宝药之类，只能随缘。高阶宝药沈萧是不想了，低阶的她反倒可以捡捡漏。
　　有了寻珍盘，接下来沈萧的日子过得格外充实，每天不是在寻宝就是在寻宝的路上。偶尔他们也会遇到故意冲撞上来的妖兽，甚至都不需要琴鸣出手，风鸢就已经将对方胖揍一顿，叼了回来。
　　这些妖兽肉沈萧无法烹制，因此每天的她那份她都会出售给榜一的老哥。
　　至于那些在山脉中收获带灵气却不入品的山珍食材，她大多都自己留着。这些东西可遇不可求，等回头她有了火，可以用来冲一冲排行。
　　差不多七八天过去，这天沈萧正要将自己的那份妖兽肉出售给榜一大哥，哪知那位大哥却先一步戳了她。
　　“我积分够了。”他如此开场道，“谢谢你的妖兽肉，如果不是你帮忙，我恐怕还要再等上一两年。”
　　妖兽肉制作的菜肴价格不菲，再加上他榜一的流量，这段时间他过得少有的辛苦，但积分却是涨的最快的一个阶段。
　　沈萧没想到他是来报喜的，她进入轮回，这还是头一次遇到积分攒够准备复活的人，“恭喜。”她衷心地为他感到高兴，“真好啊，很快就能见到家人了。”
　　“是啊。有点紧张。”也许是即将复活，榜一大哥话都变多了一点，“据说复活醒来就是回到出事的那一刻，但我所经历的这几十年都是实实在在的。这几十年过去，我其实都已经有点忘了我妻子的模样，但一想到我即将能再见到她，心就止不住的狂跳。我很期待与她重逢，然后告诉她，不过虚惊一场。”
　　看到最后一句，沈萧莫名有些眼热。
　　活着的人又怎会知道，这‘虚惊一场’的背后是多少生死搏斗。
　　“别耽误时间了，快回去见她吧。”沈萧催促道。
　　“嗯，准备走了。走之前，我的火送给你。”榜一大哥道，“也祝你早日回家。”
　　这回不需要买卖，沈萧收到了一封邮件。
　　她点开一看，一团火焰从中飘出。
　　她再点开美食那一栏，排名第一那个已经是之前的第二。
　　真的走了啊。
　　此时沈萧没有不舍，只有祝福和高兴。
　　她将这件让她觉得高兴的事分享给了褚庭，并道：“东西竟然可以邮寄？”这就又是她所不知道的了。
　　“一般来说不能。不过当一个人复活后，他可以选择将他的遗产馈赠出去。”褚庭道，一个人只有这么一次邮寄的机会。
　　“原来如此。”沈萧道，“那将来你复活，可记得给我掰点。”
　　“嗯，我已经打听到了血云灵参的下落。”褚庭也给她说了个喜讯。
　　现在他们两个手里已经有三件宝药奇珍，已知下落两件，还有两样三宝玉根和风玉铃花是在未来两年出世，这也就是说他们只剩下最后一样梦魇晶花暂时没有消息。
　　“妙青丹只要制出一枚，我们最少都能每人分到200万的积分，如果运气好，一人250万都有可能。”褚庭道，“现在这个时空的东西价值也都不菲，倒买倒卖小赚个几十上百万也有机会。这样我们也算半只脚踏进了阳间。”
　　沈萧被他这话逗笑了，“加油。”
　　“加油。”
　　和褚庭对话完，沈萧看了看榜一老哥送给她的遗产。这团火名字叫野火，商城回收积分是3000。
　　沈萧有点意外，这东西在商城的售价可是几十万，回收就3000？这中间的差价是不是差得有些离谱。
　　不去想价钱的事，沈萧观察起这团火来。
　　很奇妙的，她去摸它只感觉温暖，没有一丝灼热感。但她用它点燃旁边的干草，火焰却瞬间将干草吞噬，甚至旁边的树都被舔食殆尽。
　　这看着温柔无害的小东西，实际也不简单。
　　有了火，沈萧迫不及待地将之前准备出售给榜一的妖兽肉拿了出来。条件简陋，沈萧用古剑将妖兽肉切成肉块，用剑串着，然后将野火放在地上，野火一落地，就膨胀成一团篝火，火舌在肉块上尽情的舐舔，很快的，肉香就飘了出来。
　　沈萧用手戳了戳肉块，按道理来说，表层应该被烤干了才对，可她指腹触碰到的却是一片柔软和弹性。她用匕首想去削肉，拿到一半想起匕首没用，便让琴鸣代劳。
　　琴鸣用手指一划，肉块的切口处肉汁饱满，似乎一挤就会被挤出一样。
　　“我先尝尝。”沈萧将热乎乎的肉块沾了点盐巴，然后放入嘴里。丰腴肥美的肉汁在嘴里爆开，最顶级的牛排都达不到的口感让沈萧有点想哭。
　　味道太好了。
　　她从这修炼世界走一遭，以后别的世界的食材恐怕都入不了她的眼。
　　“熟了，你们也尝尝。”沈萧招呼另外两只道。
　　琴鸣和风鸢都有灵力。
　　前者伸手一划，修长的手指拈起肉块放入嘴里，动作禁欲而优雅。后者应该是没见过人族的熟食，小脑袋瓜子左右歪了歪，然后用自己坚硬的嘴自己划了一块吞了下去。
　　下一瞬，沈萧就见风鸢的毛炸了。
　　从颈脖一直到尾巴，羽毛炸开，身体还抖了抖。
　　好一会儿，它才缓过来，然后嘴巴一张，得，沈萧古剑上串着的肉全被它给一口吸进了嘴里。
　　也不知道它那纤细的脖子是怎么吞下这么大一块肉的。
　　“还要还要。”小孩子就是纯粹，这会儿有好吃的，对沈萧的那些成见也就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没肉了。”沈萧摊手。
　　风鸢闻言立即飞了出去。过了半晌，仙鹤大小的它叼了一只两米多高的火睛晴牛回来。
　　牛身在落地时地面还震了震。
　　“这下有了。”风鸢绿豆大小的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沈萧，“我要吃肉。”
　　“好，吃吃吃。”沈萧她自己也没吃饱，而且想到牛肉比她刚吃的妖兽肉味道更好，她也瞬间来了精神。
　　这么大一头牛，沈萧本来只想烹制一部分，其余是等晚上找到落脚的地方再做其他的食物。然而别看风鸢个子不大，它一个人吃下了半头牛还意犹未尽。如果不是琴鸣不想沈萧太辛苦，阻止了它的请求，沈萧怀疑这头牛它真能全都吃下去。
　　吃饱喝足，三只继续上路，前往下个绿光点。
　　他们刚离开没多久，他们后方的山里跑来两道身影。那两道身影在沈萧之前烤肉的地方打转转嗅了好一会儿，又朝着沈萧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沈萧手里有了火，再加上万兽山脉资源丰富，接下里完全就是他们三只的美食之旅。
　　如果休息的地方是竹林，那就是一顿竹筒饭加竹筒蒸肉；如果靠河，一钵鱼鲜汤家少不了，烤鱼烤肉都给整上几份；碰到了灵菇，石板菇味道一绝，再用新鲜的紫苏叶子卷着石板烤肉片一同塞进嘴里，那满足感，难以言喻。
　　一开始风鸢还暴饮暴食，一餐总要吃很多。后来它发现后面还有其他好吃的，也就学乖了，不再一次吃很多，甚至还学着琴鸣一样细嚼慢咽，慢慢品尝。
　　风鸢的胃口变小，沈萧也就有剩下的食材烹制，转而放到小店空间去卖。
　　妖兽肉是稀罕东西，刚上架也不愁卖。
　　一块牛肉，味道稍微烹制一下，挂100积分都有人秒。做的好吃一点，商城评分在20以上，那200分也能卖的出去。
　　一头火睛晴牛除开琴鸣和风鸢的口粮，沈萧算了算，竟然也能赚个上万的积分。
　　这让沈萧很是振奋。
　　或许，她真的有可能在这个地图里终结这场求生之旅。
　　说来也是奇怪，他们这一路下来竟然也畅通无阻，几乎没有难对付的妖兽出来挡路。沈萧知道自己是没这个本事的，她只能把这些功劳算到琴鸣的头上。
　　也不知道琴鸣现在的修为究竟是个什么程度……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天后，在又一次结束晚餐，沈萧准备休息时，刚要闭眼，却听到一阵惨叫。这声音将她惊醒，她忙睁开眼睛一看，就见到风鸢正追着两个影子跑。
　　什么情况。
　　沈萧还迷糊着呢，就见那两道影子距离她越来越近……等靠近篝火堆时，琴鸣手指一弹，那两道身影摔在沈萧面前，地面也跟着震了几震。
　　沈萧看着眼前两只黑白毛的糯米团子，眼皮忍不住一跳。
　　这时那两团子脑袋从坑里抬起，嗯，白胖的脑袋，黑色的耳朵，仿佛被人打了一拳的眼睛……不是国宝又是哪个……


第101章 
　　这时候风鸢已经追了来，好家伙，它嘴里还叼着一大撮国宝毛，还有继续要薅的架势。
　　“停停停。”沈萧忙制止了它，“怎么回事？”
　　“这两家伙跟了我们一路了都。”风鸢理直气壮告状道，“刚刚还想抢吃的。要不是我发现的早，我的夜宵就没了。”
　　“吱吱……”俩国宝用黑黝黝地眼睛看着沈萧，一脸委屈。
　　它们哥俩一人被那死鸟薅了一口，屁股都快秃了。
　　“它们跟了我们一路？”沈萧被这眼神给戳中，忍不住想去摸它们的耳朵。但手伸到一半，突然想到这两货是妖兽，恐怕不愿意。结果俩国宝反而主动将脑袋伸了来，在她手心里蹭着。
　　柔软的毛毛和充满弹性的耳朵，沈萧哭了。
　　这也太爽了吧！
　　琴鸣见到她的举动，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嗯。”他早发现了它们，只是见它们没有恶意，才一直当做没看到。现在这两食铁兽还知道讨好她，还算机灵。
　　一旁的风鸢却有些气呼呼。
　　谁不知道食铁兽的毛硬得能扎死人，这两货为了讨好沈萧，竟然卸了一身灵力在这里装可爱？
　　想到这，它忍不住又在哥俩的屁股上啄了一下，把那两兽给啄得嗷嗷叫。
　　“好了好了。”沈萧忙来站出来当和事佬，她的手恋恋不舍地从俩国宝头上撤回，然后正色道：“这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这回问的自然是俩糯米团子。
　　糯米团子们见装傻充愣是混不过去了，个头稍微胖一点的那只开了口：“饿饿。”
　　“饿？”
　　就为这？
　　“饿。”另外一只这时也道。
　　“你们饿个球。”风鸢冲上来给了这哥俩一人一脚，“八百里外就是你们食铁兽的竹林，那么多竹子你们不去啃，在这里装可怜。”想抢它的口粮？门都没有！
　　然而这哥俩已经知道中心是谁，正一人抱着一只沈萧的腿不撒手，嘴里喊着：“饿饿。”
　　沈萧几乎被抱了个严严实实，她有些哭笑不得，最后无奈：“好吧好吧。”
　　谁能拒绝国宝的请求呢。
　　于是沈萧半夜起来加班，开始给大家提供夜宵。
　　之前的火睛晴牛还有剩下，沈萧就干脆给他们烤肥牛卷。
　　篝火这边，沈萧烤着肉，篝火另外一边，三只妖兽排排坐，等待沈萧给它们分食物。橘色的火光给清冷的琴鸣身上也镀了一层暖光，让今夜的他都变得格外柔和。
　　吃到烤肥牛卷的糯米团子们也很开心，吃到高兴的时候还会摇头晃脑，然后用充满期待的黑眼睛看着沈萧，请求再来一份。
　　风鸢对旁边这两突然冒出来的货充满敌意，但它又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族会对这俩食铁兽这么好。不不，那态度已经不止用好来形容了，那眼神都有点像奶奶看孙子了，她难道就不怕这俩食铁兽心怀不轨？
　　等火睛晴牛考完，还不等琴鸣开口，风鸢率先赶客道：“沈萧累了，要休息。你们也吃饱了，回你们的领地去。”
　　然而糯米团子们却不理它，一人一只靠在了沈萧身边，竟然就这样拥着她入睡。
　　沈萧有些其妙地看了眼琴鸣，她很喜欢国宝不错，但也有点忌惮。但见琴鸣点头，她当即快乐地左拥右抱糯米团子睡上了竹床。
　　这一幕看得风鸢目瞪口呆。
　　凭啥啊……
　　——
　　这一夜沈萧睡得很爽，糯米团子很柔软，身上也没异味。两只似乎都很照顾她，给她供暖的同时，也没压着她。
　　唯一不好的是，她起来时，糯米团子已经离开了。
　　沈萧有些怅然。
　　“看来前辈很喜欢食铁兽。”琴鸣少见她这么开心。
　　这个时空的人无法理解撸国宝的快乐，沈萧只能道：“我们都喜欢，包括你师父。”
　　“哦？”琴鸣点点头，心里罩着的族群又多了一类。
　　沈萧原本以为这次和糯米团子的相遇只是偶然，那两只国宝离开了以后应该不会再遇到。哪知接下来的寻宝之旅中，那两只国宝时常来蹭饭。
　　它们来蹭饭的时候，也会给沈萧带些小礼物。
　　像是那些入了品的宝药，还有丹药等等，每次来都会带些过来。
　　这让沈萧有用它们在用自己的零嘴和她换吃的的错觉。
　　“不用给我，你们留着自己吃。”沈萧知道，妖兽山脉中的幼崽在小时候需要吃蕴含灵力的东西。它们把东西都给了她，自己成长肯定会落后。
　　对于国宝，喂点积分给它们又怎么了，她心甘情愿！
　　然而国宝却不肯收回送出的礼物，每次过夜后都会悄悄留下。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半个月后，某一日两国宝再次来了，还带着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很强壮，看着它沈萧莫名觉得压力很大。
　　中年男人先是对着琴鸣见了个礼，然后朝着沈萧作揖道：“在下竹二，见过沈姑娘。”
　　沈萧反应了过来，“阁下不会是这两只食铁幼崽的长辈吧。”
　　“正是。”中年男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是它们的父亲。这段时间族里有事要忙，我对它们有些疏于照顾。几次发现它们偷偷溜出山，才知道它们一直在外面蹭吃蹭喝。叨扰沈姑娘这么长时间了，真是抱歉。”
　　对于这份道歉，它也带了礼物过来，“这是一份三百年分是雾绒草，还请沈姑娘收下。”
　　沈萧见那草周围有薄雾飘出，知道价值定然不菲。她没有去接，而是道：“我只是给它们投喂了一点吃的而已，不值当阁下给这么厚的谢礼。”
　　“其实除了感谢沈姑娘，我还有一事相求。”中年男人道，“我这两儿子之所以找到沈姑娘也是有原因的，不仅仅是为了嘴馋。”
　　他这孩子是双胞胎，生下来就比组里其他的孩子要虚弱。本来他以为丹药调养总能调养好，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丹药两个崽子吃下去后没什么太大的效果。一来二去，其他同龄人都装的跟头牛一样，就他家两个崽子胖的跟像个球。
　　他原本以为自家的俩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然而前几天两崽子却突然突破，进入练气一阶。这番变故下，他偷偷跟着儿子们跟了两三次，才发现了沈萧的存在。
　　“阁下做的吃食，里面所蕴含的灵气恰好我那两子能吸纳，所以我想请阁下帮着烹制一锅药膳。”中年男人请求道，其实他也是急病乱投医，“只要他们能突破到凝气，以后修炼应该不需要我这么担忧了。”
　　凝气期它们食铁一族有特殊的功法，有了基础就不用再强行灌输灵气。
　　“这我恐怕无能为力。”沈萧道，“你也看的出来，我只是个凡人。”
　　“无妨，我现在也走投无路，用你们人族的一句话来说，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中年男人怜爱地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如果这也不行，那我也认命。”
　　一位父亲的拳拳爱意，沈萧无法拒绝。
　　不过出于安全考虑，她也没有直接莽撞地就答应了。她先私下询问了一番琴鸣的看法，又听了听风鸢的意见，从风鸢那里得知食铁兽一族风评不错，而琴鸣也表示不怕食铁兽一族围攻之后，这才正式答应中年人的邀请，前往千里之外的食铁兽一族所生存的竹海。
　　——
　　竹海中心处，食铁兽所居住的地方也有住所，只是相对于人族来说，这里只有些树洞山洞之类。每一家食铁兽都有自己的房子，竹二大概在族里威望不错，他有自己的一座山头。
　　沈萧三个来的很低调，进竹海时估计就只有几位修为高深的长辈知道，其余的食铁兽都没察觉。
　　“这里都是我的住所。”竹二指着脚下的山头道，“几位只管在这安心小住，其余的一律有我解决，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
　　“好的。”
　　竹二说完，又领着沈萧去了一趟厨房，并且交给了她一个储物袋，里面全是宝药以及妖兽肉，“这些都是我准备好的食材，若有需要，请随时吩咐就好。”
　　“好，我不会客气的。”
　　竹二又领他们去特地为他们准备的竹屋里看了看，这才告辞离开，“奇遇的就都交给沈姑娘你了。不管这事成与不成，你都将是我们食铁兽一族永远的朋友。”
　　他这样的承诺让沈萧心里十分受用，对食铁兽一族的好感直线上升。
　　在竹二走后，琴鸣也道：“我们可以和食铁兽交好。”
　　在万兽山脉中有交好的妖兽，这也就相当于有了一方立足之地。而且，大盛那边，他迟早要回去算账，也需要人替他看护一下沈萧。
　　“嗯。”沈萧却是想到了无垢藤，加入她和食铁兽一族交好，将来食铁兽一族拿到了无垢藤，她换取的成功率会不会更大一点？
　　不论如何，这都是一笔不错的投资。


第102章 
　　竹二这边刚下山，就被族人拦了下来。
　　“听说你邀请了个人族进来？”那族人神色有些凝重，“为什么这事不和我们商量？”
　　竹二好声好气道：“这事我已经知会了族长……”
　　“谁不知道族长是你爹。”那人抢话道，“人族贪婪、口蜜腹剑，你将他们放进竹海，这等同于放了条毒蛇进来。你难道忘了当初青雀一族是怎么被灭族的？你也想我们步青雀一族的后尘？”
　　竹二当然知道这场祸事。
　　青雀一族是万兽山脉中的边缘妖兽，实力不算强，所占的位置资源也很贫瘠，虽然实力不强，但也算过的自在。后来因为有后辈变凤凰血脉觉醒，被人族发现，那个人族伪装成濒死的修炼者，被年轻的青雀族后辈带回族里。
　　后来那人族与青雀同吃同住同进退，渐渐获得了青雀们的好感，也让大家对他的戒心降低。结果那人族见时机成熟，偷偷给青雀一族下了药，接着又召唤来大批的人族强者偷袭。
　　一夜之间，整个青雀族成年妖兽几乎被屠戮殆尽，幼兽则被抓走，被人族驯化成坐骑。
　　这事发生之后，万兽山脉中的妖兽对人族敌意大增，几乎见到就会驱逐乃至斩杀，像竹二把人请到领地这种引狼入室的举动根本不可能有。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竹二明白，他之所以会找到自己，恐怕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意思，“这次来的人族不同，她只是个普通人。”这是他观察了三天得出的结果，“至于另外一位，”竹二沉吟了一下，“有族长和四位长老盯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倘若我判断失误，届时我愿意担下全部责任。”
　　那位族人盯着他看了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其实大家也都知道竹二的苦楚。
　　这些年来，竹二为了他那两个幼崽付出了太多，可效果始终甚微。想在万兽山脉中生存，若是没有实力，将来几乎无法立足，也难怪竹二会把希望寄托到一个人族的身上。
　　这也实在是走投无路。
　　“唉，你好自为之。”那族人拍了拍竹二的肩膀，最终叹息着离去。
　　——
　　山外面发生的事沈萧一概不知，此时她刚收拾完厨房，正准备做点吃的先垫垫肚子。
　　竹二给储物袋里食材很多，这些食材等级不一。沈萧没有选那些高等级食材，原因是这些东西一时半会火根本烧不透，等烹制好，她估计能等成白骨。所以挑来选去，她选择了相对来说最容易烹制翠玉果、灵米、小黄菜、南国雪兔。
　　灵米放进锅里焖成饭，小黄菜用水焯了一下加各种调料放在一边腌制，最后的翠玉果每个表皮都被划了八刀被塞进雪兔腹中，外面在抹了一层酱汁和蜂蜜，包成叫花鸡的样子放到灶台下用野火烤。
　　灵米饭熟后，沈萧见最下面那层结成了锅巴，她干脆将面上那层饭打起，把下面的锅巴完整铲出，切成方块状，下锅一炸，锅巴的香味立即散发了出来。
　　俩熊孩子哪见过这个，趴在灶台上口水都快馋了下来。
　　沈萧见它们馋得慌，一人给喂了一块，它俩伸着熊爪爪就抓着嚼了起来。灶台上风鸢见沈萧不喂给它，它很不高兴地一人吃了两块。
　　这时灶台下又有香气飘出。沈萧没急着撤火，差不多又过了十多分钟后，这才将裹成泥团的烤兔取了出来。
　　将外层的泥巴和阔叶剥下，焦糖色的兔肉呈现在大家眼前。
　　熊孩子们睁大了眼睛，忍不住用手戳了戳，然后收回手指头放在嘴里舔了舔，甜蜜的滋味让它们眼睛顿时一亮，黑色的眼珠子看着烤兔眨都不眨一下。
　　将烤兔肉、锅巴、腌小黄菜放到餐桌上，勉勉强强塞牙缝的一餐做好了。
　　“这一餐先将就着吃。”沈萧知道他们四个和她不同，饱和饿的状态不是根据胃的大小评定，而是根据灵气的多少而论。所以这一餐她主要是喂饱她自己的肚子，顺带让三小的解解馋。
　　烤雪兔肉因为之前有火睛晴牛在先，这次做的不是很惊艳。让沈萧很惊喜的是灵米做出的米饭和锅巴，特别是锅巴，每一口焦焦脆脆的口感里都散发着米的香气，吞下都回味无穷。
　　这样的米，无论做什么都是绝佳，沈萧已经打算用来它来酿米酒试试。
　　和沈萧不同，三小的对蜜汁烤兔更敢兴趣，最后吃剩的骨架，风鸢都梗着脖子吞了下去。
　　山上吃的愉快，那隐隐约约的香气却早已飘荡了出去。修炼的生灵，不论是人还是妖兽，五感都比寻常人要敏锐许多。沈萧所住山头的那一丢丢香气，哪怕只在竹海冒了一个头，也还是被不少食铁兽察觉到了。
　　成年食铁兽还好，早就修炼出了一身意志，寻常的欲望根本撼动不了它们。可是食铁幼崽却还没到达那地步，它们只觉得很好闻，忍不住想循着香味儿去寻找源头。
　　但成年食铁兽怎么可能会让自家幼崽去靠近那个山头的人族。
　　“不准靠过去。”家长们叮嘱自家幼崽道，“这是对你们意志的训练。”他们不相信人族，也拒绝自家孩子和人族走太近。
　　幼崽们乖乖应了。
　　它们相信长辈们说的话，竹二叔家山头不间断飘出的香气勾得它们蠢蠢欲动，可不就是一场考验。
　　一天、两天、三天，幼崽们轻轻松松度过。到第四天，那山头飘出的香气开始带了点别的东西，不仅仅是香那么简单，好像还带着些灵力波动，只闻着香气它们都感觉是在呼吸灵力。等第五天，那香气越发浓烈，也越发诱人，幼崽们内心的渴望开始被激发，不少幼崽已经聚在了竹二家的山脚下。
　　此时山上，沈萧已经被这香气给熏了两天。
　　她本来是琢磨着给俩国宝弄吃的，所以在第一天晚上就用灵果、灵草、灵米和二阶妖兽肉打算熬个小粥给那哥俩试试，结果这粥一熬就是几天几夜，前面两天迟迟没动静，一直到昨天才开始有香气冒出，等到今天才有熬好的趋势。
　　这就是天地灵物吗？
　　见香气即将达到鼎盛，沈萧当即撤了火，盖上钵盖。
　　钵上的余温渐渐散去，沈萧伸手碰了碰，盖子是温热的。再揭开，热腾的香气争先恐后钻入她的鼻腔，香气与灵力熏得她精神一振，这几日所积压的疲劳也一扫而空。
　　“应该是好了。”沈萧自己没去品尝这份熬了四天四夜的粥，而是让琴鸣代替自己，“你尝尝。”
　　琴鸣尝了一口，馥郁的灵气充斥着他的口腔，随着他的吞咽滚入腹中，继而朝着四肢百骸散去，然后在百脉中凝聚。
　　“可以。”和一般人自己所汲取的灵力不同，这烹制好的食物里所蕴含的灵力大概是被火炼化了一遍的缘故，十分容易吸纳。
　　得了琴鸣的肯定，沈萧便知成了。
　　她招呼在旁边等了许久熊孩子过来，把钵放到它们面前。
　　俩娃也不争夺，拿着大漏斗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得喷香。等一钵肉粥见底，俩幼崽哈欠连天，天为床地为被，就这样往地上一躺，打起了呼噜。
　　沈萧见状，有些哭笑不得。鉴于她力气搬不动这两只，她也就不管它们，动手收拾起厨房。
　　就在这时，她感觉周围刮起了一阵风，那风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她一转身，却又什么动静都没了。
　　此时山下竹二却目光朝着这方，表情老怀欣慰，“只花了五天就突破到了练气二层，感谢老天给了它们一条活路。”
　　竹二旁边是一个胡须皆白的老者，老者也没想到这看似荒诞的方法竟然真的有效。
　　他沉吟片刻道：“以后竹山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找我。另外，你去查查这位沈姑娘究竟是为何流落万收山脉。”承了人家的恩情，他无以为报，不介意帮她解决一点其他的后顾之忧。
　　竹二听后，恭敬应道：“儿子这就吩咐下去。”
　　食铁兽一族的谢意沈萧暂时还没感受到，有了第一道粥品的成功，她继续为第二道努力。
　　于是接下来竹山上中断的香味又开始如云似霞般飘散，不同于凡品只勾人食指大动，含有灵力的菜肴天然带着令生灵蠢蠢欲动的渴望——山下的幼崽们有些压制不住了。
　　原本叮嘱自家崽子远离竹山的家长们在得知竹二家的两崽都突破后，内心有些纠结。他们不是不希望自家孩子也能成长，可他们想到青雀一族的事，总觉得心里卡了根刺。
　　倘若竹山上的那个女人也是想这样麻痹他们呢？
　　成年食铁兽不敢掉以轻心，只能是把自家幼崽看的更严。他们不会去破坏竹二好不同意找到的希望，但也不会接受那个人族。
　　然而，就算家长控制的再严，幼崽们还是想着法的靠近竹山。
　　一来二去的，族长也知道大家的心结是什么，因此他给沈萧分配了两个帮手，“这两个是来给沈姑娘打下手的，有什么需求，沈姑娘尽管吩咐。”
　　沈萧看着面前壮得跟个牛一样的妇人，点头应下道：“多谢族长体谅。”
　　这新来的两个妇人都不是话多的人，而且异常的肯做。甚至都不需要沈萧开口去说，像收拾厨房等杂活儿都做的十分用心。
　　能把这样的人送到沈萧手里，可见族长的确是用了心。
　　不管对方是不是抱着想学人族厨艺的心思把人给塞了来，对于国宝，沈萧天然多了几分善意。这俩妇人愿意学，沈萧也不介意教她们怎么烹制食物。
　　竹山上有了帮手，沈萧每天烹制的食物也平时也就多了起来。食物一多，少不得从手指缝里漏点给山下其他的幼崽。那些嗷嗷叫的幼崽们终于不再每天被山上的香气所折磨。
　　食铁兽一族族长也的确舍得下本，送到山上的食材都是好东西，幼崽们吃了对修炼大有裨益。
　　在沈萧来到竹海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山下幼崽们竟然就有十来个有突破的迹象，比平时数量高了将近一倍。
　　又一个月过后，这个数量再次翻倍。
　　这个消息传出来后，食铁兽一族都颇为震动，它们也没想到这个它们时时防备的人族竟然会给它们带来这么大的好处。


第103章 
　　知恩不报不是他们的作风。
　　“族长，请允许他们下山走动吧。”有食铁兽开口道。或许这个人族和其他人族不一样？他们受了人家的恩惠，还这么排斥人家，实在说不过去。
　　然而族长却道：“我并没有设置禁制不让他们下山。”
　　没有不让他们下山，他们却从不露面。这是不愿意和它们打交道，还是不愿意给它们添麻烦？
　　周围空气安静了片刻。
　　“我那崽子已经很久没突破了，我是要送份谢礼出去的。”一只食铁兽打破了这静谧的氛围，“这礼送出去了我才心安。”不然总觉得欠了人家的，回头修炼滋生心魔。
　　“你要送礼那也带我一个吧。”他们也没其他的报答方法，送礼似乎是最实在的。
　　“还有我。我家老六昨天叶突破了，大家同喜同喜。”
　　于是乎，这天中午沈萧收到了二十多分谢礼。
　　这些谢礼五花八门，大多都是些丹药宝药之类的东西，沈萧自己完全用不上，放到商城一挂，最后竟然卖了将近五万多积分，这是沈萧万万没想到的。
　　如果说做吃的给这些崽子，隔断时间就能得到一笔不错的积分收入，那沈萧也挺乐意接受这个“幼儿园食堂大妈”的角色。
　　于是相对于之前只负责一开始两只国宝饮食的沈萧主动向族长表示再多安排几个人来竹山，她愿意负责所有食铁兽一族幼崽的三餐。
　　这消息让食铁兽一族又惊又喜，他们很愿意崽子们迅速成长，但又担心沈萧别有用心。
　　族长也知道大家不放心沈萧，于是干脆让族人轮流上山值班。沈萧究竟值不值得大家信任，你们自己去接触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族长这个安排得到了所有食铁兽的同意，于是每三四天，都会有新的不同的食铁兽去竹山‘轮班’。
　　沈萧对于这些看在眼里，她也没说什么。
　　她是人，假如她生活的族群里也有异族，她恐怕只会比这更小心。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竹二家的两只崽子修为在稳步上升，食铁兽一族对沈萧也逐渐放下心来。在沈萧以为自己等着两崽子突破到凝气境界，自己就会离开时，哪知这事却还没完……
　　万兽山脉说大很大，说小也小。
　　食铁兽一族这边找了个人族帮族长的两个废物孙子重新修炼的消息，在沈萧待了小半年后，在周围的族群里也逐渐不再是秘密。
　　其他族群的人有的觉得食铁兽一族是在引狼入室，有的觉得食铁兽野心太大，竟然和人族与虎谋皮，种种意见不一而足。
　　不过因为食铁兽的实力，它们最多就私下说上几句，平时也不会故意来找茬。毕竟就算食铁兽一族和青雀一族那样被人族害的灭族，那死的也不是它们，它们又干嘛那么操心。
　　这是一部分妖兽种族的心态，而还有另外一部分妖兽种族里，也有人遇到了和竹二一样的难题。
　　他们听到竹二的儿子被调理的修为稳步增长后，思量再三，决定前来食铁兽一族问问，看能不能也帮自家后代解决这么一个难题。
　　为了孩子，它们愿意以身涉险。
　　食铁兽族长也没想到沈萧会引来其他妖兽族群的觊觎，它心里非常清楚，如果拒绝的话，食铁兽一族得罪的不仅仅是一个种族。
　　于是他先将这件事知会了沈萧一声，让她心里有个准备。
　　沈萧却觉得：“养一群也是养，养两群还是养。我是不愿意离开竹山的，如果它们放心的下，可以把又在放到竹山上来。”只要积分收入足够，她对开万兽幼儿园这种事不是很排斥。
　　族长也是这么个意思，见沈萧和她想到一块去了，那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回到会客厅，他也不隐瞒沈萧是如何让幼崽提升修为的，“人族有一句话叫‘药食同源’，食物和丹药一样，都是将那些灵物炼化。只是丹药的药性更霸道一点，而食物却是一点点滋润着身体。我不知道你们家的情况的不是同我那两孙子一样，但如果你们想解决这问题，只能是把人送到我们竹海来。对于我们食铁兽一族的恩人，我们绝不会让她涉险，还请诸位见谅。”
　　族长的表态让会客厅里的其他人沉吟，片刻后，大家已经做出了决定。
　　有些相信食铁兽族长为人的，决定把崽送来试试，只是他也跟着在食铁兽做客。而不相信的，暂时不想冒这个风险，想先等其他人试过了再来。
　　对于这，族长都表示理解，然后在最后替沈萧开口要“学费”，“沈姑娘只是一个凡人，时常精力不济，本来照顾我们族里的崽子们已经费心费力，再加几个话，自然会更累……”
　　“这你放心。”稍微灵通些的，已经拍着胸脯表示会送药来给沈萧补身体云云。
　　有了族长的暗示，次日沈萧收到了三份价值不错的宝药，她粗略算了下，最便宜的都能卖到几万积分，三份加起来，竟然能卖个十几万。
　　最关键的是，这还是只是明面上的回报，暗中还有其他的回报。
　　为什么食铁兽一族不拒绝那些妖兽的请求？就是因为一旦拒绝就会结仇。但如果同意，不仅不结仇，反而是施恩结善缘。
　　沈萧如果能让这些不能修炼的妖兽和两国宝一样变得能修炼，那这几只新来的妖兽宝宝家长就是承她的人情，日后有什么事，她也能开口让他们帮忙。
　　想清楚这些后，沈萧动力也就来了。
　　新来的三只妖兽分别是火熊、烈焰巨猿和风雀。
　　风雀以速度闻名，没有固定住所，整个万兽山脉哪都是家，同时也是情报传递者；火熊和巨猿两族就比较大，因为它们族里有境界高深的长辈坐镇，算是万兽山脉西部的巨无霸，无人敢惹。也正因为他们有这个底气，才会这么不担心什么把幼崽送来。
　　这三只妖兽究竟什么情况，沈萧也不是很懂。她能做的就只有在了解它们的灵根属性之后，给他们用相同或者相生的灵物给它们烹制食物。
　　好在她的时间没有浪费，那些烹制好的事物对三只幼崽有非常明显的效果。虽然没有让它们一夜突破，但体格以及经脉却开始被食物内的灵气所温养。
　　如此过了一个月后，这三只幼崽先后练气成功，并突破练气一层。
　　这个消息传出去后，一直关注着这里动静的其他妖兽们便坐不住了。谁知道这个人族要在这万兽山脉里待多久，这或许是他们遇到的唯一一个机会。
　　于是在接下来的七天内，前前后后竟然有三十多个妖兽把自家幼崽送来。
　　这人太多了沈萧一个人根本管不过来，食铁兽族长只好暂时把人数控制在三十以内，有空位再让后面的继续补。而前面的在突破到可以自行修炼的等级就会被送走。
　　这样的安排让沈萧有了喘口气的时间。
　　辛苦的付出，回报也颇为丰厚。妖兽家长们有穷有富，富有的一株宝药能卖到近十万积分；穷一点的，也能有个几千积分。沈萧折中算了下，这一波让她差不多入账将近六十万的积分。
　　这距离她来到这个世界才一年而已。
　　“修仙世界比游戏世界刷分还快。”沈萧对褚庭道，“你之前说你五年后会复活，我本来还不相信，现在我反倒有些信了。”她算了算，她如果按照这速度继续下去，在这世界里复活完全不是梦。
　　“我得到三宝灵根了。”褚庭回道，“距离妙青丹再进一步。”
　　“恭喜。我这边如果这样良性发展下去的，无垢藤也不是梦。”
　　两人稍微交流了一下，便各自投入了赚取积分的大业当中。
　　——
　　被送到竹山的小妖兽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救回来，也有些妖兽实在没有天赋，无论吃什么都还是半点灵力不涨。
　　面对这样的情况，通情达理的妖兽家长也只能是无奈领走；而稍微脾气不好的，则会责怪是沈萧不够用心。甚至还有妖兽仗着自己修为高深，要来抢夺沈萧手里的野火。
　　不过每个对沈萧动歪心思的妖兽，最后都死在了琴鸣的手里，次数一多，大家忌惮琴鸣，渐渐闹事的人越来越少。
　　日子一点点过去，沈萧也渐渐在竹山上安逸地留了下来。
　　有时候她也会和琴鸣去外面溜达溜达，用寻珍盘寻找妖兽山脉里的好东西。如果有宝药级别的光，她都会自己去；而微光之类的地方，她则标记好，让食铁兽的族人们帮她去搜集，得到的东西按比例双方分。
　　日积月累之下，沈萧省城里的积分越来越多，小店空间也越来越满。
　　山中不知岁月长，三年时间一晃而过，新一次的无垢藤争夺时间到来。
　　这是妖兽之间的比拼，沈萧是局外人，她没有去凑这个热闹。不过对于无垢藤的需求，她私下告诉了食铁兽老族长，让他帮忙留意是哪家得到了，她愿意和他们交换。
　　老族长走的时候没有承诺什么，但带着族人出去一趟又回来时，却是带来了一截无垢藤放到了沈萧的面前。
　　“这是竹二为你争取到的。”老族长道，“你也不用出什么，这是我们的谢礼。”他见沈萧还要说话，抬手制止道：“四年前，我那时曾让竹二调查过你为何流落到妖兽山脉，然而查到的结果最后却牵扯到了大盛皇室，这不是我们食铁兽一族能帮忙的，这无垢藤就是我们迟来四年的谢礼。”
　　“大盛皇室？”这个国家，沈萧已经很久没听过了。想到当初他们狼狈逃离的场景，原来是有皇室的人插手，怪不得。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琴鸣突然看着老族长开口道：“不，你们能帮？”
　　“什么？”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让老族长不由抬起了头。
　　“梦魇晶花的消息我听到了。”琴鸣缓缓道，“三日后，它即将被送到大盛王都。”
　　闻言，沈萧瞳孔一缩。
　　妙青丹的最后一味药，她竟然等到了？


第104章 
　　大盛王都。
　　陈凡刚收到一封邀请函。
　　来到王都的这四年，他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默默无名的山村少年。因为他修炼晋升迅速，今年又在学院每三年一次的比试中力压一众天才拔得头筹，如今他已经进入了王都权贵们的视野。
　　像现在他收到的皇室邀请函足以作证这一点。
　　“这是什么邀请函？”陈青好奇地凑过来看道，“赏花？皇室什么时候这么无聊了，邀请人去赏花？不会是宫里的那位公主殿下看中了你，所以借机让你过去吧。”
　　“别胡说。”陈凡知道的比常人更多，这个所谓的‘赏花’宴当然不是真的看花，而是看一株十分特殊的天材地宝——梦魇晶花。
　　这东西是魔气深渊孕育的特有的植物，一生只开一朵花，花一被摘，那么身体就会无影无踪，连带着那片深渊的魔气也会跟着消失。
　　因为是被魔气孕育，这花有强烈的侵蚀作用，寻常人如果意志不够坚定，很可能就会被一朵花给操控心神，最后死在花下，成为其养料。
　　陈凡之所以了解这么多，是因为很不凑巧，他正好需要一株梦魇晶花炼制丹药突破。没想到他前脚需要，后一脚王都中就出现了。就是这株梦魇晶花是有人送给皇室的，他想要得到，还得运作一番才行。
　　想到这里，陈凡不由吐了口气，重新回到了床上盘腿修炼。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陈凡按照邀请函上的时间来到了皇宫。经过重重搜查，还被几个护卫刁难了一番后，最后七公主出现，带着他前往御花园。
　　到了御花园，里面名流齐聚。他还见到了这几年一直合作挺愉快的李万通。
　　李万通一见到他，立即走了过来，脸上堆笑道：“陈凡小友看来又有突破。”
　　陈凡矜持地笑了笑，“侥幸而已。”
　　“这天下哪有那么多侥幸的事。”李万通和陈凡认识四年，算是亲眼看着他一点点成长。
　　他几乎可以预测到，这个年轻人的未来有多光明，所以过去的那四年他在这少年身上投资了不少。他感觉再给这年轻人一点时间，他很快给自己回馈了。
　　“我还差几枚极品灵石。”陈凡如此道，“如果有的话，我应该会突破的更快。这件事就要拜托会长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万通保证道，“只要是你想要的，我肯定帮你留意。”说到这极品灵石，李万通又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件事，“如果那个时候把沈萧捉回来了就好了。”他说明已经有了自己的极品灵石矿脉，那还需要为了几枚极品灵石到处去问人。
　　陈凡却有些齿冷。
　　这几年来他也渐渐知道李万通的那点事儿，对于李万通这种行为他很是不齿，但话又说回来，还是实力不够。沈萧若是有实力的话，李万通又怎么那样对她，早就跪在地上舔了。
　　他也有些可惜，如果那个时候同沈萧交好的话，说不定他也不会像今天这么缺极品灵石了。
　　“过去的事多说无益。”陈凡道。
　　两人正聊着，那边皇宫的主人们已经陆续露面。
　　陈凡对这些应酬不是很感兴趣，他缩在角落里，本想安静等待梦魇晶花被送上来。然而总有不长眼的要开口挑衅他，甚至还提出了当着皇帝的面比试的要求。
　　陈凡不想惹事，他开口直接认输，可对方却不依不饶，竟然直接甩着拳头冲了过来。对方都已经挑衅到了脸上，陈凡再不接那就是懦夫。他气血一盛，一脚将对方踹到了十米开外，只一招就解决了对手。
　　他这一出手，满场权贵都看向了他。上座的皇帝甚至鼓起了掌，让他上前近看。
　　这个插曲影响不是很大，不过陈凡却因此坐到了皇帝的下座。当梦魇晶花被送上来时，他能比绝大多数人都看清楚这朵传闻中的奇葩。
　　梦魇晶花的出场有些特殊，其余的天材地宝都是裸露在外，周围灵气流动。梦魇晶花却是被关在一方水晶中。人们能看到那水晶中间妖娆着盛开的黑红色花朵，却闻不到它的气味，感知不到它的灵力。
　　“这花具有强烈的致幻效果，”送花上来的侍者解释道，“靠近它的人或者嗅到它的香气的人，很容易就会迷失自己。为了防止诸位失态，这株梦魇晶花还是放在水晶中让大家观赏比较好。”
　　陈凡看着花朵中间舞动的花蕾，心里一阵澎湃。
　　可也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宫外传来一股，不对，是几股陌生强者的气息。
　　不仅仅是他，御花园中其他的强者也都察觉到了，他们不约不同地看向了宫外的方向。
　　原因无它，这些强者的气息越来越多，而且似乎还不是人。
　　“妖兽？”有人站了起来。
　　“是妖兽。”有强者拧眉道，“为什么会突然来这么多妖兽强者？”
　　人族和妖兽想来井水不犯河水，一下子来这么多，这几乎是绝无仅有。
　　“妖兽来了？这里可是大盛王都。”有人站起来怒声呵斥道。
　　然而，他的修为不够，只知道有妖兽来，却不知道来的妖兽修为多高。而那些真正的人族强者们，此时已经紧紧皱起了眉头。
　　来者不善啊……
　　——
　　王都城外，沈萧看着眼前阔别已久的城池，心里生出一股别有的唏嘘感。
　　“诸位前辈，我只要梦魇晶花。百姓是无辜的，还请前辈们手下留情。”沈萧对同行的妖兽前辈们作揖道。
　　在琴鸣告诉她三日之后梦魇晶花出现在王都之后，她就拜托食铁兽族长联络其他一些关系好的妖兽长辈前来夺宝。
　　她原本能来五六个就已经不错，哪知最后竟然来了十七个。
　　这些妖兽强者个个修为不低，五六个就已经有五成机会，十七个她不说稳了，但成功率最少也能占八成。
　　“你放心，多余的杀孽我们不会造，我们来，纯粹是想会会人族强者们。”有妖兽强者捏着拳头道。
　　得了大家的承诺，沈萧这才领着他们进城。
　　城门口护卫根本拦不住他们，琴鸣带着她一跃，再落地时，下方已经是皇宫灯火璀璨的皇宫。
　　御花园里，陈凡已经眼尖地看到了闯进来的十几个人。他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一闪而过，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竟然全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妖兽强者……
　　正想着，他目光不由一凝——见到了两个熟人。那男人一头白发，那女人，却是他刚才还念叨的沈萧。
　　沈萧当初离开王都发生了什么，陈凡心里有一些猜测。现在看到她突然归来，而且还带着那么妖兽强者，他的顿时脑海里不由闪过一句话——她带着人报仇来了。
　　但很快，陈凡又觉得这对自己来说是个机会。梦魇晶花还在，若是鹬蚌相争，那得利的不就是……
　　与此同时，李万通也看到了沈萧。
　　他瞳孔一缩，怎么会是她！
　　“沈萧？！”他嘴里叫着沈萧的名字，眼睛却看向她身侧的白发男人。
　　就在他以为他们是来找自己时，哪知琴鸣却看都没看他一眼，手中琴一现，直接杀到了皇帝身边的供奉身边同他打成一团。
　　“你果然没死！”那供奉正是当初截杀沈萧二人的文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面混乱成一团，有人尖叫着逃走，也有人迎面冲到妖兽强者们的面前，然后被一拳打爆。皇帝倒是神色沉稳地坐在上座，十几道强者的气息从暗中出现，和刚落地的妖兽强者们打了起来。
　　梦魇晶花此时也被人迅速收起，可花刚消失，那收花的人在下一刻就身首异处。
　　早就躲在暗中观察的陈凡心中一凛，看来想得到这梦魇晶花的人不仅仅只他一个，不少人都在暗中盯着呢。
　　人群中，沈萧被食铁兽族长保护着，旁边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她也看到了那装有梦魇晶花的储物戒，她想上前去抢，可还没等她走到，就已经有人先一步抢到了储物戒。可下一秒，那人就有死于非命。
　　“先别去。”食铁兽族长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保护沈萧的安全，“这个戒指暂时拿着它的人不会全身而退。”
　　和食铁兽族长说的那样，接下来碰到戒指的人几乎每个都身首异处。甚至不需要妖兽动手，这些人已经自己先杀成一团。
　　当御花园里的地毯都被鲜血染红，那枚戒指滚落在血泊之中。上座的皇帝命令护卫将戒指捡起，也就在这时，暗中的陈凡迅速冲到戒指面前想将之拿起，可有人比他先手一步。
　　陈凡不由抬头，他看到的是一双冷漠的眼睛。
　　是刚将文士斩杀的琴鸣。
　　电光火石之间，琴鸣将戒指朝着沈萧手里一甩，下一瞬琴弦已经绞在了陈凡的脖子上。陈凡也很机敏，迅速扯开了琴弦，拔出宝剑与琴鸣对抗起来。
　　陈凡的修为远远低于琴鸣，但是琴鸣刚刚杀那文士已经耗费太多灵气，而陈凡底牌还没出，一时之间，两人难分上下。
　　目睹这一幕的沈萧万万没想到他们俩会打起来，她心里很清楚，位面之子得天地气运，谁和他作对，最后的下场都是死。看着手里的储物戒，沈萧不想琴鸣吃亏，她迅速将压箱底的大圣的毫毛拿了出来，“大圣，靠你了！”
　　那毫毛迎风就涨，不一会儿身披铠甲的大圣出现在人前，他手中金棒一挥，叱咤一声，屋顶顿时被砸为齑粉。
　　护卫们都被吓了一跳，忙退回了皇帝的身边，“陛下还是先走吧。”
　　皇帝看着那道威风凛凛的猴子，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听从护卫的建议，退离了御花园。
　　另外那端陈凡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妖兽劲敌，他脸色一变，提着剑朝沈萧冲了来。他想趁着最后一次机会看能不能从身为凡人的沈萧身上夺走储物戒，然而他剑锋一闪，只见到沈萧周围亮起一个完美护盾，人没收到丝毫损伤。
　　一战不得手，他当机立断，选择撤退。然而他刚刚的举动却激怒了琴鸣，敢对沈萧动手的人，都必须死！
　　陈凡往皇宫外冲去，可无论他往哪走，琴鸣都如影随形。知道自己躲不过了，他只好咬牙一战。
　　沈萧已经拿到了梦魇晶花，她的目的已经达到，“竹老我们先走一步。”她的护盾刚刚被砸破一层，再留着不仅危险还拖后腿，还不如先走。
　　“嗯。”食铁兽族长看了眼上空正乱战成一团的其他妖兽，他打算先护送沈萧离开，再回来帮忙。
　　他们在飞过王都上空时，见到远处琴鸣和大圣正同陈凡对战。陈凡也的确是厉害，只这会儿的功夫，琴鸣和大圣一同围攻他，他竟然还好好活着。不过看他浑身血迹的模样，已经是强弩之末。
　　陈凡会死吗？
　　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沈萧就见陈凡突然看向自己，“沈萧小心！”接着琴鸣扭头来看她，陈凡则趁琴鸣走神的那片刻缝隙飞快消失在原地。
　　竟然还能这样……
　　位面之子看来真的杀不死……
　　然而下一瞬，沈萧却见到琴鸣竟然手撕虚空，将浑身伤痕的陈凡给拉了出来。
　　“嗡”的一声，青色光波在四周炸开，大圣的金棒也在这瞬间砸到了陈凡的脸上。
　　“噗”，陈凡口喷鲜血，面骨碎裂，整张脸都被砸得凹进去。琴鸣担心他尚有生机，琴弦缠着他的脖子一卷，接着陈凡的脖子上多了一道血线……
　　位面之子的死亡之景，便是沈萧在这个时空里见到的最后一幕。


第105章 战争世界
　　在陈凡死亡的那个瞬间，沈萧眼前一黑，等四周再有光线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商城空间。
　　上次在游戏世界里刷分被游戏系统当作BUG修复，她也是这样被强行抽离了那个世界。现在是陈凡死亡……一本书的主角死亡，对那那时空的影响有多不言而喻，作为帮凶之一，沈萧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她可是清楚的记得，当初的钓鱼仔就是因为干扰了所在的时空进程，被商城给关了十年的禁闭。
　　想到这，沈萧忙查看自己状态，很快她发现自己点不开小店空间，甚至于购买的随身空间都无法打开。再看商城，商城也点不进次级页面。
　　这是把商城功能全部给关了？
　　就在这时，整个商城页面光线一暗，沈萧看到她的眼前出现一句话：“因导致位面历史秩序混乱，你将接受以下惩罚——15天求生”。
　　15天求生？
　　不是被关十年？
　　脑海里还没想清楚怎么回事，沈萧就直接被送去了下个地图。
　　——
　　大盛王都。
　　琴鸣看着沈萧突然消失，他忙去感知她身上的气息。然而他的神识覆盖整个王都却始终没有搜寻到沈萧的下落。
　　一侧的食铁兽族长也满脸惊骇。他的修为比琴鸣只高不低，他围着王都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沈萧，“怎么回事？”
　　他看向琴鸣，琴鸣却是看向浩渺的星空，“她也走了。”就和师父一样。
　　食铁兽族长一脸不解，然而琴鸣却翻手将琴弦一拨，不同于之前的青色音波，这次沈一道金色的音波覆盖了下方的皇宫。一声声惨叫传来，他背着琴，迈入了黑暗之中……
　　——
　　熟悉的眩晕感传来，等沈萧能看见东西时，发现自己此时正站在一处街头，周围是一群群面露惊恐正疯狂四处逃蹿的人们。
　　这些人金发碧眼，面露惊恐与绝望，恐惧的尖叫声正是从他们的嘴里发出。
　　“快跑！”
　　“那些恶魔来了，他们要封城！”
　　“快逃啊！”
　　嘈杂的声浪中，沈萧凭借着以前学的英语只得到这只言片语的信息。
　　她正茫然地跟随着人群离开，却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飞机的轰鸣声声，她抬头一看，就见一架飞机从街头的上空掠过，有什么东西被投了下来，正飞速地砸向他们。
　　下意识地沈萧拔腿就跑，她刚远离她刚刚站着的街头，身后就传来“嘭”的爆炸声，背后击来的热浪将她掀在了地上，周围的建筑应声倒地，一块碎砖从天而降，砸在了沈萧的背上。
　　好痛！
　　那痛楚尖锐而剧烈，然而此时沈萧压根顾不得去看背上的伤口，因为刚刚远去的飞机的轰鸣声再次变得清晰。
　　那飞机又来了！
　　下一刻，“嘭”的又一声，沈萧看到左前方高高的钟塔在炮火下散了架。
　　她必须要远离这里！
　　沈萧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分辨着头顶传来声音的方向，尽量远离这里。
　　然而她还没跑出这条被炸毁的街，却突然听到了“啪”“啪”的声音。那声音不大，甚至差点被恐惧的人群的尖叫声哭喊声所淹没，但沈萧心却狂跳了起来——她以前听过这个声音，在沙漠地图褚庭开枪杀人，那枪声就是这般。
　　有人在远方开枪……
　　忙停下脚步，沈萧当机立断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她极力避开人群，避免被踩踏导致跑都跑不动。
　　炮火的声音一直轰个不停，沈萧没这方面的躲避经验，只能本能的寻找附近的房子，去里面看看有没有地窖之类的东西。
　　好在她运气不错，在她进入的第三间半塌房子里她在厨房找到了一个地窖。
　　沈萧忙搬了张桌子挡在窖洞的上方，防止有东西砸下来堵住窖洞入口，然后又用木板掩盖洞口，自己钻进了窖洞。
　　进入窖洞沈萧才发现这不是那种很大的地窖，里面有些像是胖肚花瓶，上面的口子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入，里面被挖得空间稍微有些胖。至于高度，恰好就一人高左右，沈萧人贴着土豆窖洞的边缘，正好能自己隐藏在黑暗里。
　　沈萧刚躲好，外面又是一阵爆炸。炸弹在地上炸开的那瞬间，地面都跟随着震动，土块簌簌往下掉。沈萧闭着眼睛，防止那些灰尘溅射进眼里。
　　不知过了多久，轰炸声终于过去。
　　沈萧所在的房子不知是不是因为被炸得半塌，走运地没有再次经历炮火的洗礼，而藏身在这地窖中的沈萧也挺好运地苟活过轰炸阶段。
　　外面逐渐安静，沈萧凝神倾听，除了偶尔听到一两声枪响，便再没其他的声音。
　　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沈萧不敢出去，她担心一从这里出去就会被发现。
　　看着眼前黑黢黢的虚空，沈萧大概能猜到眼下她所在的大概是个什么世界——战争地图。
　　回想刚才被炸毁的砖红色房屋依旧极具英格兰风情的钟塔，还有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沈萧不太确定她现在是不是处于人类某场大战的某个历史碎片当中。
　　她闭着眼睛尝试召唤商城，可是商城却没任何动静。她又尝试进入小店空间，还是没有动静。最后她摸了摸受伤的古剑剑纹，古剑没有出现。
　　还是没用……
　　商城被锁，那这也就代表她无法借用商城和她以前锁积攒的物资度过眼下的难关。
　　在接下来的十五天，她只能是靠自己熬过去。
　　土豆窖洞里没有光线，沈萧静听了一会儿，确定这附近没人之后，她走到土豆窖洞中间，悄悄挪开了一点点盖子，外面的光线十分微弱，没有晃动的迹象，这也就说明外面还是白天。
　　平时的时候白天比晚上更又安全感，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沈萧却更期待黑夜的降临。至少在夜晚，外面的那些人会更加不容易发现她。
　　就在沈萧看着上方的一点微光静静等待着夜晚降临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些脚步不算杂乱，鞋跟踩在地上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非常清晰。
　　难民是不会发出声音的。
　　沈萧心里一沉，重新贴回了土豆窖洞的边缘，甚至连头顶上的那一点口子都不敢去扣上。她害怕发出动静，反而被人发现她的存在。
　　“哒哒”声传来，外头的脚步越来越近。
　　“哗”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一脚踹翻。
　　沈萧想了起来，在土豆窖洞大概五步远的地方，那里放着倒扣的木框。
　　是那个木框被踹翻了吗？
　　他们距离自己只有五步远的距离？
　　沈萧心跳如擂鼓，两鬓的血管更是突突直跳，她屏住呼吸，身体贴着后面的泥壁贴得更紧。
　　偏偏头顶上的脚步声还越来越近，下一瞬，沈萧头顶上的盖子被人一脚踹飞……


第106章 
　　头上的盖子被猛然踢开，沈萧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在死亡笼罩的这一刻，沈萧突然发现，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
　　站在黑暗中，她仰面看着洞口。她见到上面那个人的靴子，有个人似乎还想俯身弯腰来看，却被同伴拉住。接着那同伴掏出武器，嘭的一声朝着窖洞里打了一发子弹。
　　那子弹就打在沈萧脚边，但凡这窖洞要再窄一点，中弹的就是沈萧。
　　在沈萧僵硬着身体等待他们的下一枪时，或许是子弹在窖洞内发出的回音短暂而急促，让上面的人知道这窖洞很浅。上面两个也就没再继续，而是踩着皮靴哒哒走了。
　　听着那脚步声远离，沈萧仍然不敢有所动作。一直到听不到动静好一会儿后，她才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她好像是逃过一劫了。
　　可她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在其他的地图，在和平的世界，哪怕身无分文，她都心怀希望，能有信心从头再来。可在战争中，没人会讲情说理，只会用暴力摧毁一切。她身为被屠戮的普通人，只能被迫着接受这样的命运。
　　靠坐在窖洞里，后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沈萧默默看着头顶上方，等待黑夜降低降临。
　　头顶的微光一点点黯淡，直至沈萧看不到洞口的木板边缘，夜终于降临。
　　黑色的夜是目前沈萧唯一能获取的一点心理慰藉。
　　至少天黑了，那些人也要休息。他们休息，那些躲在黑暗中挣扎的人也能有喘口气的机会。
　　外面的温度如何，沈萧之前没有注意。现在她身处的这个窖洞挺暖和，除了味道有些难闻之外，似乎没其他什么不好。
　　里面没有光源，站在亮处的人是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的。
　　沈萧想了想，她决定在窖洞的底部掏出一个能让人横躺着的小豁口来。这样她把自己镶嵌在那豁口里，下次有人来，除非他们将窖洞掘开，又或者是有人下洞，否则很难会发现她的存在。
　　说做就做，外面天黑了下来，沈萧没法找其他趁手的工具。她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干脆动手。
　　可在房屋下方的土层不比野外那么松软，每个房屋地基都是被压实了才在上面盖的房子。这个窖洞在屋内，泥土太厚实，沈萧感觉指头挖得发疼，效率却底得发指。
　　不能这样。
　　沈萧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体力有限，继续这种效率低下的模式只会让她费力不太好。最好还是找到工具，事半功倍。
　　现在天黑了，出去摸索工具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同时也会让她过多的暴露在外，增加风险。
　　思来想去，沈萧决定暂时停止，等天微亮再出去寻找工具。
　　就这样，沈萧坐在窖洞下一夜没合眼。
　　夜的寂静让更多的声音被放大。
　　枪弹声、哭喊声、嬉笑声……沈萧不知道每一声枪响之下是不是就有一条人命逝去，她听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绝望叫声，心从揪紧到变得麻木。
　　倘若她很不幸被人发现，下场应该只会比那些人更惨吧。
　　假若被发现了呢？
　　是选择死亡，还是迎合那些魔鬼争取拖过十五天？
　　沈萧想了想，她觉得自己会选择后者。
　　其他都是虚的，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
　　天又再次亮了起来，它先是蒙蒙的，有一层似光非光的感觉。接着像纱被揭开，又亮了一点。再接着，就是沈萧所需要的最低亮度了。
　　她从窖洞中探出头，她没急着上去将身体都暴露在外。对她来说，暴露在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的危险。所以她先站在洞口处观察，看哪一样工具能趁手，等确定好工具，再迅速出击。
　　很快的，沈萧发现了不远处的一把锄头——逃亡的人很少会带着这种东西。沈萧飞快伸出手撑着洞口边缘，从洞里爬了出来。她拿到锄头后放到洞口边缘，自己先跳下去后，再反身把锄头拿进洞里，整个过程大约三分钟左右。
　　回到洞里，黑暗如安心感再次将沈萧包围。
　　锄头比起手指来说，效率的确要高很多。沈萧脚边很快就被刨起了一层泥土，而随着碎土一起的，还有她的饥饿感。
　　对于饥饿，沈萧还不担心。因为昨天她就发现，窖洞底部还有一些小土豆，接下来的几天她都能靠着这东西充饥。
　　相对于食物，她更缺的是水。
　　刚刚掘土她累得出汗，这会儿已经觉得有些口干。
　　此时外面天色大亮，沈萧是不敢出去了，她只能是暂时人手口渴继续干活。
　　差不多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沈萧在窖洞底部刨出了个凹进去的槽孔，她自己试了下，上半身能镶嵌进去，后半部分放脚的地方还得再刮一下。
　　又一次黑夜降临，这天晚上沈萧看到了火光。
　　那火光一跳一跳的，应该就在附近。沈萧从窖洞里探出头，透过废墟的缝隙，她见到马路对面的房子正烧着熊熊大火，在那大火中还有人影在跑动。
　　只一眼，沈萧就不忍再看。
　　寂静的夜里，无助的惨叫一声声传来。那被烧成火人的场面在沈萧脑海中一次次回放，她原本麻木的神经再次被挑动。她想去帮忙，可她知道她无能为力。
　　“啪”的一声，枪声让黑夜再次恢复平静。
　　外面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黑暗中的人们战栗着泪流满面。
　　又是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在外面稍微有点光时，沈萧就钻出了窖洞。她想看看这间房子里有没有水，可很快，她见到了断裂的水龙头。
　　没办法，她只好猫着腰贴着墙往废墟外走去。
　　废墟外就是街道，沈萧不敢冒头，她只好返回捡了片碎裂的镜子，用镜子去前面探路，在确定街道没人之后，再继续猫着腰贴着墙往外摸去。
　　隔壁家已经被夷为平地，沈萧再往前走，她突然看到前面路面上躺着一具焦尸。
　　想到昨晚的画面，沈萧下意识就想绕开，但是焦尸斜对面就有一处还算完整的房子。
　　没法，她只好硬着头皮朝那边继续走去，尽量不让自己去看那尸体。然而在走过焦尸时，沈萧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她看到了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尸体还没烧透，大概能看出来死者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心里来不及为那个孩子的死感到愤怒，沈萧突然见到前面有一排穿着制服的人跑过。她忙闪身进了旁边的灌木丛，匍匐着前往旁边的房子。那房子窗户已经被毁，沈萧到墙角根时从窗口爬了进去。
　　房子里已经被搜刮过，里面的东西被翻得到处都是。稍微值钱一点的，能带走的都被带走，不能带走的，则被当场损坏。沈萧尽量贴着墙走，她看到了厨房。
　　就在她十分欢喜地摸进厨房时，外面却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这声音让她内心一凛，人忙缩去了厨房门的背后，手同时抄起了一根擀面杖。
　　外面开门的动静响过之后，便再没了大的动静。
　　沈萧屏息凝神，如果不是外面有人走过时导致光影变化，她都几乎察觉不到有人进来。她心里猜测进来的人应该是和她一样来寻找物资或者庇护的，如果是那些魔鬼，走路绝对不会这么小心翼翼，不发半点声音。
　　好在那人没进厨房，他在走了一点路后，沈萧就再没看到半点动静。
　　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躲了起来还是上了楼，沈萧抓紧时间找水。
　　厨房里的水龙头沈萧拧了一下，让她有些绝望的是里面没有丝毫水滴出来。她只好去看厨房里有没有水缸等装着水的盛具，最后一番寻找，她只发现了一个水壶。
　　沈萧摇了摇水壶，里面是空的。她舔了舔唇，只得暂时把水壶带上。
　　这会儿天色已经逐渐大亮。
　　沈萧知道自己该回窖洞了。
　　她警惕地打开厨房门，想沿着来时的路慢慢摸回去。可她刚翻出窗户，就听到外面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
　　接着又是炮弹落地炸开的声音。
　　沈萧有些绝望，新的一轮轰炸又开始了。
　　她必须尽快回到窖洞。虽然她不知道窖洞能不能扛得住这些轰炸，可眼下有地方躲避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第二轮轰炸开始，沈萧发现路上有不少人跑了出来。她也趁乱一口气跑回窖洞，几乎以生平难得的速度钻了进去。进去后，她探头将桌子移到上方，重新拿木板盖住窖洞洞口。
　　刚做完这些，“嘭”的一声，地面一阵抖动，巨大的轰炸声让沈萧的耳朵都出现了短暂的耳鸣，她的头更是被上面震落的泥土盖了满脸。
　　这应该是落在周围附近的跑单。
　　幸好，窖洞没塌。
　　沈萧双手撑着窖洞，内心祈祷这次轰炸快点过去。
　　也许是这里的建筑已经炸无可炸，战机在建筑上空盘旋了半小时左右，便撤离了这里。十多分钟后，沈萧听到了一连串的脚步声。不，除了脚步声，还有汽车压过路面的声音。
　　那些声音由远及近，一点点从她心上碾过。
　　这是大部队来了？
　　沈萧不确定，她也不敢冒头去看。
　　差不多半个多小时过去，那些声音终于一点点远去。然而沈萧心还没放下来，却又听到了脚步声。
　　这回的脚步声很近很近，几乎就在她的头顶上方。
　　有人来了？
　　沈萧的心又提了起来，她忙将自己镶嵌进下方的凹槽中，同时拨动碎土掩埋自己。
　　“咣”的一声，木板被人掀开。
　　沈萧不敢动作了。
　　掀开木板的人却从上面跳了下来，沈萧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不太确定来人是和她一眼的难民还是那些收割人命的魔鬼，此时她只能拿着刚刚顺来的擀面杖准备随时和跳进来的人搏命到底。
　　在沈萧精神高度绷紧时，她听到黑暗中的那个人开口了，说的是中文：“沈萧？”
　　沈萧一怔，接着巨大的喜悦将她包围：“褚庭？”
　　黑暗中那人得到回应，他似乎也松了口气，“是我。”


