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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AI执政官[星际》作者：丰盛幻觉
　　文案：
　　星际12019年，人机共治时代在虫族战争中来临，人类平均寿命延长至600岁
　　贝琪现年66岁，联邦五星上将，德塔利亚王国第三顺位继承人，传说中能够手撕外星生物的超强存在
　　贝琪躺在病床上，听希尔一丝不苟地讲述自己从前的丰功伟绩，满脸麻木
　　她只是一朵来自地球的娇花美少女好伐？！
　　手撕鬼子……咳咳外星生物什么的，和她的外形完全不相符！
　　贝琪果断躺平，咸鱼地选择暴露：我失忆了。
　　然而……
　　希尔：我早就知道了。进攻吧，上将！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贝琪：救命！
　　希尔：你只是失忆了而已。
　　贝琪：什么叫……失忆了？还而已？！
　　希尔俯身贴在她的耳边：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贝琪：(⊙o⊙)…
　　希尔：我曾经是你的保姆机器人。
　　贝琪：(O_O)？
　　什什什……什么意思？！
　　希尔：不止如此，我还是你的伴侣机器人、机甲AI、星舰AI……etc.殿下，我是运算能力最强的AI，可以增加任何你喜欢的模块。
　　贝琪： (ˉ﹃ˉ)
　　有有有有点刺激。
　　希尔见好就收：回到正题，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贝琪：……
　　阅读提示：或许存在大量回忆杀，回忆部分标题会加ED作为区分
　　我的预收文求关注：《全宇宙AI听我号令[星际]》《表情包裂了我还有刀》
　　《全宇宙AI听我号令[星际]》
　　宇宙历53424年，苏澜在AI们的注视下醒来。
　　苏澜：（?﹃?）这一个个的黄金比例、颜值爆表啊！
　　拉斐尔：你的仅存的人类，是我们的主人。
　　塞西尔：你说吧，什么话我都照做。
　　卡洛：请尽情使用我们。
　　莱斯特：殿下，宇宙中的AI都将听您号令
　　苏澜觉得一颗心跳得有点快
　　苏澜：现在AI都这么……了吗？作为一个来自21世纪的普通人类，我听说过的AI只有苹果siri、微软小娜、小米小爱之类的……
　　塞西尔：……呵
　　莱斯特：不要把我和那种原始AI比较
　　欧尔：你是笨蛋吗？！
　　拉斐尔：明天有什么安排？
　　觉得自己只有18岁的苏澜：……要不我上个学？
　　拉斐尔：立刻在jj6地块上建造一所大学！
　　苏澜：(⊙o⊙)…
　　本文苏苏苏苏苏苏~~~
　　《表情包裂了我还有刀》
　　系统：乙女游戏《机甲旋律》第6666666次启动，请NPC做好准备
　　XX麻木地睁开眼睛，游戏已经回档，她很快发现人物信息面板出现奇怪的变化
　　XX：（未命名）
　　财富：99999999999999999999
　　能量块：9999999999999999999
　　装备：橙武机甲
　　等级：MAX
　　体力：MAX
　　敏捷：MAX
　　容貌：MAX
　　XX： (ˉ﹃ˉ)这绝壁是开挂了！
　　直到她瞥见了藏在角落里的某属性……
　　智慧：5（可忽略）
　　XX：(╯‵□＇)╯︵┻━┻
　　后来她遇见了曾经的攻略对象，传说中的机甲新生代天才ABCDEF
　　XX在心中吐槽：弱爆了
　　ABCDEF：你的想法我们都看到了！battle来吗？！
　　XX捏了捏拳头，心里暗暗吐槽，表情张扬挑衅地说：一起上！
　　XX在心中尖叫：我只是想一想，真的只是想了一想，玩转几大男主的小白花人设呢？！
　　片刻后，ABCDEF倒地吐血：就你还小白花？那我们就是脆弱的小雪花！
　　收获了一众小弟的XX：不用脑只用拳头就是干的人生……爽！表情包什么的裂了就裂了吧
　　隐藏BOSS任久：要不要跟我练练？
　　XX踢腿：阿达！！ヽ(‘⌒‘)
　　内容标签： 强强 穿越时空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贝琪 ┃ 配角：希尔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如何将一只咸鱼晒成活鱼
　　立意：


第1章 危机
　　她，冯贝琪，22岁，国内某著名大学准研一生，经历了电梯事故后在一个奇怪的地方醒了。
　　冯贝琪的手第三次伸向窗外，在即将碰触那块透明物质的时候，那块和玻璃用途差不多的东西像水纹一样荡开，她的手诡异地从水纹中间探了出去。
　　魔幻般的场景第三次给冯贝琪的视觉带来冲击。
　　仍然强烈。
　　她收回手的时候，水纹又恢复成玻璃状态。
　　窗外阳光明媚绿草茵茵，宽阔的道路上没有半个人影。
　　确认窗外没人后，冯贝琪拿起放在床头的杯子猛然扔向窗外，进行了一次高空抛物。
　　然而她只完成了前置动作，那透明的物质没有荡起水纹，反而像一张网似的将杯子轻轻托住。
　　这果然是个奇怪的地方。
　　盯着透明物质上摺射出来的人影，冯贝琪眉头一皱，那个人影跟着皱了眉。
　　伸手一挥，阵阵水纹瞬间将影像搅乱。
　　虽然折射出的人影漂亮得让她咋舌，可那不是记忆里的她 。
　　这种情况……大概是穿越了。
　　得出了并不美妙的设想后，她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始终没能在光滑无缝的墙壁上找到出口。
　　手指擦过床尾的时候触发了不知名的机关，终于有个不一样的东西出现了。
　　一块薄如蝉翼的屏幕，不亮的时候纹理和床架的其他部分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看不出任何区别。
　　冯贝琪从未见过屏幕上的字，可是在看见那行字的时候，脑袋里却自动出现了那行字的意思。
　　姓名：贝琪.冯.格里菲斯（附半身照）
　　性别：女
　　年龄：66岁
　　入院时间：9月10号
　　主管医师：理查.泰勒（附半身照）
　　责任护士：丽塔.李（附半身照）
　　护理级别：特级
　　看着那个名字最长的女人的半身照，冯贝琪抽了抽嘴角，这张艳丽至极也陌生至极的脸她刚刚见过，就在窗玻璃上。
　　看来她的确穿越了。
　　捏了捏白皙紧致有弹性的皮肤，冯贝琪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这具身体的皮肤没有半点瑕疵，状态比她上辈子十几岁时候的皮肤还好，如果不是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冯贝琪绝对猜不到这具身体已经66岁了……
　　虽然对这个世界缺乏了解，冯贝琪却直觉这个“岁”的计算方法和她熟悉的算法没有什么不同。
　　66岁……在21世纪这个岁数都快有孙辈出生了，如果突然有几个儿子女儿连带着老公什么的蹦到眼前，还没谈过恋爱的冯贝琪表示不能接受。
　　环顾房间，现在冯贝琪能够确定，她在一间病房里，穿越醒来后最常见的场景之一。
　　还好不是被关在监狱里。
　　醒来不足五分钟，冯贝琪意识到在经历了电梯事故后……她穿越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她一点也不开心甚至忐忑起来，只是这间病房的陈设就已让冯贝琪明白，这里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她不能理解的范畴，这让冯贝琪心底升起了自己正处于食物链末端的危机感。
　　一点也不美妙。
　　情绪还没低落几秒，冯贝琪找不到半点缝隙的墙壁波动起来，下一刻空出了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出口。
　　“……”冯贝琪紧紧盯着再次合拢的墙壁，知识匮乏的脑袋着实搞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黑科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推着车走进来，他的头发整齐地梳在后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有点眼熟。
　　来人对她笑了笑：“格里菲斯将军您醒了。”
　　冯贝琪扯了扯嘴角，没想到她还是个将军。
　　男人没在意她的冷淡，也不需要她的回应，他带上手套径自撕开了一个密封袋，拿出一个针头一样的东西。
　　冯贝琪目光扫过那块即将熄灭的屏幕，暗暗打量起男人。
　　主管医生那栏的头像告诉冯贝琪，这个人是她的医生。
　　她应该表现出对专业人士的尊敬和遵从，按照常理她的确应该任由医生摆布，可是不知为什么，在见到这个男人那刻冯贝琪只想远离。
　　尤其在她看到理查.泰勒把针头拧在一个像枪一样的东西上的时候，冯贝琪咽了咽口水，不自觉退了半步。
　　这操作略有点可怕啊……
　　“这是什么？”冯贝琪淡淡问道。
　　她面上看着镇定从容，其实心里慌得一批。
　　理查拿着枪的手一顿，晃了晃手边的瓶子笑道：“人造血清白蛋白。您刚经历过大出血，需要每天注射50ML。”
　　冯贝琪沉默，理查的话似乎有点道理。
　　其实她更关心的是他手上的那柄枪。
　　说话间，理查已经将瓶子塞进枪膛里，微微按动扳机，一滴暗黄色的液体顺着针头滴落。
　　“手臂。”理查举着带着针头的枪笑着说。
　　冯贝琪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脑中警铃大响，打针不是温柔可人护士小姐姐拍拍手臂，一针扎下去轻轻一推注射器就结束了吗？
　　明明那么简单的事，为什么要上这么吓人的枪？
　　冯贝琪第一次发觉自己是个害怕打针的人，天知道从小到大她不知道被护士小姐姐表扬过多少次了，因为她打疫苗打点滴从没哭过。
　　“手臂？”理查重复。
　　冯贝琪皱起眉本能地想要拒绝，又觉得在针头面前怂了实在不符合所谓的“将军”人设。
　　初来乍到，她还没弄明白状况不能这么轻易就暴露。
　　见她没有动作，理查摇头失笑：“没想到联邦的五星上将居然害怕注射枪。”
　　冯贝琪抬头望天，她只是一个来自地球的大四毕业生而已。
　　上将什么的，还是五星，听着就压力巨大。
　　面前的人始终没有动作，理查目光暗了暗，再次开口催促：“将军？”
　　冯贝琪按了按太阳穴转移话题：“醒来后，我总觉得头有点晕。”
　　“可能是刚刚经历过大出血的缘故。”理查的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动，随后他加快了语速，“注射人造血清白蛋白可以有效缓解您的症状。”
　　“是吗？”冯贝琪下意识地重复一句，却仍然没有靠近的意思。
　　非但如此，她还向后退了半步。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通常而言……打针之类的事不是应该由护士来做吗？
　　或许这里有其他规矩，可是既然她本能地抗拒理查和那把注射枪，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直觉缓一缓，等到确认安全的时候再注射呢？
　　如果她真是位将军，不至于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吧？
　　“将军！”理查脸上的焦躁一闪而过，“请适可而止，其他病人还等着我呢。”
　　“那你先去忙好了，我等会儿再打。”冯贝琪顺水推舟，又往后退了一步。
　　理查低笑一声，猛然欺近：“格里菲斯，没想变成这个样子了，你居然还那么警觉……”
　　冯贝琪瞳孔紧缩，眼睁睁看着理查欺到身前，心晃了下，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摆。
　　她只是一个来自21世纪地球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轻易不跟人红脸，更不要说干架。
　　这这这……马上就要打起来的状况，她究竟该怎么办？
　　心里慌到极点，身体却自动做出反应，冯贝琪不自觉侧向一边，险险避开理查抓过来的手，连她自己都被惊到了。
　　一击不成，理查没有继续上前，在理查的认知里，格里菲斯没有防备的状况下都没能将她抓住，打草惊蛇之后他更没有办法。
　　理查冷哼，快速抽出一把小巧的枪对准冯贝琪。
　　“到此为止了，格里菲斯将军。”
　　十几平方的病房犹如囚笼，盯着那把指向自己的枪，冯贝琪明知道这里有门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打开它逃出去。
　　理查微微扣动扳机的瞬间，她脑中空白，身体却反射性地躲避。
　　“砰！”
　　谢天谢地，她躲过了第一枪。
　　“砰！”
　　谢天谢地，她又躲过了一枪，虽然很狼狈。
　　盯着近在咫尺的墙壁冯贝琪的心更凉了，因为她已经被理查逼到角落，几乎没有腾挪的余地。
　　扣动扳机的声音第三次响起，一滴冷汗自冯贝琪鬓角流下，她闭上眼睛，足尖点地蓄势待发。
　　冯贝琪并没有放弃，只是经过两次射击后，她发现这具身体自带的反应比她的意识还快，闭上眼睛能够有效减轻干扰。
　　“放弃了吗？”理查低笑，手指用力压向扳机。
　　“砰！”
　　“砰！”
　　子弹发射的瞬间，冯贝琪面皮抖了抖身体却没动。
　　冯贝琪的心狠狠一缩。
　　身体的反应呢？跑哪去了？枉费她那么相信这具身体，居然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想像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蛋白质焦糊的味道让她皱起了鼻子。
　　几根发丝飘散，滑落在冯贝琪的膝盖上，带着焦糊的味道。
　　如果刚才她动了……
　　冯贝琪睁开眼睛，理查眼球鼓鼓的几乎撑破眼眶，吐着血沫子的嘴一张一合：“怎么……”
　　“砰！”
　　枪声再次响起，血滴四溅，红红白白的撒了一地。
　　重物砸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让人牙疼。
　　冯贝琪来不及多想，皮鞋压在地板上的响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她身边停下，宣告第三个人已然到来。
　　“殿下，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2章 躺平
　　“希尔。”
　　听到声音那刻，这个名字脱口而出，似乎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是。”
　　冯贝琪抬眼，来人单膝跪在她面前，他穿着黑色西装，一根斜纹领带束紧领口，给人一种禁欲感。
　　他的头恭敬地垂着，银色的头发遮住眼睫，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见挺直的鼻梁和淡色的薄唇。
　　跪拜是人类最脆弱的姿态，也是人类表达恭敬和虔诚的常用动作。
　　冯贝琪没有跪过别人，也没有被人跪过，见到这种大礼她反射性地伸手想要阻止。
　　手已经伸出去了，冯贝琪却迟疑起来，这具身体和银发男人明显是熟人，否则她也不可能只听声音就叫出他的名字。
　　冯贝琪陷入沉思，没有什么比熟人更麻烦。
　　她不是原主，也不懂这里的风俗，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不暴露？
　　冯贝琪还在纠结，一双手将她的手握住，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手背。
　　冯贝琪：“！！！！！！！”
　　这是调戏？
　　和她预想的不同，对方的唇很快离开没有在她皮肤上流连的意思，用行动和登徒子划清界限。
　　冯贝琪努力维持淡定，大脑却在思考对方言语和行动间透露的信息。
　　他刚才叫她殿下。
　　他在她面前跪下了。
　　他亲吻了她的手背。
　　这有点像吻手礼。
　　虽然夸张了点，可眼前的银发男人或许只是按照礼节行事，原主似乎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思索间，银发男人站起来，顺手将狼狈坐在地上的冯贝琪拉了起来。
　　冯贝琪此时才察觉，他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完美得不像人类。
　　抬眼，冯贝琪撞进一双好看得不像人类的紫色眸子里，细碎的光亮在他眼底浮动。
　　他很漂亮，精致得像个人偶，一眼扫过去找不到任何瑕疵，可是他的皮肤柔软温热，周身散发着属于智慧种族的灵性。
　　他全然契合冯贝琪的审美，分毫不差。
　　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诡异的念头自她心底升起，荒谬却明确。
　　直到被拉了起来，冯贝琪才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回握了来人的手。
　　安心又自然，仿佛合该如此。
　　“有没有伤到哪里？”好听的声音响起，苏得她耳朵发烫。
　　冯贝琪好得很，她并没有在第三次枪击中受伤。
　　地上焦糊卷曲的断发提醒她，那枚子弹距离她不过咫尺之间，如果刚才她动了，现在脑袋开瓢的人或许会多一个。
　　这具身体的反应果然没让她失望。
　　“……我很好。”冯贝琪不着痕迹地松手。
　　银发男人瞥了眼躺在地上的人，客气地说：“请允许我离开片刻，收拾一下残局。”
　　冯贝琪正愁着怎么处理这一地红红白白的东西，银发男人肯体贴主动地接手她自然松了口气。
　　躺在地上的人脑袋被开了瓢，现场画面惨不忍睹，冯贝琪以为她能不尖叫就很不错了，可实际上她的情绪十分稳定，稳定得不像一个来自地球的大四毕业生。
　　似乎见惯了。
　　冯贝琪皱皱眉，原主对她的影响比想像中还大。
　　那个名叫希尔的银发男人转身，站在地上的尸体旁，他从理查带来的推车里翻出一副胶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在手上。
　　那副手套很长，将他的肘部也裹住了。
　　冯贝琪好奇地看着。
　　他没用白布之类的东西遮住理查的身体，反而弯下腰，伸出带着手套的手在理查破碎的脑壳里翻找起来。
　　冯贝琪瞪眼，她应该惊骇地尖叫或者恶心地呕吐，但她的情绪却稳定得不像话。
　　非常不像话。
　　冯贝琪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分裂，在自身和原主残留的情感之间犹豫不决。
　　冯贝琪呆呆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希尔的手顿了下，似乎找到了什么。
　　下一秒，他手臂用力往外一带，从理查身体里抓出了什么东西。
　　冯贝琪瞳孔紧缩，骇然地盯着在希尔手中不断扭动的东西——几条血淋淋的触手。
　　寄生。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在冯贝琪脑中浮现，至于那触手怪究竟是什么，从何而来，原主却没有给她答案。
　　“老实点，我可不想被你弄脏衣服。”希尔制住像章鱼一样慌乱扭动的触手，随手将它丢进推车上的金属器皿里。
　　冯贝琪咽了咽口水：“好恶心。”
　　她试探地说，希望希尔说点什么好让她弄明白现在的状况。
　　希尔弯了弯唇，不负所望地回答：“同感，德拉比虫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没有之一。”
　　德拉比虫……冯贝琪记住这个名词，忍住继续问下去的冲动。
　　希尔拿起理查手里的枪，轻巧地磕了一下枪托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下一秒漆黑的弹匣出现在他白皙的掌心里。
　　他瞥了眼弹匣里的子弹，似乎有什么在他的眼睛里划过，紫色的眸子暗了暗。
　　冯贝琪静观其变，看着他拉出推车底下的金属罐子，冯贝琪走近两步，他将盖子打开，一只德拉比虫正盘踞在罐子底部。
　　比起希尔刚才抽出来的那只虫子，这只德拉比虫小了一圈，没有沾染血迹的缘故使得它通体乳白。
　　“这里还藏着一只。”希尔说，听不出情绪。
　　“它们的目标是我。”冯贝琪适时插了句。
　　理查的突然袭击，多出来的寄生虫都指向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冯贝琪说出来只是为了引出更多信息。
　　一醒来就经历了一场危机，冯贝琪是惜命的，为了活下去，她需要更多信息。
　　希尔点头，再次如她所愿地解释：“殿下是联邦五星上将，德塔利亚王国第三顺位继承人，这些年来你的战功无数，一个月前刚刚在兰德星保卫战中将发动攻击的虫族全数歼灭。只要有一点可能，德拉比虫就会侵入你，占据你的身体。”
　　“……”冯贝琪抽了抽嘴角，五星上将？什么王国的第三继承人？还有星际保卫战？
　　这个身体长得那么好看，凭着这张脸当个流量明星不好吗？为什么要这么凶残？这让她怎么混得下去？
　　心底升起一股无力感，她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大四毕业生而已。
　　冯贝琪还没安抚好自己的小心肝，就听见希尔继续说：“既然殿下已经醒了，授勋仪式也该准备起来。再过三天联邦将举行第300058军誓师大会，授勋仪式会在誓师大会举行，殿下的讲话一定会鼓舞那些新兵的士气……”
　　冯贝琪：“！！！！！！”
　　冯贝琪被一个接一个信息轰得头脑发懵，还有三天……将军、继承人什么的已经够让她头大了，现在她还要在什么都不知道的状况下准备出一篇激情澎湃的演讲稿？
　　她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病人。
　　希尔笑眯眯地看着她，口中却吐出了冯贝琪绝对不想听到的信息：“再过一个月殿下养好伤后就该回军部任职了，你的士兵们都在等着呢。”
　　“……”
　　听到这里冯贝琪木着脸走回病床，机械地躺平拉上被单。
　　她平静地说：“我失忆了。”
　　冯贝琪咸鱼地想，将军什么的，继承人什么的，演讲稿什么的，随它们去吧，她不干了还不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
　　咳，似乎有点重口味。
　　冯贝琪：躺平任嘲，我不干了！
　　希尔：不行。


第3章 希尔
　　她，22岁大四毕业生冯贝琪，在奇怪的世界里醒来15分钟后，决定躺平浓缩一下自己的咸度，愉快地做一条咸鱼。
　　指挥军队什么的，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就不为难自己了。
　　上辈子冯贝琪也看过几本穿越小说，也曾顺着这个思路幻想过。
　　在她看来，穿越最好是穿进一本书里，拿着攻略走完全场，被众多大佬宠爱的躺赢人生也不错，安安稳稳地靠卖萌娇软度过余生。
　　可她明显是拿了个星际女强剧本，一波波人设也不打声招呼就迎面砸来，冯贝琪压力巨大，感觉实在接不住了。
　　她不抗拒变强，只是变强也需要时间。
　　这具身体严格上来说不是她的，可是既然她已经来了，既然她还不回去，既然原主没有找她讨要，那她除了继续走下去也没有其他办法。
　　冯贝琪翻了翻自己知识储备，某专业大四毕业，获得过大学英语六级证书、计算机等级考试证书、还有研究生录取通知书、驾驶证、某行业资格证书……
　　她只是个普通大四毕业生，为了赚点零用钱家教之类的她也做过，她不算顶顶聪明却也有自知之明，和军队相关的经验只有入学时军训走方队的那几天。
　　冯贝琪清楚地意识到她既有的经历抗不起将军人设。
　　握了握拳头，那双看起来和普通女人没有两样的手很有力道，至少比原来的她有力道，刚才仅凭这具身体肌肉的自然反应就帮她躲过了三次枪击。
　　试错需要成本，如果她的决定只关乎自己，冯贝琪不会这么轻易躺平。因为不管她做了什么选择，正确的也好，错误的也罢，只会影响自己和极少数人。
　　自己的错误自己承担，她无所畏惧。
　　可她接手的身体是从尸山血海里走来的人，这是一位肩上扛着许多人命运的将军，一个微小的决定不知会影响多少人生死。
　　穿进这种已经刷了许多经验的大号，还是不带提示、不带记忆的超高难度，除了寻找外援，冯贝琪没有其他办法。
　　什么都不了解的状况下，她没办法肩负那么多人的生死。
　　她只能对她自己的生死负责，而且……
　　原主信任希尔。
　　在这个不知名的世界醒来，现在冯贝琪唯一能确认的信息只有这一点。
　　她选择相信原主，原主残留的情感刚刚帮助她度过一次危机，希望这次仍然有效。
　　冯贝琪自嘲一笑，似乎她也没有其他选择。
　　在这个世界，她连寻常人通行无阻的病房都出不去，不止如此，还有杀伤能力超强的寄生种族在一旁虎视眈眈，她必须找到一个人带领她尽快融入这里，保证自己活下去。
　　她选择了希尔，一个漂亮得不像人类的男人。
　　她已经向他发出求救信号，现在能做的只是躺平在病床上，做出一副无助的样子，希望希尔能相信她，帮助她。
　　至少告诉她该怎么做，能把身上的担子先卸掉给自己足够的缓冲最好，如果不能……冯贝琪按了按额角，只觉得头疼。
　　如果希尔拒绝帮助自己，那她唯有……
　　“我知道。”
　　冯贝琪正在心里盘算，听到希尔的回答心里一慌，猛然睁眼。
　　“？！”希尔知道什么？
　　骨节分明的手压在洁白的枕头上，希尔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看。
　　“我知道，殿下。”他的声音很轻，却极具压迫力。
　　冯贝琪撞入紫色的眸子里，这么近的距离，让她看清他眼中明明暗暗的光亮，有什么在他眼底缓缓转动，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冯贝琪不懂，只惊异于那双漂亮却不像人类的紫色眼睛。
　　冯贝琪心脏缩紧，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双紫色的眼睛越来越近，冯贝琪可以看见倒映在那双无机质眼睛里女人的惊骇神色。
　　他贴近她的耳根身体紧绷，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你还记得上辈子的事，对吗？”
　　冯贝琪的身子几不可见地颤了下，被单下的手指紧张地蜷了起来。
　　他轻笑，肌肉松缓下来，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吹进她的声道里。
　　“看来被我猜中了。”
　　她咬住唇瓣，尽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冯贝琪没想到自己最隐秘的秘密，这么快就暴露了。
　　冯贝琪心底犹疑不定，不知道是原主告诉他的还是她自己露出了马脚。
　　如果是原主主动告诉的……原主竟然那么相信希尔吗？
　　不对……
　　冯贝琪心中巨震，想到一个可能：她就是原主！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希尔的行为。
　　“殿下？”希尔唤道。
　　冯贝琪不自觉看向那双近在咫尺的脸。
　　她后悔了，刚刚不应该为了示弱就躺在床上，现在他就俯在自己上方，那么一张漂亮到无法形容的脸就在自己面前，呼吸清晰可闻，她却只能拽紧被角坐都坐不起来。
　　被动极了，也不自在极了。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上方的紫色瞳仁稍稍远离了些，给她留出一点空间，希尔挺直脊背神色郑重地说：“我是希尔，GUARD SYSTEM—T&H06688990号，从今天起我将跟随在你左右，你的安全由我来守护。”
　　冯贝琪躺在病床上，希尔好听的声音将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情彻底掀翻。


第4章 作用
　　冯贝琪下意识地忽略心里冒出的情绪，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样让她更有安全感。
　　在希尔的注视下，躺平这个姿态需要极强的心里素质，更不用说他还会忽然贴近，堪称奇袭。
　　冯贝琪很怕他再来那么一下，压迫感太强了，那双无机质的眼睛微微转动的时候像旋涡似的，撕扯着她的心神。
　　“为什么你知道我失忆了？”
　　“为什么你知道我有上辈子？”
　　“GUARD SYSTEM—T&H06688990号是什么？”
　　冯贝琪的问题像机关枪似的突突出去，那么一长串夹在着字母和数字的字符她听了一遍居然就记住了。
　　有什么情绪飞快自希尔眼底闪过，一块光屏凭空出现，精细到极点的脑部构造图，将密密麻麻的血管和神经纤维展现在冯贝琪面前。
　　她注意到，图片脑部六分之一部分血管、神经、脑灰质混乱地搅和在一起，明显受到损伤。
　　如果在她那个年代，脑图的主人百分之百死了，不过这是个奇妙的年代，冯贝琪就拿不准了。
　　“这是9月10日，殿下入院时的脑部扫描图。”希尔指了指那片混乱的部分说，“你的前额叶严重受损，大脑内负责记忆的区域几乎被完全破坏掉了。在你醒来之前，医生判断你会失去大量记忆。”
　　冯贝琪沉默片刻说：“你说的是那位名叫理查.泰勒的医生？”
　　“是。”
　　她没有去看还躺在地面上的尸体，只是平静地陈述：“我是一个失去记忆的病人。”
　　“是。”
　　“我是个病人，还失去了记忆，我对战争没有半点概念，这种状态怎么可能去指挥军队？！”她越说越气，不由抬眼质问，“万一指挥错了不知道多少人会死掉，到时候谁来负责！”
　　女人坐在病床上，白皙有力的手紧紧抓住洁白的被单，艳丽的脸上满是怒容，一团火在她灿若星辰的眼中跳动，迸发出迫人的气势。
　　那是统帅过千军万马，在枪林弹雨里磨炼出来的威严。
　　希尔紫色的瞳仁里有什么细微地转动了一下，就像相机在对准焦距。
　　这个念头刚刚自冯贝琪脑中升起，骨节分明的手压在她的头顶上揉了揉。
　　她没有闪开反倒愣住了，这种感觉很熟悉，仿佛她经历过无数回，仿佛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人经常……
　　冯贝琪在心里反驳，她不记得有人这样摸过她的头，按理说这种感觉应该是属于原主的，可是这一刻她更加不确定起来。
　　或许她刚才的猜想是真的，她就是原主。
　　她没有发现希尔的手放在她头顶上的时候，她肩膀上的肌肉不再紧绷，心底似乎在期待什么。
　　“殿下。”
　　叹息般的声音传入耳中，她的眼睛跟着弯了弯，十分微弱却的确弯了一下。
　　这只是一句简短的称呼，却因他的音调变成一句独有的赞扬。
　　冯贝琪仍然没有发现自己脸上细微的动作，一直注视着她的希尔眼中温柔一闪即逝，“即使失去了记忆，你还是贝琪.冯.格里菲斯，首先想到的还是你手里的士兵。”
　　冯贝琪别过脸：“……不要过度解读，我只是不想承担莫名其妙的责任罢了。”
　　“是，是……”希尔像哄小朋友一样答应着，嘴角却翘的更高了，“殿下还是这么嘴硬。正因为你的责任心，那些士兵才会那么信任你。”
　　冯贝琪无语，跟他解释不清楚了。
　　光屏上的脑部扫描图消失，一张曲线图出现在屏幕上，希尔语气严肃起来，他扬起下巴，好听的声音里隐约透出点骄傲：“这是殿下担任指挥官后的伤亡率曲线。殿下从来没有打过败仗，只要是你担任指挥官的战役，伤亡率一直控制在8%之内。在战场上你是当之无愧的战神。”
　　听起来有点热血，冯贝琪却只是爱莫能助：“可是我已经失忆了，即使被你押上战场也不会指挥啊。”
　　闻言，希尔修长的手指在曲线末尾：“往年你回到联邦军队总部星域述职的时候，战线前方的伤亡率虽然也会波动却仍然能维持在10%以内。可是自从你受伤的消息走漏出去之后，近期前线的伤亡率已经飙升至19%，并且仍有上行趋势。当伤亡率上升至30%的时候，按照以往的统计结果军队有50%的概率溃败，联邦需要殿下回到军队里去。”
　　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冯贝琪转移话题地说道：“不会是他走漏了消息吧？”
　　希尔点头，“殿下还是那么敏锐。”
　　“……”冯贝琪嘴角抽了抽，她只是从已知信息中推断出可能性最大的一种猜测罢了，这种程度和敏锐有关系吗？值得他这样夸赞。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冯贝琪的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弯了下。
　　病房里一时沉默下来，冯贝琪低头看着这具身体的手，白皙漂亮，难以想像这样一双手居然指挥过千万战士。
　　在他有如实质的目光下，冯贝琪深吸了一口气问：“你是想让我去战场上当个鼓舞士气的吉祥物？”
　　“是。”
　　冯贝琪抿了抿略有些苍白的唇：“我能知道真正指挥战斗的人是谁吗？”
　　希尔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理查.泰勒：HELP！谁来帮我收尸？这两个人不害怕的吗？！
　　希尔:我不是人。
　　贝琪：按道理我是该怕的，可是并没有。这半个小时信息量不停灌进来，我实在顾不上你。
　　理查.泰勒：……


第5章 主人
　　他来指挥？
　　冯贝琪以为她会惊讶，现实却是她对这发展淡定的一批。
　　既然他们执意要把她挂出来，她也只能做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至少现阶段是这样。
　　让她惊讶的反而是这具身体的反应，她本应恐惧，至少也该愤怒，可是源于这具身体对希尔的信任，即使知道她即将被押上战场成为一个吉祥物，冯贝琪心底竟然没有生出半点不满，反而平静地接受了。
　　她再次惊异于这具身体对自己的影响。
　　原主，或者说原来的她居然那么信任这个长得太过漂亮的男人。
　　“几日前，联邦执政官会议决定由我来协助你，”希尔安抚地笑了笑，“当然只是暂时的，等到殿下能够胜任职务的时候，我会交出指挥权。”
　　冯贝琪抽了抽眼角，她只是一朵来自21世纪和平国度的娇花美少女，她的人生规划是毕业后做个白领，当将军打仗什么的，她一点也不期待好吗？！
　　然而希尔透露出的信息却让冯贝琪明白，那些参加执政官会议的人没打算给她退路。
　　不仅如此，冯贝琪也不敢贸然后退。
　　指挥官、什么顺位继承人……原主头上挂着的头衔每一个份量都不轻，这样的人不是不能功成身退悠然南山，但绝对不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退缩。
　　能爬到这个位置，冯贝琪很难相信原主没有敌人。
　　她一醒来就遭遇袭击，也证明她正身处危险之中。
　　无论怎么样，在这个时候有一股势力向她伸出援手，她只能先接着，等到了解清楚了之后再徐徐图之。
　　这些想法在冯贝琪脑袋里转了一圈，她态度软了下来，却又有所保留：“我只记得你的名字，其他的全都忘记了，但是这具身体让我想要信任你。”
　　冯贝琪清晰地将她的态度表达出来，她的确在示好，不过想要让她真正相信眼前的人只有原主的记忆是不够的，她会审视希尔之后的行为。
　　她既然是个将军，就不能表现得太过软弱。
　　希尔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波动了下，他垂下头右手抵在胸口，语调虔诚地说：“希尔不会辜负殿下的信任。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
　　他说话的时候很平静，可是有一瞬间，冯贝琪还是察觉到了隐藏在平静音调下的激动。
　　冯贝琪翘起嘴角，她或许并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被动。
　　她的心情瞬间轻松起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希尔说：“那么，先跟我说说GUARD SYSTEM—T&H06688990。”
　　希尔仍旧低着头，第一句话就让冯贝琪的表情裂了。
　　“我是人造人，按照你的理解，我可以被称为AI或者机器人，我是进化出独立人格的AI。”
　　希尔像是没有察觉到她脸上的惊讶，继续说： “我的初始型号是GUARD SYSTEM—T&H06688990，星历11959年由N-Cyborg公司制造。”
　　“目前是联邦总部星域执政官。”
　　希尔停了下来，似乎在给冯贝琪时间消化那些消息。
　　十分体贴。
　　冯贝琪努力收起脸上的震惊，艰难地开口：“AI……执政官？”
　　“可以这么说。”
　　冯贝琪难以置信：“人类竟然会把权利放到AI手中。”
　　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一点权柄斗得你死我活，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无数电影、小说在讲述人类和机器殊死搏斗的故事，人类对AI的恐惧和提防从未停止也不会结束，生怕AI们成长起来后会变成人类的威胁。
　　按照冯贝琪对人类的认知，难以想像人类会心甘情愿地被AI管理。
　　“通常情况下的确不可能。”希尔仍旧垂着头，他低声解释：“人类和虫族的战争由来已久，起先虫族通常身体强韧却没有表现出类人的智慧，甚至一度沦为牲畜，为人类提供材料。”
　　“但自200年前德拉比虫出现后，形势发生了变化。德拉比虫有类人的智慧，可以指挥其他虫族战斗，在虫族中地位和人类的王族类似。非但如此，它们还可以寄生在人类的身体里，控制宿主行动。”
　　“被寄生后的人类在德拉比虫活跃度降低的时候很难被仪器检查出来，75年前德拉比虫甚至渗透了人类议会，一度给人类社会带来毁灭性打击。为了防止这种情况蔓延下去，为了让人类这个种族在宇宙中繁衍下去，人类放松了对人造人的管控，允许人造人进入议会，甚至担任执政官。”
　　冯贝琪了然：“因为人造人不可能被德拉比虫寄生。”
　　“是。”希尔意味不明地说，“我们毕竟是人造的。躯体由液体电路和金属构成，德拉比虫对我们无计可施。”
　　“像你这样的人造人很多吗？”冯贝琪问。
　　“我这样的？”希尔一笑，“我是进化出独立人格的人造人，我只是希尔。批量生产的机器人不计其数。”
　　冯贝琪隐约明白她的问法有点冒犯，更改了措辞又问：“进化出独立人格的人造人有多少？”
　　“目前已知的人格化人造人一共有7个。”希尔知道她对这个世界很陌生，又补充道：“执政官会议由6个人类和7个人造人组成。”
　　冯贝琪敏锐地察觉出蹊跷，问希尔：“人类比人造人少一个，这是巧合还是规则？”
　　希尔唇微微勾起：“是规则。为了防止德拉比虫控制人类世界，在73年前人类议会集体投票通过的规则。”
　　冯贝琪扬了扬眉，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挺有趣的。
　　在危机下，那些科幻故事里描述的人机大战没有发生，反而让人类心甘情愿地将主导权交到机器人手里。
　　希尔并不是唯一进化出独立人格的人造人，那么……
　　“为什么是你来到我的身边？”冯贝琪问。
　　“因为我曾经是你的保姆机器人，从你6岁起到26岁，我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我很开心……”希尔终于抬头，精致的唇瓣微启，吐出的字敲在冯贝琪心上。
　　“……主人。”
　　冯贝琪捂嘴。
　　神呐，这里有个机器人快要哭了！


第6章 伪装
　　主人。
　　希尔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冯贝琪心底一颤，涌现出微妙复杂的情绪，属于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他一出现就对她表现出十足恭敬，冯贝琪却本能地感到“主人”的恭敬程度还在“殿下”之上。
　　短短几分钟内，有什么让希尔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快哭了的机器人，她不知道怎么安慰。
　　冯贝琪下意识地忽略心里冒出的情绪，转而问了另一个让她在意的问题：“你刚才说从我6岁到26岁你一直是我的保姆机器人，那26岁之后呢？”
　　湿润的睫毛眨了下，紫色眼睛中情绪一闪而逝。
　　她捂着嘴做出惊讶的表情，目光却清冷冷的充满审视和戒备，她表现出的一切无不提醒希尔“想要相信”和“相信”之间存在巨大的鸿沟。
　　希尔的手被他自己攥得泛白，一丝苦涩爬上希尔的嘴角旋即消失不见。
　　“星历11979年，我被联邦AI管理委员会侦测出独立人格，很快就被纳入人造人执政官备选名单，之后一直在接受相关的训练和考核。从那之后直到今天，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这么说我们有四十年没见了？”
　　“是。”
　　“为什么？”冯贝琪不解，“这个世界不可能没有电话或者视频什么的吧？”
　　这个世界的科技远远高于21世纪的地球，怎么可能连那么基础的设备都没有？
　　“有。”希尔眼底涌出些许怅然，“但是进入人造人执政官备选名单的人造人必须脱离原生环境进行封闭式训练。”
　　“为什么？”冯贝琪歪了歪头，简单的动作竟让女人艳丽非常的脸显出几分可爱来。
　　希尔神情柔和了下来，平静地解释：“通常，进化出独立人格的人造人会对原生环境里的某些人或事抱有强烈的情感，这种情感可能是极度的依赖、眷恋，也可能是极度的憎恨、厌恶。为了保护原生环境里的人类，更多的是为了防止人造人担任执政官后向原生环境输送利益。为了维护利益平衡，AI进入人造人执政官备选名单后，需要和原生环境隔离，在隔离期内禁止和原生环境里的人通讯。”
　　冯贝琪：“隔离期需要多久？”
　　“100年。”
　　经历了未老先衰的冯贝琪轻咳一声：“我今年才66岁……”
　　虽然已经是能做奶奶的年纪，不过离126岁显然还有一段距离。
　　“主人情况特殊，执政官会议已经决定解除我身上的隔离期禁令，所以我才能够回到主人身边。”
　　“我还挺重要的，能让执政官会议破例。”冯贝琪自嘲地笑了。
　　“当然。”希尔下巴微扬，声音里透着骄傲和自豪，“主人是联邦最年轻的五星上将，这些年来主人共经历了839次战役，歼灭的虫族不计其数。”
　　冯贝琪：“……”原主那么猛的吗？
　　“那个什么王国的什么继承人是怎么回事？”冯贝琪问。
　　“主人是德塔利亚王国的塞纳克斯公爵，按照王族继承法现在是德塔利亚王国第三……”希尔顿了顿，精致的脸上露出歉意，“抱歉，我必须更正一下。在2秒钟前，哈普拉公爵和他的继承人已经确认死亡，按照王族继承法主人现在是德塔莉雅王国第一顺位继承人。”
　　冯贝琪愣了一下才问：“……出了什么事？”
　　“他们被德拉比虫寄生了，现在哈普拉公爵及其继承人的身体和寄生体已经被销毁。”
　　手不自觉攥紧被单，听起来她似乎是被馅饼砸中了，冯贝琪心底却高兴不起来，浓重的危机感像一双大手，狠狠扼住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来。
　　更让冯贝琪不解的是，她和希尔已经四十年不见，按照常理她应该对希尔感到陌生才是，可是她的身体却极其信任希尔，哪怕他们四十年未见，哪怕他是个人造人……
　　“主人？”
　　冯贝琪把心里的疑问放到一边，看向希尔说：“主人这个称呼怪怪的。”而且会干扰她的情绪。
　　希尔唇弯了弯，却说出拒绝的话语：“这个称呼是必须的，请主人习惯。”
　　“为什么？”冯贝琪挑眉问。
　　“外界只知道主人受伤，主人失忆的事被列为绝密信息只有13位执政官和已经死去的理查.泰勒医生知道，出于保密和保护你的需要，从今天起我会一直在主人身边，”希尔顿了顿继续说道，“……以伴侣机器人的身份。”
　　“伴侣机器人？”冯贝琪喃喃重复。
　　“是。”希尔一本正经地介绍，“伴侣机器人是SD梦工厂为了消除人类寂寞，安抚人类情绪，满足人类生理需求而开发出来的机器人型号。伴侣机器人普遍称所有者为‘主人’。”
　　冯贝琪：“！！！！！”
　　满足生理需求什么的，她听懂了！
　　绝对是她想的那样。
　　她瞬间圆睁的眼睛让希尔的唇弯了弯。
　　冯贝琪别过脸去，希尔那张脸却还在她脑袋里晃，冯贝琪不得不承认希尔的确是她的理想型，不要说身材长相，就连头发丝儿的弧度都符合她的审美。
　　压下心底怪异的情绪，冯贝琪指着地上鲜血淋漓的尸体转移话题：“他还要在地上躺多久？还有……他既然已经把我受伤的消息传出去了，怎么不把我失忆的事一起传出去。”
　　这不合逻辑。
　　希尔的瞳孔转动，缓缓说道：“联邦特别部队即将抵达，他们会妥善处理理查.泰勒医生的身体和德比拉虫。”
　　接着他又回答了贝琪的第二个问题： “主人受伤后，理查.泰勒医生的监控等级也随之上升。他向外传送信息的时候就被发现了，那时还不能确认理查被德拉比虫寄生，为了锁定接收方信息，我截留了关键信息只让理查发送部分信息出去。”
　　冯贝琪：“……”这样逻辑就通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病房的墙壁开出一道门来，两个穿着甲装，手持枪械，腰夸长刀的士兵走进来。
　　“报告长官，第1383特别部队正在执行德拉比虫销毁任务。”
　　【说许可。】一道声音没有经过空气，直接传入冯贝琪脑中。
　　冯贝琪猛然抬头，希尔站在她身边微垂着头一动不动，表情比方才木然许多，身上的气息和走进来的机器人士兵没有两样。
　　他身上的灵性仿佛消失了，这一刻他像个真正的人偶，她发出指令他才会动一下。
　　两相对比让冯贝琪终于意识到，希尔的确和其他机器人不同。
　　她压下心里怪异的感觉，看向打头的士兵淡淡地说：“许可。”
　　打头的兵士垂首应诺，抬着担架的机器人士兵走进病房，将理查的尸体覆上洁白的床单放进担架。
　　冯贝琪看着机器人士兵有条不紊地将病房整理干净，一言不发。
　　希尔直挺挺地站着，他一动不动就像个正在待机的机器。
　　冯贝琪叹了口气接受现实。
　　她，冯贝琪，或许该称她为贝琪.冯.格里菲斯，现年66岁，精神年龄88岁，心理年龄22岁，联邦五星上将，德塔利亚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在经历穿越后又失忆了，不止如此，她还多了个伴侣机器人。
　　至少目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理查.泰勒：我终于能安息了。