第107章 
　　没想到褚庭也会被送来。
　　但仔细想也对，琴鸣的成长和他们两个都脱不了关系。怪不得当初琴鸣说褚庭突然消失，原来是被一起拉到了这里。
　　沈萧凹槽里爬了出来，两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最后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男人的手没什么肉，抓着十分有力。黑暗屏蔽了人的视觉，却放大了人的其他感官。
　　感受着他掌心里传来的热度，沈萧的心也一点点安定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她轻声问道。
　　“刚刚那间房子，后来进去的是我。”褚庭道。
　　他在突然被商城拉走时，心里就猜到应该是未来的沈萧出了什么事。他既然被接受这样的惩罚，那沈萧很可能也会在这。所以他一直都在留意周围的动静，进那间房子也是觉得说不定沈萧会来这。
　　一开始他知道厨房有人，但他不知道那是沈萧，还是后来沈萧爬出窗户一路狂奔时，才把她认了出来。
　　“没想到我们都受到了这个惩罚。”沈萧道，“琴鸣把陈凡杀了，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样。”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和他道个别，就被拽走，希望那孩子不要再被心魔所控。
　　“他会没事的。”褚庭这话也不是安慰，他和琴鸣待了五年，也算了解一点他的心性。在他走后的那十三年他没有出事，那沈萧离开他肯定也不会有事。
　　不过他也没想到琴鸣竟然会把陈凡给杀了，一个位面空间会因为一个人改变进程，但不会消失。身为主角的陈凡死了，那资源会重新分配，这对琴鸣来说不见得是坏事。
　　“但愿吧。”沈萧又询问起褚庭外面的情况，“你知不知道外面究竟怎么回事？”
　　“情况不太好。”褚庭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外面部队封城，刚刚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大部队已经进来，接下来这里面只会越来越严。我们今晚必须离开这里。”
　　“为什么？”窖洞虽然小，但这里至少是个可以躲藏的地方。
　　褚庭道：“要下雨了。”
　　倘若天气明媚，窖洞也不是不能藏身。但外面天色阴沉，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雨降下来。
　　“现在是秋天。”褚庭补充道。
　　他不用把话说全，沈萧也明白他的意思。
　　秋天温度低，一场秋雨一场寒，雨水滴进窖洞，他们在这里迟早会生病。生病不发出声音还没什么，但一旦咳嗽起来，那不是告诉所有路过的人，这个窖洞有人？
　　沈萧知道事情的轻重，“什么时候走？”
　　“等天黑。”褚庭道。
　　“好。”有褚庭在，沈萧开始跪在地上摸索起地上的土豆。她身上有口袋，这些粮食能多一点是一点。
　　两人在窖洞里等到暮色降临，他们看着外面的灯火亮了又暗，一直到万籁俱寂时，褚庭才钻出了窖洞，他站在窖洞边上把沈萧提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摸着黑往外走去。
　　外面在下雨，雨势一开始不是很大。褚庭看着前方巡逻而过的士兵，他拉着沈萧转进了一处暗巷。待士兵们走过，褚庭没急着走，一直等到雨势变大了些，他这才带着沈萧沿着废墟的屋角墙角继续走。
　　可能因为下雨的缘故，路上巡逻的士兵几乎不见。沈萧和褚庭二人在黑夜的掩映下很顺利的到达了一处废墟区。
　　“脱鞋。”褚庭道。下面的道路因为下雨变得泥泞，他们的鞋底上多多少少沾了泥土。外面的脚印被雨水冲刷被变淡甚至消失，但是里面台阶上的脚印却不会。
　　沈萧依言照办。
　　两人穿着袜子摸着上了楼，暂时先藏身在角落里。一直熬到天微微亮时，褚庭才带着沈萧继续往上走。
　　天亮了沈萧才看清楚他们所到的是个什么地方——这里也是被炸成废墟的居民楼，只是这里没有中心街道那边那么惨，被几乎夷为平地。
　　这里的房子是联排建筑，每一栋都有五六层那么高。被轰炸过后，有的房体倒塌，而有的还倔强的站着，只是房子被炸成了半边。
　　褚庭带沈萧来的地方就是一个被炸的只剩下半边的建筑里，里面的东西被损毁的差不多了，好在楼梯还有一点，还能走上去。
　　他们上了第四层，再往上走的楼梯也就断了，上不去了。褚庭却带着沈萧走进了旁边的房间里。
　　这房间还是完好无损的，里面还有床，上面的被子消失不见，东西也凌乱的洒了一地。沈萧以为褚庭带自己的目的地就是这处房间，哪知褚庭却从旁边的窗户翻了出去。
　　外面还有地方？
　　沈萧惊讶地探头出去一看，却见窗户外面竟然还真有落脚的地方，是为下面挡雨的小屋檐。她见褚庭踩着那块突出的屋檐，然后再往一步外对面的窗户爬了过去。
　　褚庭过去后，示意她跟上。沈萧没有犹豫，立即跟着□□踩在屋檐上跨去了对面。去了对面之后，她才发现对面的房子几乎只剩下两堵墙。在两堵墙交接的地方还有一方悬空三角地板的存在。
　　这三角地板面积不大，两个人平躺差不多。只是在躺的时候，睡在外面的那个要特别注意，否则很容易从四楼掉下去。褚庭大概在这之前都住这里，上面还有一床花被子，墙上还贴着镜子碎片，应该是用来观察楼下情况的。
　　“好地方。”沈萧也不多说什么，她现在特别渴。她将之前摸到的水壶放到能淋到雨的角落里接雨水，接着再将口袋里的土豆放到水壶旁边任由雨水冲洗上面的污泥。自己则伸手去摸外边湿润的墙壁，然后吮吸手掌汲取水分。
　　一连舔了好一会儿，她才缓了下来。
　　“你睡觉。”褚庭见她眼睑发青，眼里还有红色的血丝，他往外挪了挪，让她躺在靠墙的里面，“抓紧时间，回头我们还要去找点吃的。”
　　沈萧从窖洞里带来的土豆只有九个，每个就比鹌鹑蛋大那么一点。只靠这点东西，肯定不够。
　　被他这么一说，沈萧也就不再客气。
　　今天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天，可她一次觉都没睡过。不敢睡，生怕自己睡死了会被发现。现在有褚庭在身边，她至少能睡个安稳觉。
　　“好。土豆洗干净了你记得吃。”沈萧说着，蜷缩着身体往被子里一躺，被窝温暖的感觉让她很快睡了过去。
　　褚庭就趴在她旁边用镜子观察下方的动静。
　　天，渐渐亮了。
　　沈萧再次醒来时，外面大雨滂沱。她的水壶已经被灌满，土豆也被洗的干干净净。
　　土豆还是九个，褚庭没吃。
　　她担心被子淋湿，把被子折叠了起来，人靠在被子上躺着，先咬了一枚生土豆，然后递给了褚庭五个小土豆。
　　褚庭本不想要，但是沈萧态度很强硬。他拗不过她，只好也拿了个生土豆嚼了起来。
　　生马铃薯的味道，说实话不是很好吃，带着一股子腥味。而且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可沈萧很饿，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么多。
　　只吃了一枚土豆，沈萧就将剩余的收了起来。再没找到其他的食物之前，每一口她都得省着。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看着外面的雨幕由大到小，最后转为淅淅沥沥。
　　“雨停了，我们还要去找吃的吗？”沈萧问道。没有雨水的阻挡，到时候巡逻的人会很多。
　　“要。”褚庭道。现在他们还有体力，其他人还没有被逼到绝路还不会出来，他们趁着现在搜刮一点吃的，若这次搜集到的食物足够，他们接下来不出来都行。
　　“好。”
　　沈萧又吃了一枚土豆。
　　她太虚弱，不恢复点体力，这样只会给褚庭拖后腿。
　　看着剩下的土豆，沈萧犹豫了一下，最后全都吃了。反倒是褚庭塞了三枚土豆在她口袋里。
　　摸了摸鼓囊囊的口袋，沈萧抿抿唇，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天再次暗下来，又变为微亮时，褚庭沈萧二人出发了。附近的房子褚庭已经搜过，里面什么都没有。他们这次去的是旁边那一联排房子。
　　在进去搜刮东西时，沈萧还看到了其他的难民。
　　那难民在看到她时，本想抢夺她，但见到旁边的褚庭，犹豫了一下，飞快离开了这里。
　　“我去左边的房间，你去楼上看看。”褚庭低声道。
　　“嗯。”
　　两人分头行动。
　　沈萧去的楼上已经被人光顾过，沈萧转了一圈，又继续去其他房间。然而，还是一无所获。
　　再下来，褚庭也没收获。
　　两人又继续去第二家。
　　这回他们运气不错，在塌陷的客厅的桌子下面发现了小半盒饼干。接着第二家第三家，他们还发现了一些腐烂的肉和干枯的蔬菜。烂肉褚庭没管它，蔬菜褚庭都塞进了口袋里。
　　他们又找了几处地方，在第八处人家家里他们还发现了地窖。不过当褚庭将地窖打开时，却发现下面躲着几个孩子。
　　他进去时，那些孩子正惊恐且绝望地看着他。
　　见到这幕，褚庭退出了地窖。
　　“走吧。”褚庭闷声道。
　　在外面望风的沈萧见他双手空空的出来，用疑惑地眼神看了他一眼，却见他摇了摇头。沈萧看了眼那个被重新掩盖的地窖，没再询问怎么回事。
　　两人继续去下一家，刚出门却被人用枪顶住了脑袋。


第108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沈萧两人心中一凛，褚庭稍后退了半步，双手举起，把沈萧挡在身后。
　　“食物。”拿枪的那个人用凶狠的眼神盯着褚庭，他着装脏兮兮的，看的出来也是个难民。
　　沈萧注意到，持枪男人旁边跟着的人正是之前想抢劫她的难民。
　　褚庭用英文回应着，“好。”而就在他把食物交出去的那瞬间，他突然暴起，一把拧过持枪男人的胳膊，迅速从背后锁住了他的喉咙，一脚将男人手里的枪踢飞。
　　整个过程十分迅速，知道褚庭不会束手就擒的沈萧一直在做准备，见枪飞出，她当即扑身去捡。
　　她前脚刚摸到枪，后脚就有人将她压倒在地。
　　是后面的那个难民。
　　他大概知道如果对方拿到了武器，自己不会有好下场，这会儿表情特别狰狞，一只手已经抓住了枪柄。
　　沈萧极力不让他夺走，张嘴一口咬住了难民的胳膊，难民吃痛但仍旧不敢出声。
　　此时褚庭已经将第一个难民解决，二对一，后面夺枪的男人没任何胜算，除非他将枪夺到手。就在褚庭过来时，那难民立即松开了抢夺的枪，和刚才的褚庭一样举起了双手，表示投降。
　　现在这个环境下，多在外面停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就算现在手里拿着枪，沈萧也知道他们不能开。枪声一响，肯定会引来更麻烦的事情。这个人既然已经投降，他们也只能是用枪指着他勒令他快点离开。
　　那难民举着双手退出了门外，就在他扭头就要跑时，沈萧却听见一声枪响，接着那难民倒地而亡。
　　殷红的血迹从他的头部冒出，沈萧眼角余光已经从窗户缝隙中看到有几道人影正往这边走来。
　　“走！”褚庭带着沈萧扭头就往后面的出口躲去。
　　他们刚出后面，一阵密集的弹雨就砸在了他们刚刚站着的地方。
　　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褚庭当机立断，“分开走，你去地窖。”说着他往右边没什么遮挡物的地方奔去，他一现身，枪声便朝着他那边的方向移动。沈萧也不敢在原地停留，忙贴着左边倒塌一半的墙壁往直前发现的地窖那里躲去。
　　直前发现的地窖就在斜对角的废墟里。她摸过去后，飞快掀起地窖门钻了进去。
　　当黑暗将沈萧包围，她才靠在下地窖的□□上喘着粗气。
　　不知道外面褚庭怎么样了？
　　她屏息想听听外面的动静，却什么都没听到。
　　等到气息逐渐平稳下来后，沈萧才发现地窖里有个透光的小洞，有一束光从外面照进来。光线不是很清晰，但她能见到地窖下方靠在一起的瘦小人影。
　　为表示自己没有侵占的意思，沈萧就靠在□□上没动。
　　地窖里没人说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洞外照进来的光由暗到亮，再由亮变暗，天黑后，沈萧就再也按捺不住，轻声出了地窖。
　　她想回到落脚点看看褚庭有没有回来。
　　在夜色的掩护下，沈萧回到了落脚点所在的废墟。接着远处的射灯偶尔照过来的光线，她穿过房间，翻过窗户，来到他俩躲避的夹层。
　　很遗憾，夹层上空无一人。
　　褚庭没有回来。
　　沈萧缩进被窝，静静等待褚庭回来。
　　她很清楚自己的能耐，自己如果出去找的话，不说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还有可能会给褚庭拖后腿。在这里安静的等候是她唯一能做的。
　　不知道究竟是褚庭带来的动静，还是这地方又出了其他的事。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沈萧感觉前前后后已经有五拨人从她所在的夹层下面路过。这是之前所没有的，而且现在天还黑了下来，那些人一般不会这么敬业，大晚上还巡逻的这么勤快。
　　应该是出事了。
　　沈萧想着。
　　就在这时，她听到窗户对面传来一丝动静。
　　沈萧忙坐了起来。
　　过了会儿，窗口有人翻过来。沈萧忙往边上靠了靠，可翻窗的人却像是从上面栽下来一般，身体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萧立即上前去扶，刚靠近，就嗅到一股血腥味。她心一揪，忙扶着他躺下，手在无意间擦过他背部时，只感觉手心粘腻的一片。
　　这是血吗？
　　沈萧将手放到鼻尖处嗅了嗅。
　　的确是血。
　　褚庭受伤了，而且还很严重。
　　沈萧伏下身体尝试叫了褚庭一声，却没得到他的任何回应。她伸手摸到他的颈脖，手指压着他脖子处的动脉。还好，颈动脉还在跳动，只是很微弱。
　　不知道褚庭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但他躲开追兵一路逃回这里肯定需要时间。这么些时间里他的血都还在流，说明伤口不小。如果就这样放任下去，褚庭迟早会因为失血过而死。
　　远处的射灯时不时往这边扫来，黑暗中的沈萧很快做出了决定。
　　她将今天找到的食物吃了一点，在恢复了一部分体力后，趁着天还是没亮，她借着远处的光翻了出去。
　　今天凌晨在找食物的时候，她注意到那条路边有一家诊所。那个时候她本来还想去看里面有没有药品之类，后来因为遇到了那两个难民，计划泡汤。
　　失血的人要清理伤口，碘伏、酒精、绷带、止血药物都需要。但愿诊所里还有一点剩汤。
　　在前往诊所的路上，她又遇到了巡逻的队伍。因为避之不及，她只能缩到旁边的花丛下。花丛的阴影将她的身体掩盖，那一排巡逻的队伍提着灯从花丛前面路过，他们距离沈萧最近的时候只有两步远。
　　花丛的阴影由前到后，沈萧咬着拳头，浑身紧绷。等那小队走到下个拐角处不见，她才飞快起身继续往诊所摸去。
　　在走了一个多小时后，这会儿天已经微亮。沈萧终于来到了诊所里，借着蒙蒙的光，她看到诊所里面十分凌乱，看样子已经被搜刮过。不知道是不是诊所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绷带药丸掉了一地。沈萧把看到的绷带通通塞进了口袋里，口袋装不下，她就用裤腰绑着上面的衣服，然后把东西往怀里塞去。
　　这些药丸药剂的名字沈萧大多数都不认识，这个时候凭借着依稀的记忆来找东西也不方便，她干脆把所能拿到的药瓶全都带走。除了这些之后，她还找到一把镊子一把手术小刀一枚压舌片。
　　把这些都拿完，她又去后面半塌的房间想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然而可惜的是，后面房间空空如也，她只找到了半截蜡烛和一盒火柴，确定没其他收获后，沈萧带着药物们准备撤离。
　　就在她后面半塌的小房间钻出来时，却和外头一个迎面走来的人不期而遇。
　　来人金发碧眼，一身墨绿的军装。
　　沈萧瞳孔一缩，心跳几乎停止。
　　这军装这几天她见过很多次，与其说是军装，这身皮倒不如说是恶魔的外衣。
　　来人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活着的难民，他脸上闪过诧异，双手却举了起来，做出投降的动作。
　　他还说了一句什么话，可惜沈萧听不懂。
　　她一脸戒备地看着他，脑海里则迅速的想着用刚才找到的那把小手术刀能不能杀了他然后迅速逃离这里。
　　然而这时那个人却主动慢慢往后退去，在退到诊所门口时，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什么东西丢到了沈萧的面前，然后头也不回出了诊所。
　　那丢在地上的东西沈萧认识，是一大块没拆封的巧克力。她昨天找吃的时，就找到过半块。
　　本只想快点离开的她，后来又神使鬼差把这巧克力捡了起来，然后带着一身的东西离开了诊所。
　　在回去的路上，她好像听到了一声怪叫。她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情况，只能就着阴影赶路。
　　好像她运气有点不错，当然也可能是那声怪叫把附近巡逻的士兵给吸引了过去，她回去的路走的比较顺畅。
　　上楼、爬墙，外面已经大亮的天色让沈萧将褚庭身上的血迹看得一清二楚。
　　他中弹了。
　　位置在背上，好在有些偏，没有击中心脏。但是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雪白，呼吸也很微弱。
　　“褚庭？”沈萧伏下身体，急切道：“我把药找来了，你看看哪些能用。褚庭？”
　　大约是感受到了她的召唤，褚庭勉强睁开了眼睛。沈萧忙把药一一给他过目，褚庭没力气说话，在看到对症的药时他只能眨眨眼睛。在一堆药物中，沈萧最后选出了两瓶液体和一瓶药粉。
　　她先将褚庭背上和血肉黏在一起的衣物扯开，然后开始用酒精帮他给伤口消毒，接着她看了看天色，见点亮蜡烛也没影响后，把蜡烛点了，用火烘烤小手术刀给褚庭取背上的子弹。
　　她对这些不懂，但是她知道子弹不取的话，到时候引起破伤风，褚庭的情况只会更糟。
　　几乎没有经验的她只能是不估计褚庭的感受，生生从血肉中把子弹挖出。
　　差不多十几分钟后，子弹终于被取出，她忙给他用酒精消毒，之后再涂另外一瓶药，然后再把药粉洒上去。做完这些，她用绷带帮他缠着伤口，而痛得筋疲力尽的褚庭此时也费力地摸向了一盒药，将那药片吞入口中，人便彻底晕了过去。
　　沈萧知道，能做的她都做了，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
　　你一定会熬过来的。
　　沈萧抓着他的手，倒在了他身边。


第109章 
　　沈萧做了个梦，梦里褚庭距离她越来越远，她想伸手去抓他，谁知抓了个空。她心里一揪，人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看着远方的夕阳，沈萧松了口气。
　　原来是梦。
　　回过神，她忙去看身边的褚庭。
　　还好，褚庭还有呼吸，就是人还没醒，额头也很烫。她只好将外套脱了下来，去旁边的角角落落里去汲取之前残余的雨水，等衣服湿透，她才又□□回来给褚庭敷上。
　　一来一回，反反复复。因为那个梦境，沈萧不敢再睡。她手紧紧抓着他，静静地等待黎明到来。
　　——
　　星河渐起，又月隐星沉。
　　熬了一个通宵的沈萧突然察觉褚庭的手指头动了动，她忙侧过身体看他，果然见他眉头紧紧皱起。
　　应该是痛的。
　　知道痛就好，知道痛说明人还活着。
　　“褚庭？”她在他耳边轻声叫着，一声声地喊他。
　　而此时的褚庭也感觉人在黑暗中，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他努力循着那个声音走，突然间意识到自己是睡着，当脑海中这个指令发出后，他猛然睁开了眼睛，刹那间光明汇聚，他回到了人间。
　　他的脑海空白了几秒，人也有些乏力昏沉。他听到旁边有人在惊喜的说“你醒了”，不由扭头看去，就触及到沈萧眼里流露的欢喜。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呢，褚庭形容不来，但此时此刻，他很动容。
　　就和从前不知听谁说得那样，人其实可以什么都不怕。不怕黑，不怕孤独，不怕风霜，不怕高处不胜寒，可若是遇到这样的情境，身边能有另一个人陪着，这就是莫大的幸福。
　　在眼下这种深渊中，他很高兴沈萧在他身边。
　　“来吃点东西。”沈萧见他看着自己，忙从口袋里掏出已经半化的巧克力。她掰了一小块塞进他嘴里，“你继续休息吧，没事的，我给你守着。”
　　褚庭眨了眨眼睛，重新阖上眼睛继续休息。
　　在醒了第一次后，褚庭的情况看上去渐渐有所好转。之前搜集来的食物，那些能量高有营养的，沈萧尽量节省着给褚庭，自己则吃那些干掉的蔬菜叶子。
　　一天，两天……褚庭终于恢复了一些。但此时两人饿得几乎说不了话。
　　此时距离距离15天才过去了八天。
　　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一周的时间要度过。
　　水罐里的水已经即将喝完，幸好又来了一场秋雨。沈萧把外套打湿，然后拧水进水罐里。至于食物，只能是能省就省。
　　只要挺过接下来的一周就好了。
　　当他们把所有的食物吃完，距离这个地图结束还有四天。
　　此时沈萧手里还有最后一块没拆封的巧克力。
　　这巧克力正是在诊所里遇到的那个士兵给的。
　　她不知道对方给什么给她食物，大概是出于善意？亏欠？又或者是想弥补？沈萧不敢轻易相信除褚庭之外的人，她担心这巧克力有问题，所以始终没有拆开。
　　可现在，这是他们最后的食物。
　　这巧克力有巴掌大，横着数有八个小格子，竖着有四个，每一小块大概1平方厘米大小，一小块就足够她维持一天的能量。她和褚庭两个，只吃这个应该能撑到时间结束，如果他们没有被发现的话。
　　“要吃吗？”沈萧问褚庭，“这是一个大兵给的。包装没有破损，上面没有针孔，嗅起来也没有异味。”
　　“饿得撑不住了就吃。”褚庭趴着道。
　　“好。”
　　两人抱团取暖，巧克力的甜香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他们。沈萧嗅得有些受不了，她包回了包装，塞去了角落。
　　被包装好的巧克力按道理应该不会再有香气散出来才对，可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沈萧总能嗅到一股甜香，勾得她胃里打结。
　　倒计时还有三天时，沈萧和褚庭再次把巧克力拆了。
　　褚庭先吃的。他说真有毒，他也认了，但沈萧你可以另外找出路。
　　还好，这个世界总还有良心没有泯灭的人，那巧克力没毒。
　　两人一人吃了一小块，没有一口吞，而是含在嘴里让它慢慢融化。虽然外面凄风苦雨，可趴在被窝里的人莫名觉得宁静。
　　“好甜。”沈萧缩在被窝里小声道。
　　“是很甜。”褚庭回应着。
　　“等我回到商城，我要一口气吃很多。”
　　“买。”
　　“可是要很多积分。”
　　“我给你买。”
　　沈萧笑了一下，“你已经给我买过驻颜丹了，还是换我来给你买吧。你喜欢吃什么？”
　　“没有喜欢的。”
　　“那就是什么都喜欢。”
　　褚庭被她这逻辑惊到了，“你要给我搬空商城？”
　　沈萧沉默了一下，“要不你还是告诉我驻颜丹多少钱吧。”
　　褚庭笑了，“我没有很喜欢的东西。非要说喜欢的话，那就只有钱。”
　　“哦这个啊，我也喜欢。”沈萧往他身边靠了靠，“我还是希望有一天，你能除了钱，也能喜欢一点别的东西。”
　　褚庭点点头，“我会去尝试的。”
　　聊了会儿，那块巧克力融化殆尽，两人继续进入休眠节能模式。
　　在半个月之期倒计时的第二天，沈萧看到楼下驶过很多大皮卡。那些卡车一辆接一辆路过，从那些皮卡的缝隙里，她见到很多双手在晃动。
　　皮卡不知开向了哪里，但自这天开始，几乎每隔一两个小时远处就传来一阵枪响。
　　子弹破空入肉的声音没电视剧里那么好听，也没那么激情，有些像是放鞭炮，只不过鞭炮每一声响都是一枚爆竹在炸开，而这子弹每次响起的背后，是一条生命在消逝。
　　沈萧哀恸地望着远方的天空，她知道，就算商城没锁，就算她能动用商城里的一切物品，她都阻止不了战争。
　　贫弱是原罪。
　　——
　　又一日黎明到来，沈萧和褚庭消失在这片时空中。
　　他们侥幸地躲过了这场劫难，但这城中的居民大多却永远留在了这一天。


第110章 动物世界
　　沈萧回到商城空间，商城已经解除禁锢，她能去拿小店空间的物品，也能用积分购买商城里的东西。
　　这时她看了看商城的积分，积分还是她离开前的四百多万。
　　其中一百万积分是上个地图的，剩下的三百万里，有两百多万积分是收各种妖兽家长礼物攒下来的，其余的都是自己去妖兽山脉探索珍宝换来的，刨开寻珍盘的租金，净收入是八十多万积分。
　　除却这些之外，沈萧的小店空间还有一堆还没卖出去的灵药。以及寻来的那四样妙青丹所需要的宝药。
　　看到这些，她戳了戳褚庭，“你那边找到了几株宝药？我这边最后拿到了梦魇晶花。”
　　“那八样药齐了。”褚庭回道。
　　“可是我们已经脱离了那个时空，这药怎么炼？”
　　“我知道谁能炼，你把东西卖给我。一样样挂，每一样挂300万积分。”褚庭远程指导道。
　　沈萧根据他说的，先把梦魇晶花挂了上去。东西卖给褚庭后，褚庭那边再随便挂个东西，她把这积分给倒腾回去。
　　几次之后，她的宝药全都去了褚庭那边。
　　“等等，你同意一下。”褚庭突然道。
　　沈萧一愣，就见商城页面弹出一个框：“褚庭邀请你加入他的队伍，是否同意？”
　　竟然还有组队功能？
　　沈萧看了下，的确有。这个功能就是队友会一直前往同一个地图一起，但是要花一百万积分才能购买这项功能。
　　点了同意，沈萧左右看了下，页面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我点了。”她回褚庭道。
　　“好，下个地图见。”
　　看到这句，沈萧不由笑了一下，“下个地图见。”
　　因为这个插曲，沈萧对下个地图有了一丝期待。她稍微休息一下，又吃了点东西，缓解了因为上个地图造成的心理影响后，这才购买了下个地图的信息——动物世界。
　　？
　　这是要让她去非洲大草原求生？
　　沈萧想了想，把食物、水、以及保命的道具买好，按下了前往下个世界的按钮。
　　——
　　再次睁开眼睛，沈萧就见到一片湛蓝的天空，她下意识看周围，却发现周围高楼林立，数幢高楼直插云霄。耳边传来汽车阵阵的鸣笛声、年轻女孩子的嬉笑声，这些鲜活的气息都告诉她——她回到了现代社会。
　　可还没等她高兴，却突然想起一件事，现代社会怎么会是动物世界？
　　就在这时，沈萧看到一个小女孩朝着自己走来，那个小女孩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最后她的阴影将她完全覆盖，而她也只能仰着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在小女孩的魔爪伸出来那瞬间，沈萧下意识一跳，人竟然蹦的有三尺高。也是这时，她看到自己的手，不对，确切的说应该是看到了自己爪子，腿上仗着橘黄色的毛发……
　　从天上一落地，沈萧就往旁边花丛缝隙里钻了进去。等没见到人，危险暂时排除之后，她这在坐起低头看着自己。
　　她……这是变成了一只猫？
　　而且看她脚掌脏兮兮的样子，好像还是一只流浪大橘。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沈萧一时有些茫然。
　　做人，她知道怎么生存。当动物，这还是头一回。
　　“喵？”旁边传来一阵阵呼唤，沈萧扭头望去，却见是花坛边有人发现了她的存在，这会儿正喵喵叫的引诱她过去。
　　那人见她看他，叫的更起劲了，“喵喵喵~喵~”
　　“……”沈萧屁股一抬，背着那人继续钻进了花丛深处。
　　缩在无人的角落，沈萧点开商城戳了戳褚庭，这边她消息还没发出去，那边突然就收到邵澈发来的消息：“救命啊！！！！我变成一条狗了！！！！”
　　沈萧：“……”
　　不会这么巧吧。
　　她先给褚庭发了一句，“我变成了一只猫，你呢？”然后才回邵澈的消息，“好巧，我现在是一只猫。”
　　“真的？这什么破动物世界啊。我都准备好了前往原始森林求生的，结果他给我变成一条狗。一条狗，我现在看到翔我就忍不住想去嗅，他妈的！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我不想吃屎！”
　　沈萧：“…………………………”
　　抱歉，她很想笑怎么办。
　　她顾不得安慰邵澈，飞快给褚庭又发了条消息，“你不会也变成一条狗了吧！”
　　褚庭秒回：“？”
　　“你现在在哪？”
　　沈萧看了看四周，“还不知道。你等下，我先去问问一个朋友的情况。他好像和我们在同一个地图。”
　　褚庭：“哦。”
　　沈萧一问邵澈，才知道他也是刚被送来的，“我在乡下！乡下！乡下你知道吗？牛都是边走路边拉屎的，放心这个我不吃，但是旁边的菜地里全都被泼了粪，那味道……我本人是抗拒的，但是我的身体却不由自主想靠近。怎么办啊！”
　　“你不会已经……”
　　“你别瞎说，我可是厨师，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面对我的厨刀。”邵澈哭诉完，又想了起来，“你说你变成了猫，我们不会在同一个地图吧。你在哪？”
　　“不知道。”沈萧看着周围的高楼大厦，“肯定不是在乡下。”
　　“你快点确定位置，我要看看我们是不是在同一个地图。”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你也知道，偷狗的很多，一个不小心你很有可能就被送去了屠宰场。”沈萧道，“一定要注意安全。”
　　“被你这么一说，我狗毛都竖起来了。”邵澈尾巴一夹，决定先去深山老林里躲躲，晚上再出来活动。
　　和邵澈聊完，沈萧把邵澈的情况告诉了褚庭，然后褚庭告诉她，他现在也是一只猫，被人当宠物养着。旁边主人的手机还在放着视频，但人不在。他让沈萧报地址，他看看她在哪。
　　沈萧不敢靠近人多的地方，她沿着人行道角落，见到旁边有一公交站，她走过去看了看站牌，又飞快躲进了花丛中。
　　“这里有一公交车站叫香积寺路口。”沈萧道。
　　“香积寺路？”褚庭爪子按上手机，关了视频，点开地图。
　　很快他就找到了香积寺路在哪，幸好，这么一条有特色的名字的路全国只有一条，就在距离他5KM的地方。
　　“你等我。”他跳下沙发出了门。
　　那边从房间倒水出来的主人拿起手机往沙发一个葛优躺，却有些意外的发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地图。
　　什么情况，他刚不是在看剧？


第111章 
　　褚庭是一只布偶，它一下楼，就接受到了来自各方的各种目光。
　　“那里有只布偶猫！”
　　“谁家的布偶跑出来了？”
　　知道在人前逗留过久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它飞快蹿进了草丛。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人追了上来。
　　上树、跳墙，褚庭没走小区正门，而是从铁栅栏上跳了出去。他一出去，后面追赶他的人被拦在了栅栏内，但出了小区，外面的注视更多。
　　“那是布偶？听说这品种的猫老值钱了。”
　　“谁家走丢的吧。”
　　“管它谁丢的，先抓起来再说。”
　　有人扑了过来，褚庭灵活地闪避了开。但旁边有人开车来追，一边追一边拿东西砸他，想借此留住他的脚步，他无法，只好扭头蹿进了小巷。
　　一番追逐下，它的毛发也由雪白变得脏兮兮的。
　　站在一株树下，褚庭舔了舔爪子上被砸出的伤口，稍微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出发。
　　布偶还是太显眼了。
　　褚庭所到之处，都会引起人们的注意。他只好走僻静的小道，有时候还要横穿马路。等他看到香积寺路的指示牌后，他舔了舔身上的毛，一路寻着路两边的公交车站。
　　终于，他找到了香积寺路站，也看到了躲在后面枫树上的橘猫。
　　枫树下，还有好几个女孩子正冲着树上喵喵叫。
　　褚庭一个快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了枫树，停在了大橘旁边。
　　“喵？”小公猫的声音奶里奶气，但沈萧却听懂了，他在说：“沈萧？”
　　“褚庭？”沈萧看着面前漂亮的布偶，有点陷入他那双蓝色的眼珠里，“凭什么你是布偶我就是大橘？”
　　她不服！
　　“或许商城是按照颜值来分配的。”褚庭道。
　　它一出现，树下正在逗猫的女孩子们眼睛都亮了，“好像还来了一只布偶。”
　　“有吃的吗，快喂它们。”
　　“布偶好好看啊。”
　　这边树上的动静很快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在知道这树上还有一只布偶后，附近等公交的人都靠了过来。
　　“这人好多。”沈萧知道布偶的身价，它们呆在这，等下肯定会出事，“我们先走吧。”
　　“嗯，你跟我走。”来的时候褚庭已经观察好了周围的路。
　　他率先下树吸引火力，等他从各路想摸他的手中逃出钻了旁边的花坛时，沈萧也趁机飞快溜了下去。
　　两只猫从花圃最里面往夹缝里钻，绕了好几个弯道，才找到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上树。”褚庭道。树上居高临下，视野开阔，相对来说比其他的地方要安全的多。
　　沈萧跟着跳了上去。
　　两只挤在狭窄的树干分叉处，沈萧左右看了下，周围没人，它们暂时安全了。
　　在她左右张望的时候，她的胡须从褚庭的鼻梁上扫过。看着她糟乱的毛发，褚庭不知为何，总有种想舔顺的冲动。
　　这是猫的习性，是正常的现象。
　　褚庭告诉自己别多想。
　　“这里没人。”沈萧看向褚庭时发现自己贴得他好像有点近，她往后挪了挪身体，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是在荒野，他们还有机会寻找有价值的东西获取积分。可是在人类社会，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在人类手里，它们除非做违法的事，否则基本没有获取的途径。
　　“先给你找个住处。”褚庭道。沈萧身上脏兮兮的，爪子上全是泥，一看就是被放养的猫。在城市里，这样的猫大多都是流浪猫。
　　流浪猫吃的东西没法讲究，很容易得猫病，一场小小的病症就能要它们的小命。除了这些，还要提防其他的动物，乃至人类。
　　“你不会想带我去你现在住的家里吧。”沈萧道。
　　“不行吗？”褚庭回想了下，养他的那户人家家里装潢尚可，应该不介意再养一只猫。
　　“他们愿意养我没意见。”沈萧道，“可我是母猫，你是公猫。你现在偷溜出来，你的主人以为你发情期到了，要给你绝育怎么办？”
　　褚庭：“……”
　　“一般来说，爱猫的主人是不会让自家宠物生串串的。”
　　“串串是什么？”褚庭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不同品种杂交出来的宠物。”沈萧思维还没从人的角度上转换过来，这会儿说的非常直白，“这种动物据说得病的概率会更大一些，爱自家宠物的主人都不会做这种事。”
　　褚庭再次沉默了。
　　“所以我还是不拖累你了。”沈萧总结道，“我可以自己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的。现在爱猫人士挺多，说不定我也能找到一个家。”
　　“你为什么要考虑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事。”褚庭有些不悦，“我们的目标是活着，只有这点最重要，其他都是虚的。除非我屋里的那个家伙不接受你，否则你别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话。现在路上人多，你先休息一下，等天黑了我们再回去。”
　　沈萧被他说的一时无言。
　　这时她注意到了他脚上的伤口，沾满灰尘的白色爪子上被砸破了道口子，血没再流，但是之前血迹染红了周围的毛发。她不由向他贴近了一点，蹭了蹭他，“都听你的。”
　　面对小母猫的示弱，褚庭蹲在树上，眼睛看着头顶的叶子，爪子紧紧勾着树干，身体却向前倾了一点。
　　——
　　天色逐渐暗下来后，城市的灯光一一亮起。
　　人类的世界从来不缺繁华，路边小吃店里飘出的食物香气让沈萧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褚庭注意到她的动作，“饿了？”他记得家里有猫条，到时候可以分给她。
　　沈萧却摇头，“还好。只是想到上个地图，我觉得能活在这样世界里真幸福。”哪怕她现在只是一直猫，“宁为太平喵，不当乱世人。”
　　“嗯，太平喵我们该出发了。”褚庭等她从自己身上挪开，才起来伸了伸爪子，从树上跳去了旁边的围墙。
　　沈萧笑了一下，立即跟了上去。
　　在黑夜里行走的猫要安全很多，两只一路飞檐走壁，不为俗世停留，五公里的路走起来也很快，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来到了褚庭离开的小区。
　　——
　　与此同时，趴在沙发上刷完剧的宠物主人终于发现自家猫不见了踪迹。
　　他里里外外寻找无果后，一边哀嚎着给基友打电话一边穿着拖鞋冲出门就要去查监控。等他飞快进入电梯间后，猛然间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他不由后退几步，别过头一看，就见自家宠物正蹲在门口，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儿子！”确定过眼神，是他的崽。宠物主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褚庭面前一把将他抱起，狂蹭不止，嘴里还念念有词，“你怎么偷偷出门了！吓死爸爸了！”
　　前面他乱蹭也就算了，最后一句让褚庭亮出了爪子。
　　“嗷呜！”憨批主人惨叫一声，委屈巴巴地抱着褚庭，“干嘛这么有个性。”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跟在自家儿子身后还有一只大橘。
　　“嘿，这不会是你带回来的伙伴吧。”宠物主人蹲了下来，他有些好奇地看着沈萧，见她也不怕生，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乖！”感受着大橘的主动示好，再想想儿子的高冷，宠物主人莫名想哭。
　　“你是谁家的猫走丢了吗？”宠物主人问道，但是他没在大橘脖子上看到猫牌，“还是说你是流浪猫？”
　　沈萧顺势“喵”了一声，脑袋又蹭了蹭他的手，表示回应。
　　这时褚庭从他手里跳了下来，然后他嘴巴一张咬住了沈萧的后脖颈，提溜着沈萧就要进门。
　　“诶？”宠物主人奇了，这时他手里的语音还没挂，他对基友道：“我家猫好像从外面带了个媳妇回来。”
　　他这声音下面两只猫都听到了，两猫俱是一怔，沈萧看不到褚庭的表情，但此刻她……有点不好意思。
　　“叮”的一声，在一人两猫在大门口准备进屋时，那边电梯开了。接着一阵轮椅的推动声传来，沈萧扭头一看，她见到一个老太太正推着个年轻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是谁她不认识，但是老太太她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范老太？
　　当初在雨林里，范老太对她挺好。她还以为和大多数人一眼，曾经的队友只有擦肩一次的缘分，没想到会在这再次遇到她。
　　眼见着范老太进了对门，沈萧收回视线，决定有机会再去找她……


第112章 
　　一人两猫进家门后，宠物主人就去给端了碗水给他俩喝。
　　沈萧也的确渴的不行，她的那一碗水，她吨吨吨了大半碗，才以舌头舔了舔唇作为结束。
　　“渴成这样，真是小可怜。”主人怜惜地摸了摸沈萧，又装了猫粮过来，“先吃饱，吃完我再给你们洗澡。”
　　他手机那边朋友听到这边的动静，问道：“你要收养你儿子带来的流浪猫？”
　　“他们相处挺好的。”说到一半，主人见自家布偶竟然叼了根猫条放到大橘的碗里，他有些惊奇，“我儿子竟然主动把自己零食分享了出来，妈耶，千古奇观。算了，我直接跟你视频。”
　　旁边人类的视频通话两猫都知道，但这会儿沈萧忙着吃猫粮，对于这种光明正大的偷拍表示无所谓。也许是大橘的天赋技能，又或者是变成了猫有了猫的习性，这些带着鱼腥味的猫粮她吃得很香很香。
　　差不多将一整碗猫粮暴风吸入，沈萧才觉得肚子饱了。她见旁边的人类正用手机摄像头对着她，她冲着镜头仰头喵了一声，然后身体往地上一倒，学着从前看过的视频里的小猫一样，露出一副快来撸我的模样。据说这样，很戳人类的萌点。
　　果然，很快手机里就传来一阵亢奋的尖叫：“啊啊啊啊！许帆养它！给我养它！你不养我就打爆你的狗头！”
　　徐帆——也就是宠物主人——一脸哭唧唧地蹲了下来，“老天这是知道我有了一个逆子，所以给我送来了小棉袄嘛。”
　　褚庭：一脸冷漠.jpg
　　被抱起的沈萧偷偷冲着褚庭眨了眨眼睛。
　　成功入驻！
　　吃过饭，两只被带去厕所洗澡。完后吹干毛发，许帆在旁边预约明天的疫苗等，窝里的两只猫挤成一团，都已经昏昏欲睡。
　　在上个地图的那半个月，他们始终都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回到和平时代，遇到这么一个虽然有些憨但很有爱心的人类，他们的心神不由自主放松了下来。
　　心神一松，睡意也就席卷而来。
　　偶然间，徐帆抬头看了看窝里的情况，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
　　他见两只没盖东西，上前想给两只盖个被子，却发现一靠近自家布偶就猛然睁开了眼睛。那蓝色的猫眼里一闪而过的凶光把他吓了一跳，等想仔细看清楚时，猫的瞳孔又缩了起来恢复了正常。只见它搂了搂怀里熟睡的橘猫，然后望着他，一副你想干啥的表情。
　　“没事了……”徐帆退回了自己的沙发，心里有那么一丝的茫然。
　　刚刚那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家儿子有智慧……
　　——
　　夜半时分。
　　沈萧睁开了眼睛。
　　一觉好眠，她现在整个状态非常好。站在窝边伸了个懒腰，她回身见褚庭还睡着，低头轻咬了下他的耳朵，“醒醒，可以行动了。”
　　他俩步入小康社会，外头还有个邵澈在凄风苦雨呢。
　　褚庭早就醒了，他睁开了眼睛，慢悠悠跳出了窝，然后朝主人所在我卧室摸了去。
　　它们先是在房门外侧耳倾听了下，很好，没有打游戏看视频的声音。褚庭跳起来一拉房门把手，“啪嗒”一声轻响，门开了，两只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跳上床，手机就在床头放着。
　　褚庭他抬头看了看角落的监控，钻进了被窝，然后爪子从被窝里伸出，把手机捞进了被窝里。接着沈萧也钻了进来，褚庭已经将手机摁亮，她接着手机的灯光叼着徐帆的手，用他的指纹解了锁。
　　接下来就是看地图。
　　白天他们已经和邵澈互通了方位，他们在城市里，邵澈目前在一个叫莲花里的地方。他们具体是不是在同一个世界，还是得用地图查才行。
　　“莲花里。”两个猫头凑在发亮的手机屏幕前仔细搜索着目标，同时沈萧还在和邵澈交流。
　　“找到了，距离我们这里53公里。”沈萧道，不过她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地方，又问邵澈旁边有什么其他的地标。
　　怕被偷狗的抓去宰了的邵澈只能摇头，“我现在在山里，等明天再去看看。”
　　“好。你明天看看周围是不是有叫高岭村和三树村的地方。如果有的话，那你应该距离我们53公里远。顺便你再看看时间，今天是2021年6月1号，儿童节。”因为修仙地图的缘故，沈萧少不得留心一下时间。
　　“那明天再联系。”
　　两只猫在被窝里猫猫祟祟做完正事，沈萧本来还想在温暖的被窝里呆一下。这时她听到一阵屁响，浓郁的屁味熏得她立即从被窝里蹿了出来。
　　她还是回窝睡去吧。
　　——
　　次日早上，沈萧收到了邵澈的回音，他的确就在他们看到的那个莲花里，而时间也和他们对上了，是同一天。
　　这也就是说，他们三个在同一个地图。
　　沈萧有心尽快和他会面，但是她被抱去了宠物医院。一些列检查和疫苗打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再加上她如今只是一只猫，要想去百里之外的地方，也的确非常困难。
　　思来想去，沈萧把目标瞄准了对门的范老太。
　　加入能和老太太接头，接下来他们会好过很多。
　　不过对于范老太什么情况，沈萧还有些搞不清楚。
　　她在雨林里和范老太当队友，那个时候的范老太是死了的。现在住对面的范老太究竟是和他们一样被送到这个世界，还是人其实还活着这就不太清楚了。
　　而且范老太曾告诉过她，她有个痴傻的女儿……昨天她见到的那个中年女人，只怕很有可能是她的女儿。如果这是范老太活着的时空那还好，那如果她们一样是被送到了这个世界来的人……这可就有些令人不太好受了。
　　客厅里憨批主人正在吃鸡吃得开心，沈萧蹲在门口，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整个下午过去，一直到傍晚外面才有动静。沈萧让褚庭去勾引徐帆，自己则趁机把门开了道缝。
　　通过门缝，她见到范老太一个人回来了。她进门后，门关上，大约半小时左右又走了出来，一个人下了楼。
　　等范老太再次回来时，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这回范老太是拎着两个大保温桶回来的。她淅淅索索把东西拎回家，然后推着女儿又下了楼。差不多晚上十点左右，两人再次回家。
　　真没想到那样一个苍老的老人要做这么多事。
　　扭头看了看已经去了厕所洗漱的主人，沈萧冲着褚庭叫了一声，让他注意动静，她则出了门。
　　猫猫敲门动作并不难，因为爪子太轻，沈萧只好用头去撞门。这动静里面的人果然听到了，随着一声门开，范老太头探了出来。
　　见她左右找人，沈萧冲着她叫了一声，“喵。”
　　范老太这才发现门口有一只橘猫。
　　“猫？是走丢了吗？”她说着，就见橘猫已经钻进了她的住处。她扭头一看，见橘猫又在冲着她喵喵叫。
　　“这是饿了要吃的？”可她的住处没有猫粮，于是她去厨房拿了根火腿肠来。
　　然而她剥开火腿肠，猫却不肯吃，反而旁边的女儿流着口水说要吃火腿肠。
　　范老太看了眼女儿，将火腿肠递给了她，“给你给你。”
　　“谢谢妈。”轮椅上的中年女人接过了火腿肠就先咬了一大口，估计是吃的高兴了，接着她又如同小孩一般手舞足蹈起来。吃到后面，她看到了沈萧，掰了一块弯腰放到了沈萧面前，“给你的，吃吧。”
　　这火腿肠沈萧自然是不会吃，她退了一步看着面前成年人身体孩子心智的女人，又看了看范老太，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需要范老太的帮忙，就必须先确定这个范老太究竟是不是和她一样被送到这个时空来的。当然，最稳妥的是她最好选择慢慢观察范老太的动向，可时间不等人，邵澈还等着他们呢，她也只能激进一点。
　　在客厅里看了看，沈萧找到了范老太的手机。
　　“喵。”她站在手机边冲着范老太喵喵叫，范老太哪想到这么一只猫竟然这么有灵性，会知道手机这东西。
　　她迟疑着走到沙发前，“你要我打开手机？”
　　“喵。”
　　范老太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在这瞬间她想到了很多事，但最终还是按照猫的意愿给手机解了锁。
　　她的手机是很老的智能机，沈萧伸出爪子，点开了短信，然后切换输入法，输入自己的名字。因为猫爪掌腹很大，很容易就会点到其他的东西，完成这一系列的操作没法像人那样灵活，再加上沈萧有意拖延，所以花费了一点时间。
　　这期间沈萧注意到范老太眼里有诧异，却没露出普通人乍然见到灵异事件般的惶恐之色，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当她把自己的名字输入到短信框内，范老太看着那个名字，又看了看它，神色变了又变，最后难以置信看着猫道：“你是沈萧？”
　　“喵。”沈萧给予了回应。
　　老太太还是有些消化不过来，她盯着猫盯了好一会儿，想到一般的猫也做不到玩手机这种事，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好久不见啊。”


第113章 
　　她们确实隔了很久未见。
　　在雨林世界结束后，沈萧在好几个地图之间辗转，说起来，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十年。当然，她的时空历程不代表范老太也过了这么久。
　　在接受了猫就是沈萧这件事后，范老太话多了一点，脸上也多了一丝笑容，“之前雨林里遇到的旺旺我后来也遇到了，小姑娘人很不错，在那个世界里就是她帮我我才顺利拿到过关积分的。如果不是她，我说不定都不能和我女儿团聚。”
　　“喵？”沈萧了然，这个轮椅上的中年女人果然是范老太的女儿。
　　这也就是说，范老太的女儿也已经……
　　大约是猜到沈萧想说什么，范老太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是的，我在来到这个地图的时候，就发现她在我身边。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我是既高兴又愤怒。高兴我终于不用再记挂着她过的好不好，会不会会虐待；愤怒的是，她这样死了，可能连个为她讨公道的人都没，每次想到这个，我都恨不得自己变成鬼，去让男人得到报应。不过在这个时空里呆得久了，我报仇的心思已经淡了下来，现在啊，能陪着我女儿走完余生就行了。”
　　这是一段强行从苦汁中拧出甜味来的话。
　　一个年纪大的母亲，一个痴傻的女儿，她们的未来是可以预见的苦涩。
　　沈萧在老太太裤脚上蹭了蹭，希望能安慰到她。没想到中年女人却一把把她捞了起来，抱在了怀里，用脸蹭个不停。
　　被蹭了一脸口水的沈萧从女儿怀里钻了出来，然后看着范老太的手机。
　　现在已经确定了范老太是和自己一类人，很多事想做也就变得方便起来。
　　沈萧用手机告诉范老太自己想去一百里之外接个朋友的事，范老太没拒绝，“这我明天就去买票。不过我不认识你的那位朋友，他恐怕不会相信我。”
　　“我和你一起去。”沈萧用手机道。一百里的距离，中间有高铁，速度快的很。一切顺利的话，一天就能来回。
　　“那好。”
　　两人把这事商量好，外面褚庭已经发出了动静，沈萧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她打开了范老太的门，钻回了对面。
　　——
　　又一日过去，沈萧见主人一大早就匆匆忙忙背着包冲出了门。她和褚庭则开门去了对面。
　　因为高铁不允许宠物上车，老太太只好打的。
　　的士司机听到她的目的低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确定了两遍后，这才高兴起自己接了这么一个大单。
　　一百里的路程来回，价格不低。
　　沈萧看到老太太已经磨破的衣袖口，知道她过的并不富裕。想到她为了自己的请求愿意花这么一大笔钱，她心里既过意不去，又充满感动。
　　的士一路飞驰，从地图上看，他们距离莲花里越来越近。
　　好在乡下如今发展也很迅速，至少水泥路是有的，再加上现在也不是逢年过节，路上不怎么堵车，他们来的飞快。
　　沈萧在他们即将进入莲花里的范围后，就让邵澈站到进入莲花里村口的三岔路口等着。对于这，沈萧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都准备好了，如果到了约定的三岔路口没看到他，他们几个就下车去村里找找。
　　结果车从进村的水泥路跑过，她远远就见到有一条大黄狗正在三岔路口处转个不停。
　　“喵。”趴在范老太身上叫了一声，范老太忙让司机停车。
　　车停稳，沈萧从车上跳下，一边给邵澈发消息。
　　那边大黄狗也看到了他们，上来就汪汪叫个不停，吓得司机都差点以为这狗要咬人，连忙关上了车窗。
　　“沈萧？卧槽真的是你！我们这两个网友可算是见上面了。你不知道，昨晚上吓死我了，偷狗的还真不少。村东头有户人家的黑狗本来在自己家门口玩的好好的，半夜突然就来了人把他毒死给拖走了。他们走到时候还看到了，本来想抓我的，还是我跑到了墓园才逃过一劫。”大黄狗叽里呱啦说着。
　　行吧，沈萧这回不同看消息也知道这就是邵澈那个话痨无疑。
　　确定好身份，一人一狗两猫重新上车。
　　司机没想到这老太太竟然来是抓狗的，他心里有些慌，“这狗咬人不的，咬人的话我恐怕没法带哦。”
　　范老太道：“你放心，会加钱的。”
　　司机也就没了声。
　　最后，一来一回，这两百多里的路程，费用加起来花了八百多。
　　——
　　晚上。
　　徐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他掏出钥匙正要开门，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自己。
　　他侧过头往楼梯间一看，然后他就见到了非常熟悉的一幕——他的崽又在外面！
　　“不是你们是怎么出来的？”徐帆无语了，他就是担心猫跑出来，还特地反了锁。
　　难道猫还能开锁不成？
　　回头他得在门口装个监控看看咋回事才行。
　　他去把儿子抱了起来，见到沈萧也把沈萧搂在在了手里，“大黄你怎么也出来凑热闹了。”
　　是的，他给沈萧取的名字叫大黄……
　　刚把两只猫抱在手里，他就见到一只橘黄皮毛的中华田园犬从黑暗里叹出了个头，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徐帆：“……”
　　然后，他飞快掏出了手机，“完咯，我儿子又给我不知道从哪里搞了条狗来。”
　　不养吗？
　　狗子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他看的于心不忍。赶它走，他根本做不到。
　　“呜呜。”邵澈见面前这个人类还在纠结，于是他按照沈萧说给他的那样，哼哼唧唧撒起了娇。
　　徐帆被他这一哼哼唧唧，心都化了，“行吧行吧，先进门再说。”
　　他抱着猫带着狗开了门，在他把门带上时，对面的门也轻轻合上了。
　　诚然，不是沈萧他们逮着一只羊使劲薅，而是范老太这狗养不起。
　　养狗每个月的狗粮，还要给狗狗洗澡吹毛打疫苗等等，都需要钱。她自己又要赚钱又要照顾女儿，实在没多余的精力。沈萧他们三个商量了一下，决定先看能不能把邵澈塞到徐帆这里来，如果不行，再让邵澈跟着范老太。
　　好在，徐帆是个好人。他看不得宠物流浪，咬咬牙还是把邵澈给收了。
　　邵澈饿了很久。
　　徐帆家里没有准备狗粮，只能先用猫粮凑活。邵澈一嗅到吃的，几乎是暴风吸入，比之前的沈萧还夸张，那么一盆猫粮，徐帆只是去倒个水的功夫，回来就见盆光光了。
　　“……”徐帆泪目，他的钱包又要瘦了……
　　不过看到邵澈吃的这么凶狠，他又有些心疼起来，“这是饿了多久。”他摸了摸邵澈的脑袋，“放心吧，以后不会再让你挨饿的。”
　　这句话让室内的三只动物不由都看向了他。
　　怎么说呢，如果说之前沈萧他们对徐帆还没什么太大的感触的话，那现在就已经对这里莫名有了一丝归属感。
　　“这个人我喜欢。”邵澈冲着徐帆叫了一声，“上次敢这么跟我夸下海口的，已经被我吃破产了。”
　　沈萧&褚庭：“？”
　　兄弟你不对劲。
　　徐帆照例给邵澈洗了澡，预约了第二天的检查，为这他还请了半天假。
　　次日傍晚，他抱着狗子回家，在电梯间遇到了对门的老太太。
　　对于老太太他接触不多，只知道她在小区门口卖泡菜，其余的一无所知。今天遇到了，他也就按照国际惯例点头微笑打个招呼，哪知道老太太却看着他手里的狗子道：“这狗看着真可爱。”
　　“谢谢夸奖。”徐帆也只对认识的人逗比，在外人面前，始终保持着疏离的礼貌。
　　老太太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她当着他的面逗了一会儿狗，在出电梯时，送了一瓶酱菜给徐帆，“这是卖剩下的，你如果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这个。”
　　老人家的好意徐帆却之不恭。
　　他没想到的是，从这天开始，他碰到老太太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当然，他更没想到的是，他每天出门上班后，他的宠物们基本都在对门家哈皮。
　　沈萧去范老太家的目的很简单，帮她赚钱。
　　她了解到，范老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基本就是靠着卖泡菜过活。她们租的这个房子是没有装修的毛坯房，所以租金很便宜。卖泡菜的收入交一下房租，再她们母女俩吃吃饭，就用的差不多了。就连那天给沈萧的火腿肠，都是她们第二天的荤菜。
　　范老太不是不努力，是她太老了。
　　这样大的年纪去外面工作几乎没人要，没有谁愿意雇佣一个随时会出问题的老人。卖泡菜的收入还是小区里的人知道她带着智障女儿不容易，看她可怜的份上，时常来光顾她的生意，才勉强让她支撑到现在。
　　“我其实都想好了，”范老太道，“如果我不行了的话，我是要带我女儿一起走的。之前我借口自己睡眠不好，让医生开了处方药，积攒了一些安眠药。”
　　她是随时随地准备好了的，只是遇到沈萧是在她的计划之外。沈萧如今变成一只猫，没什么获取积分的途径，她也愿意帮他们一把。
　　“这个地图的过关积分是100，一千人民币才1点积分。”范老太道，“也就是说你们要过这个地图，得每人有十万才行。”
　　这个数字让沈萧心里有了个数。
　　在帮着把泡菜的配料加好，等做完这些后，沈萧和邵澈回了对面。对面褚庭留在家开门，他们不用再等徐帆回来。
　　范老太在把泡菜坛子放到角落后，准备将手机收起，却在按到手机后，看到屏幕上有一行大字。
　　“好好赚钱，商城可以让你女儿恢复正常。”
　　商城可以吗？
　　范老太是信的。
　　可她实在赚不到钱，商城她几乎都没点开过。
　　本来她都已经选择了一条黑走到底的生活，谁知道生活却突然有了亮光。沈萧从前就带她赚过不少积分，或许跟着这几个年轻人真的可以呢？
　　看着面前还在流口水的女儿，范老太抱着手机，她一边告诉自己不要抱太大期望，可内心生出还是情不自禁生出了一丝丝期待。
　　如果能让女儿变成一个正常人，哪怕只十分钟，她都死而无憾。
　　——
　　既然要赚钱，只卖泡菜肯定不行。但沈萧他们身为动物，空有一身厨艺，也还是没法施展。
　　他们也有心学一学料理鼠王，借着范老太的手去做吃的赚钱，但还是那句话，范老太年纪太大了。卖个泡菜她还能坐个一天，可做小吃要从早忙到晚不说，还要准备食材清洗食材等等，这些可不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能做的。
　　在沈萧三个一筹莫展之际，事情迎来了转机。
　　——
　　徐帆从前养猫的时候，是不需要遛的。猫有洁癖，大小都能在猫砂盆里自己解决，但是狗子一般都需要早晚下楼遛狗拉屎。徐帆不知道邵澈和其他的狗不同，于是和其他的宠物主人一样早晚带他下楼。
　　带一个是带，带三个还是带，沈萧和褚庭也就沾了邵澈的光，每天能下楼放风。
　　下楼遛狗时，有时候徐帆也会遇到熟人。
　　这天他们一家遇到了一个脸色很不太好的年轻人。
　　“他快要死了。”在沈萧正观察这年轻人时，她听到旁边的流浪猫在说话。
　　“他是个好人，之前他还喂了我吃的。”另一只流浪猫惋惜道。
　　“真是可惜，他还那么年轻。”
　　猫的对话人听不到，那年轻人伸手摸了摸沈萧他们，对徐帆笑道：“你又养了一只猫？”
　　“是的。”徐帆显然和他认识，“我儿子带回家的媳妇，这不养不行。对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上次抓的药有效果吗？”
　　“比之前吃的西药要好。”年轻人语气轻松道，“晚上不怎么疼了，就是尿多。上次抓的药快吃完了，打算这两天再去医院。不知道你到时候在不在上班，你在的话，我就又要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到时候你来了找我就行，我带你去见陈大夫。”
　　“好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一个人继续遛宠物，另外一个则继续慢慢地散着自己的步。
　　在走远了一点后，沈萧清楚地听到徐帆叹了口气。
　　一家人放完风，回到楼上时，沈萧听到徐帆在给朋友打电话时聊到了这个，她稍微多留意了一下，“……真的太可惜了，看着还那么年轻……听陈老大夫说，他恐怕只有一两年的样子了……”
　　一直到徐帆挂上电话，沈萧才若有所思点开了小店空间。
　　在修仙世界里，她那个时候用寻珍盘找到了很多草药，后来因为这些草药大多都卖不出什么价钱，所以她就先留在了小店空间，打算以后有机会再出售。这也就导致她的4平米小店空间有一大半都堆积着珍贵的草药。
　　像什么几百年甚至千年份的人参、一整块的活灵芝、吃了能让血肉再生的九叶芝草……
　　“褚庭，我好像找到了赚钱的门路了。”沈萧道。
　　“什么门路？”邵澈凑了过来。
　　“我大概知道你要做什么。”这几天褚庭也一直在考虑赚钱的事，只是动物的身体让他可利用的资源不多。现在沈萧这么一说，他就大概猜到了沈萧的想法。
　　“不是你们在对什么暗号，我怎么听不懂？”邵澈不满道。他卡在两只猫的中间，“我也要听。”
　　“告诉你就是。”沈萧把自己的存货大概给邵澈说了一遍，当初邵澈给了她不少的帮助，他如今过关的那份积分她帮他出完全是心甘情愿，“现在就是我们有一堆药，我在想如何才能利用这些东西赚钱。就是不知道这些东西赚的钱，算不算新地图的积分。”
　　因为从上个地图带来的东西，在这个地图用是不计入新地图积分的。不然他们直接买几根人参就足够过关积分了。
　　“试试呗。”邵澈道，“你们打算从今天那个男的那里入手？”
　　这种来自异界的珍贵药材，他怀疑这个世界的人稍微用点都能痊愈。
　　“想是这么想的，具体还要再琢磨琢磨才行。”
　　——
　　又是一天上班日，徐帆照常上班去了，对面范老太拿着她的泡菜们下楼摆摊。
　　按道理来说，现在城管都抓的严，不允许人在路边摆摊。但是范老太的情况，城管也都有所耳闻，每次看到她摆摊时，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曾经有好事者还专门打电话去举报，结果人城管道：“老太太在这摆摊，最多是影响一点点市容。如果不让她在这摆摊，影响的有可能是她们母女的命，你来举报，你能为这两条命负责吗？”
　　这事传开，后来再没人举报过。
　　老太太下楼时，沈萧也跟着下了楼。
　　最后她们来到小区外左边的人行道上摆起了摊，沈萧就坐在老太太身边。
　　或许是这次有猫的缘故，泡菜摊上来了不少年轻人。来撸猫的年轻人多多少少都买了一些泡菜回去，这让沈萧寻思着，下次是不是能让褚庭来施展美色促进一下生意。
　　在沈萧努力带货时，她见到了目标的身影。
　　她当即咬了咬范老太的衣袖。
　　范老太察觉到后，扭头看去，接着沈萧就从范老太怀里跳了下去，范老太忙“追”了上去。
　　沈萧来到那个病弱的男人前面时，范老太在她身后喊：“麻烦帮忙抓一下那只猫。”
　　正在慢慢走路的年轻男人听到，顺手揪住了沈萧的后颈脖。
　　范老太见了，走了过来，连声感谢道：“谢谢谢谢，这是邻居让帮忙照看的猫，如果丢了就不好交代了。谢谢你啊小伙子。”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年轻人笑着道。
　　范老太感谢完总觉得不太好意思，于是让年轻人等一下她，她翻身出小区门回摊位上把准备好的泡菜罐子拿来递给了他，“这是我自己腌制的辣白菜，很开胃的，送给你尝尝。”
　　年轻人连连拒绝，但是老人家的好意，哪个年轻人能拒绝的了呢。
　　最后，这罐子泡菜顺利送了出去。


第114章 
　　“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一点？”泡菜送完，范老太总觉得痕迹重了些。
　　变成猫的沈萧无法说话，但她却觉得没啥问题。他们这样做的确痕迹是有些重，如果是个正常的人恐怕还会觉得奇怪，又或者怀疑范老太别有用心。但这个年轻人不同。
　　他已经病了，而且病得还很严重。当旁人对他释放出善意时，他率先想到的是这是别人对他的怜悯，而不会觉得旁人别有用心。
　　而实际上，沈萧他们这次的确是别有用心。
　　送出去的那罐泡菜里加了点其他的东西，不是人参灵芝这种补药，而是一种能让坏死的血肉重新焕发生机的药。
　　褚庭从昨天晚上徐帆给朋友打的电话中推断出，这个叫做杨子明的年轻人是身体的某个器官癌变。这种问题人参解决不了，只能让唤醒身体机能试试。
　　用这个药算是尝试，如果不行，那就再换其他的。只要目的是能让这年轻人痊愈就行。
　　范老太的泡菜送出去后，她继续回到摊位前卖跑操。
　　而杨子明在慢慢走了一圈后，则带着泡菜回到了家里。
　　进门见到正在手洗衣物的母亲，他心里有些发酸。因为他的病情，家里负债累累，母亲现在连洗衣服都舍不得用电。
　　将心酸压下，他知道只有自己看上去活得开心，家人才会开心一些。
　　“妈。”他笑着上前去打招呼道，“门口那个卖泡菜的老奶奶送了一罐子辣白菜给我。今天中午我们就吃这个吧，我也好久没吃泡菜了，正好馋得慌。”
　　杨母扭头看了下，道：“范老太的手艺是挺好的，她做的腌萝卜也好吃。你想吃泡菜的话，那中午我就给你做泡菜鱼杂。”
　　“好啊。鱼杂比鱼肉香多了，鱼肉吃起来反而没什么味道，我挺喜欢鱼杂的。”杨子明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阳台上帮忙晾衣服。
　　杨母本来想让他休息，但又像想到了什么，把话给吞了回去。
　　母子俩把衣服收拾完，杨母就下楼去买了菜。
　　等到中午，泡菜鱼杂做好了。腌好的辣白菜和鱼杂混合在一起，把盘里的汤汁肉染了一层艳红，看得坐在旁边的杨子明食指大动。自从身体不好后，他很少有胃口。今天这顿泡菜鱼杂的酸香味却是让他肚子在敲锣打鼓。
　　有些迫不及待地夹了块鱼杂进嘴，边角料的鱼鳍骨头有些多，肉也没一点点，但是吃起来却非常香。鱼肉已经被汤汁浸透，外面的鱼皮也满是浓汁，将鱼块往嘴里一嗦，鱼骨鱼肉就被轻巧的分离，留下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吃吗？”少见儿子吃的这么香，杨母眼尾笑弯了起来。她之前还很愧疚只能给儿子买便宜的鱼杂，现在见他吃的这么开心，心里得到了稍许的安慰。
　　“嗯。”杨子明将母亲的碗拿了来，给她盛了一点鱼汤，“你也快尝尝，这鱼汤也好喝。”他知道，他如果不主动分吃的给母亲，母亲是不会碰的。
　　“好好，我尝尝。”
　　母子两人，一碗鱼汤，一碟咸菜，这顿午饭吃得温馨融融。
　　用完午餐，杨子明浑身发热，身体内有股热气蒸腾的感觉，他只当这是人正常的新陈代谢，就是今天吃了热乎乎的鱼汤，所以要分外热一点。
　　杨母看到儿子额头冒汗，以为是被辣的，“下次做我少放点辣椒。”
　　“不用，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杨子明扭了扭脖子，又抬了抬手，“我觉得这样反而更舒服一点。”他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坏，现在这股子热气反而让他有种好好活着的感觉。
　　杨母点点头，心里却是打算回头再去范老太那里再买点泡菜回来。
　　——
　　几乎没等到第二天，当天下午杨母就去光顾了范老太的泡菜摊。范老太早有准备，给杨母推荐了辣白菜、酱萝卜、腌辣椒和腌橘皮。
　　“前面两个你做菜的时候放，辣椒下面条里，橘皮的话搭配白粥吃起来好吃。”范老太介绍道，“都是我自己做的，用料绝对不掺假。”
　　“谢谢。”生活已经把杨母压得沉默寡言，她一边道谢一边付了钱，拿着泡菜离开了摊位。
　　差不多到了五点左右，范老太该回去给女儿做饭，而且徐帆也该下班了，她得在他回来之前把沈萧送回去。
　　一回到家，邵澈就跳了过来询问情况，“事情进展的怎么样？有没有效果？你今天下了楼是不是背着我们吃了好吃的？”
　　“这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沈萧将他挤到一边，“褚庭当时就挤了一滴药汁，怎么可能会那么快见效。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有用呢，具体还是等徐帆再看吧。”
　　今天范老太卖给杨母的泡菜全部加起来，里面正好是一滴药。不敢多用的原因是，担心药效太猛，杨子明承受不住，所以先一点点尝试。
　　沈萧回家先喝了顿水，然后坐等徐帆回来遛狗。一般徐帆下楼的时候，都会碰到杨子明。到时候他们可以看看杨子明的气色如何。
　　然而，沈萧猫粮都吃饱了，徐帆却迟迟没有回来。
　　“平时他六点就下班了，今天怎么都七点了还没回来？这我要是一只寻常的狗子，我保证我能拉得满地都是。”邵澈看着大门道。
　　“……”听到他的话，沈萧默默放下了猫碗。
　　而墙上挂着的褚庭则是瞟了他一眼，从上面跳了下来，然后坐到了客厅的摄像头面前，强行把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那个摄像头有语音装置，有时候徐帆会用app看看屋里什么情况，偶尔还会用他的大嗓门呼唤褚庭他们三只过去，当然，没人理他就是了。
　　现在褚庭坐在摄像头前，徐帆如果空闲的话，应该会看到。然而褚庭等了将近十分钟，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他应该在忙。”褚庭扭身宣布道，“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
　　“行吧。”吃饱喝足的沈萧带着邵澈去了对面。
　　看着他们一边走一边交流接下来做什么吃的，褚庭蹲在原地蹲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趴回了窝里。
　　——
　　徐帆一直到晚上11点才回到家。
　　和他平时的活泼不同，他这次一回来人就趴去了床上。卧室们紧闭着，沈萧他们三个站在门外听到了轻细的啜泣声。
　　“这是怎么了？”一向话痨的邵澈声音都不由自主变轻了。
　　沈萧摇头，“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
　　褚庭看了一眼他们，从他们中间穿过，然后一跃，将房门打开了。
　　房门突然被打开，徐帆不由把脸从被子里抬出，然后他就见到三只爱宠正朝着他走来，一同跳到了床上围着他。
　　本来沉浸在伤心里的徐帆见它们这么懂事，眼泪反而更加控制不住了。他一把把三只圈在胳膊下，哭道：“儿子，你外公今天出事了。”
　　沈萧心里一个咯噔，不会也和杨子明一样得了重病吧。
　　“你们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连救他的医生他都下的了手。”徐帆越想越伤心，“我恨那个傻逼，但我更恨我自己。当初你外公就一直很希望我能继承他的衣钵学医，甚至为了这强行改我的志愿。我那个时候因为他很少回家，看多了我妈的眼泪，心里发誓绝不会当医生。可是我现在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你知道当我看到他浑身是血需要人抢救而我无能为力的时候，我有多难受吗？如果那个时候我按照他期待的那样当了医生，现在我说不定还能为他做点什么，而不是回到这里偷偷的流眼泪。”说到这，他已经哽咽着说不出话。
　　沈萧却是和褚庭对视一眼，心里叹了口气，又是杀医案啊。
　　她用头蹭了蹭徐帆的脸，这是她目前唯一能给予的安慰。
　　徐帆发泄了一场之后，人渐渐缓了下来。期间他又往外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就一直坐在床头等待天亮。
　　到了天亮，他找到了对门的范老太，把家里的钥匙给了他，拜托她帮忙照顾一下家里的猫猫狗狗，自己则又匆匆出了门。
　　他走后，沈萧用范老太的手机翻找的新闻。
　　很快，她找到了本市的最新新闻，里面报道了一场杀医案。
　　时间大概是发生在昨天下午，省一院一位病人因为不满医生不给他开药，以为医院就是为了捞钱，用病床边的水果刀扎了主治医生五刀。一直到新闻报道出来之前，那位主治医生人都还没脱离危险。
　　沈萧看了下，那位医生姓徐。
　　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有的人会为了孤苦的老人生活改善一点，改变一点规则；而有的人却会因为自己的臆测，去杀害一位医者的命。
　　“这位徐医生我见过，”范老太也看到了这条新闻，很奇异的，她之前还和这个大夫有过交集，“有次我和他同乘电梯，他看到我女儿的情况，还给我们介绍了专门的医生。”虽然后来女儿去看了基本没什么治疗的可能，她心里却还是挺承他的情。没想到再次看到他的消息，竟然是在这样的新闻里。
　　沈萧没想到他们也有交集，她想了想，用手机写道：“我们去看看他吧。”
　　至少，好人不该是这个下场的。


第115章 
　　“去了不一定见得到人。”褚庭道，一般病重的病人在出手术室之后会被推入ICU病房，脱离危险之后才会转普通病房。人躺在ICU里，就连身为儿子的徐帆估计每天也只能见上二十分钟，他们这些猫猫狗狗更别说近了，怕是靠近都靠近不了，“昨天徐帆会回来，这说明抢救应该是成功的。现在就看他能不能脱离危险期。”
　　他一被送到这个世界就被徐帆精心照料着，徐帆对他的好，他也愿意去还。
　　“如果脱离不了危险期怎么办？”邵澈插嘴道。
　　“如果真这样，那老天就太不公平了。”
　　不过到最后，范老太还是带着褚庭沈萧两只猫去了一趟医院。和褚庭猜测的那样，徐医生的确就躺在ICU里，他们没能见到人，宠物被关在猫包里，他们还算顺利地见到了在给母亲买饭的徐帆。
　　“您怎么来了？”徐帆有些意外，他看着自家两只宠物，勉强笑了下，“狗子一个人在家，希望回头它别闹小脾气。”
　　看着一夜下巴上冒了胡茬的徐帆，范老太将一枚黄色的平安符硬塞到了他手里，“徐医生是好人，之前他还推荐过医生给我女儿治疗。我无以为报，只能将以前求到的一张平安符送给他，但愿他这样的好医生能早点脱离危险。”
　　看着面前神色虔诚的老人，徐帆没觉得这老太太过于迷信。这丑陋的黄符，在此时的他看来是一种美好的祝愿。
　　“谢谢您。”许帆收下了符，“如果我爸好转了，到时候我一定通知您。”
　　“好好。”范老太连连点头，“那我就带着猫回去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你的宠物们会担心的。”
　　徐帆想说它们怎么会知道担心人，但想到昨晚上宠物们无声的陪伴，他又心里一暖，“放心，关键时候，我可不能垮。”
　　看着范老太离开，徐帆深吸了一口气，进了医院大楼。
　　将饭菜交给母亲，徐母看到他手里的黄符，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哦，”徐帆看了眼黄符，解释了一下，“这是对门老太太送的平安符，说是希望我爸能早点醒来。”
　　对于儿子对门的老太太徐母有点印象，她点点头，将黄符接了过来，“但愿它能有效果。”不过在拿到黄符的时候，她却发现里面硬硬的，似乎塞着一枚石头。她捏了捏，忍不住将外面的黄符纸拆下，却见里面裹着的是一块小拇指大小的水晶石头。
　　“这是什么？”她问儿子。
　　徐帆也没想到里面裹着的是一个水晶珠子，他接过来看了看，道：“应该是包在符里的幸运石吧。”他没接触过这类的东西，只能这样解释了。这石头总不可能会是一枚真水晶吧。
　　“那我还是包回去好了。”徐母道。这个时候，就算她是无神论者，她也还是希望真的能有老天开眼，让丈夫快点醒过来。
　　“嗯。”
　　将黄符重新收好，徐帆拿回来放在了衣服口袋里。或许是因为刚刚看到了自家爱宠，又或者是感动于有人还记得父亲的好，徐帆莫名感觉心境开阔了不少，人也精神了许多。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好像走哪哪有风，总感觉周围有一股无形的气体在流动。
　　差不多又等了二十分钟左右，时间到了可以进去探望的时候，他和母亲打了声招呼，跟着医生先去换了身无菌衣进入了重症监护室。
　　进门后，昏迷中的父亲还是老样子，他在床边默默看了他片刻，又问了问当值的医生大概情况，等到时间到，才从里面出来。
　　“李叔病房里窗户没关紧吗？我怎么感觉里面也有风。”出来时徐帆随口说了一句道。
　　“有吗？”当值医生却道，“里面恒温，不可能会有风，应该是你感觉错了。”
　　“是吗？”可徐帆却还是感觉那股风如影随形……
　　——
　　回到家中，邵澈询问沈萧他们情况，“那灵石有用吗？会不会被发现？跨世界的东西老逆天了，不会整个医院因为灵气充足所以导致草木疯狂生长，大家还以为世界末日要来了吧。”
　　“我们已经试验过了，小半块灵石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沈萧道。
　　将灵石放在黄符里送给徐帆，这也是他们商量出来的对策。
　　这种关键时候，让范老太突然掏出一株药草送过去，先不说徐帆敢不敢用，同时还会给他们引来不小的麻烦。所以药是不能用了，至少现在不能用，太打眼。
　　而灵石中饱含的灵气，在激发人的生机这一项上和那些草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致的。那些草药可能需要用调和药性，但灵石却是更直接的让周围空气中蕴含的灵气提升，不需要太过复杂的步骤。
　　徐帆将灵石带在身边，他去icu里面待个二十分钟，就相当于给徐医生治疗二十分钟。哦不对，应该是给整个重症病房的病人治疗。这比起草药来更隐晦不说，效果说不定还会更好。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个世界的灵气太过稀少。灵石一被取出来，灵气就拼命的朝着四周发散。那么一小指甲盖大小的灵石，沈萧琢磨着，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没用的石头。
　　这样也好，事后查起来，一切了无痕。
　　——
　　徐帆在医院待了足足三天。
　　三天后，好消息传来，他父亲醒了，伤口愈合不错，人也脱离了危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一听到这消息，徐家母子抱头落泪。
　　在他们把人转移病房时，发现里面不少病人也都跟着同一批转。
　　“这几天住进ICU的病人情况都恢复的不错，”值班的医生脸上闪过一丝轻松。身为医院里的医生，见多了生死，但对于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病人，能醒来一个他心里都轻松一分，“绝大多数病情都有所好转，说起来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从ICU里出去等死的人，他见过太多。
　　徐帆听到这话，他看了看父亲，心里不由庆幸。在为转病房跑前跑后，完了他松口气时，突然就想到了之前范老太送给他的黄符，他想把平安符给父亲带着。
　　谁知等他把黄符拿出来时，却发现里面的石头不知何时已经碎了。他不由把黄纸拆开一看，只见原本透明如水晶的石头这会儿已经没了神采，他轻轻一捏，石头彻底化为了粉末……


第116章 
　　怎么会变成粉末？
　　徐帆虽然没买过水晶之类的东西，但也知道，就算是一个玻璃珠子也不可能会变成这样。
　　最关键的是，这石头是包在平安符里的。现在他父亲脱离危险，符里的珠子却碎了……这由不得他不多想。
　　难道这个世上真有科学无法解释的力量？
　　在病床前站了会儿，见母亲进来了，徐帆暂时把黄符收了起来。
　　“你回去休息一下吧。”徐母见儿子眼里满是血丝，也有些心疼他。现在丈夫已经脱离危险，她也就让儿子回去休息休息，“医院里有我一个人看着就行。你家里还有宠物，也该回去看看了。”
　　徐帆看了眼又睡过去的父亲，想着暂时离开下也可以，于是应道：“好。我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到时候我换您回去休息。反正爸已经脱离了危险，您也不用一直守着。”
　　“知道了，你快去吧，一身酸臭味。”徐母赶人道。
　　徐帆笑着离开了病房，回到家里，猫猫狗狗都不在家。他先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后，才敲开了对面的门。
　　等敲了好一会儿，里面都没动静之后，才想起老太太这会儿应该在楼下卖泡菜。
　　于是他又找去了楼下，正好赶上范老太要收摊回家做饭。
　　范老太见到他就问道：“徐医生怎么样了？”语气里的关切不言而喻。
　　对于她的关心，徐帆心里很受用，“托您的福，已经转到普通病房。”言下之意，就是脱离了危险。
　　范老太点点头，按照之前褚庭给她设计好的剧本道：“和我之前算的时间差不多。脱离了危险就好。”
　　听到这话，徐帆一怔，“您算的时间？什么时间？”
　　范老太一笑，却不接话茬，“我们该回去了。你晚上还要去医院吗？”
　　“要去的。”
　　“那我后天再去医院看看徐医生。”范老太道。
　　“哦，好。”看着面前慢吞吞拿着空泡菜坛子离去的老人，徐帆心里却觉得她身上莫名盖了一层迷雾。
　　明明只是个为生活奔波的老人而已……
　　——
　　范老太说到做到，第三天她买了一袋子苹果带着两只猫前去了医院探病。到了医院，徐医生的病房外有不少探病的人。
　　哪怕她特意避开了探病高峰期，还是有不少人在外面看着。最后还是徐帆看到了她，她和沈萧褚庭才成功进了病房。
　　一进病房，沈萧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中年医生。医生气色还行，目光温和，并没有因为遭遇过这些而变得暴戾。他在看到两只猫后，他高兴地想要左拥右抱。
　　徐帆满足了他。
　　而旁边徐母在知道范老太就是住在儿子对门的老人后，更是亲自给她倒了杯水送到她手里，“谢谢您送的符。您有心了。”
　　徐母并不知道那平安符背后的猫腻，她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位老人年纪已经这么大了还跑来医院看她的丈夫，实在是有心。
　　“小事。”范老太今天来不止探病这么简单，她同徐母寒暄了几句后，就问到徐医生的病情，然后又送出了一张平安符。
　　没想到老太太会再送符，她不由拒绝道：“平安符有一张就够了……”
　　徐帆却是眼皮一跳，想到上一张平安符。他不等母亲话说完，率先一步结果了平安符，感谢道：“这也是范奶奶的好意，妈我们就收下吧。”
　　这种好意是不嫌多，但符送多了，而且还是在医院里送，徐母总觉得不太对劲。
　　不过既然儿子开口，再念着这也是人家老太太的心意，她也就点点头，再次感谢范老太。
　　把符送出，目的达成，范老太也没多过打扰，起身告辞。
　　她走后，病房里前前后后又见了几位不得不见的来客后，最后护士出面赶人，病房这才恢复的平静。
　　病床上，徐医生有些累了，再次睡了过去。徐母给他掖了掖被子，眉宇中还是有一丝忧色。
　　而徐帆则将刚刚收到的平安符里的水晶珠子取了出来。
　　他将这珠子拿在手里时，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心境变得平和了不少。
　　这枚珠子是法器吗？开了光的那种？
　　徐帆观察了一会儿无果之后，他将符重新叠好，然后放到了父亲病服胸前的口袋里。
　　徐母见了，道：“你明天就别来了，去上班吧。你爸爸伤口要养好，少说十天半个月，不能耽误你的工作。”
　　“好。”徐帆没有拒绝，而且他心里也打算开始跟着陈大夫学中医。他现在就在陈大夫是中医诊所里做着抓药的杂活儿，现在他已经后悔当初的选择，只能看能不能从中医这一块儿迂回弥补。
　　在收拾好东西临走时，徐帆还是忍不住跟叮嘱了一下母亲，“爸爸他……身体如果好转的话，记得告诉一下我。”
　　“放心吧，肯定会的。”
　　——
　　虽然正常去上班，但每天下班后，徐帆还是会去一趟医院。
　　又一天过去，徐帆到医院看父亲的时候，进门就听到父亲的同事在床边啧啧称奇，“……没想到你这么大年纪了身体还这么年轻，这些伤口愈合的速度很快，这样下去估计你很快就能给医院挪床位了。”
　　省一院是名气挺大的医院，这样的医院一般床位都很紧张。曾经有两个科室主任还为床位吵过架，因此医生们也比较喜欢拿床位来开开玩笑。
　　“真的吗？”徐医生也觉得自己这两天睡得很好，身体也很轻快，甚至他都觉得伤口处开始发痒。这些迹象都在表明，他的伤口恢复的很好。
　　“当然。”同事打趣道，“本来按照我的预算，你少说也要在医院待上一两个星期才能出院调养。现在速度那么快，我都在想我是不是要迷信一回，相信好人是有福报这种说法了。”
　　徐母站在旁边，听了，本来笑着的脸上却难掩苦涩，“如果这是真的，那就该让文汉的手也彻底恢复。”
　　这话一出，病房方才还很融洽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刚才还笑意盈盈开着玩笑的医生眼里更是闪过一丝悲戚。
　　对于外科医生来说，手是最重要的。
　　而徐医生的手，以后怕是再也拿不了手术刀了……


第117章 
　　见母亲又提到了伤心事，徐帆不想父亲难过，遂故意发出动静，让大家知道他来了，“爸，妈，赵叔叔好。”和大家打完招呼，他走到病床前看了看父亲的气色，相对于昨天来说，父亲脸上的气血比昨天确实要好看很多。
　　“你怎么来了？不是跟你说让你好好工作，这里有我照顾就好吗？”见儿子来了，徐母也就不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
　　“我下班路过这边，正好过来瞧瞧。”徐帆道，“我看爸爸恢复的挺不错的，是不是能很快出院了？”
　　“是恢复的不错。”赵医生道，“不过出院的事暂时就别想了。这件案子在外界造成的影响太大，到时候恐怕会有不少来探望，还是住在医院方便一点。”
　　徐帆却道：“如果真这样的话，那还是得尽快出院才行。”他不想到时候一堆人拿着聚光灯来问他的父亲被自己的病人捅刀子是什么感觉。至于什么领导不领导的，抱歉，等这件事他们一家得到了公道再说。
　　“我的意思和小帆一样。”徐母这会儿已经将情绪隐藏下去，“我们老徐的确需要安静的空间休息。这几天来的人已经够多了。”如果丈夫还能继续在医院呆下去还好说，可现在……
　　对于他们母子的态度赵医生也能理解，只是这事他还是得问好友的，“老徐你怎么想？我们都听你的。”
　　徐医生看了看一旁的妻儿，“能出院就出院吧。”
　　他这么一说，徐医生也就了然了，“好。等明天我让人再给你做套检查，没问题你就出院。”
　　“明天就能出院了？”徐帆故意问道。
　　“不一定，现在做检查再说。”赵医生心里也有些奇怪，一般伤口不可能会好的这么快，可现在的事实让他不得不信，只能说人的身体素质各有不同，“现在看外伤愈合的不错，至于里面得明天做完检查才知道。”
　　“好的。”
　　“那你们一家先聊，我继续查房去了。”
　　“好，辛苦赵叔了。”
　　送走赵医生，徐帆一边问父亲今天的感觉如何，一边将父亲胸口口袋处的平安符拿了出来。他借口道：“我同事的妈也给他求了一张平安符，我看看他们的符文是不是一样。”
　　他讲平安福取出来一看，这次里面的水晶石头还没碎，但是光泽却暗淡了不少，石头内部还多出了几道裂缝。
　　按照这速度下去，可能明天或者后天就会彻底碎裂。
　　爸爸他异于常人的恢复速度，就是因为这个吗？
　　可这是什么？
　　是药？是法器？还是另外一扇大门中寻常人无法接触的东西？
　　——
　　那边徐帆的疑惑无人解答。
　　这边沈萧三只也在和范老太谈论起徐医生的事。
　　“徐医生的手有问题。”沈萧用手机写道，她和褚庭两个人都被徐医生抱过。在徐医生抱他们的时候，她看到徐医生的食指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而且他的手在摸他们两个脑袋的时候也很不自然，“之前在医院里听说他的外科医生，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他的打击肯定很大。但同样的，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帮楼下散步的杨子明是他们的一次试探，他们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利用手里的这些物资换取足够多的积分。
　　“你们需要我怎么做？”为了女儿，范老太也愿意豁出去。
　　“现在徐帆应该对你已经有所怀疑，”褚庭接下手机写道，“人只要有好奇心，那他肯定就会主动来试探你。你来试探你，你不要惊慌，寻找机会，去治疗徐医生的手。徐医生是外科医生，他的手受伤严重的话很有可能都无法再拿手术刀。只要你将徐医生的手医好，那徐帆这条线应该就能确定下来了。”
　　他们需要将药尽量隐蔽的卖出去，必然要有人脉。他们是动物，无法和人沟通，范老太没什么背景，也做不到这个。但是徐帆却有。
　　范老太直稍微思考了一下，“好，我听你们的。”
　　“那接下来，我们就好好商量一下怎么给徐帆下套，不对，怎么好好帮助徐帆一家吧。”邵澈也抢了手机过来道。
　　——
　　两天后。
　　徐医生出院，来到了儿子的住处。
　　他们夫妻两个有自己的房子，儿子是住在另外的房子里。
　　之所以会搬到儿子这里来住，也是因为他们自己住的小区那里有人堵着，他们现在这情况还是住到儿子这边比较清净一点。
　　夫妻俩一进门，邵澈就迎了上去，把徐母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还养了一只狗？”
　　“小白带回家的伙伴。”徐帆担心母亲不喜欢，一边解释一边摸着邵澈的脑袋道，“这狗可听话了，让坐就坐，让握手就握手。还不会随地乱拉乱尿，特别爱干净。”
　　“真的？”徐母是有点怕狗的，不过到儿子家里，她也不想因为自己是长辈就随意干涉儿子的生活。儿子喜欢的，她也只好试着去接受。
　　好在邵澈的目标并不是她，他这会儿已经摇着尾巴去看徐医生的伤势去了。
　　“他的手确实有伤。”邵澈一边围着徐医生打转一边朝着沈萧他们两个道，“伤口看上去好像还挺深。”
　　褚庭没理他，继续趴窝。沈萧则坐在空调上看着下面的一家三口。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徐母去买菜做饭。沈萧和褚庭他们三个这段时间吃的都是宠物粮食，他们以为接下来应该也基本都是这些。哪里想到徐母不仅给他们一家三口做了吃的，还给他们三个也做了宠物饭，邵澈更是分到一块大骨棒。
　　“这骨棒有什么好吃的。”邵澈对这个嗤之以鼻，但接下来的一个下午的世界，他基本都把时间花在这根骨头上了。
　　沈萧和褚庭已经很久没吃过热食，这一顿尝下来，也颇为满足。
　　“妈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啊。”徐帆也很高兴，不过在开吃之前，他却留了一部分菜特地用一盘子装好放到了一边。
　　徐母见了，不由问道：“你这是做什么？不会是要留到晚上吃吧。”
　　“没有，妈你的手艺这么好，等下我想给对门的范奶奶送点去。”徐帆道。
　　想到那个老人，徐母点点头，“那你多装点。”
　　他们一家六口吃完饭后才听到外面的动静，差不多又等了十多分钟后，徐帆这才端着菜去了对面。
　　见到他这一动作，三只宠物跟着挤出了门。
　　徐帆敲开对门后，范老太开门请了他进去。
　　徐帆进门口仔细观察了一遍：没有装修的毛坯房里只有一层水泥地，墙边堆着整齐的白菜和萝卜，右边是吃饭的小桌。小桌旁边是简单的沙发，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痴傻中年女人。
　　贫穷，这是徐帆对这间房子最大的印象。
　　范老太肯定不是个有钱，这个徐帆几乎可以确定。
　　但他隐隐又觉得有些矛盾，他觉得范老太如果可以的话，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穷。就比如那两枚平安符，如果效果真的那么神奇的话，她完全可以凭着这东西好好过日子。
　　“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范老太此时开口让徐帆回神。
　　“哦，今天我爸出院，我送他来我这。”徐帆将菜放到了范老太的手里，“这是我妈做的一些菜，想端过来给您尝尝。”
　　范老太看了下，盘子里的红烧肉、牛肉块、血肠、豆腐等，全都是她这把年纪能咬的动的东西，“谢谢了。”
　　“应该的。”徐帆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以后您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范老太微笑道：“好。”
　　徐帆带着宠物们离开时，沈萧临走前冲着范老太喵了声。
　　——
　　傍晚，徐家一家三口在准备吃晚饭时，收到了来自范老太的回礼。
　　“这下辣白菜都是我自己做的，味道街坊邻居们吃了都说可以，所以也想送来给徐医生您尝尝。”对于医者，范老太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
　　“您真客气。”徐母知道有来有往的道理，笑着收下了泡菜罐子拿去了厨房冰箱。
　　而范老太则趁着这个机会同徐医生寒暄了起来，在聊了几句后，她像才发现他手上的伤口，惊道：“徐医生您这手是怎么回事？”
　　徐医生摸了摸正在发痒的伤口道：“没什么大问题，马上就好了。”
　　“那就好。”范老太假装松了口气，“但愿这伤口能快点好，徐医生您医术好，多少病人还等着您去救他们呢。”
　　这一句说的徐家三口都是脸色微变，就连向来尽量不去想这件事的徐医生表情都有片刻的破防。
　　担心范老太再说出什么话来，徐母忙岔开话题道：“这辣白菜就这样放冰箱就行了吗？”
　　“对的。”范老太回道，“常温保存就行，尽量一两天吃完。”接着她看了看时间，“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照顾我女儿了，就先走了。”
　　“好的，您慢走。”
　　范老太从进来到出去的世界并不长，可在她合上门后，徐家的气氛却有些冷凝。
　　最后还是徐医生洒脱一笑，“你们干嘛愁眉苦脸的，大不了我不当医生了。”他道，“我已经问过了，我可以转去其他科室，或者回学校当老师。总会有出路的。”
　　原来父亲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徐帆有些难过。
　　这时徐母突然道：“幸好小帆当初没学医。”
　　徐帆知道母亲为什么发出这样的感慨，“可我更后悔我没学医。”
　　徐医生不由看向了儿子。
　　徐帆也看着父亲，“之前我为了和您怄气，选了中医，浑浑噩噩过日子。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跟着陈老先生从头学习。说不定中医将来能帮您把手调养好。”
　　徐医生知道自己的伤是没法好了，但对儿子他却不想泼冷水，“作为一个父亲，我的确应该和你母亲一样，让你转行不要也遭遇这些危险。可我又真切的希望，你能不要心怀怨恨，成为一名医者。”
　　“您不怨那个人吗？”徐帆问。
　　“当然怨。”徐医生道，“但怨归怨，恨归恨，不能因为怨恨就放弃自己的职责，我们得一码归一码。”
　　徐医生最后这句，让沈萧和褚庭三人都不由看向了他。


第118章 
　　“徐医生是一位值得令人尊敬的医者。”沈萧道。
　　“嗯。”褚庭也赞同道。
　　“那让范老太太快点出手？”邵澈挤过来趴下道，“现在有良心的人不多了，更何况还是医术高超的大夫。”
　　“可以了，让范老太太找机会吧。”褚庭道。下面的钩子已经下的差不多了，现在就要等徐帆自己上钩了。不过没想到徐帆的工作竟然是中医，那正好，倒是有了一个光明正大身份。
　　——
　　父母住过来后，徐帆每天过得很舒心。
　　以前因为和父亲产生了分歧，所以他不愿意在家里待着，宁愿自己带着猫住在外面。现在父亲受伤在他这里养病，他反而有了家的感觉。
　　每天早晚吃着母亲做的饭菜，然后在饭桌上和父亲谈论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这种感觉有点像回到了小学。不对，在他小时候，父亲都没这么多的时间在家，至少他没法一回家就见到父亲。
　　可也正是每天面对着父亲，他心里才更难过。
　　徐老大夫告诉他，中医也没法让父亲的手恢复如初。
　　“中医也没有办法吗？”徐帆很沮丧。
　　在灰头土脸回到小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进电梯上楼，到一层时，电梯门开了，进来的杨子明。
　　因为这段时间在诊所忙碌，徐帆已经好几天没见过杨子明了。
　　和之前见到的不同，杨子明的气色有些红润，原先那种灰败的死气好像在一点点远离他。
　　“徐帆？好巧。”杨子明有些惊喜，“有段时间没有碰到你了，看来你这段时间挺忙。”
　　“是有点忙。”这段时间他几乎把自己多余的时间都贡献给了诊所，他端详了下杨子明的气色，道：“看来你最近心情不错，气色都变好了不少。”
　　“是啊。我今天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我的病情有好转。”杨子明脸上洋溢着笑容，“回头我要去好好谢谢陈老大夫，谢谢他给我开的药。”
　　看着他的笑脸，徐帆有一点明白为什么父亲会说出那样的话了，不过谢谢陈大夫……记得当初陈大夫跟他说过，药石枉灵来着……怎么现在有好转了？
　　正想着，他就见杨子明没有按电梯。
　　“你要去几楼？”他提醒道。
　　“18楼。”杨子明道，“我看你按了，就没按。小区门口卖泡菜的范老太不就住着嘛，我妈很喜欢吃她做的辣白菜，所以来买点。”
　　又是范老太太……
　　徐帆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会有这个感慨，但他看到杨子明脸上焕发的生机，他就忍不住想到了那枚放在平安符里的水晶石头。
　　第二枚平安符里的水晶石头在父亲出院后就变成了粉末，而父亲的身体也的确恢复的异于常人。
　　现在杨子明的绝症突然好转这事似乎又和范老太扯上关系，徐帆觉得，巧合太多的话，反而不会是什么巧合。
　　“你到范老太太那里只买过泡菜？”徐帆问道，“有没有买过其他的什么？”比如符篆之类。
　　杨子明却奇怪道：“难道范老太太除了泡菜，还卖其他的？”
　　徐帆看着他的眼神，一时不太确定他是究竟不知道，还是不方便说只好装傻。
　　这时18楼到了，两人出电梯口，徐帆想了想，跟着杨子明一起去敲了门，“我妈也喜欢吃，不如我也一起买点。”
　　两人敲开门后，老太太正在做饭。给他们开门的她的女儿。
　　得知两人来意之后，老太太腾出手来给两人一人装了些泡菜，最后杨子明留下十块钱，十分感谢的走了。而徐帆见他似乎真的是来买泡菜的，皱了皱眉，也将自己的那份抱回了家。
　　晚上吃饭，徐帆让父亲多吃点泡菜。
　　徐母看他夹了不少，忍不住道：“这泡菜吃多了不健康。”
　　徐帆看着父亲碗里被他堆的小山高一样的辣白菜，不由讪讪收回了筷子。是他想多了。
　　他竟然妄想靠着这泡菜出奇迹。
　　杨子明身体会有好转，说不定是因为他年轻。如果老太太的泡菜真的这么神奇，那她都卖了这么几年，怎么也没个其他的动静。
　　或许这些真的就只是巧合。
　　然而他无论怎么自嘲，最后他还是没把父亲碗里的泡菜夹回来。
　　——
　　次日，徐帆去诊所上班。他一见到陈老大夫，立即就询问关于杨子明的事，“听说他的身体有所好转？”
　　见小徒弟问起这个，陈老大夫微微蹙眉道：“是的。本来必死的人，突然就重新焕发了生机。就和你爸只花了几天就伤口愈合一样，挺奇迹的。”
　　陈老大夫不把这两件事放一块提还好，他一放一块提，反而又让徐帆的心里感觉有什么东西挠的他思绪混乱。
　　心思杂乱的过完一天，这天他没继续留在诊所加班学习。他想通了，有什么话不如直接就去问个清楚明白，自己一直瞎捉摸也不是个事儿。
　　于是他回家后直奔小区，在路口他遇到了即将收摊的范老太。
　　再次帮老太太把东西收好，徐帆见周围没人，他长吐了一口气道：“范奶奶。”
　　范老太扭头看他，“嗯？”
　　“您放到平安符里的那个水晶珠子是什么？”其实这话里有陷阱，他没说这平安符是哪求的，似乎已经认定里面水晶石头就是范老太自己放的。
　　“为什么问这个？”老太太没直接回答。
　　“说起来也是太巧了，”徐帆道，“您给了我平安符后，我爸爸就脱离了危险。后来您又给了我一张平安符，我爸伤口愈合的非常快。而这两件事结束，平安符里的水晶珠子都变成了粉末。这事一直让我不解，所以今天想问个清楚。”
　　“你不会觉得你爸爸身体好转是因为那两张符的缘故吧。”范老太一脸诧异看着他道，“你要相信科学。徐医生身体好转，是他自己身体好的缘故。我那平安符也只是求个心理安慰。你是读过书接受过教育的人，不能迷信。”
　　徐帆：“……”
　　合着到最后，反而是他走上歪门邪道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徐帆苦笑道，“是我急病乱投医了。您也知道，我爸手受了伤。那伤其实很严重，以后我爸可能都没法上手术台了。我心里着急，问遍了这种办法，最后都是无能为力。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总会抱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幻想，所以我才想到了您给的平安符。假如这这世上真有神秘的力量能将我父亲的伤治好，那我从此就是有神论者。”
　　“你要相信科学。”老太太再次道，“神秘的力量能不能治好徐医生的手，这我不知道。但是的确知道有种药能让他恢复如初，只是我觉得你们不回去尝试。”


第119章 
　　徐帆一听有办法，血液瞬间往头顶上冲，“只要能好，什么办法我们都愿意尝试。”
　　范老太看着他笑了一下，却没继续再说，而是自己拿着东西往小区里走去。
　　徐帆被她吊着胃口，有点着急，他跟了上去一边退一边道：“范奶奶，您倒是说什么办法啊？您不说又怎么会知道我们不愿意尝试？”
　　范老太还是不语。
　　她这态度让脾气还算不错的徐帆心里有些焦急。这话说一半是什么个意思？这方法究竟是有还是没呢，还是说她其实只是在开玩笑？
　　只可惜，无论徐帆怎么说，范老太都只是报以微笑，什么都不说。
　　两人回到18楼，徐帆见范老太始终不肯多说，只好暂时先回家吃饭。
　　在饭桌上，他吃的心不在焉，旁边父母看在眼里，徐母问道：“这是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哦没什么。”有些事徐帆不想让母亲操心，“是刚学的东西还有点不懂，没消化，所以走神了。”
　　“有不懂的就问你爸。”徐母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现在就别想了，先好好吃饭。”
　　“嗯。”
　　徐帆这借口找的很拙劣，徐母心宽，不追根究底，徐医生却敏锐的察觉到这事应该和自己有关。他沉默着吃完饭，把儿子叫去了客卧。
　　“瞧你抓耳挠腮的，有什么事说给我听听。”徐医生道。
　　徐帆不想在事情没定下来之间就夸下海口，给了人希望又让人失望的感觉很不好，他现在就被吊的七上八下的，不想父亲也跟着自己被弄的夜不能寐，“没事，我自己能处理的。”
　　“是为了我的手的事吧。”徐医生单刀直入道，见儿子沉默，他继续道：“我的人脉比你要广的多，无论中医西医，国内国外，只要有机会，我肯定会争取。你啊，就别想太多了，其实换一种生活方式也不是不行。这么些年，我对不起你妈太多，现在也正好能好好陪陪她。”
　　徐帆知道，母亲以前是教师。后来为了照顾他，才辞职成为家庭主妇。他从前也是因为很少见到父亲，看多了母亲失落的面孔，才对父亲抱有成见。
　　面对父亲的洒脱，徐帆之前被困囿的心反而一点点平静了下来。
　　最坏的结果父亲都已经接受，如果能治好，那就当是生活的惊喜好了。
　　“是我太希望您能恢复了。”徐帆调整了一下心态道，“之前您住ICU的时候，对门范奶奶给送了一张平安符，结果您果真好了。后来您转入普通病房，范奶奶又送来了一张平安符，然后您的伤口愈合速度比一般人要快很多。那时候起，我就有了点其他的想法。这些反常的事，让我觉得或许这个世上真的有科学无法解释的力量存在，所以我去问范奶奶有没有办法治好您的伤口。”
　　徐医生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所谓的神秘力量，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罢了。他们就是利用你们有所求的心态，好让你们自动入套。如果真的有什么特殊的存在，那还要医院做什么，都去求神拜佛永远不病不老算了。”
　　“可是范奶奶说，她有办法能治好您的伤。”徐帆道。
　　徐医生先是摇头：“这不可能。”他的伤问了多少业内顶尖医生，给出的答案都是无法恢复如初，一个小老太太怎么可能会有办法。
　　“是啊，我其实也不太信。而且我问她方法是什么，她也不肯多说，应该是我骗我的吧。”徐帆已经逐渐降低了自己的期待值。
　　“嗯，我自己去问问清楚。”徐医生突然道。
　　一时没反应过来徐帆：“？”
　　下一刻，他就见自家老爸开门出去了。他连忙跟了上去。
　　出门见到正准备浇花的徐母，父子二人神色淡定了一点，徐医生道：“我下楼去散个步。”徐帆紧接道：“我也一起，爸有我照顾着，妈您放心。”
　　然后父子俩一同出了门，家里的三只宠物见状，沈萧和褚庭相视一眼，借着身体柔软，从即将关上的门缝里跟着挤了出去。后面块头比较大的邵澈嘴刚碰到门，门已经合上了，他只能是看着门狂叫，还是徐母见了，帮他开了门，把他放了出去。
　　也在开门的功夫，徐母见到丈夫和儿子都进了对门。
　　——
　　对面范老太见到找上门的徐医生，她不免有些紧张。徐帆是小孩子，相对来说好忽悠一点。徐医生不同，她一旦有破绽，很有可能就会被揪住不放。
　　“喵。”沈萧察觉到她的状态，冲着她叫了一声。
　　范老太顺势把猫抱起，然后请徐医生坐，“看来您恢复的挺好。”
　　“托福。”徐医生一边客气寒暄一边打量着面前的房子。他能沉得住气，但是徐帆却沉不住，“范奶奶，您之前说有办法治我爸的手，但我们不会去尝试。现在我把我爸本人喊来了，究竟什么办法您就说吧。您今天要是不说，我们父子俩估计一晚上都睡不着。”
　　徐帆把话挑明了，范老太只能是按照之前设定的剧本继续往下走。沈萧趴在她的怀里，猫爪轻轻挠了她一下，范老太心神稍定，道：“这法子说起来，其实也容易，就是需要将徐医生伤到的手筋重新挑断，然后再用药来愈合。”
　　“重新挑断？”徐帆面色一变，正好再说什么，徐医生已经阻止了他开口，自己道：“我从医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好疗效的药，不知老太太可否先让我们看看？”
　　范老太当然不会拿出来，“抱歉，这药我无法拿给旁人看。所以我说两位不会愿意尝试，原因就在这里。徐医生您不会相信我。这事还是告一段落吧，等徐医生您确定了再来找我。”
　　徐医生看着她看了半晌，最终像是克制什么情绪一般，起身告辞，“好，那我还是回去再考虑考虑清楚吧。”
　　这番交谈没什么太大的进展，但是在出了对门，徐医生却是看着走廊叹了口气，“我刚刚还说你被迷惑了，现在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也做不到淡定啊。”
　　徐帆苦笑，“要不我们先下去散会儿步？”
　　“也好。”徐医生觉得自己需要冷静冷静。
　　他们父子俩下楼，被送回家的褚庭则又折回了范老太家，“他们会尝试的。”他用手机写道，“大概率今晚上。”
　　人有时候还是冲动的，如果今夜不行，那下一次就得等到徐医生多方求助实在无果不得已只好选择这个看上去最离谱的路子。
　　被他这么提醒，范老太心里就有了数。
　　——
　　半夜时分，徐医生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翻来覆去了许久，最终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人在绝境之中，只有有那么一点点光，都会忍不住去追逐。
　　他稍微收拾了下自己，又用冷水洗了个脸，最后还是打开了房门。
　　屋内主卧，徐帆听到外面的动静，他却没有起来，只能是眼睁睁看着黢黑的天花板，静等时间过去。
　　——
　　对面，徐医生一敲门，那门就被打开了。
　　看到屋内范老太衣着整齐的样子，很明显是在等他上钩。
　　愿者上钩，他是自愿的。
　　“看来徐医生是考虑好了。”范老太微笑道。
　　“试试也不是不行。”徐医生一低头，见自家的两只猫跟了过来，他一手抱起一只，带着它们进了屋，道：“最多一只手都废了而已。”反正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
　　范老太点点头，“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先请坐吧。”她给徐医生倒了被凉茶，然后就进屋去做“准备事宜”。
　　徐医生感觉房内比白天多了一股熏香的味道，这味道很好闻，至少他现在一点点放松了下来。又抿了口凉茶，他感觉人更舒服了，身体都开始变得暖洋洋的。在这种感觉下，他往沙发上一靠，人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见他人睡了，范老太忙从厨房拿着刀走了出来……
　　沈萧和褚庭就蹲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
　　——
　　次日，还没等到天亮，徐帆就有些耐不住了。他蹑手蹑脚的起床，披着衣服敲响了对面的门。
　　门很快开了，范老太太苍老的脸出现在门口。她可能是因为熬夜的缘故，人显得更憔悴了。
　　“你来了。”她打了个哈欠，“你把人送回去吧。”
　　徐帆忙探头一看，就见父亲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酣。
　　父亲看上去没什么大变化，只整个手都被包扎着。空气里还残有熏人的烛香，他还眼尖的看到角落里没有扫干净的黄符纸。这活脱脱但就是一个做完法事的后续现场。
　　“这……”他张了张，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道：“我爸他没事吧？”
　　“嗯，没事了。”范老太疲惫的摆摆手，她年纪太大，这会儿特别累。但在徐帆看来，更像是做了一场法事之后亏空的迹象。
　　“那我爸他的手……”
　　“用了药，会好的。”
　　“药？”徐帆不是很信。
　　“对，就是药。”范老太加重语气道，“是药把人救好的，懂吗？”
　　徐帆瞬间明白过来，有太多的东西无法宣之于口，药就是最好的借口。虽然老太太也许用的是某种古怪的秘法，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只能说是药救的人。
　　他一边应着，一边把父亲背回了家。
　　——
　　太阳起来时，徐医生也醒了。
　　看着照进来的阳光，他只有一种感觉——轻松。仿佛几十年的疲倦，在这一觉之后都烟消云散。
　　就在他享受这一刻的轻松时，突然又想起自己不是在对门范老太家，怎么会在这？他忙坐了起来，看向自己的右手，他右手被裹的紧紧的，很显然包裹的人不会这些技巧，绷带包的很杂乱。
　　他尝试伸了伸收，之前的痛感已经消失不见。他以为自己是幻觉，又拉伸一下，还是不痛。甚至没有其他的帮助，他的手指头仿佛回到了以前的灵敏。
　　“小帆。”他忙对外面道，“去，拿卷绷带来。”
　　他只是觉得这绷带包扎的不咋地，现在重新包扎应该没问题吧。
　　外面徐帆还没上班，一听到动静，忙拎着家庭药箱就来了，“爸怎么了，伤口没事吧。”他昨天是看到没出血才放心去睡的。
　　“老徐怎么了？”徐母也听到动静走进了房间。
　　“没事。”徐医生一点点拆开绷带，当还有最后一圈时，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当着妻儿的面一揭。接着他就见到自己的手光滑如新，一丝伤痕都没，那双手甚至白嫩的好像是婴儿的肌肤，吹弹可破。
　　神他么相信科学……
　　这是徐帆见到父亲的手后的唯一念头。


第120章 
　　“你这个手……”徐母都愣住了，她知道丈夫和儿子有心事，本着不给他们添麻烦的心思，她一直都当做不知道。哪怕昨晚上丈夫半夜起床出门，她也都忍住了去一探究竟的心思。现在丈夫的手突然变成这样，她还是觉得有些太过微妙了些。她忍不住伸出自己的手和丈夫对比，嗯，丈夫的手更好看些……
　　徐医生动了动手指头，没有半分不适。如果不是看到手背上的胎记还在，他都怀疑自己手被换了，“好像真的好了。”
　　这样太诡异了，究竟是什么样的药，竟然能连伤疤都不剩。
　　“真的？”徐帆在旁边找了找，拿了串葡萄过来，又从医药箱里拿出镊子交给父亲，“要不要试试？”
　　徐医生接过工具给葡萄剥皮，他的手指头贴着镊子，动作没有半点凝滞之感，一切都随心所欲。
　　“去拿针来。”徐医生道，但很快他又道，“算了，我现在起床去医院。”相对这些，他更相信医院的仪器。
　　徐帆也想跟去，但他还要上班，只能是让爸妈有了好消息立即通知他。
　　徐医生带着妻子去了医院后，一套检查下来，到最后连他所在科室的主任都被惊动，抽空来见了他。
　　“听说你的手好了？”主任又是惊喜又是奇怪道。当初知道老徐手出问题，他可是到处帮忙找人看能不能治好的，在得到了一堆无能为力的答案后，消失了几天的老徐突然回来，手据说还好的半点毛病都没，这让他少不得要来看看是真是假。
　　徐医生这会儿还没拿到结果，保守道：“具体还要看检查。”
　　“看什么检查。你的检查医院里面能看的都看了一遍，就差让陈老大夫过来给你捏骨了。”说完，主任又跟了句，“真好了？能拿刀了？二十分钟后有一台手术，要不要去缝皮试试？”
　　缝皮是一台手术的收尾工作，一般都是交给住院医等新手医生来积累经验的。之前徐医生的手出问题，手指发颤，基本拿不了刀。现在主任让他去缝皮，其实也是为了试试他的手有没有恢复。
　　“好啊。”徐医生之所以来医院，也正是有这个想法。
　　“走走走，”主任带着他就去找正在抽空休息的另外一位外科医生，准备把人塞进去。
　　一场手术的时间有长有短，徐医生他们做的这台手术不是很严重，时间只花费了一小时不到。手术顺利结束，徐医生上手缝皮，他经验老道，缝合线在他的手下十分灵活，最后缝好，旁边围观的住院医一看，那缝合的程度和美容线差不多了，手术病人好后，疤痕估计都要看不见了。
　　“看来是真好了。”主任非常欣慰，“晚上再给你安排几台手术试试。”手术台马虎不得，多试试总要让人放心写，但很快主任又想起另外一件事，“等等，我刚才忘了问，你这手谁治的？”对方能把老徐的手给治好，这水平，最少都是一流。
　　徐医生来时就知道一定会有人问，但他不能说，“一位隐居的老大夫出的手。”他把话题扯去了旁边，“这究竟好没好，还要多试几次才行。”
　　他不想多说主任哪没看出来，“行，那我就先不问。今天你主动请战，那我看手术安排，把能安排好的都给你安排上。”
　　“行。”
　　于是晚上，等了一天消息的徐帆一回到家，就看到几乎瘫在沙发上的父亲。
　　他不由看了看旁边的母亲，轻声道：“情况如何？”
　　徐母一边端菜上桌一边道：“手好了，他这是累的。”语气里半是埋怨半是高兴，总体来说，还是高兴居多，“林主任知道你爸的手好了，今天一天拉着他做了六台手术。刚出这台就进下一台，这下手过瘾了，人也累得不行。林主任让他最多再休息一天就回医院上班。”
　　徐帆搓了下脸，“那也就是说，真好了？”
　　“我还能骗你不成。”徐母说着菜已经摆好，“我去请范老太太过来吃饭。”
　　“我去我去。”徐帆立即抢着道。
　　他急急忙忙过去敲门，可他敲了半天，都没人开门。他只好下楼去找人，可在老太太摆摊的老地方也没见到。
　　这是去哪了？
　　徐帆还有满肚子疑惑想等她解答呢，然而他找遍了整个小区，也没见到老太太的下落。
　　回来他把这事给父母一说，徐医生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道：“她这是在躲着我们。”
　　“为什么？”
　　“因为麻烦。”徐医生伸出手，“你们说实话，你觉得这是药医好的模样吗？”
　　徐帆沉默。
　　“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人老太太应该只是想过平静的日子，她愿意出手帮我一把，估计是念在之前我给她介绍医生的善意上。如果我们把这事宣扬出去，只会打破她平静的日子。从今往后，我们对她还是和平常一样，懂吗？”徐医生道。
　　徐帆明白父亲的意思，高人总隐隐于市。他们运气好，碰到了一位已经是福气。
　　“不过老人家帮我们家这么大的忙，这辛苦费还是要给的。”徐医生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信封来，“这个晚点你给她老人家送过去，钱不多，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徐帆当即接了过来，“好。”
　　——
　　是夜，范老太推着女儿回来，就收到了徐帆送来的谢礼——在一大篮子草莓车厘子菠萝蜜下面，压着一封信封。
　　她在徐帆回去后，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20万的支票。
　　成了。
　　辛苦这么几天，为了可不就是这个。
　　次日，她去银行把现金全取了出来。钱一到手，她就收到了系统的回收提醒。
　　这还是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收到这么大额度的积分提醒，范老太对未来再次充满了希望。
　　回到小区，徐家三口都不在家。沈萧和褚庭三个很顺利来到了对门分赃。
　　“2000积分，”范老太把钱放到他们面前，“都在这了。怎么分，看你们的，我都没意见。”她很清楚，这里最大的功劳是沈萧他们手里的药。如果没有那些灵药，这些钱根本赚不到。
　　“不用给我。”邵澈对沈萧两个道，“我什么力都没出，不要分我。”
　　话虽然这么说，沈萧最后还是她和褚庭、范老太等人一人六万，剩下的两万分给了邵澈。
　　“你这个地图的过关积分我包了。”当初在瘟疫地图，她欠了邵澈不少人情，“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回头我说不定还需要你帮忙。这200积分你先拿着，等有了下笔生意，到时候再分给你。”
　　“嗷呜，”邵澈一把抱住了沈萧，“苟富贵勿相忘，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他体型太大，沈萧被他这么一抱，整个身体差不多被他压住。旁边褚庭见了，淡淡瞥了邵澈一眼。只这么一眼，恰好被邵澈看到，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放开了两只狗爪。
　　但在放下来后，他又觉得有些不对，他干嘛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大家都是比较大气的人，分赃不均的事在这里基本不会存在。钱分好后，褚庭同范老太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医生每天见到的伤患不少，徐医生又是大医，人脉更多。有些事情他不想宣扬出去，但旁人只要有心，也总会知道一些蛛丝马迹，时间一长，他肯定招架不住这些人情关系。”人的社会就是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只要你活在其中，这个谁都避免不了，“到时候他推荐来的人，可以适当松一松口。”
　　“适当松口的标准是什么？”范老太问。自从褚庭说徐医生很有可能昨晚上就会找她，结果徐医生昨晚真的上门之后，她对面前这个白色布偶猫心里多了一丝信服。
　　“看背景，只要背景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就行。”褚庭道。
　　“为什么？”邵澈不解，“不是这种人才更有钱吗？动不动就抛下几百几千万，只要来个几次，你们说不定复活的积分都够了。”
　　沈萧跳上了旁边的桌子，道：“我们刚从惩罚地图出来。知道为什么会被送去惩罚地图吗？就是因为上上个地图的位面之子因为我们的关系，死了。改变位面原有的历史进程，会受到商城的惩罚。
　　褚庭说药不卖给大富大贵的人，防止的就是我们再次遇到这种事。那些本就已经是有权有势的人，再得到这些灵药的帮助，那岂不是有着更加光明璀璨的未来？
　　而普通人，像徐医生之类，得到灵药救助，造成的影响有肯定有，但不会立即就反馈出来。在这漫长发酵的时间里，这个时空会自我修正，我们改变历史进程的可能性则会大大降低。”
　　邵澈懂了。范老太听不懂沈萧的语言，但她相信面前的两个年轻人。
　　“好，我听你们的。”
　　——
　　正如同褚庭所预料的那样，徐医生重新回到医院，他手上的伤被治好的消息免不了传了出去，不少人都来向他打听是哪位名医治疗的。甚至还有律师表示愿意为他免费打官司，只希望徐医生能帮忙介绍一下那位医生。
　　面对各方询问，徐医生一开始还能含糊过去。可时间一久，一些能搪塞过去的，也就不再追问了。但总有些人，和当初的他一样，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不肯松手。
　　其中就有一位国家运动员。
　　这位运动员本来明年要参加奥运会，但因为脚跟腱撕裂，即将和奥运无缘。他辗转了许多医院，甚至还去过国外治疗，最后的结果都不行。
　　徐医生不是冷心肠的人，对于运动员的遭遇他很同情，也能理解。但他也不能替范老太太做主，在思量之下，最后他决定让儿子去探探老太太的口风。
　　徐帆收到父亲的吩咐时，正好杨子明来诊所复诊。
　　和之前的意气风发不同，杨子明这病隐隐又有加重的趋势。徐帆在旁边一边记录脉案一边琢磨着，有可能是杨子明这段时间没去找老太太。
　　回到小区，他见老太太还在摆摊，他就在旁边特地等了好一会儿，等见到老太太准备收摊了，这才假装刚从外面回来，十分“凑巧”的和老太太一同乘坐电梯上楼。
　　“范奶奶，今天杨子明去我们的诊所了。”他率先挑起话头，“他病情似乎又加重了一点。之前我看他气色有所好转，是因为您在帮他吗？”
　　“嗯。看着一年轻人就这样死掉，到底没法忍心。”范老太道。
　　“您是个好人。”徐帆道，“杨子明和我爸一样走运。对了，您看运动频道吗？知道有个叫郑飞的运动员吗？”
　　范老太对这些哪感兴趣，“没看过。”
　　“那真是有点可惜。这个郑飞可厉害了，之前世锦赛得过好几次短跑冠军，还破了世界纪录。本来很有希望明年能在奥运会上为国争光，结果他腿受了伤，只怕无缘奥运了。”徐帆十分惋惜道。
　　范老太顿时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了，“你故意说这些，是想问我他能不能治？”
　　被戳穿了小心思，徐帆嘿嘿一笑，“其实是他求到了我爸的面前，但我爸知道您喜欢清静，不想被打扰，一直拒绝透露您的存在。但是今天我看到杨子明，我就觉得您连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伙子都会怜悯，是个好人，所以就抱着尝试的想法跟您提提。您要怪就怪我，可别生我爸的气，他真的死咬牙关都没供出您来。”
　　被他这话说的范老太都乐了，“知道了。”
　　见老太太没生气，荀帆顺杆子往上爬，“知道了的意思是……”
　　“我正好缺钱。”范老太道，这也是褚庭跟她说的，让她在这样的时候抛出这个理由。一般这种时候，别人反而不相信这就是你的目的，只当做是行善的借口。
　　果然，徐帆眼睛都亮了。
　　缺钱的意思……那可不就是愿意了？
　　“我明白了！”他拍着胸脯道，“这事我们会好好沟通的，绝不会让您为难。”
　　范老太笑了笑，在电梯到后，她送了一罐子泡菜给他，才回了自己的家。
　　徐帆一回到家，就把这事告诉了父亲，“范奶奶愿意治！”
　　“嗯。”徐医生得到回音后，也松了口气。
　　“范奶奶说缺钱，我知道这肯定只是她给自己找的借口，不过这钱也是应该要给的。”徐帆道，“反正话我已经转达，剩下的就交给您了。”
　　“我知道了。”
　　徐医生挂电话后，抽空打了个电话给郑飞。有些事电话里不好说，他直接让他来医院找他。
　　另外一边，一直苦苦蹲守的郑飞得到消息之后，二话不说，立即让人送他去了医院。
　　他在等了差不多三小时后，才等到从手术台出来的徐医生。
　　“徐医生，您是说那位医生愿意给我看看了？”郑飞一直到现在心情都无法平静。
　　“嗯，你运气不错。”徐医生道，一般的运动员遇到这种事，职业生涯只能断送。郑飞至少还有机会。
　　“我也觉得。”郑飞搓了搓手，“那您觉得那位对我这脚的治疗有几分把握？”
　　徐医生也不说虚的，“不说百分百吧，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是有的。”
　　“这么高？”这么高的把握，郑飞反而有点不信了，“徐医生你可别唬我。我现在真的已经快绝望了，您这又给我希望，再让我失望的话，我……我可能真没法接受。”
　　“都是运动员了，这点抗压能力都没？”徐医生笑着示意他放松，“我从来不会说谎，她既然愿意接，那这事基本问题不大。只是有一个要求，治疗的过程，你不准透露出去。”
　　郑飞眼眸微张，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
　　从医院出去后，郑飞还是有些恍恍惚惚。很快，教练以及父母还有朋友都打了电话过来询问他情况。
　　对于别人，郑飞还瞒着。但对教练，郑飞将徐医生的原话转述给了他，“说是基本不会失手。”
　　“这也太夸下海口了吧。”教练在电话里道，“我怎么觉得很不靠谱呢？”
　　郑飞苦笑一声，“谁不是呢。”
　　“你什么时候治疗？我抽空去陪你。”
　　“说是今晚。”
　　“今晚？”教练一看时间，“这都晚上十点了。”
　　“是啊，我现在就在前往那位医生家的路上。”郑飞深吸了一口气，“不管如何，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试试再说。”
　　教练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片刻后才有动静，“我订了明天早上7点到的飞机，明天我也陪你去看看吧。”
　　“好的，辛苦您跑一趟了。”
　　“如果你脚真能恢复，我坐飞机环游地球一圈都行。”教练道，“先挂了，我去请假，你有事随时找我。”
　　挂上电话后，郑飞来到了徐医生给的地址。一路乘坐电梯上18楼后，开门他就见到一老太太。
　　他心正想老太太是个什么身份时，就感觉一阵热气熏来，下一刻，他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第121章 
　　郑飞的教练姓陈，知名度因为郑飞的缘故也算为人所知。他在知道郑飞的脚有希望后，当即就去请了假，连行李都没收拾，就直奔机场。
　　等他落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一下飞机，陈教练就给郑飞打电话。但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电话通了但是一直都没人接。他担心郑飞出事，忙又打电话给郑飞身边的人，询问徐医生的联系方式。
　　好一番折腾后，他终于拿到了徐医生的手机号码，电话接通，他刚自报身份，就听那边的人给了他一个地址，道：“你直接过来吧，郑飞在我这，人还没醒。”
　　人还没醒？
　　这是做了手术了？
　　陈教授心想着，但是一看地址，却是在某个小区里。这医院再小，也不可能设在小区里面吧……
　　满腹狐疑的陈教授也不顾打车费贵，上了的士就直奔小区。
　　这把司机给弄乐了，从机场去目的地，费用少说两百块，这样的大单一般来说比较少。看来他最近财运不错，前些日子接到了个八百多的单，今天又来了个两百多的单。
　　等司机把人送到康乐小区时，不由一撮牙花，他记得那次八百多的订单也是这个小区来着。难道他的财运和这小区有关？以后得多在这附近转转才行。
　　陈教练登记进小区，找到单元，直奔18楼。出电梯时，他看到一老太太，不由问道：“请问1801怎么走？”
　　老太太给他指了指方向，“左拐尽头第一家就是。”
　　“好的，谢谢。”陈教练忙跟着指示走去，他正准备敲1801的门，那门却突然自己开了，接着郑飞的脸就出现在他面前。
　　看到郑飞，陈教练顿时松了口气，下意识他目光看向郑飞的脚，却见他脚上缠满了绷带，那手法和绑木乃伊差不多。
　　凭心说，以前郑飞脚动手术陈教授不是没见过，但是没有哪次伤口是这样包扎的。
　　“你这脚……”他有些犹疑。
　　郑飞也有些茫然，不过他还没说话，他身后今天休息的徐帆帮他解释道：“第一轮的治疗已经结束了，一周后去医院复查，如果有问题再联系我就行。”
　　“已经结束了？”陈教练不信。
　　这才几个小时，什么准备都没，第一轮治疗就结束了？难道用的不是西医的手段，而是中医？如果是中医的话，有时候中医也的确会有奇效……只一会儿的功夫，陈教授就已经想到了许多。但归根究底，他对这次的所谓治疗，还是保持着一种怀疑的态度。
　　徐帆作为过来人，他深知对方的心理。可这个时候解释再多没用，还是用事实说话比较好。
　　徐家的门内，三只宠物看着徐帆把人送走，褚庭的目光在徐帆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便转身回了窝趴着。不一会儿，沈萧也挤了过来，“又一笔积分即将到账。”
　　郑飞的钱范老太还没收，当然，沈萧相信他迟早会把这笔钱送过来。
　　褚庭耳朵动了动，沈萧身上的毛戳的他耳朵尖尖有些痒，他扭头咬了一口沈萧的毛发，伸出舌头给舔顺了，才道：“应该是接下来即将有好几笔积分到账。”
　　口子开了一道，那就会越开越大。今天是郑飞，那接下来肯定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郑飞。
　　“有道理。”沈萧下巴枕在褚庭的爪爪上，“我们这算不算躺着数钱？”
　　“勉强算吧。”褚庭感受着前爪所承受的重量，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把逐渐发麻的爪子挪开，“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找到范老太太，我们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沈萧知道，老太太年纪太大了，这种事次数多了，难免会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所以他们提前拟定了一个‘将科学进行到底’的计划，而这事就需要他们最亲近的伙伴——徐帆来配合演出了。
　　——
　　陈教练把郑飞带上车，因为郑飞伤口包扎着，他不好去解开看，只能问郑飞有什么感觉。
　　对这，郑飞摇头：“不痛。”
　　“只不痛？”陈教授皱眉，“难道是打了麻醉？还是说药效还没过？”
　　郑飞还是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昨晚接受的治疗？这究竟用的针灸还是其他什么？”
　　郑飞回想昨晚，苦笑道：“我一开门就被迷晕了。”
　　“迷晕？”陈教授一踩刹车，看向了他，“怎么回事？不会是黑诊所吧。”
　　“可他还没收我钱。”就是这点，郑飞才一直想不通。
　　他今天早上醒来，一想到昨晚的遭遇心里也很不舒服，可他想去问个清楚明白时，徐医生的儿子却跟他说第一轮治疗已经结束，医药费等好了再给。他提出要去见那位医生，却一直被拒绝。甚至，他还受到了威胁。
　　“那小医生威胁我说如果我非要不按承诺的来，那以后都将不再接诊我。”郑飞权衡了一下，想着自己反正也没什么损失，也就暂时先忍气吞声。
　　郑飞有自己的考虑，陈教练却觉得这其中肯定有问题，“走，我们直接去医院。”
　　郑飞本想告诉教练，按照那位小徐医生说的，他要一周后才能去复查。但现在他的确也有些担心自己的脚，干脆也就没吭声，听从教练的安排。
　　陈教练因为这事对徐医生也生出了一丝不太好的印象，他也就没去省一院，而是去了二院。因为郑飞身份特殊，又是名人，医院那边也给开了绿色通道。
　　当天，郑飞的检查报告就出来了。
　　“恭喜郑先生，你的脚毫无问题。”给郑飞看诊的医生笑着恭喜道，他之前也听说过一些消息，说是郑飞的脚出了问题，以后不能再上赛场云云，那个时候他还挺惋惜来着，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谣言，“你整个腿部都没有受伤的痕迹，作为一个运动员，这保养的的确非常到位。”
　　“没有问题？”陈教练的声音比郑飞还大。这怎么可能会没问题，好几次郑飞注射镇痛剂，那药还是他递的呢。一丝伤都没，这绝不可能，哪怕是普通人都做不到，更何况是一个运动员。
　　“当然。”医生有些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露出这样不信的表情，“我知道，有些传言的确很离谱，可现在检查的结果就是这样。”
　　陈教练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他很快冷静了下来，“这真是太好了。”他这会儿惊吓已经多于惊喜，只能干巴巴的说着这么一句，等又向医生询问了一下大概的情况，他带着郑飞前去了下个医院。
　　一家医院会出差错，不可能别的医院也会出错。
　　可接下来他们一连去了三家医院，包括一家中医院，最后得到的结果都惊人的一致——郑飞的脚完全没有问题。
　　“这怎么可能呢？”陈教授和郑飞知道自己得到这样的结果应该要高兴，可他们俩坐在车里，一连抽了半包烟，都还是没把那种惊悚悬疑宛若做梦一般的情绪宣泄掉。
　　“这是真的吧。”
　　“医院结果都出来了，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最后陈教授狠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丢出窗外，道：“管他怎么回事。你回头把该送的钱送去，我们连夜回去训练。我不管这是天方夜谭还是障眼法，只要能撑到明年就行。”
　　“嗯。”郑飞看着外面的灯光，他年轻的脸庞上已经浮现出一丝昂扬的战意。大喜大悲之后，他反而情绪非常镇定，“教练，如果我这脚没问题，明年奥运我应该能参加吧。”
　　陈教练看着他，“或许你可以梦想再大点，比如搞几枚金牌回来玩玩。”
　　郑飞顿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好！”他看向恩师，目光灼灼，“搞他妈的！”
　　——
　　郑飞和陈教练的宏愿无人知晓，不过郑飞重返赛场这事还是引起了圈内不小的轰动。
　　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他们很乐意能继续见到郑飞的身影；而对于知情者来说，尼玛的，那么严重的伤都能治好，国内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神医了。
　　郑飞的事让一大批因为受伤而选择离开赛场的年轻运动员们重燃了希望，他们找到郑飞，迫切的希望能知道办法。
　　郑飞自己都跟着做梦一样，碍于当初答应徐医生的事，他最后决定不蹚浑水，只叮嘱家人，如果有人打听这事，就简单的提一下徐医生，其余的什么都别说。交代完这些后，他让陈教练带着自己闭关训练，不再理会外面的一切事情。
　　郑飞这番操作下来，徐医生那边就被推到了众人面前。
　　而徐医生他自己也非常忙，病人很多，每天转的跟陀螺一样。那些前来寻医的人，有很大一部分只是一时头热，放弃了继续。而少数一部分还坚持着。
　　一周下来，对于这些始终坚持的，徐医生也愿意帮他们一把，让儿子把他们的资料送到了范老太的面前。
　　范老太的“治疗”始终遵循不见光政策。被送来的人，大多都是眼睛一闭，再一睁，然后就发现人没事了。
　　在范老太收的钱越来越多时，另一个猜测的声音却渐渐大了起来——因为徐帆负责台前的一切事务，那些被治疗好的人，心里已经觉得徐帆才是那个隐藏着的‘神医’，并且这份猜测随着范老太治好的人越多，越受到大家的一致认可……