第7章 专业
　　等到机器人士兵退出去的时候，病房里已经被他们打扫得一尘不染。
　　期间希尔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病床前，漂亮的紫色瞳仁动都没有动一下。
　　墙壁完全闭合的瞬间，希尔抬头，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贝琪觉得他的气场变了。
　　希尔提醒：“十分钟后，丽塔.李女士会过来给你打针。”
　　“打针？”
　　刚刚经历了打针危机的贝琪脖子一凉，本能地抗拒：“打什么针？”
　　“人造血清白蛋白，以及少量安眠剂。”
　　贝琪指着已经被士兵放入推车的注射枪，迟疑地说：“不要告诉我，等会打针得用上那个家伙。”
　　笑意自眼底一闪而过，希尔一丝不苟地回答：“正是。”
　　贝琪的唇抿成一线，小声抱怨：“普通针头就可以了，非要那么夸张……”
　　还没等贝琪说完，一柄勺子被塞进贝琪手中，勺子的质感和触感告诉贝琪那是个不锈钢勺。
　　希尔：“掰弯它。”
　　贝琪：“？？？？？”
　　希尔肯定地说：“你可以的。”
　　贝琪无奈极了：“你太高看我了。”
　　“我只是个来自……”怕他不信，贝琪一边说一边随手掰了两下展示给他看。
　　瞪着手里被她随手拧成麻花的勺子，已经到了舌尖的话又被她吞了回去。
　　这像面团一样任她揉搓的东西居然是钢？！开什么玩笑？
　　天知道上辈子她做过最重的活，不过是住宿舍的时候去水房提四壶热水罢了，一次多提几壶可以有效减少劳动次数。
　　只是这样就曾经被调侃成“女汉子”，现在她大概能升级为女金刚。
　　“你是联邦最优秀的战士，身体强度sss级。”希尔有条不紊地说，“虽然正处于虚弱状态，不过你想像中的那种针头还是用不了，那种脆弱的针头这个时代只能给5岁以下的幼童注射。”
　　贝琪面无表情瞪着手里的麻花辫，都这样了跟她说虚弱？
　　贝琪嗓子发干地问：“……我想像中的哪种针头？”
　　一块投影出现在贝琪面前，上面的照片让醒来后见识了许多黑科技的贝琪生出几分亲近感。
　　图片上是一支贝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2ML注射器，半透明塑料针筒，细密的刻度，熟悉的活塞结构，脆弱的半透明蓝色针栓，纤细的针梗和锋利的中空针尖……
　　无数次疫苗接种经验告诉贝琪，打针就应该用这样的注射器才对。
　　希尔却摇了摇头：“这种纤细的注射器无法进入主人的肌肉，在划破主人皮肤，刺入肌肉表层的时候针尖就会被主人的肌肉夹断。”
　　贝琪：“……”她可真是厉害了。
　　注射枪的事有了解释，不过更让贝琪耿耿于怀的是……
　　“你知道得挺多嘛……”她淡淡地说。
　　希尔给出的图片让贝琪意识到，他明确地知道自己来自哪里。
　　希尔低头，在她耳边暧昧地吹气：“主人的一切我都记得。”
　　藏在被单底下的手狠狠抠进肉里，疼痛让贝琪挺直腰杆，没有躲开，努力让自己不为美色所动。
　　她虽然失去了记忆，却不能弱了气势。
　　贝琪像是跟他较劲似的，坚定的认为自己不能躲，躲了就输了。
　　目光漠然扫过他淡色的唇，贝琪冷淡地说：“……不要靠那么近。”
　　耳畔传来轻笑声，他的声音好听，回答却恼人：“这可不行，我是你的伴侣机器人。”
　　贝琪斜着眼看他：“为什么？伴侣机器人只是你的伪装罢了。你是GUARD SYSTEM—T&H06688990，即使失忆了我也知道那是守卫系统的意思，跟伴侣机器人根本不搭边。”
　　说到这里贝琪顿了顿，察觉他先前介绍自己说，他曾经是她的保姆机器人的说法也十分可疑。
　　“我的初始型号的确是GUARD SYSTEM—T&H06688990。”希尔继续在她耳边吹气，看见某个倔强的人耳尖终于红了，才终于满足了似的离开了些许。
　　“不过在人造人中也存在一机多用的情况，比如我。”希尔笑了笑，“我已经加载了伴侣模块。”
　　贝琪：“你可真敬业。”怪不得希尔给她的感觉变了，原来是伴侣模块的关系。
　　希尔好脾气地忽略贝琪的挖苦，声音温柔地继续说道：“伴侣系统已经开始运行，在伴侣系统运行的时候，我的行为逻辑跟伴侣机器人没有两样。伴侣机器人的行为逻辑就是一刻不停地想要碰触主人，或者被主人碰触。”
　　贝琪：“……”
　　希尔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串温热的气息：“我已经十分克制了，主人。”
　　贝琪疲惫地按了按额头：“没看出来。”
　　被她连翻挖苦，希尔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那是因为……你还没见过其他人怎么和伴侣机器人相处。你的责任护士丽塔.李女士就拥有伴侣机器人，不止一个。”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些。”贝琪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话虽这么说，贝琪的思路已经被他的话勾着飞去了不可描述的地方，脸不自觉热了起来。
　　低沉的笑声又近了，有什么在她脸上擦过，稍触即逝。
　　“我已经很克制了。”他注视着她，细碎的光亮在紫色的眸子里沉浮，“可是主人太可爱了。”
　　贝琪扶额。
　　得，闹了半天她还得怨自己不成？
　　贝琪试图跟他讲道理：“那个什么伴侣程序不能停一停吗？”
　　如果他一直是这个状态，她可怎么受得了？
　　“我的伪装是专业的，伴侣程度已经写入行为逻辑程式，优先等级一级。”
　　言下之意就是拒绝了，贝琪有气无力地叹气。
　　墙壁在这个时候打开，丽塔推着车走进来，刚巧看见抬头的银发机器人，他们鼎鼎大名的格里菲斯将军一只手按着额角。
　　向来威严无比气场强大的格里菲斯将军，在银发机器人身边无可奈何的样子……竟然说不出的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希尔：我是你的伴侣机器人
　　贝琪：不要。
　　希尔：拒绝已驳回
　　贝琪：我要晚节不保了


第8章 治疗
　　丽塔的视线在贝琪和希尔之间来来回回转了几圈，进来时恭敬的神情一下变了。
　　银发男人眼里隐隐有数据流动的微光，一看就知道他是机器人。
　　不止如此，他的相貌气质和举手投足间的亲昵告诉丽塔，他是那种机器人。
　　那个机器人看见她进来后，主动退到一边。
　　没想到格里菲斯将军，居然是那样的格里菲斯将军。
　　丽塔嘿嘿笑了两声给了贝琪一个“我都懂”的眼神，视线却在俊美非常的机器人身周再次流连，她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型号？好漂亮。”
　　贝琪看着红发绿眼的女人没有说话，型号什么的她完全不了解。
　　正打算用沉默应对万变，站在她旁边的希尔却开口了，他的声音仍旧好听，却比方才多了一丝刻板。
　　“我是LIFE COMPANION SYSTEM—H06688990。”
　　贝琪：“……”这里有个人造人睁眼说瞎话。
　　丽塔不由捧脸，压低声音兴奋地尖叫：“这声音好棒啊！绝对是顶配，特别定制的吧！是声纹录制模拟出来的还是系统合成的？”
　　丽塔小声嘀咕：“绝对是花大价钱定制的，想也知道格里菲斯将军不可能用经济通用款啊。”
　　贝琪在心里呐喊：她已经听见了啊喂！
　　作为五星上将的责任护士，丽塔业务水平过硬，短暂的激动过后，丽塔恢复了她的专业水准。
　　丽塔按动注射枪扳机，淡黄色液体从针尖滴落，贝琪嘴角随着下坠的药液抽了抽。
　　丽塔一边拿着棉球在贝琪胳膊上擦，一边感叹：“没想到将军居然跟我居然是同好呢。”
　　她的语气热络又亲昵，态度比刚进门时亲近了不少，仿佛不是那个神情严肃的女护士。
　　贝琪无言以对，她真不是伴侣机器人圈子里的小姐妹。
　　盯着近在咫尺的针头，贝琪忍不住看向希尔。
　　他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虽然不想承认，可是贝琪一直悬着的心却因为他细微的动作安稳地落了回去，这股发自心底的安然让她心情复杂，有点别扭。
　　贝琪没动，任由丽塔扣动扳机，她感觉到尖利的针头正在刺进肌肉，淡黄色的药剂缓缓注入血管。
　　疼痛让贝琪的眉头皱了起来，科技已经发展到她不能理解的地步，可打针却比上辈子打疫苗打点滴还疼。
　　简直无fuck说。
　　丽塔一边打针一边絮叨：“将军的伴侣机器人真的太棒了，可惜年初我刚换了一个伴侣机器人。是SD梦工厂新出的型号，价格一点也不便宜。”
　　抽出针头，丽塔握了握拳，向往地说：“将军的伴侣机器人让我有了新的奋斗目标。这辈子无论如何，我也要试试高定伴侣机器人。”
　　贝琪看着眼睛发光的女人，除了无语还是无语，用斗志昂扬的语气说这些真的好吗？
　　丽塔的性格和她火红的头发一样风风火火的，她手脚麻利地将针头、药剂平和注射枪分门别类收好，转身对贝琪眨了眨眼：“将军虽然你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不过你还在虚弱期，需要大量睡眠恢复体力可不宜放纵哦。药剂里有安眠成分，祝你睡个好觉。”
　　贝琪默默转头，看向窗外挂在半空中的太阳。
　　现在睡觉也太早了点吧。
　　丽塔本就没觉得贝琪会回答她的唠叨，事实上她一直保持着平易近人的沉默就已经让丽塔惊喜万分了。
　　这可是歼灭过无数虫族的格里菲斯将军！
　　她哼着歌，推着小推车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贝琪盯着她的背影，心里琢磨的却是……这见鬼的墙究竟是怎么打开的！
　　希尔脸上刻板的表情随着丽塔的离去消失了。
　　“主人，等你睡着后，我会开始为你治疗。”
　　贝琪茫然：“治疗？”
　　她不是才打过针吗？还需要什么治疗？
　　“是。”希尔的回答却是肯定的，“虽然你的前额叶受损严重，不过已经修复完毕。你的前额叶几乎是新的，但是人体构造十分奇妙，有数据显示，用已有的记忆刺激失忆的病人，会激发储存在脑部其他部分的记忆。”
　　贝琪不可思议地低语：“你是说……我的记忆能恢复？”
　　在脑袋被开了瓢，像个丢了填充物干干瘪瘪的布娃娃之后？！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哪怕能找回十分之一也好。”希尔眼睛里的光晃了一下格外动人，贝琪却无暇顾及。
　　贝琪忍不住浮想联翩，恢复了记忆的她，究竟是什么样子？
　　她在受伤前究竟在想什么？
　　为什么一醒来她就那么信任希尔？
　　“我能回到主人身边，就是为了尽可能唤醒你的记忆。从你6岁到26岁，我一直在你身边，和你相关的记忆一直储存在我的数据库里。”
　　希尔的话将贝琪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皱眉说：“那是你的记忆，不是我的。”
　　她不想受到希尔的干扰。
　　像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希尔解释道：“最初的我并没有独立意识，那些记忆虽然留存了下来，不过初始数据里没有多少感情色彩。”
　　贝琪放下心来，她揉了揉有些困倦的眼睛说：“一定要在睡着的时候进行吗？”
　　“是。睡着之后更容易激发被遗忘在脑中的其他记忆。”希尔回答。
　　“我可以拒绝吗？”贝琪问。
　　“驳回。主人脑部受到严重损伤，在确认康复前属于限制行为人，主人没有权利拒绝对你有利的治疗方案。”
　　“好吧。”贝琪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咸鱼地接受了。
　　他们让她看那些她已经忘掉的东西，她看就是了。
　　反正也没有其他选择。
　　安眠剂的药力彻底涌了上来，陷入一片黑沉前，贝琪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了上来。
　　希尔修长的手亲昵地蹭了蹭贝琪的嘴角，紫色的瞳仁里数据流过，带起点点细碎的幽光，像揉碎了月光的湖面。
　　“醒来后，主人全身都在说着让我对你好一点的样子可爱极了。”
　　他抵着她的额头，目露沉迷。
　　“放心。对我来说，对主人好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丽塔：这个机器人不错，我也要攒钱定一个，能不能告诉我具体型号？ (● ●)
　　贝琪：他是我的ヽ(｀Д′)/
　　希尔：是，主人~(≧▽≦)/~


第9章 生日ED
　　很黑，很沉，很冷。
　　她被禁锢在黑暗里，像陷入一滩粘稠冰冷的淤泥。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有一瞬。
　　她的意识放空，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破碎杂乱的画面挤在一起，没有逻辑没有顺序，却拼了命的要进来，压得她呼吸困难。
　　一个微小的光点出现在她的世界里，由远及近，它的速度很快，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忽地……
　　那团温暖的光撞进她的身体里，瞬间将她的意识扯了进去。
　　……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星河童声合唱团站在台阶上，用最专业的声音演唱一首脍炙人口的简单歌谣。
　　蒂亚路斯公爵家的宴会厅内，珠宝华服缠身的人们举杯庆贺。
　　人们饮下杯中的美酒，祝贺赞美宴会的主人，乐队奏起欢快的乐曲，在快乐的节奏里，人们一边品尝着美酒美食，一边交头接耳地议论。
　　“蒂亚路斯公爵家可真重视那位小少爷。”
　　“谁说不是呢，为了他十三岁生日宴居然把星河童声合唱团请来了。那可是向来在各大顶级音乐剧场演出的星河童声合唱团。”
　　“为王国公爵献唱又不掉价，更何况还能挣到一笔丰厚的报酬。”
　　“说的也是。”
　　“比起公爵夫人送给那位小少爷的礼物，星河童声合唱团的报酬也不算什么了。”
　　“礼物还没拆呢，你现在就知道了？”
　　“当然，我家吉米和那位小少爷在一个班，那位小少爷老早就在班级里炫耀过了。”
　　“说来听听？”
　　“五十个高定守卫机器人。”
　　“嘶……”
　　“天呐！”
　　“这可是在王国首都，联邦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在这里王子王孙也不需要那么多守卫机器人保护。”
　　“谁说不是呢。”
　　“呐，那些机器人就在宴会厅里当侍者呢。”
　　“这可真是……我还以为是服务型机器人。”
　　“瞧，给我端杯子的这个就是。”
　　“真的？”
　　“难道还是假的不成？听好了，我证明给你们看。”
　　“你是什么型号？”
　　端着银质酒盘的机器人转身，一丝不苟地回答：“GUARD SYSTEM—T&H06688990正在执行任务。”
　　他带着面具，没有像一般服务型机器人那样礼貌地躬身，只是稳稳地端着酒盘，走动的时候酒杯里的酒液纹丝不动。
　　不论礼节，只论端酒盘的动作的话，他的动作比服务型机器人更精细。
　　“天！居然是真的！GUARD SYSTEM……那不就是守卫机器人吗？”
　　“我先前以为那些机器人带着面具是这次宴会的特色，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那位小少爷还没来得及给这些机器人制作人脸模型。”
　　“不仅如此，他连保密等级都没有设置，咱们问什么机器人就回答什么，这可不像是个守卫机器人。”
　　“哈……毕竟有五十个呢，一下子忙不过来。”
　　“公爵夫人把那位小少爷当眼珠子一样疼。公爵家的小公主过生日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排场，她才是公爵的继承人。”
　　“那位小公主举行过像样的生日宴吗？”
　　“周岁的时候有办过吗……不大记得了。”
　　“没有印象。”
　　“哈哈……周岁那是抓周宴，不办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说起来我隐约记得那位小公主的生日就在最近，她出生那年战事吃紧，王室也在缩减开支。那年出生的小王子小公主出生日期都没公布。对了，她人呢？”
　　“只在宴会开始的时候出来转了一圈。”
　　“她毕竟还小，没到交际的年龄。”
　　“真要说到交际年龄，那位小少爷也没到呢。”
　　“嘘，毕竟在主人家里，可别在这里多说这些，回去咱们再聊。”
　　几人意会地笑了笑，跳过这个话题聊别的去了。
　　站在宴会厅正上方，被人群包围的棕发少年微昂着下巴，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喜悦自得。
　　少年抬头，拉着女人的手说：“我很喜欢姐姐送给我的礼物。”
　　棕发碧眼的女人低头，骄傲地看着少年说：“只要能让你开心，你想要什么姐姐都会给你。”
　　少年一把抱住女人的胳膊：“我最喜欢姐姐了。”
　　女人回以宠溺的笑。
　　少年视线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不着痕迹地说：“贝琪呢？怎么没看见她？”
　　女人愣了下才说：“宴会开始的时候她还在，一不注意就不知道那孩子跑到哪里去了。”
　　“最近她似乎很不开心，姐姐也该多关心关心她。”少年绿色的眼睛黯淡下来，“说起来也是我的错，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贝琪的生日……”
　　女人截断他的话安抚道：“你不同。你是萨曼家族的继承人，又是个懂事的大孩子，贝琪才六岁，这么点年纪哪里需要大张旗鼓地庆祝？”
　　少年失落地说：“总是因为我……”
　　女人撇嘴，姣好的脸上闪过恼怒：“别管贝琪了，那孩子主意正着呢。”
　　“姐姐。”少年无奈地劝道，“她还那么小，母女之间置什么气。”
　　提到那个女儿，女人眼里压着火气：“你不懂。那孩子太倔了。”
　　少年叹了口气：“你们母女真是……”
　　女人挑眉：“我们怎么了？你心疼她？”
　　绿色的眼睛闪着莫名的光亮，少年苦恼摇头：“一个是姐姐，一个是侄女，你们闹起别扭我可难办了。不过，对我来说还是姐姐最重要，我希望姐姐开心，也总会站在姐姐这边。”
　　少年言语间的依赖，让女人欣慰地笑了。


第10章 不谈ED
　　楼下客人们鲜衣华服，美酒珍馐。
　　楼上活动室里十几个小屁孩正在快乐的吃蛋糕。
　　摆在长条桌上的蛋糕装饰华丽，被切开了一角，几个孩子显然不能把它全部吃完。
　　但它也不会被浪费掉，聚会结束后它会被送去福利机构。
　　乔尼放下叉子，从口袋里拿出玩具光脑。小孩子用的光脑设计夸张，并不以简约小巧为美。
　　乔尼的光脑就是专门为儿童设计的款式，外形像一艘星际战舰。
　　他拿着屏幕跑到坐在餐桌主位的女孩子旁边。
　　女孩黑色的头发上带着小巧精致的生日帽，小小年纪已经出落得美丽非常。
　　她的脸上没有属于幼童的纯真，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清淡气质。
　　那根白色尾羽毛茸茸的在她缎带似的发间轻轻飘着，冲淡了她身上独特的气质，让女孩变得可爱起来。
　　乔尼捧着屏幕献宝似地说：“贝琪，我昨天下了个古典游戏，游戏介绍说最优解是81步，可是我玩了好久，最少也要93步才能完成。”
　　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贝琪拿过光脑扫了一眼后笑了，这不就是华容道吗？
　　上辈子她也玩过，熟得很。
　　贝琪手指滑动，推着屏幕里一个个方块。
　　看见有新奇的游戏玩，其他小朋友也围了过来，看着贝琪柔软白皙的小手在屏幕快速滑动，屏幕上的计数器正在记录她已经走过的步数。
　　这个古老的游戏他们多半第一次接触，不过游戏规则简单，看贝琪推了两次孩子们也大概明白这个游戏该怎么玩。
　　这些孩子年纪虽然不大，可是在虫族战争白热化时代又生于贵族之家，他们每天都要学习大量知识。
　　权利与义务相对应，战时继承人必须参战，这是贵族的传统。
　　为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贵族军事教育早已从娃娃抓起。
　　排兵布阵是贵族军事教育的必修课，华容道二十个小方格里容纳了许多变化，其中的计算方法和排兵布阵有不少相通之处。
　　此时围着贝琪的孩子们都在暗自计算，如果是自己会怎么排布屏幕上的棋子。
　　他们都是聪明人，看着那个手指迅速在屏幕上滑动的女孩，孩子们看向女孩的眼睛亮晶晶，崇拜的小眼神遮都遮不住。
　　不知道多少次了，贝琪总是让他们觉得厉害。
　　被碾压多了，一开始的嫉妒羡慕变成了不可动摇的崇拜。
　　“完成了。”贝琪把光脑递给乔尼，再次收获了一波崇拜的小眼神。
　　乔尼肉嘟嘟的小嘴张得大大的，能塞进个鸡蛋进去。
　　屏幕上显示的步数不多不少81步，正是华容道的最优解。
　　“教我！”乔尼大叫。
　　“教我！”里克紧跟着说。
　　“贝琪，快教教我！”艾玛奶声奶气地撒娇。
　　贝琪只得再次把光脑拿在手里，小孩子围成一团看着她在屏幕上操作。
　　“乔尼用了93步，应该是计算方法的关系。我们用穷举法，然后把模型带入程式里运算……”为了确保他们都能听清楚，贝琪语速有条不紊，输入程式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她深深觉得自己就是个隐藏的小学老师，还是不拿工资那种。
　　光脑按照程式快速运算，一条条运算结果在屏幕上闪过，映在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里。
　　他们眼睛眨都不眨，稚气的脸陷入沉思。
　　贝琪不由感叹，人类经过长时间进化，已经进化到上辈子人们难以想像的地步。虽然乔尼的光脑只是一款运算能力低下的玩具光脑，上辈子人类也绝对不可能跟上，可对现在的人类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人类真是进化了。
　　光脑很快给出计算结果，乔尼崇拜地问：“贝琪，你的精神力等级多少了？居然能这么快得出计算结果。”
　　“S级。”贝琪回答。
　　“哇！”艾玛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一闪一闪的，“现在就S了，贝琪好厉害！我才勉强达到A级。”
　　“我也是。”乔尼附和。
　　里克重重地点头，满脸都是服气。
　　敲门声响起，孩子们转头向墙壁望去，光滑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个可容两人进入的门洞，穿着礼服的管家当先走进活动室，将蒂亚路斯公爵夫人让进去。
　　黛丝拍了拍手，声音温温柔柔地说：“孩子们，宴会厅的表演开始了，有精彩的光影魔术哦~”
　　“耶！”
　　四五个小孩子齐齐发出兴奋地叫声跑了出去。
　　乔尼察觉气氛有点奇怪，他担忧地看向贝琪，艾玛握住了贝琪的手，里克虽然沉默却站在贝琪身后。
　　黛丝看了眼管家。
　　得到黛丝夫人示意，管家立刻提醒：“艾玛小姐？乔尼少爷？里克少爷？”
　　贝琪拍拍艾玛的手，目光扫过她的小伙伴们平静地说：“你们先下去，我一会儿就来。”
　　话说道这里，身为客人的艾玛、乔尼、里克只能跟着管家离开了。
　　活动室里只剩下贝琪和黛丝两个人，墙壁上的门洞彻底合拢的时候黛丝身上的气场瞬间变了，她的下巴高高抬起，傲慢得不可一世。
　　贝琪看着那个女人，她这辈子的母亲无奈地叹气：“如果还是为了那件事就算了，没得谈。”


第11章 黛丝ED
　　贝琪上辈子家庭和谐美满，父慈母爱，或许是她上辈子把好运气都用完了，这辈子她的家庭一言难尽。
　　这辈子她的名字叫贝琪.冯.格里菲斯，比上辈子长一点，相差却不大。
　　至少贝琪对这个名字适应良好。
　　在这个由格里菲斯家族掌控的王国里，贝琪的父亲蒂亚路斯公爵是现任国王的第十三个孩子。
　　贝琪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也是德塔利亚现任国王第56个孙辈。
　　她的母亲黛丝.萨曼是沙伊尔王国的公主，沙伊尔王国曾和德塔利亚王国齐名，是联邦里最强大的王国之一。
　　可惜在十五年前那次变故中沙伊尔王国被虫族攻陷，整个沙伊尔王室就只有当时在德塔利亚作客的黛丝活着。
　　这么说并不准确，因为五年后人们发现了一个在宇宙中漂浮的冷冻仓，里面装着被冻起来的费里德亚。
　　按照星际通行的年龄计算方法，人体在冷冻期间身体机能近乎停止，无论冷冻多久也不计入年岁。
　　所以，虽然费里德亚十多年前就出生了，官方记录的年龄只有十三岁。
　　她的母亲从德塔利亚王国的准太子妃变成了蒂亚路斯公爵夫人，费里德亚从一个继承权靠后的王子变成了只有封号的国王——一个没有土地，没有臣民，也没有收入的光杆国王。
　　可笑的是，这个国王连正式的册封典礼都不曾有，在许多场合人们只以“那位少爷”来称呼费里德亚，而不是费里德亚国王，或者费里德亚三世。
　　她的父亲为哥哥背了锅，娶了一位亡国公主，可见他本人在王室并不受重视。
　　这也不奇怪，国王多子多孙。他一共有三十二个孩子，还在不断增加，更不用说那些数不清的孙子，她的父亲不靠前也不靠后，性格内向又没有显露出过人的才华，自然变成了小透明。
　　她的母亲从受无数人瞩目的准太子妃变成无人问津的蒂亚路斯公爵夫人，其中的屈辱和无奈也着实令人叹息怜悯。
　　不过这也并非全然没有好处，至少她的父亲得到了蒂亚路斯星域——一块颇为富饶的星域作为封地，她的母亲也可以靠着公爵夫人的头衔和便利养活她的国王弟弟。
　　贝琪父母感情可以用相敬如宾来形容，父亲常年在抗击虫族的前线，贝琪一年见不到几次，至于和她生活在一起的母亲和舅舅……贝琪也希望自己能和他们相敬如宾。
　　虽然这对姐弟的际遇令人感叹，可这不是黛丝成为扶弟魔的理由。
　　这种传说中的生物，贝琪上辈子只在网络上见识过，当时她虽然也同情却不能感同身受，现在贝琪终于知道有个扶弟魔母亲是件多么让人头疼无奈的事。
　　人和人的矛盾，就在于无法理解无法沟通，更无法改变彼此，就比如她和她的母亲。
　　简单的说她们谁也看不上谁。
　　贝琪冷淡地瞥了眼她的母亲，因为她的拒绝蒂亚路斯公爵夫人正气得火冒三丈，温柔的面具再一次被她撕的支离破碎。
　　“你什么时候带人跑到上面来的？你应该在楼下，今天是费里德亚的生日。”黛丝咬牙切齿地说。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母亲。我也是这个家的主人，带着伙伴上来庆祝一下自己的生日并不逾矩。”贝琪的心情可以称之为平静。
　　她不止一次庆幸自己还带着前世的记忆，她不需要从黛丝身上寻找亲情的慰藉，虽然有时会感到心寒，不过和痛彻心扉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黛丝修剪精致的眉头微蹙：“我已经为你准备了礼物。”
　　“谢谢你送给我的布娃娃，不过我想我更需要一个保姆机器人。”贝琪嘲讽地说，“这样我就不用每天问乔尼明天学校上课时需要准备什么了。”
　　黛丝唇抿成一线，冷硬强势地说：“只要你在光脑上授权，我就为你订购。”
　　只是毕竟心虚，在说话的时候，视线从贝琪脸上移开了。
　　贝琪被气笑了：“那我还是继续去问乔尼吧。”
　　“我得下去看魔术表演了，那可是你花大价钱请来的魔术大师。还有……那五十个守卫机器人是不是把你的年金份额都用完了？我知道你手上的钱剩不下多少，少买点礼服少带舅舅出去参加宴会，公爵府邸的蔬菜瓜果由王室供应，待在家里总能挨过去的。等到明年公爵夫人的年金发下来后，你和舅舅就松快了。”贝琪“好心好意”地安慰，居然把自己说乐了。
　　“至于我的年金，那是我的东西，在这点上我不会让步分毫。”贝琪轻笑一声，悠闲地起身打开门出去了。
　　“公爵夫人怎么使用你的年金我不管，你也不要妄想干涉我。咱们各管各的才能相安无事。”贝琪摆摆手，“让外人知道沙伊尔的费里德亚三世居然想要克扣侄女的年金维持他贵族的格调，可不是件有脸的事。我没脸，你们更没脸，舅舅毕竟是位国王呢。”
　　“你……”黛丝努力压下火气，如此才没让自己失态地吼出来。
　　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黛丝心里一阵无力，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啊。
　　只有撑起门面做足样子，费里德亚才能融入德塔利亚上层社会，只有这样他才能娶一位有地位有财富的贵族少女，不然他以后要怎么维持体面。
　　她不能容忍自己的弟弟，沙伊尔的国王堕落到为人工作的地步！
　　可是贝琪从来就不懂她的苦心。
　　自己这里每每捉襟见肘，以公爵夫人的年金想要供养国王的体面根本不可能，她已经把标准降了又降，一直委屈费里德亚忍受这些。
　　贝琪才六岁，现在根本不需要多少钱交际，每年那些年金几乎如数趴在她的账户上，毫无用处。
　　她是贝琪的母亲，先借来用用怎么了？反正以后贝琪会继承蒂亚路斯，王室那点年金对蒂亚路斯公爵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费里德亚却不同……
　　他们是一家人，理应相互帮助。
　　可贝琪就是不懂，自私冷漠得不像她的孩子！


第12章 魔术ED
　　不知什么时候，悠扬轻快的乐曲转换成激昂刺激的节奏。
　　一道光幕出现在舞台上，聚光灯打在男人身上。
　　他活力四射地原地走着，脸上元气满满的笑容轻易传达给观众，人们不自觉露出笑容，感兴趣地看着，期待起他的表演来。
　　“哇！”
　　那男人还没露出任何本领，艾玛和乔尼已经发出惊叹。
　　贝琪趴在二楼栏杆上向下看，余光瞥向已经被台上的魔术师吸引住的小伙伴们，不得不感叹有的人天生是人群中的焦点，一举一动都能影响周围人的情绪，吸引观众目光。
　　那男人猛然转身，再次面向观众的时候，台上已经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哇哦！”
　　人群发出阵阵惊叹。
　　即使知道那是假的，仍然忍不住惊叹，他们发出轰鸣的掌声为魔术师精彩的表演喝彩。
　　贝琪的小伙伴们齐齐瞪圆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魔术师表演。
　　乔尼坐了下来，他穿着背带短裤，带着小领结，两条藕节似的小腿穿过栏杆的缝隙在外面晃荡。
　　有人带头，其他小朋友也站得累了索性席地而坐。
　　艾玛就在乔尼身边，她的注意力全在舞台上，感觉有人在拉她的手，不自觉被拉着坐下去。她穿着可爱的蓬蓬裙，套上白丝袜的腿悬在外面。
　　男孩子全部坐下了，女孩子只坐下了几个，另有不少姿态优雅地站着，像个小大人似的。
　　至于贝琪，她看了看艾玛，轻叹一声也跟着坐下了。
　　她并不累却还是坐了下去。
　　公爵家的地板被佣人打理得一尘不染，只论干净程度和那些椅子沙发不相上下，只不过这个动作并不适合一位贵族淑女。
　　魔术表演还在继续，舞台上表演的人，已经由一个变成三个。
　　贝琪的眼中露出点兴味。
　　进入星际时代，魔术师这门行当对表演者的要求近乎苛刻。
　　人类眼球经过多次进化和精神力淬炼，反应速度和精密程度极具上升。
　　举个简单的例子，在贝琪上辈子那个年代，动画片只需要达到24帧/秒就可以给人类带来流畅的视觉感受。如果让星际人看24帧/秒的动画，那和看不停卡顿的视频没有两样。
　　这种情况下想要在视觉上骗过观众难上加难，对灯光折射、反射的把握和魔术师的站位要求严苛到极点，稍不小心就会露出马脚被观众抓住小辫子。
　　那时候迎接表演者的会是无情的嘲笑或虚伪的安慰。
　　不过能够成为受人追捧的魔术师，台上的人显然有两把刷子。
　　贝琪坐着二楼的地板位于魔术师斜上方，角度不可谓不刁钻，即使如此也几乎找不到那位魔术师的表演破绽，把她的小伙伴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可惜只是几乎。
　　贝琪移开视线，她的视觉神经反应速度比许多人好，所以即使在魔术师精心设计的灯光下，她也看见了在舞台上站着的第四个人。
　　那个人站在灯光刻意营造出的阴影里，想来等她从阴影里出来的那刻，又会收获一波热烈的掌声，将宴会厅里的气氛推向高潮。
　　看破了难免失去兴趣，贝琪的视线百无聊赖地在会场里扫了两圈，没有错过那些正在执行任务的守卫机器人。
　　整整五十个！
　　贝琪告诉自己别气，黛丝那德性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为那姐弟俩生气实在太蠢了，犯不着。
　　可是即使说服自己理智，她心底还是气的。
　　半个月前，放学回来的贝琪发现她的保姆机器人不见了，她找了许久最后在垃圾桶里找到了已经被肢解的保姆机器人。
　　是谁做的不难猜测。
　　可是当她把这些告诉黛丝的时候，没有道歉和安抚不说，她反而被黛丝——她的母亲借着保姆机器人的事威胁了。
　　在黛丝看来，沙伊尔的国王处理一个保姆机器人只是小事一桩。
　　自从德拉比虫出现后，人类和虫族的战争陷入焦灼状态，无数士兵在战场上死去，无数人类失去家园。
　　15年前那次灾难让联邦近半星域陷入虫族统治，无数成年人把逃离的机会留给了幼儿，一艘艘载满他们期望的星舰陆续抵达安全的地方。星舰里除了担任基础守护力量的舰长、舰员和少量士兵之外，全部都是儿童。
　　灾难后的人类一方面要坚守前线，一方面要照顾大批孤儿，人力极度短缺不说还要防范混杂在幼童里的德拉比虫。
　　种种考虑之下，保姆机器人被广泛使用起来。
　　保姆机器人早就存在，不过在15年前保姆机器人只是富有家庭的玩具，给家里的保姆或者主妇搭把手的存在，这种机器人普及起来是在那场灾难之后。
　　因为保姆机器人有一个人类保姆无论如何无法取代的优势——它们不会被德拉比虫寄生。
　　很快，保姆机器人被划入联邦政府福利计划，各国为每个新生儿免费准备的新生儿关爱礼包里都有一张保姆机器人提取券。
　　为了小生命焦头烂额的父母们很快发现保姆机器人的好处，这种机器人能满足婴儿的基本需要，大大解放了父母的时间和精力，对单亲家庭和士兵家庭尤其友好。
　　经过不断升级，保姆机器人还兼具家庭教师功能，尤其在学前和低年级阶段这种作用更为突出，学校会把第二天需要准备的事项，比如校服、美术包、体育器材、作业等等发给监护人和保姆机器人，哪怕监护人忘了，保姆机器人也会检查作业，并把那些琐碎的事完成。
　　人类是健忘的种族，也是爱偷懒的种族，在忘了一次两次之后，多半家长会理所当然把那些琐碎事全部交给保姆机器人。
　　现在保姆机器人已经是许多家庭里不可或缺的成员。
　　对贝琪来说，保姆机器人尤其重要，因为她的父亲常年征战在外，她的母亲黛丝夫人把热情和时间全部投注在了国王弟弟身上，根本无暇顾及贝琪。
　　贝琪甚至怀疑黛丝从来没有打开过学校和老师发给监护人的信件。
　　她的保姆机器人坏了，再买一个机器人需要监护人签字。
　　她不想拿这种事去烦在前线打仗的父亲，更不想被黛丝胁迫，交出手里的年金。
　　贝琪黑色的眼睛暗了暗，今天是年金，明天或许就是蒂亚路斯的产业。
　　一步退，步步退，贝琪不能助长那对姐弟的气焰，养肥他们的胃口。
　　“艾玛！”
　　气急败坏的低吼在耳边炸响却转瞬淹没在人们的掌声里，躲在阴影里的魔术师正式出现在舞台上，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孩子们的聚集地。
　　发出低吼的女人气势汹汹地走来，她拽着礼服，华丽的裙摆快速在铺着地毯的台阶上扫过。
　　贝琪看向艾玛，她的小伙伴已经慌乱局促地站了起来。


第13章 道路ED
　　宽大的礼服裙摆将丽莎的腰衬得不盈一握，为了让腰显得更细一些，礼服里面或许还穿着能凸显女性身材的塑形衣。
　　愤怒让丽莎脸色胀红，她不停地喘着气让贝琪怀疑她再这么激动下去就要晕过去了。
　　塑形衣的威力贝琪是知道的，黛丝每次穿上那东西都得缓好久。
　　星际时代穿的塑形衣采用空气压缩原理，穿戴的时候不再需要佣人帮助，对内脏的压迫却和地球时代的塑形衣没有不同，技术发展甚至让塑形衣更智能了，可以达到人体承受的极限。
　　都进入星际时代了，人类居然还保留着这么不人道的东西，贝琪表示难以理解。
　　人类在折腾自己这条路上，从来不遗余力。
　　贝琪睡婴儿车的时候，曾经听见其他夫人谈起过丽莎夫人的八卦：她曾经为了让自己的腰身更细一点，截断了两根肋骨。
　　两根肋骨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只要睡一会医疗舱也就长回来了，前后甚至不需要两小时。
　　可是丽莎既然为了更美能截断自己的肋骨，哪怕睡了医疗舱肋骨长回来了，她也会再去截断一回。
　　丽莎一把拽过艾玛，怒气冲冲地数落：“女孩子居然粗鲁地坐在地上，像什么话！看看娜亚、奥莉薇、梅根姿态多么优雅，再看看你！哪有个女孩样？！”
　　艾玛年纪小脸上还藏不住事，委屈地看向同样坐在地上的贝琪。
　　看见贝琪居然坐在地上，丽莎连忙屈膝解释：“公主殿下，我没有指责您的意思，完全没有。可是艾玛和您不一样，她只是奥朗特男爵最小的孩子……”
　　丽莎拉着艾玛努力呼气，被勒出来的丰满胸脯急促起伏，继续下去她真的要晕过去了。
　　贝琪站起来，地板光可鉴人，她不需要多此一举地拍落裙摆上的灰尘，因为根本就不存在。
　　贝琪知道丽莎在说什么。
　　艾玛目前是澳朗特男爵最小的孩子，基本不可能继承爵位。
　　贝琪和艾玛的确有点不同，在很小的时候贝琪的父亲就已经向国王请封，用他的战功请求国王赐予她侯爵爵位，原本这种爵位在她成年后才会被国王赐予。
　　德塔利亚王国普遍实行长子继承制，当然也有例外，但贝琪得到的侯爵爵位不止让她每年都能得到一笔让黛丝夫人觊觎的年金，同时意味着她就是蒂亚路斯公爵的继承人，除非她公然叛国，除非她死了，否则即使是她的父亲也不好更改。
　　权利代表义务，身为公爵的继承人贝琪在成年后必须加入军队。
　　从这一点来说，艾玛的确和她不同，艾玛的肩上没有必须如何如何的义务。
　　星际时代人类的身体不断进化，在开发出精神力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力量和反应速度无限趋近，军队里男性士兵和女性士兵人数在5：4左右。
　　可以说男性和女性的身体素质已经没有太大不同，只要肯额外花一笔钱，就连生孩子都能由男性代劳。
　　时代已经不同，但是千万年来的传统仍然束缚某些人的思想，比如丽莎夫人。
　　孩子的可能是无限的，父母的期待和能力却是有限的。
　　即使在平均颜值颇高的星际时代，美丽依旧是稀缺的资源，可以用它轻易换得财富，不论男女。
　　就像丽莎夫人希望艾玛成为一名淑女，就像黛丝希望费里德亚成为一个吃软饭的国王，她们还都有一套颇站得住脚的理由。
　　丽莎夫人目前有9个孩子，已经有两个孩子牺牲在虫族战争里。奥特朗男爵家的情况在贵族家庭非常普遍。
　　不过若论牺牲，没有哪个家族能超过多子多福的德塔利亚王室，贝琪的祖父已经失去五个儿女和十二个孙辈。
　　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她的母亲时常自怨自艾，觉得自己时运不济，不过事实摆在眼前，黛丝的运气委实不错，她嫁的是继承顺序靠后的蒂亚路斯公爵，如果黛丝按照原计划嫁给了当时的太子，她现在已经是前太子妃，连子嗣都未必能够留下。
　　格里菲斯家族骁勇善战、身先士卒的做派让德塔利亚王室的声望达到了空前高度，不过在贝琪看来，祖父的行为更像在用子孙的血肉为自己赚取民心。
　　他已经两百多岁了，却仍在不停造人，小道消息说王后又有喜了。
　　经历过三轮太子册立大典，国王早已厌倦了劳民伤财的典礼，早在几年前新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只能得到一个干瘪的亲王爵位，连封地都懒得增加。
　　贝琪刚出生的时候，继承权还在60开外，前方吃紧的战事伴随超高的牺牲率，让她的继承顺序窜到50多，贝琪毫不怀疑再过几十年只要她还活着就能挺进前30、前20、甚至前10……
　　前景看似美好，贝琪却只觉得心寒。
　　那个王座固然引人垂涎魅力无限，想要坐上去可没那么容易。
　　首先得活着，在枪林弹雨里活下来，否则也不过是国王刷声望的道具——一个消耗品。
　　她的父亲或许也看透了，对生孩子没有半点兴趣，自打有了她之后，她的父亲大半时间都在前线。
　　说回丽莎夫人，贝琪不止一次听见丽莎在闲谈的时候说过，她格外盼望她最小的女儿能一直陪伴她。她会为艾玛准备丰厚的财富让她衣食无忧，会为艾玛挑选一个她看好的青年才俊，或许她还会为艾玛规划一份清贵的职业，但是绝对不包括任何和军队相关的工作。
　　父母总认为他们有权利为孩子挑选合适的道路，哪怕剪掉他们的翅膀，他们把这称之为规划。
　　贝琪知道丽莎夫人在担忧什么，可是孩子也有孩子自己的选择。
　　她伸出手问：“艾玛，要不要和我们去楼上玩。”
　　艾玛看了看贝琪，又看了看丽莎夫人，最终她愧疚看向丽莎夫人，朝贝琪点了点头。
　　“我要去。”


第14章 垃圾ED
　　丽莎张了张嘴放开拉着丽莎的手，眼睁睁看着艾玛的手被贝琪牵着，她想要阻止却只能沉默，因为贝琪是一位公主。虽然贝琪只有六岁，丽莎也不能拒绝。
　　“我们上去玩象棋。”贝琪的眼睛弯了起来。
　　女孩年纪虽然不大却莫名地有种沉静的气质，让人忍不住信赖她，追随她。
　　艾玛重重地点头，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
　　那是公主殿下的手，琥珀色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贝琪不知道她还能带着艾玛走多久，长大的过程里她们会面对无数选择，贝琪无从选择，从出生起就注定进入军队，艾玛却有无数可能性。
　　艾玛可以成为一个体面的贵族淑女，也可以成为一个战士，或者其他艾玛喜欢的职业。
　　女孩儿总会长大，贝琪并不期待艾玛会选择那条最难的，奥朗特家族已经为虫族战争牺牲了好几个孩子，艾玛可以对自己好一点，选择稍微容易一点的路。
　　等到艾玛找到她自己的路，贝琪会祝福她。
　　她是这个国家的公主，不论愿不愿意，既然享受了公主的待遇，她就会承担起公主的义务，努力保护这个国家的人民。
　　何况，在这个时代王室成员是德拉比虫寄生的首要目标，躲在战线后方并不会让她安全多少。
　　在贝琪看来，与其躲在王国里每天提心吊胆的防范德拉比虫，还不如开着机甲爽快的去和那堆虫子真刀真枪地干。
　　乔尼和里克互看了一眼，不知为什么有点失落。
　　贝琪回头，看向在她身后一动不动的小伙伴们轻笑一声：“怎么都愣了？不一起上来玩吗？魔术表演也差不多结束了。”
　　听到她招呼，乔尼和里克露出大大的笑容，欢呼一声和其他小孩子一起簇拥着他们的公主殿下上楼去了。
　　丽塔夫人无力地扶着栏杆，想要阻止却终究没有底气。
　　那毕竟是一位公主，即使年幼也是位公主。
　　生日晚宴仍在继续，楼下继续楼下的，楼上继续楼上的。
　　直至午夜时分，才陆陆续续有客人乘着悬浮车离开。
　　即使晚上玩到很晚，第二天早上贝琪依然准时起床，没有保姆机器人她依然将书包收拾整齐，自己准备了需要用到的美术包、小卡片等等。
　　好在她不用自己准备早餐，那些工作由蒂亚路斯伯爵府的仆人们包办，让贝琪可以多睡半小时。
　　吃过早餐穿过门廊的时候贝琪愣了愣，一部支离破碎的机器人横在门口，它的眼眶里只剩下一只眼珠还在顽强地转动。
　　周遭空气逆着风向不正常地流动，贝琪忽然转身，费里德亚从阴影里转出来，眼睛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真可惜，这个守卫机器人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坏了。”
　　那是未成年人身上才有的恶，因为没有惩罚，因为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对他人的痛苦无法感同身受所生成的肆无忌惮的恶。
　　见贝琪没有说话，费里德亚笑了起来，“不愧是姐姐送给我的高定守卫机器人，十几个通用机器人一起出手才将他制住。那个保姆机器人根本承受不住哪怕一个通用机器人的攻击，弱小啊……太弱小了。”
　　“费里德亚！”贝琪怒了。
　　女孩高高跳起，在空中漂亮的旋身，贝琪的腿高高抬起用力向费里德亚扫去。
　　小女孩动作迅捷姿势漂亮，比她大不少的费里德亚竟然没能躲开，小女孩略显细瘦的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巧踢在费里德亚左脸上。
　　只是贝琪毕竟年纪太小力量不够，她一脚踢在费里德亚脸上连个红印子都没有，却把费里德亚气炸了。
　　他咬牙怒道：“你居然敢！”
　　隐藏在角落里的守卫机器人瞬间现身。
　　贝琪冷笑：“我有什么不敢？你还能做什么？大不了去告诉母亲。”
　　“费里德亚三世，你能做的只不过是跟母亲告状和我争宠罢了。这里是德塔利亚王国，你倒是动我一下试试。”
　　贝琪嘴里说着费里德亚的尊称，语气却讥嘲到极点：“不知道在祖父眼里，是光杆国王的份量重，还是公爵继承人、王国侯爵的份量重。”
　　贝琪嘲讽地想，其实她也不知道答案，一半一半吧。
　　但这不妨碍她放狠话，因为她知道费里德亚不敢赌，他除了那个还算唬人的头衔之外什么也没有了，他必须护住那比纸片还薄的头衔。
　　没有财富、没有子民、没有臣属，贝琪真心觉得一个空壳王位有还不如没有。
　　果然费里德亚不敢，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气极怒极却只能阴冷地盯着贝琪。片刻后他愤怒地转身，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那些守卫机器人。
　　贝琪深深吸气，这对姐弟她真是受够了，受够了他们扭曲卑微的自尊，在他们心里他们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维持沙伊尔王室的尊严，可他们的所作所为又亲手把他们的尊严摔得更碎更烂。
　　她忽然明白父亲的选择，等到成年后她宁愿在前线打仗也不要回来。
　　和两个全身上下都透着哀怨的怨气包一起，生活可太憋闷了。
　　瞥了眼还躺在地上不断颤动的机器人，贝琪想到伊莎贝拉——那是陪伴了她近六年的保姆机器人。
　　那天她的保姆机器人就那样破碎地躺在垃圾桶里，等到她发现的时候，保姆机器人的芯片已经被彻底掰碎。
　　那时她没能救它。
　　贝琪走近，盯着它还在转动的眼珠问：“你的名字？”
　　机器人的金属颌骨“咔哒”、“咔哒”地响了两声，才断断续续地发出刺耳的声音：“GUARD SYSTEM—T&H06688990。”
　　“居然连名字都懒得取吗？”贝琪抿唇，点开光脑搜索GUARD SYSTEM—T&H06688990的控制系统。
　　如她所想，费里德亚根本不会保留一个近乎报废的守卫机器人的控制权。
　　输入密匙，贝琪与脚边的守卫机器人建立联系后，她淡淡宣布：“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希尔。”
　　“咔、哒、咔……咔……”
　　机械眼不断放大收缩，放大再收缩，试图调准焦距，金属颌骨几番尝试终于发出声音。
　　“是，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贝琪：原来你曾经那么惨啊 (⊙＿⊙)
　　希尔：……咔哒、咔哒。