第122章 
　　其实对于这些猜测，徐帆不是没有察觉。
　　但他看得开，他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成色，也没想过要借着这事给自己谋利，因此别人的猜测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如果这些误会能减轻范老太的被关注度，那大家爱误会误会，他反正也没半点损失。
　　只可惜，他愿意躺平背锅，沈萧几人却希望他能发挥出更大的用途。
　　这天，范老太主动找到了徐帆，道：“最近小区里多了好些陌生人，而且每天都有人到你门口来打探。”
　　徐帆不是笨人，他稍微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和盘托出道：“那些人估计以为我是那个妙手回春的神医，所以找到我这来了。只可惜，我不是真佛，佛在对面。”
　　“你可别这么说。”范老太有点脸红，“我不过也只是个拿钱的俗人罢了。”
　　“就算是拿钱，那也是您该得的。”徐帆担心老太太来找他是怕被缠的烦了，不想再营业了，“您来不会是想告诉我说以后都不给人看病了吧。”
　　“是有这个想法。”范老太按照褚庭给的说辞道。
　　“别啊。”徐帆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虽然是有点累，但他还是希望老太太能继续把人救下去，“那些人反正都是来找我的，又不是来找您的。您就继续当您的幕后圣手，前台的事交给我处理就好。”
　　哪知老太太却叹了一口气道：“我都不知道拖你下水是幸还是不幸。”
　　徐帆不解，“为什么您会有这样的感慨？”
　　“当一个人过于打眼，随着赞誉一起来的还有麻烦。我的医术从显露的那一刻开始，就避免不了争端。你帮我处理台前的事，我担心有一天会将你卷进不好的事情里面。”范老太道，“倘若你医术高明也就罢了，当你没什么实力的时候，就很容易成为……”她说到一半，想了想，“炮灰。”
　　“而且，我不想某一天被人拖着进实验室解剖。所以我想，我也是时候离开了。”范老太又道。
　　这些话，是沈萧和褚庭商量出的一道考核关卡。他们想看看徐帆的心性是不是和徐医生一样，适不适合当一个医者。
　　徐帆没想到老太太会有这样的担忧，“应该不会吧。”虽然是科学无法解释的力量，但解剖应该不至于，“您只是不想暴露您的身份，那您完全可以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我头上。我不说以后，至少在您被发现之前，我都很乐意当您的替身。您要走，等被发现了再离开也不迟。”他顿了顿，眼里有一丝祈求，“对于那些病人来说，您可能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范老太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内心有一丝感叹，什么样的人教出什么样的孩子，徐医生夫妻俩个把孩子教得很好。
　　当然，这些赞赏她只能放在心里，眼下，她只能是带着三分意外三分玩笑道：“推给你？那回头你要是被人绑去强行看病，结果发现你是个水货怎么办？”
　　“？现在是法治社会。”
　　“法治社会也会有不安全的事发生。”老太太道，“狗急了还会跳墙呢，人急了那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算是这样，你也要代替我让我留下？”
　　徐帆沉思了片刻，最终点头道：“要。大不了我以后小心一点。”
　　范老太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将一本册子放到客厅中间的茶几上，“你要想假装是我，那少说也得有点真本事才行。”
　　说完，她离开了徐家。
　　徐帆迷茫地将册子拿起来一看，却发现这竟然是一本《医经》。这册子有一指厚，颜色是很厚重的古黄。上面的字迹也都是古体字，初看有些晦涩难懂，但多翻几页，徐帆就发现这竟然都是中医的医理以及中医临床笔记。
　　要知道，中医和西医不同，西医靠器械，中医却是靠经验。这一册的中医临床笔记他如果能吃透，不说立即变成神医，那少说也是入了门了。
　　没想到老太太竟然有这样的好东西。
　　难道她之前治病靠的真的是真医术？
　　不不，不可能。
　　徐帆很快就否认了这个猜测。
　　中医再牛逼再出神入化，也没法做到手不留疤。
　　不过老太太那样的神秘的人，神鬼莫测的手段都有了，再多一本古老的中医笔记也不是没可能。
　　“是大粗腿啊。”他一边想着，一边拿着笔记回了房间。
　　而客厅里发生的这些，沙发上的宠物们全都看在眼里。
　　“但愿这一万积分花的值。”邵澈道。
　　这笔记是他们在商城买的，为的就是能把徐帆扶起来，以后浑水摸鱼，借着他的势赚钱。
　　好在徐帆还算争气，有了这本中医笔记，他的进步飞快。
　　旁人还没什么感觉，但诊所里和中医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陈老大夫却察觉了出来。他不知道徐帆开挂，只当这孩子有几分天赋，以前是不想学，现在是想学了，所以一点就通。对于这样的学生，他也乐意多教一点。
　　在徐帆努力钻研中医的同时，因为种种渠道慕名找到他的病人越来越多。这些病人里，有的的确有不治之症，同时还有一些则是有其他的毛病，找过来，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念头。
　　好巧不巧，其中有几例徐帆在中医笔记上看到过类似的病例，他按照笔记上的治疗办法先后治好了两位病人之后，医术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认可，认为他是那位神秘的医生的人也就变得更多。
　　靠着徐帆顶在前面，沈萧几人赚钱的速度不但没有变慢，反而变得更快了。短短三个月过去，他们的收入就高达一千万，也就是十万积分。
　　刨开给徐帆花的那一万积分，那也还有九万的剩余。
　　在沈萧他们计算着剩下的药材能不能直接把她和褚庭送去复活时，徐帆这边迎来了一位他无法拒绝，但沈萧几人都不愿意治疗的病人。


第123章 
　　这个世界上的人，无论你怎么否认，还是分阶级的。有些人可能努力一辈子都没立锥之地，而有些人一生下来，每一根毫毛都被精心的伺候着。
　　这次找到徐帆的人，属于后者。
　　倘若来人是位傲慢无礼的权贵，徐帆还能耍气性直接拒绝。
　　然而对方偏不。对方不仅彬彬有礼，涵养大方，还在来之前帮徐母找到一份钱多事少福利够的工作。
　　“原来我妈的工作是你们帮忙解决的啊。”徐帆暗道失策，他以为是别的病人的回报，哪想到却是别人下的功夫。
　　“这是我家老太爷敬重徐医生的人品，”来人斯斯文文道，“现在良医难得，若能为徐医生解决一点后顾之忧，让他医治更多的人，那我们老太爷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旁边沙发上，沈萧三只将这些对话都听在耳里。
　　沈萧道：“对方有备而来啊。”
　　“岂止是有备而来，说是霸道都不为过。”褚庭却是冷笑。明明是有求于人，却先发制人，其中的傲慢可见一斑。
　　“可惜，再有备而来又能如何，你们不给治，他耍再多的心眼也无济于事。”邵澈也不是很喜欢来人的行事作风。
　　宠物的想法徐帆不知，他笑了笑，人家都给了好处，那接下来对方所求的，他无论如何都不好推脱。
　　有些厌烦成年人之间的虚与委蛇，他干脆跳过中间其他的步骤，直接问道：“既然你们已经把我调查的这么清楚，那应该也知道我的习惯。病人的资料带来了没？”
　　来人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放在徐帆的面前，“所有你要的资料都在这。”
　　徐帆打开看的同时，沈萧也跳上了桌子。
　　病人资料的第一页就是一张非常年轻俊秀的脸庞，再看旁边大概情况，这个病人才24岁，可以说是相当年轻。可能是上天觉得给了他太多，却没给他健康的体魄，先是让他摔的半身不遂之后，又令他病入膏肓。
　　“没法救。”沈萧看到下面十分漂亮的求学经历，摇了摇头。
　　豪门的恩恩怨怨她接触不多，但可以想象的到，一个常年被打压的人某一天翻身，肯定会给出报复。而且通过这位病人的学历来看，他绝对是个聪明人。
　　如果只是普通人那还好，聪明人那就更救不的。上天厚爱他，给了他那么多资源，他们如果再跟着一捧，谁知道将来又会搅出多大的风云。
　　在沈萧摇头时，徐帆看完这些资料，也在心里默默打了个X。早先范老太太让他接客，不对，接待病人时，给过他标准，其中大富大贵的人必须排除。
　　当时老太太给出的理由是，上天偏爱某部分人，她就不跟着偏爱了，还是把希望多给点普通人比较好。
　　这个理由徐帆接受了。当然，不管他接受不接受，他不是做主的人，他的态度无关紧要。
　　在心里已经选择了排除，徐帆表面上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让对方明天带人上门一趟，到时候他再装模作样检查一番，再给个理由回绝就行。至于母亲那边……只能让她再换个工作了。
　　徐帆的算盘打的很好。
　　可第二天，他却发现，那位病人竟然住进了自家隔壁。
　　这是摆明了一定要让他治啊。
　　徐帆只觉得头皮发麻。
　　此时此刻，他有些明白当初老太太说的麻烦是什么意思了。
　　就算是这样，徐帆到底是咬死了那条线。在给那位年轻的病人检查了两日后，他寻了个机会，向来人道歉：“我医术不精，阁下的病情我实在无能为力。”
　　对方大概也没想到徐帆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他们的涵养差点破了功。最后还是那位年轻的病人告诉徐帆没事，他笑得很豁达从容：“其实我早就已经认命了，这次来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小徐医生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
　　对方淡雅的笑容让徐帆的内心有那么一丝丝的动摇，这画面却看得沈萧心里警铃大作。也是在这时，褚庭上前一跳，用身体挡住了徐帆的视线，让徐帆没露出破绽。
　　被猫这么一打岔，徐帆冷静了下来。他惋惜着把人送出门，眉宇间却多了一丝自我的怀疑。
　　沈萧大概能猜到他在怀疑什么，对医生来说，不该是所有的生灵都平等吗？但是很抱歉，战争那样的地图，她不想再去第二次。
　　“这个病人有点厉害。”沈萧对褚庭道。
　　别看刚才他笑得一脸风轻云淡，但如果真那么释然，又怎么会在一开始那么傲慢，连拒绝的余地都不给徐帆留。他明明就很想活，甚至是抱着破釜沉舟的态度而来，却将自己的所有情绪都隐藏在笑脸之下。
　　这样的人，沈萧自认为自己如果和他遇上，是绝对都玩不过他的。危险指数，和褚庭差不多。
　　褚庭却是抬了抬脑袋，道：“他不会轻易放弃的。”
　　——
　　自这日之后，徐帆发现自己每次出门几乎都会碰到谭卫——这是那位年轻病人的名字——两人遇到后，会一起乘坐电梯，偶尔还会一同去小区门口吃个早餐。甚至于，在徐帆下楼遛狗时，谭卫还会帮着遛狗。
　　当一个人这么频繁的出现在你面前，你要说这是巧合，那也只能是人工的巧合。
　　徐帆知道原因是什么，但他无法避开，他能选择的也就只有尽量少出门。
　　可谭卫在某一次偶遇逐渐痊愈的杨子明后，对他的攻势已经不限于偶遇这种小事上了，他甚至每天晚上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敲门，和他一起探讨中医。
　　徐帆很痛苦。
　　他真的不想和一个大男人去讨论什么中医，也不想让这个人窥探自己的私生活，更不想和这人有什么过多的交集。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姓谭的爷爷经常在电视上露脸，他实在得罪不起，只能每天这样陪着耗，希望哪天能把对方的耐心耗尽，让他快点走人。
　　然而，他到底低估了对方的手段。
　　谭卫估计是察觉到他的排斥，后来也不每天上门，而是一周会拜访两次，一次基本控制在15分钟左右。而且每次上门也都不做无效的交际，基本都是和徐帆说一些他感兴趣的事。
　　就这样润物细无声的情况下，徐帆逐渐对他的排斥越来越淡，甚至有时候在和谭卫交流，得知他这一身的病痛是有人故意为之之后，还为他感到愤怒和心痛。
　　沈萧眼见着徐帆一点点被谭卫收紧，在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谭卫的确是个人物。如果真救了他，她和褚庭估计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战争地图。而且，徐帆大概还没意识到，自从谭卫出现之后，都没其他的病人上门了。
　　好在徐帆到底没有丧失理智，他在后来某次试探性询问范老太能不能救谭卫，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后来就再没提这事。
　　时间一晃，两个月过去。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徐帆只接待了两个病人。这极不寻常的事让徐帆再次明白了谭卫所掌握的能量。但是他真没法，没法就是没法。
　　在徐帆考虑着要不要搬回父母的住处，将谭卫的目光从这小区里吸引开时，却突然传来噩耗。
　　他的母亲出车祸了。
　　好消息是，母亲因为被救，伤势不算很严重。坏消息则是，救他母亲的人是谭卫。
　　沈萧从老太太那里得知这消息时，和褚庭对视良久才道：“真是个狠人。”
　　徐帆不是一直都不愿意动手救人吗？那现在好了，我直接因为救你妈人躺在手术台上，马上就要死了，我看你这回还能不能忍得住不出手。
　　“如果徐帆真有救人的本事，这回怕是捏着鼻子也要认了。”邵澈只觉得玩政治的人都特么心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只可惜，他找错了根源。”徐帆只是个傀儡。


第124章 
　　事情已经发生，原因动机等这些问题只能先暂时往后放，接下来最主要的是徐帆会怎么做。
　　“徐帆应该会来找老太太。”沈萧猜测道。人命关天，徐帆于情于理都会来走这么一趟。
　　“嗯，”褚庭蓝色的眼睛微微张着，“到时候看他自己怎么做吧。”
　　他们对于徐帆来说都只是过客，未来还是得徐帆自己独当一面。
　　和沈萧几人所预料的一样，徐帆的确来找了范老太。现在谭卫人正在医院里抢救，手术室那种地方他进不去，只能是先回来等着。
　　“老太太，谭卫真的就不能救吗？”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徐帆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为谭卫争取一线生机。
　　范老太正在收拾泡菜，她听徐帆这么问，迟迟没有给出回答。一直等到她将泡菜坛子都塞满了，才站起来捶了捶腰道：“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知道你是以什么立场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谭卫这个人，还是因为他救了你母亲？”
　　“两者都有吧，现在是后者占的比例更大。”
　　“那我若是告诉你，你母亲之所以会出车祸，很有可能就是谭卫一手策划的呢？”范老太看向了他的眼睛，“就算是这样，你也要救？”
　　徐帆闻言一怔，瞳孔不由自主放大了一些，“怎么可能……”
　　“就算这次没可能，只要你的家人是你的软肋，那将来总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范老太也没咬定徐母车祸的事就是谭卫所为，“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做？”
　　徐帆思绪陷入了混乱。他一方面不相信有人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但一方面又清楚人性一旦恶起来只会没有底限。
　　愤怒、惊惧、迷茫等种种神色在他脸上纷呈，到最后他苦笑着看向范老太：“这也就是当初您为什么说不愿拖我下水的缘故吗？”
　　怀璧其罪也是罪，只要他没能力保护他想保护的人，那就不该站在风口处。
　　“后悔了吗？”范老太问。
　　“后悔也来不及了不是吗？”
　　“那谭卫你还想不想救？”
　　徐帆磨了磨牙，最终下定决心道：“救！”接着他向老太太解释道：“谭家势力很大，谭卫就这样死了，谭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如就救他，先让他活着，不过不要治好他的病，还是先这样拖着吧。”
　　这样说来，也就不算救了。
　　“我这里有能令人说真话的药。”范老太道，“你如果不愿意一直被膈应的话，可以问谭卫这事是不是他做的。”
　　徐帆有所意动，但很快还是摇了头，“算了。我不可能凡事都得靠您吧，这事还是我自己来解决。”
　　——
　　谭卫那边的手术勉强将他的命给保了下来。接着谭家人就不顾医院的阻挠，执意将谭卫送到了徐帆这里。
　　“你们谁也不要进来。”徐帆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让人把谭卫送到他房间后就让人都走了出去，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一开始那些人还不愿意，但是相对他们来说，徐帆比他们更气定神闲，大有一副看谁耗得过谁的架势。
　　无奈，谭家人只好都退出了门外。
　　在他们离开后，褚庭却是从徐帆的卧室找到了两枚不起眼的隐形摄像头，是刚才那几个人人偷偷放的，他和沈萧邵澈就在旁边看着呢。
　　“还真是警惕。”将这些摄像头叼去了外面，接下来就是次卧范老太出马了。
　　差不多十多分钟后，范老太把房门开了，对着门口的徐帆点头示意后，徐帆走进了主卧。
　　——
　　谭卫醒来时，他看到的不是医院里那种惨白的白墙，也没有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侧头看到窗台边的书桌和电脑，他心里闪过一丝欣喜。
　　这里是徐帆的房间。
　　他还活着。
　　他赌对了！
　　就在他正高兴时，就感觉有人走到床前。是徐帆。
　　“徐帆。”他语气虚弱道。其实他现在感觉很好，之所以表现的虚弱，是想在徐帆面前示弱。
　　但是徐帆却直接撕破了他的伪装，“别装了，你现在状态很好。”接着他不理会谭卫一闪而逝的尴尬，继续道：“我妈的车祸，是你指使的吗？”
　　谭卫看着盯着自己的徐帆，他本想直接否认，可见到徐帆的眼神，他最终还是道：“我知道在你心里是有耍手段的嫌疑，但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他说完，徐帆却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你撒谎。”
　　“你凭什么认定我撒谎。”谭卫依旧镇定。
　　“你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怎么可能会那么敏捷。除非一切事情早在你的掌控之中。”徐帆道。
　　“我承认，我的确有动作类似的念头。但今天的事，是巧合。”
　　“是不是巧合你心里有数。”徐帆扯了扯嘴角，“还好我妈只受了一点伤，多的我就不计较了。你现在还活着，我也不算辜负你的‘救命之恩’。撇开我妈车祸这事不谈，我知道现在肯定有很多人都盯上了我，或许他们正在暗搓搓地打着些什么主意。这样好了，我和你做个交易吧。我，让你一直活着，你，帮我把那些人压回去如何？类似今天的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
　　徐帆这话里含有的信息量太多，种种的线索在谭卫的脑海里最后汇成一句话：“我的病，没好？”
　　他询问过那些人曾上门求助的人，最后得到的答案都是所有的大病小病根除。徐帆不可能这么对他。
　　然而，徐帆却只回了他一个微笑，就出了卧室。
　　很快的，就有人冲了进来。
　　再接着，那些一脸欣喜的谭家人就张罗着要把谭卫送走。
　　“滚！”饶是谭卫城府再深，此时大喜之后的巨大落差还是让他忍不住喜形于色，“通通给我滚！”
　　“嘭”的一声，旁边的花瓶被摔碎，挤进来的谭家人通通被吓了出去。
　　对于这些动静，徐帆只当没听到，而房内的谭卫眼神却是一点点凌厉了起来。
　　他自以为对徐帆已经非常客气了，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用那些手段。
　　然而就在他脑海里闪过各种逼迫徐帆不得不救他的法子时，房门这时却又开了。
　　接着，谭卫见有东西跳上了床。
　　是一只猫……


第125章 
　　跳上床的猫是一只布偶，非常漂亮，特别是那双蓝色的眼睛，谭卫直视它时，总感觉是在和一个人对视。
　　就在他想将这只猫扫下床时，布偶猫的爪子却瞬间抵住了他的额头。那锋利的钩爪刺破了他眉心的皮肤，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定住一般，浑身无法动弹。神思还在，但肉身已经不再听他控制。
　　这猫……
　　电光火石之间，谭卫想到了一种可能。
　　怪不得徐帆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会有将所有疑难杂症都治好的本领，也怪不得那些前来求治的人身上一点伤痕都没，假如这根本就不是徐帆的能力呢？
　　就在谭卫心中猜测时，他发现自己的嘴巴被猫撬开了，接着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被放了进去。他甚至来不及品尝那究竟是什么，就被一抬下巴，那东西已经顺着喉咙滑进了肚子里。
　　你给我吃的什么？
　　谭卫惊惧地怒视着猫，然而猫只对他露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嘲讽笑容，便扭头跳下了床，只留下谭卫还躺在床上无法动弹。
　　身体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行动，谭卫挣扎无用，便不再做无用功。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仔细感受着身体哪里有不适的感觉。
　　好一会儿过去，只除了腹部还有一些冰凉，身体其他的地方没有半点不适。
　　刚刚那只猫喂自己吃的东西没毒？
　　谭卫不敢确定。但就算是有毒的话，也应该只是慢性毒。
　　可是它为什么要喂他吃这个？
　　是为了救他？
　　不，不可能。
　　谭卫飞快否定了这个答案。
　　那那东西会是什么？是控制自己的药物？还是□□？这只猫喂他这个东西的目的是什么？
　　谭卫几乎敢肯定，徐帆肯定不敢对自己下毒手，也不会让自己死在这里，不然徐帆一家迎接的肯定是整个谭氏的怒火。就徐帆一个小小的医生，还这个资本同谭家对抗。
　　既然不是让他立即就死的东西，那考虑种种原由，最有可能的应该就是徐母出车祸的事触怒了这只猫，所以它想给他一个教训了。
　　想到那只猫，谭卫心里一寒。他不怕和人斗，可那猫却很有可能比人还可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惊吓的缘故，谭卫只感觉人很累，脑子累得有些不想转动，只想闭眼好好睡上一觉。
　　——
　　褚庭离开卧室后，在门口望风的邵澈和沈萧都看向了他。
　　“怎么样？”沈萧问。
　　他们是觉得，以谭卫的心性，现在的徐帆八成是奈何不了他，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直接用药物限制住谭卫，不会让谭卫死，但也不会让谭卫如同正常人一般活着。
　　为什么要救谭卫，而不是让他自生自灭，理由也很简单。
　　第一，他们需要有个人给徐帆充当□□，抵挡住其他势力的威胁。而谭卫这个人足够狠，而谭家势力也足够大，这点他们完全能做的到；第二，谭卫如果出事，谭家不会放过徐医生和徐帆；第三，徐母只是胳膊擦伤。假如这真是无妄之灾，他们也算是有所分寸。倘若徐母受伤严重的话，那前面两点再合理，他们也不会选择谭卫。
　　至于如何限制谭卫，褚庭刚进去给谭卫喂的药就是一种让他精神匮乏的药。
　　谭家政治背景深厚，谭卫又是这样的心性，他一旦活着，进入政坛是必然。政治不比其他，谭家老爷子又位高权重，褚庭自然不会放谭卫进去煽动翅膀。
　　政治费脑，谭卫再有能力，但硬件跟不上再强也没用。
　　“谭卫会按照徐帆说的那样吗？”邵澈道，“现在你已经暴露了，他如果做一些过激的举动怎么办？”
　　“不会，他是聪明人。”褚庭道，“聪明人知道怎么选择才最符合自己的利益。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他能压得住其他伸过来的爪子，回头我再用符限制他，留他一条命；如果不行，那我们就换人。”到时候换了人，谭卫的生死那就和他们无关了。
　　——
　　谭卫睡了整整一天，再次醒来时，他身体能动，而且浑身什么异样都没。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检查，而经过了一系列精密检查，他除了接受医院愕然的目光之外，其余什么都没发现。
　　“我没中毒？”他问医生道。
　　“我们没有检查到任何毒素。”医生道，“给您洗胃，在胃里也没发现任何有毒的东西。”
　　“是吗？”谭卫搓了搓脸，换上了之前的温和面孔，“也就是说，我的身体除了那些癌细胞，其余的都没问题是吗？”
　　“目前来说，是这样没错。”对于这个昨天差点就死于车祸的病人，医生心里再奇怪最后还是按捺住了好奇心，没选择问多余的话。
　　谭卫点点头，让医生继续忙去了，自己则在院长休息室坐了许久。
　　等他从休息室出来，他让保镖开车送自己回徐帆那里。
　　不管那只猫究竟给他吃了什么，只要他能一直活着，这就够了！
　　——
　　在谭卫妥协后，面对徐帆，他又变成了从前彬彬有礼的模样。每天他都会上门拜访徐帆，还会给褚庭几个带各种宠物零食套近乎。在半个月后，在他尝试着摸沈萧的脑袋被褚庭挠了一爪子后，他似乎感受到了褚庭的不悦，后来再没碰过徐帆的三只宠物，改和徐帆打好关系。
　　而徐帆经历了母亲的车祸之后，人也变得深沉了一些，至少面对谭卫的笑容，他也能同样笑着与他寒暄。
　　除了这些，徐帆最大的变化就是他比以前更刻苦了。
　　以前他只在诊所学习中医医理，现在回到住处之后，也都会抓紧时间翻看病例以及背诵《本草纲目》和各类药方，闲暇时，他还会前去药园认药品药，给轻症病患诊治积累经验。
　　又三个月过去，没了谭卫的压制，通过种种渠道找到徐帆求医的人越来越多。对于这些病人，徐帆一般是先自己治疗一番，把病情记录好之后，才让范老太用药。
　　一来二去，范老太手里收的钱越来越多，徐帆的医术也渐渐有所积累。
　　“现在已经有五十万积分了，你们手里的药还多吗？”范老太一边算账一边问道，不得不承认，他们这药卖的跟印钞机一样，如果药足够的话，她觉得沈萧和褚庭完全能在这个地图就攒够积分复活。
　　“药够是够，但是很有可能商城的兑换积分还是和以前一样，越往后，1积分所需要的钱就越多。”沈萧道，她这么都忘不了当初在瘟疫世界里，商城回收是阶梯型涨价的。
　　在这个世界虽然还没有，但她觉得肯定会有所限制。
　　这点让大家都是一阵沉默。
　　“先别想那么多，把钱转赚到换成积分再说。”褚庭道。
　　“嗯。”只能先这样了。
　　——
　　时间一点点过去，有谭卫在上面顶着，的确没再有人来找徐帆的麻烦，或许是有，只是还没摸到徐帆着，就被谭卫先一步解决。
　　见谭卫这么积极，褚庭决定将之前准备好的符篆用在他身上。这符篆是一道去运符，谭卫以后的官运财运等运道都会被化解，从此普普通通过完这一生。
　　谭卫见自己只好和徐帆保持好关系，病情再没恶化，重新审视了徐帆和他的猫之后，最后决定不再给自己树敌，尽量同徐帆交好。
　　有了谭卫“罩着”，范老太手里的收入也日益起飞。
　　在沈萧他们是收益达到一个亿，也就是积分达到一百万时，商城回收价格如沈萧所预想的那样翻了倍。以前是一千块钱1积分，现在是一万块1积分，价格翻倍。
　　沈萧和褚庭两人手里的药有限，最后他们商量了一下，每人兑换到两百万积分就收手去下个地图。
　　因为担心在大陆弄出的声势太大，后期他们把目标转向了国外。以美元兑换软妹币的汇率，他们后面的二十亿刷的非常轻松。
　　差不多在这个地图又待了两年左右，沈萧和褚庭的两百万积分到手。
　　而范老太和邵澈自认为没帮多少忙，最后范老太只肯拿二十万积分的钱，因为在商城里购买让女儿恢复成正常人的道具刚好需要二十万积分，至于邵澈，他同样也拿了二十万，就不肯再要。
　　“这是我过的最轻松的一个地图了。”邵澈道，“天天吃吃睡睡，就能有积分进账。再多要的话，我自己良心都过意不去。”
　　沈萧和他相处了将近三年，知道他的品性，也就没有强求。她看向范老太道：“那您呢，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就留在这个地图。”范老太道，她没积分和女儿组队，而且，“要说安全，那么多个地图，我还是觉得21世纪最安全。虽然以后会有一些麻烦，但我相信我们会平安度过的，而且还能顺便盯着谭卫。”
　　她也不想复活的事了，只想带着女儿在这个时空里终老。
　　对于范老太的选择，沈萧十分理解。复活了后范老太的女儿仍旧是痴傻儿，在这个世界里，她至少能和正常人一样活一回。
　　积分分完，离别也就来临。
　　和范老太邵澈他们，沈萧还有联系的机会。但对于徐帆，沈萧他们恐怕没法再见上第二次了。
　　这天晚上，三只宠物来到徐帆的床前，面对熟睡的徐帆，沈萧喂了一滴宝药药液给他，这滴药液能让他脱胎换骨，不说能修炼，但至少会让他体能会异于常人，而且五官感知比寻常人更敏锐，对他行医很有帮助；褚庭给他留了一套现代工艺都打造不出来的金针；邵澈则为他留了一套医书。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沈萧说着，按下了脱离本世界的按钮。


第126章 末日地图
　　脱离动物躯体回到商城空间，回到久违的人形，沈萧忍不住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番筋骨。等觉得已经重新适应人体后，她才点看商城查看自己的积分余额。
　　6026517，这是她穿梭于各个地图的所有收获。
　　“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阳间。”沈萧给褚庭发消息道，“你呢？”
　　“四百八十多万，也差不多复活了半个人。”褚庭回道，“好事成双，妙青丹那边也有消息了。”
　　他们在修仙地图得到了妙青丹的所有宝药，后来这些药材沈萧全部都交给了褚庭，后续的事情由他处理。
　　前面的三年，丹药的事迟迟都没动静，没想到他们一脱离上个世界，这边消息就来了。
　　“怎么说？”
　　“丹药已经炼制好了，加工费用本来是50万积分加妙青丹配方。”褚庭道，“因为只有一份丹药的量，炼丹的人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提高成功率，所以耗时比较久，好歹是成功了。接下来我会将这信息发布出去，定在一个月后拍卖。”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通知到大多数需求增加寿命的人，将价格最大化。
　　“那接下来我们又有一大笔积分进账了。”沈萧记得，之前褚庭说过这种能增加寿命的东西最高价曾卖到500万积分。
　　她也不想多，只要这枚丹药拍到这个价，那她和褚庭少说都有200万积分的进账。
　　“嗯。你休息好了吗？”褚庭问，“下个地图的消息我已经买了，是末日世界，你如果准备好了的话，我们现在就能出发。”
　　他们两个是绑定状态，褚庭去末日地图，那沈萧自然也是。
　　沈萧本想问褚庭大概是什么末日，是丧尸横行还是地质灾害之类的，但她想到以商城的德行，只怕也不会写的很详细。
　　不管是哪种末日环境，其中的危险都会很大。沈萧现在手里积分足够，这会儿也不吝啬花钱买保命道具。
　　除了保命道具之外，她还买了两套防辐射防毒气的衣物、预防感染的药品、干净的水和食物等基础生存道具。
　　等一切准备的差不多后，沈萧和褚庭说了一声，前往了下个世界。
　　——
　　沈萧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家商场外面的角落里，褚庭就在自己身边。
　　商场还非常的热闹，里面人来人往。此时应该是属于夏天，外面热得要命，滚烫的地面上方空气都被热得扭曲，沈萧有些受不住，拉着褚庭一起躲进了商场的冷气里。
　　进商场，周围人声鼎沸，星巴克的咖啡香气弥漫，有年轻人手里捧着冰咖啡一边喝一边抱怨着天气的酷热从沈萧两人身边走过。
　　看着这一切正常的世界，沈萧和褚庭不约而同登上商场的高层眺望外面的景物，外面他们的视线所见之处，高楼林立，车来车往，没有一丝不正常。
　　商城既然给出的是末日地图，那应该不会出错，“这会不会是末日来临的前夕？”
　　“很有可能。”褚庭倒看得开，“既然混乱还没开始，不如我们先抓紧时间储备点物资吧。”
　　“好。”
　　他们两个手里都有各个世界的通用货物——黄金和白银。
　　他们来到商场的金店将手里的黄金拿了一部分出来兑换了十来万现金之后，两人先是去商场的餐厅饱餐了一顿，接着就选了本市最豪华的酒店入住总统套房。
　　之所以选择最好的酒店，也是因为里面的安保系统以及环境，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要好上一点。
　　住进酒店，两人就开始囤积物资。
　　两人都有空间，他们分头行动。食物和水，自然是越多越好。除了这些，他们还走了好几个地方，买了不少药品、纸巾等生活物资。
　　在购买东西的时候，有人询问他们买这么多做什么用，他们也会暗示性的让大家家里多准备一点，没有坏处。至于人家听不听，那就和他们无关了。
　　差不多将套房里的剩余两个房间，乃至客厅、厕所、厨房都放满了东西，两人这才稍微住手。
　　晚上，因为其余房间都堆满了东西，沈萧和褚庭只能一起睡在主卧的大床上。
　　这酒店不愧是本市最好的酒店，床垫十分舒适，在这充满了冷气的房间里，沈萧缩在柔软馨香的被窝中，却迟迟没有睡意。
　　她的身边是褚庭，大概所有的男人身体都很热？她虽然靠他靠的不近，却能感受到他那边源源不断散发过来的热气，像个小火炉一样。
　　虽然两人当猫的时候没少挤在一起，可现在变回了人，她总觉得有一丢丢不好意思。
　　听他的呼吸平缓，不像是睡着了那么放松，沈萧判断褚庭应该也没睡，于是有一句没一句和他闲聊道：“不会明天我们一睁开眼，外面就变了天吧。”
　　“谁知道呢。”褚庭果然没睡，“趁现在还能好好休息，多享受享受。”
　　“嗯。你说徐帆会发现他的宠物们都变了吗？”沈萧突然想到了徐帆和范老太，“也不知道老太太的女儿恢复了是个什么模样。”
　　“也许会有所察觉吧。”褚庭道，徐帆不是真的傻白甜，有些事情后知后觉也不是没可能。
　　“褚庭，如果明天一切正常的话，我就去买点水果回来。你喜欢吃什么？”
　　“你可以去打开冰箱看看。”
　　“怎么？”
　　“我今天采购的时候，看到旁边水果店有不少新鲜水果，给你买了两箱车厘子和草莓。”
　　“真的？”沈萧爬了起来，去了客厅。
　　当她打开客厅里的超大冰箱时，上面五层里面全是各种水果，除了车厘子草莓，还有其他的水果，甚至还有两个大榴莲。
　　没想到他竟然会买这些东西，沈萧当即美滋滋洗了一盆，就拿着回房吃去了，“这草莓好吃，甜！”
　　差不多手掌心大小的草莓，一咬下去全是香甜的汁水，品质可以说非常高了。
　　“水果店老板说是这草莓是当季的水果，味道最好。”褚庭道。
　　“当季？草莓不是四五月份的果吗？”沈萧一边吃一边分他道，“这都夏天了还当季啊。”
　　褚庭买的时候也只是听老板顺嘴那么一说，没有多想。现在被沈萧点出来，他愣了一下，将手里的草莓丢进嘴里，扭头去看日历。
　　很快，他看到了今天的日期——5月08日。
　　按照节气来算，现在刚过劳动节，不可能温度高的和三伏天一样才对。
　　接着褚庭又立即去查过去一周和未来一周的气温，他发现前面一周气温都在稳步上升，而后面一周的天气预测，都是大晴天，温度也和今天差不多，达到了40度高温。
　　看完这些，褚庭不由蹙眉，“很有可能现在不是末日来临之前，而是末日进行时。”


第127章 
　　第二天，外面温度比前一天又高了1度。
　　这温度看上去和昨天好像没什么区别，但出门采购新鲜事物的沈萧却注意到露面的柏油马路已经有融化的迹象，路上的行人几乎全都热得直喷火，能往阴影里走就都往阴影里挤，无人愿意站在阳光底下。
　　“这鬼天气怎么回事，这才5月温度就在这么高，那到了夏天我们还活不活了。”有人一边疯狂摇扇子一边抱怨道。
　　他身边的同伴赞同道：“虽然说温室效应导致全球变暖，但是这温度也高的太离谱了。要一直这么高温下去，我都想辞职在家窝着了。”
　　“网上还有人传谣言，说是要世界末日了。如果世界末日来了可以不用上班的话，那就让世界末日来临吧。”
　　轻轨里，沈萧抱着东西听着身边气氛还算青松的对话，视线看向窗外。轻轨从居民的屋顶上呼啸而过，窗外的天蓝的和玻璃一样澄净，半丝云彩都没。
　　回到酒店，褚庭又在酒店的楼下两层订了一间商务套房。新套房的面积比起顶层总统套房要小上一半，家具也简单许多。
　　之所以又订一间，是为未来做准备。
　　气温升高，冰山融化，海面上升就成了必然。
　　虽然冰山融化不至于导致所有陆地被淹没，但是沿海城市会被波及实属难免。他们这里不是沿海城市，地势相对来说很高，应该会逃过被淹的命运，而且因为某些历史隐私，这里的建筑抗震也做的很彻底，种种原因之下，到时候必然会有不少人往着逃难。
　　在末日的面孔还没彻底显露之前，人类世界的阶层还是隐性存在着。褚庭和沈萧两人在这个时空可以说没有半点根基，而总统套房一共就那么几间，届时酒店势必会“请”他们搬出去。
　　住哪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只要能有落脚的地就行。褚庭不想为了这点小事暴露他和沈萧，弄个小一点不起眼的房间，不仅能悄悄转移物资，还能在暗中观察一下那些大人物的动作，何乐不为。
　　“明天应该温度更高。”中午是沈萧亲自下的厨，一个清炒黄瓜、一道盘龙茄子、一道溜猪肝和红烧排骨，再加一个黄瓜皮蛋汤，很家常的一顿饭，褚庭却知道这样静谧的时光往后只会越来越少。
　　“嗯。明天开始我们就不出门了。”沈萧一边夹菜一边道，“刚才我回酒店的时候，酒楼外面停了不少豪车。”她本身对车不怎么认识，但是在店里干活，见的多了，也就眼熟了一些标志，“恐怕晚上酒店的负责人就要找过来了。”
　　高端酒店就是这样，并不仅仅只看钱，还要看人。你有钱没地位，还是得要挪挪位置。
　　“我等着呢。”褚庭喝了口汤，“这汤好喝。”
　　“好喝明天我在做，皮蛋我买了两盒。”沈萧道。
　　饭后，洗漱收拾的事褚庭揽着做了，沈萧想到地铁上听到的谣言，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脑。
　　褚庭洗完碗回来，见她对着电脑发呆，过来问道：“怎么？”
　　“没。现在网上已经有传出世界末日的谣言，我再想要不要接着谣言的力量把这件事散播出去。”可是她又不太确定这样的高温天气，究竟什么时候才真正爆发危机。到时候末日没来临，她先进局子了怎么办。
　　褚庭秒懂她的考虑，“我来吧。”
　　“你来？”沈萧挪了个位置给他，“你不会还掌握精湛的黑客技术吧。”网络追踪这种事，国家想查估计很轻易就能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所以她才担心前脚发帖，后脚寒窗泪。
　　褚庭没回，差不多半小时后，他在最热门的交流平台发了个帖子，没有隐藏IP，甚至还主动标了酒店地址。
　　帖子的内容用春秋笔法种种暗示着末日即将到来，但你真要计较的话，又发现这帖子只是贴主自己的个人猜测推断疑惑，而究竟世界末日来或不来，自由心证。
　　“会被删帖吗？”沈萧问。就目前而言，这帖子还是带有煽动兴致的嫌疑。
　　“不会。”褚庭却道，“假如我言之凿凿，引起恐慌，说不定帖子会被404。但实际上，这种时候有些不好说出台面的话，官方应该也需要有人说出来。”
　　果然，这个帖子一直到次日沈萧起床，都还存在着。
　　而且因为褚庭的言语似是而非，有些人相信他说的，有些人觉得他在搞事情，两边人马因为这个掐了起来，硬生生把这帖子人工置顶在了首页。
　　看帖的人是什么想法和举动，沈萧不得而知。不过这天她刷手机，却看到不少囤水囤粮的新闻。
　　刷着刷着，沈萧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她问旁边在看电视的褚庭道：“你说上个世界，国家真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褚庭一边啃着苹果一边道：“国家知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不知道，但他们如果想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倒是挺容易的。”
　　沈萧默然。
　　——
　　中午，酒店负责人找到了他们，言下之意就是有贵宾要来，希望他们能行个方便。
　　这早就猜到了的事，褚庭没什么好拒绝的，反正里面的物资都已经转移了出去，不怕人来。只是面对酒店的这种要求，他也让酒店方面给他让了不少利，比如让酒店走关系帮他们租赁了一辆好车等。
　　搬去楼下的房间后，沈萧和褚庭果真就不再出门。
　　酒店里的冷气将外面的酷热阻在门外。每天晚上酒店里还有各种演出，门内觥筹交错，门外草木已经逐渐枯萎。
　　又三天过去，温度达到了50度。
　　如果说40度的温度大家还能忍受，毕竟以往40度高温又不是没见过。可50度却不一样，植物大面积的枯萎，路上柏油马路都能留下脚印，人离开空调出门去晃一圈回来都能脱水。更何况官方已经通告水库水位降低迅速，让居民们节约用水。
　　这是节约就能解决的了问题吗？
　　又三天过去，温度再次升高，大陆温度最高的城市，已经达到了60度。
　　地面水分的严重缺失，导致许多地方已经开始缺水。像是百十年前为了水大打出手的事多地多次发生，甚至两家有为争水而闹出了人命。
　　沈萧所在的城市在坚持了四五天后，先是限定时间段用水，后来改成限量用水，再后来，停水了……


第128章 
　　酒店里停水这事，住在上面几层的人，都接到了酒店方面的单独通知，包括沈萧二人。
　　“现在酒店停水，那我们平时到哪取水？”沈萧问道。现在外面气温升高，处处干旱，水资源是短缺，但应该还没到枯竭的地步。
　　“从明天开始，所有人都只能到区域指定的取水点，以家庭为单位取水。”酒店负责人客气道，“当然，身为我们酒店的客人，我们酒店有提供跑腿取水服务。只是这费用有点昂贵，需要十分之一的水作为服务费。”
　　“我知道了，有需要我再联系你们。”沈萧没有直接拒绝。
　　次日傍晚，太阳下山后，沈萧拿着装水的器具前往酒店负责人所说的取水地点。
　　整个酒店里和她一样去取水的人不少。
　　这段时间来酒店入住的人不少，各个阶层的人都有，和沈萧一样取水的人大多都住在中下层。而住在上层的人，就目前为止，还没不需要他们亲自露面。
　　出酒店后，一阵热浪袭来。哪怕没了太阳光的直射，也依旧热气熏人。沈萧跟着人群朝着取水点走去，大约二十分钟后，她来到了他们这个区域所在的取水点。
　　其实说取水点，实际就是一口深井。有多深，沈萧不知道，但是旁边系在取水桶上的绳子很长很长。深井旁边有穿着军装的人看着，从他们刚毅的脸庞以及锐利的眼神上能看出他们绝不是一般的武装。
　　也正因为有他们的震慑，深井附近都还保持着良好的秩序。
　　取水处的规定是以家庭为单位，要拿户口本和身份证对照取水，一人一天100毫升的量，一次最多可以取三天的份额。
　　其他的人都没什么，沈萧没户口这东西，所以她只能凭着商城给她捏造的身份证取一人份的淡水。
　　三天就是300毫升，半矿泉水瓶左右。
　　从井里取出来的水不是很清澈，带一丝浑浊，泥这么多，看来这水井里的水应该也要见底了。
　　因为水量太少，有人止不住抱怨道：“这也太少了，长官，这些水我们用来洗米都不够啊。”
　　“你还要洗米？米我们不生吃就已经不错了。”后面有人道，“不过这水的确太少了，能不能再加点。”
　　可惜，对于这些声音，最后换来的都是冷冰冰的枪口。
　　沈萧取了水没留下围观，抱着水瓶就沿着人多的大道回到了酒店。
　　酒店里有太阳能发电设施，电就目前来说还能用，上面三层的住户暂时是无条件全日使用电量，沈萧和褚庭还能继续享受冷气的待遇，不至于人在房间里变成笼蒸肉。
　　“情况不是很妙。”沈萧上来喝了小半杯水道。他们现在住的房间是褚庭一开始订的房间的旁边，房间墙壁已经被打通，从外面看，这里还是两间房，但里面实际已经是一间。因为之前的准备，单单是矿泉水他们就整个堆了两房间，就目前而言，他们屋子是不缺的，主要担心的还是接下来这天气会怎么变，“如果一直持续高温不下雨的话，暴动迟早会发生。”
　　“我们暂时别出去。”褚庭道，他也预感事情还会有所变化。
　　当天晚上，两人将一些新鲜的保存不了多久的蔬果食物吃完后，便躺去了床上。等到半夜，他们突然被外面的尖叫声给惊醒。
　　沈萧起床从窗户往外看去，因为是晚上，她只能根据下方的动静猜测酒店楼下应该是聚集了不少人，那些人似乎是吵着要冲进来，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一阵阵杂乱的尖叫和哀嚎中，外面要冲进来的人被吓退了，楼下的嘈杂声渐渐散去。
　　被吵醒后，沈萧和褚庭就都睡不着了。
　　如今川泽断流，电都成了奢侈品，窗外漆黑一片，越发衬得天上的星空灿烂。
　　沈萧站在窗口，夜风吹拂着她的脸庞，看着浩渺的星空，她忍不住想：这对人类来说是末日，对地球来说，也许只是它一生中度过的某一天而已。
　　“也不知道这个地图我们要怎么样才能离开。”沈萧道。人类的末日想也知道很残酷，她想尽快脱离这里。
　　“肯定会有出路的，只是我们暂时还没找到而已。”褚庭回道。
　　这段时间他尝试了很多东西，可商城始终都没显示回收提醒。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他和沈萧积分收入仍然是0。
　　又一日过去，在天亮之后太阳升起之前，酒店的负责人再次找上两人。
　　他告诉了沈萧褚庭二人发生了什么——昨晚上有人企图抢劫酒店，但是被酒店的安保打退。但也因为这事，酒店的三位安保受了伤。
　　“他们受了伤，我们肯定不能不闻不问。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客人们才能在这里安稳的住着。”负责人语气温和道，“所以酒店想代替安保人员收取一点谢礼。”
　　说白了，就是变相坐地起价。
　　想到住进来的这段时间，酒店方面还算讲道义，只要给够了房费，住户的安全以及隐私都没遭到侵犯，沈萧和褚庭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不和酒店起冲突，继续支付房费。
　　不得不说，这笔房费交的还是比较划算。之后又先后有几批人想攻占酒店，但都被酒店的人阻挡在外。外面已经乱象频生，酒店里至少还算平稳。
　　差不多又三天过去，雨始终没下下来，同时据说好几处的深井已经枯竭。不仅官方在努力打井找水，私下里也有不少人在挖井。可最后得到的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水还是太少了。
　　沈萧褚庭二人感觉到水越来越少，是从酒店负责人开始索要水费开始。
　　“两位都是明事理的人。”负责人笑着透露了一点消息，“外面现在非常乱，因为水的事这几天一直都有大规模的械斗发生。就拿我们酒店来说，每天早上打开门，都会在外面看到几具尸体。所以取水这事，以后还是让我们帮忙代领比较好，同时代领费用也要涨一涨，由原先的一层涨为百分之三十。”
　　“这百分之三十算不算房费在里面？”褚庭倚着门道。
　　负责人一笑，“自然是不算的。以后房费除却原先的数额之外，还需要额外支付百分之四十的水。”
　　“这么多？”哪怕沈萧现在不缺水，也还是觉得酒店黑心了一些。每个人一天也就只能领到100毫升的水，酒店收取百分之70，剩下那一小口有什么用？这完全是不给留活路。
　　“那若是不交呢？”褚庭又道。
　　“两位也可以选择不住在我们酒店。”负责人有恃无恐，“现在外面每天都有人想进我们酒店获得庇佑，两位不愿意住，多的是愿意住进来的人。”
　　“那我们若是不愿意搬走呢？”褚庭说着，他换了个姿势，同时手里的武器十分轻巧地抵在了负责人的胸前。
　　看这胸口的小巧枪支，负责人脸色微变。但他能一直这么游刃有余行走在权贵之间，一点胆色还是有的。他迅速让自己镇定下来，换了一张十分客气的面孔，“客人别动怒。刚才的收费标准只针对一般人，对于两位，我可以给优惠价，一共只收取百分之四十的费用。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酒店遇到自身无法解决的难题时，能请两位客人帮上一把。”
　　知道这是酒店想要拉拢他们，褚庭收回了枪，道：“以后的水你们扣百分之三十，剩下的送过来。酒店有需要我们出手的时候，我们会出手。”
　　“好的。”负责人没再讨价还价，当即答应道。
　　这个插曲就这样“和平”解决，可负责人走后，沈萧两人却没有为负责人的退让而感到高兴。
　　连酒店都开始想方设法刮水了，说明外头形势已经变得非常严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雨才能下下来。
　　——
　　是夜。
　　沈萧的房门被敲响。
　　她通过门上的猫眼一看，是一个小女孩，周围没其他人。稍微打开了一点门缝，对于小孩子沈萧仍然保持着警惕。
　　“有什么事吗？”她问。
　　小女孩身上很脏，她头发也因为多日没洗的缘故，泛着一层油光。她似乎很久没喝水了，嘴唇已经起了一层白壳，幼嫩的皮肤都因为缺水而有些干巴。
　　“姐姐，可以给我一点水吗？”小女孩哑着嗓子道，“只要一点点就行。”
　　该给吗？
　　沈萧知道，或许现在明里暗里就有不少人正在注视她。如果这水她给了出去，那接下来这种上门讨水的事只怕会时刻上演。
　　“抱歉，”沈萧道，“我恐怕没法帮你。”
　　说着，她关上了门。
　　再次透过猫眼，她看到小女孩子在门外站了片刻，转身去了敲了对面的门。
　　住在对面的人门都没开。
　　沈萧在房内转了几圈，然后拿了包纸巾打开了房门。
　　她出门时，那个小女孩已经敲到了走廊最末尾的那间房。看她的样子，应该没有乞讨到一滴水。
　　沈萧走到小女孩身边时，故意撞了她一下。眼见小女孩要摔倒，她飞快抓住了她的腰，呵斥她道：“你没长眼睛？一直在外面晃什么，还不快点回去，小心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小女孩有些委屈，她怯懦地低声道歉，等站稳身体后却发现有些不对。
　　她的右边口袋里沉甸甸的。
　　吸着鼻子她走到无人的楼梯拐角处，手伸进口袋掏出一看，那是一瓶250ML的矿泉水。


第129章 
　　将水送了出去，沈萧也如释重负。她能力有限，只能做这么多。
　　这个插曲过后，沈萧又继续回了房间里呆着。
　　没想到第二天，她门又被敲响了。响声只持续了三下，就没了声。她走过去一看猫眼，门外空无一人。她有些疑惑地打开门一看，外面确实没人，但是地上却放着一枚铜钱。
　　沈萧弯腰将铜钱捡起来正准备看看是什么铜钱时，就听到脑海里传来了商城的回收提醒：保存完好的顺治通宝一枚，回收积分10积分，是否回收？
　　顺治通宝？
　　沈萧看着手里的铜钱，有些许的愕然。这么一段时间来，她和褚庭始终都没积分收入，没想到这枚通宝却这么大方的给了他们10积分。
　　“难道这个世界的积分来源主力是这些古董？”沈萧拿着铜钱看了看门外，她没看到人，不过究竟是谁塞到门下缝隙里的，她心里已经有个大概的猜测。而且她记得顺治通宝挺值钱的，值钱的东西一般都会被妥善收藏，小女孩会送来，有可能也是她家长辈的意思。
　　关上门，她转身去了室内。
　　现在只有最小的卧室里有冷气，褚庭就在里面。
　　沈萧没多说什么，只将手里的铜钱丢向了他，“接着。”
　　褚庭伸手一抓，神色微愣，显然他也收到了商城的提醒。
　　“没想到这个地图最值钱的竟然是古董。”他道。黄金白银钱钞都不值钱，拿在手里一把都达不到0.1积分的提醒，一枚顺治通宝就有10积分。乱世黄金，盛世古董，就商城的抠门属性，这个数值就远远高过的正常估价。
　　“不管这背后的原由是什么，现在好歹知道了积分的来源。”沈萧看着隔壁房间堆了一房间的矿泉水，道：“这个地图的脱离积分是1000，我们想走，应该不难。”
　　他们除了这边的水，还有另外的客厅也堆了一半的空间。现在外面水源短缺，这些水要兑换，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嗯。”已经知道积分来源，褚庭也事不宜迟。只有积分到手，才算彻底安全，“我去找酒店负责人。”
　　收古董这种事，酒店方面趁着这个机会肯定也没少捞。他们两个突然跳出来收古董，一来有可能挡酒店的财路，二来过于打眼。既然是打算在人家的地盘上做买卖，那自然要和人家通个气。
　　褚庭出去一趟后，大约半小时回来了。
　　“这些水，酒店愿意购买10箱。”褚庭道，他对酒店方面表示的他要出售100箱的矿泉水，本来是想让酒店收购，没想到酒店却表示只愿意收购10箱。
　　商人无利不起早，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要10箱水，要么是他们的存水量已经足够，要么就是他们已经通过某种途径得知很快就不需要水了。
　　究竟是哪种可能，褚庭没多打听，他现在只想把水出掉。
　　酒店大约半小时搬水来了。10箱子的矿泉水看的外面的人们有些眼热，沈萧知道，现在他们已经暴露，不出售的话势必会被人暗中盯上。
　　于是在酒店负责人把他们要的水搬完，对于后面上门求水的人，他们直接表示，只接受古董来兑换，而且一人只能兑换一样古董。之所以限量，不是他们搞饥饿营销，而是万一这雨过几天就会下下来，一瓶两瓶的，足够大家度过这一关了，多的对他们来说没意义。
　　在这兑换条件出来之后，沈萧他们房间门口很快就排起了长龙。
　　能住进这酒店的，谁没点身家傍身。有些手头没古董的人，没关系，古董也分价值高低，像那种能兑换10积分的古董，价值一瓶水，而那种能兑换50、100积分的，自然是三瓶四瓶的水，他们可以拿钱去找有古董的人去匀。
　　很快的，客厅里90箱，一共2160瓶矿泉水一小时不到的功夫，全都被兑换一空。沈萧和褚庭一共收入46120积分，离开这个世界绰绰有余。
　　“要走吗？”褚庭知道沈萧很想离开这里，现在没了求生的压力，他对于离开或者留下，都表示随意，主要看沈萧的。
　　“再等等吧。”沈萧道，“那个小女孩还没来。”
　　她刚刚在给兑换东西的时候特地留意了一下，那个小女孩不在当中。
　　当然，也许刚才的人群里会有小女孩的长辈之类，可她若是小女孩家的长辈，在这种兑换模式下，她会选择让小女孩这个相对脸熟的人过来换水，因为这样有概率会多换到一点水。
　　小女孩没来，要么是家里没古董了，要么就是想晚点再来。
　　她决定等等看。
　　差不多十多分钟过去，她房门口的人都已经散了。门铃再次响起，褚庭去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一老一少。少正是小女孩，老则是一个穿着中山服的老者。
　　爷孙俩应该是好好收拾过，虽然身上还弥漫着味道，衣服上也有污渍，但穿着整齐，头发也好好是梳理过，油光铮亮。
　　“是你们啊。”见等到了他们，沈萧一笑，邀请他们进了屋，“外面热，进空调房吧。”整个房间，只有她和褚庭睡觉的房间有冷气。
　　四个人一进屋，沈萧见小女孩被冻得一瑟缩，她顺手将两块毛毯交给了两人，然后又给他们各自倒了一大杯水送到他们手边，“请喝水。”
　　“不用不用。”现在水很宝贵，老者连忙推让不肯接受，“上次小姐送给我们的水救了我们一家，我们还没好好道谢呢，又怎么能再喝你们的水。”
　　“你们不是已经付费了吗。”沈萧强行将水塞到了爷孙手里，“一杯水而已，天应该很快就要下雨了，到时候水遍地都是，没那么金贵。”
　　“当真？”老人干枯的脸上神色很是复杂，他希望这是真的，又担心这不是真的。
　　“应该是。不然我们今天出售的水，以酒店的财力，怎么不会包圆，还会让我们出售给大家。”
　　这个理由稍微说服了一点老者，他终于接过水，小小的抿了一口，然后对孙女说：“喝吧。”
　　小女孩这才双手掐着水杯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水喝了干净，见她喝完，老者又把自己杯子里的水都倒给了她，小女孩想让爷爷喝，老者道：“我们是来买水的，你先喝。”
　　小女孩听了，这才又将杯子里的水再次喝光。两杯水下肚，沈萧见小女孩小女孩的肚子都凸了出来，人也如同吸饱了水的花植，再次焕发了生机。
　　老者这时从中山服内置的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来，接着他一层层解开手帕，露出里面叠着的一叠古钱币。
　　“这是我以前的一点收藏，”他把钱币放到面前的柜面上，“不知道小姐你还收不收这个。”
　　这些钱币沈萧一入手，商城就给出了一连串的回收提醒，一共价值80积分。
　　“当然收。”沈萧道，“这些钱币可以兑换八瓶水。不过我的建议是老先生先兑换个两瓶再说，说不定明天就下雨了是吧，总要再给自己留点其他的退路。”她说着，只留下两枚价值最低的古币，剩下的重新还给了老者。
　　老者也没想到沈萧开的价这么高，他有些意外，看着沈萧的眼神感激之色更浓——他不以为他手里的这些古币价值有这么高，只认为沈萧是想帮他们一把，就和一开始的那瓶水一样。
　　“谢谢。”他道谢着，看着沈萧，道：“他们都说，世界末日就要来了。生存面前，人性丑的一面我这段时间已经见到太多，但我见到两位，却觉得人类还有希望。”
　　老者说完，带着水和孙女道谢着告辞了。
　　他们一走，沈萧却是沉思着走到房门口时，才问褚庭道：“你说，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古董会这么贵？”
　　“我的猜测，你可能不太想听。”褚庭道。
　　沈萧苦笑了一下，“世界末日，灾难将从前覆盖，文明洗牌。倘若人类全部消亡，若干年后，这些古董对于新文明来说就是‘遗迹’。到那时，这些古董也的确能值这个价。”


第130章 
　　“倒也不用这么悲观。”褚庭道，“如果只是单纯的□□，以这个世界现存的科技，人类还不至于灭亡，但末日导致人类数量锐减这是必然。末日之后人类休养生息也需要漫长的时间，等到人类状态恢复的话，那应该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这些灾前遗迹会被卖个好价钱也不是没可能。”
　　听褚庭这么一说，沈萧稍微好受了一点。
　　虽然褚庭说的这些猜测都建立在只有自然灾难这个前提之下。但还是那句话，她能力有限，这个时候只能学着不给自己找烦恼。
　　“好了，现在人已经见到了，我们把剩下的物资处理完就离开吧。”沈萧道。
　　剩下的这些物资还有三个房间加一客厅那多。其中一间房里全是水，两间房里全是食物，客厅里的都是日用品。
　　沈萧正打算贴个通知继续用古玩兑换物资时，褚庭此时突然道：“我觉得我们可以不用急着离开了。”
　　沈萧不解，“怎么？”
　　“我刚购买了下个地图的信息。”
　　“……所以？”沈萧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战争地图。”
　　沈萧：“……”
　　之所以想离开现在这个地图，完全是因为这个地图太过危险。可如果下个地图是战争地图的话，那她宁愿暂时先留在这个地图。
　　将手里写到一半的告示停下，沈萧将之撕碎丢进了垃圾桶。
　　既然还要继续，那这些物资自然就成了救命的东西。
　　——
　　晚上，沈萧正迷迷糊糊要入睡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闷响，她当即人就清醒了，她飞快摇醒褚庭，屏息凝神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你听。”
　　褚庭并没睡着，他此时也正看着窗外。
　　“轰隆隆”，又一阵闷雷响起，不是幻听。
　　沈萧当即爬了起来贴着窗户往外看去，外面此时漆黑一片，只有苍穹之上偶尔有一道银光划破天际，接着伴随着雷响从空中轰然炸下。
　　“要下雨了。”褚庭也靠了过来，一同看着窗外。
　　“是啊。”沈萧既高兴又担忧。雨降下来后，旱情肯定会有所缓解，可是下雨之后会发生什么，那就又另外说了。
　　外面的雷声此时已经惊醒了不少人，隐隐约约远方有几盏灯亮起，黑暗中传来人们惊喜的喊叫声，可以想象的到，在黑色的夜幕之下，有多少人此时和她一样翘首望天，期待着甘霖的到场。
　　很快的，“啪”的一声响，沈萧听到有什么东西打在窗户上。
　　是雨。
　　下雨了。
　　“噼里啪啦”一阵急雨骤然浇下，沈萧忙开灯一看，水花已经砸遍整个窗户，形成水幕铺下。她将窗户开了一小道口子，雨水很快就溅进了屋。
　　褚庭用抹布汲取了点雨水拿进来嗅了嗅，“没有刺鼻的异味。”接着他又伸手去碰雨水，雨水入手清凉，水质干净，应该是没有被污染。沈萧这才把窗户打开了大半。
　　下雨带来的气流变成了风，风里夹杂着雨水刚下时特有的土腥气息，还有热空气骤然遇水时的氤氲感扑面而来。
　　“终于！”沈萧仰面迎接着这场降雨，但很快她觉得这样还不够，干脆拉着褚庭的胳膊带他去了阳台。
　　他们所住的房间阳台是封闭式阳台，他俩将头顶的玻璃拉开时，雨水迎头浇下，将他们淋了个透彻。
　　“痛快！”雨中的两人异口同声叹完，看着对方俱是一笑。
　　“下雨了！”楼下此时也一片震动，酒店门口的灯不知何时突然亮起，沈萧伸出脑袋往楼下看去，只见酒店门口的广场此时已经跑了不少人出来，一片人头攒动。
　　是啊，终于下雨了。
　　大家有活路了。
　　——
　　这场雨很大，一连下了十多分钟还在下。
　　沈萧和褚庭用器具接了三四浴缸的水，都两人轮流从头到尾彻底洗了个干净，又把衣服清洗完，神清气爽回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时，外面的雨还是没停，而且听外面的声势，似乎雨势半点都没变小。
　　“这场雨会下多久呢？”沈萧不知道，不过她预感不会很快停。
　　重新将阳台封闭窗关上，沈萧重新躺回了床上。伴随着这场雨，这个晚上她睡得很好。
　　次日一早，沈萧是在雨声中醒来的。
　　睁开眼看窗外，外面还在下雨。雨势还很大，往下淌的雨水将窗户糊住，连外面是个什么样子都看的十分模糊。
　　“醒了？”褚庭推门进来见她睁开了眼睛，将手里端着的碗递给了她，“喝点姜汤。喝完我们下楼，一楼今天中午有个聚餐。”
　　“聚餐？”沈萧一张嘴才发现自己嗓子有些嘶哑，鼻子也有点塞，看来是昨天淋雨淋得感冒了。她接过汤碗，“你熬的？”
　　“嗯。”
　　沈萧趁热喝了一小口，有些上头的味道里带着甜，“还加糖了？挺细心。”
　　被夸了一句的褚庭有些不自在的别开脸，“这不是怕你嫌味道不好喝娇气地喝不下。”
　　“你可别造谣哦，我可是我师父手里最肯吃苦的徒弟。”沈萧笑着趁热将剩下的姜汤一口口喝完，然后将碗还给了褚庭，“谢了。”
　　褚庭弹了舌头，“快起床，一楼有聚餐，我们一起去看看。”
　　“知道了知道了。”
　　因为要下楼，沈萧换了一身稍微得体一点的夏装。等出房门，她发现外面温度好像有些低，便又加了一件外套。
　　等她收拾妥当，两人出门后，褚庭从沈萧头上拔了两根头发栓在了两间房的门把手上，然后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些，他们才坐电梯去了一楼。
　　到一楼的餐厅，一过来，沈萧就嗅到了食物的香气。此时餐厅里里里外外全是人，很热闹，也很有生气。酒店负责人也眼尖地看到了他们，上前来邀请他们两个往最角落的那一桌走去。
　　沈萧看了下那角落的方向，桌子上的人着装矜贵，和周围的人们成了鲜明对比。知道那一桌坐的都是什么人，沈萧不愿意过去虚与委蛇，正好在半途见到了昨天的小姑娘和她爷爷，她便找了个借口走去了那对爷孙身边。
　　昨天的老者见到沈萧，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小姐也下来了？”接着见她身边无人，疑惑道：“你先生没来吗？”
　　沈萧听到‘你先生’这个词时，就知道他老人家是误会了，不过这种事对于不熟悉的人没必要做太多的解释，“他等会儿过来。”
　　“原来如此。不知小姐怎么称呼？我姓林。”老人说完，又介绍起身边的孙女来，“这是我的孙女，林桐。”
　　“我姓沈。”沈萧说完，想了想，还是添了句道：“我先生姓褚。”
　　“以后就知道怎么称呼了。”林老爷子道。
　　在和林老爷子聊天的过程中，沈萧渐渐知道他们原是舟山人，因为听到了一些消息，为以防万一，所以一家人都先转移了过来。老爷子下面还有两个儿子儿媳，但是孙辈目前就只有小林桐一个。
　　“现在大家下来都是为了探听消息。”林老爷子说着，视线看向了餐厅外的雨，“这雨也不知道会下多久，如果和之前高温一样持续很久，恐怕接下来的日子也难熬。据说南边沿海的一些城市已经被淹了，死了不少人。现在这暴雨一直下个不停，恐怕是雪上加霜。我们这些人幸好提前过来了，不然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到这边。”
　　“这雨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下来。”沈萧喝了一口饮料道，“老先生还是抓紧囤积一点物资的好。”
　　昨天沈萧暗示说要下雨，结果当天晚上雨就下了下来，林老爷子觉得沈萧肯定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现在她说要囤物资，那接下来恐怕形势会更艰难。
　　“好。”老爷子压低了些声音，“谢谢。”
　　他们这边聊了不过十来分钟，沈萧差不多吃了两个蛋糕，那边褚庭就过来了。
　　褚庭和那边那些人聊了什么现在肯定是不太方便说的，沈萧见他嘴唇有些干，恰好自己也要去端杯饮料来喝，遂问他：“你要喝点什么吗？”
　　“矿泉水就行。”褚庭道。
　　“好。”沈萧转身去了饮料区。
　　林老爷子见状朝着褚庭点点头，笑道：“贤伉俪感情真好。”
　　伉俪？
　　这个词褚庭还是生平第一次听人对自己说，他当然知道这词是什么意思，也猜到面前老人家指的是他和谁。
　　只是……
　　他咳了一声，“老先生如何看出我和她是一对……夫妻？”
　　“这是沈小姐告诉我的。”虽然他早先也有猜测，但最后也是沈萧点头确定的。
　　“哦，”褚庭视线不由看向不远处正在给他倒水的沈萧，心说这女人还真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一下子就让他从未婚变成了已婚，“是，我们感情是挺好的。”
　　“叔叔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啊？”才 12岁的林桐已经知道很多事，她对面前这对情侣感官很好，于是忍不住问道：“你们之前是谁追的谁？”
　　这个问题有点超纲。
　　但褚庭又怎么会被难倒，“哦，”他脸色十分平静道，“她追的我。”
　　“啊……”林桐竖起了八卦的小耳朵。
　　“嗯。她垂涎我的美色，经常对我示好。天冷给我取暖，受凉给我熬姜汤，还总做各种好吃的，把我嘴巴都给养叼了。时间一长，我竟然觉得她好像还有点可爱，就接受了她的追求。”
　　——
　　沈萧端水回来时，见他们几个正聊得开心，脸上都带着笑。她把水放到褚庭面前，道：“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叔叔在和我们说你们结婚之前的事。”林桐看着沈萧笑眯眯道。
　　沈萧呛了一下，“哦是吗？他都说了些什么？”
　　褚庭正要开口，却被沈萧用饭团堵住了嘴，然后他就听林桐道：“褚叔叔说你厨艺非常好，当初追他的时候，三餐做不同花样的菜色。那些菜把他口味都养挑剔了，再也吃不下别的厨师的菜。”
　　“是吗……”沈萧笑得磨牙。
　　“嗯嗯。还说因为你对他特别好，把他感动了到了，才接受的你的追求。”
　　“哦呵呵。”沈萧继续笑。
　　褚庭：“……”
　　好在这时有一则商城通知拯救了他，“我吃饱了。”
　　沈萧斜睨了他一眼，“才下来就饱了？”
　　“嗯，本来就不是很饿。”褚庭摸了摸鼻子，“我想起楼上厨房还熬着姜汤，得上去看看才行。”
　　这借口外人听着没什么，但沈萧却知道楼上哪有熬什么汤，以褚庭厚脸皮的程度，应该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感到好不意思而临阵脱逃，那就是真的有什么事了，“正好我也吃饱了。”她很配合着想林老爷子爷孙俩道，“那我们就先上楼了，下次再见。”
　　“好。”
　　两人进电梯时，因为电梯只服务最上面三层的客人，再加上这会儿都在下楼吃东西，没人上楼，所以他们上去时，里面只有他们两个。
　　“酒店那边找你过去为了什么事？”沈萧道。
　　“他们想让酒店稳定下来，希望我能安分一点，如果有必要，要求我也出一份力。”褚庭道。那些人和他也就只谈了这些，多余的，他们估计也不会多说。
　　“看来他们也知道，接下来的形势会越来越严峻。”
　　“嗯。如果只是下雨的话可能还能掌控，可如果不止是下雨……”褚庭停下了要说的话。就目前而言，下雨是不会导致世界末日的，一定是下雨之后还有什么东西出现，“总而言之，边走边看。”
　　“也只能这样了。”
　　回到房间，进门时两人都留意了下头发丝，头发丝没断，结也没有挪动，应该是没人进去。
　　进门后，褚庭先是观察了一下房间内外，再仔细做了一番检查，确定他们时常活动的区域没有新加什么东西后，便带着沈萧去了房间。
　　“妙青丹拍卖估计要取消。”褚庭道。
　　“为什么？”沈萧记得拍卖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有个人刚刚联系我，提出想私下购下这枚丹药。”褚庭道，“他愿意出价700万积分。”
　　沈萧倒吸一口凉气，700万，她和褚庭两人无论谁得到这积分，现在就能直接复活，“这么高的价格？”她和褚庭的心理预期是不要低于五百万就行，这人生生在这价格上提高了200万。
　　“就是因为他愿意出这么高的价格，我才考虑要不要取消拍卖。”之所以选择拍卖，说白了就是想价值最大化，而现在这人愿意出这么高的价格，这已经达到甚至超出了褚庭的预期。
　　“他为什么不到时候拍卖呢？”沈萧问，拍卖的话，说不定价格还不用这么高。
　　“他没几天活头了，怕是等不到拍卖那天。”
　　沈萧明白了。这也就是说，这笔生意现在成交的话，那就是一口700万积分的价格。如果放到半个月后的拍卖上，价格有可能会有700，但也有可能没这么高的价格，如何选择，得看他们自己。
　　“你怎么看？”褚庭问沈萧道。这东西是他们一起的，自然也要问对方的看法。
　　沈萧把球踢了回去，“你先说你的想法。”
　　“卖。”
　　这点不出沈萧的意外，积分到了手里才是积分，“那就卖。”
　　两人的意见一致，那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在褚庭处理着这项交易时，沈萧掰指头算了算，她如今已经有600万的积分，这妙青丹的积分一分下来，那她就拥有了950万的积分。这也就是说，她再赚个50万积分就能复活？
　　不不，不对，丹药的700万积分，之前找人炼丹要支付的50万积分，以及取消拍卖的费用都要从里面扣除，她大概能分到300万左右。这样说来，她还差100万积分。
　　100万啊……从前感觉很遥远的数字，如今一下子就感觉好像唾手可得了。
　　在沈萧走神时，那边褚庭已经交易完毕。他戳了戳沈萧，“你随便挂个东西，挂310万积分。”
　　沈萧当即照做。
　　这妙青丹收入不是本世界的收获，最后积分数字和之前的积分一样被冻结。目前沈萧的总积分数字是：9210028。
　　“你还差多少积分到一千万。”沈萧问褚庭道。褚庭花的比她多，组队的那一百万也是他出的。
　　“还有68万左右。”褚庭道。
　　“？”沈萧有些意外，“我还有79万。这如果那组队的钱你不花的话，现在你已经复活了。”
　　“那不一定。上个地图赚积分很轻松，不和你组队的话，说不定我都进不了那个图。”褚庭长长吐了口气，“就剩下几十万积分了。如果我们能在这个地图攒够的话，就不用再去战争地图了。”
　　“是的。”想到有可能这就是他们最后一个地图，沈萧心里反而还生出一种不太真切的感觉，“我们能攒够吗？”
　　“事在人为。”
　　“嗯，事在人为。”
　　说完，两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
　　到晚上时，因为今天的收获，沈萧特地亲自下厨给两人准备了一顿烤肉饭。肉是之前剩下的妖兽肉，用火灵一烤，外面走廊上都嗅得到这香气。
　　“这东西太显眼了，以后看来得少吃了。”沈萧想着这房间封闭性好，香气不会过分传出去，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妖兽肉。
　　“想吃就吃。”褚庭道，“就算有麻烦找上门，那还有我担着。”
　　“好好好。”沈萧一边将烤板端上餐桌一边道：“那亲爱的你看看我这手艺比起当年追求你时的手艺如何？”
　　终究，那一壶沈萧还是没忘掉。
　　褚庭忍不住低咳一声，然后夹了一筷子肉片边吃便装模作样道：“唔，手艺见长了不少。”
　　“去你的，”沈萧伸手弹了下他脑门，“我呸！谁追你，要追那也该是你追我。以后出去只准这么说。”
　　“哦？那你详细说一下我怎么追的你，我怕我记不住。”
　　“就天天送花，然后晚上打电话，空了带我去吃好吃的，还送我各种礼物。我后来被你的诚心打动，同意了和你在一起。”沈萧道。
　　褚庭琢磨了一下，然后看向沈萧，目含怜悯，“这么干巴巴的？你不会以前没被人追过吧。”
　　沈萧：“？？？什么叫我没被追求过，我那是无心爱情，只想搞事业。你别说我，你自己不还是一样，一点怜香惜玉都不懂，养成了个直男性格。大哥莫笑二哥好吧。”
　　“啧，”褚庭半点都没被打击道，“看来是真的没收到过花。”
　　“你可别瞎说。”沈萧搜刮回忆想了下，以前琴鸣曾给过她一朵鬼花，“我也收到过好不好……”她话没说完，却见面前褚庭打了个响指，手腕一翻，一朵红玫瑰出现在他手里，“喏，以后就有人送你花了。”
　　红色的玫瑰花上还沾着几点露水，娇艳的花瓣红的深邃且迷人。也怪不得那么多女孩子都喜欢红玫瑰，这花的确长得非常漂亮，令人心动。
　　见沈萧眼睛看着花迟迟没动，褚庭晃了晃红玫瑰，“你不会感动到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吧。我只是觉得你太惨了，你别想太多。”
　　“什么想太多。”沈萧从他手里一把抢过了花，“我是那种没见过世面因为一朵花就从此动了心的人吗？那我得有多缺爱。”
　　“不是就好。”褚庭垂下眼眸，继续吃着烤肉，“快吃饭，吃完了我好收拾碗筷。”
　　“知道了，别催。”沈萧将玫瑰花放到了手边，入座吃饭。
　　饭后，褚庭收拾碗筷。等他从厨房回来时，餐桌上空空如也，玫瑰花也消失不见。
　　——
　　天暗下来后，整个城市就陷入了黑暗。
　　沈萧买来的物资里面有蜡烛，现在酒店也还供着电，但他俩到了晚上还是选择解约资源，不到不得以不会开灯。
　　可能是因为白天的事太多，再加上积分的冲击，沈萧有些睡不太着。
　　她看着插在小店空间角落里的花，忍不住拨弄了一下它的花瓣。
　　娇娇柔柔的花，只有在这里才会永不凋谢。
　　“沈萧。”黑暗中褚庭突然开口道。
　　“嗯。”沈萧睁开眼睛回应道。
　　“我们复活之后，所有的记忆都会被清除。”
　　“我知道。”就和所有被抢救回来的人一样，他们好像只是睡了一觉而已，不会记住中间究竟发生了哪些事。
　　“嗯，睡吧。好好活着。”
　　这次沈萧没有回应他。
　　——
　　之后的雨一直在下。
　　持续的高温之后又持续降雨，这注定着今年绝大多数地方不会有收成，明年又或者是几个月后，机会进入食物短缺状态。
　　这是一件搜有人都能想到的事情，于是在雨下每天还是有不少人走出酒店，去外面寻找物资。而这些外出的人，有些人最后回来了，而有些人却永远再没出现。
　　沈萧两人不需要外出，他们时常会轮流出现在一楼的餐厅，不为其他，只为探听外界的消息。
　　因为暴雨一直下，太阳能所储存的电量很少，现在酒店的很多电子设施已经完全是摆设。要想打听消息，还是得听从外面回来的人嘴里得知。
　　一部分人也知道住在酒店里住客的心理，他们出去后，不会直接把自己在外面听到的消息说出来，而是要求付费告知。
　　对于这，沈萧觉得没什么不可以。
　　她囤积的物资里，有一箱奥利奥。她用这些奥利奥兑换消息。小消息就一小袋饼干，大消息就一盒饼干。因为她的爽快，去外面回来的人也都很乐意优先将消息分享给他。
　　“据说不少地方因为暴雨爆发洪水，鄱湖、洞庭湖的水位暴涨，淹了不少地方。还有山洪爆发，我们这市都有不少地方被冲没了。这些地方没了就算了，但是铁轨被埋，外头的火车估计进不来我们这地方。现在只有飞机能抵达这里，就是机票贵的吓人。据说有一家人为了能坐上来这边的飞机，把大半个身家都押了进去。”
　　“飞机也不安全。这天气变成了这样，从云里飞过，都跟把阎王爷的胡子一样惊险。昨天就有好几架飞机失事，掉下来的时候，好多人都看到了，真是惨。”
　　“现在外面乱的很。市里几百万人，吃什么喝什么都成问题。已经有人组织小队去外面乡下找吃的，我这边也打算问问酒店里有没有人和我一起去。”
　　种种消息不一而足，但每个消息都显示外面已经面临秩序崩坏的边缘。
　　——
　　差不多又一周后，沈萧和褚庭也都不愿意出门了。酒店里太潮湿了，他们的房间里都滴滴答答的泛着水。房间里的被子一摸都潮气十足，晚上睡觉都觉得冷。
　　可外面没有太阳，没有电，被子晒不干，他们也只能咬牙硬撑。
　　唯一比较好的是，这个城市地里位置高，下了这么多天的雨，雨水的水位一直在涨，却都流向了下游，不会将这个城市淹没。
　　“会晴吗？”由之前的盼着雨，现在大家都盼着天快点晴。只要天晴了，一切都会过去，所有人都会回到正轨了。
　　然而，大家的期盼还是落空了。
　　差不多又五天后，雨的确停了下来，但是却有一股诡异的冷空气凭空出现。
　　冷空气来临的那天晚上，沈萧正缩在被窝里。这段时间空气过于潮湿，她和褚庭只能用体温烘着被窝。也亏得褚庭身体好火气旺，两人才没被冻病。
　　可是这天晚上，沈萧觉得特别冷，比以往都冷。
　　她已经将身体贴紧了褚庭，还是感觉寒气正从各个地方向她袭来。
　　“褚庭，”她抖着牙齿，“你有没有觉得变冷了？我觉得好冷啊，感觉到处都漏风。”
　　褚庭身体一翻，宽大的胸膛面对她，胳膊覆盖在她的背上，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虚抱在她的怀里，“温度是在降。”连他都觉得有些冷。
　　男人暖烘烘的身体稍微缓解了一下沈萧周身的寒意，她牙齿没那么抖了，“外面是在降温吗？继高温、降雨之后，要来个大降温？”
　　“有可能。”
　　两人缩在被窝半睡半醒好不容易撑到天亮，沈萧起床一看，却见外面一片白雪皑皑。
　　是没下雨了，却变成了下雪。
　　这会儿室内温度很低，沈萧将之前在雪山地图穿的羽绒外套拿了出来，人才舒服了很多。
　　“我们这个房间做了隔热，现在室内温度都这么低，外面恐怕更冷。”褚庭也换上了羽绒外套，“外面雪还在下，这气温恐怕还有的降。”
　　在高温天气里，大家好歹还能靠着太阳能挺一挺。现在没有天气，太阳能能量储备不够，这温度如果一直下降的话，那是会冻死人的。哪怕沈萧和褚庭，都不见得能扛得住。
　　“我们得去找燃料。”在他们储备的这些物资里，有食物水和其他的生活用品，燃料是他们所没考虑到的。
　　他们所在的房间里有壁炉，可以生火。
　　“我们轮流出门吧。”沈萧不愿意把所有的危险都让褚庭一个人承担，“今天你，明天我，轮流去。”
　　知道沈萧不是那种喜欢让人保护的人，褚庭没拒绝她的要求，“好。”
　　因为要出门，褚庭早上吃的是能量最高的军粮，并且还带了一包在路上。
　　现在外面在下雪，很多人还没考虑到持续降温的事，因此同褚庭一样出去的人大多都是寻找食物的，只有褚庭一个人前往了超市等所有获取燃料的地方，搜集燃料。
　　晚上，褚庭回来时，表面上是扛着一箱子木头。实际上，他的空间里全都是煤炭。
　　“你哪弄来这么多煤？”沈萧有些惊讶，现在有燃气管道，在城市里很少有人在使用煤了，褚庭能弄到这么多煤，他也是本事。
　　“一个住在老小区的人家。”褚庭道，“那家的老太太被儿子儿媳赶出家一个人住在外面。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她说她想吃碗热面，我给做了，她吃完人就去了。她的煤就都成了我的。”
　　这不是个让人听了觉得高兴的故事，沈萧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地将旁边的煤块往角落里堆放。
　　晚上，温度又降低了一些。
　　沈萧和褚庭两人睡在被窝始终被冷得睡不着，他们只好穿着羽绒服，把睡袋拿了出来，人躺在睡袋里，外面再盖一层被子。如此才觉得有了暖意，人沉沉睡去。
　　翌日轮到沈萧出门。
　　她也吃了高热量的食物，清空了小店空间，戴着狗皮帽子出了酒店。
　　经过一晚上的降温，已经有人也开始到处寻找燃料。酒店周围枯死的树木景观等早就被酒店给收走了，沈萧他们这些寻找燃料的人只能前往其他的地方。
　　外面雪虽然停了，但交通还是不够便利。这个时候酒店当初牵头给沈萧他们弄来的车就成了好东西。昨天褚庭也是开的车去的城市边缘，今天沈萧自然也是开车。
　　在沈萧开车时，有人拦车想搭车一起，但都被沈萧拒绝了。她开着车直奔城市外围，她自认运气没有褚庭那么好，所以她直接就奔着木头去。有时候遇到烧烤店那种地方，也会去烧烤店看看，烧烤店里的木炭是好东西，她看能不能换到一些。
　　可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在她看到路边一家烧烤店时，那店面的卷闸门已经被撬开，玻璃门也都碎了一地。她走进去一看，里面的东西被搜刮一空，冰箱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
　　沈萧探着头进了后厨，她找打了店里剩下的一些炭。不过她没立即去拿，而是顺着后面的楼梯上了二楼，却发现二楼乱糟糟的。最后她在二楼的卧室里看到了人——一个睡着的大人和一个小孩。
　　小孩正蜷缩在那女人的怀里，两人都睡得很安详。
　　沈萧上前去探了一下他们的鼻息，然后默默收回了手。
　　她先下楼把炭收了，然后又上楼把女人和小孩抱下了楼，放在了汽车的后备箱里。女人的身体硬邦邦的，后备箱塞不下，沈萧只好开着后备箱上了路。
　　幸好她还有古剑，古剑可以破开已经被冻硬的地面，到时候她将女人和那孩子埋下去。只要她埋得够深，他们母子应该会逃脱被吃的命运。
　　——
　　最后沈萧开着车回到酒店时，天已经擦黑。路上冰雪太厚，她不敢开太快。
　　回到酒店房间，沈萧将搜刮来的炭和木头分别放在一边。褚庭见她脸色泛青，将早就准备好的姜汤给她倒了一大碗，“先暖暖身体。”
　　“嗯。”沈萧接过先暖了暖快冻僵的手，然后才一口口的喝下。姜汤将她的身体一点点暖开，她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外面很多人都没熬过去。”沈萧道，她见到不少人都是躺在床上没的，“唯一有点安慰的是，他们走的时候应该没有痛苦。我把看到的人都埋了下去，但愿将来不会有人把他们挖出来当口粮。”
　　“很多人已经往乡村那边走了。”褚庭也分享着他在酒店看到的消息，“今天酒店就有一小伙人离开了酒店。不过酒店的房间还是不足。今天酒店负责人过来问我们，能不能在外面房间里加点人，我拒绝了。”
　　“嗯。我有点累了，想休息。”沈萧被冻得有点头疼，这会儿她鼻塞的严重，有点想睡觉。
　　“去睡吧，今天晚饭我来做。吃的时候喊你。”
　　“好。”
　　又一天过去，轮到褚庭出门，沈萧躺在床上，昨天外出的寒气让她身体有些不太舒服。她瑟缩在羽绒外套里，外面盖着厚厚的被子，还是冷得瑟瑟发抖。
　　她不知道这究竟是她生病的缘故，还是外面温度又低了。
　　在上午时分，外面有人敲门。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过去一看，是林老爷子。
　　老爷子见到沈萧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也选择了长话短说，“我们打算出门，想把桐桐放到你这请你代为照顾一下。”
　　这不是什么大事，沈萧点头，“好。外面如今不太平，你也要注意安全。”
　　“多谢关心，我们会的。”
　　就这样，林桐被留在了沈萧这里。
　　林桐很懂事，她让沈萧继续休息，表示自己带了书来，坐在客厅看书就行。
　　沈萧没有精力照看她，便就让她自己随意。
　　晚上褚庭回来的有些晚，他看到林桐，大概也能猜到原因是什么。
　　“你还好吧。”相对于林桐，褚庭更关心沈萧的身体。
　　“还行，已经吃了药了，估计明天就能好。”沈萧道。
　　“明天你暂时别出门。”褚庭说了点其他的事，“今天我下楼时，有人在车库拦着，要我们交保护费。路上还有飞车党专门抢人物资，太危险了，不知道。而且今天温度又降了，明天再降的话，车也不见得能开。”
　　“嗯，明天再说。”沈萧想到外面的林桐，稍微压低了些声音，“林老爷子他们还没回来吗？”
　　“不知道。我过会儿去看看。”
　　“嗯。”
　　晚上两个人稍微吃了点东西——沈萧也分了食物给林桐，但是林桐说自己带了吃的来，没肯要——吃完，褚庭借口上厕所去下面逛了一圈。回来后，告诉沈萧，林老爷子他们住的房间没人。
　　这也就是说，林家人还没回来。
　　“你今晚上和我们一起睡吧。”沈萧对林桐道，“你爷爷他们可能的走的有些远了，今晚上回不来。”
　　“回不来吗？”这点爷爷又给她打过预防针，林桐接受了沈萧的安排。
　　晚上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沈萧睡在正中间，她的右边是褚庭，左边是林桐。林桐没有睡袋，沈萧把自己的让给了她，然后她和褚庭睡在一个睡袋里。
　　半夜，沈萧总做梦梦到那些在睡梦中死去是人，她惊醒时，不由下意识去试探林桐的呼吸。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突然就听到林桐道：“沈姐姐，我还活着。”
　　沈萧略微尴尬地收回手，然后她就听到褚庭略微不解道：“你为什么叫她叫姐姐，叫我却叫叔叔？”
　　“那……姐夫？”
　　沈萧忍不住笑了下，“好了好了，睡觉！”
　　第四天早上，沈萧起来时，褚庭已经做好了早餐——一人一碗面条，面里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这回林桐无法拒绝他们的好意，她略微拘谨地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将面和蛋吃完，才眼眶微红看着沈萧二人道：“谢谢沈姐姐沈姐夫。”
　　沈萧摸了摸她的脑袋，“谢什么，一碗面而已。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今天我们帮了你，等将来迟早有我们需要你帮的时候。就像我和你……姐夫，他以前可冷漠了，谁都不搭理的臭屁样子。喏，现在还是乖乖要和我吃一锅饭，人和人之间的交情，不就是这样有来有往来往出来的。”
　　听到最后，林桐稍卸了点拘束，笑道：“嗯。姐夫说以前是你倒追的他，可我这两天看下来，怎么感觉像是反过来的？姐夫不像是个会照顾人的人，但他将你照顾的好好哦。”
　　这句话莫名就戳了一下沈萧，她下意识想笑着掩饰，可脑海里却不知怎么就想到那天晚上褚庭说的话。
　　他们都是要复活的人，复活的人是不会有记忆的。
　　所以不要多想，好好活着。
　　“毕竟这么大人了，也该学着点了。”沈萧道，“吃饱了吗？吃饱了的话，我们去一楼吧，说不定能等到你爷爷他们回来呢。”
　　一说到这个，林桐当即来了精神，“吃饱了！”
　　沈萧和林桐下楼，褚庭就留在楼上。
　　下楼后，楼下餐厅人很少，只有几个。这些人也都和林桐一样，是在这等自己的家人回来的。
　　沈萧和林桐拿着睡袋，坐在角落。旁边的女人们大多都是沉默的，偶尔有人会说几句话，但也都很快结束了话题。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直到夜幕降临，外出的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沈萧还是没有见到林老爷子的身影。林桐眉宇间有些焦躁，如果不是外面实在太冷，她估计都想跳出睡袋在外面焦急地走来走去。
　　天擦了黑后，酒店一楼就没什么光线了。这会儿蜡烛亮了起来，但沈萧知道，等那蜡烛烧了十分之一的时候，就会有人来把蜡烛吹灭，到时候还没离开的人，就能自己摸索着爬回房间了。
　　“走吧。”沈萧道，趁着现在还有一点亮光，她们得回去了。
　　酒店里是相对外面要安全一点不错，可等到彻底黑下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现在电梯已经不再运作，她们得靠脚爬上十五楼。
　　“嗯。”只这么一段时间的变故，林桐已经明白了很多事情。她现在是被托付的那个，不能惹人厌恶。哪怕她很想就在这里一直等到爷爷爸爸归来，可现在她只能先上楼再说。
　　这一晚，林桐一夜没睡。
　　沈萧能感觉的到，但她没法安慰。
　　只有林老爷子他们都平安回来，这才是最好的安慰。
　　然而，又一天、两天、三天过去，林家人始终没人回来。
　　酒店那边的规定是，连续三天不交房费，那就会被当做自动退房。里面的东西也会被酒店没收。
　　林家有林桐在，在加上褚庭出面，酒店负责人没有把林家的东西吞掉，而是让褚庭把东西都搬回了他们的房间。
　　“我爸爸他们会没事的吧。”林桐已经猜到了什么，但她还是想从沈萧这里得到一两句宽慰。
　　“肯定会没事的。外面天气太冷，他们在外面耽搁了也有可能。”沈萧道，“他们会回来的，你要耐心一点。”
　　“嗯。”过了会儿，林桐又道：“刚刚在搬东西的时候，我听到有人说，我爸爸他们是丢下我去乡下了。”
　　“那是别人胡说。”
　　林桐眼里泛着潮，“我倒希望他们这胡说是真的。”
　　沈萧瞬间又说不出话来了。
　　——
　　天气越来越冷了。后面褚庭和沈萧两人又各自出去了一趟，但是都没走远，就在周围转了转，便回了酒店。在这之后，两人都再没出去。
　　天气太冷，冷到他们实在有点撑不住。他们用水将房子外面的缝隙全都冻上了，然后又将四面墙上全都钉上被子。用这些被子他们把客厅给独立了出来，然后开始燃烧木料。
　　火在烧起来的时候很暖，那橘色的暖光带着热气向四周扩散，三人围在火炉边，一边取暖一边烤着食物。
　　他们不能距离壁炉太远，只要稍微远一点，那热气就没了，寒气使劲冒。
　　酒店负责人知道他们房间在烧壁炉后，便又来询问他们房间能不能再加人。
　　“我们不打算加人。”褚庭再次拒绝道。
　　沈萧没说话。这事她和褚庭已经商量过，加人到最后肯定要加人的，他们在这取暖，外面肯定会有人不服。但是不可能对方说加人就加人，最起码得有点门槛有点好处才行。
　　酒店负责人没像上次那样一被拒绝就走，“现在情况有些特殊，一些老人实在受不住。这样吧，你们开个价怎么样？只要价格合理，我们都能接受。”
　　“开价？”褚庭似乎有点心动，“对方愿意开什么价。”
　　“这个就要看你要什么了。”
　　“那我要古董。”
　　“古董？”酒店负责人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之前就知道这房里的两个人大张旗鼓收了不少古董，可是现在都什么时候，还要古董？古董能当饭吃吗？
　　“对。就要古董。我知道现在古董不值钱，至少没有那些尊贵人的命值钱。他们要来取暖可以，拿出诚意来就行。我这边燃料有限，炉子周围只能烤五个人。现在我们自己占了3个坑，每次只能来两个人，至于谁来，价格上见真章。”摆明了死要钱，哦不，死要古董。
　　酒店负责人吧，此时内心有些复杂。
　　为了这事，他都准备了食物什么的，结果人家张口闭口都是要古董。
　　“行，古董就古董，我这就去回复。”负责人咬咬牙走了，已经把这屋子里的两人化去奇葩那一组。
　　差不多半小时后，负责人带了好几个锦盒来，里面分别是一只景泰蓝瓷器、一枚玉佩、一本某明大家书法。
　　这些东西一入手，系统商城那边开的价格分别是2000积分、1500积分和1900积分。这价格，比起他们之前收的古玩价格要高上几十上百倍，价值可想而知。
　　“这是一个人的？”褚庭脸色不变。
　　“三个。”
　　“哦。”褚庭去掉了玉佩，“请剩下两位来吧。”
　　“好，我这就去通知。”完了，负责人道，“这是每天都能来吗？”
　　褚庭听了，冷笑一声，“什么时候你这酒店一次不收一天的费用，我这边也就跟着改价。”
　　酒店负责人讪讪一笑，去了。
　　大约十五分钟左右，两个年级有些大的老头被领了来。他们自带了厚厚的座椅睡袋，人窝在椅子睡袋里，面朝着壁炉，同时还听起了黄梅戏。
　　这道口子开了之后，每天负责人都会送一些古玩上门，然后让褚庭挑选。那架势，用沈萧的话来说就是和翻牌子差不多。每天上门烤火取暖的人形形色色，到最后，还是一开始那两老头来的次数比较多。
　　靠着卖烤火位置，沈萧和褚庭两人也小赚了一笔。
　　在低温来临的第十三天，林桐夜半在睡觉时，突然哭出了声。
　　沈萧和褚庭被她惊醒，点上蜡烛一看，却见小姑娘满脸是泪地睁开眼，她神色还有些恍惚，“我刚刚梦到爷爷了……爷爷他让我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萧默然。
　　距离林老爷子他们出门到现在，如今都过去了快十天，他们却还没回来。

第131章 
　　回不来的人，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这件事大家都心里有数，林桐年纪还小，沈萧没在她面前多说什么。但从这天晚上后，林桐行事性情就变了一些，以前还算爱笑的孩子，后来基本没了笑容。
　　突遇变故，再加上又是现在这样的环境，会有所改变也很正常。
　　“这些是我家里剩下所有值钱的东西了。”次日天一亮林桐拿着一小布袋来到沈萧面前，她垂着头，看不太清楚表情。
　　沈萧没接，“这些你都自己留着。”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一个人生存，势必非常艰难，可沈萧都不知道自己和褚庭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离开，他们无法负担起这么一个孩子，所以这些东西他们不会接受，“两间房空间很大，你先住着。从明天开始，我和褚庭会轮流出门寻找食物，你如果愿意，可以和我们一起。”
　　生长在眼下这个环境里的人，总该要成长的。
　　林桐点点头，“好。”
　　至少……至少这样比让她靠施舍度日要好的多。
　　——
　　沈萧所说的外出寻找食物不是说说而已。
　　这一个多月来，经过了这么几场折腾，远的不说，食物肯定会越来越短缺。沈萧和褚庭他们手里物资加起来，省吃俭用的话吃个一两年肯定是足够的，但是他们需要积分。
　　物资就是命，命就是积分。
　　所以他们两个商量了一下，决定不窝在酒店里，继续出门搜寻物资。
　　翌日，沈萧带着林桐出发了。
　　一出酒店大门，沈萧就感觉耳朵被冻得快要失去知觉。她搓了搓手，将头上的皮帽绑的更严实，带着林桐去了地下车库。
　　地下车库里积着一层水，水已经结成冰块，人走在上面很滑。当他们来到他们的车前，车玻璃已经被敲碎，车座上的皮也被扒走，至于车里的零件，能用的也都被卸了个干净，车算是报废了。
　　来的时候沈萧也考虑到过车不能用的情况，现在见到了，她叹了口气，又带着林桐原路返回，然后靠着墙角挪去旁边的商场。
　　这家酒店的位置十分便利，周围1000米以内，就有三个大型商场。当然，都过了这么段时间，商场里的东西估计早就已经被哄抢完毕，就算是有，那估计也被后面来的一波波人给搜检了个干净。
　　沈萧带着林桐去商场，为的是避开寒风，前往商场后面的一连串的办公大楼，办公楼后面则是一片住宅区。沈萧打算先去办公楼里看看。
　　这些办公楼都是几十层高的楼层，现在没有电梯，下面十几层估计都被搜空，但是上面的说不定还有残余。抱着这样的念头，沈萧带着林桐一层层往上爬去。
　　沈萧的体力算是中等，但是林桐年纪还是太小了，爬到十层后就气喘吁吁。沈萧让林桐留下来休息再走，林桐却不想拖后腿，咬着牙的往上爬。
　　这栋47层的建筑，沈萧两人从18层楼开始搜索。
　　18楼应该是一家电视购物公司，她们两个进去时，里面东西洒了一地。沈萧和林桐在这公司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角落的柜子里找到一包打底裤和一袋阿胶核桃礼盒。
　　“吃！”沈萧拆开阿胶核桃糕给她和林桐一人分了三块，“回点体力我们再继续。”一袋子的阿胶糕看着盒子大，其实一共也就三十个小包装袋。
　　林桐接过阿胶糕，埋头咬了一口，久违的甜腻脆香的感觉让她莫名有些眼热。沈萧也被这甜味给取悦到了，她和褚庭储备的食物大多都是高能量易保存的军粮，巧克力这些都很少，他们也只偶尔才会吃上一块，改善一下生活。
　　“好吃吗？”沈萧问林桐。
　　林桐沉默着点头。
　　三块阿胶糕没一会儿就被吃了个干净，沈萧喝了口随身带来的热水，然后把剩下的阿胶糕从礼盒倒进了随身带着的布袋里，又把打底裤则先藏在18楼的门后，打算回来能装得下再带走，做完这些，她拍拍屁股上的灰，带着林桐继续往楼上出发。
　　上面的楼层有一些还没租出去，而租出去的公司里几乎全都被人搜过。
　　大概是因为楼层过高，上来的人相对来说要少一些，沈萧作为后来者前前后后还是又找到了一些东西，像是上班族留在抽屉里的巧克力棒，又或者公司准备待客的茶点小零食，林林总总有十来包。
　　这些东西数量不多，但如果省着点吃的话，至少可以让一个人再多生存个几天。
　　沈萧大概看了下时间，已经快下午三点了。她们现在走下楼回酒店少说需要一个多小时，为保险起见，她决定现在就下楼。
　　“上面还有三层楼，我们不一起搜干净吗？”林桐舔了舔嘴唇，她有点不甘心，想再上去看。
　　“搜不完的。”沈萧背着布袋从楼梯间往下走，“我们进了这里肯定已经被有心人注意到了。白天我们要安全点，到了晚上如果被偷袭的话，我可能自顾不暇。”
　　听到这话，林桐这才也背着自己的书包跟着往下走。
　　两人来到一楼时，外面果然有人在转悠。那些人看着她们的眼神饱含侵略，沈萧二话没说，把褚庭的枪拿在了手里。
　　武器一亮，外面的人被震慑住，胆子小的眼神闪烁地退了几步，胆子大些的不敢确定这女人会不会狠心开抢，只能是阴沉着脸试探道：“你们只要留下一包吃的，我们就可以让你走。”
　　沈萧当即把枪指向了他，“东西我们是不会给你的。你们若是想要，可以用古玩来找我换吃的。”她没说她住哪，这男人只要有心就会查的到。
　　有枪傍身，那几个男人终究是没追上来。
　　沿着原路回到酒店，爬上楼敲开房门，沈萧被房里的热气一熏，身体逐渐暖了回来。因为她们出门，之前空出来的两个位置已经被‘租’了出去。现在她们一回来，房内壁炉边的四个人全都看向了她们。
　　“喝点温水。”褚庭早就给她们预备好了温水，见她们回来，给一人倒了一杯。
　　“嗯，收获不多。”沈萧没打算避开其余四个租客，“就一盒阿胶糕、一块巧克力棒、三包豆腐干、六包法式小面包、半罐茶叶。”这些都是吃的，“剩下还有一条羊绒毯子，一捆绳子、一包打底裤。”
　　“已经不错了。”褚庭知道她们俩是在附近搜的物资，这种已经被人搜过了几十遍的地方，还能再找到点东西，这运气已经相当不错。
　　沈萧把收获的一半分到了林桐的面前，林桐想拒绝，可又没法拒绝食物的诱惑，最终选择了收下。
　　分出去剩下的吃的，沈萧就放在壁炉旁边的桌子上。
　　这个举动让房间里其他人都看到了，只是各人想法不一。
　　又一天过去，轮到褚庭出门。林桐经过昨天那一遭，两条腿酸软不已。可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躲在长辈身后的权利，咬咬牙，还要跟上。
　　对于她跟随的请求，褚庭没有拒绝。
　　傍晚，褚庭带着林桐回来了。他们今天收获的比沈萧稍微好一点，除了一些面包，他们还找到了一袋生猪肉。
　　看到肉，房内的所有人眼睛都亮了。他们在酒店里避难，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吃到肉了。
　　“这肉卖不卖？”其中一个最年长的老人问道。
　　“当然卖。”褚庭一边把猪肉交给沈萧一边道，“不过不全出售，价格还是老规矩。”
　　“那给我们留着。”
　　袋子里的猪肉差不多有个五斤左右，经过高温、暴雨还没腐烂，简直是奇迹。沈萧知道褚庭把肉交给自己是什么意思，她先是切了巴掌大小一块肉下来到壁炉边解冻，接着就去洗净切成肉碎，拿了个锅放到壁炉边煮肉汤。
　　食物的调料她在高温来临前就已经准备了不少，只是很少用上。肉汤沸腾后，调味料稍微放了下，一锅泛着油花的汤就好了。
　　旁边四个取暖的客人就算是再矜持，也还是没忍住多瞧了几眼肉汤。不过他们谁也没开口向沈萧索要，大概是都看出来他们就算开口对方也不会给。不过他们对肉的渴望比刚才又大了一点。
　　“来，喝汤。”沈萧给林桐盛了一大海碗，差不多是三分之一锅的量。
　　“谢谢。”林桐脸有些苍白，她脱下手套，用手握住了碗沿，小心翼翼地取着暖。沈萧注意到她手背上面多了几道伤口，因为天冷，还长出了冻疮。
　　沈萧什么也没说，她也盛了碗肉汤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汤喝进胃里，整个人都松快暖和了不少。以前这种稀疏平常的东西，在此时此刻却是难得的美味。
　　“对了，”褚庭突然道，“我今天出去的时候听到个消息，说是官方准备挖地下堡垒。”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看向房内的四位租客，“这消息准吗？”
　　这四个租客年纪这么大，还能被这样供养着，社会地位肯定不低。兴许他们知道一点内幕消息。
　　被褚庭这么看着，最边上的老头一笑，道：“消息是真的。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估计很快你们都会收到通知。”
　　现在地面温度低成这样，官方有把所有人都转移到地下的想法也情有可原。在冰封的地面，做什么都不方便。地下越往下按道理来说温度会越高，到了人可以生存的正常温度，那在地下重新建立秩序也不是不行。
　　官方这项举措让沈萧心思动了动。
　　现在地表被冻住，温度又这么低，挖掘难度增加，但对她来说却不是很困难。古剑能切金断玉，挖地和挖豆腐一样。她如果能从官方手里接下这活，那是不是可以和官方谈谈用古玩做报酬的事儿？


第132章 
　　在沈萧和褚庭轮流出去寻找物资差不多八天后，官方的招人的通知他们没有收到，酒店这边挖地下堡垒的通知却是发了出来。
　　通知上面写的很清楚，每一个前去参与挖掘的人包吃包住不说，堡垒挖成，还会拥有有限安排居住权。
　　这一系列条件让不少人都非常心动，住在酒店的人们以及住在酒店周围的人收到消息后有不少来报名的。因为这，酒店的底层又住进来不少人。他们没有房间，就在大厅和走廊里打着地铺，所有人挤在一起取暖。
　　“我们也去吗？”林桐问沈萧和褚庭道。她自然是要跟着他们的。
　　“再等等。”褚庭道。
　　也就是说迟早会去是吗？
　　林桐心里有了数。想到还没回来的爷爷和爸妈，忍不住又黯然神伤。倘若那时候大家都能支撑到现在的话，那是不是就能一起搬到地下呢？
　　就这样，每天酒店都会有新加入的人，酒店里的人不知道从什么门路知道沈萧这里出售吃的，排着队都来沈萧这边来买物资。
　　沈萧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官方迟迟没有发出公告，不过她的服务对象从官方改成酒店，她的积分少不了，说不定靠着这些她的积分还能管够，于是她和褚庭大概商量了一下，决定出售手里的部分物资。
　　沈萧这边一有东西出，整个酒店都沸腾了，几乎每家都挤了过来，最后还是酒店方帮着排的秩序。现在沈萧出售物资，动的不是酒店的老底，而且还能让这些“工人”有所恢复，酒店方也乐见其成。
　　当沈萧三房间的物资都出售殆尽时，一共有30万的积分进账。她和褚庭一人一半，距离复活又迈进了一大步。
　　除却将物资出售之外，期间褚庭还和酒店方面谈了他们帮忙挖地下堡垒的事，不过酒店只当他们是来当普通工人，点头应下后再没其他的动作。
　　在公告发出去的第二天，酒店就已经组织人开挖。冰天雪地的，以前能用的机械现在都处于报废状态，这地下挖掘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艰辛。
　　在酒店方的深挖工具进行三天后，官方的公告还是没有下来。官方迟迟没有动作，越发印证了沈萧的一个猜想——这场末世动乱还没结束，未来可能还有变故。
　　想到这，沈萧觉得酒店方的积分得尽快赚了。
　　当天晚上，沈萧褚庭两个就找到了酒店负责人。
　　她和褚庭入住酒店这么长一段时间，和这位负责人打的交道次数也算多。他们去找负责人，对方就算很忙，还是很给面子的见了他们。
　　“不知道上次我们提的事，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褚庭道。
　　负责人道：“说实话，现在你们也看到了，酒店里人不少，我们暂时不是很缺人。”这其实也就是委婉的拒绝了。褚庭和他们谈的时候，表示是让他们用古玩支付。现在酒店这边不缺人，也怪不得他们会迟迟不给回复。
　　“普通人你们是不缺，但现在你们开工了三天了，挖下去的坑两层楼都没，再这么拖下去，就算酒店里储备的物资再多，也坚持不到你们挖出个堡垒来吧。”褚庭一边说，一边拿着沈萧的古剑往旁边的红木桌上一划，木桌入豆腐一般，被整齐的划断。
　　负责人看着心爱的红木桌被切断，心里先是一痛，旋即反应过来，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褚庭手里的古剑。
　　“这把剑是……”
　　“这剑怎么来的，阁下就别过问了。”褚庭知道这剑一拿出来，肯定会引来一些麻烦，但还是那句话，当收益大于风险时，那这些麻烦他们都能接受，“现在能快速帮你们把地下堡垒挖出来的只有我们两个。怎么样，你是不是可以重新考虑考虑？”
　　负责人还是有些没回过神，“这剑我能看看吗？”
　　“不能。”褚庭拒绝道。任何利器，他都不会交给除沈萧以外的人手里，“你若不信，你可以自己挑选任何东西来试验。”
　　负责人是不信，于是他选了旁边的另外一把椅子。
　　褚庭手腕一动，椅子对半分开。
　　负责人又换了瓷器、银碟，乃至金砖，它们最后的下场都是一样——古剑分开它们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负责人逐渐信服了，“我需要向上头通报一下。”
　　“随意。”
　　负责人匆匆离去，很快又带了一个人过来。那人一来就开口要看看古剑，褚庭拒绝了他的要求，轻飘飘丢下一句“你们好好考虑考虑”就带着沈萧离开了负责人所在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他们没等多久，负责人再次上门。
　　褚庭能拖，但是他们却拖不得。现在每天挖出来的冻土想挪开都难，倘若褚庭真能帮忙，这将能为他们节省很多很多力气。
　　虽然现在对于那古剑的能力他还是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可现在干旱、暴雨、低温都轮流上场了，再来点古怪的事情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报酬的话，我们恐怕无法提前预支。毕竟我们手里的古玩也不多，需要调度……”负责人一脸为难道。
　　沈萧知道这根本不是酒店没古玩的原因，而是对方还心存疑虑。
　　“一日一结吧。”沈萧道，“你如果同意了，我们可以随时开工。”
　　听她这么说，负责人也知道这种时候没有必要死抠细节，当即道：“谢谢两位体谅，我现在就带两位过去。”
　　古剑只有一把，沈萧说的‘我们’自然是她和褚庭两人轮流。
　　有古剑在，挖东西什么的的确很方便。他们两个负责将表现的冻土挖开，然后由专门的人负责运出去。
　　不过在动工之前，褚庭还是痛负责人道：“官方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怎么你们酒店这边先开始了？难道你们就不怕接下来还有意外？”
　　负责人则道：“这都是上头的决定，我也只能按着吩咐来。倘若没有意外呢？我们也不过是赌一把而已。”
　　这关系到未来势力划分的事，也怪不得会有人主张现在还没稳定下来就“先走一步”。知道这事不是他能几句话都打消的，褚庭笑了笑，没再多说。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沈萧和褚庭轮流去赚取积分，有古剑在，酒店这边挖地下堡垒的进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期间负责人有过几次试探，询问沈萧他们愿不愿意将剑脱手，并承诺他们愿意给出不少古玩交换，但是酒店方给出的价格还是太低，沈萧迟迟没有答应。
　　一晃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地面再没其他的动静，这让绝大多数人都认定这次的末世浩劫应该就是以低温为结束。越来越多的人来到酒店，请求成为其中的一员。
　　但沈萧和褚庭还是注意到官方迟迟没有公告。
　　“今晚上我去吧，你休息。”褚庭道。
　　“好。”沈萧闭着眼睛，这段时间的体力消耗让她非常疲惫。
　　好在这半个月来他们累归累，积分的收获还算喜人。酒店方每天都会给他们送古玩，有的古玩价值不菲，这让他们时常有惊喜收获。这么一段时间下来，他们又各自获得了23万的积分。
　　休息的时间结束，褚庭离开了房间。沈萧则躺在壁炉边上的睡袋里休息，准备明天早上去接褚庭的活。
　　旁边林桐很乖巧的煮着热水收着来取暖的人的费用。
　　这一切的一切都和平时的夜晚没什么不同。
　　“沈姐姐，喝点糖水吧。”林桐把温热的水送到了沈萧的嘴边，这段时间沈萧他们的辛苦她也看在眼里，可她能做的只有尽量不让他们为自己操心。
　　“好。”沈萧睁开眼睛接过水杯，正要喝时，突然感觉整栋大楼一晃，温热的糖水洒了她一手。
　　“怎么回事？”沈萧心一提，人也彻底精神起来。她想看看怎么回事，一扭头她就见到了窗外坠落的流星雨……


第133章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沈萧被震的从睡袋里掉了出来。
　　地震了！
　　沈萧在地上滚了两圈，当即就拉着林桐往角落躲去。他们现在住在高层，相对于走安全通道来说，还不如躲在角落三角区域，靠身上的护盾来保护自己。
　　她俩刚避开一块大石头，沈萧就见他们所在楼层的地板竟然断开一道裂缝，坐在壁炉边烤火的两个老人瞬间都跌进了裂缝当中。
　　见此场景，沈萧瞳孔一缩，当初之所以选择这家酒店的原因就是这座酒店能抗9级地震。9级地震发生，整个建筑虽然会受到影响，但是主体不会损坏断裂。可现在地震才刚开始，楼层板却直接裂开……这说明现在发生的地震不止9级……
　　思绪辗转间，房内突然出现褚庭的身影。
　　他的破空符定位的是酒店里，在下面空间一坍塌，他立即就回了酒店。他环顾周围，在找到沈萧和林桐后，当即拉着她们的胳膊，“我们得离开这。”说着他将破空符一捏，带着她们两个钻入了虚空之中。
　　下一瞬从虚空出来，他们恰好踩到地上的裂缝里。地震的裂口犹如怪物张开的巨嘴，正好将他们一口吞没。
　　在林桐尖叫着掉进缝隙的半空中，褚庭已经迅速反应过来用了第二道破空符。
　　这次从破空符里钻出来，周围还是地震。不少人尖叫着四处逃窜，可他们要么是陷入地缝要么就是倒下的建筑淹没，溅起的冰花上面都带着丝丝血迹。
　　“还得走！”褚庭捞起她们使用了第三道破空符。
　　这回他们落在一株大树上，可前方却是喷发的火山山口。滚烫的岩浆从山上往下浇来，巨大的浓烟直冲云霄。冰雪被迅速融化，而周围的草木也被迅速碳化。热浪和浑浊的空气让三人皆是一呛，无奈，他们只得前往下个地方。
　　接下来他们见到了海啸，十几米高的浪潮迎头拍来，大半城市都被海啸淹没；从海啸的浪尖狼狈离开，再现身时却被前方冲来的洪水一冲到底。也幸亏褚庭身体素质好，护住了两个女人愣是没被洪水冲散。
　　千钧一发之际，沈萧捏碎符篆，带他们钻进了虚空，甚至还有部分洪水跟着他们一起出现在地震的裂缝里。
　　一连七八次随机传送，终于在又一次差点掉进岩浆的瞬间，沈萧三人破空被送到了一处海面上。不过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刚到海面上，沈萧就已经捏碎破空符，时空跳跃之下，他们再次换了地方。
　　幸好，这回还是海面。
　　三个人如同炮弹一样砸进了海里。沈萧砸进海里后，努力抬头往上游，幸好她身上的羽绒服里全是水，也正是有羽绒服的浮力，她整个人被浮力托着开始往上漂。与此同时，沈萧翻身仰面头朝上，双手交叉在脑后，努力把中心往上移，渐渐的，她人从海里浮了起来，头顶上正下着流星雨的星空也出现在她眼里。
　　沈萧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人朝周围看去：“褚庭——”
　　“哗啦”一声，她身后传来一阵水响，褚庭带着林桐从水里冒了出来，“我们在这。”他和沈萧差不多，伸手的羽绒服膨胀宛如泳圈，将他托在中间。
　　见他们都没事，沈萧心放了下来。
　　三人在海里碰头，海水的温度比起陆地要高一点，但也只高上一点。沈萧浮在水面上的脸被海风一吹，还是觉得冷的厉害。
　　“我有个筏子。”褚庭从自己的空间里拿了个气筏出来。筏子不大，他们三个人坐上去勉强得行。
　　两个大人先把小的托了上去，然后才各自爬了上去。
　　一离开水，随着水气蒸发，沈萧只感觉身体的温度在迅速下降。褚庭用身体给她们挡了下海风，然后他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了下来展开，他自己则迎着海风背对着她们，“你们先换身干衣服吧。”
　　他们这些人，一般都会在空间里准备欢换洗的干净衣服。
　　“好。”都已经到这种时候了，活下去最重要，沈萧先是取了一套干净衣物给林桐，然后自己也拿了一套衣服换上。
　　只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所发生的事情给林桐的冲击太大，她这会儿脑子里有无尽的疑问，可海风吹的她脸色发青，本能之下，她也只能是飞快的换上干净的衣服。
　　两人飞快换好衣服，又套上新的羽绒服后，沈萧如法炮制，换她给褚庭挡风，让褚庭换上干净的衣服。而林桐则很乖巧的将皮筏里的海水往外浇。浇到剩下不多后，她则用换下来的毛衣吸水将水排到皮筏外面。
　　“我好了。”换上干衣服，热气再次回来，褚庭长长吐了口气。
　　性命不再受到威胁，三人这才有空观察四周。不过四周也没什么好看的，肉眼能见到的地方，基本上都是水茫茫的一片。海浪像是被地震波及一般，时大时小，每过一会儿有海水溅进皮筏里，筏子里的三人得在第一时间把水排出，不然里面太重，筏子会翻。
　　“我们这是在海上吗？”周围太暗，什么东西都看不到，联想到之前看到的海啸，沈萧不太确定他们下方是不是曾经的陆地。
　　“应该是。”
　　“我在酒店做了定位。”沈萧搓了搓被海风吹的有些发木的脸，“也不知道那边地震停了没有。”9级以上的地震，这无论放到哪里都是大灾难。酒店现在怕是已经倒了，只是相对于海面来说，脚下的土地还是更令人踏实一些。
　　“先别急着回去吧。”褚庭看着远方的星空，“等等在看。”
　　三个人挤在皮筏上，褚庭和沈萧两人把他们的羽绒服绑在一起，在皮筏挡风的竖起了一道人工防风墙。三个人随着皮筏的漂流，一夜都没合眼。
　　第二天天亮后，他们头顶的不再和从前那样明朗，而是被一层灰霾笼罩着，他们知道那应该是由火山爆发所带来的火山灰。
　　火山爆发带来的灰会遮天盖日一段时间，至于是多久则很难说。不过在那片灰霾所覆盖下的天空，将会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见到太阳。虽然现在的太阳也就和冰箱里的灯差不多，没什么温度。
　　沈萧看着天空久久没有说话，又过了会儿，她把空间里的食物和清水拿了出来，“先吃点东西吧。”
　　沈萧给大家一人分了一包军粮，褚庭没什么，林桐却是迟疑着接过了军粮。
　　事已至此，沈萧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这个小女孩解释他们为什么能穿梭时空，也无法解释这皮筏和食物他们是从哪掏出来的，想了想，干脆选择不解释。
　　他们沉默着吃完东西。以褚庭的想法是，他们现在海上待着个一两天，再回到酒店。沈萧也的确担心传送回去时那边地震还没完，在这点上和褚庭达成了一致。
　　在海上生活不太好受，每天海风吹海水泡的，沈萧的脚都被泡白了皮。没遇到海浪还算运气好的，一遇到海浪，他们就能下水泡着，又打湿一身。可商城里的船好贵，要好几万积分，临门一脚就能回家了，她舍不得花这些积分，只能是一边吹海风，一边吃药来抗。
　　头晕脑胀咬着牙撑过了两天一夜，在沈萧他们准备收拾东西走人时，这时他们却又不急着走了——因为他们看到远方的出现一艘非常大的船。
　　“诺亚方舟？”林桐趴在皮筏边，眼镜看着那艘大船目光灼灼。到底是小孩子，肉眼可及的救赎迅速点燃了她的求生欲。她冲着船只大声喊叫，如果不是皮筏上站不稳，她估计会跳起来挥手。
　　沈萧和褚庭相互对视了一下，他们没有说话，不过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先不回酒店了。
　　许是那艘大船上还有高科技的存在，那艘大船竟然真的在向他们靠近。
　　在大船距离他们大概还有三百米所有时，船停了。
　　有人放了小艇下来，船上的人靠近了他们。
　　那小艇上的来人黄皮肤还眼睛，是亚裔。
　　“你们是华国人吗？”小艇上的人靠过来问他们道。
　　“是的！”林桐兴奋道，“我们是华国人！”
　　这个时候的小孩子无疑更容易激起人的怜悯之心。
　　“先上船再说。”来人上前拉沈萧他们上小艇道。
　　按道理说，对于海上的陌生人都会有几分警惕。可现在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人命能多一条是一条。
　　沈萧和褚庭也都上了船。连带着他们的皮筏和羽绒服都被人放在了小艇上。
　　小艇回到大船。
　　大船非常大，用沈萧的看法来说就是，这船大的好几架飞机能同时起飞。
　　这会儿甲板上有不少人，绝大多数都是亚裔。他们大多面容沉痛，沈萧三人的到来仿佛给了他们一丝安慰，有不少人围了过来询问他们的遭遇，还有人送了干净的衣物过来，叮嘱他们快去换上。
　　对于这些热情沈萧三人都没拒绝，她和褚庭被人领着把衣服换好后，很快就有人带领他们前去登记。
　　也是在前去登记的路上，褚庭三言两语从领路人那里套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船说是“诺亚方舟”也对，它在半年前就已经在海上漂浮，是华国准备的“后路”之一。


第134章 
　　官方会留有后手也很正常，再多的信息褚庭知道他们问了对方也不见的会说，于是便安静了下来和沈萧带着林桐一起做登记。
　　这登记的内容是个人资料以及身份证号码，沈萧和褚庭两个有商城代办代身份证，他们直接把身份证交了出来。林桐没有这些，她在把自己的身份证号码报上去后，登记人员才发现他们三个似乎并不是一家人。
　　“你们不是一家人？”这话其实也只是随口问问了解情况。
　　“是的。”褚庭道，“这个小姑娘是我们路上遇到的。”
　　“原来如此。”登记人员登记好之后，见他们气色都不太好，于是领着他们先去旁边的座椅上等着，然后他让人把船上的医生给请了来，同时又让人去看有没有空房。
　　沈萧三人几乎什么都不用做，他们看着因为他们而奔走的人们，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他们明白，这种时候能留在这个船上的人都不是一般人。他们或许是科学家，或者学者，又或者是政府高官等等等等。这些放在平时都是寻常人难得接触的人物，此时却如此的接地气。
　　“你们不用觉得不自在。”旁边有人告诉他们道，“船上已经很久没有来人来，你们的到来，让大家觉得有新鲜事，这样反而能让我们的痛苦减轻一些。”
　　昨晚上点燃整个天际的陨石坠落他们都见到了，海底的火山引起海啸更沈差点将他们的船给掀翻。从昨晚上开始，船上已经和陆地失联，一直到现在，依旧还没联系到，可以想象的到，陆地只怕情况会更糟糕。现在大家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去想而已。
　　“好。”
　　很快的船上的医生被叫了来，他给沈萧三人把了一下脉后，给他们开来一点药，就让他们快点喝药，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船上没房间的话让他们睡我的房间。”那位大夫道。
　　就这样，沈萧三人有来新的落脚的地方。
　　期间林桐有问过他们船什么时候上岸，她得到的是一句“等待上级命令下达的时候”。
　　上级下达命令的时候会什么时候呢？这谁也不知道。
　　——
　　在吃来那医生开的药后，沈萧三人又好好休息了一番，之前严重的病症逐渐消散，只剩下一点小头疼感冒，这个大家都还挺的住。
　　那位医生的房间被占用了，他自己估计是去找了朋友挤一挤。
　　在夜半时分，沈萧给林桐倒了杯水喝时，突然开口道：“你和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们也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现在这个船上的人，未来必然会重新踏上陆地。我们会给你寻找一个合适的新的家庭。而有的秘密，则需要你能保守一辈子。你能做到吗？”
　　小林桐能不能永远做到，沈萧不会强求。她要的只是尽量别在她还在这个世界的时候现在说出来，她不想沾惹麻烦。
　　“我能。”林桐道，失去家庭让她一夜成长，她不愿意成为别人的包袱，但旁人对她究竟好与不好，她心里却很清楚，“我不能和你们组成一个家庭吗？”
　　这让沈萧顿住了。
　　家吗？
　　“只要我们还在，就不会丢下你。”褚庭此时道，他拍了拍身边的床，示意沈萧继续休息，“睡吧。”
　　沈萧依言躺下，她和褚庭靠在一起，脑海里却一直在想林桐的话。
　　恍恍惚惚，又是一夜过去。
　　船上有粮食储备，不过份量有定数，每个人吃的都很简单，差不多是吃不饱但也饿不死的状态。
　　对于沈萧他们分走大家本就为数不多的粮食，绝大多数人没什么排斥的情绪，甚至在他们吃饭时，还有人询问他们是怎么落难的，路上经历来什么，过去的一个多月，陆地上发生来什么事。
　　对于这些，褚庭早就有些准备。他作为三人里的代言人，当人问起他这些问题时，他的回答都有条不紊，而且前后逻辑能说的通。哪怕同一个问题，被不同的人问来几十遍，他的答案始终都差不多。
　　因为他的样貌和谈吐，船上和他亲近的人也越来越多。
　　善意一多，沈萧他们在船上的日子也就好过很多。
　　医生的房间他们不可能一直占着，褚庭不知怎么和船上的某位管理打好了关系，很快的，他们三个很快被分到来一个狭小的隔间。隔间虽然只有几平米大，但也算有了私人的空间。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稍微有点挤，沈萧基本是贴在褚庭的身上……
　　成年人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林桐还不太了解。在知道沈萧和褚庭迟早会离开后，她尝试着让自己变得更独立。她开始以小孩的心态和船上的同龄人打好关系，然后时刻留意船上的任何动静，以便随时告诉沈萧两人。
　　“船上有不少东西。”林桐在三人私下时道，“我好像还听到了牛的叫声。”
　　看来这船上不仅仅有人，还有其他的物种留存。
　　不过既然有物种的话，那那些文物什么的，应该也有一部分被存放在这吧……
　　心里有来这个想法，在和大家一起用餐的时候，沈萧也隐晦的向船上的人打听来一下，得到的答案是“确实是有的”，并且据说当时被送上船时还引发来不小的争端，不过这事被官方压了下来。现在回过头看，官方的举措完全是明智之举。
　　尽管知道船上会有珍贵的文物，和那些物种一样，沈萧以及绝大多数人还是没能看上一眼。
　　——
　　大船在海上漂流的日子越来越长，随着大海越来越平静，船上越来越多的人强烈要求船只靠岸。
　　这时船上和大陆海上保持失联的状态，船长压下来迫切靠岸的声音，继续等待着。
　　差不多又半个月过去，船上终于再次接受到了来自陆地的微弱信号——可以返航。
　　陆地既然能发信号，那说明陆地的危机很有可能已经过去。
　　大家能回家了！
　　这消息一出，整艘大船都沸腾了，几乎所有人都走上来甲板，看向船航行的前方。


第135章 
　　大船朝着大陆的方向前进，差不多五天后，海面开始有浮冰飘荡。这些冰块起初还有些细碎，船继续往前，冰块逐渐大了起来，从能站一个人的面积变成能躺一个人到能躺一群人的面积。
　　这些冰块的集结代表着他们距离陆地越来越近，同时也表明陆地的温度恐怕没有半点改善。
　　果然，在大船又航行了大概一天的时间，海面出现了被冰封的迹象。厚厚的冰层将海都能冻住，可见温度有多低。
　　“船还能继续开吗？”甲板上有一边哈着白雾一边问道。
　　“放心吧，当初设计这船的时候也是有所准备的。冰层而已，启动破冰程序就行。”随着后面这人说话声音的落下，船头形状有所改变，先是有机器探头伸了出来，接着一些庞大的组配工具跟着出现。有了这些东西，前方的冰面被一一破开粉碎，大船继续朝着前方航行，只是速度相对之前慢了一些。
　　在甲板上的人遥遥望到大陆的阴影时，时间正值傍晚。布满灰霾的天空看不到晚霞的瑰丽，但此时此刻即将回到故土的人心情却无比美丽。外面的温度很低，海风如刀，但船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来到了甲板上。
　　沈萧和褚庭站在人群之后，林桐正和其他的小伙伴们趴在栏杆那边。破碎的冰块被一点点抛在船后，沈萧看到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落泪。
　　可能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很短，暂时还没那种归属感，她此时没有那种情绪，不过她能理解即将回家的感受，此时此刻，她又何尝不是即将回家。
　　陆地，越来越近。
　　不过船身因为太大的缘故，周围也没港口，所以注定不能和一般的船只那样靠岸停放。于是在能清晰看到陆地时，大船就停了下来。船上的管理先是放了两艘小艇下去，几个军官上了小艇走上了冰面。大约半小时后，其中一个人回来了，再接着船上的小艇纷纷被放下水，甲板上的人以家庭为单位安排上岸。
　　“你们快收拾东西，准备上岸了！”
　　林桐和沈萧褚庭自然是被放在一起。
　　所有人把东西收拾完回到甲板上后，船上的管理人员开始分发食物——那种能量很高的军粮。而甲板上的小孩则额外没人分到一块巧克力。
　　林桐也有。
　　“谢谢。”林桐视若珍宝的把巧克力收起，然后又问管理员道：“船上的东西呢，也会在这个时候被送上岸吗？”
　　“不会。”旁边的人道，“陆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那些东西肯定会继续先留在船上保护着。等到我们在陆地重新建设好设施，它们才会被送上岸。”
　　“喔。”林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在所有人都分到十袋压缩军粮后，一部分管理人员带着人下船，从小艇上走向冰层。
　　他们在冰层上差不多走了四十多分种，终于踏上了地面。和海面一样，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冰，在一些角落里，还有积雪堆着。
　　沈萧看着前方的建筑，不由用手肘捅了捅褚庭，“你看左前方。”
　　褚庭顺势看去，只见那里有一栋建筑，建筑不高，六七层的样子，正孤独的伫立在那，周围则光秃秃的，什么都看不到。
　　按道理说，这样的建筑海边不可能只建一栋才对。现在只有这么一栋，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上岸的其他人也都看到了房子的存在，因为海风的鞭笞，所有人都下意识往房子靠近。等大家挪今后，建筑大概的面貌露了出来——建筑外面应该是玻璃幕墙，这会儿玻璃墙几乎全都碎裂，只剩下主体和一两处幸存的裂纹玻璃墙面。
　　因为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危房，前面带头行走的管理人员不让大家进去，依旧是先上岸的几个军人走了进去。军人们进去后，其他人不由议论纷纷，沈萧却从过碎裂的墙体见到了里面有一道通往下方的楼梯。
　　这时前面进去的人都没危险，管理人员终于放前面的一部分人进去。沈萧也随着人群走进里面，她直奔楼梯间，果然她刚刚的不是幻觉，的确有楼梯间通往下方。而且她站在护栏胖往下看，发现往下的楼梯还不止一层。
　　“这应该是一栋写字楼。”有人走了过来，也见到了楼梯，他不知从哪摸出了个手电筒来往下一照，只见光线所到之处，楼梯旋转往下，少说也有五六层的下沉空间。那人估计也没想到竟然会这样，当即把其他人也喊了来，“这下面还有好多房间。”
　　大家聚了过来，不过却没人下去。因为管理人员不让。
　　“太危险了。”管理人员道，“这里有可能是地震后的地方，土地还比较松散，我们如果下去被埋了怎么办？先出去吧。”
　　这决定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大家能活到现在都不容易。
　　出了这栋房子，褚庭问沈萧怎么看。
　　“最坏的打算，就是这里原来是个城镇，地震过后被淹了大半。”沈萧道。旁边就是海，这能通往地下的写字楼让她很难不往这方面去想。
　　两人正沉默时，前面突然地面塌陷，有人闪躲不及掉进了深坑。幸好里面没什么利器，掉进去的人没有受伤。
　　“老王，我们现在要去哪啊？”有人终于忍不住问道。他们以为岸上会有人来接，可现在都走了一小时了，别说人，鬼影都没见到一个。
　　“继续往里走就行。”管理人员说着，脚下也踩进了一个坑里。索性这坑不深，他很快就把脚从这坑里抬了起来，不过他脚在抬起来后，却在坑里看到一只人手。
　　管理人员愣了好一会儿，才蹲下身体挖了些旁边的冻土将坑掩埋上。
　　“老王……”有人也看到这只手，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已经词穷。
　　那个叫老王的管理人员把冻土埋上后，一挥手，道：“我们继续走！”
　　这事很快在人群里传开，风声从人群掠过，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丝哀戚。而人群里的大家走路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脚下再踩着故去的同胞。
　　——
　　上岸之后的日子很艰苦，大家问去哪，管理员不吭声，只让大家跟着他走。一里，两里，五里，十里，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只有越来越沉默的人群。
　　陆地上的条件没有船上那么好，没有水，只能只能嚼冰块；晚上睡觉如果运气好找到了挡风的建筑那还好，如果没找到，只能一群人在黑暗中摸索着走路找到能稍微遮风挡雨的地方停下来抱团休息；最可怕还是遇到了下雨天，冰雹突然砸下来，人的脑袋都能被砸出个打包。路难走，食物不充足，成年人尚能咬牙坚持，下面的小孩遭罪大了，累到脱力的都有。
　　有家长请求管理员节奏放慢一点，可最后得到的仍是拒绝。
　　“我们没多少时间。”老王叹道。
　　他这话没说的很直白，但沈萧却知道他叹的是什么：大家手里的食物沈有定量的，现在随着每天的消耗，吃的快的手里的食物已经不多了。如果一直拖着，等到所有人食物都吃光了，那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一周，两周……一个月过去，再节省的人，手里的军粮也都吃的差不多了。饥饿与疲倦席卷人群，开始有人掉队。
　　“谁都不准掉队！”老王哑着嗓子道，“都给我起来咬牙走！我不管你们是爬还是滚，都得跟上！”他将自己的食物拿了出来分给掉队的人，“吃了东西，就都给我走！”
　　“老王，你别管我了。”掉队的人不肯要，“我太累了，病的也好严重，留下来也只是拖累你们而已。你们走吧，别管我。”
　　“废话少说，病了就吃药。我们已经走了一个月了，马上就要到了，走到家门口放弃？这没有的事。”说着，老王放低了声音，“你是建筑家，以后我们重建家园还要靠你呢，难道你要比我们先放弃吗？”
　　掉队的人苦笑着，努力站了起来。
　　这时褚庭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道：“我还有力气，我拉着他走吧。”
　　“这怎么行……”
　　“没什么不行的。”老王看了一眼褚庭，然后动手把运药物的推车卸了下来，“你坐上面！”其他的东西他则背着，旁边人见了，纷纷前来帮忙。
　　这事到最后演变成了身体健康的和稍微健康的，不管男人女人，都轮流拉推车；而病了的脱力的，则轮流上推车，被大家拉着一起走。
　　在这无边无际的冰原之上，在这人类最为苦难的时刻，人性的高贵之处没有被天灾掩埋。