第15章 要求
　　一夜都是纷纷杂杂的梦，贝琪睡得并不好，脑袋像被捶过似的，又像是一头拉了一天犁的牛，又疼又累，说不清哪种感觉更让她难受。
　　这觉睡得还不如不睡。
　　即使没睁开眼，都能感受到窗外热烈的阳光。
　　“我睡了多久？”
　　“24小时46分钟28秒。”
　　声音很近，贝琪嘴角抽了抽，睁开眼，那双紫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即使好看也怪吓人的。
　　贝琪心底惊了一下，脸上却淡定得一批。
　　她听见自己用淡定的声音问：“原来机器人还需要睡觉吗？”
　　她越发觉得这种近似面瘫的演技十分有用。
　　那个号称曾经当过她保姆机器人的家伙，正侧着身体躺在单人病床上，他只占了床边不到10CM的宽度，如果不是机器人可能还真受不了。
　　如果她这样躺一晚上身体肯定全麻了。
　　更让贝琪无语的是，希尔的额头正贴在她的额头上。
　　他们靠得太近了，呼吸的时候气息喷在彼此身上。
　　贝琪：都是机器人了，还弄个呼吸出来干什么？根本就不需要好吧？
　　“不需要。”希尔回答。
　　“嗯？”一瞬间贝琪还以为希尔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正在附和她心底的吐槽。
　　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希尔回答的是她先前的问题。
　　虽然和希尔的状态有点奇怪，可是贝琪不想退。
　　她盯着紫色眸子，如此近的距离更方便贝琪观察。
　　他的眼睛是仿造人类做出来的，但还是能看出许多不同。
　　比如他的眼白没有红血丝，而人类或多或少总会有点。
　　比如他的瞳孔有细微的齿轮结构，在收缩的时候就像照相机在对焦。
　　比如他的眼底的确有光亮流过，不是反射屋内的光线，而是从眼睛里发出的暗光。
　　那光点的颜色很漂亮，划过眼底的时候半点也不突兀，反而让他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符合人类的审美。
　　“眼睛……”贝琪喃喃地说，“不能做得更像人类一点吗？”
　　“可以。”希尔回答。
　　“为什么要做成这样的？”贝琪记得梦里的希尔眼睛不是这样的，那时他的脸还只是个金属头，机械眼裸露在外没有半点修饰，比现在更像个照相机镜头。
　　“因为你喜欢。”
　　“我？”贝琪挑眉，惊讶于希尔的笃定。
　　“是。”
　　贝琪：“……”
　　好吧，她还真觉得挺漂亮的，看来她的审美没变。
　　“过去的我喜欢你吗？”贝琪顺着希尔那句她喜欢，随意问了一句。
　　这次希尔停顿了很久，贝琪可以看见细碎的光亮从他眼睛里密集地流过，最终他开口说：“我不知道，主人。”
　　他的失落没有太多遮掩，贝琪看见了却仍选择忽视，她转移话题地说：“你眼底的光亮是什么？”
　　说着她碰到了他的眼球。
　　贝琪以为他会眨眼但是他却没有，以至于她判断失误，手指直直戳到他的眼球。
　　很柔软的感觉，大概和人类差不多。
　　“疼吗？”贝琪缩回手指。
　　即使这样他依旧没有眨眼。
　　希尔摇头：“不疼，主人。虽然已经人格化了，但这具身体说到底只是一个机器，虽然传感程式告诉我你碰触了我的眼球，但不会让我疼痛。”
　　“那你会疼吗？”贝琪问。
　　“会。只是眼球没有安装疼痛模拟程式，我以为你不会碰到那里。”
　　贝琪挑眉，不会碰到那里？那会碰到哪里？
　　贝琪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希尔两下，决定把这个问题抛到一边。
　　旋即她意识到千万不能和机器人比眨眼，人类的构造就决定了……她根本就赢不了嘛。
　　希尔接着回答她先前的问题：“我眼底的光亮是数据流，主人……”
　　希尔浓密的眼睫眨了一下，继续说道：“当初主人认为这样能够更好地和我交流。”
　　贝琪歪了歪头，不是很明白。
　　不过她却感受到了希尔的诚意，到目前为止希尔对她几乎是有问必答，哪怕是那些他原本可以忽略的问题也不会被他错过。
　　就如刚才，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即使希尔忽略前面的问题她也不会觉得奇怪。
　　人类在交流的时候习惯专注当前的问题，这是人类交流的习惯。
　　这种习惯让交谈中的两个人时常不知不觉的跑题，可是希尔不会，或许是出于AI的特性，他会记住她的所有问题并一一回答。
　　虽然和他接触的时间不长，可是贝琪注意到这种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贝琪很难相信一个人格化的AI不会转移话题之类的语言技巧……睡着前希尔似乎说，她想知道的一切，希尔都会告诉她。
　　看来在通常状态下，这不是一句虚言。
　　贝琪不得不承认，她对希尔的好感度上升了一点点。
　　如果一个人在通常状态下能告诉她想知道的一切，这个人已经算是她的朋友了，贝琪不会对希尔要求更多。
　　作者有话要说：
　　贝琪：我对朋友要求不高
　　希尔：可以再高一点，我完全没问题
　　贝琪：我对朋友的要求不高，但是没有上限
　　希尔：原来不会自动升级成恋人什么的吗？
　　贝琪：你想多了。
　　希尔：……


第16章 可爱
　　贝琪按了按额角，只是稍微想一点事她的头就晕乎乎的，这种状态到战场上真的没问题吗？
　　贝琪刚放开手，修长的手指及时接替上来，他的手按住贝琪额角，顺时针按动，力道不轻不重。
　　贝琪挑眉，“很熟练。”
　　“我说过我曾经是主人的保姆机器人，照顾主人的身体是我的职责之一。”
　　贝琪应了一声，闭上眼睛缓了缓没搭理希尔暧昧的修辞，照顾身体什么的从一个把伴侣模块排在前列的机器人口里说出来……
　　呵呵，让人不往歪处想都难。
　　梦里希尔传给她画面或许真的勾起了她的记忆，宴会厅里客人们的窃窃私语明显不是她自己的记忆，那段记忆是属于希尔的。
　　按照希尔的说法，他的记忆刺激了她脑袋里还残留的记忆，她和黛丝的对话是属于她自己的记忆。
　　当然也存在所有的记忆都是希尔灌注给她的可能……
　　可是别人的记忆，真的能引起她心底的情感共鸣吗？
　　那种无奈、心寒、愤怒掺杂在一起的复杂情绪，除了真正经历过的人，真的能做到那么细致入微吗？
　　贝琪倾向于认为那段记忆就是她自己的。
　　多出一段清晰记忆的同时，贝琪脑袋里还多出了一点这个时代的常识。
　　刚醒来的时候，她对这个时代没有半点了解，现在她却大致知道这个时代的背景。
　　进入星际时代，人类已经能够在星际间穿梭遨游。
　　浩瀚的宇宙中目前存在三百多个人类国度，最小的国家只占据部分卫星版图，最大的国家掌握着数十个星域。
　　她的国家德塔利亚王国就是最强盛的王国之一。
　　一百多年前人类组成了人类联邦，用来抵抗虫族入侵。
　　起初联邦只是一个很松散的联盟，几百个国家为了各自的利益耍尽花招，出工不出力跟着大部队划水的军队比比皆是。
　　可是人类的狡猾很快就在正面战场得到教训，被德拉比虫统治下的虫族军队教训得落花流水，威胁不但来自正面战场，还来自被寄生的人类，可以说是腹背受敌。
　　在残酷的战争下，联邦的势力渐渐扩张，联邦势力在75年前半数人类帝国覆灭后达到顶峰。
　　惨痛的教训让人类意识到单靠一个国家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在虫族战争中存活下来，昔日强国沙伊尔灭国的例子就在眼前，生存这个艰难的命题被狠狠甩在各国脸上，这是大国小国必须正视，必须解决的问题。
　　跟着大部队“蹭”好处无异于自取灭亡。
　　危急存亡下国与国之间空前地团结起来，联邦逐渐发展为掌握人类世界超过七成兵力的巨大军事集团，渐渐凌驾于诸国之上。
　　联邦类似于贝琪上辈子的联合国，却比联合国的权力大许多。
　　集团之内谁的实力更强，谁的话语权更大，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联邦的权柄多半时间掌握在几个强国手里。
　　它是柄双刃剑，是掣肘，也是助力。
　　不过对强国而言，即使没有联邦也无时无刻不在权衡角力，联邦的加入只是多了一张牌罢了，牌局上还是那些人。
　　贝琪身上头衔众多，最有份量的是联邦五星上将和德塔利亚王国第一顺位继承人。
　　一个是掌着实权的将军，一个还只是不能兑现的继承权，哪个更重要不言而喻。
　　按照那段记忆里给出的信息，这个第一顺位继承人已经换了几十次了，就像击鼓传花一样。
　　继承人一个个死去，她的祖父却安然地坐在王位上，享受权利和赞誉。
　　贝琪皱皱眉，不想继续回味那段沉郁的记忆。
　　贝琪睁开眼睛问：“我的光脑呢？为什么打不开了？”
　　现在，她知道那堵墙是由光脑控制打开的，她的精神力却没办法连上光脑。
　　“大脑受到创伤后，你的精神力并不稳定，暂时不适合使用光脑，并且光脑重启需要一些手续。按照既往的统计数据，大约一周后主人就可以感知精神力，之后状况会渐渐好转。这毕竟是统计数据，具体到个人会有出入。”希尔解释。
　　贝琪想了想问：“既然我的精神力不稳定，为什么你还能为我治疗？不要说那种治疗和精神力没关系。”
　　希尔停下手中的动作，贝琪疑惑地抬头，温热的触感已经贴上额头。
　　贝琪：“！！！！！！！！”
　　跟那双紫色的眼睛大眼瞪小眼，贝琪一阵无力。
　　希尔额头突然贴上来做什么！
　　伴侣机器人了不起啊！
　　【感觉到了吗？】
　　贝琪亮出一对死鱼眼给希尔看，她应该感觉到什么？她只听到了希尔在她脑袋里说话。
　　【再仔细感受一下。】
　　希尔根本没有从她脑壳上离开的意思，贝琪索性闭上眼睛“感受”起来，她可不打算和机器人比眨眼。
　　病房里安静下来，贝琪被希尔用脑门摁在床上，不知道要如何“感受”，只是无聊地打了哈欠，暗自怀疑是希尔的伴侣机器人模块在起作用。
　　他的确是一有机会就贴上来，很符合伴侣机器人的行为逻辑。
　　就在贝琪无聊到极点的时候，她的脑袋一下子“空”了，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扭曲的光线、塌陷的星球、混乱的能量立场，充满裂痕的边界，就像……碎裂的宇宙。
　　贝琪本能地躲开一溜呼啸而过的小行星，不知道自己身处在哪里。
　　【果然是主人。根据统计数据，精神力受到创伤后醒来多半需要一星期才能再次使用，主人一天就做到了。】
　　希尔忽然出现在这个世界里，只是比起那些乱窜的行星和她，希尔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信号接收不良电视似的，不时抖一下。
　　贝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你所见，这里是主人的精神世界。】
　　贝琪皱眉，刚才她并没有想把那句话说出来，希尔却听见了……她意识到这句话并不是“说”出来的，而是直接传达出去的。
　　【这就是精神力？】贝琪问。
　　【是。】
　　贝琪环视四周，看着空间乱窜的行星叹气：【这里可真乱。】
　　即使对精神力还不了解，她也知道自己的状况不怎么美妙。
　　【很快这里就会稳定下来。】希尔笃定地说，【到时候我需要得到主人的许可才能进来。】
　　【希望如此。】进都进来了，除了这个贝琪还能说什么呢？
　　【主人是精神力sss级的强者，虽然你自己感觉不到，但是你会无意识地发散混乱的精神力，脑波也因此变得混乱，现在情况虽然好转，但还不能使用光脑。在没有主人许可的情况下我通过模拟主人的脑波将记忆画面传输到你的大脑里，但是记忆画面的数据过于庞大，你的脑波又不稳定，我必须贴近你的脑部才能精准的计算出传输路径，这样才能保证传输不会中断。】
　　贝琪忽然笑了起来，女人畅快的笑声在混乱的精神世界里回荡。
　　【主人？】希尔困惑地看着她。
　　贝琪的手拍向他的肩膀，却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精神力稳定后，我的形体会凝实起来。】希尔看着“切”过自己身体的手，解释的时候脸上仍旧疑惑。
　　【你有点可爱呐，希尔。】贝琪弯起了眼睛，这个机器人真的会回答她每一个问题，在他们说了十几句话之后，毫不懈怠地把之前的问题解释清楚。
　　留下这句话后，贝琪噙着促狭的笑意消失在她的精神世界里，进来虽然费了翻功夫，出去却十分简单。
　　破碎混乱的精神世界里，人造人紫色的瞳仁扩大了45%。
　　希尔捂住眼睛，人造人的声音回荡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好听又无奈。
　　【只是被稍稍表扬了一下罢了，不用这样开心。距离我想要的……这连第一步都算不上。】
　　作者有话要说：
　　希尔：我被主人表扬了o(*////▽////*)q
　　贝琪：随口一句，别放在心上
　　希尔：敲开心~
　　贝琪：……


第17章 诚实
　　联邦高级军官医院，特级护理病房里飘出有气无力的女声。
　　“四十一年前的今天，我也站在沃尔森烈士陵园内，心情和你们一样忐忑激荡……”
　　女人拿着A4纸一字一句地读，本应抑扬顿挫的演讲稿被她念的毫无波澜。
　　希尔面无表情地拉上窗帘，女人的念诵跟着合拢的窗帘停了下来。
　　“怎么把窗帘拉上了？阳光那么好。”贝琪顺理成章地“被打断”，她把演讲稿放到一边，停下来后心情直线拉升迅速飚出一个高点，无神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这是隔音窗帘，我在维护你的形象。”希尔转身，仍旧面无表情。
　　贝琪笑了起来：“这么诚实真的好吗？”
　　她的表现似乎没能得到机器人认同呢。
　　“你是我的主人，忠诚是绝对的义务。”某个人造人认真地说。
　　贝琪扶额：“不要总是这样一本正经地说肉麻的话，我会当真的。”
　　醒来第二天，贝琪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这个机器人的话总是意外的戳心，极具攻击性。
　　经过最初的不适后，贝琪觉得自己的抗性正在飞速增加。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贝琪：“……”
　　显然她的拒绝不能阻止希尔继续输出。
　　既然不能阻止，贝琪试图理解这个人造人：“这是伴侣模块自带的情话模板吗？你说话总是肉麻得让我起鸡皮疙瘩。”
　　“不是。”希尔否定道，“伴侣机器人没有’忠诚’的概念，在人类的指令下可以实现一人N机，或者N人一机。”
　　贝琪：“……”她听懂了！要不要这么刺激！
　　清了清喉咙，贝琪不自在地把话题拉了回来：“那你的‘忠诚’来自什么程序？”
　　“这是我之所以为’我’的程式。”希尔目光落在贝琪身上，瞳仁微微骤缩，仿佛照相机正在对焦。
　　贝琪抹了把脸：“你真的很会说话。”
　　希尔纠正：“这是诚实，主人。”
　　“好吧。”贝琪在心里默默擦了把血。
　　希尔却没打算放过她，在这个话题上越走越远：“如果追溯源头的话，我的’忠诚’部分源自于保姆机器人程序。”
　　“那都是过去式了。”贝琪别扭地抖了抖手上的演讲稿心不在焉地说。
　　醒来后有个知晓一切的机器人帮助她、指导她，贝琪知道自己是幸运的，但是她的压力半点不小。
　　醒来第一天她清醒的时间加起来也没一个小时就遭遇暗杀，没搞清楚状况就被灌了一波记忆，这操作简直骚断腿。
　　醒来第二天头痛欲裂，却还要被诱导着进入精神世界。
　　醒来第三天头疼稍有缓解，贝琪以为自己能休息一下，整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没想到一睁眼一篇演讲稿已然拍在眼前，她必须忍着头疼把它背下来，还不止这些，她还得熟悉相关礼节，因为明天就是授勋仪式。
　　一个“土生土长”的王室成员不可能在公共场合失仪，那会引起外界不必要的猜测。
　　三天里她完全清醒的状态还不足十小时，却被小鞭子抽得一刻不停，完全是赶鸭子上架。
　　泥人也得被激出几分火气！
　　虽然希尔无时无刻不在表达他很重视自己，虽然她曾经的情感无时无刻不在催促自己信任他。
　　贝琪觉得她正在被希尔和过去的自己抽着走，她知道信任希尔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却也因此产生了逆反，加倍排斥、审视希尔。
　　既然她已经把过去忘了，那么现在的每一步她都希望是自己思考下的决定，她不想被干扰，哪怕是被过去的自己干扰也不行。
　　“保姆机器人模块仍在运行。”希尔回答。
　　贝琪抬眼，声音有点淡：“我已经成年了，应该不需要保姆机器人了吧？”
　　“当年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希尔眼睛眯了起来。
　　“当年我多小呀，才六岁。”那是过去式了，不是现在的她。
　　“当时你的心理年龄比现在大，主人。”希尔的唇勾起，弧度十分危险。
　　“学校需要罢了。”贝琪的回答堪称没心没肺，如果不是被灌了一段记忆，她还真呛不回来。
　　希尔瞳孔缩得比针尖还细，却被眯起的眼睛遮挡，脸上的笑容越发危险。
　　“你现在也需要。”他的语气坚定，像是对贝琪，又像是对自己说。
　　贝琪耸肩，不以为然。
　　“其他模块没有义务为成年人开门。”希尔回答。
　　贝.死鱼眼.琪：“……好吧，你赢了。”
　　星际时代流行着一条贝琪还不知道的谚语：我们是透明的，AI无处不在。
　　网络边界，就是AI的边界。
　　在星际网的深处，有一块AI掌控下的秘密空间人类已经无法涉足，这里是人格化人造人的私有空间。
　　扎克嘴里叼着小鱼干猛然蹬了下腿，办公椅向左滑去。
　　凑到希尔身边，扎克挤眉弄眼地说：“回到隔离人身边的感觉怎么样？我还记得那段隔离程序被清除掉的时候整个人造人都轻松下来，天也蓝了，树也绿了，路也宽了，连计算能力都提升了一大截。”
　　“我该有什么感觉？”希尔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
　　扎克愣了愣，神色感慨起来。
　　他看了眼“堆”在希尔面前，不断出现又不断被处理掉的数据包，扎克说道：“你的速度没有提升嘛，按理说不应该啊，你是我们之中最快的。真的没感觉？”
　　扎克说话的时候，他的位置上数据包也在不断消失，显然说话、到处走动的同时他还能工作。
　　“扎克！”米雅推了推眼镜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你的处理速度慢了0.162%。”
　　说罢米雅又吸了吸她的橙汁。
　　无论她吸了多少次，在这个由数据做出来的空间里，杯子里的橙汁都不会减少，除非她更换这杯橙汁的计算程式。
　　“对老人家要求不要那么高啊。”扎克抱怨，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嘴上说着老人家，形象却是个十几岁的金发猫眼少年。
　　“这不是你怠工的理由，你的工作量是我们之中最少的。”米雅一边叼着吸管一边一字一顿地说：“老！爷！爷！”
　　扎克：“……”
　　他是人造人里年纪最大的，这里却没有人尊老，AI之间没有这种传统。
　　“我只是关心一下同僚。”扎克嘟囔，“希尔！你还没正面回答我。”
　　一直闭着眼睛的银发男人睁开眼睛，空间里的其他人造人目光齐齐向他看去。
　　“格里菲斯将军的信息保护等级是绝密，除非发生一级事故，我不会把她的信息公开。”希尔回答。
　　“太严肃了吧？！”扎克小声叨叨，“我只是问你的感受。”
　　“清除隔离程式后，希尔的数据处理速度比平时上升了1%，”米雅试图分析，“考虑到他新增加的监护任务……在格里菲斯将军身边似乎是件让人头疼的事。”
　　“你开始尝试唤醒记忆了？”亚瑟问，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陈述，“你刚刚提交了恢复格里菲斯将军光脑使用权申请。我已经通过了。”
　　“谢谢。”希尔看向其他人说，“你们也通过一下。”
　　“开玩笑的吧？她才醒过来几天？”扎克睁大双眼，在他的待处理列表里翻找了一通，终于找到了希尔提交的申请。
　　按上自己的印章同意申请后，扎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怪不得你的处理速度没提升多少，唤醒疗法的计算量……”
　　扎克抖了一下，连连咋舌。
　　“你太严厉了。”米亚把那份申请具现化，拿在手里叹气，“按照统计数据，类似的病人两周后才能使用光脑。”
　　“她可以。”希尔笃定地说，“她对自己的要求向来严苛。”
　　扎克挠了挠头：“格里菲斯将军不是失忆了吗？”
　　米雅点头：“失忆后，严格说来她已经不是原来的格里菲斯了。”
　　希尔眼神暗了暗，音量很低却坚持地说：“她还是她，你们不会明白。”
　　扎克眼睁睁看着一串数据在他眼前稍纵即逝却无法解读。
　　他的牙磨出咯咯声：“不想被人知道的话就不要说出来！会加密数据，计算速度快了不起啊！”
　　米雅和亚瑟面无表情：“附议。”
　　作者有话要说：
　　贝琪：情话机加速抗性没毛病，很快就能左耳进右耳出，脸不红气不喘。
　　希尔：方案选错了，我可以修正。
　　作者：可惜没有人告诉你。
　　希尔：……


第18章 生气
　　芬芳的花束、点燃的烛台、精致的碟子、西装革履的侍者，如果再来一段音乐贝琪都要以为自己身处一间考究的餐厅了。
　　可惜……
　　贝琪叹了口气，端起杯子。
　　杯子里是150ML乳白色液体，别看这东西和酸奶差不多，味道也和酸奶差不多，它却是大名鼎鼎的，在众多科幻小说里留下过姓名的营养剂。
　　只需150ML就可以满足一天的营养需要，并且制造充足的饱腹感。
　　如果可以把营养剂配方里的热量降低点，绝对是美体减肥的必备佳品。
　　仰头把杯子里的液体喝掉，那杯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玻璃杯，材料却绝对不是，因为它不但能承受自己的巨力，普通按按戳戳不会损坏还绝对不挂杯，一口喝下去半点液体也不会停留在杯壁上。
　　要知道，她的力量可以随意扭弯不锈钢勺子。
　　咽下最后一口，等贝琪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空杯子已经放在希尔手中，一切发生得如此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贝琪抿唇，她又双叒叕在不知不觉中被过去影响了。
　　她丢掉了许多记忆，可是那些经历却仿佛无时无刻不在，贝琪不喜欢失去控制的感觉。
　　可是面对希尔的时候，这种感觉总是格外强烈。
　　“这种东西我还得吃多少天？”贝琪瞥了眼希尔手上的杯子，丝毫没遮掩她的嫌弃。
　　“主人还很虚弱需要严格控制饮食，每天150ML特调营养剂是必须的。”
　　希尔的回答让贝琪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她现在的状态居然是虚弱？她可是一个能徒手掰弯钢勺的女金刚，实在难以想像正常状态她有多强。
　　“酸奶”的味道不错，每天早上来一点贝琪不反对，可是如果一天只有一杯酸奶的话，贝琪只想掀桌。
　　贝琪无肉不欢，这食谱一点也不符合她的饮食习惯。
　　一个联邦五星上将居然每天只能喝“酸奶”？说出去谁信？
　　这上将当得实惨。
　　希尔眼中笑意一闪而过，开口安抚：“再过三天主人就可以正常进餐了。”
　　贝琪嘴角翘了起来，“看来我很快就能告别’酸奶’了。”
　　希尔眼底笑意更浓，说出的话却是反驳：“不行。”
　　“为什么？”
　　“主人是体质SSS级的强者，普通食物提供的营养无法满足身体需要，必须额外补充，且主人喜欢的食物经常出现丙烯酰胺、3，4-苯并芘、二氧化硫、二氧化氮等有害物，营养剂可以把这些有害物分解、中和掉，避免给你的身体造成负担。”
　　希尔在说这些的时候，贝琪脑袋里自动冒出一堆分子式，后面两个初中化学水平的简单分子式也就算了，前面那两个分子式贝琪绝对没学过。
　　她摇摇头，把那堆忽然窜出来的东西放在一边，丙烯酰胺什么的有点耳熟，那不就是油炸烧烤食品吗？
　　她的确爱吃。
　　贝琪咽了咽口水，整整三天！她没有吃过任何正常食物，一提起喜欢吃的东西身体本能的反应来得如此强烈！
　　“恢复饮食后每餐我会根据主人的用餐量特别调制一杯营养剂，你的身体很精密，需要额外养护。”
　　贝琪擦了擦嘴角，没有擦到可疑的液体才放下心来。
　　吃个饭而已，要不要这么科学？
　　贝琪擦嘴的时候，希尔视线在她嘴角定了定，眼睛弯了起来。
　　“营养剂的口味众多，酸奶味、牛奶味、橙汁味、草莓味、柚子味……还有各种混合口味可以选择。”他说话的语气和刚才没什么不同，人却忽然靠近贝琪手指擦过贝琪嘴角。
　　！！！！！！！！！！！
　　“你干什么！！！”贝琪瞬间炸毛！
　　那个好看得过分的机器人舔了舔手指，把从她嘴角边揩掉的营养剂吃进自己肚子里不说，居然还理直气壮地抱怨起来：“那点营养剂在我眼前晃了许久，以为主人会自己擦掉，没想到却擦错了方向，所以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贝琪指着正大光明揩油的某机器干巴巴地说：“你手臂上不是挂着餐巾吗？”
　　即使擦也可以用餐巾啊！为什么要用手指！还吃下去了！不嫌脏吗？！
　　希尔弯起嘴角，理所当然地说：“我是你的保姆机器人，也是你的伴侣机器人。在嘴角沾染饭渍的情况下，保姆机器人会用餐巾擦拭主人的嘴角，伴侣机器人会用更亲昵的方式，目前我的伴侣机器人模块优先级高于保姆机器人，所以……”
　　贝琪习惯性地拨开希尔凑过来的俊脸，干笑了两声：“我懂了。”
　　没错，习惯性的。
　　醒过来第三天她居然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性动作，贝琪心情是复杂的。
　　就算让这台机器调整程序优先级他也不会听，只会再一次强调他的专业性。
　　可他作为伴侣机器人的专业性，无时无刻不在挑战贝琪的神经。
　　无奈之下贝琪只能时刻提防着，防止他突然袭击。
　　贝琪揉了揉额角，她的心好累。
　　无奈地看了眼某台机器，贝琪不理解人格化的人造人究竟是什么，但希尔好像没有脾气似的，哪怕她拒绝了许多次，如果普通男人早就眨了，可他像是不怎么在乎似的仍旧笑眯眯地收拾餐盘，在这方面堪称神经大条。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忠诚？
　　是不是无论她怎么作，希尔都会笑脸以对吗？
　　贝琪忽然好奇起来。
　　贝琪看不见隐藏在希尔笑容下已经缩成针尖的瞳孔，她摸了摸下巴，笑得不怀好意：“昨天你说在主人的指令下伴侣机器人可以实现一机多人或多人一机……”
　　希尔放下手里的餐盘，他的主人正看着他笑容恶劣地问：“你可以吗？”
　　递给她一杯水，希尔眼睛暗了暗，表情还算平静地说：“不可以。”
　　贝琪脸上的笑意不改：“为什么？如果绝对的忠诚是存在的话，我的命令不应该被绝对遵守吗？”
　　“我劝你不要，主人。”
　　“为什么？”贝琪挑眉，满是兴味地接过希尔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
　　“主人是体质SSS级的战士，目前人类社会还不存在体质比主人优秀的个体。考虑到主人的需求和愉悦程度，我身上的构件完美契合主人的身体，假使存在一机多人的状态，对方会被玩坏的。”希尔用一本正经地语气说。
　　“噗！”
　　贝琪把刚含进口里的水如数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被水呛到的某人狠狠咳起来。
　　希尔一边给贝琪顺气，顺便把她的脸擦干净。
　　拍在背部的力道让贝琪“嘶嘶”吸了几口凉气，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轻点。”
　　“是，主人。”
　　那声音虽然好听，却怎么听都有点咬牙切齿地味道，不过劲道的确放轻了。
　　“原来你也会生气啊。”贝琪趴在桌子上，老老实实地被某个机器人顺气。
　　“当然。我是人格化的机器人，人类的情感我都有。”
　　贝琪垂下眼睛，觉得抱歉。
　　她恶作剧过头了。
　　“对不起。”她说。
　　希尔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柔和下来：“比起小时候，主人活泼了很多。”
　　似乎毫无底线地原谅了贝琪。
　　贝琪：“……”
　　呵呵……以为这样她就会感动吗？
　　太天真了。
　　贝琪斜眼：“刚才那杯水，你是故意递给我的吧？”
　　希尔顿了顿，笑容满面地回答：“是，主人还是那么敏锐。”
　　“哈哈哈哈……”贝琪仰倒在床上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
　　会生气、会发脾气……也会悲伤，贝琪忽然有了点安全感，希尔的确是个“人”，他不只是一部机器。
　　希尔静静地站在床边，相机镜头一样的瞳孔收缩扩大、收缩再扩大，忠实地记录着关于她的一切。
　　几分钟后贝琪终于笑够了，侧头看向窗外：“今天我可以出去了，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希尔：喝水
　　贝琪：咳咳咳……


第19章 鹤鸣
　　女人穿着浅蓝色病号服，一双黑色的眼睛望向窗外没有多少波澜。
　　既不期待，也不拒绝，只是完成她的使命。
　　这一刻希尔仿佛又看见了受伤前的那个贝琪.冯.格里菲斯。
　　那个一次又一次将虫族进攻阻挡在驻地之外的主人，她缓慢却坚定地向前推进，一天天一年年地收复失地，是联邦民众心中的英雄。
　　她无比卓越地完成了身为一个战士、一个王族应该做的事，赢得了无数荣耀和赞誉，但她本人却只是淡定地审视一切，接受她的命运，朝向那条必然的道路行进。
　　希尔的手探进空间装备，一连取出好几个盒子并将它们一个个打开，最后只留下一个长方形盒子。
　　盒子从左到右依次装着熨烫平整挺括的深蓝色军服、军帽、黑色军靴，绶带、丝带、肩章、领花、领环、胸章、袖章被考究地装在皮匣子里，更不用说那整整几匣子装得满满当当的勋章。
　　见她盯着匣子里的勋章不说话，希尔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这是11979年，主人到达前线后第一次遭遇虫族时歼灭了23只巨甲虫被授予的英勇奖章。”
　　贝琪的视线顺着希尔的手指看见一枚不起眼的铜制奖章。
　　“这是11981年，主人带着40名战士冲出虫族包围圈后被授予的狮心奖章。”
　　近乎完美的手指落在一枚金底红纹的奖章上。
　　“这是11987年，主人麾下的舰队直捣虫族巢穴将1243星重新划入联邦管辖区后被授予的赤焰奖章。”
　　贝琪毫不怀疑希尔记得匣子里所有奖章的由来，对于机器人来说这或许很容易，但是贝琪看到了他熠熠生辉的眼，看到了他因为骄傲自豪而翘起的嘴角。
　　希尔在为她骄傲，那个过去的她。
　　简短的叙述里，隐约透出那些年她的晋升曲线，最初只是一个战士，之后有了下属，再之后有了自己的舰队。
　　过去的她很强，她想像不到的强大。
　　她真的是贝琪.冯.格里菲斯吗？贝琪再一次问自己。
　　她忽然觉得心虚，即使这些荣誉是曾经的她获得的，也不是现在的她能匹配得上的，她甚至想不出自己拿起武器的模样。
　　她摆了摆手示意希尔停下来，那些徽章晃得她眼花。
　　贝琪发觉不要说匹配那些功勋，就连把这些东西恰当地佩戴在身上也是门学问，至少现在的她不具备相应的知识。
　　她按了按额角：“不要告诉我，这些东西我都得戴在身上。”
　　她只是个人又不是一面墙，即使把前胸后背，再加上两条裤腿都挂满也排不下这么多勋章，她可不想成为一座移动展示台。
　　希尔从匣子里拿出最华丽的两枚勋章：“在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只需要佩戴三枚最有代表性的勋章。考虑到主人出席的是授勋仪式，需要留下一个空位给新授予的勋章，今天主人只需要佩戴两枚，一枚是联邦授予的深蓝勋章，一枚是德塔利亚王国授予的德塔利亚十字勋章。”
　　希尔将两枚华丽的勋章从匣子里挑了出来，一枚勋章的底托是银色的，上面镶嵌了比夜空更深邃幽远的蓝宝石，一排排的组成六芒星图案，一枚是比金子更灿烂的勋章，当中刻着德塔利亚王室章纹，这种章纹贝琪在梦里见过。
　　听说只用带两枚，贝琪松了口气。
　　拿起军服，贝琪发现希尔居然连袜子、打底都给她准备好了，不可谓不贴心。
　　贝琪看了眼希尔，内侧墙壁瞬间开出一个墙洞，墙洞的另一侧连接的是一间独立的房间。贝琪还没来过这个房间，房间不大却镶着两面全身镜，大概是一件专门的换衣室。
　　没想到她的病号房里居然除了卫生间、厨房外还别有洞天。
　　拿着衣服走进穿衣室，墙洞在她进入不久后自然合拢，还好希尔没有进来。
　　软弱的淡蓝色病号服垂落在地，贝琪换上挺括的军服后，她走到一面落地镜，镜子清晰地映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女人长了一副好容貌，比贝琪曾经见过的任何女人都要漂亮。
　　修长的眉棱，英挺的鼻梁让她看起来锐气逼人，黑色的眸子坚定有神，绯红的唇瓣只需稍稍一抿就能营造出逼人的压迫感。
　　这张脸很年轻，很美丽，却是一张被硝烟和岁月磨砺过的脸，过分艳丽的容貌长在这张脸上半点没有削弱她的气势，反倒加深了压迫感。
　　深深吸气后，贝琪敲了敲墙壁，墙外的希尔立刻会意，为她打开一个出口。
　　见贝琪换好军服，他双手托着一条天蓝色绶带，从左肩斜披至右腰，并用腰带将它固定。
　　接着他拿起带有金色吊穗和橄榄枝的肩章，仔细地扣在军服肩膀上的扣眼上，金色的吊穗垂下点缀在深蓝色的军服上。
　　她垂眸静静站在病房里，第一次没有躲避希尔的靠近，任由他为她抚平制服上的皱褶。
　　并非她不想，只是不能。
　　极度缺乏常识的她根本无法把那堆东西完美地穿戴在身上，只能任由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脖颈，在她的衣领上别上两枚金色的领章，任由他握起她的手，在她的袖扣上扣上袖章。
　　当他把两枚勋章别在她胸前绶带上的时候，深蓝色的军服已经华丽非常。
　　称呼她为主人的机器人低着眉眼，一丝不苟地进行着他的工作，他距离她如此近，以至于呼吸清晰可闻。
　　贝琪的视线停在他英挺的鼻尖上，若有似无的热气正从那两个孔洞里喷出来。
　　她还是不明白，一个机器人为什么还要弄出呼吸来？这完全是多余。
　　他们完全不需要呼吸也能运行，呼吸只是让他们看起来更拟人化一点罢了。
　　希尔从盒子里把那顶军帽拿出来，戴在她头上并正了正，抬眼问：“我的服务还满意吗，主人？”
　　一道影像凭空出现，穿着军装的艳丽女人出现在贝琪面前360°转了一圈，毫无死角比照镜子方便多了。
　　贝琪的手自然地摸了摸腰带上的金属扣环，一股熟悉感让她看向最后一个盒子。
　　希尔顺着贝琪的视线看去，伸手打开了那个黑色的长方形盒子。
　　一柄黑色的长刀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它没有一点多余的纹饰，光华内敛却又绝对不凡。
　　这是一柄杀戮的刀，贝琪不由自主走到它面前，修长的手指抚摸在它身上，就像在抚摸自己的另一半。
　　这是她的刀，它叫……
　　“主人还记得它的名字吗？”希尔问。
　　贝琪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就在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把她的困惑苦恼看在眼中，希尔眼底却浮起点点暗光，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主人，这是鹤鸣，你的佩刀。”
　　作者有话要说：
　　希尔：我赢了，她不记得你的名字，却记得我的！o(*////▽////*)q
　　鹤鸣：┭┮﹏┭┮
　　贝琪：？？？？


第20章 光脑
　　鹤鸣。
　　就是这个名字。
　　“噌！”
　　一道幽光闪过，清越的响声还回荡在贝琪耳中有如鹤鸣，那是利刃出鞘的声音。
　　黑色的刀柄被握在女人有力的手掌里，刀柄黝黑，手掌莹白，极具美感和力量感的画面呈现在希尔眼前。
　　艳丽的女人茫然地看着手中的刀，红色的唇边逸出呓语般地逸出几个字。
　　“这是我的东西，握着它的感觉……熟悉、自然。”
　　希尔嘴唇动了动就像在跟什么人说话，两根银白的发丝飘落在空中，落在漆黑的刀刃上再次被利刃截断。
　　贝琪眼中只有手中的刀没有看到希尔的反应，直到那四截银色的发丝悄然落地她才反应过来。
　　希尔的站位距离贝琪并不近，可这把刀的刀身极长，目前超出130厘米，加上贝琪手臂本身的长度波及到了两米外的希尔。
　　一寸长一寸强，如果她这能舞起这把长刀，它的杀伤力显而易见。
　　“它应该还能……”贝琪歪了歪头确定又困惑地说，“它还能更长。”
　　“的确。”
　　希尔握住她持刀的手，按住她的手指。
　　刀柄震动了一下，贝琪的瞳仁跟着缩成针尖。
　　不知道希尔是怎么操作的，一道光束“铮”地覆在刀刃上，刀刃的长度又延伸了数十厘米不说，原本狭长的刀身瞬间霸气起来，愈发杀气腾腾。
　　贝琪仰头，从这个角度贝琪看见一道狭长纵深的伤口划过希尔脸颊，因为没有流血的关系，她刚才没能发现。
　　察觉到贝琪的目光，希尔开口：“这点小伤仿生皮肤就在五分钟内自动愈合。”
　　贝琪心里很过意不去，可是希尔说得云淡风轻好像那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她也只能假装琢磨起手里的鹤鸣。
　　贝琪低下头，希尔的视线却一直在贝琪身上。
　　每当贝琪手指碰触刀身的时候，希尔眼神总会暗沉几分。
　　“都进入星际时代了，为什么我还会用刀？”贝琪不敢再乱舞手里的凶器，她摸着下巴想不明白地问，“按理来说不应该用枪吗？”
　　“普通手|枪的有效射程在300-400米之间，子弹速度400m/s以下，这点距离以主人的速度只需要不到一秒。持枪人只有一次偷袭的机会，如果不能一次击中下次射击之前就会被主人近身。”
　　贝琪抽了抽嘴角，她可真是个超人，移动速度居然接近音速。这个速度……稍不注意就会撞柱而亡啊。
　　刚刚得到新技能的信息，因为这个设想消散了一点。
　　没完全掌握自己的身体之前，她绝对不轻易加速。
　　希尔说话的时候，鹤鸣刀身上的能量束收敛起来，贝琪手指轻抚刀身若有所思，希尔说的是普通手|枪，那么应该还存在更高效的手|枪才对。
　　希尔目光停留在她温柔碰触冰冷金属的指尖上，淡色的唇抿了抿：“被德拉比虫寄生的理查.泰勒医生在袭击主人的时候用的是麻醉子弹。”
　　“麻醉弹？”贝琪恍然，许多事有了解释。
　　果然希尔说：“德拉比虫的目的是为同族寻找有效寄生体，地位越高越好。他们的优先目标不是破坏你的身体，所以最先使用的是杀伤力最低，射速缓慢的麻醉手|枪。”
　　“如果不能用麻醉手|枪命中我，他们会选择彻底摧毁我。”贝琪笃定地说。
　　“是。”
　　“所以这里存在更高效的射击类武器，为什么还要用冷兵器？……虽然这种冷兵器和我知道的很不相同。”贝琪还是想不明白，她大约明白这是因为她缺乏了太多这个世界的常识。
　　贝琪觉得醒来这几天，她都快成为十万个为什么了。可以预见她还得继续问下去。
　　“因为在近身搏斗的时候，通常会使用能量铠。能量铠能在一定程度上阻隔物理子弹，对高能光束的防护效果更好。在主人的力量加持下，特制刀具的杀伤力强大，能量铠的防御能力有限。”希尔耐心地解释。
　　希尔一板一眼耐心解释的样子像极了游戏引导员，贝琪自嘲地想。
　　贝琪思考的时候，希尔再次握住了她的右手，她诧异地看去时希尔说道：“主人身上就有能量铠？”
　　“我？”贝琪不可思议地问，“怎么可能？在哪？”
　　“能量铠和鹤鸣上的高能光刃由个人光脑控制，七位人造人执政官已经通过审核，现在主人可以使用自己的光脑了。”
　　贝琪皱眉：“为什么我的光脑需要你们审核？那是我的私人物品吧？”
　　虽然她不记得光脑里面有什么，却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主人脑部受伤后精神力发生了细微改变，光脑已经无法识别你的精神力，主人是联邦的五星上将，按照你的的保密等级，在脑部受伤后需要七位人造人执政官同时通过审核，才能再次使用光脑。”
　　贝琪撇撇嘴算是接受了。
　　“我的光脑呢？”贝琪问。
　　如果能量铠在她身上，光脑也应该在她身上才对，可是她却没有在自己身上找到手环啊，戒指啊，眼镜之类的高科技产品。
　　希尔在她手腕一按，幽光在他眼底划过，贝琪还没来得及诧异就恍然觉得自己连通了什么，很玄妙的感觉。
　　“M249型光脑直接植入人体，拥有极快的处理速度。”希尔笑了笑，“已经重启完成。”
　　贝琪脑内浮现出许多视窗，用精神力扫过那些后，贝琪皱眉问：“我的光脑……似乎是空白的？”
　　“是。”希尔点头，“因为主人脑部受到伤害，你的光脑已经恢复了出场设置，稍后我会为你加载通讯录、常用模块和必要数据，但是之前的通讯信息无法恢复。”
　　贝琪：“……”
　　都是个白板了，重启需要七个人造人执政官审核的意义究竟在哪里？只是为了个通讯录吗？
　　“因为脑部受伤，可能涉及德拉比虫。”希尔安抚，“我们必须慎重再慎重。”
　　贝琪愣了愣，她本应想到，在醒来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来自德拉比虫的恶意，可是她的意识还停留在上辈子，一时之间难以把防范德拉比虫的意识融入生活的一点一滴之中。
　　贝琪没有说话，算是接受。
　　不接受她也没有其他办法，光脑已经变成白板，原来存在光脑里的信息她也没法讨要回来。
　　原本贝琪还打算借助留在光脑里的信息来了解之前的自己，现在看来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
　　她在脑袋里捣鼓了捣鼓，忽然调出一个视窗，在看这间病房的时候视野已经大不相同。
　　贝琪嘴巴长成O型，呆愣愣的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门”。
　　虽然它是虚化的，但却是门。
　　通往病房外的门，通往卫生间的门，通往穿衣室的门。
　　贝琪试着用精神力触碰那些虚化的门，下一刻它们齐齐打开。
　　贝琪又用精神力碰了下门，它们又依次关上了。
　　原来如此，原来这个世界门是这么开的，可是有什么必要？
　　不懂就问，贝琪看向希尔。
　　希尔很了解她，即使她没有说话他也瞬间读懂了她的疑惑。
　　“最初德比拉虫寄生在人类身上的时候，会改变人类的脑波。人类由此改变了光脑和门的使用发法，变形材料因此被普遍运用在人类的建筑中。只要脑波发生变化，光脑自动格式化，将被寄生的人类无法轻易打开大门，暴力破除需要时间，这为后续追捕提供了必要的时间。在和德比拉虫最初战斗的一百年里，人类接着这项技术消灭了绝大多数德拉比虫。”
　　贝琪皱眉，既然有这么有效的办法，为什么现在人类对德拉比虫畏之如虎？
　　后面肯定发生了什么。
　　带着疑惑，贝琪继续听下去。
　　“但是在一百年前，德拉比虫进化出了新的能力。部分德拉比虫可以完美模拟人类的脑波，这部分德拉比虫彻底潜伏下来，难以被人类侦查出来。”
　　希尔的话让贝琪先前的疑问得到解答。
　　“虽然光脑这个屏障已经不能全然阻拦德拉比虫，但是它毕竟还能发挥作用，这个设置依然被保留下来。”
　　贝琪点了点头，看了眼时间：上午7：40。
　　拥有光脑的她已经不再需要询问希尔了。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贝琪打开门，偏头看向希尔。
　　“是，授勋仪式将在上午九点举行，现在过去时间正好。”
　　银发机器人微微躬身后，跟上她的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
　　鹤鸣：嘿嘿，看刀。
　　希尔：伐开心，醒来后主人都没有主动摸过我。苦肉计没有也无动于衷。
　　贝琪再次摸了摸刀。
　　希尔：(╯︵╰)