第136章 
　　知道只差不多又七天后，上岸的人在翻过一座山后，终于见到了远方有袅袅升起的人烟。
　　“那里有人！”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这一路差不多走了四十来天，他们已经打到了极限，再没希望的走下去的话，恐怕人心会散。
　　前面带路的老王看到前面有人的踪迹之后，心气一松，他人也不由的摇晃了一下。幸好旁边有人扶了他一下，这才避免他当场倒下。
　　“谢谢。”
　　“王队你喝口水吧。”沈萧将身上的保温杯递给了他，地面是昨晚上睡觉时烧开的雪水。
　　王队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状况的确有些不太对，也就没拒绝。他稍微喝了一小口后，指挥着所有人继续往前走。
　　又小半天后，他们来到了一块坡地前。地方一排排的全是雪屋，每个雪屋里应该都有人住。屋里的人听到外面动静，忙一一从雪屋里钻里出来。
　　“老王！”从最大的雪屋里走出来的人一见到王队，当即叫了出来，“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我还以为你们去了别的地方呢。”
　　“别废话，快给我们吃的！”这是王队见到以前同事说的第一句话。
　　“哦对，快！”来人当即让雪屋里的人出来，“航舰上的人来了！快给他们弄点吃的！”
　　随着这声音下去，整个山坡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陆陆续续有人从雪屋里出来，有的手里拿着热水，有的拿着吃的。沈萧也收到一小块窝窝头，她把这窝窝头递给了林桐，“吃吧。”
　　这些一段时间下来，她和褚庭两人都有空间，里面放了不少食物，没怎么挨饿。这会儿虽然也想吃东西，但比起其他人要好的多。
　　林桐掰了一块儿下来，然后把剩下的窝窝头递给了旁边的人。旁边那人有些着急的咬了一口，到底是也没吃完，继续递给了下一个。
　　而这一幕，在这片坡地不少地方同时上演。
　　有吃有喝，上岸的人都缓了一口气后，这才关心起这是什么地方。
　　“这以后就是大家定居的地方了。”说话的不是王队，王队这会儿已经倒了下去，接过他的指挥的一开始从雪屋里出来的男人，“大家先进屋里休息一下，剩下的我们回头在说。”
　　沈萧三人听从着安排被送进了一间雪屋休息。这里的雪屋都不大，也就只能勉强直起身，个字稍微高点的，头都有些磕磕绊绊，比如褚庭这会儿就只能猫着腰。
　　雪屋并不是特意为里迎接他们而建的，里面有不少别人的生活用品，应该是已经有主的，他们三个只是暂时借着来休息一下。
　　在得到这个信息后，沈萧三人也就不再浪费时间，飞快窝进了船上休息。
　　他们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雪屋里没其他人，不过外面有人在说话。因为天气太冷，有什么事没有大型的空间召集大家一起，所以由管理员们一一上门通知。
　　沈萧他们醒来就是被小管理叫醒的。
　　对方大概告诉了一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地震之后，陆地伤亡惨重不说，连沿海不少城市都被海水淹没。现在住在雪屋里的人都地震之后的幸存者，而他们脚下站着的这块地方是一处受到地震波及比较小的地方，所以目前大家暂时都在这里安营扎寨，重新再来。
　　“现在究竟还有多少人活着，我们并不知道。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活着的人能继续活下去。可是现在这个天气你们也都看到了，什么都养不了，什么都种不活，时间一久，大家不是冻死就是饿死。所以大家一致决定，绝大多数人都被组织去挖地下空间，而一小部分人则都在周围搜救活人和搜寻物资。现在你们来了，我们人也就更多了，相信我们大家住到地下的速度应该也会加快不少。时间紧迫，你们夫妻两个打算加入哪份工作？”
　　沈萧和褚庭相视一眼，褚庭道：“我们跟着大家伙去挖地下堡垒吧。”
　　“那行，我给你们做个登记。”小管理道，“你们放心，去挖地下空间的人食物是管饱的，而且到时候组织还会给你们搭建雪屋，免去你们的后顾之忧。”
　　小管理员又同沈萧他们说了一下其他的琐碎，便告辞去了下一家。
　　而沈萧他们现在既然已经醒了，自然不能继续躺下去。沈萧起来船上衣物，出门伸展了一下懒腰。正好前方一群人接班走了过来，沈萧原本想避让他们，这时人群里其中一个人却把她给认了出来。
　　“沈小姐？”
　　沈萧闻声看去，却见人群里走出一个熟人——当初酒店的负责人。
　　“真的是你？”负责人大概没想到这里会遇到老熟人，情绪很是激动。
　　“是我。”沈萧也有些意外。
　　“真是太好了。”他上前正要给沈萧一个拥抱，半路却被出来的褚庭截住，“你想做什么？”
　　突然看到褚庭，负责人一愣，想到这两人是一块的，顿时释然的抱住了褚庭，“能再见到熟人真好。”
　　被熊抱着的褚庭：“……”
　　熟人见面，少不了一番眼红，虽然这是单方面的。负责人熊抱完，便热情的邀请褚庭几个去他的雪屋。
　　而一路过去的聊天下来，沈萧也从负责人嘴里得知，酒店里绝大多数人都葬身在地震当中。他是运气比较好，那天轮到他在外面休息，所以地震来临时跑了出来。再之后，他就跟随着人流来到了这里。又因为他有指挥挖地下堡垒的经验，现在被组织安排在地下工作。
　　说到地下工作，负责人又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对了，我记得你们不是有那把剑？现在还在吗？”
　　“我们没有遗失。”褚庭道。
　　“太好了！”负责人又是一喜。这剑当初挖土挖的有多快他是亲眼见过的，“我们需要你们！”
　　知道负责人说的是什么，其实小管理员说挖地下堡垒的事，他们就已经准备好了让古剑露面的事。现在有负责人在，正好还能省去他们不少口舌。
　　“我们也想尽快住到温暖的地方。”褚庭道，“有需要我们的地方，组织上尽管提。”
　　“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们先坐着，我出去一趟。”负责人说着立即出了雪屋。
　　再接下来的事一切就顺理成章——古剑被拿了出来当挖掘机使用。
　　当然，这么有违常理的一把剑一出现，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猜测，大家看着沈萧二人的眼神也多了点别的色彩。不过建设初期，大家也都比较克制，没有过分去深问这东西哪来的，大家的精力主要还是放在搬进地下这件事上，只是对沈褚林三人要比一般人客气不少。
　　地下的温度比地表要高，在往地下挖掘过100米后，人就已经可以生存。但是为了生物存货，组织预计挖的深度是120米。
　　有古剑帮忙，120米的深度挖起来速度要快很多。基本上就是挖的人轮流去挖，然后其余的人运送地下的泥土碎石。而这些泥土碎石也正好能放到地面用水浇成快做成房屋住人。
　　差不多两个月后，地下住处终于挖到了120米的深度，不过这温度还是有些偏低，最终原计划改变，又往下深挖了10米。同时考虑上地面温度太低的缘故，在地下120米的地方流出了一半的空地，先把人给转移下来，剩下的一半继续往下方作业。
　　等到所有人搬迁进地下时，又是一个月过去，而食物，已经即将耗尽……


第137章 
　　其实食物短缺也不是突然就短缺的，早在半个月之前就已经有预兆。只是就算知道也没办法，现在这个环境下，这附近的食物已经被搜的差不多，坡地的人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外出寻找物资的队伍身上。不过寻找物资的队伍每次出门，最少得一两个月才回来。而距离他们上次回来，是三个月之前。
　　此时，沈萧和褚庭被负责人和老王叫到了地面的雪屋里，后者正将一样东西放到沈萧二人的面前。
　　那东西用红色的锦盒包着，看着就十分贵重。
　　沈萧没急着打开，而是问道：“王队这是什么？”
　　因为之前的那一段路程，沈萧对王其发这个领队的印象非常好，现在到了坡地，也比较乐意听他安排。只可惜，之前那四十天的行程并非让所有人都是毫发无损，王其发的三根脚趾头冻死了，膝盖的旧疾复发，他现在已经不能站着，只能坐在轮椅上行动。
　　“这是组织给你们两人的谢礼。”王队并不怨天忧天，在和大家聊天时还能面带笑容，“其实这谢礼早在三个月前就应该拿出来的，只是要去海上，这一来一回需要时间，所以给耽搁了。总之，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的话，我们大家还不会这么快就搬地下。”
　　听他这话，沈萧心里一动，她大概已经猜到了这锦盒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不过她没立即当着这两人的面打开。而是又同他们聊了一会儿，将他们送走后，才回到了桌子前。
　　“打开看看吧。”褚庭将盒子上的封条解开，将盖子一掀，顿时一盏十分精美的瓷碗出现在两人眼前。
　　果然……
　　沈萧看着瓷器，一时也不知是高兴还是其他的情绪。
　　能被送到船上当传世之作保存的古玩其价值自然不菲，这些东西可以说出售一件少一件。上头愿意拿这么贵重的东西来给他们当谢礼，这份心意不可谓不厚重。
　　褚庭将小碗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才道：“这个回收价是一万积分。我们如果要攒够积分，估计得把船上的那些都掏空才行。”
　　“让我看看。”沈萧从褚庭手里拿过碗，下一刻她就收到了商城的提醒，这碗的价值果然高达一万积分，“这价格怎么这么高？”一般的古玩也就十几几十，这个碗竟然能抵几百上前的普通古玩，这数值似乎有些过分高了。
　　“不算高。”褚庭道，“传世孤品就已经极具价值，更何况和它同时期的其他东西说不定都已毁坏，它的价值会再上涨也不是不可能。”
　　听到这话，沈萧不免又想到了之前的那场灾难。
　　是啊，人都活不下来，更何况那些精贵的物品呢。
　　——
　　将碗收进储物空间，沈萧和褚庭走出雪屋回到地下。因为还是建设初期，一百多米的深处建设台阶工程量有些大，所以出入地下都是用滑轮升降让人进出。
　　而地下虽然氧气足够，但是物资不足，再加上地下过于阴暗潮湿，时间一久肯定会有人生病，所以大家住的地方被做出了一张张炕，而每张炕都有烟道，可以让烟从烟道排出。同时炕上都有锅炉，至少热水不会短缺，照明则基本上通过这些炕火来照。
　　就算是这样，地下仍旧黑暗占了绝大部分。
　　这样漆黑的环境让沈萧不由想到了当初的海底世界，不过地下比海底稍微好一点，至少人们想见阳光，随时可以见到。
　　黑暗让视力减弱，却让人的听觉与嗅觉等其他感官变的灵敏。沈萧一下来就听到有人在喊饿，那声音很小很弱，应该是一个小孩在向家里的长辈撒娇。
　　“小言再撑撑，很快李叔叔他们就会回来的，到时候他们会带很多吃的回来。”黑暗中说话的家长也有些有气无力，中气不足。
　　沈萧知道，这是目前所有人除开她和褚庭一起面临的困境。如果外出的寻物资队伍不回来的话，这里迟早出大问题。她空间里还有一部分食物，可就算全部拿出来，也只够几天的消耗而已。说白了，还是目前目前没有找到能在黑暗中又或者是能在超低温下生长的农作物。
　　坐吃山空，老本总有吃完的一天。
　　沈萧也在商城里看过，商城里的确有能黑暗中存货的农作物，只是这些农作物并不是这个时空里所有的东西。之前古剑的存在就已经让人猜测纷纭，她如果再拿点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那相当于再次把自己和褚庭推上风口浪尖。
　　不到逼不得已，沈萧不想走这一步。
　　只能是当做没听到黑暗中的对话，沈萧坐着升降机下去了下方干活。
　　又是一天劳作完毕，完工后，沈萧拖着疲惫的身体和大伙一起回到上面睡觉的地方。
　　大通铺一般的炕完全没有任何隐私可言，所以在前期炕只好按照性别划分成两个区域，男人带着男孩，女人带着女孩，能省一点地方是一点地方。
　　沈萧是要下地里的工人，她有热水优先使用的权利。林桐心疼她，老早就用保温杯留着一杯温水，等她回来就喝。沈萧一口气喝完水之后，又去领了点热水躲在被窝里稍微擦拭了一下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她这才松了口气。
　　“我帮你捏肩。”林桐乖巧爬上炕道。
　　沈萧没拒绝，她的确很累。哪怕已经做了这么几个月的活，她的身体还是没习惯。每天回来，都腰酸背痛。
　　“对了，刚刚李阿姨过来了，说是明天所有的女人都去地面找东西。沈姐姐你明天可以不用去地下干活了。”林桐用力给沈萧捏着肩膀道。
　　捏了会儿，她没见到沈萧的回应，不由停下动作来看她，却见沈萧已经闭眼睡了过去。
　　林桐轻轻叹了口气，又左右看了下，见周围昏暗想着大家应该不会注意她这儿，她把手伸进她口袋掰了一块什么东西下来，又飞快塞进了沈萧的嘴里，这才又继续给沈萧按起摩来。
　　——
　　次日。
　　沈萧和所有女人一起升上地面时，意外的见到了在上面就等着她们的褚庭。
　　“你怎么也在？不是说这都是我们女人的活吗。”沈萧肚子有些饿，她今天不下地下干活，没得早饭吃。她忍不住舔了舔唇，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昨晚上梦到我坐在巧克力山上一直啃巧克力。早上醒来时，嘴角还有一股甜味。”
　　褚庭伸手擦了擦她嘴角没舔干净的巧克力酱，“你们搜寻到的物资不得需要人背？我就是被分配给你们的苦力。今天干活认真点，能不能让状元薯发芽，就看你们的了。”
　　地下没有光照，农作物难以生存。好在有农学家在，他们已经找出了喜阴耐寒的作物种子出来，只要能把这些东西种出来，那大家就还有希望。
　　只可惜，这些作物是喜阴耐寒不错，但也不意味着不要阳光。起先他们有想过白天把这些农作物放到地面晒太阳，晚上再放地下的想法。可地面温度实在太低，青稞都种不活，更别说其他植物。于是大家只能再退一步，看能不能从地面到人照太阳光设备。
　　沈萧她们这次的目的就是在周围翻找这些东西。
　　沈萧感受着嘴里的甜意——刚刚褚庭趁机塞了块牛奶糖进她嘴里——她看着褚庭灰扑扑的打扮，道：“知道了包工头。”说完她自己倒先笑了起来。周围人多，她和褚庭在说这话的时候，大家似乎也知道他们是“一对儿”，挤眉弄眼的给他们俩特地挪出了空间。甚至有胆子大些的妇女还对沈萧低声道：“你们俩可以先去人少的地方搜搜，回头再来找我们。”
　　这句明明听上去没什么问题的话，沈萧从她们的表情里愣是听出了点别的“深意”。
　　沈萧还不知道怎么回呢，褚庭倒是大大方方牵起了沈萧的手，指了个人少的方向对其他人道：“那我们就先去那边了，回头见。”
　　“去吧去吧，不用太早回来。”
　　沈萧：“……”


第138章 
　　沈萧和褚庭找到了一处无人的废墟处，然后靠着一堵墙一人拿了点东西出来吃。压缩饼干没什么味道，口感还很干涩，只能就着带来的热水咽下。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沈萧看着远方道。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手里的积分一直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那最后的几十万额度，照现在这样下去，恐怕得攒一辈子。
　　倘若攒一辈子能凑齐的话那还没什么，但随着灾后重建的进度，古玩什么的肯定不会轻易被送出，偏偏其他的又不值什么积分，一直这样下去，的确是在消耗时间。
　　“其实想下个地图不按照商城的分配来，也不是没有办法。”褚庭吹着保温杯口的热气道。
　　沈萧一怔，“怎么说？”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交易给你的一件任务物品。”褚庭道，“一般来说，如果持有另外一个世界的任务物品，下个地点会优先传送过去。”
　　沈萧想到当初前往海底世界，当时商城好像给的是这样一个提示，“这也就是说我们如果能有别的地图的任务道具就行了？”沈萧稍微来了点精神，但转念一想，“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我们还是希望渺茫。除非说你已经有眉目了。”
　　说完，越想沈萧越觉得有可能。
　　褚庭不是那种没任何准备只靠虚无缥缈的运气的人。
　　“是有一点。”褚庭也不隐瞒，“不过那人目前不太愿意出售。”
　　“任务物品是什么地图的？”沈萧问。如果也是战争地图那种凶险的地方，他们也要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要买。
　　“据说和灵异有点关系。”也正因为不是什么正常地图，这消息才会流露出来。
　　“灵异？”灵异和战争……沈萧对比了一下，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战争把人命不当一回事，灵异地图同样不遑多让。
　　“对。这个任务道具我在争取当中，”褚庭道，“你也可以通过你的交际网打听一下，如果我们有更好的选择，可以随时放弃。”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沈萧却知道，除非是遇到了新手小白，对游戏规则还不懂，否则能被出售的，基本都是比较难以生存的地图。哪怕有下个可选择的任务道具，不见得会比灵异地图要好。
　　“好，我会留意的。”
　　两人聊完，又吃饱喝足之后，便开始前往郊外搜寻起物资来。
　　地下需要的太阳灯之类的设备似乎只有野外的大棚区才有可能弄到，而且在使用这些东西的时候，还需要太阳能这些东西。
　　稍微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方向，他们直奔倒塌建筑最少的方位，差不多直线往前走了两个多小时，还真让他们看到了一片大棚区。
　　两人进入大棚区，里面的大棚塌了一大半，剩下没塌的也都被厚厚的冰雪冻结着，至于大棚里的植物，基本都被冻死。对于里面的物资，沈萧本来没抱多大期待，好在在一些冰层里，他们意外的找到了一些设备。不过他们两个都不是这行的人，设备上的字认识是认识，究竟怎么用不太清楚。
　　“回去让专门的人来吧。”褚庭道。术业有专攻，他们既然不懂，那就不揽这瓷器活。
　　“嗯。”
　　他们记了大概的方位后，又在大棚周围搜寻了一下，最后发现了一片被冻住的萝卜等蔬菜。已经很久没有吃到新鲜蔬果的两人没有去破坏冰层拿取这些蔬菜，再见没其他收获后，便当做没看到一般离开了这片大棚区。
　　他们回去坡地后没有立即把这事上报上去，而是先听了一下其他人的收获，见其他人都没发现大棚区，这才在聊天时，“无意”透露出好像在东南方向似乎看到了大棚区，不过因为天色暗了，没有过去查看。
　　“你们真看到了？”这个消息无疑引起了一部分人的关注。
　　“不太确定。”话沈萧自然不会说满，“只是远远的看着有反光的东西，那地方周围又没什么房屋，像是在郊外，所以才有这么一个猜测。”
　　“那明天我们过去看看。”大家闲聊道。
　　又一日过去，在大家约着去东南方向看那边是不是大棚区时，沈萧却表示肚子疼，让大家先去。在等大家走远后，她和褚庭则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出风头这种事情，不太适合她和褚庭。
　　等到晚上他们俩回到地下，地下的氛围明显比平时要热烈许多。
　　为什么会这样，沈萧两人心里有数，他们相视一眼，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上前询问其他人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家好像都很高兴的样子？”
　　“李婶她们找到太阳光照明设备了，同时还有太阳能设备。刚李工他们已经带了不少人过去，准备把东西搬回来。”有人见他们来了，当即分享喜悦道。
　　“有了太阳光，地下的种子应该能发芽了。”
　　“希望能多找到了一点设备，我们这么多人，一块地可不够。”
　　“据说那片大棚区很大，说不定还会找到其他的种子呢。”
　　“真希望那些设备都没损坏。”
　　大家七嘴八舌的，气氛中全是对未来的展望。
　　沈萧笑了笑，和褚庭分开回了她所睡的那块炕。
　　“沈姐姐。”一见到她回来，林桐立即迎了上来，帮她下身上的篓子，“今天出去有什么收获吗？”
　　“有。”沈萧知道这丫头当初被分到的巧克力全被她偷偷喂给了自己，吃小孩子的零食她有些不太好意思，所以今天假装在外面找到了一包奶糖。她把奶糖往林桐口袋里一塞，“这是在外面找到的，你留着自己吃。”
　　“喔。”林桐没推辞，“他们说找到太阳灯了，以后地下也能种东西吃了。”
　　“是啊，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
　　李工他们一群人是次日下午回到坡地的，他们带回来了不少设备。除了这些设备之外，一同回来的李婶她们还高兴的告诉大家他们找到了一些食物。
　　“真的假的？”现在正是缺衣少食的时候，大家一听有吃的，当即站了一小半起来。
　　“东西不多，是两大袋没开封的大米和一大包挂面，”提到这事，李婶一路走来脸上笑容就没断过，“除了这些，我们还找到一小片被冻住的萝卜。”
　　“哇！那不是说今天有白米饭吃来？”这段时间食物即将告罄，他们大多数人都吃不饱，更别说吃大米饭了。
　　看着周围热闹的氛围，沈萧忍不住脸上浮起一丝淡笑，她很高兴这些食物没有被独吞，而是被拿出来共享。
　　因为李工的到来，坡地热闹归热闹，但大家该干嘛还是得继续去干。
　　等到晚上所有人回到地下时，都为今天的收获而高兴。至于能不能吃到大米饭什么的，对于这个其实大家都不抱什么希望，毕竟现在食物太少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和大家猜想的一样，负责伙食的管理员确实没把那些大米全部做成大米饭让大家饱餐一顿，但是那袋子挂面却煮成了汤面。虽然汤多面少，可里面放了盐巴、辣椒这些调味，对于现在的环境来说，已经是一顿丰盛的美味。
　　因为空间不够，伙食是负责饭食的一一送到炕这边的。沈萧在接过她的那份面食时，却意外的在面条下面发现了十来片的萝卜……


第139章 
　　昨天沈萧在大棚区所看到的萝卜就那么一点，整个坡地这么多人，每个人都不见得能分到，更别说和她这也一人就这么多了。
　　是加错了？
　　沈萧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现在掌管着后厨房的人是个孤寡的老头，从来不给谁面子，对食物也抠的紧，一粒米都恨不得能分成两顿，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加错。
　　不是加错的话，看来应该是听了谁的吩咐这么做的。
　　沈萧想到了她那把古剑。
　　因为涉及到效率问题，再加上有人特地找她好好谈过，现在那把古剑她已经暂时借了出去。古剑就目前来说给坡地带来的变化很大，声势却比较小。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的存在，但相对于其他的话题来说，少有人会谈论它的存在。
　　想来应该是上面特地“关照”过别提，就和她碗里的萝卜一样，很多事大家心里都知道，不会摆在明面上说，但是会私下承情。
　　夹了一片白萝卜放进嘴里，新鲜腌制的白萝卜甜辣爽脆，十分可口。
　　沈萧给自己留了一片，剩下的全给了林桐。小孩儿正在长身体，多吃一点是一点。
　　林桐看到碗里多出的萝卜片，她有些惊讶。经过灾变这么多遭遇，她已经不会咋咋呼呼，什么都嚷出来。这些萝卜怎么来的，她不需要知道，沈萧对她的好，她每一笔都记在心里。
　　两人坐在炕上一口一口吃着，旁边传来其他人欢喜的交谈。
　　“我碗里有一片萝卜片！”
　　“为什么我只有一根？”
　　“随机分的估计是。我们从船上下来的时候据说带了萝卜种子，到时候等萝卜种出来，想吃多少吃多少。”
　　“真怀念以前，现在一根新鲜萝卜都是稀罕东西了。”
　　大家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着从前，言谈之前有怀念，好在并不沉湎。
　　过去是无法忘记的，但每个人都得向前。
　　——
　　这次面条过后，好运似乎开始降临。
　　还没过去两天，海边船上的人突然送了不少鱼获过来，这些鱼不说让大家改善生活，省着点吃的话，也能吃个好几天。
　　紧接着同一天，外面搜寻物资的人也回来了，他们带回来了一长条“火车”的物资，让整个坡地都沸腾了，几乎所有人都靠了过去，只见那四轮推车上全是米面油粮，满满当当的，看得人心花怒放。
　　掌管着大家伙食的老头听到消息立马来了，他拿着菜刀往最前面的米袋上一滑坡，雪白的米粒颗颗晶莹饱满，是真的没错。
　　“我们还发现了一座工厂，在里面找到了很多泡面。不过泡面这东西不顶饿，我们就先运了其他的东西回来。”物资小队领头的人继续给大家带来喜讯道，“回头我们再派人过去把那些泡面拉回来。”
　　“除了这些物资，我们还在一处地方发现了一些幸存的同伴。不过他们暂时不愿意过来，这事我觉得只能等我们这边稳定了下来再说。”
　　“嗯，你们能带回这么多物资就已经很不错了。你们先去休息，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管理员高兴道。
　　物资来了，他们得清点入库才行。
　　“好。”
　　当天晚上，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碗热腾腾的冒着尖的大米饭。
　　在生活资料丰裕的时候，米饭很多人都觉得碳水太高，不符合养生需要，都不怎么爱吃它。现在到了这种时候，一碗刚出锅没多久的大米饭让不少人吃得热泪盈眶。
　　“米饭好好吃。”林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表情一脸满足。
　　沈萧也点头，“以后会再次吃到的。”
　　有了物资补充，生存难题暂时得到解决。而李工那边带回来的设备，最后只有两台有用，其余的得修修补补才看能不能用。
　　这本来是好事，可这些太阳灯都需要电才能启动，坡地的发电机有一台，但现在没有能源让它发现。绕来绕去，这灯还是没法用。
　　就在所有人都有些沮丧的时候，李工突然带着一群人上了地面去搜寻镜子。最后千辛万苦找到的太阳灯暂时没用上，坡地地下则先利用镜子照进了一点光。
　　这虽然是权宜之计，但有光就有希望。
　　每天日出后两小时地下才有光折射进来，尽管时间不是很长，但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照料，地下花盆里的小祖宗们好歹有几株冒出了叶子。虽然叶子蔫黄，看上去很营养不良，可好歹没被闷在泥里烂掉。
　　这好消息一件接一件，似乎一切都在好转。
　　但是在私下里，新的外出物资搜寻小队出发时，却多了一支由军人组成的小分队。这些人之前主要任务是守护物资安全，现在他们突然离开，估计是有重要任务。
　　这些都和沈萧两人关系不大。
　　自从知道有任务物品就能下个地图不用去战争地图时，她也托认识的人帮忙打听过消息，不过任务道具太稀少，很少有流落在外的，她一直都没消息。褚庭那边还在争取着，估计一时半会也争取不到，他们只能继续留在这个地图。
　　随着时间的推移，坡地下面的地下空间越来越大，陆陆续续的，外面开始有人过来投奔。人数上涨，一方面是喜事，另一方面也是忧事。
　　坡地是第一拨人和海上来的人共同建立的家园，后面来的这些人没有什么贡献，过来坐享其成不说，还和大家吃一样的喝一样的，人数多了，总有些人有怨言。
　　原住民有怨言，新来的人又觉得坡地的人不给他们吃饱，总是盯着后厨房的物资仓库，弄的明明是一个窝里的人，却隐隐有分派的趋势。
　　终于，在某个晚上，新来的人里有一群人忍不住去偷厨房的物资，结局是被管着后厨房的老头给逮个正着。
　　老头以前是军人，这点动静瞒不过他。他本来就忧心物资不够，现在见还有人敢动手抢，于是下手也十分狠。只是他年纪到底大了，抢劫的人被抓住的同时，他的两条胳膊也被折断，血糊糊的吓到了不少人。
　　见大家一惊一乍，老头眉头一皱，“怕什么，我这不是没死。以后还有哪个兔崽子敢来抢，我照下手不误。”
　　“现在不是抢东西的问题，是你受伤的问题。我先给你包扎。”之前给沈萧他们治病的大夫一边埋怨一边给他处理着伤口，“你都年纪一大把了，喊一声多的是人来帮你，至于遭这种罪？”
　　老头一声不吭，等伤口收拾好，他眼睛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下巴朝着褚庭抬了抬，“你，以后厨房你来管。”


第140章 
　　沈萧和褚庭在这个世界采取的政策是尽量低调做人低调做事，现在老头点着褚庭让他来管厨房——其实也就是看守物资这种大事，一下子将褚庭给推到了众人眼前。
　　褚庭如果推辞不接，这事也就这么揭过，毕竟也要心甘情愿才行，最多是褚庭自己不争气，断了以后往上走的路。
　　然而褚庭却点点头，应下了，“好。这些琐事就交给我吧，您好好养伤。”
　　老头十分满意他这个态度，好好的年轻人，不能总躲懒。
　　最终这事以褚庭接手后续的事作为结局。
　　大家散去之后，褚庭找到了沈萧，“从明天开始，估计你也要来后厨帮忙了。”
　　如果不是两人不愿太冒头，其实厨房差事是目前来说最好的。
　　“好。”沈萧应承下来。
　　见她这么痛快，褚庭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愿意接下这事儿？”
　　沈萧刚刚不是没惊讶过，但是转念一想褚庭的行事风格，肯定有所原由。坡地不是没有其他不能胜任这活儿的人，老头点他，他偏偏就应了，要么是他想长久在这坡地待下去，一点点累积信任和威望，让他们过得舒服一点，要么就是要走了，才会一反常态。
　　“那个任务道具，到手了？”沈萧看着他道。
　　果然瞒不过她。
　　褚庭有些高兴，“嗯，谈妥了。那个人在现在的地图被人仇杀，现在躲了起来，急需一笔积分给自己报仇。任务道具是他在那个地图得到的，按照规定，他卖道具所得的积分他可以直接使用。之前之所以会流露出风声，就是他当前仇家太多，心里一直犹豫。”
　　见事情确定下来，沈萧也是心里一松，“他为什么会卖给我们？”这种东西，一般都会竞拍才对。
　　“价格对于我们来说还好，只20万积分。其他人手里都没这么多积分，而我们可以随时交易。”他和沈萧可以动用两个人的积分，其他人自然争不过他。
　　而且20万积分已经足够了。
　　商城的自主传送，大多数地图只要个几百上千积分就能通关，这任务道具花20万，还不见得能在那个地图赚到这么多。正因为如此，不少人犹豫了，才淘汰了很大一部分。小部分人和褚庭一样想保命用，只可惜，最后折在价格上。
　　“这积分不能你一个人出。”沈萧在商城操作了一番，将自己该出的那一半给了他。
　　褚庭也没矫情的拒绝，他收下积分后，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他的手里凭空出现一枚白色的散发着莹润光芒的珠子。
　　“任务道具：辛元娘的魂魄。作用：辛元娘会指引玩家回归故土。”
　　“检测到玩家手里持有任务道具‘辛元娘的魂魄’，是否现在前往辛元娘所在世界？”
　　一连两道系统提示都向褚庭表明这道具的真假。
　　他将珠子交给了沈萧，沈萧当即也收到了这两条提示。
　　道具落袋，两人这才安了心。
　　有了道具，他们在本地图的通关积分早就够了，想离开能随时脱离这个世界。
　　只是他们就这样走了的话，林桐没人看顾，以后恐怕会活的比较艰难。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就这样丢下不管也不是沈萧两人的作风，所以褚庭接下了看管厨房的事，而沈萧也接受褚庭的邀请前去厨房帮忙，打算利用这次的冲突为林桐铺个路，
　　次日后，沈萧和褚庭就一起搬去厨房。
　　厨房也在地下，不过为了保存食物，厨房的位置要高很多。厨房有四个专门看管物资的人，他们从前应该是军人。之前老头在，他们都听老头的，现在老头点了褚庭，不管他们心里愿意不愿意，都得听褚庭的。
　　褚庭名义上是厨房的大管家，他也不摆架子，凡事都和那四个人有商有量的来，一两天下来，倒也赢得那几个人的几丝好感。
　　而沈萧这边，做起的老本行也算是得心应手。尽管物资不多，可发挥的余地比较少，但是她的水平摆在那，哪怕只让她负责做汤，她做的汤水都比别人味道要好。
　　灾后的人们过的比较清苦，物资少不说，就拿厨房里的其他厨子们来说，有一大半以前都是五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至于手艺，可想而知。
　　沈萧的出现让厨房众人大喜，不再让她打下手，直接让她负责起一部分的三餐。厨房人多，但是坡地的人也多。这大锅饭煮起来，只能分区域。
　　沈萧就是被分到负责北大区下三百人。
　　这三百人是最开始来到坡地的人，里面以家庭为单位——灾后重建包括让那些失去另一半的男人女人以及落单的老人小孩重新组建家庭，这些人里沈萧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先统计了一下人数，然后根据年纪体能来分配食物。
　　建设初期，物资有限，总厨房一开始给出的就是这样的命令。
　　“你总不能让没什么劳动力的老人和青壮的年轻人吃的一样饱，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浪费粮食。”这是老头给的原话。虽然残酷，却很现实。
　　因为食物分配的缘故，其实已经闹过不少口角纷争。但该偏向谁，还是得偏向谁。所以厨房的人油水虽然多，但挨骂也多。
　　沈萧负责那三百人三餐的第一天，就没有按照原来以个人为单位分发食物的规则，而是一给就是一包食物，并告诉他们道：“这里是你们一家一天的所有食物，怎么分配看你们自己。”
　　三百个人，一共78户人家，这样食物分发下去，少了不少口角纷争。
　　厨房里其他人见状，一拍大腿，跟着有样学样，只一天下去，整个坡地的人便都成了以家庭为单位领食物。反正食物一共就这么多，老的小的心疼家里的顶梁柱自然会主动减少自己的食物，总比他们这些人来当恶人要好。
　　因为沈萧的办法帮大家省了不少事，再加上她的手艺的确不错，做的馒头是馒头面是面，无论是厨房里的其他厨子还是她负责的那三百人对沈萧印象都很不错。她在外面干活或者需要什么时，都会有人主动来帮忙。
　　时间一晃，距离老头手被折断过去了将近半个月左右。而这半个月里，又一直陆陆续续差不多有上百人来到坡地，加入地下。至于前面来的那批人似乎被老头震住，暂时没有动静。
　　可表面的动静没有，私下的暗流却一直汹涌着。
　　大多数人都在静静等待这次暗流的爆发，包括沈萧和褚庭。
　　又一周过去，这天外面突然传来喜讯，说是在东北方向发现了一片工厂，里面有风能设备，还有不少生存物资。因为东西很多，需要动用不少人过去搬回来才行。
　　这个消息让整个坡地一片欢欣，第二天几乎坡地百分之七十的人，只除了一些孩童留在坡地，其他人，包括林桐都被动员一同去搬运物资。
　　“我和沈萧就留下吧。”褚庭对胳膊有所好转的老头道，“我负责看管物资，沈萧负责守护下面的老人和孩子，顺便给李工他们做饭。”
　　老头有些犹豫，“你们能行吗？”
　　褚庭意有所指，“人都被你们带走了，怎么不行。更何况不是还有李工他们吗，到时候一旦出了什么事，李工他们也能来帮忙。”
　　老头被说服了，“行。你们留下吧。”不过走的时候，他私下给了褚庭一把枪，还让李工把古剑还给了褚庭。
　　旁边，沈萧给林桐好好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路上多听长辈的话。他们会照顾你的。”
　　“嗯！”林桐虽然有些失望沈萧没和自己一起，但是一想到她到时候能带吃的回来，小脸止不住兴奋，“他们说那边有一家生产饼干的工厂，你们就在家等我把饼干带回来吧。”
　　沈萧露出一丝笑容，“好。”
　　队伍很快出发，沈萧目送着林桐的身影融入队伍之中，然后看着他们消失在雪地里。
　　人一走，坡地就变得安静下来。
　　地下有老人在教孩子们读书，郎朗的读书声从下面传来，沈萧和褚庭就在厨房区静静等着。
　　“那些人今晚上会来吗？”沈萧问道。
　　现在坡地几乎没人，连看守物资的那四个军人都被调去搬运物资了，现在正是防御最脆弱的时候。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褚庭回道。
　　后面来的新人，抢的不仅仅是粮食，而是这块坡地的控制权。
　　人只要有野心，这种事就避免不了。
　　“他们也有武器。”褚庭又丢下一个重磅信息，“老头就是忌惮这个，不想再死人，所以一直忍着。那天晚上就是个试探，真正要出手的人还在后头。老头明白纯防守不行，干脆借着这次机会只留下老人孩子在地下，把所有的青壮力都支走了，给那些准备出手的人下套呢。”
　　沈萧恍然，“这也就说的通了。”为什么要所有人都去搬物资，老家都不顾了，“不过暗中的那些人不会看不出端倪吗？”
　　“就算看出来了，也得硬着头皮争不是。”褚庭道，“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老头他们回来之前，尽快解决掉他们。”
　　当然，靠他们两个肉搏的话，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敌得过热武器。所以褚庭直接动用了最安全、无痛、快捷的商城道具。
　　——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天色擦黑时。坡地另外一边，大约二十多到人影从冰凌后面钻了出来，他们十分有默契地朝着坡地入口迅速出发。
　　而在他们身后两里外的地方，本该护送着人群前去搬运物资的老头和管理员老王正将望远镜收回。
　　“我就说，他们一过来就有吃有住，为什么还要抢粮食，原来是想占个山头当霸王。”老头冷笑一声，将挂在脖子上的胳膊放了下来，拿着武器，带着后面的部下悄悄跟了上去。
　　这里距离坡地差不多四五里，不远，重要的是尽量别发出动静，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些狗日的一网打尽。
　　就在老头带着人慢慢接近时，突然前方“嘭”的一声，一阵地动山摇，把他们周围的冰凌都给晃得掉了下来。
　　“那群狗日的还有□□？”老头的心凉了一半，但转念一想，不对，□□一半都是遇到了强敌的时候用。就坡地的那些老弱病残诱，哪个值得那群杂种用□□。
　　那如果不是那些杂碎有□□呢？
　　“走，快过去看看！”老头这会儿也顾不得掩藏了，带着老王就往坡地那边跑。
　　等他们到时，天已经黑了。地面的冻土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坑，一股刺鼻的味道在坑上空蔓延，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老头打开微弱的手电筒，只见眼前残肢断臂有不少，其中还夹杂着一丝碎肉。
　　这些尸体不用说也知道是哪些人的。
　　老头伸出脚将这些人踢到一边，拿着枪就去检查还有没有活人。最后转了一圈，一个活的都没发现。再从坡地入口准备去地下看看，却发现入口都炸塌了，他们下不去，下面的人也上不来。
　　老头只好带着人连夜刨土，在刨到一半的时候，老头想起了沈萧的古剑，“褚庭？”他冲周围喊了喊，没有动静。很突兀的，老头想到了刚才看到的那摊碎肉。
　　□□一般不会轻易动用，这种情况下，只有遇到强敌才会……那群狗日的对上坡地的老人小孩肯定不觉得是对上了强敌，但反过来呢？
　　“快点挖！”老头沉着脸让人速度把入口刨开。
　　好在入口坍塌下面李工他们也在扒土，差不多半个多小时过去，上下两拨人终于会面。老头在地下看了一圈，都没见到褚庭。
　　“褚庭呢？”他问。
　　“说是在地面雪屋里看着。”
　　“他老婆呢？”
　　“不是和他一起吗？”
　　老头不说话了。
　　李工想到刚才的爆炸声，试探性道：“刚上面出什么事了？”
　　老头摇了摇头，管理员老王也是叹了口气，“你们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工他们几个爬出入口，看到外面的尸体很快就沉默了。
　　灾难到来，同类的尸体他们其实见过不少。去寻找物资的时候，刨到其他人的尸体的情况并不少见。可现在见到被炸成碎块的尸体，还是让他们有些难过，更何况，这些尸体碎块中很有可能还有褚庭沈萧的尸体。
　　“先清扫掩埋吧。”这里还有孩子，老头不想让孩子们看到这些血腥的东西。
　　管理员老王自然是带着其他人把这事给做了。
　　李工和老头就坐在入口旁的雪屋里。很久没烟抽的李工找了个草杆在手里拿着，道：“我记得褚庭他们身边还跟了个孩子？那孩子回来后，这可怎么给人交代。”末了，他又道：“我怎么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就跟戏剧一样，好好的两个人说没就没了？”
　　老头目光看着外面，始终都不说话。
　　一直到老王回来，他才看向老王道：“怎么样？”
　　老王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都埋了。稍微完整点的肢体，能看出来都是男的。碎一点的，看不大出来。”
　　“现场还有没有捡到其他东西？”
　　“有，枪支一共二十一把。”
　　“除了这些，就没其他的？”老头继续问道。
　　老王摇头，“没有。”
　　听到这，老头笑了，骂了句，“装神弄鬼。行了，等下去的时候，告诉其他人，说他们两个为了保护大家牺牲了。他们留下的那个孩子，以后就记在我名下当我的孙女吧。毕竟，这次危机的的确确是他们解决的。”


第141章 灵异地图
　　林桐回到坡地时，得到的就是沈萧、褚庭为保护大家身亡而自己被莫老认为孙女的事。
　　小姑娘有些不信，她缠着管理员老王问了所有详细细节，最后确定沈萧两人不在之后，自己坐在雪屋里把偷偷藏在衣服里的饼干拿出来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老王见状，安慰道：“以后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林桐环顾周围的人，大多数人都正用怜悯、关切的人看着她。
　　是的，因为沈萧两人的‘牺牲’，她以后会得到大家的关照，至少不用担心被人欺辱，甚至她还能吃饱穿暖，不用做最辛苦的事，就能得到不错的报酬，能好好活下去。
　　她很感激，也很难过。
　　最后的最后，还是只剩下她一个人。
　　——
　　沈萧再次睁开眼时，她人趴在一张客栈的桌子上。她应该睡了挺久，胳膊都有些麻了。抬起头坐直身体，她甩了甩胳膊，目光则在观察四周。
　　周围人不少，有僧有道，还有人算命的拿着招牌幌子正要进门。
　　看来他们应该是来到了辛元娘魂魄所在的灵异地图了。
　　扭头看旁边，褚庭正坐在她身边，和她大眼对大眼。
　　看样子都是看被送过来。
　　沈萧闻着周围的面条很香，道：“要不先吃点东西？”
　　在上个世界过的太清苦，脑海中闪过素面都让她觉得口水在加速分泌。
　　“好，吃什么？”
　　“面！”
　　褚庭把旁边小二招了过来，“来两碗面。”
　　小二立即来了，“两位是要素面还是臊子面？”
　　“臊子面。”
　　“还要其他的。”
　　“先上面再说。”
　　“好嘞，两位稍等。”
　　这会儿吃饭的人不多，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臊子面就被送了过来。清汤白面上淋着一层肉酱，光闻到这香气，沈萧就已经迫不及待拿起了筷子。
　　劲道的面搭配鲜香的臊子，一口嗦到底，末了再喝一口鲜汤，满足！
　　一口面下来，沈萧感觉人又活了。
　　这才是活着。
　　在她继续吃面时，却听旁边有人道：“城西那家鬼宅里的鬼不算很厉害，我只需要一个帮手就行。你们谁愿意跟我一起去，我到时候赏钱分你们两成。”
　　“既然不厉害，那你怎么还要人帮忙？”有人嗤笑道，“说白了还是你自己道行低，一个人做不了这个任务呗。给两成，你打发叫花子呢。你要分我一半，我今晚上就跟你走一趟。”
　　“行，一半就一半。”
　　这边是靠的比较近，沈萧稍微能听得清一些的。旁边远一点的，沈萧只能大概听他们说什么“杀鬼”“赏金”之类的话。
　　看来这个灵异世界对鬼怪这些东西十分常见……
　　沈萧心想着，却没打算掺和进这些事。她和褚庭都是普通人，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赚积分的，杀鬼除妖什么的，和他们无关。
　　吃完面，两人差不多半饱。付钱时，沈萧无意中看到柜台旁边有一个告示牌，告示牌上面竟然全是抓鬼的任务，看的沈萧一阵眼皮抽搐。
　　“我们就在这住吧。”褚庭让掌柜的给他们开房。这里一堆道僧，怎么看都很有安全感。
　　“两位住几间房？”掌柜的问。
　　“一间就行。”沈萧道。在这种灵异地图，她需要有个小伙伴一起。
　　从掌柜那拿了房牌领了钥匙，两人先去房间看了看，便出了这家名为“云来客栈”的地方。
　　出门之后，外面大姐十分热闹。来往货商，穿行不止。道路两旁全是各种店铺，在那种犄角缝里还有不少小摊摆着。如此的富有生活气息的感觉扑面而来，让沈萧不由想到了上个地图。
　　“你说莫老会有所察觉吗？”沈萧觉得以莫老的精明，恐怕会察觉出不少端倪。
　　“会吧。”褚庭没有看不起谁的意思，上个地图能活到最后的人，除了李工那种技术人才，谁没个两把刷子，“我们本来也没做多详细的计划。”只是想把林桐托付出去而已，“就算他们猜到了，那也都和我们无关了。”
　　这倒也是。
　　“不想了。”两人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熟悉新地图的环境，然后，赚积分。
　　差不多在周围逛了小半圈后，沈萧大概了解到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叫一个云和县的县城。这个时空有些类似于聊斋的世界，里面鬼怪和妖精都有，大多数人是没见过这些东西，但是不妨碍这些鬼物的事迹经常在坊间流传。
　　既然有鬼物，那就有除鬼物的人。因此官府特地组了个驱鬼衙门，里面只对接阴司鬼物这些事。一般就是如果有人发现了哪里有鬼物祸害人，驱鬼衙门就会派专门的人去驱鬼。
　　又因为驱鬼衙门有时候分不开身，又或者有些鬼物实在厉害，衙门里的人也奈何不得。那官府就会把这些驱鬼告示张贴出来，邀请民间大能前来帮忙，赏金就是官府付给他们的报酬。
　　像云来客栈里的那些告示，就是官府张贴的。而云来客栈也因为驱鬼人太多，逐渐变成了驱鬼人们所聚集的地方。
　　说起来，沈萧和褚庭两个人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是驱鬼人，不然他们也不会出现在云来客栈。
　　只是沈萧和褚庭想的很明白，驱鬼什么的，他们显然一点都不在行。术业有专攻，鬼物就交给那些大佬们来，他们做自己的老本行赚积分就行。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分开行动。褚庭去买卖自己的货物，沈萧则打算靠手艺发家。
　　两人的计划很好，施行的也很顺利，半个月后，褚庭手里的钱已经有了上百两。沈萧的美食摊位还在起步阶段，只赚了几两雪花银，不过她的摊位人气不错，每天食客都不少，她打算扩张扩张，到时候赚的也不会少。
　　这一切顺利是都非常顺利，只是在晚上，两人坐在客栈里，看着手里白花花的银子却怎么都收不到商城的回收提醒时，就有尴尬。
　　“这都几百里白银了，不可能0.1积分都没吧。”虽然说之前在瘟疫世界兑换了不少，但应该不至于这么多连0.1都兑换不到。如果白银兑换不到积分，那他们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褚庭掂量了一下白银，最后出客栈兑换成了黄金。
　　“商城回收是按照物品分类，白银我们之前兑换太多，可以试试黄金。”
　　只可惜，那么大的一锭黄金也没动静。
　　两人看着黄金良久，不死心又拿黄金去买了玉石，还是不成。
　　一路转下来一圈，竟然一个兑换成积分的都没。
　　“难道灵异地图只能用和灵异有关的东西来兑换积分？”就和在修仙地图，用天材地宝兑换积分，以及在上个地图，古董可以兑换高积分。可是这两个地图也还是能用其他东西兑换积分的，只是价格很低很低。
　　这个地图不可能所有的东西都无法兑换积分，要么就是他们没有找到精准的，要么就是他们还没搜集到一定量。
　　看着手里的白银，就算银子能换成积分，估计也换的很少。沈萧已经打算放弃赚钱了。
　　“我们回头客栈看看。”褚庭道。
　　“嗯。”
　　两人回到云来客栈，这会儿正是半下午。掌柜的都在打瞌睡，店里仅有的几个人正凑了一桌小声的说这话，里面非常安静，只是在沈萧褚庭二人进来时，投过来了一个眼神。
　　沈萧和褚庭也在旁边一桌坐下了，向小二要了一碟茶点一壶茶，两人就这样一口茶一口点心，静静等着其他驱鬼人回来。
　　一般来说，那些驱鬼的人驱鬼完，应该会带着战利品回来。到时候他们两个只好借机去摸上一摸，就能知道这个地图的积分来源是不是要和灵异有关了。
　　时间一点点向晚，然而，一到晚上，不但没人回来，反而住在客栈的驱鬼人都收拾东西整齐划一往外走。
　　大约是沈萧两人在大堂坐了大半下午的缘故，客栈里也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两个，“你们也是想靠驱鬼赚钱的吧，我这接了个任务，我们几个搞不定，你们要不要跟着一起过去看看。事情如果成了，赏金我分你们一层。”
　　那人说话的时候，沈萧注意到他看了一下她的背后。
　　是的，她的古剑她一直背在身上。
　　刚被送来的时候，古剑就是这样背着的。她估摸着这个地图里十有八九得用上古剑，于是没收起来，而是随身背着，省的到情况紧急的时候拿出来不方便。
　　这个人的提议要去吗？
　　沈萧看向褚庭。
　　“我觉得可以去。”褚庭道。干等一直都不是他们的风格。假如，积分来源真的和灵异有关，他们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不是。
　　这个地图虽然危险，他们也不是没有准备。不说其他，至少逃命他们完全没问题。
　　“好，我们跟着一起。”沈萧对那人道，“不过我们两个水平有限，恐怕帮不到什么忙。”
　　“尽全力就可。”
　　一行五人，就这样出了云来客栈。
　　路上，邀请他们的男子自我介绍了一下，“我姓赵，叫赵东。”接着又指了指另外两个，“他们也是我找来的帮手。张大远，钱员。”
　　人家都自我介绍了，沈萧两人自然也都报上了自己的名姓。
　　“沈萧。”
　　“褚庭。”
　　“现在大家都认识了，我先说一下我接的这个任务。这不是官府下发的，是那人自己找到我身上的。”赵东把事情原由大概说了一遍。
　　这次委托他们的事主住在城西，就普通人家。事主有个七十多岁的老母亲，三天前去世了。本来人死了，好生安葬就行。然而在抬棺下葬那天，不知道为什么，那棺材八个大汉抬却都抬不起来。
　　如今都过去了三天，那棺材还是无人抬得动。事主实在是没办法，恰好遇到了赵东，就把这事委托给他，让他帮忙。
　　一接到委托，赵东上门查看了一下，发现棺内躺着的老人怨气冲天，只他一个人恐怕解决不了，这才回了客栈约了几个人一同前去。
　　几人说这话的功夫，已经坐着马车来到了事主的家中。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那宅子门前晃着的白灯笼让沈萧有点瘆得慌。好在很快里面很快就来了人，把他们迎了进去。
　　进门后，张大远就皱起了眉头，“这怨气好重。”
　　“可不是，不然我也不会让你们来助阵。”赵东也沉着脸道。
　　怨气不怨气，沈萧身为普通人，她一丝都察觉不到，只觉得周围莫名阴冷，稍微一点动静，都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这会儿宅子里人还很多，大约十几个。有年轻的也有小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看来是折腾的不轻。
　　“老太太怎么会怨气这么重？”张大远走进正屋看到棺材就问道，“别不是你们这些儿孙不孝孙，让老太太走的不安宁吧。”
　　“冤枉啊，”事主一听当即就喊冤道，“这位大人，说话我们得凭良心。我娘瘫在床上这么多年了，我可是每一天都亲自给她喂饭，哪怕自己饿着都要给他吃饱的。天冷了，怕她睡不暖，地里种的新棉花都是先给她老人家做成新被子，剩下的有多的，我们才给自己做。”
　　屋里有其他好事的邻居，一听忙出来作证道：“这点冯老大没说假话，我们都是看着的。他们两口子把老太太照顾的非常好，怕老太太躺在床上无趣，还时常带着老太太去路边和人聊天、看戏法。这我儿子以后要对我这么好，我都能瞑目了。”
　　“冯老太太二十年前就瘫痪在床，那个时候他们一家都还住在乡下呢。为了能让老太太方便治病，冯老大夫妻两个起早贪黑的赚钱，一有钱就搬进了县里，还把宅子里最好的房间给冯老太住。你要说他不孝，那这个世界上真就没孝顺的人了。”
　　没有忤逆，没有不孝，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怨气这么大才对。
　　张大远见事情不是自己认为的那样，表情也缓和了不少，“老太太是怎么没的？”
　　“唉，说起这事，都是我的错。”冯老大眼圈微红，“今年夏天格外热，我家里闷的厉害，我就总背着我娘去门外巷口乘凉。我想着就在家门口，这有事喊一声就好，就把人放那，自己做木匠活去了。以前都是这样好好的，什么事都没，这次外面突然来了一辆车马，不知怎么就把我娘给撞了……”说到这，冯老大一脸悔恨，情绪到了这，话也就没法继续往下说了。
　　这样的死法，这的确出乎人的预料，但也确实怪不到冯老大的身上。想他一个孝子，平时那样精心照料着母亲，最后却没法让母亲寿终正寝，恐怕最难过的还是他。
　　缓了一下，冯老大看着屋里摆着的棺材，继续道：“我小时候爹就没了，是我娘一把把我拉扯着长大的。为了我，她和我爷我大伯吵架，拿着菜刀上门要回田地，成了村里最泼的泼妇。可我知道，她以前说话都是轻声细语从不会凶人的。我从那个时候就发誓，一定会好好孝敬她，可是我没做到……我没做到啊！”说到最后一句，冯老大跪在地上朝着棺材一边爬一边磕头。他磕的十分用力，砰砰作响，听得沈萧都觉得额头有些痛。
　　“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李家的错！人的命数都在这里，你对你娘已经很好了。”旁边的人纷纷去拉他，语气饱含同情。
　　看到这场面，张大远忍不住叹了口气，“难道是对撞死她的人心怀怨气。这几天，坐马车的那家人来吊唁道歉了没？”
　　“没有。就给了一笔银子，人都没到场。这事告到衙门，最后也是那小厮被抓了。冯老大也是没法，现在天这么热，这棺材再这么放下去，尸体都要臭了，所以才想着先让老太太入土为安，其他的事再慢慢掰扯的。”旁边有人道。
　　现在原由也差不多清楚了，赵东来让冯老大起来，“现在这里不宜人多，你把其他人全都请出去，剩下的交给我们来吧。”
　　冯老大知道正事要紧，他强忍着悲痛，对周围人道：“赵法师要做法，大家留在这的话，恐怕会伤及无辜。这几天谢谢大家关心我们一家，时间还早，我请大家去外面老董的糖水摊子喝点糖水吧。”
　　大家也都知道轻重，虽然很好奇这些法师是怎么个驱鬼法，但也都按捺住了，纷纷出了院子。
　　把其他人包括家里的妻儿都送走，冯老大又折了回来，“我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你？”赵东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你就在门外等着吧。”
　　冯老大看了看正屋，沉默着点头退了出去。
　　看着这个三十四岁的男人憔悴神情，沈萧有些感叹。
　　里面人一清，沈萧和褚庭退到了一边，看赵东怎么做。
　　赵东业务挺熟练，当即封线符篆等，全都拿了出来，接着他又摸出一枚铜钱放在棺材板上。将铜钱放好后，他开始在大堂的四面墙上贴符，同时把正屋门给带上了。
　　大门一关，整个空间就变得狭小许多。五人一棺，还有那明明无风却一直晃个不停的白蜡烛火，气氛一点点变得诡异。
　　沈萧往褚庭那边靠了靠，他们背后是墙壁，应该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后突然冒出来。
　　想到这，沈萧不由敲了敲背后的墙。
　　完了，是木板……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那本该平稳放在棺材板上的铜钱突然掉在了地上，铜板撞击青砖地发出“嗡”的轻缠声。
　　沈萧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把古剑以防御的姿态抓在了手里。
　　“吱呀”有木头摩擦的声音传来，动静很小很细，沈萧却见到眼前的棺材盖正被一点点推起。渐渐，渐渐，棺材盖和棺身中间露出了一道缝。
　　缝隙一开，一股子尸体腐烂的恶臭味便飘了出来。这还是令沈萧最难接受的，最令她难接受的在后头——她看到一只手从那缝隙里伸了出来，手上白骨隐现，肉腐烂的挂着，肉上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钻动。
　　“既然已经死了，又何必在人间流连！”赵东皱眉大喝一声，一道符篆从他手里飞出被贴在棺材盖上。棺材盖像被什么猛然一压，又重新盖了回去，可原本露在外面手指却被压断落在了地上。
　　就在赵东以为符篆有用时，棺材盖却突然被用力掀开，接着沈萧就看到有一道黑色的人影从棺材里飘了出来。
　　那道黑色人影是一个老太太的模样，眼睛无瞳，只剩眼白，十分可怖。她也不说话，身体瞬间化为数十道黑气往屋内的几人的脖子上缠了过来。
　　“走！”褚庭动作迅速，一见黑气过来，他拿着手里的东西一挡，飞快带着沈萧就往外走。而沈萧也将古剑拔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古剑的作用，那黑气还没靠近他们，便自动瓦解。
　　在冲出门的间隙，沈萧见赵东三人已经被黑气缠住了脖子，不过他们三个也都各有手段，很快便从黑气中解脱出来。
　　只是那黑气不知为何，等沈萧两人出厅堂后，扭头再看厅堂里面，却见里面黑气弥漫，已经看不到赵东他们的身影。
　　沈萧惊魂未定，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阴魂，“他们能行吗？”
　　“我们进去不见得能帮上忙。”褚庭十分冷静道。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里面始终没有任何动静，褚庭让沈萧在原地呆着，他稍微靠近了一点，朝里面喊道：“赵东？”
　　下一刻，赵东就从门里飞了出来。
　　“噗！”他一口鲜血吐出，人飞快从胸口拿出药瓶疯狂塞丹药进嘴里。
　　这时里面传来张大远的声音，“赵东，快，灭魂符！”
　　“妈的！”赵东脸色露出一丝狰狞之色，“早知道就不抓魂魄了。”然后沈萧就见他掏出一张符再次冲了进去。
　　这次，里面过了好一会儿，那弥漫的黑雾才渐渐散去，白蜡烛所散发的橘黄光芒重新显现。
　　有了光，钱员将大门一开，招呼沈萧和褚庭进去，“进来吧。”
　　沈萧进去一看，屋内一片狼藉，棺材盖还被掀在地上，旁边赵东躺在地上，张大远手里捏着一道魂魄。
　　“放下她吧。”钱员将棺材盖抓起往棺材上一盖，“她现在也就一道残魂了，最多一刻钟就会散掉。”说完，他踢了踢地上的赵东，赵东这才睁开眼睛。
　　张大远一松手，拿到魂魄落地幻化成一小老太太。
　　老太太身体半透明，面向不像是刻薄之人，确实有些难以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大的怨气。
　　赵东这会儿又坐了起来，他一边吞药一边道：“我说你这个老太太也真是的，撞死你的人你不去找他们麻烦，在自家家里横什么。”
　　老太太不与赵东争辩什么，只安静的躺回了棺材。
　　见她这般，赵东生出一丝好奇，“你为什么怨气会这么大？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棺材里仍旧没声音。
　　赵东等了会儿，见没回话，自嘲了下自己是在多管闲事，于是对张大远道：“我出门去把她儿子叫进来吧。”他对冯老大印象挺好，愿意让他来见母亲最后一面。
　　然而张大远还没说话，棺材里却发出了声音，“不要让他进来。”
　　“什么？”
　　“至少在我消散之前，都不要让他进来。”
　　有故事？
　　屋内的几个人都是一愣，赵东又问了一遍老太太为什么怨气这么大，可老太太还是没吭声。
　　无法，五人多待了一刻钟，等棺材里一丝动静都没，张大远一只手都能把棺材给抬起来时，大家也就知道，老太太是彻底消散了。
　　“去把冯老大叫进来吧。”刚才老太太的态度，很明显那怨气是冲着儿子来的。老太太不肯说，他们也就当做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干嘛吧。
　　冯老大一直都在外面等着，一听到里面让他进去，当即推门走进来院子里。
　　“赵法师，情况怎么样了？”他刚才在外面听到一些动静，知道到情况不太好，但没敢进来看。
　　赵东道：“没事，一切顺利。”
　　“那就好，那就好。”冯老大有些失神道。
　　赵东又让冯老大去试了试棺材能不能抬起来，接着冯老大把准备好的辛苦钱拿了出来，整整二十两。
　　赵东高兴的全装进了袖子，然后招呼大家离开。
　　最后临出门前，他才状若无意对冯老大说了一句，“你娘她的魂魄因为怨气太多，化成了怨魂。刚才我们将她超度后，她清醒了一刻钟。我本想让你们母子再见，可她不知为何却始终不肯见你，希望你勿怪。”
　　冯老大听完，如遭雷击。
　　赵东等了片刻，还是等不到冯老大说出原委，只好有些失望地走了。
　　出门就是巷口，赵东左右看了下，又失望地叹了口气。
　　知道这巷口就是冯老太出事的地方，沈萧也看了下，对褚庭道：“这里是个拐角，又是下坡，这马车或者牛车速度稍微快点，还真容易撞上。”
　　“是啊。”褚庭意味深长道。
　　电光火石之间，沈萧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而赵东此时也看向了沈萧，久久才出声道：“这宅子买了十来年呢。”
　　是啊，十来年呢……
　　五人站在路边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张大远道：“走吧，回客栈。要坐马车吗？”
　　其实客栈离他们这不远。
　　“时间还早，走过去吧。”赵东道。
　　“也行，路上顺便吃点东西。”
　　一行人抱着这个念头往客栈走去，一路上大家也不再提冯家的事，其实鬼抓的多了，也就会见怪不怪。
　　鬼可怕嘛，有时候人还更可怕呢。
　　——
　　差不多两刻钟过去，沈萧看着周围暗兮兮的路，觉得有些不对了。
　　她记得从客栈过来的时候，路上挺热闹的。从客栈坐马车过来，十分钟左右，现在他们走了半小时，不说到了客栈，那也该到了附近才对，怎么周围这么冷清？
　　赵东三人叶察觉到了不对，这回换成了张大远走最前面。
　　五个人凝着神又走了差不多十分钟，他们发现自己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鬼打墙？”赵东想骂娘了，“就踏马一个小破县城，屁事儿这么多。三步一魂，五步一鬼的，你们这个县是不是过分了？”
　　张大远拉住了骂街的赵东，道：“估计是路上的饿死鬼想讨点吃的。你们有吃的吗？拿出来给他们应该就能走了。”
　　“我没有。”赵东和钱员都没。
　　沈萧空间里有，以前剩下的压缩饼干，她掏了几块出来。张大远拿了过去，放到路边，接着他们就隐隐约约见到那边树下似乎有个人影正蜷缩在那。
　　五人没扭头去看，只听张大远的话埋头就往前走。这回不过几分钟，他们就看到了前方的灯光和热闹的夜市。
　　一路顺顺利利回到了云来客栈，此时里面人也不多，五人一起上楼，去了赵东的房间。
　　“这次报酬一共二十两白银，”赵东进门就把银子拿了出来，“本来按照事先说好的，我分你们一两成就行。但是今天多亏张大哥出力，我也没脸拿大头。所以我那七两，张大哥拿八两，钱兄弟拿五两怎么样？”
　　至于沈萧和褚庭，他们一点力都没出，自然没他们的辛苦费。
　　“我没意见。”沈萧道。
　　“行。”
　　银子分完，张大远和钱员先回了房间。
　　沈萧和褚庭今晚上的目的本里是想看看和灵异事物有关的能不能换成积分，结果今晚上过去，他们的确是见到了鬼物，可其他的碰都没碰到，只能问赵东有没有，想着能不能拿出来让他们看看，于是就留了下来。
　　“你们找我有事？正好，我也有事找你们。”赵东见他们没走，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水，“你们先说吧。”
　　“赵兄弟一开始是想抓冯老太太的魂魄？”沈萧问。
　　“当然。完成的魂魄，是可以拿到驱鬼衙门再换钱的。残魂也行。只可惜那老太太还是弱了点，收不到灭魂符。”赵东一脸遗憾道。
　　“赵兄手里有其他的魂魄？”
　　“没有。”
　　“……”行吧，那没事了。
　　“你们要说的说完了？”赵东道，在得到沈萧的点头后，他道：“那我有话想问你，刚才你送出去的饼干是压缩饼干吧。”
　　沈萧立即盯住了他。
　　“别这么戒备。”赵东示意她不必紧张，“其实我和你们一样。”
　　“什么一样？”沈萧没承认。
　　“系统商城嘛，道具嘛，积分嘛。”赵东一脸大家都是自己人的表情，“我知道你们想要魂魄，是想看魂魄能不能兑换积分。实不相瞒，我也想知道。我踏马都来这地图这么久了，到现在都没凑到能脱离这个地图的积分。”
　　赵东把那么几个关键词说出来，沈萧差不多已经相信了六分他的话，“你也不知道这个地图怎么获取积分？”
　　“是啊，不对，”赵东说到一半又摇头，“其实以前这个地图和其他地图一样，都能靠黄金白银珠宝获取积分的，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这一切都变了。”
　　“什么事？”
　　“说到这事我就来火。”赵东想到之前的事，磨了磨牙，“就有个傻逼被送到这个地图后，本来大家都开开心心去搞自己的积分，那个傻逼仗着自己有商城帮忙，十分嚣张，到处驱魔抓鬼，还进了驱鬼衙门当了个官。人哪，一有了点权利一辈人带高帽子，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飘了起来。
　　那个傻逼当了官之后，就被一个女人盯上了。那个女人本来也就是想借着那个傻逼上位，当个官夫人享享福什么的。可那个傻逼太松懈了，被那个女人知道了商城系统的存在。
　　女人得知那傻逼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于是从他那里哄诱到了几样这个世界没有的天材地宝。有了这些东西后，女人还不满足，贪心的想要修炼，想控制那傻逼。喜闻乐见，两人因为这事闹掰了，女人把那傻逼给杀了。
　　你们也知道的，我们这些人只要死了，那随身带的东西就会流到这个世界。那个傻逼身上好东西挺多的，女人还以为自己发达了，谁知道那傻逼以前得罪的鬼物太多，暗中不少鬼物都盯着他。
　　他一死，他身上的东西被抢夺一空，大妖横空出世。从那之后，这个地图就不正常了，黄金白银珠宝什么的，都换不了积分。”
　　沈萧没想到获取不了的积分的原因竟然是在这。
　　不过想也是，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出问题的话，那也不会有所谓的任务道具流出。
　　“那我们只能一直困在这吗？”褚庭适时开口道。
　　“不知道。”赵东摇头，“因为那个傻逼导致大妖出现，后来获取不了积分。我觉得也许大妖被除，兴许就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呢。不过，除大妖什么的，我们还是别想了。除非你把猴哥拉过来，不然这辈子我们还是这样将就过吧。”
　　沈萧目光动了动，她来这个地图的时候，鉴于大圣的毫毛太好用，她来的时候又买了一根……
　　只是对于赵东，他们仍旧保持这戒备，这种事还是先不说了。
　　又和赵东稍微聊了一下这个地图的规则后，沈萧和褚庭起身告辞。
　　他们回到自己的房间，沈萧问褚庭：“你觉得赵东的话有几分可信？”
　　“人家没理由骗我们。”褚庭道，“对于他说的，我们明天再去打听打听就行。”
　　“嗯。”不说细节，大妖横空出世这种大事，总会有一些蛛丝马迹。
　　——
　　翌日，沈萧两人下楼，又碰到了张大远和钱员。
　　张大远看到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和道：“我看你们两个半分驱鬼基础都没，你们还是别掺和这些事了，保住小命更重要。”
　　“多谢提醒。”对此沈萧苦笑，他们也不想啊，但……真没办法。
　　“你们手里的剑应该是个好东西，最好别离手。如果有机会的话，尽快离开这吧。”张大远说完，带着钱员走了。
　　沈萧本还想向他打听大妖出世的事，见他忙，只好把目标对向了客栈里的掌柜的。
　　掌柜的年纪四五十岁，还没到老糊涂的年纪。见沈萧问他之前几次大妖出世的事，他还真给出了答案，“你说的应该是我们云和县出的那个大妖吧。当初是有个非常厉害的大人来云和县驱鬼，后来据说那个大人被他的妻子杀了，恰好有小妖怪从那位大人那里路过，夺了那位大人的遗物去修炼，导致我们整个云和县一连下了半年的雨。幸好后来那个大妖怪被其他的大人赶走了，我们这些老百姓才能继续平平安安过日子。”
　　“大妖出世是哪一年？”沈萧问道。
　　“就前几年的事，”掌柜的回想了一下，“现在是丰和五年，差不多五年前的事。”
　　“我们知道了，谢谢掌柜的。”
　　掌柜的应该不可能和赵东串通台词，而且掌柜的说这些话的时候，旁边还有其他人在呢。
　　这也就是说，赵东说的都是真的。
　　正想着，赵东哈欠连天的下楼来了。
　　“早啊。”他很自来熟的坐到了沈萧他们这桌，然后伸手去拿他们的糕点。
　　在得知赵东来和他们一样是异界来客后，沈萧顿时有些好奇，“你会修炼？”她和褚庭除非花钱去请系统开挂，不然真没法入这一行。
　　“不会。”
　　“那你怎么捉鬼？”
　　“我有符篆。”说到这事，赵东神色就蔫了一半，“不过也不多了，还没补给的来源，可能过段时间，你们就会看到我要去路边摆摊算命了。”
　　“你可以去做点其他的赚钱。”沈萧道。
　　“我也不是没想过。但是我做生意就亏本，去给人打工，一年下来就两三两银子。而我给人驱鬼，一次少说十两起步。你说，换你的话，你选去搬砖还是抓鬼？”
　　行吧。
　　沈萧不再提这个，“你说的那只横空出世的大妖后来去哪了？就没人收它？”
　　“有啊。”赵东道，“大妖出世，妖气冲天，怎么可能会没人来抓。不少大佬都来了，但是没用，那妖厉害不说，还跑的贼快，来抓它的那些人根本抓不住它。被它逃走之后，后来就再没听过那妖的下落。这都五年过去了，没人知道它躲在哪。”
　　大妖下落不明……这又是个问题。
　　“那就没办法找到那只大妖的下落？”褚庭问道。
　　“一般来说，没办法。”赵东道，“不过我们可以借助商城。如果你们有积分，应该可以从商城那里购买到消息。”
　　“……”这不又死胡同回来了吗？
　　褚庭换了个思路，“当初那个女人叫什么？”
　　“你说杀了那个傻逼的女人是吧，我想想，”赵东皱眉努力回想了一番，“元娘，辛元娘。”
　　沈萧抬眸。
　　这对上了。
　　“辛元娘在杀了那个人之后，她去哪了？”褚庭继续问道，“你知道吗？”
　　“死了啊。不是死了，就是被吃了，反正差不多，都是活该。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们有幸见到辛元娘的话，说不定能从她那里知道那只大妖的下落。只可惜，五年过去了，我在云和县找了挺久，始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你在找她？”
　　“嗯。这不是想快点赚积分走人嘛，大路走不通，只能试试小路。谁知道小路也堵死了。”赵东叹了口气，“有时候我都在想，既然结局都是个死，还不如一开始就让我直接挂掉，省的折腾。”