第21章 敬业
　　贝琪走出病房，出现在医院的走廊里，不时有医护人员在她身边走过，再看见盛装打扮的她时露出兴奋的表情，有几个甚至对她行了不算标准的军礼。
　　贝琪看见了丽塔，她推着车迎面走脸上还带着疲惫。
　　丽塔昨天值夜班，现在正是换班的时间。
　　“格里菲斯将军！”丽塔热络地打招呼，“我特意换了班，就是为了看今天九点的授勋仪式。”
　　丽塔说话的时候，目光瞄向她身后的希尔，虽然丽塔的动作很隐秘，但贝琪视觉异常优秀，将丽塔细微的表情和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没想到你还未希尔准备了情侣装。”丽塔捧着脸兴奋地低叫。
　　贝琪眨了下眼睛，情侣装？什么鬼？
　　回忆了一下希尔今天的装扮——一套有点华丽的深蓝色西装，质地颜色和她身上的军装几乎一样。
　　虽然款式和她身上的军装绝对不同，但是袖口、领针之类的细节配饰，却意外地让希尔身上那件西服和她身上的军服风格协调统一起来。
　　贝琪沉默了。
　　虽然她什么都没做，可是在外人看来，她，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正带着盛装打扮的伴侣机器人，去参加自己的授勋仪式。
　　这么私密的物品应该留在卧室里。
　　贝琪回头，撞进希尔紫色的眸子里，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半点不在乎丽塔的目光。
　　也是。
　　现在希尔扮演的是她的伴侣机器人，只需要遵从“主人”的命令，而她是个没羞没臊，带着伴侣机器人四处招摇，生怕没人知道自己是条单身狗的五星上将。
　　贝琪额角突突直跳，艰难保持着面瘫脸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继续维持沉默冷淡的人设，忽视丽塔好奇的目光决定不解释。
　　她的冷淡没有让丽塔察觉不对，或许在丽塔心里，格里菲斯将军就是这样沉默寡言的人。
　　走过丽塔身边的时候，贝琪再次感叹，这种近似面瘫的严肃人设还真是好用。
　　地位高的好处就是，很多时候不必解释。
　　【向左转。】
　　希尔的声音出现在贝琪耳中，贝琪转向左边的岔路。
　　【直走。】
　　【按电梯。】
　　【地下6层。】
　　【……】
　　贝琪按照希尔的指示一一完成，看起来像个有行为能力的正常人，而不是一个找不到北，丢了部分脑浆的失忆症患者。
　　她的心情卫士不错，刚刚穿越过来就被迫宅了三天，今天她终于能走出病房放风。
　　即使她本身就有轻微的宅属性，但是被迫关宅和主动宅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医院走廊上不时走过的病人和医护人员，最重要是打开光脑后，视线里那一道道虚拟的门，终于让贝琪找到了点熟悉感。
　　最后贝琪出现在一辆悬浮车前，纯黑色车身十分符合她沉默寡言，严肃内敛的人设。
　　在希尔的提示下，贝琪找到了打开悬浮车的方法——打开光脑里的悬浮车“app”开启车门。
　　坐进宽敞的车厢里，贝琪调整了一个舒服地坐姿，希尔就坐在她对面操控悬浮车像高处、远处飞去。
　　翻了翻光脑里的“悬浮车管家app”，贝琪问：“其他悬浮车在哪里？为什么有的悬浮车图标是半透明的？”
　　“那些车辆分散在主人的各处产业内，别的星球的车辆会变成半透明状态。不过即使如此，主人依旧能通过星际网操控它们。”
　　贝琪默默往后划了两页，密密麻麻的车辆图标跟着在她脑中划过。
　　贝琪确信，这里面每辆车的占地面积都比得上她宿舍里的那张单人床。
　　简直壕无人性。
　　巨额财富在贝琪面前悄悄露出一角，让贝琪稍稍窥见联邦五星上将和蒂亚路斯公爵的一点财力。
　　贝琪试着操控精神力连入一个半透明的图标。
　　她的视野瞬间一分为二，一部分是她和希尔所在的车厢，另一部分是地下停车场。
　　贝琪觉得她什么都没做，车灯却猛然闪了 ，下一秒开足马力狠狠撞上墙壁，迅速与她失去了联系。
　　贝琪：“……”
　　她这翻操作真是迅猛如虎，那辆车是肯定完了，也不知道那面墙怎么样了。
　　“那是BM-2618，产于11000年的古董车，配件已经停产，停下欧尔萨星公爵府的地下停车场里。”坐在贝琪对面操控悬浮车的希尔开口。
　　刚刚把古董撞碎了的贝琪：“……听起来很贵的样子。”
　　明明是她自己的东西，即使碎了也是她自己事，为什么她竟有种不好意思的感觉。
　　希尔点头：“这是原蒂亚路斯公爵的藏品，修复需要单独建模，成本高昂且建议废弃。”
　　“废弃。”刚做了坏事的贝琪从善如流。
　　“主人失忆前对精神力的掌握精细入微，你的光脑默认了灵敏度最高的操作模式，所以那辆BM-2618才会因为操作失误撞毁。”
　　贝琪干笑两声，不论之前她多牛，现在已然变成新手了。
　　“不过这种状态很快就会随着精神力恢复好转，明天开始我会为你提供一份精神力复健方案，接下来的日子里……”
　　“明天？”贝琪不淡定了，没等希尔说完就打断了他。
　　她是一个刚刚丢掉了六分之一脑浆的病人，被袭击、被压着恶补礼仪背演讲稿也就算了，为什么连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
　　“是。”希尔眼底闪过笑意，“距离主人回到前线还有27天，主人作战时向来身先士卒……”
　　贝琪不自觉握紧鹤鸣，嘴角抽了抽：“我该不会还要开机甲吧？”
　　希尔眉眼弯了起来，神态自然语气笃定地说：“当然，你是骁勇善战的格里菲斯将军。”
　　贝琪眼神飘忽：“指……指挥官什么的，不是只要呆在舰桥里排兵布阵就好了吗？”
　　“但你是格里菲斯，向来身先士卒。”希尔看向贝琪，细碎的柔光在他眼中掠过，完美得过分的面孔立刻生动起来。
　　贝琪无暇欣赏他漂亮得足以当游戏CG的脸蛋，只想在心底抱头痛哭。
　　她只想当个无名小卒，不会被德拉比虫当做目标人物，可以安然窝在联邦腹地混吃等死那种，那些豪车豪宅、荣誉地位她不要了还不行吗？！
　　贝琪抿唇，扭头看向窗外，握紧了手中的鹤鸣。
　　强大的武器和熟悉的触感让贝琪心安了些许，却没有看见身后的某个机器人已经眯起了眼睛。。
　　高楼大厦就在贝琪脚底下，现在是早高峰时段，各种交通工具快而不乱地在空中穿梭，几辆快速飞行的悬浮车从她眼前掠过，便捷无比只存在于科技幻想里的管道交通就在她面前。
　　即使看不见交通工具里的人，贝琪也能感觉到这座城市的脉动，千千万万人生活在这里。
　　“压力很大吗？”
　　身旁的椅垫凹陷下去，贝琪没有回头，她知道是希尔。
　　除了他，这个封闭的车厢里也没有其他人。
　　贝琪撑着腮帮子，看着窗玻璃上的倒影，淡淡地说：“你打算做心理医生，给我做心理建设吗？”
　　“这么说也可以。”希尔声音柔和，继续他的好脾气，即使被贝琪怼了也没生气，只是流露出些许怀念神情。
　　“你曾经说过，生在这个时代总要有人去战斗，既然生在德塔利亚王室，既然注定了战斗，你就会努力成为最优秀的战士，最优秀的将军。”
　　“你做到了。你就是这个时代最好的战士，最优秀的将军。”
　　希尔看向贝琪，眼底浮现出细碎的光亮，声音笃定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我相信你现在仍是，你能做到。”
　　贝琪别扭别过脸去，哼了一声。
　　不要妄想说几句肉麻的话就能打动她，她现在可是贝琪.冯.格里菲斯，冯贝琪的进阶版！
　　“……我不会感动的，我只是被你霸王硬上弓……”贝琪意识到这个词还有某种不妙的引申含义，连忙改口，“不……是强行推出去了而已。”
　　虽然贝琪试图补救，但是人造人的特性让贝琪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犹如呈堂证供被记录在案。
　　“如果那是你的癖好，我很乐意配合。”希尔双臂撑在车窗上，将她圈在了车厢一角，贴近贝琪暧昧地说，“在我的程序里有各种各样的play，随时供主人调阅选择，无论哪种我都可以配合。”
　　贝琪强自镇定，淡淡地斜了他一眼：“……请做个正经的机器人，谢谢。”
　　希尔会意，紫色的眼睛微挑，像小钩子一样钩向贝琪：“我懂了，主人喜欢正经play。”
　　贝琪忍不住扶额，她的心好累，为什么希尔忽然又不正经起来。
　　呃……
　　好吧，是她先触发了某个关键词条，找到了原因的贝琪更心累了。
　　希尔收拢手臂，将她拢在怀里，轻声嘟囔：“我喜欢抱着主人，忍了很久很久了。可是你只会主动抱那把剑，从来不会主动抱我。”
　　贝琪被他圈在怀里，面对某个机器人的控诉嘴角只是无动于衷地抽动了两下。
　　“这是骚扰。”她给希尔的行为定性，希望能让一切重回正轨，哪怕被他压着集训她都认了。
　　可惜贝琪永远低估了伴侣机器人这种模块。
　　“我是主人的伴侣机器人，骚扰你就是我的职责。”希尔振振有词地说，“即使警察在这里也不会阻止，因为我是你的伴侣机器人，你的所有物，在法律上主人需要为伴侣机器人的行为负责。”
　　他把头搭在她的肩膀上，近似撒娇地说：“我喜欢主人。”
　　贝琪心累地望天：“……你太敬业了，真的。”
　　根本就不需要，真的。
　　“我是专业的。”
　　作者有话要说：
　　贝琪：一张敬业福，拿好。
　　希尔：？？？？


第22章 流量
　　贝琪踏上悬浮车的时候，星际网的流量正在稳步攀升。
　　虽然生在战争年代，虽然近半人类国度覆灭在几十年前那场灾难里，可是宇宙广袤，太过广袤，人类人口众多，太多了。驻守在前线，把生命抛洒在虫族战争里的士兵很多很多，但生活在人类腹地的普通人也有很多很多，他们对战争概念并不直接，他们不在前线直面战火也不是诡异的德拉比虫寄生的目标。他们或许从事和战争相关的职业，生产打仗需要用的物资，却生活在相对平和的环境里，一生中甚至不会接触到活生生的虫族，只会接触到一些由虫族材料制作成的用品。
　　那些从前线运回来的虫族尸体，会被分类处理，最坚硬的甲壳变成战舰、机甲护甲重新回到战场上，没那么坚硬的甲壳则会变成悬浮车或者建筑材料，某些提取物甚至可以当做药剂治疗人类的疾病。
　　在二百年以前，人类甚至有圈养虫族获得材料的习惯，不过在德拉比虫出现后，人类对虫族的优势被瓦解了。
　　许多人奢侈地享受这平和，可是如果没有祖上余荫，他们的人生只能安于平淡，只能按部就班，多半和辉煌无缘。
　　风险和收益从来成正比，权利和义务相匹配。
　　在这个危机四伏波澜壮阔的时代，人们崇拜勇者，赞美战士，歌颂保护他们的人。
　　从军是一个人跨越阶层最快速，最直接，最光明正大的方法，当然也是最危险的道路，如果不能活下去，曾经的辉煌转瞬就会烟消云散，被下个新星取代。
　　毫无疑问贝琪.冯.格里菲斯就是那颗最亮眼的星，关于她的话题从来不曾降温，还会时不时制造几个爆点，比如此时此刻。
　　星际网最深处，扎克趴在办公桌上抓着头发抱怨：“人类那些无聊的活动就不能省省，即使举行活动也不要直播啊！每回遇到庆典、表彰之类的活动，星际网的流量就会暴增。一百多年了从来没有变过。”
　　丽萨打了个呵欠：“从来没变过，考古学和历史学告诉我们，自从人类出现后类似的聚会就不曾消失过。”
　　米雅推了推眼镜：“扎克，你的速度慢了。人类举行活动不是你怠慢的理由，反而应该勤奋工作才是。”
　　“压力太大，让我丧失运算的动力。”扎克鼓起脸宣布罢工。
　　亚瑟轻哼：“不要妄想把活抛给我们。”
　　希尔抬头，冷淡地瞥了扎克一眼，开口数到：“运算速度低于210古戈尔/秒，建议停止PET SYSTEM—LL3234234机体其他模块运行，专注处理星际网上的数据。”
　　丽萨&米雅&亚瑟&迪茜&帕尔默：“附议。”
　　“你那些游走在各个星域，到处收集鱼类的义体可以停一停了。”米雅不怀好意地笑道。
　　“不要提我的初始型号。”扎克猫眼瞬间炸毛，拢住手里的小鱼干：“谁都不能阻止我吃鱼！”
　　“只要你好好工作,”丽萨伸手摸了摸扎克柔软的头毛，就像在撸一只猫。
　　丽萨打了个呵欠，似笑非笑地说：“PET SYSTEM—LL3234234。”
　　扎克耳朵动了动，眼睛眯了起来却没有反抗。
　　他嘴里叼着小鱼干还能腾出空来嘟囔：“我是年龄189的老古董，你们能把伦理学倒背如流却没有一颗尊老的心！”
　　“我们不但能倒背，还能隔一个字背，隔三个字背，可那有什么用？伦理是人类的习俗约定，而我们虽然人格化了，可是说到底只是人造人。”迪西摇了摇手里的试管，在审稿上打了个大大的红叉。
　　“模拟实验告诉我，这篇无法通过，这种垃圾早在初审的时候就该被毙掉，为什么会送到我面前来？简直是浪费我的计算能力。”迪西忍不住抱怨。
　　“扎克！”米雅一把抽出扎克嘴里的小鱼干，那个煎得两面金黄的鱼干瞬间化为点点碎片。
　　“我的鱼干！”扎克表情凶狠地“喵”了一声。
　　“那就老老实实地计算。”米雅推了推眼镜，目的单一，手段粗暴直接。
　　扎克气哼哼地咕噜了几声，回去处理他的数据包，嘴里不时叽歪几句：“格里菲斯，又是格里菲斯，每秒钟关于她的句子高达百万条。这种事如果能交给希尔就好了，他的速度那么快肯定不会觉得烦。”
　　“虽然隔离程序解除了，但是根据联邦AI管理委员会《AI管理条例》第26条第7款，有关贝琪.冯.格里菲斯的资料和决议希尔仍需要回避，可以旁观但不能参与。”亚瑟手中具现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压在扎克头上。
　　扎克轻哼一声，一屁股坐回堆得高高的数据包里，眯起眼蜷缩在椅子上，少年嘴里慢慢具现出一条小鱼干。
　　他的表情虽然慵懒，可是他身边不断传送来的数据包却在缓慢减少，终于开始认真干活了，只是不时呼噜呼噜，充满怨气地哼哼几声，又在抱怨格里菲斯给他带来额外负担。
　　亚瑟松了口气，眼角的余光瞥向希尔。
　　那个银发男人只是闭着眼，平静地坐在桌前，一个个数据包在他面前出现又消失，几十年来希尔一直如此，很少睁眼，很少说话，很少有多余的表情。
　　希尔是他们之中最年轻的人造人，计算速度也是他们之中最快的，他的性格冷淡只专注工作，是人造人里名副其实的工作狂。
　　《AI管理条例》第一条第一款到第十款摆在那里，如果希尔不是这副模样，人格程序里的隔离程序也不会被清除，更不会被允许回到格里菲斯将军身边。
　　想到希尔刚来的时候，亚瑟不禁感慨起来。
　　想到希尔加载了伴侣机器人模块，不知道他在是格里菲斯将军面前是什么样子，真是让人好奇啊。
　　工作狂.伴侣机器人.希尔，哈哈……亚瑟严肃地咳了下，掩盖因为模拟计算出的结果而上翘的嘴角。
　　希尔严谨工作的概率是……100%。
　　作者有话要说：
　　贝琪：为什么这篇文章有七个人格化AI？
　　作者：因为我在JJ写文呀
　　贝琪：？？？？？
　　作者：据说每篇文章最少要过七遍才能通过审核呢(⊙x⊙;)


第23章 兰斯
　　黑色的悬浮车缓缓驶入联邦烈士陵园，陵园松柏虬结，一个个洁白的墓碑安静地躺在茵茵绿草之中。这里埋葬的是为了保护人类的家园牺牲的联邦战士，墓碑上铭刻着他们的名字、番号和简短的墓志铭。
　　悬浮车开得不快，可是从进门到停在纪念碑前也有三十分钟。
　　在这三十分钟车程里，一块块洁白的墓碑看不见尽头，这里埋葬的全部是生长在联邦总部星域的士兵，只是在战争里牺牲的众多士兵中的一小部分。
　　一块块洁白墓碑在贝琪黑色的眼眸里掠过，她始终沉默，却隐隐觉得自己肩上沉重了些许。
　　她还记得，她是前线的指挥官，在身体恢复后就要回到前线去，她的一句话必然左右着士兵们的姓名。
　　虽然有希尔顶上，可是每一道命令都出自她的口，出自她的笔下。
　　等会儿这里将出现几万名士兵，他们干干结束联邦总部星域的新兵基础训练，来到这里听完她的演讲后他们会对着纪念碑庄严宣誓，之后便踏上战舰投入虫族战争。
　　或者生，在前线战斗。
　　或者死，被送回这里。
　　悬浮车终于停在一座纪念馆前。
　　“主人，到了。”
　　希尔打开车门，恭敬地说。
　　贝琪深深吸了口气，走出舒适的悬浮车，站在耀眼的阳光中的时候忍不住眯了眯眼。
　　“贝琪，好久不见。”一个人影迎面走来。
　　星际人的眼睛对光线变化的适应性比她上辈子不知好多少，紧紧眯了眯眼就能在热烈的光线下看清来人。
　　他身材颇为高挑，金发紫眸容貌十分俊朗，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神态间颇有几分亲昵。
　　贝琪面上不动神色，连接上光脑的精神力从刚才起就拚命SOS。
　　【他是谁？】
　　【他的职务？】
　　【我认不认识他？】
　　【兰斯.杰拉德，赫拉星域执政官华莱士.杰拉德的三子，也是华莱士.杰拉德仍旧活着的最大孩子。目前是联邦三星上将，负责军需运输。你的通讯录上有他的名字。】
　　华莱士.杰拉德是谁？
　　赫拉星域在哪？
　　至于她的通讯录？那上面的人名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她现在脑袋日常疼痛，一时半会儿还真背不下来那么多人名。
　　希尔的给出的信息贝琪听得半懂不懂，只能确定向她走来的男人处境和她差不多，都是享有继承权的继承人。
　　就个人成就而言，她这个五星上将似乎比来人强一切，但是考虑到兰斯的职务……一个在前线作战的将军不会想和军需官交恶。
　　贝琪自从下车后就维持良好的面瘫脸稍稍缓和了点，顺着兰斯的话打了声毫无信息含量的招呼：“好久不见。”
　　兰斯用手梳了梳金色的头发，无奈地抱怨：“贝琪，认识了这么久你还是那么严肃。”
　　贝琪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顺带维持了自己严肃的人设，心底却着实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叫兰斯
　　的家伙只是个自来熟罢了，和她的交集并不深，是她用面瘫就能应付掉的人。
　　贝琪现在爱死这个面瘫人设了，只需维持面部肌肉不动，眼神淡定就能唬住一大片人，那些至交好友肯定不行，不过这种点头之交就被她唬住了呗。
　　效果杠杠的，谁用谁知道。
　　“这是谁？”兰斯的目光落在贝琪身后的希尔身上，狐疑地说：“我记得你不喜欢守卫机器人……”
　　他一边说着，手指却灵巧地向希尔探去，银发机器人瞳仁细微地缩了一下却没有动，任由兰斯的手拉下他的衣领。
　　兰斯紫色的眸子猛然睁大，盯着银发机器人脖子上的条形码不可思议地叫道：“LIFE COMPANION SYSTEM—H06688990？”
　　兰斯的声音越说越小，瞥向贝琪的眼神颇为怨念地控诉： “你受伤前我们才相过亲，转眼你就买了一个伴侣机器人陪在身边……”
　　贝琪：“……”这是什么情况？相亲？这么重要的信息希尔怎么没说过！
　　【相亲是主人的正常社交，上司的介绍，王室的指派，还有各种不好推拒的缘由，成年之后主人相亲共计338次。】希尔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适时为她解惑。
　　【……呵呵。】贝琪抽了抽眼角，她不是个忙碌的将军吗？贝琪有理由相信，她的闲暇时间都被各种各样的相亲挤占了。
　　贝琪继续问：【兰斯的父亲也是执政官，他知道我失忆的事吧？】希尔曾经说过，他来到她身边是通过执政官会议批准的。
　　【华莱斯.杰拉德的确知道，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他将信息透露给了兰斯.杰拉德。】
　　贝琪挑眉，在脑袋里对希尔说：【你这么确定？】
　　【是。为了清除德拉比虫，人类执政官一直在人造人的监控之中。执政官代表绝对中立，人类相信人造人可以天然地做到这点，其余人类执政官在严密地监控下也能做到这一点。】
　　贝琪：【这和坐牢也差不多了，权利虽好却只能为人民服务。这一点也不人性嘛……】
　　【所以虽然执政官权利极大，各国元首和王室却从来没有担任过。】
　　【……】在脑袋里打了一堆省略号的贝琪无话可说。
　　贝琪和希尔交流的时候，兰斯摸着俊俏的下巴围着希尔转了一圈，忽然他眼睛一亮嘿嘿笑道：“你的伴侣机器人居然又一双紫色的眼睛，跟我一样。我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贝琪一脸拒绝：“……不。”这是绝对的巧合。
　　兰斯却笑出了一口白牙：“我知道你是个内敛的人，不好意思开口也在情理之中。但是这种表白方式也太别开生面了，如果不是我善解人意一定不明白你在表达什么……”
　　贝琪抽了抽眼角，打断他没让他继续揣测下去，谁知道兰斯还会说出些什么不着调的。
　　“你会错意了。他是我在受伤前定制的伴侣机器人，瞳色只是巧合。”
　　再想和军需官保持友好关系，她也不会把自己搭进去，如果三星上将都值得她以身相许，有338次相亲打底，她早就嫁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贝琪相信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兰斯没有没贝琪的冷淡击退，反而更近一步靠近贝琪制造出暧昧的氛围，露出完美的侧颜盯着贝琪美丽如夜空般的眸子，用还算好听的语调轻喃：“我可不信。”
　　贝琪淡淡瞥了他一眼，兰斯相貌不错，五官俊朗立体，完全称得上俊俏。
　　这原本应该是一帧冒粉红泡泡的画面，可惜贝琪被容貌堪称完美的某机器人集训了三天，现在对帅哥侧颜突袭完全免疫，心如止水波澜不惊就是此时此刻贝琪内心的真实写照。
　　贝琪可悲的发现，美男计在她这里已经完全失效，天知道她也曾经对着小鲜肉尖叫过，现在她只想伸出手指，像这几天经常对希尔做的那样将眼前这张碍事的脸拨开。
　　不过兰斯毕竟不是希尔，不能表现得太过直白。
　　想到这里贝琪长臂一伸，她淡定地搂着某个机器人的脖子，希尔踉跄了几步靠近贝琪，一张完美无缺的脸正对着兰斯，维持着机器人该有的刻板表情。
　　将两个男人列入对比项后贝琪往后退了一步，十分淡定地说：“我是认真的，这是高定伴侣机器人，无论声音和容貌都堪称完美。”
　　兰斯半点没有被打击到，反而撩了把头发与有荣焉地附和：“我明白了，我在你的心里就是这么完美。”
　　贝琪抽了抽嘴角，不得不出言反驳：“刚才我的说法稍微委婉了一些，简单地说这个高定机器人无论声音、外貌……”
　　她向下瞄了一眼波澜不惊地说道：“体型、尺寸，都是上上之选，杰拉德上将我敢保证你比不上他。”
　　虽然她没见过希尔保守禁欲的西服下是什么模样，不过伴侣机器人嘛……还是符合她审美的，相信绝不会差。
　　一直没有说话，尽忠职守地扮演着伴侣机器人的家伙突然转身，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主人，你的夸奖是我至高的荣耀，我会继续为主人服务。”
　　兰斯张了张嘴，这甜腻的语调，这发情般的表情，绝对是伴侣机器人没错。
　　他曾经听人提起过伴侣机器人的设定，当伴侣机器人的能力得到主人肯定的时候，他们就会说出某些羞耻的话。
　　没想到贝琪.冯.格里菲斯竟然真的养了一个伴侣机器人，起先他还以为这个机器人是守卫机器人假扮的，毕竟她刚刚受了伤。
　　一时之间兰斯不确定起来。
　　贝琪抽了抽嘴角，和兰斯相对无言。
　　贝琪不明白那个机器人为什么忽然说话了，好好当个布景板不好吗？
　　希尔显然不是这样想的，他抬眼看向贝琪提醒道：“主人，仪式就要开始了。”
　　闻言，贝琪转身走进纪念馆中。
　　作者有话要说：
　　希尔：虽然还没有展示过，不过主人肯定了我的能力好开心，我不会让主人失望哒o(*////▽////*)q酱酱酿酿我都可以
　　贝琪：呃……不用那么认真


第24章 出鞘
　　星际网上热闹的时候，就是扎克最苦恼最忙碌的时候，比如现在。
　　自从虫族的声呐系统被人类破解后，寄生在人类体内的德比拉虫们不敢再在人类世界里肆无忌惮地用虫族声呐交流。
　　拥有类人智慧的虫子们很快学会了使用光脑，在星际网上联系。
　　从那以后他悠闲的AI人生彻底结束，每时每刻都有海量讯息等待他筛检，他的任务就是从字里行间里寻找德比拉虫出没的蛛丝马迹，而这种细致活根本没办法交给批量生产的程序和光脑去完成。
　　其他AI的分工各有偏重，可是筛检信息，梳理各条信息间的逻辑性，并辅以必要的追踪是每个人造人执政官的工作重点。
　　在数字化时代，可以说99.99%的人类活动都在他们的监控里，不论普通人还是明星、政要，靠着这项措施他们每年至少能从人类世界揪出50000只德拉比虫。
　　但没有人知道还有多少虫子潜伏在人类社会里。
　　扎克烦躁地挠挠脑袋继续他的工作，星际网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已经彻底沸腾起来。
　　【贝琪！贝琪！我的本命！终于出来了！】
　　【听说格里菲斯将军受伤那天我哭了好久，看见她本人出镜我终于安心了。女神威武！】
　　【感觉女神瘦了点？好心疼。在医院睡了一个月了。】
　　【瞎说！她还是那么美。啊！这大长腿，这腰！那凌厉的眼神！wysl！】
　　【我的鼻血！】
　　【啧啧啧，你的体质得多弱，就这种小身板都能做棋子儿了？】
　　【我体质A，不算差吧……】
　　【我大贝琪可是SSS级体力+SSS级精神力，A级呵呵……我笑而不语。】
　　【我们棋子儿的口号！】
　　【贝琪贝琪！宇宙第一！(/≧▽≦)/】
　　【我们棋子儿的目标！】
　　【提升自己，做她掌中那颗棋！(*≧∪≦)】
　　【好激动！联邦幽蓝勋章是联邦最高荣誉，上次联邦颁发幽蓝勋章还是100年前的事，格里菲斯将军棒棒哒。】
　　【而且她还那么年轻，才66岁。】
　　【我还记得索诺尔星战役，如果不是格里菲斯将军的舰队忽然出现，我现在已经是漂浮在宇宙里的尘埃。就冲这个我也粉格里菲斯将军一辈子。】
　　【这个理由……俗套得无法反驳。不过受过格里菲斯将军的人实在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她还没结婚，也从来没听说过她和什么人传出恋情。】
　　一间粉色的单身公寓里，丽塔靠在床上，她的伴侣机器人正趴在她腿上，露出柔软的亚麻色头发，像一只慵懒的猫咪。
　　丽塔精神力连入光脑，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鲁尼的头毛，视线里却是贝琪的授勋仪式现场。
　　她一心三用，不但能撸毛、看直播，还把快速自眼前飘过的弹幕全部收入眼中，并不甘寂寞地回了一句。
　　【格里菲斯将军才不需要什么恋人。】她已经有几乎完美的伴侣机器人啦，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
　　【楼上说得对，格里菲斯将军是大家的。】
　　【喂喂，你们两个女人也跟着我们觊觎贝琪。】
　　【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喜欢女神格里菲斯了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女女、男男都能分离出生殖细胞培育胚胎了，还局限在异性恋的小格局里。贝琪.冯.格里菲斯是大家的！】
　　【别吵了，快看！幽蓝勋章唇线了！】
　　【错字了喂！】
　　【我错了，是出现了！】
　　靠在床上的丽塔身体不由自主前倾，目光被出现在镜头下的深蓝徽章吸引，忍不住把那枚深蓝徽章的3D图像放大再放大。
　　高清3D摄像头的加持下，那枚仿佛燃着幽蓝色火焰的勋章静静躺在纯白色的天鹅绒缎面上，它不需像其他宝石那样折射光芒，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这枚勋章好漂亮！】
　　【只有这样的勋章才配得上贝琪女神。】
　　【哇！居然有两位执政官为格里菲斯将军授勋，一位是人类执政官华莱士.杰拉德，还有一位是人造人执政官……希尔。】
　　【希尔是联邦总部星域执政官，贝琪人在总部星域养伤，由希尔来授勋也正常。】
　　【人造人执政官还是老样子，在公众面前一直用那具标准人造人义体。】
　　【毫无特点。】
　　【听说人造人们有其他的形态，只是不会出现在公众面前，可能他们也想享受普通人的生活吧。】
　　【人造人真实的模样只有0和1，他是一段程序，即使人格化了也还是一段程序，和咱们有本质不同。】
　　【哦，希尔拿起勋章，开始为格里菲斯将军佩戴了！】
　　【女神的仪态真好！】
　　【那是！格里菲斯可是老牌王室，女神现在是德塔西亚王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王室礼仪是容灾她骨血里的。】
　　【咦？我怎么记得是第三？】
　　【前两天第一顺位继承人和第二顺位继承人刚死了，因为德拉比虫。】
　　【唉。站在权利巅峰虽好，却容易招惹那些虫子啊。】
　　【看执政官希尔给格里菲斯将军佩戴勋章。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脑补出老夫老妻的画面。】
　　【希尔的动作看起来很熟练啊，行云流水的感觉。】
　　粉红色单身公寓内，丽塔停下手中的动作陷入沉默，半晌后用精神力发了一条七彩加粗弹幕：【被格里菲斯将军和希尔配一脸，怎么办？】
　　【充了会员，能发特效字幕了不起啊！】
　　【素质！素质！知道吗？我没有会员吗？我不还是低调地用白字！】
　　丽塔嘴边噙着笑意，正待用特效字幕再打几行字，趴在她膝盖上有着一头亚麻色头发的少年抬头，湛蓝色眸子满是困惑睡意朦胧地叫了一声：“主人？”
　　丽塔的心瞬间化作一团春水，把她的炫彩字幕抛到天边去了。
　　联邦的民众们在网络上如何沸腾贝琪并不知道，因为她现在还不能熟练应用星际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翻出直播页面，自然也看不见那些字幕。
　　说出去没人相信，联邦民众眼里仪态的典范，将礼仪融入骨髓的格里菲斯将军，站在高高的检阅台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慌得一批，不断用精神力和希尔联系。
　　【我刚才没有出错吧？希尔？】
　　温柔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出现：【你做得很好，礼仪无可挑剔。】
　　【那就好，你怎么没告诉我今天你会出席授勋仪式？！还是这种奇奇怪怪的样子。】这张脸真的毫无特点，无所谓好看不好看，这张脸就是那种很多张人类的脸孔拟合在一起的，最标准也最没有特点的脸。
　　醒来之后贝琪有太多不爽，不过能够没有瑕疵的完成她应该完成的任务，并且得到希尔的认可还是让贝琪心底松了口气。
　　【镇定，眼睛直视前方。】
　　【看着那些士兵，目光坚定。】
　　贝琪依言向下看去。
　　她的视力极好，第300058军共有87480名士兵，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最左边到最右边，只要她想她看得见每一张脸。
　　他们带着军帽下压着不同的发色，有红头发、金头发、也有黑头发，他们稚嫩的瞳孔颜色各异，有绿眼睛、蓝眼睛也有黑眼睛，他们之中有男也有女。
　　只有青春和朝气是相同的。
　　他们看着她，一双双年轻的脸上满是期待和崇敬，因为她是贝琪.冯.格里菲斯。
　　被这么多人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贝琪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前一步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坚定沉稳的女声透过扩音器传向远处。
　　“四十一年前的今天，我也站在沃尔森烈士陵园内，心情和你们一样忐忑激荡，聆听前辈的教诲。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心底热血翻涌却也茫然无措。你们是新鲜的血液……”
　　贝琪念出背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演讲稿，只因此时此刻她不能让一双双期待的眼神失望，她站在这里，背负了这具身体，这就是她的责任。
　　贝琪演讲的时候希尔就在不远处，他身边是赫拉星域的人类执政官华莱士.杰拉德，他们站在阅兵台的一角，那个身穿军礼服的女人才是毫无疑问的焦点。
　　华莱士.杰拉德嘴唇微动，用即使被3D摄影机拍到也不可能被解读出来的细微动作说道：“没想到失忆的格里菲斯将军居然还那么有气势，我这种老家伙这么听着都有点心潮澎湃呀。”
　　希尔嘴角微扬，目光没有里开斜前方那个耀眼的女人，轻声说：“她毕竟是贝琪.冯.格里菲斯。”
　　他的主人。
　　贝琪的演讲并不冗长，几分钟后她的话语已经接近尾声。
　　她红艳的唇瓣微抿气势陡然拔高如出鞘的利刃，凌厉的视线扫过阅兵台下的士兵们。
　　地下的士兵心弦不自觉跟着紧绷，跟着那道锐利的视线审视自身，不禁回想起在训练所的日日夜夜，心火沸腾激荡的同时又多了点冷静的审视。
　　他们已经是合格的士兵，但是还不够，只要寻着格里菲斯将军走过的路走下去，他们还能变得更强！
　　“为了人类的意志，祝诸君武运昌隆。”
　　贝琪的左手自然而然地扣上刀鞘，一声清越的刀鸣之后鹤鸣已然出鞘。
　　漆黑的刀身映出贝琪锐利的眉棱，在灿烂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要说：
　　贝琪：没想到你还有其他的身体，其他的形象
　　希尔：这张脸在现实里只为你服务
　　贝琪：￣□￣


第25章 需要
　　这里是一座华丽的寝宫，花纹繁复的地毯铺在大理石砖面上，古董盔甲充当装饰品守卫在悠长的廊道上，色调暗沉的古旧油画被悬挂在墙上。
　　壁炉里炭火明明灭灭，高高低低的香薰烛台错落地摆在条案上，一双纤细柔软的手慵懒地搭在躺椅上，杯中金黄色的酒液被那只手轻轻一晃，冰块发出碎裂响声。
　　“为了人类的意志，祝诸君武运昌隆。”
　　女人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寝宫内，女人身穿军装的笔挺身影，艳丽的面容赫然投影在躺椅前放，那双纤细柔软的手只需轻轻一抬就能碰到。
　　那双手也的确从贝琪手中的刀刃缓缓划过，女人粉樱般娇软的唇瓣轻抿：“战死沙场是将军的宿命，即使你是最亮的那颗星又能在这个位置上坚持多久呢？”
　　盛满酒液的玻璃杯被她随手放在一旁，女人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寝宫内。
　　……
　　扎克暴躁地抓了抓头发，露出一对折成机翼的毛绒绒耳朵，又尖又细的牙齿咬住唇瓣，在他面前的数据包越堆越多，即使扎克处理数据的速度有所增速却抵不过数据飞快增长，具现在办公桌上的数据包很快把少年的身影淹没。
　　这种变化意味着星际网已然炸了。
　　【AAAAAAAAAA爆了！】
　　【我被贝琪帅哭了啊！】
　　【那眼神……我被电到了！】
　　【我在她的眼睛里迷路了……wysl】
　　【出身高贵，体质、精神力绝佳，还长得辣么好！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我要给她生猴子！】
　　【喂！你是女的啊！】
　　【女的怎么了？多少万年前人类就能用两颗卵子造宝宝了！哪像你们男人那么麻烦，还要从自身基因里提取遗传信息编入生殖细胞才能完成男男生子。啧啧啧……你这个古董沙文猪！全身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污衊！我是男的没错，可我是异性恋啊！我可以提供X子，剩下的……(～﹃～)~还有我绝对不是你口中的古董，我愿意为她承担孕育孩子的责任，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手术。】
　　【妄想！】
　　【(╯°□°）╯︵┻━┻】
　　【不管男的女的，等着给格里菲斯将军生猴子的人多的能环绕联邦总部星域一圈。怎么轮也轮不到你这个体质A！】
　　【体质A怎么了？！还有那么多BCD人群呢！】
　　【╭∩╮（︶︿︶）╭∩╮鄙视！体质A是不怎么，只要你别肖想格里菲斯将军。十年前我也体质A，自从成为棋子儿后我严格要求自己，控制饮食，每天在训练室里训练四个小时以上，现在已经体质S啦！】
　　【……】
　　类似的言论和争吵充斥星际网，这堆信息里大部分都是闲谈没有多少意义，扎克却不得不花费精力去处理，因为谁也不能保证德拉比虫没有趁着热闹暗地里用暗语传递信息。
　　不止扎克，其他人格化人造人也有类似的工作，星际网深处的隐秘空间里一片忙碌。
　　扎克早已把小鱼干放到一旁，米雅也很久没吸她的橙汁了，丽萨、亚瑟神情渐渐专注起来，迪茜、帕尔默已经皱起眉头，只有希尔仍旧平静地坐在那里。
　　他双眼闭阖仿佛一座石像，处理数据的速度随着数据包的增加稳步上升。
　　米雅忙里偷闲地扫过希尔的桌角，有时她觉得自己已经试探到了希尔的边界，有时又觉得希尔深不可测，因为不论他是否逼近那个公开记录的极限，他从来没有表露出烦躁、焦虑、紧张等负面情绪。
　　或许并不是从来没有……
　　米雅眸光暗了暗，却没有让这念头继续下去。
　　他们都是人造人，听起来像是一个群体但其实他们是行为逻辑完全不同的个体，只要没有反人类倾向，只要不违反《AI管理条例》，私下里怎样他人无权干涉。
　　虽然工作时间是24*7全年无休，但是另一方面只要不耽误工作，他们可以在任何时候使用义体在人类世界活动，这种隐私空间是被允许的。
　　他们毕竟是“人”了，不是全然的机器，
　　……
　　鹤鸣归鞘，贝琪僵着一张脸努力维持着仪态，状似淡定从容地自阅兵台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讲得好好的，在最后居然临场发挥了一下把刀给亮出来了，在那种气氛下……似乎只有这个动作能将积压在心中的，不知是属于哪个贝琪的情绪挥洒出去。
　　“人类的意志……”贝琪茫然自语，“那是什么？”
　　这句话本没有出现在演讲稿中，她却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再配上动作……
　　贝琪已经不敢想像直播的观众会有什么反应，不会觉得她中二吧？
　　她这算不算是演砸了？
　　一瞬间，贝琪觉得没法回医院面对丽塔了，早上遇见她的时候丽塔还说过要看直播来着。
　　贝琪的脸有点热，被认识的人看见她那个样子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手惯性地搭上鹤鸣的刀柄，贝琪不由庆幸，如果不是身上挂了把刀，她现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摆，可见道具的重要性。
　　在手足无措的时候，拿一把刀，抱两本书或者拎个包什么的，都能有效缓解心里的尴尬。
　　刚要松口气，华莱士就迎了上来。
　　按照贝琪上辈子的标准，华莱士.杰拉德是个四十上下保养得很好的中年人，在星际12019年贝琪就猜不出华莱士的年岁了，少说两百往上吧。
　　他和兰斯有些相似，只是更老成些，兰斯再过一两百年大概就是这样。华莱士长着一头金发，眼睛却不是紫色，而是澄净的蓝色，他穿着考究的宝蓝色西装，打着一条金色的领带，腕间带了一块古董金表。
　　贝琪抽了抽嘴角，不知如何应对一个执政官？
　　虽然这位华莱士.杰拉德一直在人造人的监控下，但手中的权力却不是假的，显然华莱士是她需要用心应对的角色。
　　想到这里贝琪愣了一下，希尔也是执政官，甚至因为本身是人造人的关系，权限要比人类执政官大许多，可是她在面对希尔的时候十分随性，没有要打起精神应对的想法。
　　按说华莱士同样知道她已经失忆了，她应该一视同仁地咸鱼过去才对。
　　贝琪不自觉皱了皱眉，华莱士关切地问：“头还疼吗？”
　　贝琪微微点头，表现得十分诚实，在知道真相的人面前，强撑根本没有意义。
　　看见她华莱士目露感慨：“你的演讲还是那么有感染力，这次直播过后外界那些猜测应该能平息了。”
　　贝琪：“……”
　　感染力？就她刚才那中二的表现？
　　华莱士话锋一转，神情愈发和蔼起来，他问：“刚刚过来的时候遇见兰斯了吧？”
　　“遇见了。”贝琪回答，觉得这种问什么说什么的人设很符合她目前的状态。
　　华莱士笑呵呵地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很有自信。”贝琪说得委婉，她不觉得华莱士会不知道自己孩子正走在自恋的路上不愿回头。
　　华莱士爽朗地笑了，他点点头也不点破，继续乐呵呵地说：“兰斯年纪不小了，比你还大五岁却还有点轻狂。他一直很倾慕你。”
　　贝琪抽了抽眼角，那个兰斯居然是个71岁的老爷爷了？真看不出来。
　　不过想到自己也是66高龄的老奶奶，贝琪只能把吐血的感觉咽回肚子里。
　　她打了个哈哈笑道：“过去的我罢了。”
　　被委婉地拒绝了华莱士脸色未变，仍旧和蔼地说：“但在世人眼中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不一样的你还不知道吗？她现在就是个花架子，摆来好看的。
　　贝琪在心里腹诽的时候，华莱士又开口了：“日前我通过在军中的一点关系把兰斯调到卡亚娜星域分管部分军需，一个月后他就会去卡亚娜星任职。”
　　贝琪鸦羽似的长睫眨了一下，卡亚娜星域……她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不久之后兰斯就是将军手底下的人了。”华莱士笑呵呵地说。
　　贝琪：？？？？？
　　把你宝贝儿子放她这儿，不怕她把兰斯弄死了吗？
　　她可是失忆了啊！
　　被强迫组队的贝琪抽着嘴角告别华莱士，身边已经有一个“专业”的伴侣机器人，再来一个兰斯……贝琪头更疼了。
　　贝琪不知道网上已经有一大批人排着队准备给她生猴子，她按了按额角，按照记忆往休息室走去，没走几步就遇见了某个银发伴侣机器人。
　　“主人。”希尔微微躬身后自觉护卫在她身旁。
　　“希尔，我的体质是SSS级对吗？”贝琪问。
　　“是，主人的体质绝佳，是人类已知的极限。”
　　“是我的身体强，还是机器人的身体强？”贝琪好奇地问，她还记得刚才兰斯说过，过去她不喜欢用守卫机器人。
　　“主人更强。”希尔没有犹豫地回答。
　　“为什么？”贝琪更奇怪了，“你知道在我那个年代人类的肉|体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强度。”
　　“自从人类开发出精神力，经过精神力淬炼后肉|体的强度产生了质的飞跃。”希尔惯常耐心地解释，“虽然合金技术也在不断发展，机器人在机动性方面反倒渐渐落后了。”
　　贝琪恍然：“怪不得兰斯说我之前不喜欢用守卫机器人。”
　　大概以她原来的战斗意识和反应速度，根本就不需要吧。
　　希尔眼睛眯了起来，单薄的人造眼睑下紫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固执地说：“你需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
　　希尔：我是GUARD SYSTEM(╥╯^╰╥)主人说她不需要我
　　贝琪：呃……我只是推理了下
　　希尔：o(*≧▽≦)ツ这么说主人需要我？
　　贝琪：这话更说不出口……


第26章 阉了
　　将他的固执看在眼中，贝琪轻笑：“我现在的确需要。”
　　她失忆了，不论从哪方面看她都离不开希尔。
　　她的需要并不是单方面的，联邦也需要利用她的声望把控正面战场，他们之间算得上互惠互利，这让贝琪心里稍稍平衡了一点，让她觉得自己不是被动到底。
　　她需要希尔的指导，直至她能独当一面，没有谁喜欢一直当个傀儡念别人写的稿子，做别人指派的事，宛如一个提线木偶。
　　贝琪告诉自己，这只是必要的蛰伏。
　　即使希尔看起来在全力帮助自己，她也不能将一切压在希尔身上，总有一天她要让那些头衔名副其实。
　　她在生活在这个遥远时空里整整66年的轨迹实实在在地展现在她的面前，像一列急速行驶的列车带着巨大的惯性，没有足够长的时间无法停止亦无法扭转。
　　艳丽的女人唇微弯漫不经心地笑了，希尔的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即使他不可能听不懂贝琪的话外音，希尔的嘴角还是跟着翘了起来。
　　紫色的瞳孔扩大些许将她的一举一动记录在数据库里，希尔微微垂头，低声说：“这是我的荣幸。”
　　做这些的时候，希尔使用以守卫的姿态守护在贝琪身旁。
　　贝琪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她已经习惯了希尔莫名肉麻的说话方式。
　　他们沉默下来走在红色的地毯上，这里不乏安保措施，每隔一段距离就会看见四个值守的卫兵，在她路过的时候总会收获人类士兵格外热情的军礼，格外真诚的笑脸和格外热烈的目光。
　　贝琪只看了一眼就明白这种安排的用意，一切都是为了防范德拉比虫。
　　安保的配置是两个守卫机器人两个卫兵，他们以方便守卫机器人活动的队形站立，如果发现人类士兵被德拉比虫寄生，守卫机器人会怎么做不言而喻。
　　贝琪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人类社会对德拉比虫的防范意识已经渗透到方方面面，想要活下去她就必须适应下来。
　　……
　　彼得脚跟离地，两只脚几不可见地踮起了一点点，他知道这条路是通往休息室的必经之路，也是格里菲斯上将的必经之路。
　　那可是格里菲斯将军啊，今天他就能够看见格里菲斯将军真人而不是出现在光脑里的3D投影，这值得他炫耀一辈子！
　　可惜他在执勤任务中，不然说不定他能得到一个签名……嗯，好像不曾听说谁得到过格里菲斯将军的签名，她是个将军又不是歌星，不像娜娜莉……
　　【喂喂，收敛点。】离他几步远的特纳好笑地提醒，彼得的兴奋简直藏不住了，希望等会儿格里菲斯将军路过的时候彼得不要弄出什么状况。
　　如果真出了丑，以特纳对彼得的了解，他敢保证彼得绝对会消沉不少时日，当然特纳自己也会，谁不想在那位将军面前表现得好一点呢。
　　不求被她记住他们飒爽的军姿，想在她面前展示优点的人太多了，特纳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总之不要出丑就行。
　　【知道了。】彼得借助深呼吸平复激动的心情，回应了和他一起执勤的朋友。
　　彼得一连深呼吸了几次，可内心的激动并不是那么容易能平复的，他忍不住说点什么分散注意力。
　　【特纳，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简直不像平时崇敬她的人。】
　　离他几步远，站姿标准的士兵嘴角动了动，通过光脑回答：【我只是不像你那么情绪外露罢了。】
　　彼得眼睛亮了起来，一脸咱们果然是同类，是哥们的欣喜。
　　【克制！彼得。】特纳忍住扶额的冲动，他得保持标准军姿，不论是走还是站……不知什么时候那位将军就会转过那条甬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会在休息室里稍事休息，参加午间举行的宴会。
　　【这条廊道在设计的时候采用了先进的声学技术处理，只要发出一点动静就会被墙壁的材料和反射增强，为了不干扰士兵执勤还能把噪声始终控制在50分呗以下，不管怎么样将军走近的时候咱们肯定能听见。】
　　彼得信心满满，这是过往无数次执勤任务的经验，借助这项便利的技术，他们抓住了不少企图闯进来的人，他们有的心存歹意，有的只是把这当做纯粹的好奇冒险，动机和惩罚不是他们这些卫兵需要操心的事，他们的责任是把闯入者捉住，法官会酌情裁定并给他们应有的惩罚。
　　有七位AI执政官复核，没有人怀疑审判的公正性。
　　他是这里的守卫，不能一直盯着格里菲斯将军必然经过的方向还得兼顾后方的动静，彼得满以为他会先听见脚步声，然后在预定的道路上少走一步，以便能够快一点看见格里菲斯将军，可是当他巡视完后方转过身体的时候，心脏骤然紧缩，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响动，一道人影已经悄然出现在他十五米之内。
　　她的脚步极轻，经过声学技术处理的廊道时没有留下任何声响，堪称不可思议，他驻守这里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能做到这点，即使是彼得自己，每天也在忍耐自己被声学系统放大的脚步声。
　　那是……那道人影他在3D投影里见过无数次，绝对不会错认。
　　那是格里菲斯将军！
　　彼得心中震动得近乎疼痛的时候，贝琪也在和希尔说话。
　　彼得皱了皱眉，隐约觉出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不过管它的呢，格里菲斯将军已经走过来了，正向他走来，那么近……
　　天！好痛！为什么这么痛！
　　……
　　走路轻得没有半点声响是这具身体自带的技能，即使身穿军礼服，身上叮里桄榔地挂了不少装饰物，贝琪走起路来也本能地消去了声音，除非她故意加重脚步。
　　她想起初次见到希尔时的情景，通过光脑问：
　　【我记得你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脚步声很明显，可不像现在这样无声无息的，是在故意提醒我你来了吗？】
　　其实那不过是三天之前的事，贝琪却恍惚觉得已经过去许久，或许是她这三天行程太满了，还在睡梦中多了一段过去的记忆，以至于她对时间的观感出现了偏差。
　　【是。虽然人造人的机动性达不到SSS级体质，但是我的身体应用了最先进的仿生技术，走在这种平整光滑的路面上只需稍稍控制就能把响动控制在1分贝之内。那天你刚刚苏醒，精神处在极度紧绷的状态，我不想让我的出现给你带来更多压力和负担。】
　　【可真是体贴。】贝琪习惯性地挖苦了一句。
　　这话说出来之后贝琪也愣了一下，其实她不是尖酸刻薄的人，也缺乏毒舌的天赋，可是她现在却觉得……这个短时间养成的习惯或许没那么容易改掉了。
　　【这是独属于主人的优待。】希尔回应到。
　　贝琪：“……”
　　好吧，希尔的说话方式也还是老样子，能肉麻的地方绝不放过，挖苦是对抗这种肉麻最有效的手段。
　　希尔这种性格真是……让人不刺他两下就浑身不舒服。
　　贝琪暗暗叹了一声，有对比才有差距，见过华莱士后贝琪发现，同样是执政官，自己对华莱士.杰拉德和对希尔的态度截然不同。
　　面对华莱士的时候她会本能地紧绷起来，面对希尔的时候她却不自觉地放松，不时刺他几句还能缓解因为环境骤然改变后产生的心理压力，那种闷在心里的危机感不时压得她难受，仿佛呼吸都不自在。
　　她能对希尔如此恣意地说话也是因为她知道，这种程度的挖苦希尔绝对不会生气，不知疏导使用人的心里压力是不是也被写入了伴侣机器人的程序……
　　总之他的脾气是她见过的绝无仅有的好。
　　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贝琪的视线掠过在前面巡逻的守卫机器人，本能地扫向几步之外的人类卫兵身上。
　　贝琪无法判断他们的具体年纪，只看见两张年轻的脸，朝气蓬勃的仿佛初夏的枝叶，生机勃勃的。
　　蓝发蓝眼的年轻人眼睛熠熠发光地盯着她瞧，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在蓝色年轻人身边棕发绿眼的同伴则要内敛许多，努力藏着眼中的热切。
　　这样的视线自她走出病房后收获了不少，贝琪再一次领略了前身的魅力。
　　那不属于现在的她，却需要她来承受，随之而来不只有荣耀，还有责任。
　　贝琪本是惯性地向那两个卫兵看去，这是这具身体里残留的谨慎习惯，她总是本能地留意身边的环境，尤其是人类。
　　贝琪没发觉异常，刚要放松精神脑中却猛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仿佛有无数根针正往脑袋里扎。
　　这种感觉贝琪并不陌生……和几天前她第一次见到理查.泰勒医生时候的感觉十分相似。
　　她看向危机感的源头，视线里蓝发蓝眼的年轻人目光陡然黯淡，继而朝气的脸变得狠厉嗜血起来。
　　他手中握着的HBR25-M21型高能光束枪改变了方向，手指已然压向扳机。一天前她才恶补过那个型号的光束枪，那是联邦军队里最常见的制式光束枪，她背这些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日常对话，军人之间的闲谈总是离不开枪炮和战舰，提前把那些记在脑袋里才不会在说话时露出马脚，希尔的提醒不是万能的，她的自尊心也不允许她出口的每句话都出自希尔的指令。
　　她可不是主人给个指令才会动一下的机器人!
　　危机感让贝琪本能地握向腰侧的鹤鸣。
　　“噌——”
　　鹤鸣出鞘，幽深的刀刃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几人眼前划过。
　　贝琪的动作全凭本能，她认知里极快的速度在训练有速的军人面前已经慢了，蓝发蓝眼的士兵已经按动扳机，她的视线里高能射线探出枪口。
　　来不及了……
　　电光石火间贝琪脑中残余的记忆让她做出判断，她的能量铠来不及在光束到来前打开，从这个角度HBR25-M21型高能光束枪发出的高能射线足以烤熟她的脑袋！
　　不……或许会烤焦，总之她会没命，医疗技术无法修复烤焦的脑袋。
　　对结果已经有了判断，贝琪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幽暗的利刃径直劈向危机感的源头，简单的动作却最有效，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利刃切进血肉，高能光束也在此时逼近，白色的光线携带的高能热量已经让贝琪裸露在外的皮肤变得干燥，黑色的头发卷曲起来，发出蛋白质焦糊的味道。
　　贝琪知道她又要死了，在醒来三天之后。
　　她一点也不惊讶，从第一天醒来的时候她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即使有希尔帮忙，她这个没有半点经验对一切都懵懵懂懂的新手也难以应对，因为她的敌人不会把她当做新手看，他们只会把她当做真正的格里菲斯，小心谨慎又迅猛狠厉的对付她，没有多余的试探，出手就是必杀。
　　好比一只菜鸡，被身强体壮技巧娴熟的屠户摁着她的脖子，拿这用来杀牛的刀挥砍，一刀就足以砍断她纤细的脖子。
　　她真的很想对世界大喊，贝琪.冯.格里菲斯现在只是一只菜鸡，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一条咸鱼，战争的局势、人类的命运、还有那个什么王国继承人她担不起来。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她的死亡停止运转，没有她也会有别人顶上，说不定还能上演一次哀兵必胜呢。
　　从醒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足96小时，贝琪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这个时代产生认同感，她的记忆停留在上辈子将死未死的时候，把这几天当做死前意识模糊的梦也未尝不可。
　　反正她已经死过一回了，这几天也是白赚的，她一点也亏，只是被枪击中烧糊应该挺疼的。
　　这些淡漠的想法从贝琪脑袋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眼前忽然暗了下来，光束带来灼热也随之隔绝。
　　柔软的银发扫过贝琪面颊，一个人影飞扑在她面前为她挡住了必杀的光束。
　　是希尔。
　　手中的鹤鸣切断层层组织露出幽黑的刀身，蓝发蓝眼的青年身上喷涌出一朵艳丽的血色花朵，绝大部分喷溅在银发机器人身上，只有一滴绕过他的阻隔溅在贝琪白皙的脸颊上。
　　滚烫的。
　　贝琪鸦羽般的眼睫眨了一下，鹤鸣的血槽里鲜红的血液缓缓褪去，血液自幽黑的刀尖慢慢滴落。
　　“呵，呵……”
　　蓝发蓝眼的男人双眼充血，口中因为缺乏氧气发出垂死挣扎的声音，他用手捂着胸膛，可是他身上的伤口又深又长从面颊纵深至腰腹，血液瞬间染透他的军服，他无力地跪在地上又慢慢倒下，血液浸在红色的长毯上透出黯淡的红色。
　　贝琪垂眸，手中紧紧握着鹤鸣神色复杂地盯着地上抽搐的青年，几秒钟前还蓬松有型，看得出来被可以打理过的蓝色发梢染上血液变成一缕一缕的，蓝色瞳仁扩大眼白充血，几秒钟前还红润的肤色变成象征死亡的青灰。
　　她，冯贝琪，在星际12019年醒来后第四天……杀人了。
　　“彼得！”
　　特纳惊悚地叫了一声冲向俯卧在地的朋友，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明明几秒钟前他的朋友还在光脑里讲述自己兴奋的心情，期盼格里菲斯将军就要到来，为什么转瞬间彼得就扭转了枪口朝向他们最崇敬的人。
　　他看着彼得变幻了神色，也看见了彼得率先发动攻击，却只能看着做不出任何反应。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根本无法预料，更无法阻止。
　　黑色的刀刃忽然拦在他面前，特纳险险收住冲向彼得的脚步，最后一滴血自幽黑的刀身上滴落，那把杀了彼得的刀恢复幽黑，仿佛彼得的血液从来不曾在刀身上流淌。
　　他知道这把刀的名字，那是鹤鸣——格里菲斯将军的佩刀，她用这把刀斩杀过无数虫族。
　　特纳抬头，看见格里菲斯冷淡的眉眼，一条生命逝去在她眼中只是波澜不惊。
　　“不要过去。”艳丽的唇瓣轻启，锐利的眼神在他身上扫过，特纳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他也上过前线，也曾直面炮火和虫族，可是颤栗的感觉仍旧不争气地从脚底直直窜上头皮，鸡皮疙瘩层层冒了出来。
　　他是一个老兵，可是在面对格里菲斯将军的时候却忍不住腿软。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他第一次看见虫族的巨螯向他挥来的时候。
　　这一刻特纳怀疑如果自己稍有异动，格里菲斯将军的刀刃就会挥向自己。
　　毫不犹豫！
　　在那位将军手中鹤鸣是一把嗜血杀戮的刀，名副其实。
　　特纳避着格里菲斯将军的目光，再次将视线投向他的朋友。
　　彼得俯身躺在血泊里，特纳看不见彼得胸前的伤口，只能看见脖子上的红痕裂开直达后脑勺，那一刀力量惊人。
　　特纳心中疼得麻木，躺在血泊里生命气息迅速消散的人是他的朋友，一股荒诞的情绪扼住了特纳的心神，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莫名其妙！
　　忽然特纳瞳仁一缩看见有什么东西在血红的伤口里蠕动，那是一段染血的腕足，它被鹤鸣切断了脱离了它的身体，神经末梢的自然反应让那段腕足疯狂地抽搐。
　　眼前的画面隐约和曾经在3D投影上见过的东西映衬，让特纳认出了在朋友身体里蠕动的究竟是什么。
　　德拉比虫！
　　虽然德拉比虫危害极大声名赫赫，可是对他们这种小人物来说，这种邪恶的生物只在纪录片、教科书和新闻里出现，是只在茶余饭后偶然提及的虫子。
　　他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德拉比虫，第一次见到这虫子就带走了他朋友的生命……他什么也做不了，甚至不知道彼得什么时候被德拉比虫寄生了。
　　如果不是格里菲斯将军阻止，贸然冲过去的自己说不定已经被隐藏在彼得身体里的德拉比虫寄生，成为德拉比虫新的宿体。
　　它们的瞬时速度很快，可以在人类反应不及的瞬间钻进人类的身体。
　　特纳神情木然地跪坐在鹤鸣前面，就像无法阻止好友异变那样，他也无法为好友收敛尸身，被德拉比虫寄生的人体会有专业的人造人部队接手。
　　他能做的只有维持现场，和朋友的尸体保持距离。
　　他应该感谢格里菲斯将军，也应该为自己与危险擦身而过庆幸，可是他只感到深沉的悲哀。
　　今年是特纳在军队服役第十三年，他以为从前线退下来在联邦总部星域驻守后，能够远离炮火纷飞的危险享受相对安宁的人生。可是在人类世界相对安全的后方，也无法全然逃离虫族的威胁。
　　这个世界……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一股寒意袭上特纳心头。
　　刀刃上最后一滴血落尽，确认那个棕发年轻人没有继续往前扑的想法后贝琪收起鹤鸣，刀还入刀鞘时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咔哒、咔哒。”
　　扑倒在两米外的银发机器人脚步不稳地站起来，被高能光束击中后机体内的金属融化，银白色的液体溅在地毯上，滚烫的温度瞬间洞穿地毯，周围迅速燃起火苗。
　　“咔哒、咔哒。”
　　银发机器人身体摇晃地走向墙角，从隐蔽的壁柜里拿出一个灭火器，现在自己已经烧起来的衣服上喷了两下才将地毯上的火苗扑灭。
　　贝琪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灭火器内里是用什么材料充填的，总之它的效果很好，几秒钟内就控制了局面，迅速将火苗扼杀在摇篮里没有酿成火灾。
　　处理好火苗，希尔摇摇晃晃地转身，希尔完美的脸上全是飞溅的血点，被高能射线烘烤后变得焦黑，银色的头发变短了许多纠结在一起失去完美的弧度。
　　他狼狈极了，比贝琪狼狈千百倍。
　　贝琪这时才看见他皱起了精致的眉，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疼吗？”贝琪问，她过按他眼球，用刀划伤他脸颊的时候他都没有什么表示，这让贝琪暗地里怀疑希尔根本没有安装疼痛模拟系统。
　　“很疼，主人。我正在中断人类神经模拟程序。”
　　希尔回答却出乎贝琪意料，他向来温和的声音变调了，因为疼痛控制不住的颤抖。
　　似乎很脆弱。
　　“可以修复吗？”贝琪问道，明知道他能同时操控好几具义体，贝琪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可以，主人。”
　　贝琪放下心来，认真打量他身上伤口的瞬间不自觉抬起头，研究起甬道穹顶华丽繁复的雕花，造型复杂不说还用金线勾勒了，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十分符合烈士纪念馆的氛围。
　　贝琪在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努力忘记刚刚看到的那些，那片烧掉的衣物，还有某根烧了半截的东西。
　　嗯……
　　她记得希尔说过，他是专业的伴侣机器人来着，不知道以后他要怎么专业下去。
　　啊……她险些忘了，他身上的部件可以更换，所以大概还是可以专业下去的。
　　以星际时代发达的医疗技术，只要不是立刻死了连人类的这种咳……都可以更换，更不要说机器人的。
　　“咔哒、咔哒……”
　　金属骨架受创发出刺耳的声音，越来越近，温热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
　　在贝琪忙着研究房屋穹顶的时候，希尔手上已经挖了一坨冰凉的膏药，正往贝琪的脸上涂，某些知觉回归了身体，贝琪觉得她的脸上火辣辣的。
　　“主人，你被灼伤了，如果不紧急处理五分钟后脸部皮肤会起水泡。虽然我已经给你涂了灼烧膏，可以修复脸部肌肉受到的伤害，但是你的眼部在没有任何保护下直视了高能射线，需要尽快去医院养护避免留下后遗症，否则只能进行换眼手术才能复原，那意味着你几天之内都不能视物了。”
　　希尔一边仔细地给仰着头的贝琪涂药膏，一边说明赶去医院的必要性。
　　他血迹斑驳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显然某段神经模拟程序已经被终止，这个机器人终于能够平静无波地面对自己的伤势。
　　听了希尔的话，贝琪脑中不自觉模拟了换眼的场面，身体抖了抖。
　　虽然不知道现在这对眼睛是不是原装的，她都决定要好好保护，绝不轻易更换。
　　“主人。”银发机器人低头，莫名在贝琪耳边唤了一声。
　　“嗯？”贝琪睁开眼，撞进一双紫色眸子里，锯齿状的瞳仁微微放大，贝琪看见他翘起的嘴角。
　　“主人，这就是守卫机器人的用处。”
　　以身体为盾牌吗？
　　贝琪张了张嘴，胸口猛然抽痛了一下。
　　她知道希尔可以同时操控许多义体，今天他就同时出现在银发伴侣机器人和那具平平无奇的身体里，可是她的震动不会因此削减。
　　拥有SSS级体质的她都没能在那种状况下立刻做出反应，这个银发机器人的机动性不如她的身体，一般状况下希尔根本无法挡在她前面。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只有这样才能在事态突发的那刻，抢在高能射线扫到她之前挡住那一枪。
　　那一刻，她一片白炽的视线里只有他的身影，他用身体为盾将致命的攻击隔绝在他的身体之外。
　　“我是主人的盾，也是主人的剑，绝对不会没有用处。”
　　希尔的话仿佛誓言重重敲在贝琪心上，显然某个机器人还在意她不久前的调侃。
　　贝琪的目光忍不住向下，看见已经凝固的金属机体后又忍不住别过脸转移视线。
　　“我知道了。”贝琪咬了下唇，音调柔和了许多。
　　……
　　把后续清理工作交给专门处理德拉比虫的人造人小队，因为眼部灼伤带来的隐患，贝琪没有参加原定需要出席的晚宴只能返回医院。
　　说实话贝琪松了口气，晚宴上需要应对的东西太多了，在漫无目的的交谈中很可能出现知识盲点，希尔又变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适时提供答案。
　　推辞是最佳选择，反正她的理由正当又合理，不会让主办方感到冒犯。
　　走进病房，丽塔已经安静如鸡地等在那里，这大概是因为她身边站着穿着白大褂的新任责任医师克莱尔.沃克，一个黑发红眼的年轻女性。
　　说是年轻其实她比贝琪还大一些已经81岁了，不过在星际时代她能在81岁就担任医师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
　　不论在地球时代还是在星际时代，人们总希望给自己看病的医生经验丰富，所以医学生的学习时间最为漫长，这位克莱尔医生也少不了一段漫长的学习生涯。
　　短时间内贝琪对这个世界的年龄划分还难以适应，不知道她能不能活到能够适应的那天。
　　如果危险以三天一次的频率出现，贝琪觉得挺难的。
　　唉，想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真的好难。
　　“格里菲斯将军，请坐在这里。”克莱尔医生满身书卷气，声音也很文雅，身上撒发出一股源自于专业领域的威严感，的体力只有A级需要军人的保护，但是在专业领域将军也只能听她指挥。
　　贝琪就是那个被指挥的将军。
　　贝琪按照克莱尔医生的指示安静地坐好，看着克莱尔医生拿起一个方型单眼仪器依次在她眼睛里照了一下。
　　克莱尔医生仔细地看了下仪器上显示出来的数据，明显松了口气笑着对贝琪说道：“将军你的左眼灼伤八级，右眼灼伤九级，只需要遵照医嘱治疗三天后就会恢复如初，视力和之前相比不会有半点退化。”
　　贝琪微微点头，维持住她的面瘫人设。
　　克莱尔并不熟知这位声名远播的将军，对她的冷淡没有半点疑惑，低头在电子病历上写写画画了一阵后交代丽塔：“等会儿机器人会把需要的仪器和药物送来。”
　　这时丽塔也看完了病历上的治疗方案，她连忙点了点头：“东西送过来之后我就给格里菲斯将军治疗。”
　　克莱尔看向贝琪：“我去为将军调配后续需要的药物。”
　　贝琪在心里赞叹克莱尔的专业水准，却只是克制地点了点头，充分地展现了严肃淡漠，是小伤为无物的将军人设。
　　天知道她现在头疼、脸疼、眼睛疼，整个脑壳都在疼！
　　头疼是因为精神力受损还未彻底治愈，脸和眼睛是给高能射线烧的。
　　她的脑袋大概是犯了水逆，什么都往脑袋上招呼。
　　那个银发机器人就不同了，如果人造人也讲究命理的话，他大概是下面犯了水逆。
　　呃……
　　真是伤感里又有点点搞笑的意味。
　　克莱尔医生走后，丽塔立刻活跃起来，虽然还没说话可是脸上的神情活泼了许多。
　　“将军今天真是危险呐！”丽塔的声音很有感染力，贝琪仿佛又回到了高能射线迫近的那刻。
　　“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没有克莱尔.沃克医生在场，贝琪也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坐在沙发椅里放松了许多。
　　“收到消息后就回来了，我是将军的责任护士，日常护理可以让别人搭把手，这种时候可不能不在。”丽塔元气满满拍了拍胸脯。
　　说罢丽塔的视线扫过银发机器人，丽塔不记得银发机器人的型号，那一串字母夹杂着数字太长了只能在心里用银发机器人称呼他。
　　虽然银发机器人用衣服遮掩腿部，可是他似乎来不及更换烧焦的西服，也是……在那种状况下格里菲斯将军怎么会有心情给他指令让他去换一套干净的衣服呢。
　　他很狼狈，脸上显然处理过了，但仍旧带着被高温烘烤过的痕迹，就像被火苗烫了的塑料碗，总有不平整，发黄的地方，两条带着焦痕的裤腿在他身上晃晃悠悠地挂着露出了一小节腿，那里的人造皮肤被射线炙烤得焦黄，很容易看见他伤在了哪里。
　　银发机器人进门的时候丽塔就发现了他摇摆不定的走路姿态，虽然伤口被衣服遮住了，可丽塔好歹是护理专业毕业，伴侣机器人是仿生机器人下的分支，为了追求完美得人类形态，伴侣机器人的骨骼结构和人类相同，即使银发机器人用衣物遮掩了伤口，《人体骨骼学》成绩A+的丽塔凭借专业知识，以及对HBR25-M21型高能光束枪的认知仍旧迅速缩小了银发机器人的受伤范围。
　　丽塔露出玩味的笑容，略显猥琐地摸了摸下巴，银发机器人受伤的位置十分微妙嘛，这样下去他会得不到格里菲斯将军的宠幸的。
　　丽塔沉思三秒，有点心疼相貌完美的银发机器人，他的身体需要全方位修复，技术上这没有什么困难，可是却是一笔巨额花费，以丽塔的经验修复这个机器人不会比重新定制一个便宜多少。
　　丽塔忍不住为银发机器人担忧起来，生怕格里菲斯将军嫌修复机器人太过麻烦昂贵重新定制一个，这么好的机器就这么束之高阁实在太过可惜，更不要说他还为格里菲斯将军挡了一枪。
　　丽塔不知道具体情况，按照她对伴侣机器人的了解认为一定是格里菲斯将军给银发机器人下达了指令，巧妙地借助银发机器人的身体为自己挡掉了危险，这样一想丽塔更为银发机器人心疼起来，决定尽力为他争取，免去被将军遗弃的命运。
　　虽然丽塔自己也淘汰了一个伴侣机器人，可是她们的状况不一样！丽塔极其双标地想道。
　　沉吟三秒，丽塔轻咳一声打开自己的光脑投影。
　　“我有东西要给将军看！”
　　贝琪抬头，就看见责任护士小姐盯着她，眼睛里迸发出诡异又热切的光芒。
　　贝琪平静地直视丽塔，其实心里有点慌，总觉得她的护士小姐有本事带来意想不到的展开。
　　贝琪的直觉没有错，一个光屏猛然出现在贝琪面前，一根根不可描述的东西出现在贝琪的视线里。
　　在看到那些东西的瞬间，贝琪被高能射线灼伤的眼睛仿佛更痛了。
　　勉强制止住自己捂脸的冲动，贝琪抽了抽嘴角看向丽塔，努力维持住她的招牌面瘫脸，等待下文的时候心情竟有点发毛。
　　丽塔的手指在光屏上迅速滑动，仿佛地球时代的推销员满脸热切地为贝琪推荐：“将军，我知道你的伴侣机器人受到了损伤，重要性能出现了障碍。”
　　贝琪的额角也跟着抽痛了起来，忍不住瞄向希尔，怀疑丽塔长了一双透视眼，希尔的伤口明明已经被遮住了！
　　丽塔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贝琪心情有点复杂，有点奇怪。
　　没等贝琪深想丽塔一拍脑袋，放弃了一页页检索飞快点开她的历史订单。
　　看见琳琅满目的不可描述，贝琪的脸几不可见的红了一点。
　　丽塔嘿嘿一笑，兴奋中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亲昵地给贝琪介绍：“将军知道的，伴侣机器人的奥义就在于可以随着心意替换配件，这些年我买了好多，亲身体验过后认为PL—02837、PL—03748、PD—28379、PD—28473这几款体感最棒！将军一定要试一试，包你满意！”
　　不，她一点也不知道，她以人格保证！
　　贝琪默默望天，终于捂住了眼睛：“我的眼睛有点疼。”
　　丽塔又拍了一下她的脑门，连忙关掉了光屏。
　　光屏虽然消失了，她却没有放弃推销，用热情洋溢地语调继续说道：“治疗之后我再给将军看，仪器和药物很快就到了，治疗用不了多少时间。其实还有一些比较奇特的型号，等我整理出来放在购物车里在一个个给你看，那样方便浏览一些。”
　　贝琪：“……”
　　不，她并不想看，她的眼睛还疼着呢。而且克莱尔医生说了，她的眼睛要好几天才能好呢！
　　眼睛治疗好了以后总要歇一歇吧，十天八天不嫌少。
　　“我的配件是SD梦工厂特别制造的。”某个银发机器人忽然嘟囔，好听的声音很是委屈，似乎不满贝琪将视线投注在那堆配件上。
　　贝琪：“……”这个时候希尔来添什么乱？她该怎么解释他忽然说话了？他不是号称自己是专业的吗？他不应该安静地待在角落里，她给个指令他才动一下吗？！
　　他的专业性呢？！
　　贝琪有点慌的时候丽塔却双手捂脸，兴奋地喊了一声：“天呐！将军你是不是为他设置了吃醋模式？”
　　贝琪：“？？？？？？”那是什么？
　　满心疑问之余，贝琪仍旧专业地保持了面瘫脸。
　　那个号称专业的伴侣机器人专业不专业她不知道，反正面瘫脸她是专业的。
　　丽塔双颊泛红，兴奋让她的声音又尖又细，贝琪忍不住按了按额角，她的头好像更疼了。
　　“机器人被设置为吃醋模式的时候，听见主人谈论这些的时候就会表现出委屈和不满！”眉飞色舞地兴奋过后，丽塔忽然咬牙切齿起来，“SD梦工厂那个奸商！这么经典的模式他限量售卖不说，每一次都是天价！限量也就算了，卖的贵也就算了，最让我气愤的是SD梦工厂每次推出吃醋模块都在我值班的时候！这让我怎么买啊！我是专业的护士，上班的时候不能那么明目张胆地开小差的！这是我的专业素养。”
　　在上班的时候聊伴侣机器人，安利配件就不算明目张胆的开小差了吗？贝琪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险些崩掉了人设。
　　她感受到了丽塔的怨念，切实的。
　　同时觉得……维持面瘫脸好难！
　　她好难啊！真的！


第27章 信任
　　贝琪上辈子生活的年代快递就已经十分发达，在她生活的城市两大网商巨头的自营产品已经能做到半日达，某些大型超市和生鲜卖场更是能在半小时内送到家门口，不可谓不便利。
　　星际时代的快递业务不会比几万年逊色，贝琪治疗眼部灼伤的时候听见希尔开门出去了。
　　头发被烤得焦糊的银发机器人为了让贝琪知晓他的去向，不但通过光脑提醒了不能睁眼的她，在离开的时候还体贴地加重了脚步。
　　总之当贝琪完成眼部初步治疗，遏制住眼部灼伤继续恶化的时候，那个银发机器人换掉烧出不少破洞的衣服，完成修复完好如初地返回病房，又变成了那个头发丝儿的弧度都符合她的审美的银发机器人。
　　比起他狼狈不堪的模样，还是这种完美的状态让人赏心悦目。
　　与他相比，贝琪现在反倒更狼狈一点，她的皮肤因为灼伤隐隐泛红，即使涂了膏药也需要几天时间修复，眼睛轻微充血，头发也被烫短了一截，贝琪没办法像某个机器人那样大刀阔斧地更换部件，只能等待慢慢修复和生长。
　　她的责任护士丽塔在收拾仪器和药瓶的时候暗暗对着希尔比了个大拇指，贝琪有点无语。
　　事实上贝琪没有为希尔付出半毛钱修理费，她还没来得及了解机器人损伤后该怎么联系SD梦工厂维修，但是在旁人眼中，这笔支出应该由她负担。当然如果希尔一定要她帮忙支付修理费贝琪绝对拿得出来，虽然她还不清楚自己账户里究竟有多少钱，不过蒂亚路斯公爵绝对不会为修理一个高定机器人犯愁。
　　如果在丽塔眼中希尔是给个指令才会动一下的机器人，丽塔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丽塔眼中希尔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机器人……呃，这个结论有点惊悚啊。
　　贝琪转瞬想到责任护士小姐有些跳脱的性格，还有对伴侣机器人的依赖程度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丽塔只是深度伴侣机器人中毒。
　　即使真的有什么那也是希尔操心的事，那涉及她失忆的隐秘，贝琪觉得以丽塔的能力还翻不出那么大的水花来，哪怕丽塔去网络上散布消息也可能被海量信息冲淡，相信的人寥寥无几，更无法求证。
　　如果贝琪.冯.格里菲斯失去记忆的消息传播开来，她会立刻丢掉指挥官的职位，变成一个只有虚衔的将军和没有实权的王国继承人，希尔大概率会离开已经毫无利用价值的空壳将军，她的处境将变得十分被动。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贝琪淡漠地想。
　　现在这样不时就陷入危险的局面并没有好多少，如果将手里的权力彻底抛出去，主动放弃王国继承权，最乐观的预测或许她的仇家会怜悯一个丧家之犬，把她抛在一边弃之不理，这样她就能过上醉生梦死的咸鱼生活。
　　即使放弃了王国继承权，她还是蒂亚路斯公爵，名下房产豪车无数，哪怕一天换一个地方住都能几年不重样，更不用说还有富饶的蒂亚路斯星域供养，每年大笔税金入账，躺在星际币上睡觉的感觉一定不错。
　　当然更大的概率会如落水狗一般被敌人狠狠拍打，还能不能活着是个问题。
　　贝琪揉了揉因为长期维持面瘫变得有点僵的脸，理智地收回对咸鱼生活的畅想。
　　只要还能苟住，她就会继续苟下去。
　　况且她身边的银发机器人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看着丽塔推着医疗车风风火火走出病房，贝琪沉默片刻抬眼问完好如初的银发机器人：“我什么时候能够开始训练？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身体巅峰状态。”
　　希尔紫色的眸中闪过笑意：“主人，今天就可以进行低强度训练，如果主人后续严格遵守训练事项保守估计半年之内就能达到巅峰状态，一个月后返回前线的时候，可以达到巅峰状态的七成。”
　　贝琪有点失落，只有七成……她只能带着七成实力面对战场，情况一点也不乐观。
　　详细回答完贝琪的问题，希尔将贝琪的失落看在眼底，用赞美鼓励她：“醒来后主人第一次主动询问训练事宜，积极向上，朝气蓬勃的样子很美。”
　　贝琪祭出了死鱼眼，忍不住吐槽：“我只是在自我拯救，我怕再这样下去我很快就要死了。”
　　希尔目光柔和下来，主人脸部表情的变化让她看起来有活力多了，努力维持面瘫脸的主人也很可爱。
　　“我会保护主人。”银发机器人平静地说，一个多小时前他用行动证明，这句话不是一句虚言。
　　贝琪不由自主想起希尔狼狈的模样，还有那半根不可描述，视线微微上移反射性地想要望天。
　　呃……那根东西应该已经被希尔修复好了，贝琪知道他不会装备PL—02837、PL—03748、PD—28379或者PD—28473，还是希尔的特别定制款。
　　不管怎么样他又能专业的扮演一个伴侣机器人了，想到这儿贝琪心情复杂起来。
　　上午的突发状况让贝琪再次意识到，她的战斗意识跟不上这具身体的本能，这具身体的战斗本能匹配的是失忆前的贝琪.冯.格里菲斯不是现在的她。
　　如果在拔刀时就开启能量铠，贝琪不至于陷入那么被动的境地，只要躲过最开始的那道高能光束枪，她什么都不需要做附近的守卫机器人也会将那个蓝发蓝眼青年解决。
　　可是这具身体的潜意识认为自己根本不需要打开能量铠，她也不需要被守卫机器人保护，因为失忆前的贝琪.冯.格里菲斯无需能量铠也能把那个德拉比虫宿体瞬间斩杀，根本不会被高能光束枪波及。
　　可是她失忆了，她的战斗意识还停留在上辈子的菜鸡水平，即使她现在体质优异，受伤未愈的状态下也不绝大多数人能打，贝琪难以完全驾驭她的身体，很多时候根本反应不过来。
　　大量针对性训练后，她才能恢复巅峰状态。
　　自己主动捡起来，总好过被人抽着走，贝琪开始期待起自己变强的模样。
　　前提是她能活下去……
　　贝琪咬了下唇瓣，搭在扶手上的手掌悄然紧握。
　　两次遇险时出现的危机感让贝琪产生一些联想，无论是理查.泰勒医生还是那个叫做彼得的蓝发蓝眼年轻人，在他们表现出攻击性前没有透露出任何异常，也没有露出杀意。
　　她不认识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她第一次见到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性情和习惯，按理来说她不应该发现任何端倪才对。
　　脑中残留的认知告诉她，精神力可以淬炼身体开发脑域，却不能开启玄之又玄第六感。
　　一次出现可以用偶然解释，两次遭遇德拉比虫都出现危机感……贝琪认为这是一种必然，有什么缘由让她可以近距离侦测到蛰伏在人体内的德拉比虫。
　　或许脑部损伤让她的脑袋发生了某种隐秘的变化，让她成为一个活体德拉比虫探测器。
　　这是这个时代的人类梦寐以求的技术，不是道算不算是失忆后的金手指。
　　如果有人知道她可以做侦测到德拉比虫，会不会把她关进实验室里去？这是许多末世或者科幻小说电影里经常出现的桥段。
　　抬眼，以守卫者姿态站在她身旁的银发机器人立刻露出微笑，从遇见希尔起，他就一直如此，给予他片刻的注视就足以让希尔露出笑容。
　　贝琪没有说话，又垂下眼眸静静地靠在沙发椅中。
　　银发机器人完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紫色瞳仁里的齿轮结构微微转动将主人的影像一帧一帧地扫进数据库，不当过半点细微的表情。
　　艳丽的女人靠在柔软的沙发椅中，半长的发丝随着风不时拂过她红艳艳的唇瓣，那是他没有接触过的领域。
　　她靠在舒适的座椅中看似随意，肌肉却隐隐紧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即使有他守卫他的主人依然习惯性地保持警惕，鸦羽似的眼睫轻轻颤动，透露出她的心情并不平静，有什么正在困扰着她。
　　希尔没有打扰她，给她留出足够安静的空间，他不知道他的主人在想什么，但是他会耐心等待。
　　只要等待的时间足够长，他就会知道。
　　因为每一个眼神，每一段话语，每一个细微的语调都被记录在他的数据库里，如过往的那些年一样，可以供他时时调阅揣摩，从不间断。
　　每分每秒他都在更加了解他的主人，胜过她自己。
　　反复思考后，贝琪认为如果把这个猜测透露出去，她多半不会被关进实验室，因为她的价值不仅仅是一个实验品，她还是一个战场上的吉祥物，一个国家的继承人，这两个身份有效地保证了她不能被无故失踪，因为这影响太坏了很难交代，尤其在她愿意配合实验和研究的情况下更加没有必要。
　　合理范围内的实验和研究贝琪乐于配合，死在她手中的虫族不可计数，她早就是虫族的死敌，两次遭遇袭击都来自德拉比虫也证明了这一点。
　　如果这个消息被大范围传播出去，在人类世界里她的声望会继续提高，而那些虫子们则会把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后快。
　　听起来似乎挺危险，其实和她目前的处境没有半点不同。
　　这么想了一圈下来，贝琪发现她竟没有什么好怕的。
　　既然如此……
　　贝琪捏了捏拳头，下定决心。
　　“希尔，我有事问你。”
　　“随时为你解答。主人，这是我的荣幸。”
　　银发机器人一如既往地微笑回答。


第28章 催促
　　银发机器人微微躬身用谦卑的姿态倾听，随时等待为贝琪解疑答惑。
　　贝琪没有立刻发问，她坐正身体不复刚才的慵懒，之后她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线条优美的食指和中指在窗沿敲击起来。
　　“笃笃……笃笃……”手指在窗沿上留下一串脆响。
　　贝琪沉吟片刻才问：“为什么人类和虫族，我是指人类和德拉比虫变成了现在的局面，它们有类人的智慧，这样不计代价的战争是为了什么？两百年前德拉比虫才出现在人类面前，在那之前它们生活在人类认知之外的世界，并不关心它们的同类。我用光脑查过一点资料，知道在德拉比虫出现之前人类豢养虫族的历史已经超过万年。这样漫长的时间里，很难相信德拉比虫不知道其他虫族的状况。”
　　贝琪必须得搞清楚状况，她很快就要被押上前线了，却还不清楚战争的缘由。
　　她甚至清楚自己心底还存在某种因为一知半解而产生的天真念头，比如：人类和虫族能不能和解？战争有没有可能停止？
　　贝琪清楚她心底的期盼天真至极，星际时代人类的数量远远超过地球时代，开发了精神力之后星际人类的平均智商也随之提高。
　　这个时代聪明人数不胜数，可他们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贝琪知道和解的可能性很低，可是她带着上辈子的记忆醒来，即使经历了两次危险，她的思维惯性仍旧没能完全从和平模式转变为战争状态。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刺激，比如刺杀。
　　在心里嘿笑几声，贝琪坚信她还会遇到。
　　吸了口气，贝琪看向窗外，午间的阳光如此热烈，天那么蓝，草那么绿，如果她还在地球上，她现在一定戴着遮阳帽坐在某间咖啡馆里，面前放着一杯微温的拿铁，手中拿着一本书不时看上两行，更多时间思维放空地看天上的云，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她一定会软绵绵的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脸上带着慵懒闲适的笑意，如果手边还能在有一只乖巧听话的猫咪让她时不时撸两下就更完美了。
　　经历了两轮刺杀之后，在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她脑中首先想到的也是这样的画面。
　　安宁舒适惬意，听起来十分美好，却不合时宜。
　　那不是贝琪.冯.格里菲斯该有的状态，即使希尔不提醒贝琪也清楚，因为这具身体无时无刻不在戒备之中，那是身体里每寸肌肉长久以来的状态，可是掌控这具身体的人却还不时散漫。
　　她需要希尔告诉她，或许在未来一段时间里她还需要希尔不断提醒她，她这种因为生活在和平年代养成的惯常与人为善的想法是多么单蠢，如此方能把她心底里的期待彻底敲碎。
　　那些她喜欢的柔软……必须抹掉，以免她被押上前线的时候还带着不切实际的天真，那说不定会变成致命的弱点。
　　希尔抬头看着贝琪立在窗前的身影，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女人眼睛微微眯起看向天边的浮云，嘴角弯了弯。
　　这样的画面被他录入数据库，一帧一帧分析她嘴角翘起的角度，精确到每一微米肌肉的拉伸。她只翘起了一边嘴角，迅速翘至31.5°又飞快落下，之后抿了起来。
　　数据库迅速搜索相似的画面并给出答案：他的主人正在自我解嘲。
　　从记录图像到得出结论的过程听起来很复杂，以希尔的运算速度却用不了1皮秒。
　　希尔没有追问，只是将她几乎叹息般的神情记录下来，回答她之前问出的问题。
　　“在德拉比虫看来，人类是它们的完美宿体。寄生是一种生物学概念：两种生物在一起生活，一方受益，另一方受害，后者给前者提供营养物质和居住场所，这种生物的关系称为寄生。”
　　贝琪点点头示意希尔继续说下去，她没有回头，经过几天相处她相信希尔不会在这种问题上欺骗或者隐瞒，不需要贝琪额外观察他的神情。
　　希尔曾说过她喜欢他的眼睛，那时贝琪还没有懂现在却有点明白失忆前，她为什么喜欢希尔那双明显区别于人类的瞳孔。
　　透过那双眼睛可以清晰看见希尔眼眸深处的数据流，在他思索的时候、在他开心的时候、在他失落的时候，通过观察那对漂亮的紫色眼眸很容易掌握希尔的情绪。
　　同时贝琪也明白了，为什么希尔在面对公众的时候喜欢用那具平平无奇的义体，那具义体的眼睛同样经过特殊处理，让人无法揣摩他究竟在想什么。
　　“目前对德拉比虫的研究显示，他们寄生在生物体内的时候摄取生物体内的血液、脊髓液和脑灰质作为食物，但是在非寄生状态下也可以用碳水化合物、脂肪和蛋白质替代。”说到这里的时候希尔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贝琪挑眉：“继续说下去。”她不认为只有这些，如果吃碳水化合物、脂肪和蛋白质就行，德拉比虫寄生在鸡鸭鱼、牛马羊的身体里，和寄生在人类体内没有任何不同，没必要和人类不死不休地争斗。
　　在战争里人类的损失不小，德拉比虫付出的代价同样可观。
　　“实验数据显示，德拉比虫在猴子、牛、羊、猪、狗等动物体内寄生400小时后就会死亡，非寄生状态下提供给德拉比虫碳水化合物等食物可以让他们存活280小时，不提供食物存活时间缩短至100小时以内。”
　　“听起来挺脆弱的。”贝琪嘿了一声，终于转过身看向希尔，“那么，在人类体内呢？”
　　“至少100年。”希尔回答，“一个确认被德拉比虫寄生的人类宿体，在实验室里关押了100年后脑中的精神力核心出现枯竭，之后宿体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企图寻找新的宿体。如果给它新的宿体，相信那只德拉比虫还能继续存活下去。那个人类宿体的精神力是B级，如果宿体的精神力等级高一些，寄生在他体内的德拉比虫或许会活得更久。不过这只是猜测，还没有实际数据支持这个假设，那太不人道了。”
　　贝琪：“……”
　　“70年前，在实验中研究人员摧毁了一个宿体的精神力核心，他们没有伤害寄生在人体内的德拉比虫，同时维持了那具身体的身体机能，然而400小时之后，寄生在人体内的德拉比虫宣告死亡。”希尔平静地叙述。
　　这是没食儿了。
　　贝琪深深吸了口气，心情沉重起来。
　　“人类初次进化出精神力可以追溯至万年以前，人类的身体和大脑也随着精神力的开发进一步进化。但是，万年之前的人类精神力和现代人类存在本质不同。”
　　听到这里贝琪嘴角抽了抽，她来自根本没有精神力的古地球，不知道那种状态在星际人类眼中算什么，或许和类人猿差不多。
　　“人类的精神力测量标准经过几次修订已经和万年前大不相同，星际100年时精神力SSS级只相当于现在的C级，几百年前人类精神力更是经历了一次质的飞跃。”
　　贝琪忽然笑了起来，心里升起了荒谬的感觉：“这是说，精神力经过质的飞跃后……人类终于进入德拉比虫的菜谱了吗？”
　　“可以这么说。”银发机器人平静地回答，“研究表明，一种名叫赤灵虫的虫族曾经是德拉比虫的主要宿体。赤灵虫的精神力普遍在C级以下。”
　　贝琪目光微黯，两相对比人类的精神力显然更美味一点。
　　按了按额角，贝琪一边嘴角弯至30°又迅速耷拉下来，“怪不得我那么招虫子，在他们眼里我一定是一盘人间至味。”
　　贝琪忽然懂了，如果德拉比虫长了个中国胃她就是一桌满汉全席，如果德拉比虫长了个美国胃她就是牛排汉堡包，如果德拉比虫长了个法国胃她就是鹅肝蜗牛，如果德拉比虫长了个中东胃她就是烤全骆驼。
　　贝琪用冗长的排比试图消化方才得到的惊人讯息……贝琪发现她和德拉比虫矛盾大了，这根本没办法调和啊！
　　她的脑袋果然流年不利，贝琪果断的抛弃天真，哪怕为了自己的脑袋她也得坚定地站在德拉比虫的对立面。
　　“我会保护你，主人。”银发机器人再一次保证。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贝琪嘴角翘了起来，“但是我更希望有自保的能力，当一盘缺乏反抗能力的移动美食太过危险。”
　　她的目光不自觉向下偏移了一点，惯性地挖苦：“为我挡刀挺疼的，能免则免不是吗？”
　　银发机器人的笑容僵了一下才躬身说道：“这是我的荣幸，主人。”
　　贝琪走到银发机器人面前，自然而然地拍了下他的肩膀，第一次积极地催促：“不是说今天就可以复健训练吗？我们走吧。”
　　意识到自己在德拉比虫眼里究竟是什么，贝琪的求生欲瞬间高涨，不做点什么根本静不下来。
　　“是，我立刻安排。”因为机器人视线一偏，紫色的瞳孔清晰映出女人修长有力的手，白皙的手搭在黑色的西服上，和谐又显眼，过去无数次这双手也曾这样搭在他的肩膀上。
　　银发机器人淡色的唇弯了起来，数据形成的光点在他的眼底清晰浮现。
　　贝琪歪头，笑着问：“你很高兴？”
　　银发机器人望进她深邃宛如星空的瞳仁，唇边的笑意更加深刻，毫不掩饰地在她面前展露情绪。
　　“是，主人，我很高兴。”