第142章 
　　辛元娘，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任务道具就是辛元娘的魂魄。
　　仔细想想也是，如果和这个世界的遗留问题没有任务的话，辛元娘也不会成为任务物品。
　　在这之前，沈萧没想过通过任务来赚积分，再加上道具是人的魂魄，就没想过任务道具的事。现在他们用其他的赚取积分都不行，似乎也只能是先解决这个难题了。
　　不过沈萧两人暂时没把有关于辛元娘魂魄的事情告诉赵东，对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人，他们只除了对方，对其他人都不是完全的信任。不管赵东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们打算自己先私下看看能不能和辛元娘的魂魄对话。
　　一顿饭过去，赵东被其他驱鬼人邀请着出去了。沈萧和褚庭因为昨晚上的表现不佳，则无人问津。赵东倒有些想提携一下‘老乡’，不过被对方以人数不宜过多为由给拒绝了。
　　“无妨，你们一路小心，晚上回来我再请大家喝酒。”被拒绝褚庭半点也不羞恼，反而提出要请大家喝酒。
　　其他人见他为人大气，对他印象稍微好了一些，“下次有简单的活儿，兄弟再带你们夫妻一起发财，走了。”
　　“好说。”褚庭笑送他们出门。
　　把赵东几人送走，沈萧两人也上了二楼。
　　回到房间，他们把辛元娘的魂珠给拿了出来，但不知道为何，任凭他们怎么互换，魂珠始终莹莹发光，里面的魂魄没半点要出来的意思。
　　“难道因为现在是白天？”沈萧道，阴魂都害怕太阳，“晚上试试。”
　　“也行。”
　　好不容易等到天黑了，两人再一尝试，魂珠仍没半点反应。
　　“时间不对？再等到午夜试试？”
　　一个白天都等了，半个晚上再等等也无所谓。
　　然而，等到午夜，赵东一行人都回来了，魂珠还是没什么反应。
　　两人下楼，按照白天说好的，两人打算请赵东他们一行人喝酒。只是下楼看到那四个人时，他们脸色都有些颓废，看样子是出行不太顺利。
　　褚庭心里有数，他先是让小二上了一桌子酒菜，在大家喝了几杯酒之后，气氛稍微没那么苦闷了之后，他才问道：“看四位心情有些不太好，这一趟出去发生了什么？如果有难题的话，大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出主意。”
　　其他人没说话，赵东则是看了沈萧一眼，嘿嘿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抓鬼抓的不顺利。”
　　有了赵东的搭腔，褚庭自然就顺势道：“怎么说？”
　　赵东问对面领头的人道：“王大哥，这能说吗？”
　　那姓王的领头人道：“没什么不好说的。”
　　得了这话，赵东当即打开了话匣子，“我们今天去的是城外的一个老宅子……”
　　这个世界大约是活得久了，无论什么东西都会成精。赵东他们今晚上去的老宅子里面就有一位宅仙。
　　那宅子是三百年前建的老宅，据说是前朝的某位姓容的状元荣归故里时，家族给修建的。宅子修的极尽豪奢，当地都十分有名。
　　别的房子，几十年一百多年差不多也就破败了，但是容家宅子有些不一样，三百年过去，里面雕梁画栋，半点折损都没，这事可就稀奇了，在整个云和县都小有名气。甚至有些人还会专门前去容宅看看是真是假。
　　久而久之，容宅就传出了里面有宅仙坐镇的消息。
　　家里宅子不衰不败，容老状元的后代子孙不说大富大贵，但也都过的平安顺遂，就是有些可惜没出读书人。不然后代子孙真当了官，一般人怕也踏不进这家人的门槛。
　　人越是缺什么，就越想有什么，更何况家族曾经还出过一位状元郎，于是容家人铆足劲的让家里晚辈读书。
　　但说来也奇怪，前头读书的，最优秀的也就止步于童生，再进一步，始终差上那么一点。近一百年下来，一直到这代，终于出了个神童。
　　这神童三岁就能吟诗，到九岁时竟然写了一篇骈体文，惊得云和县的县太爷都直夸神童。为不浪费他的大好才华，专门为他写荐书，将他推入大雍第一学府入学。
　　神童也不负众望，在十岁时打破家族魔咒，成功成为一名秀才。
　　而今年，神童十四岁，如今已是本朝最年轻的举人。
　　如此大的殊荣，是容家，是云和县，同时也是云和县县令的光彩。
　　今年这位肉眼可见前途十足光明的神童端午回乡探亲，没想到这一回来，就出事了。
　　“他出什么事了？”沈萧问。
　　赵东道：“失踪。”
　　“失踪？”
　　“对。本来这么大的事也该闹得人尽皆知，但容家老太爷今年已经九十多了，不敢把这事让他知道，所以现在事情都还瞒着，王大哥他们都是在悄悄的寻人。”赵东继续道。
　　“那现在可有线索？”褚庭直奔主题。
　　“线索有是有。”此时姓王的驱鬼人道，“明天晚上我们打算再去试试。赵东，你和张大远、钱员两个熟吧，明天把他们两个也叫上吧。”
　　这言外之意，就是带那两个一起，沈萧和褚庭两个还是看不太上。
　　“行啊。”赵东略微抱歉地看了褚庭一眼，“晚上我去问问他们明天有没有时间。”
　　褚庭请大家喝酒本来也只是想拉近一下关系，别说对方不信自己的实力，他们也不信。对于能不去凑灵异的热闹，他们十分乐意。
　　小酒喝着，小菜吃着，不知不觉，外面更声又响。沈萧借机醉酒，褚庭表示送她上楼，又让小二上了新的一坛酒，两人从酒桌上撤了。
　　看着他们离去，赵东舔了舔牙齿，最后目光落在沈萧背着的剑上。
　　——
　　翌日，城外容宅。
　　王姓驱鬼人都跟在张大远的背后，而张大远一手拿着容家神童的胎发，一手拿着落魄。最后他在容家老宅后院的古井处转了一圈，确定道：“罗盘指向这里，人是在这失踪的。”
　　容家人一看古井，眼前一黑，他们家的独苗！
　　古井里有水，这人要在这失踪，那十有八九是没了。
　　“几位大师，这井我们平时都在这里取水用，里面没有任何异物，我儿怎么会……会这里呢。”容老爷十分期待是几位道长失误了。
　　“上面没东西，不代表下面没。”张大远道，“去准备绳子，我们准备下井看看。”
　　容家人没法，只好听他的吩咐，去寻了三根绳子来。宅子里的井口不大，一次只能容纳一个人下去。
　　赵东没去，只张大远、钱员和王姓驱鬼人先后下了井。
　　然而半刻钟不到，井里就传来一阵惨叫，接着下井的王姓驱鬼人已经飞快抓着绳子爬了出来，一边爬一边脸色惨白道：“蛇！好大一条蛇！”


第143章 
　　蛇的确是很大一条蛇，生平仅见，要不然王姓驱鬼人也不会吓得直接爬出了井。
　　在王姓驱鬼人出井后不久，张大远和钱员也先后出了井。
　　他们的脸色也只比王姓驱鬼人稍微好看点，他俩出来后，顺便把王姓驱鬼人没说完的话给补全了，“井底有一条大蛇，盘踞井底，看体型，少说也有百年的道行。我们下去的时候，它正在睡觉，不然我们三个不见得能出来。”
　　闻言，容家人全都一脸惊疑，“怎么可能，我们天天喝里面的水，压根没看到什么东西啊。”
　　“蛇在井底，你们当然看不到。”王姓驱鬼人白了他们一眼道。
　　容家人顿时面面相觑。
　　老井里面竟然住了一条蛇精，那他们喝的水岂不是……
　　想到这，他们胃里皆是一阵翻涌。
　　相对于府中下人的反应，容家老爷几个主任稍微好点，毕竟他们喝的都是城外运来的新鲜山泉，反应相对没那么激烈。此时知道自家家里住着一只怪物，又见几位大师都不乐意对付的神色，容老爷忙上前道：“那三位大师可有看到我儿？”
　　“这……”这会儿已经缓和下来的王姓驱鬼人有些尴尬，他那会儿一看到粗壮的蛇身，吓得扭头就往上爬，多余的还真没注意。
　　最冷静的还是张大远，“没有看到小公子，不过却看到了一片衣物，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他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还能捞出一片衣物来。
　　容老爷接过来一看，旁边容夫人眼泪立即就掉了下来，“这是我给令哥儿亲手缝制的衣裳料子，老爷，令哥儿就在井里！你一定要让人把他救出来啊！”
　　容老爷二话不说，直接对着张大远跪了下来，“大师，还请救我儿一命！”
　　张大远不是不近人情的人，但人的心肠再软，井里的东西他自认解决不了，“容老爷不妨再问问官府那边有没有其他厉害的前辈，这……我真的无能为力。”
　　“从令哥失踪到现在，前前后后已经来了六七拨人了，可只有张大师你一个人算出了令哥在井里的事。张大师，我们只信任您。”容夫人美目含泪，以一种看待救命神仙的眼神看着张大远。
　　在场的极为驱鬼人都是男人，面对这么柔弱的美妇人，拒绝的态度稍微有所软化。张大远再理智，这会儿也免不了沉吟几分。
　　人群里的赵东来见气氛凝结，当即往前走了一步道：“诸位，我看那蛇妖一般人怕是对付不了。就算我们能驱逐，也不一定能斩杀。妖物都相当记仇，我们一击无法让它毙命的话，恐怕再想杀就难了，从此还得时时提防它是不是会暗中偷袭。”
　　“赵老弟说的在理。”王姓驱鬼人见找到了台阶，忙顺势往下。
　　可他没想到的是，赵东话说完，却话锋一转，“我恰好认识两位同行，他们可能本事不大，却有一把十分难得的宝剑。击杀精怪怎么能没利器，偌是能请他们来帮忙的话，说不定如虎添翼。”
　　“宝剑？”其他人都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张大远却想到了那个叫沈萧背上背的剑。
　　“对。反正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是吗？”赵东道。
　　王姓驱鬼人本意是不想再接这个单子。别说什么驱鬼为了打保护百姓，他没这么崇高，他只想赚钱。现在这钱赚得要他的命，他自然就不想接了。不过看张大远有所意动，他想着前面有人顶着，他跟在后面赚钱小钱也不是不行，于是问赵东道：“那剑你确定有用？”
　　赵东道：“这我也没看过。不过他们就在云来客栈，这事他们如果愿意帮忙，到时候肯定会将剑拿出来给大家看。至于剑好不好，诸位亲自看过不久知道了。”
　　赵东的提议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一致认同。
　　最后在容家人加码再加码的情况下，留了钱员和其他人在容家，张大远、王姓驱鬼人和赵东三个先行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之后，赵东直接找到褚庭和沈萧，大概和他们说了一下容家的事，然后正式向他们提出邀请，希望他们能一起帮着保护容家。
　　听赵东这么说，褚庭就知道他们这行还是不顺利。这加了张大远两人都还是不顺利，他们过去完全是当炮灰，于是他拒绝道：“我们修为低微，恐怕帮不了你们的忙。”
　　“其实也不是要你们，而是要你们手里的剑。”王姓驱鬼人不等赵东把话说完，直接点明来意。
　　沈萧明白了，她和褚庭是古剑的挂件，附带的。
　　要去吗？
　　古剑肯定是不会外借的。剑去，他们自然也得跟着去。
　　沈萧看了一眼褚庭，以他们的想法是，哪里有危险就绕着哪走，上赶着去送的事肯定不会做。不过眼下这些人只需要剑，不需要他们，这情况不是没商量的余地，“我这剑诸位还是先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吧。”
　　这剑当初购买的标题的“不知名修士的剑”，这也就说明它很有可能来自于修□□。修□□和灵异世界，不同维度的世界，前者最低级的修士都能碾压后者的大人物，所以沈萧对古剑的信心还是挺大的。
　　沈萧这举动正中赵东三人的下怀，当即也就不客气将剑拿在了手里。
　　古剑朴实无华，行外人基本看不出好与不好，于是赵东把剑交到了张大远的手里，“张大哥你看看如何？”
　　张大远拿着尝试了一下，削发如泥，有金石之音，比起一般的剑的确要好上不少。但仅仅是这还不够。于是他运功防护手掌，然后用剑锋轻轻一刮，顿时手指血流如注。张大远眼睛都亮了，“好！”
　　看他样子是认可了古剑。
　　“这古剑看来入了张兄弟的眼。”沈萧笑道，“不过有些话我们还是丑话说在前头，我和褚庭修为低，对面蛇妖强大，我们会尽力帮忙，但能帮多少忙乃至能不能帮上忙，我们也不敢说大话，很有可能还是和那天晚上一样只能管好自己。如果张大哥和几位不介意的话，那明天我们愿意去。”
　　王姓驱鬼人嘴巴张了张，有些失望，“就不能把剑借我们用用？”
　　沈萧哑然失笑，“我若借用王兄弟的魂铃用用，王兄弟可愿意借？”
　　王姓驱鬼人尴尬一笑，这事也就没再提。
　　“行。”张大远心里想着到时候这夫妻俩到时候去了，他们在场，自己强行借一次也不是不行，于是点头同意道。
　　就这样，双方谈妥，之后的细节方面自然也就不成问题。
　　“今天时间已经太晚，大家再休息一夜，明天正午时分我们再去除妖。”张大远道。
　　之前之所以晚上行动，是因为阴魂一类的东西大多都是晚上才出现。现在他们要对付的是蛇精，那自然是白天更好。
　　“好。”
　　五人约好了明天上午在大堂碰头一起去容家，之后便各自散了。
　　沈萧和褚庭上楼回到房间后，对这事却有点别的看法。
　　“容家的蛇精几百年没做出半点对容家不好的事，现在突然就害了容家神童，这事背后估计还有其他外人所不知道的事。”褚庭道。
　　他们没有那种除魔卫道的想法，无论是人还是妖物，都是天生地养。如果妖物的确是害了人，那他们可以出手杀妖。但如果是因为人导致妖物害当事人，那就又另外说了。
　　“我懂你的意思。”这事沈萧心里也有计较。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一行人在客栈用过早饭后就一同乘坐马车去了容家——马车是容家派人来接的。他们昨天见张大远等人没有回去，特地大早上派了人来邀请。
　　大约一个时辰后，一行五人来到了容家。容家对于他们的到来，给予了极大的热情。
　　多余的话没什么好说的，张大远叮嘱了沈萧几句，就和钱员一同下了井。其他人自认没他们的本事，全都在井口待着没动。
　　沈萧和褚庭都站在井边，容家其他人则在院子的廊下远远的等着。院子里有一株几百年的巨大榕树，茂盛的枝叶遮天蔽日，平日里给人阴凉的巨树，这会儿却莫名带了一丝黯然与紧张。
　　“容老爷，听说容家有一位宅仙？”人群中的褚庭同容老爷聊着天道。
　　见他气定神闲，容老爷心里虽然紧张，也不好不搭话，“这也是讹传……”
　　“不会这井里住着的就是宅仙吧。”褚庭笑眯眯给容家人一次心理冲击。
　　“怎么可能。”容夫人率先否认道，“宅仙怎么会平白无故害我们自己家的人。”
　　“也是。”褚庭似乎被说服，“不过这事发生了这么几天了，怎么宅仙都没动静？”
　　容家人集体失言。
　　就在他们无言以对时，众人脚下土地突然一阵震动，接着井口炸开，张大远和钱员两人直接从井里倒飞了出来。
　　“畜生，你想做什么！”王姓驱鬼人大吼一声上前，下一瞬却见从井洞里伸出一只巨大的蛇头。
　　那舌头差不多有一水缸那么大，身体粗壮占了半个井洞。蛇头上白色的鳞片张开，血红的瞳孔吓得满场人四处躲避。至于靠它最近的王姓驱鬼人被它蛇信一吐，一道黑气熏得他摇摇欲坠。
　　“畜生休要伤人！”张大远和钱员已经杀了回来，两人一蛇重新缠斗起来。沈萧和褚庭早就和其他容家人退出了这个院子。只是容家下人不管大小一直往府外跑，而沈萧、褚庭和容家夫妻还留在隔壁院子入口，静观事态变化。
　　“嘭！”大地震裂，屋墙倾塌，沈萧眼睁睁看着白蛇甩出的张大远直接砸到了她面前的一道墙。
　　张大远见到沈萧，下一刻就要去前来抽她背上的剑，但是蛇口已经冲到他面前，一口将他叼了起来。
　　“快，我定住它了，斩它！”赵东来此时符篆一飞，黄符落在白蛇额头处，竟然真将它定住，蛇口里的张大远也挣扎着从死亡边缘掉了出来。沈萧知道他喊的是自己，当即也不在旁边围观，手上古剑一拔，朝着蛇尾斩去！
　　只见空中一道白练划过，白蛇尾巴瞬间断了一截，蓝色的蛇血溅了一地，喷得张大远脸上一片发蓝。白蛇吃痛哀嚎着冲天而起，断尾一甩，又是一片房屋倒塌。
　　“快继续，趁它病要它命！”不知是谁喊道。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井边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巨大榕树却突然动了，从地下突然涌出不少树根，密密麻麻的缠向众人。沈萧首当其冲，立即被树根淹没，好在她有古剑在手，冲上来的树根很快被她斩断。
　　不过被树根这么一拖，白蛇已经趁着现在这个机会往墙外钻了出去。
　　“快追！”眼见这边已经占了上风，王姓驱鬼人一马当先就要追上去。可他还没走几步，身体却被巨树给缠住，两根胳膊粗的树干从他的琵琶骨上穿过。
　　榕树将王姓驱鬼人往地面一甩，正好将其他想去追的人全都挡住，只能眼睁睁见着白蛇仓皇逃远。
　　等到白蛇逃走，一切都尘埃落定时，巨树也停止了舞动。
　　一切都安静下来，面对树妖，整个院子里的人竟然除了要追杀白蛇的王姓驱鬼人，其他都毫发无伤。
　　“树妖……”容夫人还被吓得发抖，“我们家竟然有两只妖怪。”一只蛇精就已经给了她巨大的冲击，现在平时看着人畜无害的树竟然也成了精，这让她浑身都在发抖。
　　“树妖应该没有恶意。”张大远踉跄着站了起来，他不是眦睚必报的人。刚才他被白蛇差点吃了，身受重伤。如果树妖想杀他，他不可能还活着。
　　一向话少的钱员难得瓮声瓮气道：“如果它有恶意，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恐怕谁都逃不了。”
　　钱员这句话这才让大家明白这树妖有多强。
　　“它真的没有恶意？”众人还是不敢靠近。
　　有些东西不是言语就能说服的了的，张大远也不准备开口。他直接盘腿坐下，恢复自己。赵东则躺在他身边，一脸精疲力尽。
　　差不过半个钟过去，见树妖的确再没其他动作，容老爷神色稍微放松了一点，而此时容夫人则有些期期艾艾地看着张大远，最终还是一咬牙道：“各位，这树既然停下了，可否请各位帮忙下井看看我儿？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哪怕有妖怪在旁，她心里还是记挂着井底的儿子。
　　其实到了这么一个地步，容夫人心里已经绝望。最后那点希望，也只是在没见到尸体之前的最后一点挣扎而已。
　　“能去吗？”其他人没理会容夫人，而是看向张大远。
　　张大远看了看树，自己试探性走到井边，见树没有动静，他这才点点头，“我下井去看看。”
　　他这举动让沈萧有些感叹，哪怕是在灵异世界，充满侠气的人还是有的。
　　张大远下井之后，钱员就在井边看着。一是照顾井下的动静，二是防备有人落井下石。
　　很快的，绳子被拉动了，钱员当即把绳子往外拉。
　　接着张大远出现在大家视线当中，而最吸引目光的却是他怀里抱着的一个少年。
　　和被水泡了许久的人不同，少年衣着整齐，皮肤白嫩，面容净秀，一身湖蓝长袍连皱褶都没。
　　“他还有气！”人群中有人突然叫道。
　　大家顿时往少年的胸膛前定睛一看，见那胸膛果真起伏凹凸，的确还活着！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是精神一震。
　　张大远出井之后，把少年往地上一放，道：“他还活着。”
　　容夫人当即不顾形象‘嗷’的一声扑到了少年的身上，“令哥儿！”
　　谁能想到绝境之后再逢生路，院内人俱是一脸动容。
　　又等了一会儿，老泪纵横的容老爷见儿子怎么叫都叫不醒，不由担心道：“张大师，为什么我儿一直昏迷不醒？”
　　“我已经看过了，睡个几天就好。”张大远道。
　　得了张大远的回答，容老爷心里稍安。
　　在容家人确定容家神童还活着，而容夫人情绪也逐渐稳定了之后，院内的气氛不再那么凝重。只是大家还有些害怕树妖，这会儿全都坐在倒的差不多的隔壁院子里。
　　“这树这么多年都没伤人，包括刚才逃走的白蛇，也是在这居住多年都没动静，怎么一夜之间全都暴露了？”褚庭此时开口道。
　　“对啊。”这个疑惑大家不是没有，除妖归除妖，谁也不想被当成傻子来耍，“容老爷，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一个解释。”
　　“就是。”王姓驱鬼人最惨，咬着牙的看向容老爷，一副一定要给个说法的表情。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容老爷一脸苦色，“这院子是我儿子住的地方。在他失踪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儿性格和顺，不可能有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惹怒各路精怪……”
　　“什么惹怒精怪，这分明就是那妖精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所以才故意把我儿掳了去。”在容夫人心里，自己儿子是全天下最好的，怎么可能会做错事，要错的也是别人。
　　褚庭直接屏蔽了容夫人的话，对容老爷道：“这里既然是容少爷的院子，那在容少爷失踪之前，无论巨细发生了什么事，都请告诉我们一声好嘛。说不定这一切的缘由就在其中。毕竟那蛇精可是逃走了的，我们总要找出解决的办法才行。”
　　这后面半句其实是略带威胁了。
　　闻言容老爷当即道：“我让我儿的小厮过来同诸位说。”
　　很快的，小厮被寻了过来。他回想起自家少爷失踪前一天发生的事，每一件乃至将少爷几点如厕的事都说了出来。
　　“等等，你说你家少爷下令要把树砍了？”沈萧听到小厮说砍树，当即出声道。
　　“把院子里的树？”
　　“对，少爷说着树太大了，挡住了阳光，让他书房都看不到光，所以下令我们把树砍了。”
　　“……”联想到刚才巨树的威力，众人皆是一阵沉默。
　　“看来症结是找到了。”褚庭道。
　　“抓我儿子的可是蛇精。”容夫人还想替儿子争辩。
　　“蛇精是住在树洞里的。”张大远道。见大家都看向他，他解释道：“井底通向树根，白蛇就住在里面。”
　　“这也就是说，因为容少爷要砍树，白蛇所以才把人掳了？”
　　褚庭此时又问容老爷道：“容少爷这次回乡探亲，可有打算久住？”
　　“没……本就打算住上十天半个月，就要奉师命去京城。如果不是发生这种事，本来今天我儿就该启程的。”容老爷道。
　　众人又是一阵默然。
　　容少爷要砍树，白蛇抓走容少爷行的应该是缓兵之计，打算等时间到了，就把人放出来。一旦容少爷去了京城，到时候下人会不会继续砍树还另说。如果下人还继续，施个小手段阻止也不是不行。不然的话，白蛇不会不伤容少爷分毫……
　　“这么说来，是误杀了？”有人道。
　　“什么误杀，人是人，妖是妖，谁知道妖安得都是什么心。”容夫人一想到有两只妖怪住在容家，就一阵头皮发麻，“几位大师，这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树妖……”
　　“容夫人要灭这树？”张大远脸色还有些苍白，“这树没害人之心，我没法下这个手。如果夫人不愿其在府中，我觉得还是请走比较好。”
　　“请走？”容夫人有些犹豫，“如果请不走怎么办？以后它还找上门来怎么办？”
　　“这……”这还真不好说，“可是我们道行有限，只怕是砍不动这棵树。”
　　“你们砍不动，那我来砍！”此时人群外有人高声道……


第144章 
　　众人听到这声音，不由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后有个老头被簇拥着走了过来。
　　看老人一身富家翁的打扮，再看他已经花白的胡须和头发，想来这应该就是容家那位九十岁的老太爷了。
　　人活到九十岁就已经不容易，这位还能站能走，声音洪亮，的确有福源。
　　“爷爷！”容老爷当即迎了上去不让老太爷靠近树，“您怎么来了，这里太乱，您如果不小心摔倒可怎么办？”
　　“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来。令儿失踪这么大的事情你们都打算瞒着我，这是不是真把我当死人了！”老太爷脾气火爆，一拐杖把孙子抽开，径自走向张大远，“这位应该就是张大师了吧。”
　　张大远微微颔首，“我是。”
　　“我方才听张大师说，这树精不好除？”老太爷不仅身体硬朗，耳朵都还没聋。
　　“是的。”面对老头的颐气指使，张大远不卑不亢，“这树妖恐怕有三百年，我们脚下踩着的恐怕都是它的底盘。它如果要反抗，我们防不胜防。”
　　“哼，三百年，就算它长了三百年那也是在外面容家长大的。”老太爷道，“吃了我容家的奶水长大，现在还要反过来杀主，简直忘恩负义！这种忘恩负义之徒，我们容家就是现在砍它又怎么了！”说完老太爷竟直接夺过旁边人手里的大刀，朝着大树走去。
　　“爹！”容老爷等人慌忙来拦，可老爷子是虎人，任何拦路的人都被他用拐杖抽了回去，最后他一刀劈在了大榕树上。
　　老太爷估计发了狠，钢刀刀刃借着惯性硬生生被卡在树皮里。最令人惊愕的是，被这样攻击，大榕树竟然半点反击都没。
　　是觉得这样的伤口伤不了它，还是压根就不愿意和人们动手？
　　“老太爷，如今容小公子没有受伤，人还活着，这树我们还是请走吧。”张大远有些于心不忍，为了增强说服力，他更是道：“之前白蛇之所以把小公子掳走，就是因为小公子要砍树。现在老太爷你再砍树，恐怕逃走的白蛇会司机报复。不如我们把树请走，看能不能化解这桩误会。”
　　“误会？张大师这意思是要让我们向一只家养的妖怪低头？你们身为驱鬼人的气节呢！”老太爷质问张大远道。
　　这话听上去是容家老太爷不顾自身与对方的实力差距，一意孤行要把树砍了。但这只是表面，老爷子主要还是为了儿孙着想。就和之前容老爷所忧虑的一样，现在已经得罪了白蛇，不如干脆斩草除根，以免夜长梦多。
　　榕树和白蛇关系好，这边砍树，白蛇势必会来。到时候布下天罗地网，未必不能将之一网打尽。
　　只是这样太折阴德。
　　老太爷算盘是好算盘，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入套。
　　“容老太爷，在下自认修为低微，恐怕帮不上什么忙。这榕树既然生在容家长在容家，那就是容家的家事。既是家事，我们作为旁人不好多管，那在下先行告辞。”褚庭说完，朝着张大远几人微微颔首，扭身就走。
　　沈萧看老太爷差一点没绷住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榕树，什么话也没说，跟着褚庭往容府外走去。
　　他们两人走的这么干脆，赵东扯了扯嘴角，道：“刚刚斩蛇，只有沈姑娘的剑能伤蛇。现在没了剑，我恐怕也无能为力，告辞！”
　　“赵东等等，”王姓驱鬼人直接道，“我和你一起。”反正昨晚上钱已经拿了一半，不亏。
　　本来一共也就八个驱鬼人，现在走了一半，人心也散了一半。
　　面对容家人殷切的目光，张大远也不逞英雄，他没多说什么，朝着容老爷拱了拱手，带着其他人走了。
　　沈萧一出容府，后面王姓驱鬼人就追了上来套近乎。
　　他虽然看不起沈萧，但是那把剑是真没的说。把白蛇他的魂铃都戳不破，但是那剑都没砍到蛇上，仅仅一道剑气就把蛇尾给斩断了。这剑就算没达到神兵利器，估计也差不多了。
　　他们做驱鬼这一行的，基本上每次接任务都是刀头挂在裤腰带上，多结实一些人没坏处，
　　面对王姓驱鬼人的套近乎，褚庭并不因为他之前的表现而对他冷淡。三人再加上赵东在中间凑趣，等回到客栈时，三人已经热络到快成为生死兄弟。
　　到了客栈之后，依旧是褚庭请客吃饭。沈萧没有跟着凑热闹，而是先上楼洗漱了一番。
　　等她收拾完，刚打开房门，就见赵东站在门外的窗台边。看样子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赵东会来找她，沈萧一点也不意外。
　　从昨天赵东将沈萧的剑推到众人眼前，沈萧就感觉的到赵东对她的剑很在意。今天找上门来，看来是要摊牌了。
　　“沈姑娘。”赵东听到动静，忙连步走了过来。
　　“我们之间不用那么文绉绉的，叫我沈萧就行。”沈萧带上房门道，“怎么了，你有事找我？”
　　“我是想来给你赔罪的。”赵东笑呵呵道，“因为我对你那把剑有些好奇，无端把你卷进了这场是非里，抱歉。”
　　沈萧笑了笑，“去容家是我们自己决定的，而且我们也没什么损失，你不用道歉。不过你对我的剑很好奇？为什么？你可别跟我说什么‘好奇之心，人皆有之’这种的话，我不喜欢听。”
　　赵东没想到沈萧连兜圈子的功夫都不愿意和他兜，他苦笑一声，“看来是瞒不了你。其实还是为了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那件事。因为大妖出世，我们都赚不了积分。我是想试探两位有没有除大妖的能力。你这剑，应该不是普通的剑吧？今天的白蛇你都能用一道剑气斩断，我觉得你们如果倾尽全力的话，肯定能将大妖斩杀。大妖一死，这个世界说不定就会恢复正常，到时候我应该就能解脱了。”
　　畅想到最后，赵东一脸向往。
　　沈萧知道他这是被这个地图给关疯了，也理解他能有这样的想法，“你说大妖除妖之类的话，我不是不信。只是吧，人要实事求是。现在这大妖的踪迹都没，我和褚庭就算是有心那也无力。还是说，你已经有了那只大妖的踪迹了？”
　　“这么说你们是愿意帮忙了？”赵东见沈萧没有像平时那样龟缩着，顿时脸露兴奋之色。
　　“能帮为什么不帮。而且我们也需要积分离开不是。”沈萧道。
　　“是我的错。”赵东给了自己一巴掌，“我不该拐弯抹角的，早知道当初就直接有话直说了。只要你们愿意帮忙，那寻找大妖的事我会尽全力帮忙。”说到这，他想到褚庭这几日和大家拉拢关系的行为，“难道褚庭和大家打好关系，就是为了寻找大妖的下落？”
　　“一半一半吧。”一半是为这个，另外一半也是想多了解一点这个世界。毕竟有备无患。
　　“我明白了。”赵东点点头，“那接下来之后有任何消息，我都会来和你们共享。现在下面酒席已经开了，你要不一起下去？顺便我想向你敬个酒赔个不是。”
　　“我就不喝酒了。”沈萧拒绝道，“我下去吃个面就行。”
　　“那一起。”
　　两人结伴下楼，当沈萧从楼梯上走下来时，褚庭也看了过来。沈萧对他微微颔首，表示已经同赵东谈妥。褚庭遥遥对她举了一杯，表示已经收到。
　　——
　　容家的任务张大远等人不接，沈萧原本以为暂时不会有什么后续。哪知道容老爷子运气不错，昨天又有新的驱鬼师进县，容老爷子当即让人把那几个驱鬼师给请了过去。
　　那驱鬼师也有几分能耐，当天晚上就有消息传来，说是容家的树被砍了。
　　“那三百年的大树，我们几个人无论用了什么法宝，都没办法伤那榕树分毫。本来我们都打算走了，毕竟事情办不了我们也没法勉强。谁知道容老爷子却自己拿了把斧头去砍。
　　我们旁人怎么都伤不了的树，容家自己人一刀一道伤，差不多百下来，树就断了。那树妖也是树妖，根被砍断了，树也不倒，一直到最后一道完全断开时，树才从绿变黄再变哭。我那会儿看到，说实话，都觉得有些造孽。”将这话的正是新来县城的驱鬼人。
　　“那蛇呢？”王姓驱鬼人道，“难道白蛇没来？”
　　“你是说那白色巨蟒对吧，来了，怎么没来。刚开始砍树时，那白蛇就带着妖风来了。我们本来都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只等把这蛇就地斩杀。但谁知道白蛇一来，就被大榕树用树根被包的严严实实的。白蛇伤不了我们，我们也伤不了白蛇。一直到树大榕树瞬间枯萎，白蛇才被放出来。我本来想趁机动手，可你们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那驱鬼人抹了一把脸，接着以一种奇异的平缓语调道：“我看到那白蛇对着枯树根掉眼泪。”


第145章 
　　故事到最后，驱鬼人们没有伤害白蛇，白蛇也没为大榕树报仇。它大概是知道，就算它再狂怒，大榕树也回不来了。
　　“白蛇走的时候，叼走了一枚树种。”驱鬼人感叹道，“但愿那枚树种能顺利生根发芽。无论生在路边，还是长在深山老林，就别和人有交集了。”
　　故事说到这里，整个客栈大堂一阵静默。
　　有时候，人真不如妖。
　　容家的事到了这里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而另外一边，因为王姓驱鬼人的‘大力宣言’，沈萧和她的剑稍微有了点名气。又因她一剑斩蛇，后来竟然还得了个诨号——一剑斩，这是沈萧所预想不到的。
　　人一旦有了名气后，渐渐的也会有些人找上门来邀请沈萧去驱鬼。但让沈萧做菜还行，驱鬼什么的，她自认自己不在行，于是对于大多数的请求都是婉拒。除非赵东接的有把握的，她和褚庭才会跟着一起去看看。
　　这天，赵东前脚通知他们说是接了个简单的任务，后脚云来客栈就有一人找到了沈萧。
　　来人是个少年，容貌秀美，正是之前被从井里揪出来的容家神童——容令。
　　容令其实主要还是来找张大远的，但是张大远出了门。容令见到沈萧，也就干脆请沈萧去大堂边坐下。
　　“这是之前几位救下我的报酬，几位只收了一半，剩下的这些家父让我给诸位送过来。”少年郎眉目秀气，说话斯文有礼，令人好感倍生。只是他面容憔悴，似有心事萦绕。
　　沈萧没收银子，而是给他倒了杯茶水，“这银子应该不是容老爷让你送来的吧。”
　　容令笑了笑，“的确是我自己想送的。”
　　“好，这银子我回头会转交给张大哥。”沈萧道。
　　容令道了声谢，“谢了。”顿了顿，他又继续道：“我们家那两只精怪都没了，你可不可以请我喝一顿酒？”
　　“行。”沈萧知道他大概是想找人聊聊，于是招手让小二送了一坛酒来。
　　酒一上，容令便自己拆了盖子，一杯接一杯喝起来。
　　少年一直喝到脸颊绯红，这才打开了话匣，“本来说，现在家门没了威胁，我应该会开心才对。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并不是什么神童。”
　　可能是憋得久了，容令实在想找个人说一说，“从我能记事开始，就有一个胡须花白的老爷爷一直教我读书认字。所谓三岁能吟诗，九岁作骈体文，其实那都不是我自己写的。你应该也听说过，我们家有宅仙。我那个时候以为，他就是宅仙。只有仙人才会这么和善，充满智慧。”
　　说到这，容令已经声略哽咽，他平复了好一会儿后，又猛灌了几杯酒，才继续道：“那大榕树被砍断后，我父亲让府里的下人将树根清理掉，以防止再有什么脏东西长出来。结果下人挖根挖着挖着才发现，那大榕树的根系几乎将我容府整个包裹其中。与其说是大榕树占了我家的地长大，还不如说我们容家的府邸是建在它是根系上的。”
　　“不管它是树妖还是宅仙，真正忘恩负义的、欺师灭祖之人，是我容令才对！”
　　“是我不仁，才会有后面这些不孝不义之事。”
　　“终此一生，我都难原谅自己。”
　　沈萧就看着他醉酒，看着他忏悔。她也不阻拦，等容令人醉得一塌糊涂，发泄完之后，她去把店小二叫了来，让他把容令送回府。
　　赵东和褚庭下楼来时，恰好就见到这一幕，不由道：“这位容家神童过来做什么？”
　　“估计是想找个神父忏悔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吧。”一个陌生人的酒后树洞而已，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找上自己，她也不想随便泄露出去。见他一副要出门的模样，她道：“我们不会现在就要出门吧。”
　　“你们若是没其他的事，现在出发也无妨。晚上我们要去那户人家过夜。”赵东道。
　　沈萧看了看天色，“我和褚庭暂时要出去一趟，尽量天黑前赶回来。”
　　赵东很聪明的没过问为什么出去，“那行，我给你地址给你们，到时候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三人约好后，沈萧和褚庭一同乘坐马车离开了。
　　上马车后，沈萧道：“上次你那个符还能感应到白蛇的位置吗？”
　　之前去容家，沈萧是斩了白蛇不错，褚庭在暗中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给白蛇下了一道追踪的气息。一直到现在，他都能若有若无的感觉到白蛇的位置。
　　“能。”
　　“那就好。”
　　马车一路驰骋着冲出云和县，出城后又行了差不多二十多里路，褚庭让车夫先停了下来等着，自己则跟着沈萧上了山。
　　云和县外二十里的地方是一片荒山。沈萧和褚庭一连翻过了三座山，这才来到一座山洞前。
　　他们的到来已经惊动了洞里的动物，不多会，一只巨大的蛇头探出了山洞。
　　血色的蛇瞳警惕地看着沈萧，鳞片张开，仿佛下一瞬就会冲出来将沈萧一口吞下一般。
　　“你还是冷静一点比较好。”褚庭面色一冷，手里出现一道黄符。黄符一出现，周围的天地威压都变了。
　　白蛇感受到威胁，鳞片再张，身体却让洞穴里退回了一半，瞳中满是戒备。
　　“我们来是送些东西给你。”沈萧不在意蛇的态度，她取出一样东西放到洞穴口，那是一截新鲜的树根。当时这树根缠在她身上，她将之斩断后粘在了头发上。回来时发现，就先放到了小店空间。现在容家所有大榕树所有的根茎都已经枯萎，这支树根可能是最后一根活着的了，“斩你一剑，还你一个人情，我们也算扯平。告辞。”
　　沈萧说完，和褚庭离开了这里。
　　白蛇一直等他们走远，这才吐出蛇信讲树根卷进嘴里。
　　山洞接通的是地下的溶洞，白蛇一路游走至地底溶洞，最后来到一处有光的天坑处。那天坑的正中间，有一枚树种正放在中间。
　　白蛇将树根吐出，树根一触碰到树种，便瞬间枯萎。而在树根枯萎后，一道绿色的魂珠从树根中飞出，然后犹如雨露一半融入种子当中。
　　下一瞬，种子发出了新芽……
　　——
　　沈萧和褚庭回到云和县时，天色已经傍晚。一路赶着来到赵东给的地址，最后马车在一普通的人家大门口停了下来。
　　和容家五进的大宅子所不一样，今天的这户人家只是一个一进的小院。
　　这户人家姓罗，他们对于三位驱鬼人的到来十分的殷切。又正好赶上饭店，罗家人张罗了一桌的好酒好菜来招待沈萧三人。
　　而在饭桌上，沈萧也大概了解了一下这家人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罗家的事主要是发生在罗家老太太身上。
　　又牵扯到老人，沈萧不由想到了之前的容家老爷子和再之前被放在路边随时等车撞的老太太。
　　“其实问题不算大，就是我娘晚上睡觉总感觉有人掐着她的脚。我们夫妻两个晚上跟着一起的时候，晚上又什么事都没有。等到我们一走，房间里只剩下我娘一个人的时候，晚上那鬼就又来了。时间一长，我娘年纪这么大了，身体恐怕受不住，所以想请几位帮忙解决一下这事。”罗中仁恳求道。
　　身为临时小团队的代言人，赵东当即笑道：“我们既然来了，自然会尽力而为。今晚上我们就和老太太一起住，看看到底是什么邪祟在装神弄鬼。”
　　“好好，就等大师这句话了。”罗中仁大喜，拿起酒壶起身就要敬酒。
　　酒菜下肚，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和之前说好了，沈萧三人一同在罗老太太的房间里过夜。当然，床只有一张，老太太和平时一样睡她的，沈萧就在旁边坐着。
　　这样枯坐了一整夜，老太太房间里什么事也没发生，三人无功而返。
　　“看来这样不行，今天晚上我们三个就在外面等着不如。”赵东和罗中仁道。
　　因为自己和妻子住进去也是这个结果，罗中仁当即就答应了。
　　因为晚上还要继续留在罗家，中午则依旧是罗中仁宴请沈萧三人。只是吃饭的时候，沈萧三人和罗中仁坐在中间的八仙桌上，罗家的女人们和小孩则都坐在旁边的小桌上用饭。
　　昨晚上罗家其他人饭吃得早，沈萧没有看到。今天一起吃饭，沈萧才发现罗家小桌那边的规矩，竟然是老太太管着饭。更确切的说，是饭桶在老太太的身后，其他人想吃，只能是把碗交给老太太去打，不能自己盛。
　　每次罗家媳妇要盛饭，罗老太太就会低声的咒骂：“吃吃吃，天天不干活就知道吃，都吃成肥猪了。猪还能卖钱，你除了能生几个赔钱货还能做什么。”
　　罗家媳妇是滚刀肉，任凭婆婆怎么咒骂，始终都笑嘻嘻地猛扒饭。一副打骂都不在乎，只要让她吃饱的模样。
　　老太太对媳妇如此，对下面几个小的就更过分。女孩子就一块红薯半碗糠饭，剩下的那个七八岁的男孩竟然地位比女孩子还低，只有水拌糠饭，还不准吃第二碗。
　　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沈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长辈，一时有些大开眼界。
　　罗中仁见沈萧目光频频落在旁边的小桌上，不由尴尬一笑，道：“家中清贫，我娘也是为了省一点口粮。毕竟孩子太多了，要养起来也实在难养。”
　　这话倒也说的在理。沈萧知道有些穷人家的确要定量吃，才能勉强不被饿死。
　　她看着面前的鸡鸭鱼肉，出言道：“这些好菜我们怕是也吃不了这么多，不如让老太太和孩子们都上来吃吧。”
　　“这怎么好……”罗中仁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赵东道，“你的心意我们已经知道了，这饭菜呢，还是大家一起吃比较热闹你说对不对。”
　　见赵东也开口，罗中仁这才招呼其他的罗家人一同上了桌。
　　上桌的孩子们都有些局促不安，唯二神色正常的，老太太有些唯唯诺诺，罗家媳妇倒是非常大方的夹了一块大肥肉放进自己碗里。
　　“来吃菜。”知道孩子们不好意思动筷子，沈萧将肉一一夹到孩子们的碗里。对面老太太脸色有些低沉，沈萧则笑着和老太太搭话，一边转移她的注意力，一边给孩子们夹菜。
　　这一顿饭下来，一共八个菜，菜盘里最后啥都不剩——最后的菜汤都被罗家媳妇被扫盘吃了个彻彻底底。
　　饭后，因为这是午饭，赵东提出三人出去逛逛，并表示晚饭不在这吃。
　　他们前脚走出罗家，后脚就听到庭院里传来罗家老太太的骂声。
　　“你是故意的吧。”赵东嘿嘿笑道。
　　沈萧笑了笑，没说话。
　　一直到天黑透了，三人才回到罗家。罗家大概已经吃完了晚饭，厢房蜡烛都灭了。
　　昨晚上住在房间里里面没动静，今晚上他们就蹲在东厢房的台阶上。东厢房第一件是老太太的房间，第二件是几岁大孩子们混合住的房间。
　　老人睡得早没精力说话，但是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迟迟没有入睡，所以窗外的三个大人能听到他们的聊天声。
　　“你们说会抓到奶奶房间里的鬼吗？”
　　“不知道。”
　　“我喜欢那个大姐姐，她给我夹了肉！”
　　“我也喜欢。我今天吃到了鸡，老香了。”言语中满是回味之意，“鸡皮特别好吃。”
　　“只可惜他们晚上没有在我们家吃饭，不然我们又能吃到肉了。”
　　“真希望他们明天还在家吃饭。”
　　孩子们叽叽喳喳，隔壁厢房老太太却是一声咆哮：“吵死了，你们到底睡不睡！”
　　“嘘——”左边房间一连串的嘘声，接着便传来他们的闷笑声。
　　叽叽咯咯的，很热闹。
　　台阶外的三个大人皆是一阵哑然失笑。
　　虽然老太太刻薄苛刻，但是这家的孩子却让沈萧挺喜欢。
　　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她见过太多被苦难强行压着往前走的孩子，所以能再次看到童真，她很触动。
　　“那明天就在罗家吃好了。”沈萧道，“我们自备酒菜。”
　　云和县不少酒楼只要你点的够贵，那就回给你送。之前容家送来的银子，张大远分了将近一半给沈萧，这种带不走换不了积分的东西，沈萧不介意花得痛快一点。
　　“行啊，只要你请客我都没意见。”赵东道。
　　三人坐在台阶上，外面星河渐起，周围一片虫鸣。老太太的呼噜声很响亮也很有节奏，听的赵东也跟着时不时打个哈欠。
　　从前半夜到后半夜，再到天亮，老太太房里仍一夜无事。
　　又一夜白过。


第146章 
　　又一日的无果，并没让沈萧三人放弃。
　　抓鬼这种事，一来就能解决的少，大多都是要蹲守许久。这点他们还是懂的。
　　于是从这日之后，白天沈萧他们会去酒楼订酒席放到罗家一起吃，晚上则在罗家住。差不多六七天过去，不说罗老太太房间里的鬼一直没出现，罗家的几个孩子倒是肉眼可见的脸颊长了些肉。
　　看到这一幕，赵东沉默了半晌，道：“他们罗家真不是来骗吃骗喝的？”
　　这答案自然是不可能。
　　不过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于是赵东对罗中仁辞别，表示他们还有事要忙，如果罗家有问题就再去找他们。
　　罗中仁本来见家里的鬼一直没动静，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现在见赵东提出要走，也无法阻拦，只好点头应是。
　　赵东三人走后的罗家人一开始还有些胆战心惊，害怕大师一走，鬼就出来了。然而，一连三天过去，老太太房里始终没有动静。
　　“难道那鬼被吓跑了？”罗中仁私下和老娘嘀咕道。
　　没了外人的罗老太太不再之前唯唯诺诺的模样，说话中气十足：“肯定是那鬼不敢再来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以后别花钱再去请什么大师了。”她现在一想到被那些小兔崽子吃到嘴里的肉，就觉得无比肉疼。
　　“但愿以后别再有事才行。”罗中仁祈祷道。
　　只可惜，罗中仁下午刚说完这话，晚上罗老太太回到床上睡觉，刚睡下不久，迷迷糊糊间，就感觉有人正抓着她的脚脖子往下拽。
　　那冰凉的触感将她从睡梦中惊醒，她尖叫着就要下床，然而无论她怎么挣扎，始终都敌不过被窝里的那只手。
　　上房罗中仁夫妻一听到动静赶忙爬了起来，然而他们前脚刚打开上房的门，就见院子的月色下，已经有三道人影从墙另外一边翻了过来。
　　这三人正是沈萧他们。之前他们表面说是离开，实际却是租住在隔壁的院子里，等到时机。
　　三人中赵东最先冲进罗老太太的房门，他手拿符纸，飞快掀开老太太的被子，黑暗中，他见到一道白色的魂影一闪而过。那道魂影躲的太快，赵东却没急着追赶而是冷笑一声，对着大门喊道：“收！”
　　下一瞬，房梁处金光一闪，一道巨形符篆落下，将老太太的房间全部笼罩。符篆金光所到之处，很快白色魂影就现了形。赵东这时一道符篆打去，击在魂影上，魂影怦然一声，瞬间溃散。
　　这些事只发生在刹那间，等罗中仁挤进来，就见房里已经没了动静，只有被窝里的老娘还在瑟瑟发抖，“大师，你抓到那鬼了？”
　　赵东摇摇头，“没有，被它逃了。不过我刚才用符击中了它，它身受重伤是肯定的。”虽然他用的符篆不怎么厉害，但是刚才的那道鬼影也不是很强，那一击，不说直接弄的对方魂飞魄散，但至少也是元气大伤，“晚上再看看吧，看他会不会回来复仇。”
　　“好的好的。”今晚上终于见到了鬼物的眉目，罗中仁今天十分舍得的置办了一桌子的酒菜。
　　只是这个中午和之前不同，罗家的孩子们一个都没出现，只有罗老太太和罗家媳妇两人出现在厅堂中。
　　“你们家那几个孩子呢？”赵东问。
　　“老大病了，害怕他过病气给几位，就让他在房里休息。”罗中仁看了一眼母亲道，“至于几个女儿，也都在陪着哥哥。”
　　“他们兄妹几个感情真不错。”
　　“是啊。”说到这个罗中仁自己也有些感叹，“我原本以为他们是同父异母，会有隔阂，没想到一个个都很懂事。”
　　那兄妹几个感情为什么好，其实外人一看就能明白。同甘共苦嘛，不过他们同父异母这倒是赵东没想到的，连沈萧和褚庭也不由看向了罗中仁，“同父异母？”
　　之前他们就注意道这儿子的地位还不如女儿，以为是儿子做错了什么惹大人生气，大人才这么惩罚他，看来这背后还有其他的缘由。
　　“对。我和前妻和离，前妻再嫁，儿子一直跟着我过活。”罗中仁道。
　　“什么你的儿子，你替谁养儿子还不一定呢。”罗老太太嘀咕道。
　　在座都是耳聪目明之人，听到这话，赵东哈哈一笑，把话题带了过去。想到这家大儿子的瘦弱模样，沈萧却是心里一动。
　　在饭吃到一半时，她借口去洗手，离开了主屋。
　　罗家几个孩子住的房间就在外面的厢房里，沈萧走进去看时，罗家的大儿子正躺在床上。
　　此时他面色惨白，一点血色也没。这哪像是普通当生病，这分明就是受了重伤。
　　房里剩下几个小萝卜头都围在床边，其中最大的才还没沈萧腰高，都还是不怎么知事的孩子。她们见沈萧来了，十分惊喜，围着沈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萧告诉几个小的，说中堂那边大人叫她们过去吃饭，小萝卜头们顿时一窝蜂跑了出去，留下沈萧和浑身颤抖着的罗家大儿子。
　　沈萧稍微掀开了一点被子，被子下罗家大儿子大手瘦骨嶙峋，几乎就一层皮覆盖着筋骨。偏偏皮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自己摔的话，不至于摔成这样。
　　她叹了口气，从小店空间取了一片芝草叶子示意他吃下，这是在修□□里得到大，功效相当于人参，但是比人参要温和，普通人只需要一片，就能立即恢复大半元气。
　　看着罗家大儿子吃下芝草叶子，脸上气色稍微好看了一点，沈萧才道：“怎么样，能说话吗？”
　　罗家大儿子头缩在被窝里点头。
　　“你是怎么受的伤？”沈萧道。和七八岁的小孩子说话，就没必要弯弯绕绕了。
　　哪知小孩比她还惊讶，“受伤？”
　　小孩子的神情不像作伪，如果这都是假的话，那这演技未免也太过高超了些。遂沈萧换了个问法，“我记得你昨天还是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变得下不了床？”
　　她就住在隔壁，罗老太太那中气十足的骂声她算是从早听到晚。而罗家孩子也都很皮实，每天就在罗家院门外玩耍，她有时候能通过门缝见到。
　　小孩摇头，“不知道。我早上醒来，就变成了这样。不过我现在好点了，我可以也去堂屋吃饭吗？”他说到后面，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渴望。
　　闻言，沈萧道：“这会儿堂屋里估计菜快吃完了，你就算过去也没得吃。你想吃什么，不如我晚上买给你。”
　　“真的？”一听到吃的，小孩先是一喜，紧接着又不好意思起来，“不行，我奶会骂我的。”
　　“你是觉得不挨骂但什么都没吃到好呢，还是挨一顿骂却能吃到鸡腿红烧肉糖醋排骨窝窝头好呢？”
　　沈萧说的小孩口水疯狂分泌。他很想吃，但又觉得不能无缘无故去接受别人的好意。
　　“这样吧，”沈萧不再逗他，“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答一个问题。答出来，我就请你吃个大鸡腿怎么样？”
　　小孩吞了吞口水，“你问。”
　　“昨晚上你在做什么？”
　　“我？”小孩回想了下，“我在睡觉啊。”
　　“昨晚上你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吗？”
　　“没有。”小孩摇头。
　　“你奶奶对你好吗？”沈萧又问。
　　小孩支吾了一下，“好的。我娘不要我了，我爹也娶了二娘。我奶虽然不给我吃饱，但至少每天都有一口吃的。对面的春玲，都被她爹饿死了，我至少没被饿死。就是有时候会饿的受不了，特别想吃东西。”
　　就在这时，厢房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最大的小萝卜头，她端着碗走到床前，把碗递给哥哥，“哥哥，给你。”
　　沈萧看见，那碗里有一块肥厚的五花肉，之所以不说油亮，是因为整块肉包括肉皮上面的汤汁都没了，缺角处还被咬了一小小一口。再看端饭进来的小萝卜头的嘴角处的一点可疑痕迹，想来这块肉她在端进来时已经被她垂涎万分的想一口吞下无数次，但最后还是只吃了小小一口，剩下的都拿来给了还躺在床上的哥哥。
　　“肉！”床上的孩子一看到肉，眼睛就亮了。一筷子夹进嘴里，几乎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
　　“好吃吗？”小萝卜头流着口水问。
　　“好吃！”罗家大儿子舌头舔着唇，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肉味。
　　这对话中的端倪，男孩没注意到，沈萧却忍不住摸了摸小萝卜头的小脑袋。
　　过分懂事的孩子，总让人心疼。
　　“昨晚上你哥哥睡的死，你呢，有没有被吵醒？”沈萧问的是后来的小萝卜头。
　　小萝卜头想了想，认真摇头，“没有。”
　　“那就好。”小孩子的警惕性不高，没被吵醒也情有可原。沈萧撩了罗家大儿子一眼，告诉他们两个，她刚刚问了三个问题，晚上会给他带四个大鸡腿，便在他们兄妹俩的欢呼声离开了厢房。
　　到了晚上，沈萧没有食言。她让酒楼送了饭菜来之余，还额外带了三个被炸的香酥金黄的大鸡腿过来。
　　那三个大鸡腿被下面的孩子们盯了一晚上。就在他们吃晚饭，准备等着享用大鸡腿时，罗老太太却以他们今天已经吃饱了为由，暂时把大鸡腿收了起来，“这个留给明天吃。为防止你们偷吃，鸡腿我放到我房里。”
　　孩子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鸡腿被端走。
　　晚上，沈萧来到厢房和孩子围着“大鸡腿”聊了好一会儿的天。孩子精力有限，睡意来了，下一刻就直接倒了。看着孩子们一一睡下，沈萧就坐在房里的柜上，而赵东和褚庭则坐在外面的台阶上，一起静静等待着午夜的到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外面月亮升到半空时，厢房里终于有了动静——沈萧看到一道白色的人影从罗家大儿子身上飘出，像是没察觉到房里有其他人一般，直接穿墙去了隔壁。
　　沈萧忙起身，外面褚庭听到动静，眼疾手快地推开了罗老太太房间的房门。门一开，外面的三个大人就见眼前房内的柜台上，一道白色人影正坐在那，手里拿了个鸡腿啃个不停。
　　这场景让三人俱是一愣，沈萧问赵东道：“这是昨晚上那只吗？”白色人影没有脸，只有一道虚幻的影子，她辨认不出来。
　　赵东辨认了一下，确定道：“就是这只。”末了，他又有些奇怪，“昨天它受了我符篆一击，按道理来说应该受了重伤才对。”恢复能力这么强，竟然又好了。
　　“我喂了他一片人参。”沈萧道，“你确定它就是之前一直出现在罗老太太房间的鬼是吗？”
　　“嗯。这道白影还没幻化处人脸，但是它身上还留有我符篆所造成的伤口。”赵东指着白影的胸口处，“那是昨天中符的地方，到现在都无法凝聚成型。真没想到，它竟然附体是他们家的大儿子身上，要不趁着这个机会我们一起灭了它？”
　　沈萧却制止了赵东的举动。
　　此时柜子上的白影已经将三个鸡腿啃噬干净，甚至连骨头都没放过。在吃完鸡腿后，它终于满意打了个饱嗝，穿墙回到了隔壁房间。
　　沈萧和赵东走道另外的门口，正好见到白影回归到罗家大儿子的那一幕。
　　“之前鬼影只抓老太太的脚脖子，却从来没伤过她。”沈萧提醒道，“罗老太太也没有因为这身体变得虚弱，每天骂人还是那么中气十足。容家的蛇和树没有伤人，我们都放了，这鬼魂也没伤人，我们没道理灭了它。”
　　赵东想了想，被说服了，“行吧。不是邪物倒还好，不过这么一个普通的孩子，那魂魄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的东西俯身在他身上。”
　　“我刚才去摸了他一下，”褚庭此时道，“刚才那白影在隔壁吃鸡腿的时候，他没有心跳。”
　　“这么说来，那白影就是那孩子的魂魄了？”赵东有些惊讶，“这孩子不简单啊。一般人的魂魄是看不到的，除非有强大的怨念和执念，才会让魂魄显形。”
　　执念……
　　想到罗家几个孩子的瘦弱模样，三人再次无言。
　　翌日，沈萧问老太太第一次遇到鬼物是什么时候，“第一次遇到鬼就是被鬼抓脚脖子吗？”
　　“那倒不是。”罗中仁回忆道，“第一次是晚上回来晚了点，在外面桥洞那里开始，被一些晦气的东西跟了一路。不过回来后，我娘在路口处张罗了一点祭品，后来也就什么事也没了。”
　　“祭品？什么祭品？”
　　“就是一些饭菜。”罗中仁道，“路边的游魂野鬼常年没人供奉，基本上送上点贡品都能打发走。后来我娘脚脖子被抓，她也供了一回，但是安分了个三五天，情况又会继续出现。我们不受其扰，所以才请几位过来帮忙的。几位大师突然问这个，可是对那鬼物的来路有了大概的想法？”
　　“是有一点。”沈萧没打算实话实说，“那白影不是普通的鬼物，算是宅仙一类的存在。弄死他你们不见得会得到好，不如干脆供着他，说不定将来能因此得到福报。也不需要天天好酒好菜，只需每三天一次盛上一碗饭，放在厨房里就行。只要你们做到这点，那鬼物应该不会再去找老太太。倘若供奉都没用，到时候你再来找我们清了它。”
　　“好好好。”罗中仁得了指点，自无不听。
　　提完这事，沈萧三人离开了罗家。
　　十来天后，沈萧在路上无意中见到帮罗中仁搬货的罗家大儿子。相对于之前骨瘦如柴的模样，他比之前稍微长了点肉，个头似乎也蹿了一点，有幼树长成的姿态。
　　罗中仁看到沈萧，少不得来打招呼。
　　“你们这是要去哪呢？”沈萧道。
　　“明天就是城隍庙会，我们打算做点糕点拿到庙会上去卖。”罗中仁老实道。
　　沈萧看他推车上的绿豆，教了他个做汤饮的法子，“绿豆煮水，里面加点青梅。煮熟了，晾凉了，用井水湃着，第二天装汤饮的桶用棉被包紧，放到阴凉的地方卖。糕点一个价，饮子一个价，两个都买的话，就算少点钱。”
　　罗中仁一一记下了，“好的好的。谢谢沈姑娘，你真是个大好人。”
　　“我只是随便给个主意，能不能赚钱还不知道呢。这事你看着办就是。”沈萧道，“你们忙，我就先走了。”
　　“好好。”
　　“沈姐姐，”一直没吭声的罗家大儿子突然开口，“城隍庙里的老爷很灵验的，你明天也去拜拜吧。我之前就拜过城隍老爷，求他让我不要饿肚子，你看我现在都不怎么觉得饿了。”
　　闻言，沈萧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第二天的城隍庙会，沈萧和褚庭一块去了。
　　城隍庙在云和县的城东，庙外的街道就叫城隍街。来参加庙会的人实在太多，摩肩接踵的，两人好不容易挤进城隍庙，再出来，后背上全是汗。
　　来城隍庙拜神的善男信女非常多，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沈萧也没注意。只觉得里面烟香缭绕，人似乎比在外面要安宁一些。
　　她之所以来，还是因为罗家大儿子跟她说的那句话。虽然罗家大儿子体内的魂魄会离体作祟这事和城隍庙没什么必然的联系，但人有好奇之心，她也抱有一丝看能不能有意外收获的心态来的。
　　只是这一圈，似乎除了人，她并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回去吧。”沈萧同褚庭道，这人太多了，空气都不新鲜。
　　两人回到客栈，天色还早。刚走下来喝凉茶，却见赵东急匆匆的回来了，看到他们就道：“你们今天去了城隍庙？”
　　“怎么了？”
　　“有人报案城隍庙那边有人失踪了。”赵东先给自己灌了口茶，才继续大喘气道：“报案的人一共有三家，都是今天参加城隍庙会失踪的。失踪的还都是女人和孩子，官府那边已经去查了，我来是找张大远的，让张大远去问问附近的鬼神，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竟然还能这样。
　　事关人命，沈萧让赵东休息，她自己帮着上楼喊了人。
　　很快的，张大远和钱员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们昨晚上忙到半夜，刚躺下不久。但人命关天，他们还是立即起床跟着沈萧下了楼。
　　“快过去吧。”假如真的是拐子拐人，早点问出线索，说不定还能把人给追回来。
　　傍晚的城隍庙和白天对比，有些冷清。再加上有人失踪，很多人害怕被拍花子的拐了，大多数人都离开了这里，只剩下少数人还在这边流连。
　　沈萧和张大远等人到时，城隍庙街一路畅通无比。
　　张大远一到地点，当即点香问各路鬼神。
　　香火袅袅直上，张大远在周围拜了一路，神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他神情凝重，看的其他人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张大远示意赵东先别说话，“我需要再继续问问。”
　　接着他又点了一直香，走去了城隍庙街的隔壁街道。
　　在这里，沈萧还看到一个熟人——当初在路边鬼打墙，最后沈萧拿出压缩饼干才让过的饿死鬼。
　　这饿死鬼估计是也认出了张大远，他这回也不害怕，人就站在树下，然后伸出手朝着沈萧的方向讨要什么东西。
　　张大远见了，看向沈萧皱眉道：“他在问你要上次的吃的。你还有吗，有就给他试试。说不定我们能从他的嘴里问出点什么。”
　　压缩饼干沈萧空间囤了三箱，再拿一块出来也不算什么，“有的。”
　　等沈萧把压缩饼干交给张大远，张大远再交给饿死鬼之后，只见饿死鬼拿着饼干拼命的狂嗅，嗅了好一会儿，他才攥着饼干道：“你们要找的那些人都被送去了城外。林家公子要招亲，现在正全城选人哪。”
　　饿死鬼说完，人就消失在树下。
　　林家公子是谁，沈萧不知道。不过除了她和褚庭，在场其他人却都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林家公子是谁？”沈萧问赵东。
　　赵东苦笑一声，“云和县的地头蛇。”
　　所谓地头蛇，就是实际掌控地方的人。这林家和诗书传家的容家还不一样，容家志在走科举进朝堂，林家却是结结实实的吃灰色利益的驱鬼人。
　　以前林家的原则只有一个：只要钱给的够，让办什么林家都会帮着办。
　　林家有祖传的驱鬼术，靠着这个原则早年赚下偌大的家业。后来又因为仇人实在太多，林家这才低调了下来，龟缩在这小小的云和县中。
　　本来事情继续发展下去，那就是林家会成为一方豪强。然而，五年前，林家却被人一夜灭了满门。
　　“灭了门？既然灭了门，那为什么林家还存在着？”沈萧问。
　　“是啊。林家被灭门后的三天，有人想去林家看能不能捡到什么漏。哪知他们那伙人在林家山庄的外面整整转了一天，一直到天黑才找到去林家的路。他们到林家大门时，只见林家灯火辉煌，里面丝竹悦耳，谈笑声声，哪里像是被灭了满门的模样。”赵东道，“那伙摸去林家的人，有一半被林家门童看到了。门童就邀请他们进去。人群里有一个人不敢进，在其他人都进了林府的大门，他则利用秘术遁了出来。再后来，和他一起去林家的那些同伴，他再也没看到。”
　　“这件事传开之后，想去林家见识见识的人越来越多。然而至今为止，五年过去了，进了林家的人，却没一个再出来。”张大远接着话题道，“所以林家公子，很有可能招的是冥亲。”
　　“而且，林家名气不小。他们家如果要办喜事，肯定会邀请我们去观礼。”赵东叹了口气道，“到时候我们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是被请着去，还是被抬着去。”
　　“竟然这么霸道？”
　　“要不然怎么说是地头蛇呢。”
　　“这次失踪的事，我们暂时是管不了了。”张大远涩然道，“我们先回去吧，届时再静等消息就可。”
　　沈萧和褚庭相视一眼，跟着张大远等人回了客栈。
　　官府那边有赵东去交涉，沈萧想到林家被灭门的时间也是在五年前，忍不住又想起关于那只大妖的事来。
　　这都是五年前发生的事，应该不会这么凑巧的凑到同一年才对。这件事问赵东，赵东不一定会知道。不过他们可以问另外一个当事人。
　　和褚庭商量了一下，沈萧回到二楼房间将辛元娘的魂珠拿了出来。
　　上次他们让辛元娘现形，辛元娘迟迟没有动静。这次沈萧耐性也用完了。再次呼唤无果，沈萧直接道：“我们不要没用的东西。既然你一直不肯现身，那就别怪天亮后，我把你放到太阳底下烤了。如果阳光都不能奈你何，我不介意把你送给张大远，让他来帮忙超度你。”
　　许是沈萧的威胁有了作用，这回魂珠终于有了动静。
　　白光绽放之下，一素衫古装美人坐在地上。她眉目多情，含羞带怯，颜值沈萧在心里大概对比了一下，她从这么多个地图走过，见过的所有美女加起来，这辛元娘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也怪不得之前被送来的人会为这样的美色所迷。
　　“两位恩公，”辛元娘柔柔怯怯地看了沈萧一眼，然后将身体往褚庭身边靠了靠，继续道：“之前不是我不肯不出来，而是的确有难言之隐。”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沈萧似笑非笑，“先不说的你难言之隐，你可知道林家？”
　　“城外十里坡的林家吗？”
　　“如果他家是云和县的地头蛇，那应该就是他家了。”
　　“怎么会不认识。”辛元娘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手也顺势放到了褚庭的膝盖上，“我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就是被林玄之害的。两位恩公若是能帮我报仇，我就是为奴为婢，也要报答两位的恩情。”
　　沈萧看着她一点点往褚庭大腿上移的手，没说话。褚庭则慢条斯理地品了口杯中的茶，然后对辛元娘道：“你的手如果再乱动，我不介意现在就超度你。”
　　辛元娘面色微变，收回了手，一脸诚恳道：“恩公抱歉。我是青楼出身，总会不由自主去魅惑人。以后我不敢了，还请恩公见谅。”
　　对于她的道歉，褚庭不置可否，“你说是林家的人把你害成这样的？”
　　“对。”
　　“不是那什么横空出世的大妖杀了你？”
　　“大妖？什么大妖？”辛元娘一脸茫然。
　　褚庭盯着她的眼神，“你不知道有大妖横空出世？”
　　辛元娘摇头，“不曾听说过。”
　　“那你为何会被林玄之杀死？”沈萧问。
　　“那林玄之一直觊觎赵东的东西。我杀死赵东后，他便杀了我。”辛元娘恨恨道。
　　“……”褚庭和沈萧再次对视，“你刚才说你杀了谁？赵东？”