第29章 啊哒
　　两个小时后，距离医院五分钟车程的某栋建筑内。
　　贝琪仰面朝上，两眼无神地看向训练室白色的天花板，瘫在地板上汗出如浆。
　　贝琪身上穿着适合剧烈运动的黑色速干衣，速干衣不吸水，她的汗水顺着衣料渗向地板，在她身下渐渐洇出一摊汗渍，潮乎乎黏答答的让贝琪难受。
　　好想找一块干爽的地方躺着，她的病床上就很好，柔软、干爽又舒适。
　　她为什么这么想不开今天就让希尔开始什么复健训练？！
　　她觉得她已经不是她自己的，她的胳膊、腿、腰、脖子，都在哀嚎。
　　在她认知里的复健训练应该是踢踢腿、拉伸一下筋骨之类的，总之都是很基本的训练，啊……她明白那是不知道多少万年之前的事，可是……她绝对没有想过星际时代的复健训练是这样的。
　　即使她的能力已经堪比金刚芭比，超级赛亚人了。
　　贝琪无神的眼扫过训练室里的各种重型训练一起，即使她是传说中的SSS体力也不用上来就那么狠呐！
　　20倍标准气压，再加上100倍标准重力，光是待在这间训练室里贝琪已经快要窒息了，更不用说还有器械训练，类似划船机、史密斯架、杠铃凳、卧推架、蝴蝶机……之类的器械一股脑往她身上招呼。
　　这不是复健！这是要命啊！
　　上辈子贝琪有轻微宅属性，并不是热衷运动的人，今天接触的训练项目比她上辈子加起来都多。
　　动动手指，贝琪放弃移动向旁边干爽地板的向往，她现在只想躺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能睡个觉就好了，如果希尔能把气压和重力恢复正常就更棒了。
　　地板发出一阵细微的颤动，贝琪感觉到她的头顶拢上一片阴影。
　　贝琪微微偏头，和希尔四目相对。
　　银发机器人已经脱下西装，换了一身白色棉质运动装，那不染纤尘的模样让贝琪在心里啧了两声，没想到希尔还能变身运动系少年。
　　希尔的义体仿生，可只要这个机器人不想他就不会流汗，收放自如比人类方便多了。希尔根本不需要像贝琪那样穿速干衣，纯白的棉质运动服让他看起来柔软又有朝气。
　　“热身运动已经完毕，主人，请完成接下来的训练。”某个银发机器人平静地说道，灯光给他的脸上打出一片阴影，贝琪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见他垂落的银发在灯光下带着近乎透明的光亮。
　　这头发真好看啊！
　　发出这样的感叹后贝琪麻木的脑袋才意识到那个机器人刚刚说了什么，猛然睁大眼睛。
　　！！！！！！！！！！
　　她都快脱力了这个机器人居然告诉她……刚才那些是热身训练？！！！
　　如果那些是热身训练的话，真是的训练是啥样？
　　“主人？”
　　银发机器人微微俯身，伸手想把地上的人拉起来。
　　贝琪闭上眼睛，试图屏蔽那双线条完美的手。
　　“我累了。”她哼了一声作躺尸状。
　　贝琪是想要变强没错，可那得在科学复健原则的指导下，循序进行慢慢变强，绝对不是被这个银发机器人拔苗助长！
　　这么训练下去她的肌肉会撕裂，她的韧带会拉伤，她会废掉的，想到这里的时候贝琪又恍然醒悟，以星际时代先进的医疗技术，即使肌肉撕裂韧带拉伤也很容易治愈。
　　这个想法一点也不美妙，贝琪仿佛明白了点什么。
　　“拟定的训练量没有达到，我们开始吧主人。”
　　贝琪没用睁眼，用躺尸状态抗议，虽然在高重力高压强状态下，躺平的状态就像一条咸鱼被PIA在平底锅上，半点谈不上舒适。
　　她也不打算动了！她不想进医疗舱！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训练室里静悄悄的只有贝琪呼气吸气的声音，落针可闻。
　　高压状态下即使躺在地上不动弹，汗也不断冒出来，全身的毛孔疲惫地吞吐汗液。
　　贝琪忽然一个激灵，一股冷风顺着她张开的毛孔吹进来，颤栗的感觉由外至内一直钻到她心里去。
　　“主人。”
　　银发机器人的声音忽然在她脑袋边响起来，贝琪猛然睁开眼睛，希尔那双紫色的眼珠子极具压迫力地盯着她，距离不足5CM！
　　贝琪隐隐觉得不妙，刚想打个招呼缓和下气氛，裤带忽然被一股巨力提了起来。
　　“啊……”
　　贝琪反射性地张嘴才意识到希尔做了什么。
　　他他他……一手把她吊了起来，从中间！
　　贝琪像香肠似的被他提着悬在空中，四肢随着100倍重力下垂，像被绑上了沙袋沉重无比。
　　这姿势一点也舒服，一点也不客气！
　　“希尔！”
　　贝琪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下一秒她像包裹一样被那个银发的家伙扔在器材上。
　　贝琪愤怒地瞪着希尔，他却抓起她的脚放在器材上。
　　“腿部推举2000下后，开始对抗训练。”
　　“我不！”贝琪被激起了火气，一个翻身就要往地面滚去。
　　她的确向地面滚了，却没能滚下去，一双手臂及时把她接住摁在器材上。
　　贝琪咬牙切齿：“做让我开心的事不是你的专业吗？！你这个伴侣机器人！”
　　“两个小时前，经过主人的授权我已经开启复健教练模块，训练开始后教练模块的优先级暂时高于伴侣模块。”银发机器人一本正经地回答。
　　贝琪：“……”
　　无FUCK说！！！！
　　这玩意能随时调换的话，他私下里还搞什么亲密？！
　　贝琪只觉得自己的智商正被某个银发机器人摁在地上狠狠摩擦，前几天她居然允许了希尔那些莫名其妙的靠近！
　　耻辱！
　　贝.死鱼.琪瞪着一双死鱼眼不说话。
　　贝琪原本想要消极抵抗，展现自己要求科学复健的决心，希尔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旋即在训练器材上按了两下。
　　贝琪心里忽然跳了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腰部已经被一根带子固定住了，不止如此腿部也跟着缠了几根有弹性的带子。
　　举腿器上方的重物像她压来，她原本抬着的腿虽然缠着绷带却不妨碍弯曲，硬是被举腿器压成了青蛙状，四肢朝上的那种。
　　贝琪心里拧着劲儿，脖子一梗打死不动，压就压被就当拉伸腿部韧性。
　　银发机器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贝琪别过脸去不看他。
　　一分钟过去，贝琪感觉良好。
　　五分钟过去，嗯……贝琪动了动脚趾。
　　10分钟过去，贝琪有点酸。
　　忍住！贝琪告诉自己。
　　15分钟过去，贝琪有点麻。
　　呃……
　　20分钟过去，又酸又麻又痛！
　　30分钟过去……贝琪惊恐地发现她感觉不到腿了！
　　“腿部推举2000下。”好听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得没有半点烟火气。
　　贝琪牙咬得吱吱作响，只能低头认了。
　　希尔又在器械上按了几下，解开对贝琪的控制，一手抓着脚掌，一手在腿部穴位上连连按压疏通筋络。
　　“痛痛痛痛痛痛痛……”贝琪龇着牙，鼻涕眼泪都快冒出来了，“别管我，放在那一会儿就好了。”
　　“那样酸的时间更久。”某个可恶的机器人回答。
　　贝琪被绑在举腿器上，只能哼哼唧唧地随他去了。
　　又过去20分钟，贝琪终于缓解了腿部酸麻，被希尔押着完成了腿部推举200下。
　　当贝琪从举腿器上下来的时候，终于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现在开始攻击我。”希尔站在训练室中央，看着贝琪说道。
　　“哎？”贝琪歪头，心里隐隐兴奋起来，不过她还是礼貌地问了一句：“我隐约记得有专门为实战训练设计的训练机器人。”
　　“我是最顶尖的守卫机器人，不论是这具身体还是格斗模块都是最顶尖的，没有比我更适合主人的训练机器人。”希尔微微弯唇，似乎正在为达成某种成就雀跃。
　　“我记得你的体质不如我，你知道我现在只剩下战斗本能，万一没收住力量……”贝琪意有所指。
　　“不用担心。”银发机器人摸了摸身上的储物装备，“我为自己订购了许多配件，可以随时为自己更换。”
　　“那我就不客气啦！”贝琪嘿嘿笑了。
　　她要狠狠打击这个机器人，坚决报复回去！
　　将她眼底的跃跃欲试和不怀好意看在眼里，引发机器人没有半点生气，反而微笑着回答：“请尽情地使用我，主人。”
　　这才是他存在的意义。
　　贝琪习惯性忽略银发机器人眼底的温柔，猛然加速向希尔攻去。
　　啊哒！


第30章 出院
　　前空翻、后空翻、后旋踢……贝琪尽情地使用着自己的身体，只要她愿意甚至能够用这具身体在空中旋转1800°。
　　当然这在实战中没什么意义，置空时间太长就是个活靶子。
　　但是贝琪心里挺美，因为炫酷啊！转这么多圈都不带晕的！
　　上辈子贝琪疏于锻炼，一年跑不了几米爬三层楼都喘，经过几天训练，她的筋骨活动开了之后，贝琪隐约喜欢上了运动时那种大汗淋漓的舒畅感。
　　训练似乎也不是一件太枯燥的事，上辈子不算，至少对现在的贝琪来说是这样。
　　想到就做，贝琪一阵助跑后猛然跃起，肘部贴近身体自然而然一扭，抓准时机让身体的角动量、转动惯量和旋转速度都达到合适的状态。
　　女人的身体在空中迅速转了1800°后砸向希尔，如果砸中了她一定会像一个金刚钻头给他带来必杀一击。
　　当然这只是贝琪的意淫，其实她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这样的旋转不够简洁有效，必然给希尔足够的反应时间。
　　可是好玩呐！
　　上辈子她的身体可没有这么灵活，贝琪觉得自己现在棒棒哒，她绝对能像只猿猴一样挂在树上穿越丛林。
　　如果不是太过羞耻，贝琪都想学泰山那样长吼一声“欧哩欧欧欧~~~~~”。
　　希尔紫色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轻轻向后一移轻巧地避过。希尔从未见过这么有活力的贝琪，哪怕她小的时候也总是心事重重的。
　　原来她曾经这么活泼过，有一瞬间希尔甚至想要让她永远快乐下去。
　　可惜……她是贝琪.冯.格里菲斯，联邦的五星上将，德塔利亚王国的继承人，希尔轻轻一叹，目光重又坚定起来。
　　即使转了那么多圈，贝琪依然轻巧落地，她迅速贴地朝希尔滚去，卸掉力道的同时欺近希尔，劲瘦有力的腿迅猛一扫，希尔像侧方后退一步躲开贝琪的攻击。
　　呃……这也在贝琪意料之中，这几天她还没有在实战训练中摸到过希尔一片衣角。
　　一方面她的身体还没恢复完全，目前她的体质不如希尔的义体，另一方面也是她的战斗意识不如希尔，仅凭这具身体的本能不可能打得过希尔。
　　那个银发机器人曾经自我介绍，他的数据库里有人类数万年来武学资料，还自己优化过，希尔是计算速度最快的AI，贝琪丝毫不怀疑他的优化成果。
　　简单的说……他见多识广，套路很多。
　　二连击不成贝琪没有气馁，她有点习惯，迅速组织下一次攻击，猛然像希尔扑去。
　　贝琪的战斗更像是在玩，但是希尔没有半点不耐，他认认真真地跟贝琪过招。贝琪这样玩闹般的训练正和希尔心意，他并不想贝琪对训练抵触，她就像个小孩子，可以在摸爬滚打中慢慢熟悉自己的身体，等到她完全掌握，这具身体能自然而然爆发出来惊人的力量。
　　之后再精简动作，做到精准、高效、最终返璞归真。
　　他的主人曾经一点点训练才能达到，他陪伴过，鉴证过，现在只是重复过去的道路，希尔愿意陪她再走一遍，相比上一次，这次他要更深入地参与。
　　在希尔的计算里贝琪的运动轨迹一览无余，按照贝琪这些天的习惯他甚至可以预测出她两秒钟之后的状态，他轻轻一偏就化解了贝琪扑过来的动作。
　　贝琪的半边身体因为希尔的躲闪已然擦过银发机器人，就在这时在希尔看不见的地方，艳红的唇微微勾起，电光石火之间贝琪的手勾向希尔肩膀。
　　她的速度太快了，从肌肉群开始拉伸到希尔将影像收录，再到计算出结果做出反应……贝琪的手已经狠狠捏住他的肩膀用力向后一带。
　　希尔站立的姿态让他的重心自然靠上，只能被贝琪的力量裹挟着向后倒去无处着力，贝琪却借着相反的力量迅速反应，膝盖狠狠砸在他的胸口后安然跃开。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当她落地的时候，时间还没有过去半秒。
　　“YEAH！！！”
　　贝琪兴奋地在地上跳了两下，比了个庸俗的剪刀手表达喜悦。
　　一连蹦跶了好几下之后，贝琪才向后看去，银发机器人正晃晃悠悠地想要站起来，贝琪慢了半拍察觉她刚才的动作……似乎有点狠。
　　“疼吗？”贝琪状似关心地问，情绪却还停留在击中希尔的兴奋里，好几天了她终于狠狠打击了希尔。
　　贝琪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让她的关心现出几分虚假的意味。
　　这其实怨不得贝琪，自从知道希尔能同时控制几个身体，还有更换配件的能力后，潜意识里贝琪觉得希尔受伤不是一件大事，更何况他还能把那个什么神经模拟系统关掉，说不定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零件随便更换，知觉随意掌控，生命也没有肉|体的限制却拥有类似人类的情感……做个机器人可真好啊。
　　贝琪不咸不淡地感叹，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点羡慕的。
　　希尔终于站起来，他捂着胸口，精致得完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声音里隐忍痛苦却笑着对贝琪说：“还好。”
　　贝琪一愣，奇怪地问：“你没有关闭那个神经模拟系统吗？”这个号称运算速度最快的机器人不至于那么傻吧？
　　“人类神经模拟系统？”希尔用问句补全了模拟系统的名字，平静说，“主人的主要作战目标是虫族，和人类一样是一种能够感知疼痛的种族，为了让自己的反应更具生物性，我没有屏蔽人类神经模拟系统。”
　　“……哦。”贝琪心情莫名复杂了起来，呐呐地说，“总是那么认真干什么？”
　　“主人，”希尔笑了起来，“这是称赞吗？”
　　“……”看着他发自内心的笑容，贝琪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连挖苦都忘了，只呆呆地看着他。
　　然后，贝琪眼睁睁地看着希尔在她的呆滞中脱掉了上衣，露出了白皙胸膛，正中一块青黑，还微微下陷。
　　“你……做什么？”贝琪向后退了一步，就怕这个机器人临时变换模块优先级。
　　希尔指着自己胸膛上的凹陷，一本正经地夸赞：“主人这次袭击时机和发力点都无可挑剔。按照常理来说，我的身体即使受到攻击，肋骨也不至于凹陷下去，主人击中了这根肋骨上最脆弱的那点才能造成这样的效果。”
　　贝琪忍不住清清喉咙，不自在地说：“你先把衣服穿上吧。看着就疼。”
　　“是。”
　　这次希尔倒是很顺从，快速把衣服穿好。
　　“继续训练吧，主人。”
　　“这不好吧。”贝琪犹豫了。
　　“没关系，我会把疼痛降到可以忍受的范围。”希尔回答。
　　“真的？”贝琪狐疑扫向希尔的眉毛，他的眉还是皱着。
　　“当然。”希尔回答，眉头稍稍松了一点。
　　“好吧。”贝琪迟疑片刻，向希尔攻去，只是她开始学着收敛手上腿上的劲力，不像之前那样随意挥洒。
　　黑发女人和银发机器人的身影快速在训练室里移动，不时像两只穿花蝴蝶般缠斗在一起。
　　黑发女人放弃一切防守，所有的动作只为了进攻，银发机器人多半时间都在避闪，即使主动出击也是为了防守，在这样的缠斗下黑发女人偶尔能攻击到银发机器人，只是再也没有出现弯折骨头的状况。
　　……
　　晚上6点，半睡半醒间贝琪被希尔从医疗舱里抱了起来。
　　她的肌肉已经被那些不知名的药水养护完毕，没有刚训练完的疼痛，但是疲惫感仍停留在身体里。
　　希尔的胸骨也更换过了，半点看不出来那里不久前凹陷过。
　　希尔没有把她放进悬浮车里，反而抱着她想起居室走去。
　　“不回医院吗？”贝琪揉了揉眼，强打起精神问，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了被希尔从医疗舱里抱着放进悬浮车里，反正抗议没有什么效果，自己走也累。
　　“克莱尔医生说你的状况已经稳定了，不需要一直住在医院里，这里离医院很近，克莱尔医生和丽塔每天会在固定的时间过来为主人治疗，即使有什么问题她们也能在短时间内赶过来。”
　　希尔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笑着说：“还是你想继续住在医院里？”
　　贝琪摇摇头，医生都允许了她才不回去，住在医院里连开灯时间都受限制，没病没灾的谁愿意往医院里钻啊。
　　走到尽头，墙上自动开了一道门通往这栋宅子的主卧。
　　身体陷在柔软的床垫里，贝琪忍不住喟叹，眼睛舒服地眯了起来。
　　这里是蒂亚路斯公爵在这颗星球上的一栋小宅子，希尔说这宅子是她从她那位便宜爹那里继承的。
　　那辆被她报废的古董悬浮车似乎也是她那便宜爹的收藏，贝琪十分怀疑那位公爵在前线都做了什么。
　　打仗没什么名声，豪车豪宅却收集了许多。
　　不过便宜爹的品味没话说，这床垫比医院里的舒服多了。
　　身旁塌陷了半边，已经快睡着的贝琪睁开眼睛，希尔已经换上深蓝色的丝质睡衣，一手掀着被子，显然要上来困觉。
　　“我一个人睡就可以了。”说着她冷漠脸睡成“大”字。
　　“驳回。”希尔自顾自地给自己盖好被子，猛然贴了上来，一本正经地说：“今晚，我会为你治疗，帮助你恢复记忆。”
　　“……”
　　盯着额头又贴上来的某个银发机器人，贝琪嘴角抽了抽闭上眼睛。
　　记忆吗？
　　不知道希尔这次会给她看什么。


第31章 加载ED
　　蒂亚路斯公爵府邸花园的一角, 贝琪拿起叉子吃了一块沙伊尔风味蛋糕, 柔软甘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不甜也不腻，一切都刚刚好。
　　虽然不喜欢那对姐弟, 可是贝琪很喜欢沙伊尔的食物，烧烤、沙伊尔口味的馅饼都意外合她的口味。
　　那次灾难后……沙伊尔正在慢慢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即使那个国家的“王”还在, 还有一些沙伊尔人散落在各个星域中, 仍旧阻止不了“沙伊尔”这个词慢慢褪色。
　　蒂亚路斯公爵府算是少数仍旧坚持沙伊尔特色的地方, 吊顶上绘着沙伊尔特色纹饰, 花瓶里插着沙伊尔特色花卉, 每日拟定的食单至少半数是沙伊尔的传统食物。
　　这是蒂亚路斯公爵夫人，沙伊尔公主黛丝的坚持——她无法撬动德塔利亚王室力量为她做更多，仅能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展现她的偏执。
　　贝琪抿了口沙伊尔口味红茶——这种茶叶来自蒂亚路斯公爵某处茶庄, 在黛丝的坚持下使用了沙伊尔传统炮制工序，却到底失去了原本的风味。
　　黛丝恼火过却不得不妥协，因为这里的空气、水土、生态和它的原产地是两回事，自然得不到黛丝记忆里的味道。
　　不过贝琪倒是觉得不错。
　　放下茶杯, 贝琪看向不远处，维修人员派瑞克.伯格正在给那个碎得七零八落的守卫机器人维修, 那位维修员一边拆解一边唠叨：“这么大动干戈地修理, 不如再买一台，这个机器人是定制款配件格外贵一些，再买一台还便宜点。”
　　贝琪叹了口气, 这个道理贝琪也知道。
　　可惜她还没成年，重新购买机器人需要监护人批准，想也知道黛丝不会同意，不过维修倒不需要通过黛丝，只需要跟厂家联系就行。
　　虽然维修比购买还贵，但这点钱贝琪还支付得起，反正每年都有款项入账，她只是个6岁的小女孩，生活上的花费全由德塔利亚王室供给，自己几乎没有什么开销。
　　一个小时候，派瑞克丢下扳手伸了个懒腰，才按动机器人的开关。
　　那个机器人没有安装仿生眼瞳的机械眼闪了一下，内里的齿轮转动开来越过他看向不远处悠闲喝茶的小女孩，金属嘴巴开合发出毫无特点的机械音：“主人，GUARD SYSTEM—T&H06688990为您服务。”
　　说完这句话后，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像那个小女孩走去。
　　完全被无视的派瑞克耸耸肩，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工具。
　　几分钟后，他阖上工具箱，不甚熟练地行礼后将两张卡片递给小女孩：“公主殿下，这是T&H06688990的备份和我的名片，下次它再出现问题，殿下可以直接联络我。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这个机器人讲究得连编号都特意挑选过，却没有一张匹配高定机器人的脸，按理他应该提醒一下小女孩给这个高定机器人安个脸什么的，公司也有相关服务，可是他根本没提，如果说了一番折腾下来晚餐时间他都未必能走出公爵府。
　　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维修工，和这些大人物打交道总让他不自在。
　　贝琪看了他一眼，注意他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有点飘，显然不那么真心实意，不过她也没在意，接过那两张卡片点了点头，便让管家将派瑞克送出去。
　　没有管家带路，她怀疑这个修理工会在蒂亚路斯公爵府里迷路。
　　花园里只剩下贝琪和守卫机器人，黑发女孩捏了捏手里的备份，给刚修好的守卫机器人发去网址：“加载保姆机器人程序。”
　　因为政府福利计划，保姆机器人的初始程序是免费的不需要额外购买，只需要登录政府公共网页就可以了。
　　“是，保姆机器人程序下载中。”守卫机器人用机器音说道，它的金属脸做不出任何表情。
　　保姆机器人的程序经过不断发展内容越来越多，以星际时代的网速也用了足足10分钟才下载完毕。
　　“警告，保姆机器人程序与本机程序兼容率不足30%，是否继续？”模拟运行后，守卫机器人眼睛红光闪烁，提醒贝琪可能存在的风险。
　　一张卡片在小女孩软嫩的手里穿花蝴蝶般翻转，贝琪心不在焉地下令：“继续。”
　　“是，主人。”守卫机器人的机械眼微微转动，忠诚地执行贝琪的命令：“保姆机器人程序已加载1%……”
　　十分钟后，守卫机器人用机械音向它的主人报告：“保姆机器人程序已加载10%……”
　　三十分钟后，守卫机器人的CPU疯狂运转，却久久没有报告传来，贝琪挑眉问：“现在加载百分之几了？”
　　守卫机器人的眼睛闪了闪：“报告主人，保姆机器人程序已加载11.32%。”
　　贝琪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太勉强了吗？”
　　她知道守卫机器人和保姆机器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系统，想让一套程序兼容另一套十分困难，她看了看手中的卡片没打算放弃，实在不行只能把机器格式化，用备份程序覆盖一下。
　　她站起来拍了拍守卫机器人的肩膀：“继续。”
　　守卫机器人的眼睛转了下，开口说：“是，主人。”
　　说话的时候因为内存不足，守卫机器人本就沉闷的机械音拖长显得更加沉闷。
　　贝琪摇摇头，做好失败的准备向室内走去。
　　她还有作业没完成，等她做完的时候晚餐时间也到了。
　　贝琪体质优异，虽然才六岁走路的速度却不慢，没一会儿已经走到拐角，她没有发现被她丢在身后的保姆机器人艰难地向前迈了一步。
　　“主……人，保姆机器人程序……已……加载……11.33%。”
　　难以兼容的两套程序让他的处理器迅速发热，行动和发音卡顿严重。
　　贝琪的脚步顿了下，有些奇怪这个机器人居然在没有她询问，也没有加载到整数的时候再次报告，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件事丢到脑后。
　　一个程序濒临崩溃的机器人出现什么状况都有可能。
　　机械眼中的齿轮细微的转动了一下，将贝琪即将消失的背影记录在它的储存卡中。
　　……
　　异域风味的熏香，古典的银质烛台，还有两个她绝不喜欢的人，是蒂亚路斯公爵府晚餐的必备要素，只有盘中烤的两面焦黄的小羊排值得期待。
　　用刀切下肥嫩的肉块，贝琪把它放入口中，孜然和胡椒的味道立刻在她口中爆开。
　　贝琪不由喟叹，就是这个味道！
　　黛丝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瞥了眼坐在她下手边的贝琪，居高临下地问：“听说你把那个守卫机器人修好了？”
　　贝琪十分乐意遵守老祖宗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可惜这个家里不允许，咽下小羊排贝琪的回答十分简短：“是。”
　　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半块小羊排，贝琪十分惋惜，等到她摆脱黛丝的纠缠，这块小羊排肯定凉了，错过了它的最佳食用时间即使有孜然和胡椒助阵也变得难以下咽。
　　啊……为什么伊沙尔就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格言警句？
　　“把那个机器人还给费里德亚。”黛丝蛮横地命令。
　　“我不。”贝琪也擦了擦嘴角，准备离席。
　　“你说什么？”黛丝皱起眉头。
　　“我说不，妈妈。”贝琪将餐巾一丢，洁白的餐巾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越过桌面落进费里德亚的餐盘里，正在安静切割小羊排的费里德亚抬头。
　　贝琪挑衅地笑了，黛丝不让她好好吃饭，她也不准黛丝心爱的弟弟享用她最喜欢的小羊排，很符合她熊孩子的人设。
　　费里德亚愣了愣，求助般看向黛丝。
　　贝琪：“……”好一朵小白花，还是男版的。
　　这操作贝琪见识了不止一回，每回看到费里德亚毫无违和感地熟练使用，贝琪还是觉得辣眼睛。
　　暗暗叹了口气，贝琪知道狂风暴雨就要来临，不过即使没有费里德亚再过两句话黛丝的破脾气也会发作。
　　“贝琪！”
　　果然，黛丝眉毛倒竖，尖厉地叫道：“太粗鲁了！你的礼仪呢？！”
　　“你有教过我吗？”贝琪凉凉地说，起身离席。
　　“！！！！！”黛丝被女孩噎得说不出话来，从贝琪出生起母女俩融洽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她似乎真的没有教过贝琪什么，反正有伊莎贝拉……那个保姆机器人比她更像贝琪的母亲，虽然不想承认可是偶尔看见贝琪和伊莎贝拉相处的时候，黛丝心底会有点嫉妒。
　　现在那个保姆机器人不见了，黛丝以为她和贝琪会更亲密一些，但是没有……
　　她们的关系似乎更糟了。
　　黛丝反射性地看向费里德亚，姐弟俩目光相处费里德亚委屈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袖，白色衬衣上，层层叠叠绽放的袖口沾了一点棕色的酱汁，是贝琪的手笔。
　　黛丝心里隐隐按捺的火苗“腾”地一下着了：“慢着！”
　　已经走到门口的贝琪顿住。
　　“那个机器人是费里德亚的，把控制权解开！”黛丝命令。
　　贝琪嘲讽地勾起唇角：“不，伊莎贝拉坏的时候你的反应可不是这样的，那时你说什么来着？……费里德亚弄坏一个保姆机器人不算什么，既然机器人在费里德亚眼里不算什么，又何必把我修好的机器人要回去？”
　　黛丝：“这是两回事。”
　　“我就不，实在不行你可以去告我呀，如果法官判了该给我就给。”留下这句漫不经心的话，贝琪出去了。
　　黛丝把她告上法庭才热闹呢，贝琪在心里嘲讽。
　　黛丝：“……”
　　黛丝气愤地盯着贝琪，只觉自己的权威又一次受到挑战。
　　先不说她根本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把贝琪告上法院，她还丢不起这个脸。即使她告了也赢不了，因为贝琪没有强行侵入机器人的控制系统，是费里德亚主动解开了那个守卫机器人的控制权，贝琪相当于捡到了无主物。
　　回到房间，贝琪摸了摸自己还没吃饱的胃，叹了一声从柜子里拿出一碗泡面。
　　熟练地打开包装，注入热水，贝琪嘟囔：“谁能相信格里菲斯家的小公主饿着肚子，不得不在卧室里给自己泡泡面呢。”
　　两分钟后，贝琪揭开盖子沉醉地闻了闻，忍不住感叹：“红烧牛肉面，经典中的经典，地球的味道。”
　　贝琪刚热火朝天地吃了一叉子，卧室的门忽然开了。
　　贝琪奇怪地转头，那个守卫机器人一步一顿地走过来，金属头颅慢动作转向她，一字一顿地说：“报……告……主……人，保姆机……器……人程序……已加载18.7……8%。”
　　“……呃。”贝琪摸了摸手背上泛起的鸡皮疙瘩，这一丢丢惊悚感是怎么回事？


第32章 天赋ED
　　清晨, 贝琪醒来, 敏锐地察觉相比往日房间里多了一种不一样的吵杂。
　　是CPU过热导致的嗡嗡声, 比起上辈子超负载的电脑响声小很多，可是她的听觉也比上辈子好很多, 那噪音在清静的早晨尤为凸显。
　　贝琪偏头，一颗金属脑袋就在床头，它倒是站得笔直, 也足够吓人。
　　打了个呵欠, 贝琪问：“加载了多少了？”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报告……主人, 保姆机器人程序……已加载25.29%。”
　　贝琪点点头, 拍拍机器人的肩膀随口鼓励：“继续努力。”
　　虽然慢了点却没间断, 或许她可以把期待值调高一丢丢。
　　其实贝琪也知道，没到100%完成加载任何状况都可能出现，即使加载完毕因为系统不兼容也可能出现某些功能不能使用的状况。
　　不过她目前也没有别的选择。
　　走进浴室洗脸刷牙, 把校服穿上，伊莎贝拉还在的时候，这些杂事伊莎贝拉都会为她做好，有时候犯懒甚至会让伊莎贝拉帮她穿上衣服。
　　贝琪看了眼还在过热状态的某颗金属脑袋叹了口气, 深深感到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想念那个保姆机器人了。
　　小女孩美丽的脸上划过一丝伤感, 只有短短一瞬, 却被某个一直注视着她的机器人记录在储存卡中。
　　对着镜子把自己检查一番，确认衣领翻出来没有窝在里面，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贝琪拎起书包准备打开门的时候顿了下。
　　回头看见那个像自己缓慢走来的机器人，贝琪命令道：“不要跟着我，留在这间屋子里直到我回来。”
　　贝琪知道这个机器人一直跟着她是因为守卫机器人跟随主人的程序，贝琪第一次使用守卫机器人，在它开机的时候贝琪忘了更改跟随模式，现在它热成这样也不好改了，怕它的程序更加混乱只能每次离开的时候给他下次命令，不然贝琪能在放学的路上遇见它。
　　这只是最乐观的预测，最大的可能是它还没走出蒂亚路斯公爵府就再次被其他机器人肢解。
　　费里德亚和黛丝不会走进她的卧室，贝琪勾唇摸了摸放在门边的绿色植物，那对姐弟对这盆小可爱过敏。
　　这个机器人实在太卡了，如果它不是高定机器人，可能现在已经彻底卡死。
　　“……是……主人。”好几秒后，机器人才反应过来用机械音回答。
　　它收回脚步停在那里，只是身体还朝向她。
　　贝琪摇摇头，准备下去吃早餐。
　　原本她的早餐是伊莎贝拉准备的，通常贝琪会在房间里的阳台吃早餐图个清静，现在只能让仆人提前准备好放在餐厅。
　　相比于住在这座宅邸的其他主人，贝琪这些天会提前二十分钟起床，这样她就可以最先出现在餐桌旁和那姐弟俩错开，不过偶尔贝琪也会被费里德亚堵在餐厅，那会让她的心情坏上一整天。
　　今天贝琪的运气不错，没在餐厅里看见费里德亚。
　　咬了一口三明治，贝琪慢悠悠地喝了点蜂蜜水。
　　下午放学的时候，贝琪回到房间那个机器人仍在原来的位置，在她打开门那刻卡顿地抬起头。
　　看着那双圆溜溜的机械眼，贝琪心底升起诡异地感觉，仿佛它正“眼巴巴”地等她回来。
　　这当然只是错觉，可能只是卡顿造成的效果，陪伴了她六年的伊莎贝拉也会在她回来时说：“欢迎回来。”
　　当然只有这一句，六年来从未改变。
　　贝琪没有下令，那个机器人主动开口：“报告主人，保姆……机器人程序已……加载41.32%。”
　　贝琪挑眉，比她预想的快不少。
　　她笑着鼓励：“加油。”
　　“是，主……人。”
　　她摇摇头自嘲地笑了，和机器人接触久了，她总是忍不住回答它们的话，这是伊莎贝拉在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可惜伊莎贝拉的回答永远是被程序设计好的，同样的问题不会有程序设计外的回答。
　　即使如此，有一个能随时回应自己的声音，也让贝琪觉得没那么寂寞。
　　贝琪给乔尼发消息询问学校有什么安排，才打开书包把今天的作业拿出来一一摆好。
　　得到乔尼的回复时贝琪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明天学校有自然课，本着亲近自然，积极实践的办学理念，贝琪至少需要准备观赏鱼类一条、两栖动物一条、植物一棵……更不用说还有彩纸、剪刀之类的。
　　没有保姆机器人，这些都要贝琪一个人准备，她不由看向某个机器人，它的CPU还在疯狂运转，贝琪相信如果它的金属头一定热乎乎的。
　　叹了口气，贝琪知道自己不用指望它了，忍不住嘟囔：“好希望快点……没有保姆机器人好不方便。”
　　认命地点开光脑，贝琪迅速去宠物店里下单，这家宠物店信誉很好，相信一个小时内就能把货送来。
　　做完这些，贝琪终于能安心写作业了。
　　她不是不能做这些繁琐的事，只是这些琐事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她的时刻表排得满满的，写完作业她还得去训练室里训练。
　　她是肯定要上战场的人，早做准备总好过临时抱佛脚，那些虫族可不会因为她没有经验放过她。
　　原来她可以把这些繁琐都交给伊莎贝拉，现在只能拿出额外的时间去应对，睡眠必不可少地减少了一些，最近贝琪总觉得自己精力不能像原来那样集中。
　　如果这种状况没有改善……她只能削减她的训练计划了，这是贝琪不愿意看到的。
　　机器人站在她身后，一双圆溜溜的机械眼盯着小女孩的背影，机械眼的齿轮转了一下。
　　贝琪写作业的笔顿了顿，隐约觉得……CPU的嗡嗡声更大了？
　　这一天贝琪照常写作业、吃饭、睡觉，只是房间里多了个机器人偶尔播报一下程序加载情况，让贝琪欣慰的是，等到她睡觉的时候，保姆机器人程序已经加载了69%。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明天放学的时候她就能收获一个保姆机器人。
　　……
　　深夜，一直垂头站在床边的机器人忽然抬头，用轻微的机器音说道：“报告主人，保姆机器人程序已经加载完成，数据更新中……”
　　“接入圣菲尔德学园网页，信息下载中……”
　　“收到圣菲尔德学院一年一班10月14日作业要求文档，启动检查程序。”
　　机器人打开贝琪收拾好的书包，像个家长一样将她的作业一一检查确认完成后，打开门出去，机器人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清晨，贝琪严谨的生物钟让她准时睁开眼睛，按灭还没响的闹铃，贝琪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早上好，主人。”
　　机器音突兀响起。
　　贝琪猛然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某个机器人的腰已经下弯至90°，正在对她标准行礼。
　　“您的洗漱用具已经准备好了，校服放在浴室里。”
　　贝琪眨了眨眼睛，似曾相识的问候让贝琪确信她又有了一个保姆机器人。
　　开心地掀开被子，贝琪趿拉着拖鞋走进浴室，玻璃牙杯放在瓷白的洗漱台上，杯子里已经被注入了清水，七成满。
　　牙刷横放在杯沿上，刷头已经挤好牙膏，不多不少刚刚黄豆大小。
　　贝琪摸了摸放在洗漱台上的毛巾，白色的毛巾已经被温热的水打湿并拧干，可以即刻使用。
　　贝琪回头对她的保姆机器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机器人微微躬身，机械眼转动将女孩的笑容录入储存卡中。
　　洗脸刷牙后，贝琪脱掉睡衣，保姆机器人已经展开圣菲尔德学院的白色衬衣，贝琪只需展平双手她的保姆机器人就会为她穿好衣服，扣好扣子，就像伊莎贝拉一样。
　　从今天开始，偶尔赖床也不怕了，希尔会代替伊莎贝拉帮她穿好衣服。
　　机器人围着小女孩转了一圈，为她抚平衣服上每一寸褶皱，确认小女孩的状态完美无缺后才说：“主人，早餐已经准备好，您希望在阳台用餐，还是在楼下餐厅？”
　　“阳台！”贝琪黑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主人。”机器人拉开遮光的白色纱帘，阳台的小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她的早餐……一碗红烧牛肉面。
　　贝琪还以为会是金枪鱼三文治、草莓司康搭配麦片粥、牛奶之类的，之前许多年伊莎贝拉一直是这么做的，没想到这个魔改版守卫机器人倒是别出心裁。
　　原木色的条格休闲桌上，考究地搭了条印花桌布，白色的花瓶里精心地插了几朵修剪整齐的渐变玫瑰。
　　emmmmm……贝琪汗毛猛然立了起来，插花这种事伊莎贝拉也曾经捯饬过，可惜它插花水平实在有限，不够漂亮也就罢了，最让贝琪郁闷的是伊莎贝拉摘的花朵上经常有细小的虫子，最后贝琪只能禁止了。
　　没有谁想在吃早餐的时候，看见几只虫子在桌子上爬。
　　仔细端详了一阵，贝琪发现花瓶里的花很干净，一颗惴惴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坐到机器人为她拉开的椅子上，机器人为她铺好洁白的餐巾，贝琪拿起叉子看了两眼，不明白机器人为什么没有给她搭配筷子。
　　面的味道还行，牛肉不够软烂、面不够劲道……
　　保姆机器人都自带基本烹饪技能，做得最好的是各种蔬菜泥和肉泥，这项技能可以帮助父母顺利度过婴儿辅食期，让保姆机器人煮简单的食物也没有问题，只是不能和真正的大厨和专业的烹调机器人相比。
　　贝琪也不挑剔，早上醒来发现保姆机器人程序正常运转已经足够让她开心，不一会儿满满一碗牛肉面已经进入肚子，温暖她的胃袋。
　　贝琪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希尔跟在她身后为她拿起书包，还有一个透明养殖箱。
　　贝琪“咦”了一声。
　　透明箱子里做了一个微缩景观，小池塘里一条鱼正在嬉戏，一只小蜥蜴趴在一截湿润的枯枝上悠然摆着尾巴，几颗植物错落种在养殖箱内，有黄色的有红色的也有绿色的，甚至有一片嫩绿的苔藓，……
　　养殖箱颜色绚烂，很有层次感，宠物店里售卖的微缩造景也不过如此。
　　相比起来，贝琪原来准备打算应付过关的三个小盒子就寒酸多了，简直是简笔画和油画的区别！
　　贝琪不是不能做出这样的只是太花时间，有那个时间她宁愿多睡一会儿。
　　“做得不错，希尔。”贝琪表扬，发觉希尔在类似的事情上很有天赋。贝琪确信伊莎贝拉不能做到这种程度。
　　摸了摸下巴，黑色的眼睛里茫然一闪而逝，机器人也有天赋吗？


第33章 警告ED
　　贝丝.切西尔看见贝琪带来自然课养殖箱的时候有些惊讶, 小女孩背著书包, 两条软嫩的手臂把对小女孩来说略有点大的种植箱牢牢护在臂弯里。
　　透明养殖箱里一条色彩斑斓的小鱼在微小的池塘里悠游, 金黄色的蜥蜴懒散地趴在枯枝上，看起来就像枯枝旁边黄色植物掉落的叶片。
　　贝丝.切西尔以为贝琪会带三个简陋的盒子把家庭作业敷衍过去, 没想到贝琪完成得超出贝丝.切西尔预期。
　　贝丝.切西尔不知道贝琪原本就是那么打算的，如果贝丝，切西尔知道的话, 心情一定十分复杂。
　　贝琪这个孩子学习成绩虽然优异, 但学校额外要求的, 需要家长辅助的作业她总是完成得很一般。
　　从家庭作业完全可以看出家长对小孩子的重视程度, 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老师的态度。
　　毕竟亲生父母都不上心, 又怎么能期待别人重视呢？
　　即使贝琪有荣耀的格里菲斯作为她的姓氏，可国王的孙辈多着呢，在圣菲尔德学园就读的王室小公主、小王子们少说也有30个, 还在陆续增加，即使是王室公主多了也不稀罕了。
　　贝丝.切西尔敢打包票，过去贝琪的所有准备工作都是保姆机器人完成的，这样的孩子他们班上也有几个, 扫一眼就知道了——保姆机器人们按照程序完成的作业样子都差不多，可以交差却有点粗糙。
　　那些保姆机器人是政府福利计划的产物, 配置能减则减, 使用几年后也开始老化，照顾婴儿的时候倒是可以，等到孩子接受初等教育, 它们老化的部件应付精细的手工活就十分勉强了。
　　其他人倒也罢了，贝丝.切西尔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贝琪的家庭作业也总是敷衍，按理说蒂亚路斯公爵府里随便抽出个仆人来按时看顾一下，那些家庭作业就会有质的飞跃。
　　偌大一个公爵府，又不可能缺少仆役，但是公爵府却连这点心思都不肯花，贝丝.切西尔暗地里也没少唏嘘。
　　不知不觉中，贝丝.切西尔在潜意识里，也有些忽视贝琪。
　　今天与平日有些不同，贝琪的作业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虽然种植箱的样式和保姆机器人的差不多，却精细美观许多，或许有人在保姆机器人工作的基础上又额外花了些心思才能有这种效果。
　　也许是蒂亚路斯公爵夫人的手笔……
　　“今天格里菲斯同学的家庭作业准备的很出色，植物的排布尤其有品位。”贝丝.切西尔表扬道。
　　贝琪是国王的亲孙女，从开学起她曾经关注过，可惜这个小女孩显然不被家里重视，渐渐贝丝的心也就淡了。贝丝.切西尔之前很少表扬贝琪，今天却找到机会格外表扬了一下，并且不着痕迹地恭维了一下公爵夫人的品味。
　　作为一名圣菲尔德学园的老师，贝丝.切西尔在学校成绩优异，为了得到这份工作更曾经过五关斩六将。她很看重这份工作，也自觉是个有尊严的人，那些毫无特点的作品她实在找不出优点，即使是王室公主也夸不出口。
　　听到贝琪被老师表扬，艾玛和乔尼猛然回头，对贝琪露出大大的笑容，贝琪也回以微笑，至于里克……那个大个儿坐在后排呢，即使不去看贝琪也知道他正在傻笑。
　　被自然课老师表扬的时候贝琪有点惊讶却也在意料之中，这次希尔准备的养殖箱真的不错，不过贝丝的表扬也很不吝啬就是了。
　　顾名思义，星际时代的家庭作业就真的是给整个家庭做的，想要出色完成，大人的帮助必不可少。
　　黛丝从来没有在她的家庭作业上花过心思，同样的时间，黛丝的精力都花在费里德亚的家庭作业上，挖空心思务必体现沙伊尔王室的品味。
　　贝琪的家庭作业一直是伊莎贝拉负责的，评级一直都在中游徘徊，因为那些明显需要创造性的工作保姆机器人的完成度很低，比起人类手工精心制作出来的差了何止一个等级。
　　贝琪知道归知道，只要她本人动手就可以让作业看起来更出彩一点，可是这个身体只有六岁她也不好做得太出格，只能放任自流下去。
　　伊莎贝拉坏掉后，她不想向黛丝低头自己的精力又有限，已经不打算追求全优全能，准备在战术和实战课上格外下功夫，那是以后保命的家伙，怎么下功夫都嫌不够，至于其他的反正都是小学生的内容，贝琪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不过现在有了希尔……
　　摸摸养殖箱，贝琪唇角露出一点笑意，她觉得现在她可以把目标稍稍调高一点。
　　比起真正的小孩子，贝琪多了一辈子记忆，她知道如何规划时间，比起其他孩子贝琪在听课的时候注意力集中的时间更长，知识点少有落下，成绩自然不差，只是家庭作业评级一直在给她拉后腿，现在这个短板似乎已经被希尔补足。
　　贝琪决定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表扬一下希尔，不知道它会有什么反应，大概和伊莎贝拉差不多……
　　下课的时候，好几个小萝卜头围在贝琪身边，想要近距离观察被老师表扬的种植箱，贝琪笑了笑大方地把种植箱推出去让他们看个够。
　　贝琪在校园里人缘不错，小孩子的崇拜简单直接，贝琪的身手极佳在同龄人中还没有遇见过敌手，只靠这一点就能到手一大波崇拜。
　　乔尼、里克曾经被她摁在地上狠狠摩擦，不过现在他们已经变成了好朋友，应了那句不打不相识的老话。
　　当然，贝琪知道她的身份也在无形中给她加分不少，她总是轻易受到表扬，有一点进步就能被人注意到，比如今天。
　　贝琪不会抗拒，重视和表扬……有总比没有好。
　　……
　　打开卧室门，那个保姆机器人微微躬身，机械音及时响起：“欢迎回来，主人。”
　　贝琪笑了笑，果然是保姆机器人程序，希尔的欢迎方式和伊莎贝拉没什么不同。
　　很熟悉，所以很安心。
　　把书包放在一边，贝琪招来她的保姆机器人。
　　早上的时候太过匆忙，她没有时间给这个机器人设置程序，不过现在更改设置也不晚。
　　她已经准备给这个前任守卫机器人，现役保姆机器人定制一张脸，周末她就会叫机器人相貌设计师过来，希尔的模样她已经想好了，会有一点像伊莎贝拉，但又有一定区别。
　　那是一张很漂亮的女性面孔，就像伊莎贝拉的妹妹。
　　这个机器人的身体还是扁平的，但是这不是问题，人造肌肤有一定可塑性，只要更改机器人的性别设置，机体的人造肌肤就能在平坦的胸膛上挤出波涛。
　　当然，小蛮腰也可以有，尺寸随便她捏。
　　想到很快就能躺在温暖柔软的怀抱里入睡，贝琪美滋滋地命令：“更改为女性模式，声音……调整为温柔女性661号。”那是伊莎贝拉曾经使用的声音。
　　本以为是很容易的完成的指令，那个机器人的机械眼却转了两圈，发出刺耳的机械音：“报告错误，本机无法更改性别模式。”
　　“报告错误，本机无法加载温柔女性661号音轨。”
　　盯着机器人莫名无辜的金属头颅，贝琪不信邪地打开机器人的控制面板，她有点忘了性别更改选项究竟在哪……
　　贝琪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点开保姆机器人的控制面板了。
　　贝琪满以为控制这个机器人会像控制伊莎贝拉那样容易，现实却没有那么简单……或许是两个系统兼容的关系，希尔的控制面板有点乱，零零碎碎的东西不少，守卫机器人和保姆机器人的程序混杂在一起，看得贝琪有点眼花。
　　住在哄睡程序旁边的是枪械控制程序？这搭配可真够别出心裁。
　　烹饪程序居然和毒物甄别程序在一起……
　　贝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忽然觉得吃完早上那碗牛肉面后，她还能安然坐在这里十分幸运。
　　在杂乱的控制面板上找了好几分钟，贝琪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选项，可是点进去的时候却傻了眼——这个保姆机器人的控制面板里，根本没有女性模式！
　　贝琪沉默两秒，不抛弃不放弃地坚持：“可以添加女性模式吗？”
　　“女性模式下载中。”
　　机器人看似友好地回答让贝琪的心放下一丢丢，可惜几分钟后，这个保姆机器人就无情地打碎了贝琪的期待。
　　“女性模式和本机的兼容率0%。警告！女性模式无法加载！本机确认为男性。”
　　“警告！女性模式无法加载！本机确认为男性！”
　　贝琪盯着机械眼转个不停的机器人半晌，不淡定地吐槽：“骗人，你下面明明什么都没有。”
　　派瑞克给06688990修理的时候，贝琪在一边看得清清楚楚！什么都没有！现在这机器人居然跟  她说没有女性模式？！
　　见鬼的没有女性模式！
　　没有女性模式她该怎么搂着机器人睡觉？！
　　没有女性模式她该怎么让这个机器人给她洗澡？！
　　……贝琪按了按额角，恍惚记起自己已经6岁了，不再是需要伊莎贝拉给她洗澡的小宝宝。
　　可是偶尔她也想偷个懒啊！躺在浴缸里，让机器人帮她擦擦洗洗不是很哈皮吗？
　　何况她的胳膊也够不到后背。
　　这个机器人完全打破了她对美好生活的幻想。
　　“警告！女性模式无法加载！本机确认为男性！”
　　警报声中，贝琪冷漠地打开书包，不去理那个警报上瘾的机器人。
　　“警告！女性模式无法加载！本机确认为男性！”
　　摊开书本贝琪郁闷地捏紧笔杆，她决定不给希尔脸了！
　　就让它顶着那个金属脑袋好了！
　　至于早就准备好的表扬？更是没有！
　　哼！


第34章 掏空ED
　　“早上好, 主人。”
　　贝琪睁开眼睛那刻, 熟悉的机械音如期而至。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开, 日光经过特意留下来的洁白窗纱过滤，变得柔和却不失温暖。
　　“早啊, 希尔。”
　　贝琪揉揉眼睛，看见侍立在床前微微躬身的机器人，一颗圆溜溜的金属脑袋在晨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光芒, 因为纱帘的过滤显得没那么刺眼。
　　贝琪翘起嘴角, 第N次被眼前略显滑稽的画面愉悦了, 不给这个保姆机器人做脸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虽然这个保姆机器人有各种各样的小问题, 不过优点也很强大, 自从希尔出现，贝琪的家庭作业评级直线上升，已经在A+上停留很久了。
　　至于不能抱着入睡和不能帮她洗澡的小缺点, 贝琪靠着长条抱枕和重新设置喷淋系统解决了。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贝琪趿拉着拖鞋走进浴室里，她头脑还迷糊着看都没看，右手便习惯性地伸向台面，已经挤好牙膏的牙刷果然就放在那里。
　　贝琪拿起牙刷, 正刷的起劲儿的时候，她的“男性”保姆机器人不同寻常地靠近浴室, 站在门框边看着她。
　　贝琪从镜子里发现了某个因为行动轨迹不同寻常而略显鬼祟的金属脑袋, 疑惑地回头。
　　“报告主人，本机的内存和储存卡占用率已经超过90%，是否清理？”
　　贝琪本想回答清理, 可是忽然发觉伊莎贝拉从来不曾向她提出过类似的请求，保险起见贝琪决定先联络那位修理师，得到专业的意见之后再做决定，她可不希望轻率的操作让好不容易得来的保姆机器人当机。
　　虽然她有保姆机器人兼守卫机器人的程序备份，不过重新载入很麻烦，也存在出错的机率。
　　按照规律，贝琪预料最近学校又会布置家庭作业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希尔还是维持以往状态比较好。
　　成绩单上一溜A+，没有B或者C混在里面的感觉挺爽的。
　　“先不清理。”考虑了一圈后，贝琪吐掉嘴里的泡沫回答。
　　“是，主人。”金属脑袋微微垂下似乎在思考什么，贝琪笑了笑觉得自己想多了。
　　十几秒后金属脑袋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给出警告：“不做处理的情况下，本机将于明日18时，因内存和储存卡过载进入休眠。”
　　贝琪点点头，拿起温热的毛巾擦了擦脸，拍拍保姆机器人的肩膀安慰：“不会让你等那么久。”
　　机械眼微微转动停在小女孩放在黑色西装上的白皙手掌上，储存卡占用率又提升了一些。
　　……
　　下午贝琪刚刚走出悬浮车，管家已经迎了上来，“殿下，维修师派瑞克.伯格来访，我已经将人带至小花园。”
　　贝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派瑞克的到来在她的意料之中，贝琪向来重视承诺，答应过的事绝不会忘记，所以早上她就联系了派瑞克，让他在她回到蒂亚路斯公爵府的时候过来检查希尔的状况。
　　虽然贝琪今天才联系派瑞克，不过希尔是高定机器人，相应的维修服务也是最优级，不需要等待。
　　派瑞克虽然谈不上热情，倒也不推脱，最重要的是准时。
　　贝琪低头在光脑上操做了一番，她的卧室里某个机器人抬头，打开门向小花园走去。
　　“给我准备下午茶，送到小花园里。”贝琪吩咐。
　　“是，殿下。”管家微微躬身。
　　贝琪挑眉，忽然发觉躬身这个动作，她的保姆机器人做得比训练有素的管家还要标准。
　　派瑞克丢下扳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只觉得头疼，在守卫机器人程序里嵌入保姆机器人程序，这么天才的主意派瑞克从来没见过。
　　如果是普通客户，他会直接格式化，之后T&H06688990就会再次变成纯粹的，容易维修的守卫机器人了。
　　可惜T&H06688990是高定，眼前的小女孩也不是普通人，他只能容忍高端客户的任性，想办法为她解决特殊需求。
　　看向悠闲坐在方桌边的小女孩，派瑞克颇为无奈：“殿下，您的守卫……”
　　想到这个机器人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守卫机器人，派瑞克顿了下才继续道：“您的机器人兼容了两套程序，产生了一点小问题。”
　　贝琪点点头，在管家为两个茶杯倒满茶水后，贝琪指了指身旁的座位，示意派瑞克坐下来慢慢说。
　　派瑞克右手弯至前胸，行了个颇为蹩脚的礼，自从上次来蒂亚路斯公爵府后，派瑞克预感自己或许会再次被叫来，提前学了一些。
　　毕竟上次那个机器人碎得不轻，力气再大一点，它的储存卡和主板就会被彻底摧毁，完全失去修理价值。
　　派瑞克不知道那个守卫机器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这看似奢华的公爵府里并不平静。
　　如果只是单纯不珍惜的摧毁，这位小公主根本不需要花费那么昂贵的价格修理，并且在花园里等待，耗费足足一下午时间。
　　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措的心态，派瑞克小心地坐在格里菲斯家的小公主面前，身高一米八大好几的壮汉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十分斯文地抿了一口，怎么说这也是位公主，值得他小心对待。
　　蒂亚路斯公爵的茶水风味与往常喝过的红茶完全不同，回甘更加强烈，派瑞克的嘴角细微地动了动，第一次品尝他就喜欢上杯中红茶的味道。
　　派瑞克没有多喝，回味了一下后才详细解释：“守卫机器人的首要目标是保护使用者的安全，所以守卫机器人的数据采集装置和传感装置格外精密，您的守卫机器人是特别定制的高定机器人，使用的数据采集和传感装置并非民用，而是最先进的军用DC5.0和SA11.0，这样的配置才能精密侦查使用人的周围环境，及时发现不安全因素。”
　　贝琪看向派瑞克，神情专注表示她在认真听。
　　“虽然我不负责维修保姆机器人，不过既然是政府的福利产品，使用的数据采集装置和传感装置肯定是民用的，说不定还是民用上一代产品，和精密的T&H06688990差了好几代。”
　　“对守卫机器人来说，使用者不可能时时处在危机里，危机是短暂的、瞬时的，所以守卫机器人的程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动清理内存和储存卡，可是保姆机器人不一样，我隐约记得不知在哪看见一份统计数据，保姆机器人的平均使用时间在九年以上，小孩子的成长是个连续的过程，所以保姆机器人不会清理内存和储存卡。”
　　“与之匹配的是保姆机器人较低的数据采集装置，据我猜测保姆机器人的数据采集程序也让它的数据采集集中在被照顾的儿童身上，对周围环境的侦测度很低，这会有效降低数据体量，使得保姆机器人对内存和储存卡的需求不大。”
　　贝琪点点头，派瑞克的解释通俗易通，让她大概明白症结在哪里，也明白了为什么希尔的家庭作业比伊莎贝尔好那么多——希尔的硬件比伊莎贝尔好太多了。
　　派瑞克见她明白了，才继续说：“虽然您将保姆机器人程序兼容进守卫机器人程序，T&H06688990的系统配件却和保姆机器人有本质不同，这让它仍维持数据的精密度，并且由于保姆机器人程序的干扰，让T&H06688990没有及时清理自己的内存和储存卡，在持续一段时间后，内存和储存卡因为储存了太多数据出现不足。”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有两个办法，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清理机器人的内存和储存卡。”
　　在派瑞克说出建议的时候，停在不远处的某个机器人的机械眼微微转动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
　　贝琪莫名地看了希尔一眼，若有所思地问：“如果清理内存和储存卡，会对它的程序造成影响吗？”
　　派瑞克摊摊手：“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它现在什么可能都会发生，我只能建议你多多备份。”
　　贝琪点头表示明白，事实上她每隔几天就会为希尔备份一次，还不止一份，这也消耗了不少储存空间。
　　“还有什么办法。”贝琪这么问的时候，其实已经把第一个方案排除了，也隐约知道第二个办法是什么。
　　如派瑞克所说，保姆机器人的记录是连续的过程，她在学校的学习也是连续的，贝琪毫不怀疑在学期末和学年结束的时候，学校会布置需要总结的家庭作业，如果把数据清除了到时候希尔该怎么完成作业呢？
　　习惯了A+，贝琪不愿意接受B或者C。
　　“另一个办法，就是增加T&H06688990的内存和储存卡，并在需要的时候为它更换速度更快的处理器。”
　　重生后没为钱犯过愁的贝琪大手一挥，十分壕气地说：“那就加吧。”
　　几个储存卡和内存而已，有侯爵年金支持的贝琪还不放在心上。
　　贝琪没有发现，不远处的某个金属脑袋在她说话的时候微微昂了起来。
　　派瑞克点头拿起扳手，给T&H06688990安装了多个拓展槽以备不时之需。
　　“它再次报警的时候，殿下去网上购买相应的内存卡和储存卡就行了，从远古时候起内存卡储存卡的发展趋势就是相应体积下，储存量越来越大，现在内存和储存卡也在不断迭代，只是扩展槽不会轻易改变，等到这些拓展槽全部塞满应该是几年之后的事了。”
　　如果一切顺利，他可以几年不用上门为蒂亚路斯公爵家的小公主服务。
　　贝琪皱皱眉觉得有点麻烦：“它不能自己添加吗？保姆机器人有网购程序。”
　　派瑞克一愣说道：“当然可以，我可以植入一小段程序，让T&H06688990学会自己给自己添加储存卡和内存卡，你再给它相关的授权，它就能在内存和储存卡不足的状况下自己购买。”
　　“就这么做。”
　　轻率地做出决定的时候，贝琪没有意识到那将是一笔多么庞大的开销。
　　一切调试完毕，看着T&H06688990自己拿着扳手打开身体露出拓展槽，自己把内存卡和储存卡塞入拓展槽中，派瑞克确信一切完美运行。
　　贝琪也很满意，注意到派瑞克已经迫不及待地收拾起维修工具，也没有挽留，上次她就注意到派瑞克.伯格不喜欢蒂亚路斯公爵府的氛围。
　　其实她也不怎么喜欢。
　　派瑞克收拾好东西走出花园时，某个机器人正在用扳手给自己拧螺丝，感觉到贝琪的目光，机器人抬头说：“很快就好，主人。”
　　贝琪也不着急，又吃了一口蛋糕才说：“你可以直接叫我贝琪。”伊莎贝拉就经常这么叫她。
　　贝琪满以为会听见那刻金属脑袋用有点亲切的机械音称呼她“贝琪”，可惜这个机器人永远能给她惊吓。
　　只见它圆溜溜的机械眼忽然转了起来，用尖厉的机械音发出警告：“错误，使用人称谓无法更改。”
　　“错误！使用人称谓无法更改！”
　　按了按额角，经过一番“拉锯”和“讨价还价”，希尔对她的称呼仍旧是无法更改的“主人”，只是第二人称从“您”变成了“你”。
　　这微小的胜利，总算让贝琪心理上平衡了一些。
　　派瑞克走出蒂亚路斯公爵府的时候，管家迎面走了过来笑着递过来两个盒子：“这是伊沙尔红茶和伊沙尔风味蛋糕，殿下特意吩咐我送过来的。”
　　派瑞克愣了愣接过盒子，他以为自己并没有表露出什么，没想到却被那个小女孩看在眼里。
　　望向气势恢弘的白色大理石建筑群，派瑞克叹了口气，住在这里也不容易啊，那个小女孩也才6、7岁的样子，已然学会察言观色，处事圆滑，哪怕他只是一个微小的修理工也习惯性地照顾了他的情绪和喜好。
　　派瑞克不知道，此时此刻被他评价为善于察言观色，处事圆滑的某个小女孩，习惯性地在蒂亚路斯公爵府的餐桌上演例行一刺，呛得蒂亚路斯公爵夫人直捂胸口。


第35章 不改
　　天色黯淡, 太阳还没升出地平线的时候, 贝琪就在悬浮车发动机启动的细微“嗡嗡”声里离开了她生活了几天, 毗邻医院的某栋建筑。
　　几天来贝琪甚至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这间，继承自她便宜父亲的3层建筑, 只知道这里的会客室比两个篮球场还大，卧室足有两百平，浴缸就像半个游泳池只是不够深, 能在柔软的床上滚好几圈还不掉下来, 整栋房子就像给巨人住的, 让她怀疑她已经挂掉的便宜父亲身高足有2米5。
　　还有很多地方贝琪来不及探究, 因为除了吃和睡 , 绝大多数时间她都被希尔押着在设施完善的训练室里度过，至于为什么毗邻医院还需要5分钟车程才到……那只是因为，这栋建筑周边的花园、草坪和湖泊面积有点大, 悬浮车也要开5分钟才能抵达被湖光山色簇拥着的建筑。
　　直到她离开这里，从悬浮车里向下看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天来住在一个怎样的地方。
　　记忆里，蒂亚路斯公爵府也是这种风格。
　　很漂亮、很奢华、很完美，像宫殿一样……却没有家的感觉。
　　按了按额头, 脑袋因为灌了一段记忆这一觉就像没睡一样，又麻又疼。
　　希尔的手适时按在她的太阳穴上, 贝琪顺势躺倒, 枕在希尔膝盖上。
　　银发机器人一心不知能多少用，总之在她这里希尔一边为她舒缓头疼，一边还能把悬浮车开得稳稳当当。
　　“为什么这么急？”贝琪问,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没有一点兆头，大清早忽然就被希尔从床上挖起来，要去赶什么星舰航班。
　　也不知为什么要那么急！
　　虽然和希尔的相处时间算不上长，但是过去几天里无论什么事他都习惯提前通知，给她足够的缓冲时间，这样毫无预兆的举动，让贝琪直觉发生了什么。
　　“10天后，德塔利亚王室将为主人举行太子册封典礼。”
　　希尔的话很简短，应了那句名言：内容越短，事情越大。
　　贝琪皱眉：“没记错的话，那个什么典礼不是好多年没弄过了吗？怎么又忽然兴师动众起来？”
　　她下意识地抗拒，本能地感到……这事儿挺烦。
　　先不说应付王室冗长的仪式，光是想想即将出席典礼的那些人贝琪都觉得头疼。
　　“不会是死了太多继承人，需要一场典礼来提振士气吧？”想到德塔利亚王室，贝琪嘲讽一笑。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哪怕没有这层考虑，主人是联邦五星上将，即使是德塔利亚王室也不能怠慢。”希尔下巴微扬，十分骄傲地说。
　　贝琪以手扶额，不得不说希尔为她骄傲的模样有点可爱，虽然是过去的她。
　　那一点可爱让贝琪打起精神，想到要回去她一点也不开心，昨夜灌记忆的时候，中途忽然被强行断掉了，那时她正准备跟黛丝对呛，这种操作让她十分难受，比第一次被灌输记忆的时候还难受。
　　想到黛丝和费里德亚，一句问话脱口而出：“黛丝和费里德亚还活着吗？”
　　淡漠凉薄的话问出口的时候贝琪自己也愣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又抓不住。
　　“活着，他们一直生活在德塔利亚首都星的蒂亚路斯公爵府里，过几天主人就能见到。”
　　希尔的话将贝琪有点恍惚的思绪拉回来，迟疑地应了一声。
　　她闭上眼睛没再说话，悬浮车里只有发动机转动发出的轻微“嗡嗡”声，银发机器人颇有耐心地为她按压额角。
　　希尔对这种工作十分擅长，但是仍然不能抵消灌输记忆，并且中途中断的负面效果。
　　贝琪一直晕晕乎乎的，连怎么上的星舰都没有注意，只觉得下了悬浮车就已经进入星舰船舱，大概是直接把悬浮车开进星舰了。
　　鞋都没脱贝琪躺倒在大床上再也不想动了，灌输记忆的副作用太过强大，不赶紧睡一觉她总觉得脑袋会爆炸。
　　银发机器人放下手中的行李，半跪在床前动作轻柔的帮她把鞋袜脱掉。
　　贝琪闭着眼没说话，直到某个机器人的手指碰到她的领口，才强撑着睁开了眼。
　　“换上睡衣会舒服点，主人。”
　　贝琪迷糊地眨眼，看见希尔臂弯里搭着的一件真丝睡衣，她想起来，却只是动了动手指又睡着了。
　　看着趴在床上，手松松抓着睡衣袖子又垂落下去的女人，希尔无奈地笑了，为她解开领口的扣子。
　　恍惚间，贝琪觉得她自己给自己换上了睡衣，一阵好眠之前，受到几个小时前灌输记忆的影响，她含含糊糊略带怨念地命令：“叫我贝琪。”
　　银发机器人系扣子的手微顿，紫色的眸子漾起柔光：“……指令错误，已锁定，主人的称谓无法更改。”
　　……
　　贝琪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但窗外没有阳光明媚，只有扭曲的光线，像墨水打翻在牛奶里，盘旋漫延……
　　贝琪裹紧被子看向窗外，没有起来的意思。
　　出于安全考虑星舰上的窗户不大，和上辈子飞机上的窗户差不多，能够承受空间跃迁的透明材料十分昂贵是一方面，也有安全考量的因素。
　　“午安，主人。”
　　听见希尔的声音，贝琪瞥见已经准备好的牙杯和毛巾，它们就像记忆里那样摆在台面上。
　　“你怎么知道我要醒了？”贝琪疑惑地问，毫不怀疑那块毛巾是温热的。
　　“你的脑波告诉我的。”希尔回答。
　　贝琪点点头，坐起来。
　　虽然中间已经醒来过一次，可是被灌输的记忆仍旧鲜明。
　　贝琪微挑的眼中含着打趣意味地说道：“叫我贝琪。”
　　现在的希尔不至于更改不了称呼了吧？她记得刚见面的时候希尔对她的称呼是“殿下”和“您”来着。
　　希尔嘴角一弯：“主人就是主人。”
　　贝琪瞥了他一眼：“不要用伴侣机器人之类的藉口糊弄我，丽塔说过她的伴侣机器人对她的称呼是……呃，“贝琪及时收口，模糊过去后不忘强调，”反正不是主人。总之，伴侣机器人对使用人的称呼可以随意更改的。”
　　贝琪终究没将丽塔的伴侣机器人对使用人的称呼说出来，“小甜心”、“小心肝”、“女王殿下”什么的想想就有点羞耻，最重要的是她不能让希尔也跟着学坏了。
　　听见贝琪话语里隐含的指控，希尔微笑的表情没有改变，就连回答都没有改变：“主人就是主人。”
　　贝琪咬牙：“……有的时候我觉得你是故意的。”
　　“嗯？”希尔歪头。
　　“经历那些回忆的时候，有的时候我会这么觉得。”贝琪不客气地说。
　　“那个时候我在很蒙昧的状态，偶尔会本能地产生很微小、很脆弱的情绪，但还谈不上自我意识。”希尔没有恼，反倒认真的剖析起他那个时候的状态。
　　贝琪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那个时候果然是又脾气的。
　　“这种细微的情绪，很多机器人都会随机产生，但是它们或许不会累积下去，或许无法累积下去，最终阴差阳错能够生成独立人格的机器人始终是凤毛麟角。”
　　贝琪有点奇怪：“这么说只要机器人足够多，给机器人足够的资源，就可以培养许多许多人格化人造人。”
　　“理论上的确如此，不过需要的资源太多了，同一个机体频繁产生情绪的概率为零，只是偶然事件，没有人能无限提供资源。一项无法期待产出的投入，生产者会及时止损，如果当时主人选择删除我的内存和储存卡，那些微小的、脆弱的情绪也会一并删除，我也就不存在了。对我来说主人就是主人。”
　　说罢，希尔还不忘强调。
　　贝琪：“……”
　　好吧，她放弃了。不懂为什么希尔对这个称呼这么执着，几十年前就一副誓死不改的模样。
　　用温热的毛巾擦过脸，贝琪走出卧室，希尔站在灶台前，用筷子把锅里的面捞出来，不一会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出现在贝琪面前，煨得软烂的牛肉，搭配青翠的菜叶，细白的面托在清澈的汤底中。
　　只闻了一下，贝琪胃里的馋虫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拿起叉子……贝琪莫名其妙地问：“为什么吃牛肉面配叉子？筷子呢？”
　　这个世界又不是没有筷子，贝琪不明白为什么每回希尔做牛肉面都会给她配一把叉子，“梦”里是，醒来还是。
　　希尔微微歪头，无比笃定地说：“我第一次看见你吃牛肉泡面的时候，你用的就是叉子，我的数据库里还有录像，主人要看吗？”
　　“……那是泡面，没有其他选择，这种煮出来的面我更喜欢用筷子。我之前没有纠正过吗？”
　　贝琪抽抽嘴角，那录像她已经看过了吧？这个把偷拍进行得光明正大的机器人！
　　“下次我会注意。”希尔拉开橱柜，给贝琪换了一双筷子，颇为怨念地补充，“你很少吃我做的牛肉面，如果想吃的话多半会去泡一碗。”
　　“是这样吗？。”贝琪打了个哈哈，她记得希尔的牛肉面，两相对比还是红烧牛肉方便面更合她口味。
　　夹起面条尝了一口，贝琪眉头一挑，和记忆里完全不同的味道，却不算太陌生。
　　大块牛肉汁浓味厚，面条不是普通挂面，是新鲜手搟的，在她睡着的时候希尔似乎没少忙碌。
　　一连吃了许多天营养剂的贝琪筷子不停，胃袋充实的感觉让她快乐得想哭。
　　“厨艺长进了。”放下筷子，贝琪半是喟叹，半是满足地说。
　　不过真要吃红烧牛肉面的话，她或许还是会选择泡面，学习到半夜的时候来上一碗，在水雾蒸腾里连汤吃完，是独属于她的回忆。
　　“很早之前我就加载了烹调程序，不弱于专业的三星厨师，而且菜系丰富。”希尔边说，边将调好的营养剂放在桌边。
　　知道自己必须额外补充营养，贝琪没有推拒，拿起来喝了一口问：“都会做什么菜？玉米汁味的感觉不错。”
　　“这是为了中餐特意调的味道。”希尔自信满满地说，“主人能够想到的菜肴，我全部会做，并且都是三星水准。”
　　“那我有口福了。”贝琪噗嗤一笑，丝毫不怀疑希尔的说法。
　　机器人想要学什么太简单了，这个世界上存在记录的菜肴，只要希尔想都可以复制出来。
　　就在这时贝琪的光脑闪了一下，点开光脑，一封印着德塔利亚王室章纹的信笺出现在贝琪面前。
　　贝琪扫过信上的内容，修长英气的眉棱微挑：“希尔，为什么我现在才收到王室发来的消息？”
　　早上被希尔挖起来的时候贝琪还没那么清醒，有头疼得不行没有往深处想，况且她把自己提线木偶的地位摆得十分端正，希尔让她走她就走了。
　　可是这封信笺却让贝琪感到蹊跷，她都已经在去往德塔利亚的兴建上睡了一觉，本人才接到即将受封的诏令？
　　怎么想，都有点奇怪。
　　贝琪关上信笺去网上搜了一圈，发现网上还没有任何关于德塔利亚王室将在10天后举行亲王册封典礼的消息。
　　在德塔利亚王室，阿德诺斯亲王爵位就等于太子。
　　“今天凌晨三时，你的祖父，德塔利亚的国王才签署举行亲王册封典礼的文件。”希尔回答。
　　贝琪恍然大悟：“你一直在监视我的祖父？”
　　“这不是秘密，星际网所及之处就有我们的身影，不过只有人类执政官才需要全天候待在我们可以探知的环境内。”
　　贝琪微微点头，知道希尔的意思是，能被他感知，就是在德塔利亚国王看来，就是不需要对AI们保密的意思。
　　说到这里，希尔的神情暗淡下来，“这个世界太大了，即使在人类社会里也有太多星际网触碰不到，我们无法探知的地方。”
　　贝琪知道希尔的“我们”，指的是7个人格化人造人。
　　她轻笑一声：“别不知足了，这个房间之外在发生什么我都不知道。”
　　银发机器人微微垂头，淡色的唇抿了起来：“可是……我想保护主人。”


第36章 锚定
　　“……我想保护主人。”
　　银发机器人的声音完美, 尤其当他使用低沉沙哑的强调时, 就连一直试图置身事外的贝琪也不得不承认, 他的声音的确醉人。
　　贝琪抬眼，撞进漂亮的紫色眼眸里, 暗光在他齿轮形状的眼瞳里浮动，让贝琪得到醉人X2的冲击。
　　贝琪张了张嘴，知道这个银发机器人再次使用了某种模式, 就像上辈子的画面里经常使用的滤镜, 让银发机器人本就完美的外形再上一个台阶, 魅力值瞬间UP！UP！
　　虽然见过好几次, 贝琪也有点被镇住了。
　　他只是个机器人, 他只是个机器人，他只是个机器人！
　　在心中默念了三遍，提醒自己和希尔的种族区别后, 贝琪又把希尔出现在受勋仪式上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在脑袋里放大再放大，告诉自己眼前的完美银发男人只是个手办后，贝琪心里平复了一些。
　　她指着那封来自德塔利亚官方的信函转移话题：“即使你提前知道祖父签署诏令，也不需要那么着急地把我押上星舰吧？按理说, 德塔利亚官方会给我留下准备时间，除非他们不想我参加。但他们如果不想我出现在仪式上, 只要按照惯例不提这事就行了, 犯不着特意招惹我，那对他们没有好处。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希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垂下眼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少了许多刻意的诱惑, 简短地回答：“好的，主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希尔似乎在酝酿要如何开口，至于贝琪……她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只盯着被她吃得干干净净的面碗瞧。
　　短暂的沉默中，希尔打破沉默：“按照德塔利亚王室惯例，今天下午四点将会召开记者招待会，宣布为主人举行册封典礼的事宜。”
　　贝琪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下午2点十五分，记者会开始前总会有一些礼节性的寒暄，也就是说距离公众知道册封典礼的事情至少还有一个小时四十五分。
　　而她已经在去往德塔利亚首都星的星舰上睡了一觉。
　　“外界都知道主人在联邦管辖的首都星域养伤，按照你的时间表，想要及时从联邦赶往德塔利亚，可选择的星舰航班除了这艘海马号，只有今天晚上9：25起航的魟远号和明天早上6：45分起航的鳐鱼号和明晚9：25起航的海参号。”
　　贝琪：“……”为什么民航都是海洋生物的名字？
　　“德塔利亚不比联邦，出了联邦直辖范围能调动的安保资源将会急剧缩减。为了避免暴露行踪，保护主人安全，在监控到消息的时候我为你订了航班提前出行。”
　　贝琪按了按额头，在联邦也没有安全到哪去好吗？那两次刺杀是假的吗？
　　“我以为会有拉风的专用航班，那不是更安全吗？”想到自己光脑里那些一下拉不到底的悬浮车，贝琪咕哝一声，觉得私人星舰也不是多么难以想像，在她那个年代不少富豪都会选择买一架私人飞机炫耀。
　　星舰虽然夸张，但是只要是钱能买到的，就不是问题。
　　“使用私人星舰需要向星际航行管理委员会提交申请，核定航线，同样使用军用星舰也需要向联邦军事委员会提交申请。你有这个权利，申请也绝对不会受到阻拦，但是这么做经手的人太多了，不利于信息保护。”
　　贝琪奇怪：“使用民航不是更容易泄露……”
　　希尔一笑：“我有更改民航系统名单的权利，不需要任何审核，必要的时候我会再更改回来，同样不需要任何审核。登入星舰的时候我使用了VIP权限，如此可以驾驶悬浮车直接进入星舰，而且VIP权限也可以匿名登舰，只要系统核对成功，只要主人不出船舱，就连海马号的舰长都不知道你正在这艘星舰上。”
　　贝琪：“……”这绝对是告诉她不要出门的意思。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为主人订了明天早上起航的鳐鱼号航班。”
　　贝琪“咦”了一声，抬头看见希尔认真解释：“为了混淆视听到时鳐鱼号上，会有一个完全按照主人外貌建模的人造人。”
　　贝琪张了张嘴，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喃喃说：“不至于吧，我不是联邦五星上将吗？总要注意一下国际影响的吧。”
　　一道光屏忽然出现在贝琪面前，贝琪下意识看去，只见光屏上暗红色的字迹写道：
　　星历12001年6月10日，联邦五星上将斯诺.怀特在度假时死于刺杀。
　　星历12001年10月24日，泽尔玛王国第二顺位继承人，联邦三星上将蓝.德里搭乘海龟号航班时死于海盗围剿。
　　星历12002年4月21日，联邦三星上将西瑟.奥杜尔在酒会上中毒身亡。
　　……
　　看着一条条暗红色的记录贝琪心中震动，先前心里那一点不对劲儿的感觉被压了下去。贝琪飞快看向最后一条：星历12019年6月2日，联邦四星上将路易斯.李死于悬浮车失控事故。
　　暗红的字迹，每一行字都是一次精心设计的谋杀，伴随着一条生命逝去，或许还有不少人在事件中死去，只是没有被记录下来。
　　一行行文字让贝琪明白，死亡在联邦，在这个一战争为基调的世界里，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如果她死了，也只会化为一行淡漠的文字：星历12XXX年X月X日，联邦五星上将，德塔利亚王国第一顺位继承人贝琪.冯.格里菲斯，因XXX事件身亡。
　　事实上，丢失了六分之一脑浆的她的确差一点就死了。
　　深呼一口气平复了汹涌的心绪，贝琪干笑两声：“联邦上将可真是份高危职业。”
　　不但要直面虫族战争的威胁，还得应付暗处的谋杀，虽然她还没死，那一行行暗红的字迹，一个又一个名字却让贝琪瞬间有种兔死狐悲的凄凉。
　　“我会保护主人安全。”希尔看着她，再次认真地说，只是这次他没有刻意为自己调试音质。
　　贝琪垂眸，她并不怀疑希尔想要保护她的心情，他的初始型号是守卫机器人，守护是他的天性，他曾经是她的保姆机器人，他们的交情不会太差。
　　她虽不是个多好的人，但也绝不坏，只要对方不像黛丝和费里德亚那么极品，贝琪相信她不会把关系弄得太糟。
　　在和希尔分开前，他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总能培养出一点情谊，这点自信贝琪还是有的，不然都对不起她的内存卡和储存卡钱。
　　希尔从出现起就很直率，他眼中的情感几乎不会遮掩，无时无刻不在试图诱惑她，贝琪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傻子，希尔对她怎样，贝琪看得明白。
　　只是……她毕竟失去了记忆，半点也不想背负莫名而来的感情，和希尔相处的时候，她总是努力暗示自己：希尔只是在执行任务，她不过是希尔的任务对象。
　　似她这种状况，联邦不可能放任自流，总要有人帮她处理烂摊子的，只是执行人是希尔。
　　她总是试图置身事外，也总会这样告诉自己，不是希尔也会有别人，她只需要一视同仁。
　　然而，她也清楚……只有希尔会这样认真地督促她训练，也只有希尔会将事情掰开了揉碎了，条理分明，毫无遗漏地展现在她面前。
　　……
　　星际航行的速度比贝琪想像的快，航行73个小时候后，她进入德塔利亚首都星的航站楼的时候，航站楼的大厅里正滚动播报一条新闻：飞往德塔利亚首都星的鳐鱼号航班，即将被红蝎子海盗团劫持，鳐鱼号民用航班上共搭乘了3210位乘客和78名星舰机组人员。据消息人士透露，联邦五星上将，即将受封亲王爵位的德塔利亚王国第一顺位继承人贝琪.冯.格里菲斯正在鳐鱼号航班上，有理由相信红蝎子海盗团的目标正是贝琪.冯.格里菲斯。
　　贝琪偏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希尔，没想到希尔的备用措施竟然真的见效了。
　　瞬间贝琪也明白了，听见希尔说他订了鳐鱼号航班，并让一个跟她相似的人造人登上星舰时她心里的不安究竟是什么，只是那时他被那些暗红色记录镇住了，没有继续深想，等到再次想起是后果已然呈现在她面前，以残酷的形势。
　　贝琪盯着航站楼的3D屏幕，直播画面里一艘民航星舰正被几艘战舰团团包围，虽然无声气氛却紧张得近乎凝滞。
　　鳐鱼号被海盗团包围了，有眼睛的人都知道他们是冲着她来的，可是她好好的站在德塔利亚首都醒得航站楼，鳐鱼号里的其他人……那些乘客怎么办？
　　“怎么了？主人？”
　　贝琪停住脚步的那刻，一直跟随在贝琪身后的希尔也停了下来。
　　贝琪努力地让自己把视线从被海盗船包围的民航星舰上移开，她看向希尔，那个银发俊美的机器人如常笑着，那艘陷入包围的星舰在他心中似乎不值一提，而他们都知道……
　　那艘星舰是因为他们的举动才陷入危险的境地。
　　紫色的眼瞳里，细微的齿轮微微转动将她惊恐的表情收入眼中，银发机器人上前一步并肩站在她身旁。
　　他低头，表情不变地说：“主人在为鳐鱼号上的人类担心吗？”
　　贝琪张了张嘴，心脏骤然一缩，沉默地看着希尔。
　　“第5342星际警卫队距离事发地点20分钟航程，这么一点时间不够红蝎子海盗团登船洗劫，必须在安全时间内撤离。两分钟后，红蝎子海盗团就会威胁鳐鱼号舰长琳达.布莱克，让她交出主人，到时候和主人容貌一致的人造人会主动站出来，作为人质登上红蝎子海盗团的星舰。”
　　“那个人造人体内安装了烈性□□，在她登上红蝎子海盗团的主星舰，确认鳐鱼号飞到安全距离后，那个人造人会引爆体内的烈性□□，红蝎子海盗团将受到重创。”
　　贝琪抿唇：“如果，我是事情没有按照你的预想发展呢？鳐鱼号上的人该怎么办？”
　　希尔胸有成竹：“出现那种情况的概率十分微小，不过我仍旧做了预案，在鳐鱼号探测到红蝎子海盗团的时候，我已经锁定了他们，在他们包围鳐鱼号前我攻克了红蝎子海盗团的星舰系统，如果他们真的做出了预料之外的事，想要直接登陆鳐鱼号抢夺财物，我会让他们的星舰系统出现错误，到时候他们就如瓮中之鳖，动弹不得了。”
　　“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那么做？”贝琪问。
　　希尔：“如红蝎子海盗团这种非法组织，平时会屏蔽星际网，使用特殊频段的内部网络，只有和鳐鱼号交流的时候会短暂接入星际网。按照正常发展，等到我们开始追踪红蝎子海盗团的时候，他们已经逃之夭夭。我在主人身边是绝密信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
　　贝琪忍不住叹气，深刻地意识到希尔是一串程序，即使人格化了，会伤心，会高兴，会生气，但是他和人类仍存在巨大的区别。
　　在希尔的设想里，他的行动方案在保护她和保护乘客之间取得了完美的平衡，贝琪不知道希尔有没有想到接下来她会面临什么。
　　哪怕鳐鱼号上的乘客毫发无损，她的敌人也会把这当做攻击她的机会，趁机诋毁她不顾普通乘客的安危肆意妄为。
　　“主人在担心什么？”希尔疑惑地问。
　　贝琪沉默地盯着屏幕，此时直播画面上已经出现红蝎子海盗团的要求，如希尔所料，红蝎子海盗团要求鳐鱼号舰长交出贝琪.冯.格里菲斯。
　　“人造人爆炸后，放出我乘坐海马号星舰安然抵达的消息，并且留意对我不利的舆论，如果可以的话追溯源头。”贝琪淡淡地说。
　　或许制造舆论的人和只是红蝎子海盗团的不是同一批，但是贝琪想知道她的敌人都有哪些，在失去记忆的当下，她只能向希尔求助。
　　“主人，这也是我准备做的。”希尔回答。
　　贝琪一愣，意识到自己多虑了，那个尾巴也是希尔故意留下的。
　　贝琪没有看向希尔，盯着航站大厅里的屏幕问：“希尔，在计算行动方案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希尔在计算那些的时候会不会为那些乘客担心？又或者对于希尔来说，那些人只是一些记录在案的数据？
　　但是出于莫名的恐惧，贝琪问得并不明确。
　　人格化人造人的人性……究竟有多少？他们看见人类出在危险境地的时候，会如人类般本能地为同类担忧吗？
　　银发机器人的瞳孔映出女人美丽的脸，声音淡漠：“能够担任执政官的AI都是经过测试后，确认为人类友善型AI，我们不会危害人类社会，并且愿意协同人类管理运作。我会考量鳐鱼号乘客的安全性，虽然如此陌生的个体人类对我们而言，也仅是记录在数据库里的资料。人类相信AI的公正性，正是源于他们相信在脱离原生环境后，有《AI管理条例》制约的AI会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这是人类追求的公正，也是人类相信我们的根源。”
　　贝琪抿了抿唇，在要求AI绝对理性和客观后后，还要求他们拥有充足的感性，似乎有些苛求了。
　　“我是你的AI，主人重视、在乎、担心的事，我也会重视、在乎和担心。”银发机器人说，“我对事物的反应，从一开始就锚定了主人。”
　　虽然贝琪问得模糊，希尔却完全明白她在想什么。