第147章 
　　“对。”辛元娘一直留存于魂珠之中，还不知道沈萧、褚庭两人已经和赵东见过面了，“他和你们一样，都是来自异界的人。他当初所展示的能耐，盯上他的人不止我一个。”
　　“我们知道了。”褚庭又问了点辛元娘其他的事，再没得到更多线索后，他让辛元娘重新回了魂珠。
　　如果如辛元娘说的那样，赵东已经被她杀了，那此时住在客栈里的‘赵东’又是谁？
　　赵东说有妖物夺走了他的东西成为大妖，辛元娘却又说杀她夺宝的是林玄之，这期中到底谁的话是真，谁的又是假，亦或者两者都真，两者都假？
　　“积分赚不到，圈子倒挺绕。”沈萧按了按眉角。早在之前她就察觉到赵东故意引导他们，但没想到这个‘赵东’还有可能不是‘赵东’。
　　“万变不离其宗，”褚庭却是看得很明白，“不论赵东和辛元娘说的是真是假，商城的任务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就和他之前接的任务一样，让一切回归正轨，“无论是林玄之也好，还是大妖也罢，上去会会就知道了。”
　　这夜过去，次日见到赵东，沈萧和褚庭还是以往常一样的态度对待他。
　　而另外一边，林家娶亲的事随着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新娘，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倚在二楼的窗台边，褚庭看着下方路过的林家家丁，道：“这新娘一直找不到，不会最后落到你身上吧。”
　　他的身侧，沈萧看着那群家丁走进云来客栈，脸黑了黑，“人生就如故事，按照故事的戏剧性，这剧情十有八九会是这样发展。”
　　而事实是，两人杯中的清酒还没喝完一杯，赵东就快跑了上来，通知他们俩，“林家来人了，说是看中了沈萧！”
　　得，乌鸦嘴。
　　沈萧嘴角扯了扯，“走吧，下去看看。”
　　三人下楼，云来客栈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不同于其他人的神色不一，林家十几个家丁全都站了起来，朝着沈萧恭喜道：“恭喜沈姑娘即将成为我们林家的少奶奶。”
　　沈萧嗤笑一声，“我连林玄之的面都没见过，他怎么就看上了我。”
　　“沈姑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现在整个云和县谁不知道你一剑斩白蛇的事迹。我们少爷说了，寻常女子配不上他，我们思来想去，发现整个云和县只有你和我们少爷最相配。”这为首的家丁一口一个‘沈姑娘’，但神色却仍十分倨傲，仿佛能被自家少爷看中，是沈萧的福分。
　　“是吗，那我若是不同意呢。”虽然知道要去见林玄之，但沈萧并不乐意以这种形式进入林家，“你们打算怎么办？”
　　那家丁脸上笑容不变，“那我们只好用一些特殊的办法‘请’您过去了。”
　　“哦？”说话间，沈萧手中长剑已出，利剑出鞘，为首的家丁已然少了三根手指。看着古剑锋刃处的血迹，沈萧道：“你们还要请吗？”
　　突然吃痛，为首的林家家丁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但很快他就克制了这份情绪，若无其事地撕下一块下摆包扎伤口，“沈姑娘的剑果真厉害。不过既然是我林家做的决定，那就没人能拒绝。沈姑娘拒绝一个时辰，那我就随便抓这县里的一个人，拒绝两个时辰，那就抓两个，就看沈姑娘你能拒绝到什么时候。”
　　说着，那人对后面的其他家丁使了个眼色，就已经有人拿着剑去了客栈外。
　　没想到林家的人竟然如此嚣张，云来客栈里的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在沈萧正要提剑上去时，却被褚庭一把拉住拖去了身后，“且慢！”
　　为首家丁看到褚庭，眉头一扬，“我知道你是沈姑娘的同伴，你让我们停下，莫不是你有把握说服她？”
　　“这种事我怎么好说服。”褚庭一笑道，“人家不愿意嫁给你家少爷，你就是拿其他人来威胁她也威胁不了，她可不是什么滥好人。”
　　“那你的意思是……”
　　“她不是滥好人，但我是啊。”褚庭道，“她不愿意嫁给你家少爷，但为了整个云和县的百姓，我愿意嫁。”
　　这话一出，整个客栈大堂都静了一下，赵东更是竖起了大拇指。至于沈萧……沈萧同样也处于震惊当中。
　　“你？”为首家丁脸黑了，“你可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褚庭围着沈萧转了一圈，“论样貌，我长得比她好看。”
　　沈萧：“……”
　　“论性情，我比她温柔百倍。”
　　围观群众：“……”
　　“你们家少爷多次娶亲都没能放下再娶的念头，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不喜欢女人呢。”褚庭循循善诱道，“你不如干脆送他个惊喜。如果他从此不再娶什么鬼亲，打扰云和县百姓，那我的牺牲也就值了。”
　　林家家丁：“……”
　　“这位公子，还请自重。”林家为首的家丁眼角抽搐道。
　　褚庭却不知从哪拿出一把扇子来，他将扇面一开，抬起那家丁的下巴，居高临下看着他，“我建议你还是去问问你家主人的看法比较好。说不定他很乐意把我娶回家呢。”
　　不知为何，那林家家丁被他看的只觉心里一寒，仿佛他不答应，当场就会毙命在这一般。
　　就在这时，家丁耳边传来一句细语。他神色微微变幻，最终道：“好，我这就回林家问问我们公子。”
　　说完，一众林家家丁迅速撤离了客栈。
　　傍晚，林家的一众家丁把轿子抬了来，林家少爷的答案是什么不言而喻。
　　这件事以戏剧性开场，谁也没想到最后会以这种荒诞的形式收尾。
　　——
　　楼上，沈萧看着褚庭的表情带着戏谑，“我该恭喜你吗？”
　　今天这事，看的出来，林家本就是冲着他们俩来的。
　　褚庭一边费力地穿着新郎礼服一边示意沈萧帮他系上后面的腰带，“你别忘了我是在代谁受过。”
　　“你也可以不帮我啊。说实话，我还没坐过花轿呢。”沈萧有些好奇。
　　“你还是以后老老实实坐进你老公的婚车吧。”褚庭道，“这种事，我来就行。”
　　“行吧。”话题言归正传，“林家那边肯定有所图谋，我们这样算不算羊入虎口。”
　　“羊到老虎的口里才叫羊入虎口，我们到老虎的口里，再不济也是个金刚石入虎口。”

第148章  
　　昏礼昏礼，林家是在黄昏时发轿的。夕阳斜照，沈萧看着这势头，觉着估计出了县城天就要黑了，也不知这林家远不远……
　　在沈萧正琢磨着这些事时，花轿已经吹吹打打上了主街。云和县历来的新娘数不胜数，但这男新娘还是头一回，这就导致无数人来瞧热闹，把大街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今天是主人大喜的日子，林家家丁也不好动粗，他们只好在迎亲队伍两边发糖，尽量给中间腾出个道儿来。就算是这样，这一路走的还是很慢。
　　在出云和县城时，天和沈萧所预料的一样，已经擦黑。
　　县城城外是大大小小依附的村落，高高低低相互依偎的屋檐在天际最后一缕光下莫名带了一丝苍凉。
　　有些像坟头。
　　沈萧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迎亲的队伍两边红灯笼已经点上，幽幽的烛光随风摆动，周围的锣鼓声依旧吵闹，可迎亲里随行的驱鬼人脸上都没什么喜色。
　　“妈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背景下我总觉得瘆得慌。”旁边有人骂骂咧咧道，“这林玄之真是不做好事，娶亲就算了，凭什么还要让我们送亲。”
　　“以前也有送亲的驱鬼人，最后不都完好无损回来了吗，你怕什么。”
　　“对了，赵东人呢？刚刚还看到他，怎么一出城他人就没了？”
　　大家这才发现赵东不知何时已经不见，只有张远几人还老老实实跟着。
　　天越来越暗，林南音走的腿得都有些发酸。周围的山风宛若阴风，如果不是褚庭撩起了花轿的帘子，她能看到他那张脸，她估计也抑制不住拔腿返城的冲动。
　　“这还有多久才到林家？”褚庭趴在花轿的窗子上和林家的家丁聊着天。
　　“快到了。”家丁道。
　　“快到了是多久？”
　　“走过前面那条街就到了。”家丁道。
　　“街？”众人听到这话不由往前看去，就见前方山林莽莽之下，有一市集正人头攒动，看上去热闹非凡。
　　这里荒郊野岭，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市集？
　　一行人心下一动，想着自己约莫是碰到了鬼市。
　　正想着，林家家丁已经抬着花轿靠近了市集。他们的到来引起周围不少人的目光聚集，此时有小孩不知从哪钻出来，围着花轿边拍手边叫：“看新娘咯！”
　　“有新娘子诶！”
　　“等等！这新娘怎么是男的？”
　　这声怪叫引起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和在云和县一样，这回花轿前的路再次被围堵。
　　和对云和县里的人态度不同，林家家丁像是早有准备一样，又是撒纸钱又是给蜡烛烧香的，好说歹说才给花轿开出一条道来。
　　不过等花轿从市集上走过，沈萧却发现后面突然变得格外安静。她扭头一看，哪还见刚才热闹的市集。不仅如此，原本跟在花轿后面的张远等人，包括敲锣打鼓的，全都不见了踪迹。
　　可以说，现在这荒郊野岭的地儿，就剩下她和褚庭以及那些个林家家丁。
　　“可算是摆脱掉了。”为首的林家家丁却是一抹头上没出现的虚汗，态度对沈萧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们很快就到了，沈小姐不如一起坐进轿子？”
　　沈萧没想到他会给这么个提议，花轿里的褚庭却有些不太乐意了，“怎么，有我一个嫁给你们家公子还不够，你还想给你们公子来个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
　　为首的家丁顿时连连摆手，“褚公子误会，我只是担心沈姑娘脚走的累而已。哎呀，我这人嘴笨，很多事说不清楚。到了我们林家，您就知道了。好了，加速走吧，争取两刻钟内到。”
　　“好嘞。”林家家丁说着，脚下就是一阵提速。
　　这一通操作，看得沈萧心中疑云顿生。
　　普通人能有这速度？
　　至于究竟如何，还是到了林家再说。
　　两刻钟后，如为首家丁所说的那样，他们老远就看到了山腰处灯笼的光芒。等再走近了些，一座灯火通明古宅的轮廓出现在沈萧的眼前。
　　“到了，我们的使命也算完成了。”在轿子走到林府门口时，为首的家丁一边把褚庭请下来一边如释重负道。
　　看着被迎下轿的褚庭，沈萧却道：“你们不是说娶亲？怎么贵府连个囍字都没贴？”
　　不仅仅是没囍字，就连宾客都没。这看着可不太像是成亲。
　　“因为这所谓的亲事，其实不过是想讲两位请过来的一种手段而已。”不知何时，林府大门处出现一男子。
　　男子穿着白色氅衣，料子丝滑光亮的纹路在月光下折射的微微的毫光，凭空让他透着一股子仙气。只可惜这位仙人似乎身体不太好，气色有些苍白，走个几步路就咳了起来，若不是旁边有侍儿搀扶，沈萧都怀疑他还能不能站稳。
　　这样俊美而病弱的主人，是出乎沈萧意料之外的。
　　“你就是林玄之？”褚庭这会儿还穿着大红的新郎袍服，他往白衫男子对面一站，就容貌而言，两人还真上下难辨。
　　林玄之咳完，用手帕擦了擦嘴，最后把手帕收起来后才道：“正是。”
　　褚庭无视林玄之之前说的话，道：“传闻中说你娶亲续命，看上去也不是空穴来风啊。”
　　“呵，”林玄之苦笑一声，“褚兄弟又何必挖苦我。外头风大，两位身份贵重，就别站在屋外吹风了。”
　　见林玄之作请的姿态，沈萧和褚庭相视一眼，并肩跟在了林玄之的身侧。
　　三人一进林府，府内灯笼错落，虽然看不太清里面的布置，但想象中的阴气森森并没有。黑暗中有忙碌的小丫头一路小跑着端茶备点，更让这山中的古宅添了几分活泼之气。
　　“这里有点不像是鬼宅。”褚庭步入主屋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道，他顺手还拿起了一杯香茶，不过却迟迟没喝上一口。
　　沈萧就在他的身侧坐下。他们两人中，有一人说话就足够了。
　　“看来已经有人将我们林家的事先告诉你了。”林玄之脸上闪过一丝嘲讽，“罢了，多争口舌是非也无意义。这里是不是鬼宅，两位心里自有辨别，我也无须多做解释。”
　　凭心说，林玄之的这番做派，还是很得沈萧好感的。
　　既然褚庭唱了白脸，红脸自然得由她来唱。
　　“林公子不必生气。我们在来之前的确有人给我们说过林家发生的事。林家当初被一夜灭门，后来又好端端的继续留存着，这很难不让人联想。”沈萧好声好气讲道理道，“而且林家还每年都要强行娶亲，这看着实在不是正派人士所为。一来二去，自然又加深了大家的误会。”
　　“也是。”林玄之又咳了起来，等咳完，沈萧似乎见他手帕上多了一抹红，但那手帕被收起的很快，那抹红也只是一闪而过，“明知道我们林家危险重重，两位还敢来，看来的确是高人。实不相瞒，我们林家当初的确有人来寻仇，族中长辈也知不少人与我林家积怨已深，思索许久，决定将计就计，干脆一把火将林家夷为平地，做出被屠满门的假象。只是没想到，后面出了些岔子。林家被烧，有精怪来占山为王，假借我林家的名号行事，族中长辈只好又暗中回来除妖。将那精怪驱除之后，长辈们发现新的“林宅”似乎为人畏惧、避讳，在外面住了几年后，便又悄悄搬了回来，一直居住至今。”
　　“所以不去辨别鬼宅一事，也只是想借着这层名号清净地活着？”沈萧道。
　　“可以这么说。”
　　“那娶亲又怎么说？”沈萧眼露好奇，“一年娶一个妻子也是以讹传讹？”
　　林玄之这会儿不咳了，“这事说真也真。”他喝了口茶，顺了顺气，“说不真也不真。因为这是个将活人从云和县里光明正大救出来的法子。”
　　沈萧凝眸，“活人？”
　　“对。”
　　“这话我怎么有些听不太明白。”沈萧将身体往椅子上靠了靠，“我和褚庭是活人，难不成云和县里除了我们，其他都是死人不成？”
　　林玄之自顾自地喝茶，半晌没回她。
　　沈萧从一开始的不信，随着他这态度，逐渐有些将信将疑。
　　云和县的人都是死人？
　　赵东是就已经死了不是吗？
　　在沈萧惊疑时，褚庭接下了话茬，“这么说来，阁下强行将我们带来，却是为了救我们了。”
　　“救也称不上，只是不想再有无辜的人被留在那鬼地方而已。”林玄之终于喝完了茶，他将手里的茶杯放下，道：“夜已深，我身子弱，得休息了。两位若还有其他疑问请尽快问。”
　　“哦，你刚刚说的对我们冲击太大，我们需要缓缓。”话虽然这么说，褚庭却半点被震住的模样都没。
　　林玄之也不计较，他站起了身，“那我就先休息去了。”
　　“好。”褚庭也跟着站了起来。
　　林玄之朝着后院走去，还没走几步，他就发现褚庭就跟在他身后。等他往左回廊走，褚庭还跟着他时，他终于停下脚步道：“褚兄，客房在右偏院。”
　　“哦，那是沈萧的住处。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我自然要跟你一起睡。”褚庭理所当然道。
　　这话说的林玄之顿时一阵猛咳，在小厮都快怀疑主子的肺是不是咳出来了时，他才稍稍止住了些，“褚兄弟别开玩笑了。这只是权宜之计。”
　　褚庭顿时皱眉，“这么说你这是不打算承认这门亲事了？”
　　“……本来也没这回事。”林玄之潮红着脸辩道。
　　“可是我的清白没了，你不得负责？”褚庭道，“我可是很保守的人。”
　　这话越说越离谱了。
　　“我们最后也没拜堂成亲不是。”林玄之强忍着咳嗽的冲动道。
　　这话似乎把褚庭说住了，他沉默半晌，才一脸遗憾叹道：“行吧。”
　　这一声叹息，让林玄之白嫩的脸皮直抽，忙吩咐小厮架着他走了，至于后方的褚庭，与他无关！


第149章 
　　沈萧和褚庭被下人领到客房休息。
　　关上门，沈萧还在想刚才林玄之的话，旁边褚庭却将外面的大红袍子一解，看着她道：“寻琴第一次见你送了什么给你。”
　　沈萧：“？”
　　褚庭抬了抬下巴，“你不会忘了吧。”
　　“那倒没。驻颜丹。”沈萧道，“你不会怀疑我被掉包了吧。”
　　“刚才有将近三分钟的时间你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褚庭道，“灵异世界，不得不防。”
　　“嗯。”沈萧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的确。不过话说回来，你觉得林玄之说的是真是假？”
　　她刚才一直在想这个。
　　云和县里全是死人，那她之前遇到的张远、罗氏一家还有容家以及白蛇和树精都不是活人？
　　“不知道。”褚庭坦然道，“只可惜，林玄之都不让我近身，不然晚上还能打听点消息。”
　　沈萧想到了他刚才要求洞房的话，顿时额头冒黑线，“他会同意才怪吧。”
　　褚庭摊手，“所以我才可惜嘛。云和县的事，我们多想无益。从我们来到这个地图开始，这个世界所有的事都是旁人告诉我的。先是赵东，接着是林玄之。赵东说有大妖，林玄之说云和县是鬼城，谁真谁假，我们俩不过是个寻常人又怎么区分的清楚，不过是被他们带着走罢了。”
　　这倒是真的。
　　灵异地图不比其他地图，其他地图眼睛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但这里未必啊。
　　“确实多想无益。”沈萧索性也不想了，“只要他们想让我们相信一些事情，肯定会再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来。具体如何，等明天再看吧。今晚上先睡觉！”
　　两人也没梳洗，就着床和衣而眠。
　　次日天亮的很快。
　　醒来后，沈萧就只取了院里的井水洗了把脸，至于小丫头送来的朝食她和褚庭两人都没动，充饥全靠小店空间从前剩余的食物。
　　吃饱喝足，太阳升起不久，他们所在的客院就有人来访。
　　来访的人不是林玄之，而是一年轻的女人。
　　女人见到沈萧两人，开口就道：“这次被送到这地图的就只有你们两个？”
　　她这一句话，的确让事情的发展推到了沈萧的意料之外。
　　“你是？”沈萧不急着说自己的来历，同一个时空里出现别的搜集积分的人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像她之前在瘟疫地图和褚庭重逢，包括在后面与范老太再相遇，都是不同批次进图，后来汇合的一起。
　　“我叫徐琳，和你们一样，是去年被林玄之以娶亲的身份强抢回来的新娘。”女人道，“听说云和县里又来了新的驱鬼人，而且还很厉害，我一猜就知道你大概也和我一样是被送进来搜集积分的人。毕竟云和县那地方，现在活人可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只会很快变成死人。”
　　徐琳这番话里透露出很多信息。
　　重中之重，便是再次佐证云和县现在已经是鬼城。
　　“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怎么回事。”沈萧装作不太明白的样子，“我们住在云和县的时候，里面明明和别的地方没什么不同啊。”
　　“哼，”徐琳露出一个早知道你们不信的表情，“你们跟我来吧，你们一看就知道了。”
　　说着她率先朝着院子走去。
　　沈萧和褚庭相视一眼，也都跟了出去。
　　徐琳带他们去的是后面的山顶。
　　这处山不算高，但站在顶峰能将周遭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你们看那边，那里就是云和县。”徐琳指着靠近太阳升起的方向，“本来说现在正是早上，阳气初生的时候，但是云和县上空却笼着一层鬼气。”
　　沈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个方向的上空确有些发黑，像有什么东西在黑雾中涌动。
　　“真没想到……”沈萧低喃道。
　　徐琳看她这表情，知道她是信了自己的话，因此神色也稍微缓和了一点，“其实不看这你们也该猜到才是。云和县里所有的东西都兑换不了积分，这你们应该知道吧。”
　　“知道。”
　　“因为那些东西都不是真的，商城又怎么会回收。”徐琳冷笑道。
　　听徐琳对商城规则了解这个清楚，沈萧对她的身份已经信了三分。
　　“云和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沈萧问道。
　　说到这个，徐琳顿时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还不是那个赵东。他被他的老相好设计杀了后，不甘心就这样死了，竟然用了活祭的法子，将整个云和县都化为炼狱，借此才让他能继续以另外一种形态活着。
　　亏我一开始还信了他的话，以为他和我一样是个活人。他说有大妖导致我们无法搜集积分，我就跟着他到处去除妖，结果把自己准备好的符篆和道具通通都消耗干净后，才发现他的本意就是为了吃掉我。如果不是林玄之，我现在恐怕也是云和县那一众孤魂野鬼里的一员，排着队被他吞噬。”
　　徐琳的经历，和沈萧两人刚经历的，出奇的一致。
　　赵东在故意引导他们，沈萧心里是清楚的。不然后面一连串的事，也不会那么巧合的都让他们给碰上。
　　在沈萧正沉默时，从山下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小丫头，她对徐琳焦急道：“徐姑娘，我们公子的毒又发作了，还请您过去看看。”
　　徐琳一听林玄之有事，忙提起裙摆往山下走去，“我这就下去。”
　　没走几步，她突然想到什么，扭头对沈萧恨道：“林玄之身上的毒也是赵东害的。”说着，她回过头下山去了。
　　主人家出了事，作为客人，理应去看看情况。
　　沈萧和褚庭也一并跟下了山。
　　林玄之的毒有些严重其实这从他昨天的模样就能看出来。本来是无药可救的毒药，但因为徐琳恰好有一味缓解毒药的东西，才让他活到了现在。但就算是这样，也只是吊着一条命而已。
　　沈萧和褚庭没进林玄之的卧室，他们在外间等了许久，徐琳这才眼睛含泪地从房内走了出来。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徐琳看着沈萧两人抹眼泪道。
　　“林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会没事。”沈萧安慰道。
　　“我也希望啊，但我的药最多只能用三次。三次用完，之后他再发作，我可就真的无能为力了。”徐琳说着，眼神则用一种恳求的眼神看向沈萧，“沈姑娘，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很冒昧，但我已经没有办法了。不知道你那里可否有异世界带来的药，不拘什么，只要能救他就行，我愿意用我其他的东西跟你交换。”
　　这……
　　沈萧手里的确还有一些剩下的灵药。来自修仙世界的药，对方灵异世界里的毒，应该问题不大。但是……这东西太贵重了，她和林玄之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一天不到，就拿灵药出来救人，这让她有些迟疑。
　　“抱歉，”沈萧拒绝道，“我没有这种药。不过商城里有，你可以用积分换不是吗？”
　　得到沈萧的拒绝，徐琳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我何曾不想。但他这是伤了底子，想彻底修复，积分需要几十万，我一时间根本凑不齐这么多积分。不然我也不会求助于你们。”
　　“抱歉，这我也无能为力。”沈萧道歉道。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虑，我明白的。”徐琳失落道。
　　因为林玄之毒发，接下来的两三天都没见到他人。而沈萧和褚庭也都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住处，只有徐琳时不时会来找他们说话。几天下来，三人也算有点交情。
　　到了第四天，躺了好几天的林玄之露面了。
　　相对之前来说，他肉眼可见的清瘦了不少，本来就没几块肉的脸隐隐有脱相的趋势，看的徐琳私下又是一阵泪水涟涟。
　　“我活不久了。”林玄之一见到沈褚二人开口就是这句。
　　“嗯，也不算突然。”褚庭道。
　　其他人：“……”
　　对于褚庭的话林玄之也不恼，他甚至还笑了一下，“早死晚死都是死，但是有件事我不得不去做。这件事有些危险，你们若是还留在我们林家的话，很可能会被波及到。我已经让人给你们准备了盘缠，你们尽早下山吧。”
　　沈萧和褚庭还没说话，那边徐琳已经叫了出来，“你要去做什么！你不会是想去收服赵东吧？那很危险的，我不许你去！”
　　“再危险，可事总得有人做不是吗？”林玄之还是老样子，“你留下来帮不了我什么忙，又何苦搭上自己的性命。”
　　“可这也不该是你一个人的事。”徐琳坚决道，“我是不会走的。而且，我是帮不了你，但是他们两个不见得不行。”
　　突然被cue的沈褚二人全都看向了徐琳。
　　“我知道，你们刚来这个世界不久，手里肯定捏着不少道具。”徐琳这会儿俨然已经是不管不顾的状态，她看着沈萧恳求道：“如果有你们帮忙的话，那赵东肯定必死无疑。你们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玄之他和我们一样，他的先辈就是滞留在这个世界里的人，所以对于我们的存在，他很清楚，不然也不会花力气将来历不明的你们带出云和县。玄之救了你们，你们就当是报答他，一起帮忙行不行？”
　　在徐琳说这话的时候，林玄之也在看沈萧和褚庭，他的眼里有些犹疑，但到底还是没出口阻止徐琳的请求。
　　帮吗？
　　沈萧想。
　　在自己范围以内做好事，能帮她肯定帮。
　　可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这么一段时间了，她对这个世界仍旧分辨不清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这样的应承，她无法随便答应下来。
　　“我们当然愿意帮。”接话的是褚庭。
　　他一脸正气，让徐琳大喜，“当真？”
　　“匡扶正义，我们自应一马当先。”褚庭道，“林公子说起来也于我和沈萧有恩，他要做什么，我们自然要帮忙。不过呢，我有个更好周全的办法，或许林公子你不用死。”
　　“哦？此话怎讲？”
　　褚庭朝着他们拱了拱手，“我呢，不成器，以前是个商人，其他的不会，但赚钱这道还算拿得出手。林公子你这样的人被毒拖死也实在可惜，不如我和沈萧先去赚钱给你换解毒的药，到时候你毒解了，再去收拾云和县岂不是更好。”
　　林玄之听完，没说话，但徐琳先是一怔，旋即跳了起来，暴躁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想临阵脱逃？”


第150章 
　　褚庭的意思，剖开表面的话术，目的的确是要离开这里。
　　“我和沈萧只是普通人，参与不了这些斩妖除魔的事情当中。与其留下来拖后腿，还不如做点实际的事情。”褚庭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他和沈萧又不欠谁。就算是被林玄之带过来，那也是林玄之强迫的，又不是他们哭着求着要来的。
　　“把无情无义说的这么好听，你真不愧是个商人。”徐琳讽刺道。
　　对于这样的攻击，褚庭表示毛毛雨啦，“毕竟我们一开始也没想过会蹚这趟浑水。林公子救我们，现在我们也想办法去给林公子医治，正好扯平不是。”
　　“你……”徐琳气急，正要开口却被林玄之拦下，“徐姑娘不必多言。褚兄弟的心思我明白，本来我也就没想要回报。两位想要离开，再正常不过。”说着，他又咳嗽了几声。等咳完，便唤了仆人进来，“这里是我给几位准备的一些盘缠，两位请勿嫌轻。另外，徐姑娘也跟着一并走吧，这里往后还不知会变成个什么样呢。”
　　“不，我不走！”徐琳想也不想就道，“我又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这种时候若是丢下你的话，那我岂不是猪狗不如”
　　旁边被含沙射影进的两人面色半点不变。褚庭更是道：“徐姑娘高义，林兄弟更是令人佩服。放心，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肯定第一时间就找高人前来帮忙。”
　　说完，褚庭也不墨迹，连盘缠也没拿，带着沈萧朝着林玄之作了一揖，便朝着外面走去。
　　林宅不算大，中间没什么太大的弯弯绕绕。不过几分钟，他们两个就走出了林府大门。
　　扭身回望，褚庭对沈萧道：“你说，我们能顺利离开云和县的范围吗？”
　　沈萧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无论是赵东还是林玄之，他们都只向他俩表述出了他们想让他俩知道的一面。赵东是厉鬼？不一定；林玄之是好人？也不一定。迷雾重重之下，他们拒绝参与，也只是不想被带着跑而已。
　　眼前下山的这条路，就是他俩对林玄之的一个考验。
　　倘若林玄之真是君子，那他们自然能安然离去。
　　“走吧，事情的答案得走了才知道。”沈萧说着，率先朝山下走去。
　　云和县在东，那他们就往西走。
　　下山的路不是很顺利。山路难走是其一，其二便是气氛有些诡异，沈萧老感觉身后传来悉碎的声音，等她转身回头看时，后面又什么都没了。
　　灵异世界什么的，就是这点不好。
　　抱着剑，拿着符，两人并肩走着，路上遇到什么风吹草动，那就符篆伺候。或许是因为这样，这几个小时走下来，竟然逐渐远离的云和县。
　　在沈萧琢磨这他们这样走是不是能走出云和县的范围时，他们的前面出现了一大片山林。林子很大，大到他们想绕路的话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往哪绕。
　　“穿过去？”本能的，沈萧感觉这林子里有东西。
　　“只能这样了。”褚庭一看外面的天色，“现在应该是到了半下午，运气好的话，我们说不定能在天黑之前穿过这地方。”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没有墨迹的道理，沈萧仍埋头往前走。
　　林子是好林子，树很粗壮，树冠也很茂盛。这样的树林放以后，怎么着都得是个天然氧吧的好地方，但是放灵异地图里，沈萧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会突然蹿出来吓他们。
　　而事实是，她担忧的也不是没道理。在走了大约十多分钟后，她就感觉背后一股子阴风在吹她的脖子。哪怕她把剑拿在了手里，那东西也似乎在远远的跟着。
　　最关键的是，除了这些，后面好像还有不少破土的声音。
　　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钻出来吗？
　　沈萧根本不敢回头。
　　不回头好歹还能继续往前走，这一回头，这能不能走得掉都是个问题。
　　又或者，先下手为强？
　　沈萧正要和褚庭商量时，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铃音。
　　幽暗、阴冷、充满诡异气氛的树林里突然出现这样的声音，很难不引起人的注意。
　　“卖糖水嘞。”接着有小童叫卖的声音传来，“又香又甜的糖水。”
　　沈萧有些意外，这声音有点熟悉啊……
　　等又走近了些，沈萧很快就看到了卖糖水的人。
　　嗯，是熟人。
　　罗家的大儿子，以及他的几个妹妹。
　　他们正站在树林的路边叫喊着，也不知这糖水是要卖给谁。
　　沈萧两人一靠近，罗家大儿子就看到她。他一脸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欢喜道：“沈姐姐，终于等到你了。”
　　沈萧笑了，“你们这是专门在等我？”
　　“嗯。城隍老爷说你要路过这，让我来给你们带个路，”罗家大儿子道。
　　“这样……”其实从在林子里看到罗家大郎的这一刻，沈萧就知道，他们恐怕不是一般人，甚至已经不是人了，“那离开云和县的路你也能带吗？”
　　“当然能。”罗家大儿子一口道，说完才反应过来，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睛看着沈萧，“沈姐姐你要走啊。”
　　“嗯。这里太危险了，连你我都看不出是人是鬼，只能是先离开了。”沈萧道。
　　罗家大儿子眼里露出一丝不舍，但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将到嘴边的话全都压了回去，“那我给您带路。以后您如果变强了，就再回来看看啊。”
　　“这个看机会吧。”沈萧没有一口应承，她不想骗孩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罗家大儿子是被城隍叫来带路的缘故，后面的那些东西虽然也还远远地跟着，但周遭的气氛却不像之前那么压抑。
　　一路上很枯燥，沈萧免不了询问罗家大儿子他们兄妹几个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罗家大儿子道，“有一年冬天，我在门口睡觉的时候，莫名其妙就走到了云和县，还见到了村里已经死去的罗二叔。罗二叔让我住他隔壁，和他当个邻居，我就答应了。在我给罗二叔当邻居不久，我几个妹妹陆陆续续找到了我，跟我一块住着。再后来，我奶和我爹也来了。我们一家人重新团聚，除了我奶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给我吃的之外，我觉得换个地方住也挺好的。”
　　“你住的地方在一开始就这么热闹吗？”沈萧又问。
　　“嗯啊，反正我来的时候，人就和现在一样多。虽然后来有些人走了，但现在来的人越来越多。”
　　这也就是说死的人越来越多？
　　沈萧想从罗家大儿子嘴里再问出点别的东西，只可惜，他年纪太小，知道的不多，再询问也问不出其他。
　　不知不觉，山林的路已经走到尽头。
　　山林外是一条很宽的河。
　　河上有一座石桥。
　　罗家大儿子止步于桥头，道：“过了这座桥，就离开云和县了。沈姐姐，我们只能送你到这了。”
　　看着眼前大河水浪涛涛，沈萧转过身向几个小家伙道谢道：“有劳你们了。”
　　“一点小事而已。”罗家大儿子被她看得有些害羞，他搓了搓手，还是抬起脸看向沈萧道：“沈姐姐，这次你们离开，我们以后应该都再见不到了吧。”
　　“不知道。”沈萧是实话实说。
　　“好吧。那……一路顺风。”
　　沈萧和褚庭再次道谢，“会的。”
　　在小娃娃们的目送下，沈萧和褚庭朝着桥上走去。
　　只要走过这道桥，他们就远离了这是非之地。从此便可正常赚取积分，然后复活了。
　　“唉。”褚庭走到桥头，突然轻轻一叹，连带着沈萧也停下了脚步。
　　“我如果说我们回头，你同意吗？”褚庭看向沈萧道。
　　沈萧看着石桥上的古老雕花，道：“我们是队友，我又怎么可能会一个人。”
　　“我不想走了。”
　　“那我也不走。”
　　“那回头？”
　　“回头就回头。”
　　两人同时转身，然后在罗家大儿子惊愕的眼神下，让他带着他们原路返回去林宅。


第151章 
　　沈、褚二人回到林宅后，林玄之似乎没想到他们会回来，正惊讶着，反倒是旁边的徐琳一脸高兴道：“这么说，你们是同意留下来帮忙了？”
　　去而复返，都已经表明了态度，褚庭也没什么好拿捏的，“是。”
　　“那真是太好了！”徐琳的喜悦掩藏不住，“事不宜迟，那我们今晚就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我觉得现在也行。”褚庭目光看向林玄之道，“你说的对，云和县不能放任不管，不然只会让更多的人遭殃。既然我和沈萧已经回来，接下来的事情，全听你的调遣。”
　　“不敢。”林玄之清俊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笑，“能得两位帮助，是我的荣幸。”
　　“你们现在手里有什么能用的道具？”徐琳已经迫不及待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果有什么威力比较大的道具的话，我们说不定都不用伤亡，就能给赵东那混蛋致命一击。”
　　沈萧看了一眼褚庭，率先道：“我的话，手里这把剑你们已经知道了。剩下的就是一些雷符护身符之类的东西，另外就是还有三张逃遁符，用来保命。”
　　见沈萧说完，褚庭跟着道：“我那些杂碎的符篆和她差不多，都是跑路保命的东西。另外，我还有一根大圣的毫毛，这算是压箱子老底了。”
　　一听到大圣的毫毛，徐琳眼睛都亮了，“你们竟然有这好东西！”
　　林玄之还有些不太明白，“这是什么？”
　　“这是……相当于仙人的分身。”徐琳激动道，“有了这个，我们不愁弄不死赵东了。”
　　大圣林玄之不知道，但是仙人他却明白的。
　　“那褚兄可真就帮了我们大忙了。”林玄之起身道谢道，“我替整个云和县的百姓们谢谢你们。”
　　“你也不必客气。”褚庭没有受他的礼，“我们能帮的也就只有这些，你有需要，尽管说便是。”
　　“有你们的符和剑，除赵东这事，我敢说有六成的把握。”林玄之道，“符篆的话还没什么，就是这剑……恕我直言，这剑在我手里发挥的作用应该会更大一些。”
　　后面这句就是在同沈萧要剑了。
　　“给你也没问题。”沈萧全然相信他的模样，“不过这几天我还是先带着，等到时候你需要我再给你。毕竟这是我最大的依仗，我不敢离手，还请见谅。”
　　林玄之表示能理解，“沈姑娘是仗义人。”
　　这次小谈就此简单落幕。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萧和褚庭就一直待在林家客院，无人来打扰他们，就连徐琳也都不怎么过来，似乎在为什么事奔走忙碌。
　　差不多十多天过去后，林玄之再次毒发。
　　或许是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在他毒发之后身体稍微恢复了一点，便强撑着身体，来告知沈萧两人，他准备前往云和县。
　　这样的事，沈褚二人自然不会缺席。
　　他们从客院出来后，发现林宅新来了一批驱鬼人，看样子是林玄之这段时间请来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云和县走去，而云和县那边似乎有所感应，原本晴朗的天很快便乌云密布，没了阳光的照射，云和县远远看去，鬼气森然。
　　在他们走到云和县城外时，县城大门紧闭。其他十来个驱鬼人率先冲了上去，飞沙走石间，竟直接将城门给拆了。
　　褚庭和沈萧跟在队伍的最末尾，见前面林玄之已经进了门，他们在外面稍微等了会儿，等听到里面传出打斗的声音，这才慢吞吞跟了进去。
　　进城门后，和外面不同，云和县内周围黑气弥漫，能见度超不过五米，五米之外的人和建筑，沈萧只能看到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不过听周围的动静，前面似乎斗得似乎非常激烈，惨叫声不断传来。
　　“沈姑娘，剑！”终于，黑雾中传来了林玄之的声音。
　　沈萧精神一振，“来了！”拿着剑就朝着那方向冲了过去。
　　雾气萦绕，沈萧看不太清人，但她也不需要看清人。她手里拿着剑，在看到林玄之的声音朝着她的方位走来时，她用尽力气抓剑一劈，前来接剑的林玄之猝不及防，竟硬生生就被她削掉了半个脑袋。
　　不远处的徐琳见了，目眦欲裂，“你在做什么！”
　　沈萧却是退后的半步，和后面跟来的褚庭靠在了一起。她没理睬徐琳，因为眼前有着更让她觉得恐怖的一幕林玄之半个脑袋掉了，但是伤口处却没出血，也没人的脑浆，甚至身体都没倒下。从他那伤口出先是有一只触角伸了出来，接着又探出一个虫头，一只血淋淋的蜈蚣一点一点从他的身体里钻了出来。
　　那蜈蚣摆动的足，让沈萧密集恐惧症发作，她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涌，背后汗毛乍起。
　　之所以会对林玄之动手，完全是因为来到这个世界的所有的所有，都如故事一样理所应当到让他们怀疑。从认识赵东，到在城中崭露头角，再到被林玄之强行带去林宅，然后被告知云和县是一座鬼城，这一切都如同被安排好一般，他们一直被推动着往前走。
　　之前她和褚庭下山离开云和县，就曾说过能不能顺利离开云和县。
　　如果能，那林玄之是真君子；如果不能，那这背后肯定有图谋。
　　一路上他们在被暗中的东西尾随时，罗家大儿子突然出现，报恩领路，看上去好像是有人性的光辉在其中闪烁，然而，换一个角度去想，罗家大儿子的那些话又何尝不是一种阻挠以熟人的身份接近，企图唤醒他们心中的同情，让他们最终决定留下来。
　　当然，这些也只是沈萧的猜测。
　　真正让他们没有离开的，还是那道桥。
　　那桥看着像是通向希望的路，可在他们即将踏上桥时，所感受到的却是一股令他们毛骨悚然的战栗感。这是经历了这么多个地图，所催生的对危险的直觉。
　　这也是为什么褚庭说回头，沈萧二话不说就跟着走的缘故。
　　桥是假桥，路是充满陷阱的路，那林玄之呢，自然也就不是什么正派的人了。
　　这一剑，沈萧可是准备了许久。
　　只是她没想到，林玄之的体内竟然寄居着一条蜈蚣，而且那蜈蚣像是无穷尽一般，一米两米三米，钻出的身体都快到了五六米的长度，竟然还没完。
　　“沈萧，斩它！”黑雾中传来赵东凄厉的声音，“它就是大妖！快杀了它！”
　　沈萧举剑想上，然而她这时才发现她手里的剑刃已经被腐蚀，原本平滑的剑身中间有一段已经变为斑驳的铁块。
　　这蜈蚣是有多毒？竟然连修士的剑都能腐蚀掉。
　　沈萧有些傻了。
　　而眼前，蜈蚣终于彻底从林玄之的身体里钻出，它那条长长的躯体爬行着，巨大的口器朝着沈萧一吐，一道绿色的云便朝着沈萧袭来。而随着它的出现，地面开始松动，无数只蜈蚣开始从地下钻出。
　　“啊！”旁边徐琳突然发出一阵惨叫，沈萧一看，只见从她的眼眶鼻孔嘴巴里都有蜈蚣的触角钻出。
　　“呕！”沈萧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到，胃里一阵猛烈抽搐。
　　“走！”在绿云到来之前，褚庭拉着沈萧一捏破空符，两人飞快消失在原地。
　　但他们能走的地方不多，破空符似乎也被困住，只能在云和县里打转。
　　他们下一秒一出现，就被巨型蜈蚣发现，无数只小蜈蚣被充当先锋，悉悉碎碎爬了过来。爬虫爬地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在使用了四五张破空符发现他们只能在原地打转后，褚庭一咬牙，将底牌丢了出来。
　　那是大圣的毫毛。
　　毫毛迎风即涨，大圣从踏空走来，一挥铁棒，整个地面都抖上三抖，地上的蜈蚣更是死伤无数。
　　沈萧两人有喘气的功夫，为防止被误伤，他们再次用破空符离开了原地。这回运气还算好，他们被送到了城外，这里还没被蜈蚣占领，而战斗又在城内，他们暂时算是脱离了危险。
　　“大圣会赢的吧。”沈萧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后怕。她没想到这蜈蚣竟然这么强大，单单是毒就能腐蚀古剑。这要他们碰到了，那岂不是必死无疑。
　　“应该会。”褚庭道，“你先休息，我进去帮忙。”大圣是沈萧的底牌，他自己也有不少道具。
　　“你小心点。”沈萧现在两样底牌都没了，只能先缩着，看褚庭前去搅屎。
　　不知是褚庭的符篆起了作用，还是大圣不负威名，城内的动静由大转小，大圣周身的霞光笼罩了大半个云和县。
　　看来战况非常喜人。
　　沈萧没急着进去看情况，她等了大约十多分钟，见褚庭的身影安然无恙出现在城门口，她这才松了口气，从藏身的地方跳了出来。
　　“上次我用大圣的毫毛杀的是谁？”沈萧问褚庭道。
　　“陈凡。”
　　“看来货对版。里面情况怎么样？”沈萧问道。
　　“蜈蚣精处在下风。”
　　两人再次进城，城中空无一人，地上满是蜈蚣的尸体，而最中间的巨大蜈蚣此时也是伤痕累累，正作最后的挣扎。
　　“吃老孙一棒！”金箍棒徒然变大，阴影遮天蔽日。这一棒下来，半个云和县都被砸了个稀碎，包括中间的蜈蚣，更是被砸得血肉飞溅，尸骨无存。
　　尽管沈萧是站在很远的地方，但是还是沾到了一点液体。幸好她有盾护身，但就这一点点液体，还是消耗掉了她一层护盾。
　　尘烟消散，前方没了巨型蜈蚣的影子，大圣也不知所踪。
　　这是结束了？
　　沈萧还有些惊疑，她没动，褚庭也没动，云和县里千千万万的魂魄也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这事实仿佛终于被接受一般，街边路口开始有人影显现。接着说话声逐渐出现，声音越来越大，云和县顷刻之间，又活了。
　　“幸亏有你们。”一身狼狈的赵东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真没想到，你们竟然有大圣的毫毛这种东西。如果不是大圣，换是其他的东西，都不见得能弄死这蜈蚣精。”
　　“你别过来。”褚庭制止了要靠近的赵东，“有话远点说，我们还没关系好到贴着说话的地步。”
　　赵东依言停了下来，他双手举起，“这样行了吧。”
　　褚庭没说话。
　　反而赵东一脸轻松道：“你都不好奇我是人是鬼吗？”
　　“你肯定不是人。”沈萧道。
　　“就因为我是鬼，你们就这么防备我？”赵东觉得有点受伤。
　　“谁说你不是人就是鬼了？”沈萧道。
　　赵东疑惑，“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摄取赵东记忆的，但我们这些人，只要死了，基本就彻底死了，不会留有魂魄存在。”沈萧道，“而且，我们之所以会来到这，还是因为一个人，相信你应该也认识。”
　　说着，沈萧将辛云娘的魂珠丢了出来。
　　魂珠一处，辛元娘便柔柔弱弱地趴在了地上。
　　赵东一看到辛元娘，眼神微变，旋即他又笑了，“我不是赵东，那还能是谁。”
　　“你也可以是林玄之，或者是，真正的蜈蚣精。”沈萧道，“总而言之，当初杀辛元娘的人就是你。”
　　这是她从商城给的任务里得到的答案。
　　辛元娘会成为任务物品，肯定和导致这个地图出现异变有关。而最直接的，莫过于杀了辛元娘的人就是导致地图发生变化的主要元凶，否则她辛元娘凭什么被商城看中，成为任务物品。
　　“这猜测真可笑。我如果是蜈蚣精，那还不第一时间杀了你。”
　　“你当然想杀了我们，但你想到我们手里的东西，心里有所忌惮，又怎么敢将我们逼上绝路。”一个灵异地图里的蜈蚣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厉害，沈萧想来想去，也只有是认为每次商城送过来搜集积分的人，包括那些人从商城里购买的东西都成了这蜈蚣的盘中餐。异世界的东西，只要得到一两样，那都是莫大的机缘。而她和褚庭，说不定，刚来就已经被盯上。
　　“这么说来，你们认定我就是蜈蚣精了？”赵东脸上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难道你不是？”
　　“你们很聪明。”赵东道，“但又很愚蠢。为什么非要揭穿我，好好活着不行吗？还是说，你们还有类似于大圣的毫毛一样的底牌？应该没有了吧。”
　　“不揭穿你，难道我们就能活？”沈萧笑了，“刚才的林玄之应该是你的分身吧，你现在也受伤了对不对。是，古剑和大圣的毫毛只是我们故意透给你的底牌，我们就是想看看，这两样东西消耗尽了，你会不会原形毕露，但没想到你还真沉不住气。”
　　“什么意思，你们还有其他的底牌？”赵东神色终于变了。
　　沈萧笑着没说话，但是她身边的褚庭却不见了。
　　赵东连忙放出神识去搜寻，大约几个呼吸的时间，褚庭又回来了，而且还和他贴身站着。
　　“tnt炸药，这东西你从前可能没听过，但马上你就会知道了。”褚庭丢下一包东西，又迅速消失在原地。
　　赵东心中一阵狂跳，他想离开，但来不及了，“嘭”的一阵巨响，整个云和县都是一阵颤动。
　　与此同时，沈萧脑海里传来一阵久违的商城提示：“恭喜完成特殊任务……”


第152章 
　　商城的提示音让沈萧彻底放下了心神，她往地上一瘫，全身发软。
　　她的头顶上，日光乍破，乌云散去，阳光重临大地。
　　随着光线越来越亮，不远处的云和县却正一点点变淡。无数条黑色的烟在随风散去，一座破败到几乎成废墟的小县城出现在沈萧眼前。
　　这大概就是真正的云和县了。
　　“要进去看看吗？”褚庭问。
　　“不了吧。”原来之前的云和县真的是鬼城，“幸好他们没变成厉鬼。”如果变成厉鬼的话，他们今天不见得能完成任务。
　　“他们应该也想有个人能救他们离开这里。”褚庭道，“不然，我们俩说不定还真要交代在这。”
　　因为经验主义的缘故，他们一开始对云和县并没半点怀疑。客栈里的食物，包括去容家罗家，也都接受了他们的宴请。如果那个时候赵东放条虫子喂他们，他们还真会不知不觉地吃进肚子。
　　可事实是，他们现在仍旧健健康康、活蹦乱跳，想来也应该是有人暗中帮助了他们。
　　想到那种后果，沈萧不由一阵恶寒，“这地图真是危险。”
　　“谁说不是呢。”褚庭看了看天色，见现在还是中午，朝着沈萧伸手道：“既然你不想进城，那我们就离开这吧。该抓紧时间去搞积分了。”
　　“嗯。”沈萧抓着他的手站了起来，这里到处都是蜈蚣的尸体，她一刻都不想呆。
　　他们两人并肩走在官道上，一步步离开了云和县。
　　只是这县城到底还是太大，他们一直走到太阳落山，还是没能走出云和的范围。不过他们运气还算好，在天彻底黑前他们遇到了一些在田地里干活的农夫。
　　有农夫就有村落，他们很快寻到一户人家过夜。
　　主人家同他们说话，见他们打着官腔，又谈吐不凡，对他们态度也十分尊敬。
　　闲聊间，褚庭无意中问起云和县的事，却被主人告知：“云和县早在几年前就消失了。”
　　“原先我们卖粮都是送去云和县的，后来有一天，云和县突然就不见了，根本找不到它。附近有不少人觉得离奇，想去看看怎么回事，但大多数都是有去无回，就连是那些驱鬼师大人也是一样。久而久之，云和县那边就成了禁地，一般没人敢去。”
　　“原来如此。”褚庭点头，没再多问。
　　晚上吹灯休息，因为之前的事，两人轮流守夜，以防止意外发生。
　　上半夜是褚庭，下半夜到沈萧。
　　好不容易坚持到外面即将天亮，沈萧却不知为何，还是闭眼睡了过去。
　　沈萧做了个梦，在梦里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是处于梦境当中。她的身侧，是同样在做梦的褚庭。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眼前的云和县城。
　　梦中的云和县很热闹。人来人往，旗帜招展，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相互见面还会互道一声“恭喜”。
　　“是沈姑娘和褚公子！”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接着所有人都看向了城门口处的沈萧和褚庭，眼里全是感谢之色。
　　“两位还愣着做什么？”张远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推着沈萧二人朝云和县中走去，“大家都在等着你们呢。”
　　沈萧不明所以的被推着走，在靠近人群后，就有人递给了她一食盒，“沈姑娘，这是我亲手做的蒸糕，您尝尝。”
　　“沈姑娘，这是我王老五亲手和的面，味道大家都说好，您也尝尝。”
　　“褚公子，这是我攒了大半年的鸡蛋，都送给您，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还有我还有我……”
　　无数人簇拥了过来，要将手里的东西送给沈萧和褚庭。沈萧手忙脚乱地接着。大约是在梦里的缘故，每个人送来的谢礼，她竟然都能收下。
　　在沈萧好不容易进了云和县时，前方突然又来了一群彩衣女子。这群女子侧坐在马上，身着艳丽的华服，容貌娇媚，而为首的正是辛元娘。
　　辛元娘也不说话，而是取出一根长笛，坐在马上吹了起来。由她起头，其余的女子纷纷在马上弹起了琵琶、古琴等乐器，仙音袅袅，马蹄哒哒，竟是特地为了沈萧褚庭二人开道而来。
　　最后，沈萧和褚庭被她们领至一高阁中，然后又被一群人轮着敬酒，这里面的人有容六有张远，有许多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沈萧两人知道这是一顿什么酒宴，反正是在梦里，他们也都放下了心防，可劲地喝了个酩酊大醉。
　　等阳光再次照射到两人脸上时，头顶已是烈日当空。
　　沈萧坐起身，左右环顾，这周围哪有什么村庄稻田，不过是一荒郊野岭罢了。
　　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离奇的事，沈萧忙拍了拍脸，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忙去看向褚庭。
　　然而她旁边空空如也，正寻着，褚庭从旁边荆棘丛里走了出来。
　　“你醒了。”他在走过来时，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沈萧点头，“你什么时候醒的？”
　　“比你早一点点。”褚庭说着，把手里的食盒放到了沈萧的面前，“你先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沈萧一看，里面白花花的，竟然全是银子。
　　“这是昨天你收到的食盒。”褚庭提醒道，“还有我这个一篮子的忌惮。”他从旁边拿了一竹篮过来，揭开一看，得，满篮子的黄金。
　　除了这食盒和竹篮，沈萧发现他们躺地周围还有不少箱子，打开一看，金银财宝，应有尽有。
　　这回和之前不同，这些财物一入手，一阵接一阵的商城回收提醒响起，提醒他们这不是梦。
　　沈萧愣了好一会儿，才道：“那我们……这是可以不用去赚积分了？”
　　“还是要赚的。”褚庭道，“我们之前用黄金白银兑换积分兑的太狠了，这些东西多是多，但还不够我们复活。”
　　“哦。我们完成了任务，不是还有个奖励点吗？”沈萧道，“我们把这奖励点卖了，积分应该够了吧。”
　　这些奖励点可以兑换商城中没有的东西，想来应该有不少人愿意出积分购买。
　　褚庭沉默了一下，道：“加上这个，百分百够了。”
　　“那就是说，我们可以回家了？”回家这个词沈萧现在说出来，仍旧觉得有些不敢置信。就好像幻想了许久的事突然实现一般，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对。”
　　“可以回家了。”沈萧躺回了枯草堆上，目光放空，“终于可以回家了。”
　　旁边褚庭看着她呆滞的模样，忍不住道：“想家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沈萧眼泪猝不及防地就跑了出来，“怎么可能不想。”
　　褚庭少见沈萧落泪，他想伸手替她擦眼泪，但手伸到一半又该成把竹篮里的黄金递给她，“那还不快把这些兑换成积分。还有那个奖励点，你也快点去卖，争取我们今天就能离开这。”
　　被褚庭这么一说，沈萧连忙行动起来。
　　外面的这些财物不是问题，主要是那个奖励点。
　　好在和她所预料的一样，奖励点要的人很多。不过为了能达到满意的额度，沈萧还是折腾了好长时间，最终才以八十万积分的价格出售这一个奖励点。
　　处理完奖励点，再把云和县里的那些人送的财物回收完，沈萧看着商城里的余额总数，心彻底放了下来。
　　10054362。
　　终于够买复活丹了。
　　她先是在商城首页点了够买复活丹，眼见丹药落袋，接着再把这好消息告诉列表里所有认识的亲朋好友，“我要复活了！”
　　“恭喜恭喜！”
　　“快滚吧，记得遗产给我！”
　　“我了个擦，你就复活了？”
　　“滚滚滚！”
　　列表的回复不一而足，但恭喜还是占了绝大多数。
　　大家都有些羡慕，但同时又觉得看到了希望原来真的可以复活。
　　要复活的话，遗产是可以打包送人的。小店空间里的那些东西，沈萧早就规划好了。火她送给邵澈，灵药就给邵澈他们平分，其余的零零散散的东西，也都随机送人，就算做个善事。
　　在看到小店空间的猴儿酒时，沈萧则将它拿了出来，包括之前在雨林里得到的可以变换味道的果子。
　　“要喝酒吗？”沈萧问褚庭道。
　　经过一下午的折腾，这会儿已经天色将晚。
　　他们在中间生起了一堆篝火，火光在两人的脸上跳跃着，将那笑容照的一清二楚。
　　“可以啊。”褚庭把猴儿酒拿了过来，对着火堆看了看，然后又嗅了嗅，“这酒闻着不错。”
　　“那是。这可是猴儿酿，能喝到都是福气。”沈萧找了个杯子，一人给倒了一杯。
　　浓郁的酒香迅速在周围散开，醉得路过的风都变温柔了不少。
　　褚庭拿过酒杯，道：“这算不算是我们的散伙酒？”
　　沈萧动作一顿，她放下酒壶，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才道：“有这样的绝世佳酿当散伙酒，你应该感到高兴。”
　　“也是。”褚庭脸上露出一丝笑，他喝了口酒，然后一咂嘴，“好酒。”
　　“是吧。”沈萧也跟着笑了，她又丢了个果子给他，“用这个下酒。”
　　褚庭接过奇异果一咬，顿时表情一阵变幻，“怎么开场就是苦的。”
　　“那也比一开始是甜的，最后一口是苦的好。”沈萧道。
　　这话得到了褚庭的赞同，“说的也是。”不过他三下五除二将果子解决完，却发现最后一口还是苦的，“简直苦到我怀疑人生。你是不是想趁着最后的机会报复我。”
　　“自己黑，还要怪别人。”沈萧一脸嫌弃。
　　“其实我觉得我运气挺好。”褚庭喝了口酒漱口道。
　　“运气好还能来这？”沈萧吐槽，“不过话说回来，你是遇到了什么事被送来的？”
　　她和褚庭认识这么久，都还不知道他生前的遭遇。
　　“车祸。”褚庭道，“有人在我车上做了手脚，刹车失灵，我就来这了。”
　　联想到褚庭生前的背景，沈萧稍微一想，就能大概猜到这背后的故事。
　　“快点复活，弄死他们。”她道。
　　“迟早的。你也是，复活后走路多看着点，别再被车撞了。”
　　“我有好好走路好不好。谁知道那个傻逼会突然改变方向，朝着我冲过来。我当时背上又没长眼睛……”
　　“等等。”褚庭突然想起什么，“你是说，你出车祸的时候是背对着车的？”
　　“嗯。”
　　气氛一时陷入了尴尬的安静。
　　沈萧猛然间想到了什么，“不会撞我的人就是你吧。”
　　“我觉得这件事我们需要对一对。”褚庭皱起了眉头，“延安西路？”
　　沈萧黑脸，“对。”
　　“燕京市？”
　　“对。”
　　“日期是4月21日？”
　　“没错。”这几个问题对下来，沈萧基本可以确定面前的人就是送她下来的人。
　　“八丰大厦？”
　　“那是我工作的餐厅所在的大厦。”沈萧道。
　　“哦，这大厦是我家的。”
　　“……”沈萧给了褚庭一脚。
　　被人撞这事，她原先是怪那个傻逼司机的。但现在知道司机也是被人陷害，再加上和褚庭又认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她倒也不怪他。
　　但是炫富什么的，就很可耻了！
　　“这么说，我们以前说不定见过？”褚庭看着她，脸上带了丝笑。
　　“嗯，说不定我还偷偷骂过你。谁让你们家租金那么贵。”
　　“地段在市中心，这没办法。”褚庭无奈道。
　　于是他又挨了一脚。
　　“真没想到我们是同一个时空来的。”在知道这件事后，沈萧心里升起一丝微妙的喜悦，“也许就是因为这，所以才会总是遇到吧。说不定我们复活后，还有再见的机会。”
　　“嗯。说不定我还会去你所在的餐厅，点名让你为我服务。”褚庭也笑道。
　　“然后你觉得我手艺不错，给了我一叠小费。”沈萧自由畅想道。
　　“拿到小费后，你觉得我这个人又帅又大方，于是很想和我交个朋友。而我也觉得你这个人有点熟悉，就接受了你交友的请求。”褚庭接道。
　　“接着我发现你这个人过于自恋，而且脾气还臭，决定撞了南墙就回头，继续当我的小厨师，而你依旧是你的富二代。”
　　“后来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痛哭流涕去请求你原谅，并把你在的那家餐厅买下来送给你当做道歉。你看在餐厅的份上勉强原谅了我。后来你却因为商业水电太贵，偷偷套了我麻袋……”
　　最后那句话直接把沈萧给逗笑了。
　　她坐在篝火边大笑，笑着笑着，渐渐没了声音。
　　好一会儿，她才用手搓了搓脸，看着褚庭笑道：“其实，复活后，我们应该是谁都不认识谁，就算是擦肩而过，也只会是陌生人吧。”
　　复活的人，是不会带任何记忆的。
　　褚庭也望着她，脸上也有笑，“怎么，舍不得我。”
　　“自恋。”沈萧又喝了口酒，不知不觉，刚才满满地一杯，已经见底。她晃了晃酒杯，对褚庭道：“再来一杯？”
　　“继续。”
　　第二杯，两人没再去提复活后的话题，而是侃起了大山。他们什么都聊，从小学到毕业，从人生到梦想，从娱乐圈到北极圈，包括所遭遇的人和压力。
　　两人的体质不知是在修仙地图里被改造过还是怎么，一壶猴儿酒见底，都没什么醉意。
　　篝火明明灭灭，东方天色既白。
　　“天亮了。”褚庭看着东方道。
　　沈萧坐在他的身边，同样看着朝阳渐起，“散伙酒也喝完了，该各找各妈了。”
　　“复活丹兑了吗？”褚庭道。
　　“早兑了，积分一够，我就直接兑了。你呢？”
　　“也换了。”
　　“那……一起走？”
　　“行。”褚庭站了起来。
　　沈萧也跟着站了起来，她和褚庭先是朝着云和县的方向拜了几拜，接着又相互看着对方。
　　晨曦的光下，这将是他们的最后一眼。
　　“沈萧，”褚庭替她将头上的枯草取下，“如果我说，我想在这里待到寿命即将结束再复活，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感受着他的目光，沈萧同样以豁达大方的眼睛迎视他，“当然愿意。”
　　得到她的回答，褚庭笑了，他伸手摸了摸沈萧的脑袋，“真想就这样不管不顾继续留下来。但，我们该回家了。”
　　沈萧心头一酸，眼眶微热，她笑道：“那……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随着他们的话音落下，两人也彻底消失在这片天地间。
　　与此同时，燕京市里某医院的手术室里，有两位正被抢救的患者逐渐恢复心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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