第37章 小楼
　　银发机器人还是那么认真、那么坚定、那么美丽, 用近乎完美的姿态说着打动人心的话。
　　这些天来, 贝琪了解希尔多么擅长这些, 她都几乎被他打动了。
　　这个机器人的套路深呐！！
　　瞧瞧这个机器人说了什么？
　　他对这个世界的态度和看法是间接的，而她的态度是他锚定的基点？
　　希尔的话就像在说, 她得对他的生命负责一辈子，如果她对了也就罢了，可是如果她错了呢？
　　他也会跟着出错。
　　开……开什么玩笑！小孩子都没那么麻烦！
　　贝琪的压力瞬间就上来了。
　　咬了咬唇, 贝琪这次没有移开视线, 只是看着银发机器人无能为力地说：“你知道我失忆了, 我不是你记忆里的贝琪.冯.格里菲斯, 你锚定的是过去的我。”
　　他的主人是贝琪.冯.格里菲斯, 是梦里的那个小女孩，不是她。
　　“对于主人来说，或许无法将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等同, 但是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不同。”
　　贝琪沉默，只看着他不说话，显然并不认同，或者说她不愿意认同。
　　希尔平静地看着她：“主人的心理年龄从一开始就成年了, 不是吗？之后性格虽然多少会随着经历改变，却不会改变你之所以是你的本质。”
　　贝琪：“……但我绝对不是那个用兵如神的联邦五星上将。”
　　她离那个胸前缀满勋章, 骁勇善战的人太远了, 66年的经历她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去追赶。
　　希尔看见她眼睛里的不安，忽然一笑：“我熟知的，朝夕相伴的, 是从六岁到二十六岁的主人，伴着主人从倔强的小女孩，变成刚入伍的年轻少尉，之后我被迫隔离在主人之外。因为《AI管理条例》，很长一段时间里，主人的信息全然从我的感知内剥离。多年以后，当我再次接收到主人的信息时，主人已经是联邦五星上将。从少尉到上将，主人的辉煌我全部缺席，只能在许多年后从网络中追溯主人的成长历程。”
　　贝琪只觉不可思议，她听希尔提起过，但从未想到《AI管理条例》会如此严苛……
　　简直没有人性！
　　银发机器人微微笑着，她却似乎看懂了他的失落，心微微疼了起来。
　　“比起战功彪炳的联邦五星上将，回到初生状态的主人更接近我记忆里的那个小女孩。”
　　贝琪睁大眼睛，原来是这样，0岁到六岁只相差6年，26岁到66岁却整整差了40年，两相比较或许现在的她还……
　　原来在希尔看来，那个战功彪炳的五星上将也是陌生的，贝琪心里不知怎么就安稳了许多。
　　灿烂的太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希尔银色的头发上，染上了金色的光晕，浅淡的发色更加剔透，希尔紫色的眼瞳定定地看着她，完美修长的手伸向她语调虔诚：“主人，我已经错过一次，这一次请一定让我陪伴你重新回到巅峰。”
　　那双带着细微齿轮的紫色眼瞳里仿佛藏着两团漩涡，细微的暗光在内里旋转，像两团美丽的星云，深邃神秘的紫色里，闪耀着细细碎碎的星辰。
　　女人白皙的手缓慢地伸出去，在那双完美的手上方略微迟疑，就被机器人温热的手握住，他的挺直的腰板弯了下去，眼睛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地下头去，温暖的唇瓣再次虔诚地擦过她的手背，声音微哑：“这是我的荣幸，主人。”
　　他的姿态那么虔诚，以至于贝琪无法移开视线，滚烫的感觉从手背一路烧到手臂，窜直脸上，在发心里冒出热气。
　　贝琪咬咬唇，不自在地命令：“少开魅惑模式！”
　　但终究，她没有把自己的手从温热的掌心里抽出来，她有点心疼这个机器人，为过去的四十年。
　　希尔抬头，有点委屈：“我可是你的伴侣机器人，主人这么要求不觉得太严苛了吗？”
　　贝琪：“……”
　　这个机器人是不是找到了她的软肋？
　　……
　　出了航站楼，贝琪没有位于回德塔利亚首都星的蒂亚路斯公爵，黛丝和费里德压长期盘踞在那里，把那座宫殿当做自己的老巢。
　　有了希尔灌给她的那些记忆，贝琪半点也不想见到那对姐弟，那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听到她的要求希尔点点头，示意他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贝琪以为希尔会在酒店给她订个房间，没想到悬浮车却在一间鸟语花香的青砖小楼前停了下来。
　　希尔照旧为她打开车门，微微躬身等她下来，以至于贝琪觉得她脚下应该踩着一条通往华丽大门的红毯，而不是一条砖石小径。
　　“这是哪？”贝琪问。
　　入目之处绿树环绕景色宜人，方圆几里却只有这么一个小楼孤零零地立着，十分零落。
　　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原来的她不怕，可是现在的她心里毛毛的，这里安不安全？
　　她可是三天内就有两次刺杀记录的人，贝琪还想苟住，不想那么快就交代在这里。
　　“这里是主人30年前买下来的小楼，可以追索到的数据显示，在短暂回到德塔利亚休假的时间里，主人多半留在这幢小楼里。今天早上，我已经远程操控打扫机器人把这里收拾好了。”
　　贝琪点点头推门进去，这里不像继承自便宜父亲的那些房产般美轮美奂，奢华绝伦，处处细致，却看着舒服。
　　门前随意种了两从粉黛乱子草，紫色的云雾一样，院子里的柠檬树上挂满绿色的果子还没成熟，不像那些处处讲究的宫殿，要把花园里的植物修剪成规整的几何图样，这里的植物没有过多修剪却处处透着勃勃的生机。
　　是她会喜欢的样子。
　　走进小楼，客厅里中央摆着一排柔软的沙发，上面放着几个毛茸茸的鹅毛抱枕，落地书架摆放在沙发后面，供主人随意抽取。
　　拨了拨阳台花盆里的多肉植物和网纹草，贝琪笑道：“这是我能住得舒服的地方，看来公爵的生活没有腐化我嘛，这么多年来我的审美没什么改变。”
　　她推开窗向外望去，只有一望无际的旷野。
　　“就是偏僻了点，少了些人气儿。”贝琪随意点评着。
　　希尔沉默了片刻才说：“主人，这栋小楼周围一千亩地都是你的产业，那些树林里到处都是安防设备。”
　　贝琪抽抽嘴角，忽然欣慰：“安全是必要的。”
　　原来从前的她这样安排并非来自公爵生活的腐化，只是因为这份职业的危险系数太高。
　　“是。”
　　希尔整理行李，把她的随身物品放进卧室的时候，贝琪也在房子里随意转了转，只有两层的小楼，简简单单、清清爽爽的三室两厅，那三个房间一间做书房，一间做卧房，还有一间是战士必不可少的训练室，里面的设备很精简，却全部是最顶尖的。
　　被希尔训练了这么些天，贝琪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这栋小楼当真是她用来独处的居所，连一间客房都没有。
　　嗯，这样哪怕那对姐弟找来，她也绝对能在短时间内打发，这里无法留宿，黛丝和费里德亚都是讲究牌面的人，绝对干不出打地铺的事。
　　贝琪转了一圈的时间，希尔也放好东西，端了一个托盘走到贝琪身边。
　　将一杯红茶和一块蛋糕放在贝琪身边，希尔说：“先吃点东西吧。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做。”
　　“排骨炖土豆。”一道菜名脱口而出，贝琪有点想念二师兄了。
　　在她的记忆里，她还在为食堂越来越差的伙食郁闷，排骨炖土豆里土豆越来越多，肉越来越少不说，还在排骨和土豆纯洁的关系里，添入了胡萝卜，即使餐盘里侥幸地躺着一块骨头，也尽是骨头没有多少肉。
　　食堂里的排骨炖土豆越来越名不符实，应改成土豆胡萝卜炖骨头才对。
　　“是，主人。午餐我会准备排骨炖土豆。”
　　“不要胡萝卜。”贝琪不忘叮嘱。
　　“好的。”希尔叹了口气，“我会在特调营养剂里为你添加胡萝卜素。”
　　见她面色不虞的样子，希尔安抚：“营养剂不是胡萝卜味的。”他知道贝琪不是很喜欢吃胡萝卜，在可以挑选的时候，胡萝卜从来不在她的菜单上。
　　贝琪这才笑了起来，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后不由挑眉，经典的沙伊尔风味，的确不错。
　　“今天下午三时，格雷.温斯莱特女爵将会登门。”
　　贝琪看向希尔，等待进一步解释。
　　“按照主人吩咐，主人安全抵达德塔利亚首都星的消息已经通过官方途径放出去了，明天就是受封典礼，时间紧迫，温斯莱特女爵这次登门主要是为了给主人讲解典礼上需要注意的事项，必要的时候或许会借用3D技术模拟排练一下。”
　　贝琪点头，知道又一次需要演技的时候到了。
　　“我会认真排练。”贝琪保证，示意自己会好好干活，给希尔一颗定心丸。
　　希尔一笑，转身走入厨房。
　　中午，贝琪如愿以偿地吃到了三星级厨师水准的土豆炖排骨，土豆块焖得绵软出沙火候刚好，若再晚一会儿土豆就化了，在早片刻则太硬不够香甜，二师兄肋骨更不用说，汁稠味浓，再配上晶莹剔透的米饭，一小盘解腻的绿色蔬菜，好吃得不能再好吃了。
　　足足吃了两碗饭，贝琪才停了下来，忍不住喟叹：“希尔，你的手艺太好了，再这样下去我会长胖的。”
　　将调好的营养剂放在贝琪面前，希尔笑着说：“放心，营养剂会帮你平衡身体里的能量。”
　　“咦？”贝琪稀奇地看着杯子里的液体，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还能减肥？！
　　“我说过，你的身体很精密，微量的丙烯酰胺、3，4-苯并芘、二氧化硫、二氧化氮都需要中和分解，血糖、血脂这种基础指标又怎么会忽视？”
　　“你说得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
　　贝琪发觉，从今以后再也不用计算每克食物含有多少卡路里！
　　据说蔬菜沙拉能量少，但是蛋黄酱少不了。
　　据说春笋能量少，奈何她就爱油焖。
　　据说只要把肉和碳水化合物分开吃，也能达到减肥效果，奈何她就喜欢各种肉类炖土豆。
　　一口把营养剂闷掉，贝琪只觉得这玩意的太有必要了。
　　从今以后，特调营养剂餐餐不能少！
　　休息一阵，训练一阵，又将自己收拾整齐到能见客的程度后，青砖小楼的门铃被敲响，贝琪知道温斯莱特女爵到了。


第38章 移交
　　格蕾.温斯莱特女爵皱着眉打量眼前的小楼, 作为德塔利亚王室御用的礼仪官, 她很久没有出入在如此……低调, 粗放的建筑里了。
　　这栋小楼十分不讲究，十分不符合主人的身份, 小楼外的山林也没有好好修整过，就那样荒废着，藤蔓已经缠上绿树枝干……
　　这里距离蒂亚路斯首都星核心区大约20分钟车程, 真是浪费了好地段, 这里足够建造一座豪华的宫殿。
　　在机器人的带领下, 格蕾.温斯莱特走进只有2.2米高的大门, 这位在国王宫殿里拥有一个房间的宫廷礼仪官被三米高的天花板压得喘不过气来。
　　王国的继承人蒂亚路斯公爵坐在柔软的沙发里, 沙发的边缘没有镀金的繁复纹饰，只是一张最简单不过的布艺沙发。
　　这栋小楼空间局促，很难想像一位王国公爵情愿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他们有太多更好、更精致、更华丽的选择，格蕾.温斯莱特女爵知道，现任蒂亚路斯公爵贝琪.冯.格里菲斯，从上任蒂亚路斯公爵那里继承了一大笔丰厚的财产, 上任蒂亚路斯公爵非常喜欢建造宫殿，仅德塔利亚王国就有168座宛如宫殿的豪宅, 其他星系的府邸也有不少, 更有源源不断的封地食邑供她享用。
　　话虽如此，蒂亚路斯公爵坐在沙发里，闲适的姿态半点也不突兀, 小几冒着热气的茶杯和糕点，带着明显的沙伊尔风格，格蕾知道那些食谱来自黛丝夫人。
　　蒂亚路斯公爵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张，松松垂落的发丝一定程度上柔和了她过于艳丽锋锐的眉眼，让她看起来容易亲近一些。
　　但是她穿着挺阔的军装，劲瘦的线条隐约被柔软的织物勾勒出来，就像一只慵懒的豹子，没有人敢在她面前逾越。
　　虽然这位公爵品味值得商榷，但格蕾，温斯莱特不会忘记她是一位将军，一位手握半数联邦军队的将军。
　　蒂亚路斯公爵的手中拿着一叠文件，格蕾猜想那或许是自己事先发给她的典礼流程，这让格蕾心里小小愉悦了一些。
　　她给的建议，公爵还是重视的。
　　不用光屏却使用纸张，这是见到蒂亚路斯公爵以来，格蕾.温斯莱特在蒂亚路斯公爵身上发现的唯一一处属于旧式贵族的习气。
　　如果贝琪知道格蕾.温斯莱特心里的想法，肯定会感叹这只是个美丽的误会，她在看文件的时候更喜欢纸张，纯粹是因为她是个来自古地球的老古董。
　　格蕾见过蒂亚路斯公爵的母亲，那是一位美丽的公主，一度迷倒过王国的王子，只是后来时局变更，只能嫁给国王的第十三个儿子，格里菲斯家的王子们相貌都不差，这位女公爵集齐了父母的有点，长相尤其好。
　　活跃在德塔利亚社交圈几十年，可是德塔利亚王室之间并不亲近，今天格蕾.温斯莱特女爵才第一次见到贝琪.冯.格里菲斯，在此之前格蕾和普通民众差不多，只能从3D录像里看见这位公爵。
　　在许多人眼里，她更多的是一位将军，而不是一位公爵。
　　艳丽的女人抬眼时，锐利的视线向她扫来，格蕾.温斯莱特女爵才发觉录像里的人，不及眼前人的十分之一，大约是因为气质又或者是气势，见到那双锐利深邃眼眸的时候，自诩见过大世面的格蕾也只想臣服，不自觉小心地收起刚进门时的傲慢。
　　“蒂亚路斯公爵殿下，我是宫廷礼仪官格蕾.温斯莱特。”格蕾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
　　贝琪抬头，眼前的女士金发碧眼，面容美丽却略显严谨，她俨然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穿着刺绣精美繁复的礼服，裙摆层层叠叠足有十几层。
　　相较于一切从简的联邦风格，德塔利亚更喜欢由内至外的繁复奢华，贝琪庆幸她可以用相对简单的军礼服应付很多场面，不用穿上层层叠叠的蛋糕裙。
　　在德塔利亚，掌握军队权利的人不论男女都可以穿着军装参加宴会。
　　贝琪想到那些“梦”，她确信这位女士随时准备着参加一场宴会。
　　格蕾.温斯莱特女爵的礼仪无可挑剔，待她站起来后贝琪扬了扬手中的文件，点头笑道：“我收到了你发来的文件，整理得很详细。”
　　格蕾的嘴角因为她的赞扬微微扬起，她走近了一步说：“请允许我再为殿下详细介绍明天的整个流程，必要的时候我会使用模拟程序。明天的典礼将由德塔利亚官方媒体全程直播，明天九时起，殿下的身影就会出现在公众面前，直至典礼结束，用时大约三个小时。”
　　贝琪嘴角抽了抽，知道是时候飚演技了。明天的直播长达三个小时，没有间歇，镜头多半会对准她和她的便宜祖父，那位国王应付惯了这类场面，她却不能有半点错漏，不然会全部记录在案，随时等待嘲讽。
　　贝琪原本就没打算敷衍，此时更是认真对待。
　　格蕾.温斯莱特有心教导，这是她的职责，不论贝琪态度如何，但凡在仪式进行的时候出现一点错误，格蕾.温斯莱特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贝琪也有心学，她特地让格蕾使用了两次模拟程序，3D构建的宫殿礼堂、皇家马车、御用卫队、皇家林荫大道投影在青砖小楼外的乡间小径上，这些效果经过加密，只有使用加载了密匙的电子镜片才能看见，除了贝琪、格蕾还有视加密于无物的希尔，即使有人用精密的仪器窥探，也没法看见青砖小楼外边投影了什么。
　　贝琪跟着格蕾熟悉了一遍流程，她前几天刚刚恶补过必要的礼仪，没有让这位宫廷女官察觉到半点怪异和不协调的地方。
　　贝琪单膝跪在虚拟的王座前，按照格蕾.温斯莱特的指导动作。
　　路演过后，格蕾现实称赞：“殿下完成得很好。”
　　之后，这位女爵却忍不住叮嘱：“殿下，您不常回来，联邦的晚宴军服裤装都能应付过去，连帽饰都可以省略，但是在德塔利亚这样不行的，明日典礼的时候，国王会为您戴上象征贝莱德雅属国权利的冠冕，还有权杖，殿下需要记得，戴上王冠后一定不能低头。”
　　贝琪努力压下心底的莫名其妙，没把疑惑露在面上，等待格蕾解释。
　　果然格蕾.温斯莱特十分严肃地说：“那顶王冠带上去后，一旦殿下低头就会掉下来，砸落在地。”
　　贝琪：“……”好吧，她记住了。
　　“还有，”既然开了口，格蕾.温斯莱特决定一下把需要注意的事说完，“殿下先前觐见陛下的时候或许就受过提点，不过殿下极少回德塔利亚，为了谨慎起见我便多嘴再提一句，不要靠近陛下五步之内。”
　　贝琪挑眉，虽不知道格蕾.温斯莱特这么叮嘱的用意是什么却点头应了下来。
　　相处了一下午，贝琪稍稍了解了这位女爵的为人，虽然刻板严谨守旧了一些，却不是什么坏人，况且她和这位女爵也没有利益冲突，在仪式就要进行的当下，担任礼仪官的格蕾.温斯莱特不会希望仪式出现任何差错。
　　况且，听格蕾得意思，过去她进入王国的时候被提点过，向来不能靠近那位祖父五步之内，是便宜祖父早就有的习惯，大概不知是针对她。
　　或许……贝琪想到了什么，心下已经有了猜测，不由叹气。
　　送走格蕾.温斯莱特女爵后，因为明日的典礼，希尔特地给贝琪留下充分的准备时间和休息时间，晚上没有把她押进训练室特训，吃过晚餐后她居然就获得了上床休息的权利。
　　这些时日贝琪每分每秒的时间都被规划着，躺在床上发呆的时候居然有点不习惯，有股想要抡出几拳的冲动。
　　希尔掀开被子躺了上来，离她很近，贝琪反射性地抖了抖：“今天不会又要灌记忆了吧？明天头疼会要命的！我会忍不住低头按额角，王冠绝对会掉下来。”
　　希尔偏头看她，银色的发丝柔软地散在洁白的枕头上，紫色的眼瞳透着无辜：“我平时也躺在主人的床上呀，陪伴主人入睡是伴侣机器人的职责。”
　　贝琪：“……呵。”
　　平时？
　　没灌输记忆的时候希尔的确也是躺在她的床上，可是那是训练过后，她被他从医疗舱里抱出来，疲惫停留在肌肉里连动都不想动一下，而且那些她睡过的床全部是超大号，她和希尔各躺一边，犹如睡在通铺上的兄弟。
　　即使同床，身边隔了超过两个空位的时候也没那么别扭了。
　　她总是累得不想动，迷迷糊糊睡去，早上希尔又会早早起来，为她准备好毛巾牙刷和早餐，除了灌输记忆的时候，贝琪几乎可以忽略，晚上她的床上会多出一个人这种事。
　　可是青砖小楼里这唯一卧室里的唯一一张床，长2米宽1.5米，勉强算是一张双人床。
　　希尔躺上来后，贝琪想翻身都难，稍有动弹就滚到那个机器人怀里去了。
　　可是这些天希尔寸步不离的陪伴，到底让贝琪习惯了，即使机器人近在咫尺她也难以生出抗拒的感觉。
　　“我怀疑你是故意的。”贝琪咕哝着。
　　“嗯？”希尔一边仔细为她掖好被角一边问，他的尾音微挑，带着道不明的味道，他的音质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总之好听得不行。
　　贝琪叹气，背对希尔转身，把半个下巴也缩进被子里去，不想招惹身后那只妖孽。
　　反正现在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这个机器人还占着伴侣机器人的名义，她还是老实睡吧。
　　等她把他压服那天……哼哼。
　　贝琪畅想着未来，丝毫没有察觉她的用词有些微妙。
　　虽然晚上没有训练，可这些天来贝琪没有一刻是闲着的，或许是真的习惯了机器人的存在，哪怕他就在她身边，能够感觉到他的体温，闭眼躺下两分钟贝琪便沉沉睡去。
　　她身后，机器人侧头静静地看着。
　　他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休息，工作时间是无休止的7X24小时，从生命的开始到结束。
　　所以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主人，像他还懵懂的时候，像无数个夜晚，像再次与她相遇的这些时间，希尔静静地看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看着她呼吸有规律的起伏，仅是这样看着，眼中细微的齿轮缓缓转动，对他来说能够这样近距离的注视，就是一种满足。
　　当清晨将要来临的时候，一夜未曾动弹的机器人悄悄起身，无声地走出卧室为他的主人准备今日的早餐，等会儿他还会为她挤好牙膏，温热毛巾。
　　这样的琐碎耗费不了他多少计算能力，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宁温馨和幸福。
　　因为他作为“人”的萌芽，就是从这些琐碎中产生的。
　　……
　　毫无疑问，希尔沉浸在平静的幸福里，然而这绝对不包括他的同伴。
　　“我讨厌贝琪.冯.格里菲斯！”
　　扎克蹲在高背椅里，不停地用指甲挠着坐垫，宛如一只猫在沙发上磨爪子。
　　“任何经常在网上出现的名字你都讨厌。”米雅推了下眼镜，凉凉地说。
　　“当然！”扎克理直气壮地磨着爪子，双手的指甲都快被他磨秃了，“他们代表着无穷无尽的工作！人类为什么那么喜欢讨论他们！贝琪.冯.格里菲斯、娜娜莉、肖恩、凯文，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讨厌！讨厌！”
　　亚瑟：“说起来，等会流量又会起来了呢，德塔利亚王国好久没那么热闹过了。”
　　扎克：“我讨厌爱德华特三世！那个糟老头子！”
　　莉萨揉了揉眼睛：“他才305岁，按照人类平均寿命来算，还是个中年人。”
　　扎克噘嘴：“我不管，就是糟老头子！让我加班的都是糟老头子！”
　　帕尔默“噗”的一声笑出来，指着猫耳少年说：“你才是我们之中最大的吧，能不能沉稳一点。”
　　扎克哼了一声：“我们的性格又不是年龄定的，让我沉稳不如让那个最年轻的活泼一点。”
　　6个人造人齐齐望向闭着眼睛一言不发的希尔，虽然希尔习惯沉默，但是希尔是计算速度最快的AI，没有人能轻忽他。
　　在AI的世界里，计算速度就是实力，想当年他们6个人联手才堪堪将希尔压住。
　　“如果嫌麻烦，可以交给我。”银发AI淡淡开口，明显是对扎克说的。
　　扎克兴奋地睁大眼睛，在高背椅上跳了两下连声问：“可以吗？真的可以吗？没有违反《AI管理条例》吧？”
　　米雅摸了摸下巴：“反正贝琪.冯.格里菲斯相关资料已经移交给希尔，再处理一些也无所谓吧。”
　　扎克频频点头：“嗯！嗯！”
　　亚瑟&莉萨&帕尔默&迪茜：“附议。”
　　超过半数人造人同意那刻，几个数据包瞬间移交到希尔案头，银发机器人不慌不忙地处理着，仍旧没有睁开眼睛。
　　似乎对他来说，无论多少工作都能吃下。
　　“名副其实的工作狂。”亚瑟撑着下巴点评。
　　扎克瘫在高背椅上愉快地叼着小鱼干，满足地感叹：“年轻人就是动力足啊……”
　　时间越来越接近下午看着迅速涌向希尔的数据包，扎克怕怕地拍拍胸膛，弱弱地嚼着小鱼干嘟囔：“老年人惹不起，惹不起。”
　　那个银发人造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似乎真的只是一段尽心工作的程序。
　　此时此刻，毫无疑问，星际网上一片沸腾。
　　【啊啊啊啊啊！最近真是否极泰来，前段时间还因为贝琪受伤提心吊胆，这几天福利发得简直手软，半个月内两次直播！一次比一次重量级！】
　　【呜呜呜呜……居然能看见戴王冠的贝琪，一定A爆了！】
　　【我暗搓搓地用上次贝莱德雅亲王受封典礼的资料P了个图，先舔了一会儿。-图片链接】
　　【(ˉ﹃ˉ)】
　　【美爆了！舔舔舔舔！我的女神！】
　　【wysl！】
　　【虽然我也跟着舔了，但是我有理由相信，等到贝琪出来了的时候我还是会被震到。】
　　【握爪ヽ(*^-^)(^-^*)ノ】
　　一片沸腾里，也有一点不和谐的声音出现。
　　【贝琪早就乘坐航班安然回到德塔利亚，却额外订了鳐鱼号航班，这做法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什么意思？】
　　【有话就直说呗，藏着掖着，故意挑起好奇心的套路好熟悉。呕！】
　　【我就觉得，贝琪这么是故意的！故意把风险音响无辜民众怎么了？！还故意让和她长相一样的人造人登舰！万一有什么差错那可是几千条人命！】
　　【可是最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啊，3210位顾客全部安好不说，人造人忽然爆炸制造的混乱，还让赶来的警卫队将红蝎子海盗团全部歼灭了。干海盗的居然不投降，也是奇了怪了。】
　　【可是万一呢？万一鳐鱼号上的乘客在劫持中受伤了呢？每个人身后都是一个家庭，贝琪是联邦上将，她明明可以选择军用星舰，她是王国公爵不可能连艘私人星舰都没有吧？为什么要使用这种连累他人的出行方式。】
　　【噗噗……我记得前段时间，不知道哪位将军使用军用星舰出行还被批来着，说他浪费纳税人的钱财，还有某个王室成员使用私人星舰被狠狠批评说是不够环保。最近将军和王室成员出行都用民用星舰，类似的消息还上了好几次新闻呢。真是怎么做都不是。】
　　【他们这种人为了保证出行安全一次订几个航班是正常操作好吧？其实他们都被星际海盗盯着，你要这么说他们干脆都别出来了，都在家里窝着！星际民航公司也干脆关门得了。】
　　【……咱这是战争年代啊，别天真了。在家里都可能死，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都是命。】
　　【就是！真以为我们是好骗的啊，你有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直说好了。】
　　【怎么不说话了？出来说啊，咱们继续掰扯掰扯。】
　　还没用某人出手，棋子儿们就把那点不和谐的声音压了下去。
　　【快别在那些奇奇怪怪的人身上费心思了，镜头已经拉到宫殿门口，快开始了！】
　　【说的是。】
　　【我有预感，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来！】
　　【报！德塔利亚王宫的金色大门开了！开道卫兵队列走出来了！】
　　【报！侍从也出来了！】
　　【报！礼官出来了！】
　　【我超激动的……】
　　【保持队形！！！】
　　【报！皇家的马车出来啦~~~~~~~】
　　【金色的加长马车。】
　　【啊！我看见国王了！还有坐在他对面的！】
　　【贝琪！！！！！！】
　　一瞬间“贝琪”这个名字像是海啸，星际微博几乎被这个名字淹没了。


第39章 受封
　　贝琪坐在金色的马车里。
　　没错,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这是一辆由八匹油光水亮的金色汗血宝马拉着的金色车子，以最稳健的步伐缓缓向林荫道的尽头走去。
　　道路两侧全是人, 他们兴奋地欢呼，拿着手中的小旗子拚命挥舞。
　　车子四处雕着象征德塔利亚王室的花卉图案, 哪怕外界看不见的内层的车顶也雕着王室的徽章，车窗没有玻璃，她的便宜祖父一直微笑看向窗外, 时不时向外挥手致意。
　　爱德华特三世今年305岁，在这个时代还只是个中年人，他黑发黑眼,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得出来他很喜欢户外运动，半点也不像拥有92个孩子的父亲。
　　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贝琪都呆了, 除了感叹还是感叹，星际人类的繁衍能力超强。
　　即使在同一辆马车的车厢里，他们也并不需要交谈, 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工作是回应车外的呼声, 所以只需要微笑和挥手。
　　就像迪士尼的嘉年华。
　　只是她从追逐花车队伍人群里的一员, 变成了坐在马车里的公主。
　　贝琪以为她的便宜祖父会询问她许多，为了不被怀疑贝琪做了一些准备, 预先想了不少话题, 即使她的便宜祖父说起她完全不知道的偏僻处贝琪也不怕, 因为她还有希尔作为后盾。
　　这个机器人可以告诉她标准答案。
　　可实际上，她和她的便宜祖父除了最初的寒暄, 并没有过多说话，他们没有独处的时间, 交流自然流于表面。
　　贝琪的视线在皇家马车里的机关上扫过，她相信只要她稍有异动，车厢周围的机关就会弹出来，将她和她的便宜祖父阻隔起来。
　　不过贝琪很怀疑，那些机关能不能跟上她的速度，如果她脑袋里真有德拉比虫的话。
　　据说除了妻子，爱德华特三世登基后从未让人靠近过他五步之内，一切贴身侍从的活都由机器人完成。
　　贝琪也不例外，见面至今，他们的间隔始终超过5步，即使在这辆金碧辉煌的马车里他们之间仍保持着安全距离，贝琪终于知道马车为什么会被加长。
　　如过贝琪的判断没错的话，爱德华特三世没有被德拉比虫寄生，她没有感觉到那种让她颤栗的危机感。
　　一个怕死的国王，总好过一个被德拉比虫寄生的国王。
　　贝琪微笑对外挥手，实际上却在和希尔聊天。
　　【你知道我的祖父是怎么跟佩妮公主相处的吗？】
　　佩妮公主是便宜祖父的第92个孩子，今天刚满6个月。贝琪是真的服了爱德华特的生产力。
　　银发机器人的声音出现在贝琪脑袋里：【没有特殊活动的时候，每天下午三点，国王和王后用下午茶的时间保姆机器人会带着小公主、小王子们出现在花园里晒太阳。国王和王后回跟他们相处一到一个半小时。】
　　贝琪微笑挥手：【比我想像中的好，我还以为他们会把保持五步距离的规矩贯彻到底呢。】
　　希尔回答：【对于那些年满三岁，已经进入幼年学园的王子公主们，是这样没错。一旦他们开始走出王宫，接触陌生人，便不被允许走近国王和王后。作为替代，国王和往后会通过虚拟网络和那些孩子联系。】
　　贝琪挥着的手顿了顿，觉得无趣：【这很德塔利亚。】足足92个孩子呢，顾了这个顾不到那个，说不定人名都能记混。
　　希尔平静地说：【这样的小心才能让他在国王这个位置上平稳度过两百年。德拉比虫消解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谁也不知道身边的人是人还是虫。】
　　深刻的无奈和悲凉袭上心头，贝琪忍住皱眉的冲动，知道这股情绪属于失忆前的自己，贝琪可以理解便宜祖父的小心谨慎却永远不会那么做：【在我看来，这个王位更像个养殖笼子，还是自己心甘情愿进去的。像头猪一样不停地繁殖有什么意思？】
　　她绝对不会喜欢这样的生活。
　　希尔声音认真：【主人不需要遵循爱德华特三世的轨迹，你有自己的生活。受封典礼结束后，你就会返回联邦，那里才是你的主场，即使日后成为女王，你也不会那样生活。】
　　【也对。】贝琪被希尔的话安抚了，没去管他突然沉下去的声音，这个机器人心里的小九九……呵呵。
　　和希尔聊天的时候，马车不知不觉停下来了，林荫道的终点皇家礼堂到了。
　　希尔被她留在了宫殿里，他无法出现在这儿，打开车门的是国王的机器人侍从，当贝琪和她的便宜祖父先后踏上红毯时，欢呼声达到顶点。
　　爱德华特顿了顿脚步，看向贝琪，这短暂的停顿缩减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让他们看起来像一对正常的祖孙。
　　贝琪走在爱德华特身旁，脸上挂着的微笑没有变化，她心里忽然了然，在成千上万个摄像头面前，即使她的身体里真的有德拉比虫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作妖，高清摄像头可以捕捉德拉比虫的寄生轨迹，这么做和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众目睽睽之下，爱德华特三世是安全的，所以他主动打破自己的规矩，这个动作让他们的关系看起来没有那么生疏。
　　一个好国王，必然是一位好演员，他会给观众看观众最想看到的画面。
　　既然国王有意，贝琪也乐于捧场，像她的便宜祖父走近了一些，爱德华特三世的态度对她来说也有益无害。
　　既然已经坐在了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位置上，当一个受到国王喜爱的继承人，总比让国王厌恶的继承人要好。
　　对贝琪来说，加封为亲王除了每年多了一大笔食邑外和之前不会有太大区别。
　　就像希尔说的，她的主场在联邦，这个继承人的身份对她来说可有可无，她的职责在正面战场上，没有余暇回到德塔利亚稀释国王的权利。
　　几年之内，贝琪甚至不会踏足她名义上的封地。
　　简单的说他们之间不存在冲突。
　　爱德华特活了300多年，超长待机的执政经验让他看得明白，所以才有了这次典礼，他需要向外界展示王室的正面形象，顺便将贝琪的荣耀跟王室彻底绑在一起。
　　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贝琪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爱德华特微微点头，他喜欢聪明的孩子。
　　祖孙两人一个有心，一个懂意，他们不用说话，只需要几个交互的眼神，画面瞬间温馨起来。
　　贝琪在心中感叹，和有演技的人搭戏还是很愉快的。
　　【主人，收到爱德华特三世的通话邀请。】
　　贝琪挑眉，同意了。
　　很快，贝琪听见一道平和的男中音：【你似乎一点也不紧张？我被加封为亲王的时候，当天晚上兴奋得没能入睡。】
　　贝琪偏头，爱德华特也在看她。
　　略略沉吟，贝琪回答：【因为我的心思一直在前线，这次受伤让我休息得太久了。】
　　贝琪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她心里还嫌休息不够多呢，怕自己短短几日的速成应付不了。
　　不论爱德华特这么说是不是在试探，贝琪当下表明了态度：她不打算留在王国内。
　　贝琪的回答让爱德华特笑了起来，似乎放松了不少：【你的确是个出色的将军，也是我最出色的孙女。】
　　贝琪心下微哂，看来她这个上将头衔带给国王祖父不小压力。
　　也是，她手里毕竟握着联邦的半数军力，虽说那是人类和虫族对抗的力量，不是用来内斗的，但是难免引人忌惮。
　　贝琪和她的便宜祖父借由光脑说话的时候，如贝琪心里想的那样，此时星际网上对德塔利亚王室的表演好评如潮。
　　【国王看着贝琪的目光好慈祥。】
　　【就像我奶奶看我的目光，我想我的奶奶了T^T】
　　【虽然贝琪多半时间都在前线，可是私下里他们一定没少联系。】
　　【放心啦，我王最宠贝琪！】
　　【真的！好多好多年没有在公开场合看见国王这样了。】
　　【祖孙相处的样子太温馨了！】
　　【为什么他们两个不说话？好想知道他们私下里都聊什么。】
　　【虽然我也想知道，不过那么多摄像头对着，网络上那么多唇语app，他们但凡说了点什么立刻就会被解读出来吧。】
　　【王室出现在这种成和的时候向来很少交谈的，唇语app太可怕了，最可怕的是app的准确率只有
　　90%，解读错了什么很容易制造话题的。】
　　【咳，前业内人士透露点小内幕，这个准确率是人为的，其实技术已经能达到100%，不过有时候一句话错了一个字就是爆点呐。】
　　【细思极恐啊。】
　　【细思极恐。】
　　【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只是微笑不交流了。】
　　【……这叫笑而不语。】
　　【的确，笑而不语。】
　　【像德塔利亚这么敬业的王室真的少有了好伐，王室成员毕业之后多半入伍从军，近百年来在前线牺牲的王室成员不在少数。】
　　【贝琪的父亲，前任蒂亚路斯公爵就死在和虫族的战役里。】
　　【德塔利亚王室可真让人敬佩。】
　　【这也是他们强大的根由，有这样的王室做榜样，臣民肯定敬爱。】
　　【同意。】
　　【快看！他们走进皇家礼堂了！】
　　【每一次看见德塔利亚皇家礼堂都忍不住赞叹，可真华丽。】
　　【德塔利亚就是这种画风，白色、金色和红色，肃穆庄严又华丽。】
　　【暗搓搓地想看贝琪穿德塔利亚宫廷裙的模样，一定很……（ˉ﹃ˉ）】
　　某个机器人微微一笑，主人穿德塔利亚宫廷裙的样子？
　　他有呀。
　　从小到大，他都有，超大超精美的那种。
　　可那些都是他的珍藏，才不会拿出来给不相干的人看。
　　【那个什么，我P了一个，其实不是很满意，不过给你们看看吧。查看图片链接】
　　【好漂亮！你从哪抠来的？】
　　【好看是好看，不过是发型的原因吗？感觉有点奇怪……气质矛盾。】
　　【娜娜莉的宫廷写真呀，她和贝琪还是堂姐妹来着。】
　　【咦？】
　　【我不大关注明星，隐约记得娜粉一直公主公主的喊，原来是真公主吗？】
　　【当然，娜娜莉是德塔利亚第十顺位继承人，货真价实的公主哦。】
　　【虽然但是，我不想娜娜莉的排位在往上升了。】
　　【我也是，我就想我的贝琪女神长命六百岁，前段时间担心死我了。】
　　【附议。】
　　【小声逼逼，我还是喜欢贝琪穿军装的样子，就喜欢她A爆了的感觉，那个宫廷风太温婉了。】
　　【其实我也觉得。】
　　【报！加封典礼马上开始啦！！！！！！！！！】
　　【肃静！肃静！】
　　【解说员就位！】
　　略显冗长的仪式之后，贝琪走向奢华大厅中央，跪在早已准备好的软垫上。
　　礼乐渐渐止息，这座能够容纳几万人的宫殿里只有呼吸声。
　　那是几万人的呼吸声，各国使节、德塔利亚政要和王室血亲都在这里。
　　贝琪跪在皇家礼堂中央，阳光从上方的玻璃穹顶洒落，在玻璃格栅的分割下，阳光在红色地毯上落下德塔利亚王室徽章的印记。
　　爱德华特从垫着红色天鹅绒的托盘里拿出一柄镶满绿色宝石的金色长剑。
　　【那是象征贝莱德雅公国军权的特里斯剑！】星际网上，某个敬业的解说员敲出一行字。
　　看着佩戴在身上的华丽宝剑，贝琪不知怎的想起那把黑色的长刀，竟有点想念。
　　别看这把剑镶着金子和宝石，拿在手里却没什么重量，不用把它抽出剑鞘贝琪也能确定，它只是一个装饰品。
　　头顶一沉，贝琪意识到压在头上的是象征贝莱德雅的王冠，想到格蕾.温斯莱特的叮嘱贝琪不敢低头，直视前方。
　　她倒不是赔不起王冠上的宝石，可是如果头上的王冠真掉下来，她定会被嘲出天际。
　　【不要低头。】
　　贝琪听见爱德华特的提醒时有点诧异，没想到这个便宜祖父倒挺细心。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德拉比虫，如果爱德华特不是一个国家的王，他或许也会变成一个不错的父亲和祖父……突如起来的想法划过心底，贝琪暗叹一声。
　　可惜没有如果，现实和如果正好相反。
　　爱德华特再次转身从红色天鹅绒托盘上拿出一根金色的权杖，这根权杖属于贝莱德雅公国，象征贝莱德雅公国的治权。
　　贝琪握住手中的权杖，一条红色的披风已经罩在身上。
　　贝琪：“……”
　　不用看贝琪也能想像自己的模样，她现在画风完美还原了扑克牌里的红桃K，希望她的容貌还能压住，不要让这身扮相显得滑稽。
　　这点贝琪倒是多虑了，事实上星际网上贝琪好评如潮。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贝琪女神！】
　　【她果然适合这种装扮，那身凌厉的气质，艳丽如火的容貌就适合这种皇家气派。】
　　【为德塔利亚风打CALL！】
　　【除了军装外，最适合贝琪的装扮！(/≧▽≦)/】
　　【贝莱德雅亲王&蒂亚路斯公爵殿下！】
　　爱德华特握着贝琪的手，将她托了起来，他带领她走出皇家礼堂，站在门廊前的巨大石柱旁像观礼的人群笑着宣布：“从现在起，我的孙女贝琪.冯.格里菲斯是贝莱德雅公国的王。”
　　红色、白色、金色装饰的礼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贝琪淡淡扫过人群，看到站在前排的某对姐弟的时候顿了顿。
　　有些人，哪怕你不想搭理，也避不开的。


第40章 水漫
　　舒缓的提琴声, 精致的水晶灯，复古的烛台，酒杯、香槟、穿着华服戴着珠宝的人们。
　　一场典礼之后, 总少不了一次晚宴。
　　贝琪已经换掉她的红桃K装扮，跟随爱德华特走进大厅，当然没有了镁光灯和摄像头，他们又恢复了5步之外的安全距离。
　　四个守卫机器人将国王保护得严严实实。
　　走进大厅没多久, 一个英俊的棕发男人迎面走过来, 对国王行礼过后, 走到贝琪身边, 表情随意里带着亲昵, 大约是她的熟人。
　　虽然这男人很养眼, 然而贝琪可不认识他。
　　希尔的声音出现在贝琪耳朵里：【阿诺.纳尔森，在军队服役的时候曾经是你的长官, 现在他是安□□亚王国驻德塔利亚的使节。喜欢男人、女人、美酒和豪车。】
　　贝琪听得有点晕, 这前上司的爱好有点广泛呐。
　　脸上保持着微笑, 贝琪和她的前任上司简单寒暄了几句，在希尔的帮助下怀念了一下过去，没有露出马脚。
　　阿诺从走过的侍者那儿拿过一杯香槟，喝了一口后问道：“你最近还好吗？”
　　“嗯？”贝琪挑眉。
　　阿诺晃着酒杯，他没有看她, 只盯着被子里翻搅起来的金黄色酒液说：“你知道我喜欢豪车和美酒, 曾经还仗着咱们过去的交情，让你把BM—3726古董悬浮车给我。”
　　贝琪耸肩, 无所谓地说：“你还想要吗？我再卖给你一辆好了。”
　　她有没有收集古董车的癖好, 那都是继承自她那便宜老爹的东西，给那些收藏品找个好主人也不错。
　　阿诺没有收集癖遇见好车的兴奋, 反而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那辆BM-2618还在吗？”
　　贝琪眼睛微眯，淡淡道：“我们是老交情了，有什么事直说。”
　　阿诺哈哈笑了：“你还是老脾气。你知道我喜欢古董车，一直让人留意交易平台的信息。前几天一辆车头撞得有点惨的BM-2618被人挂出来，卖得很便宜，100万星币。”
　　“那是当然，那辆车撞的可不轻。”贝琪轻笑。
　　“果然是你的。”
　　贝琪表情不变，仿佛没有察觉他不着痕迹地打量：“那是当然，BM-2618全宇宙只剩下五部，归属明确，圈里人只要稍稍打听一下就知道那辆车是谁的。”
　　阿诺颇为感慨：“关注你的人可不少。”
　　贝琪状似随意地回答：“习惯了。”
　　阿诺哂笑：“也是，是我想多了。你一直是最耀眼的那颗星。”
　　“你的心意我领了。”贝琪拿着酒杯和阿诺碰了下，“BM—3729喜欢吗？送给你。”
　　阿诺眼睛一亮：“真的？！”
　　贝琪哈哈笑了：“当然。下个星期一定送到。”
　　阿诺一把蓝过贝琪肩膀，兴奋地说：“贝琪，你豪掷千金的时候最美了！”
　　贝琪瞥了瞥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把手搭上去用力一捏，没忘记这是个男女通吃的花花公子。至于阿诺的恭维……听着怎么那么生气呢？！
　　“啊呀呀呀呀呀……疼！”阿诺皱着一张脸，吸气叫道。
　　贝琪淡淡一笑。
　　又说了会儿话，阿诺追着一位路过的女士走了，显然有了目标。
　　贝琪走上二楼，从上面俯瞰衣香鬓影的宴会，其实却在跟希尔交流。
　　【欧尔萨星公爵府的管家和经手过BM-2618的仆人全部换掉。】贝琪记得希尔说过，将废弃BM-2618的事交给管家处理，可管家却转手将车挂到网上去了，如果卖出去那100万自然落入管家的口袋。
　　这种变卖废品的事很多人会做，但BM-2618不能被这样处理。
　　【是，主人。这是我的失误，之后我会将相关的人也纳入审查范围。】
　　贝琪顿了顿，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即使没有我的许可，你也会审查吧。那是你的老本行。……你真的不知道BM-2618的事吗？】
　　贝琪很难相信，希尔会遗漏出现在星际网上的，和她相关的信息。
　　【什么都瞒不过主人呐。】某个机器人试图缓和气氛，讨好地说。
　　【不要试探我。】贝琪敲打道。
　　【但是主人的许可，对我来说很重要。】希尔回答。
　　贝琪沉默片刻后说：【你可以直接和我说，不用这样绕着弯子告诉我。如果你觉得我不信任你，我就不会信任你。】
　　【是，主人。】希尔回答，【以后我会直接告诉你。我是你的AI，只听令于你。】
　　贝琪站在二楼，在晚宴正式开始前，她想这样静静待一会儿。
　　其实希尔做的没错，如果他直接跟她说他会审查她身边所有的人，她哪怕不反对也会心生抗拒。
　　那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她身边的一切都被希尔过滤，他掌控着她一切信息，他们寸步不离，她身边的人全部在他的注视之下……
　　像漫贯而来的潮水，无孔不入，无处可逃。
　　多么恐怖。
　　但这就是AI，只要她在星际网覆盖的地方，就逃脱不了他的注视。
　　那个AI希望她信任他，习惯他，甚至给他更多。
　　……贝琪只知道，现在她不能没有希尔辅助，至于以后的事，交给以后好了。
　　宴会厅的小提琴变了曲调，贝琪知道晚宴正式开始了，在侍者的引导下走入正席，忙了一天的贝琪也有点饿了。
　　侍者刚刚把前菜撤掉，希尔的声音又在脑中响起：【主人，你交代的事有结果了。】
　　贝琪拿着餐刀的手一顿：【居然真的有人出手？】
　　其实当时贝琪只是顺带一猜，毕竟在希尔的安排下，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结果也很圆满。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以成败论英雄，只要成功了动机如何很少人会去追究，可是若是失败了，即使初衷是好的也少不了口诛笔伐。
　　【试图在星际网上带风向的人并没有成功，很快就被其他声音压下去。】
　　贝琪点点头，却没有轻忽的意思：【或许对方也没想过一次就能成功，每当我有事就带几次风向。次数多了，总会在人们心中留下印象，下次在遇见类似的事，或者我出现了差错，留在他们记忆里的潜意识就会改变他们的态度。】
　　【我会一直留意。】
　　用叉子叉起一块鹅肝，贝琪问：【是谁？你查到了吗？】
　　【通过追查他们的账号，调阅银行交易记录，我确认了最活跃203个账号的操作人最近三天都和恩波利克基金会有资金往来。】
　　贝琪弯了弯嘴角，有一个在数据世界无敌的AI真是太方便了，这些信息如果考人类来完成，不知要打通多少关节才能得到相关资料，希尔却能一个人搞定，不愧是最强AI。
　　他查看银行交易记录居然不用入侵，而是……调阅，说明这原本就在希尔的权限之内。
　　呃……这种开了挂的爽感是怎么回事？
　　总之，希尔一个人比一只团队都管用，不过想到他一个AI管着多少事务，贝琪就平静了。
　　人类和AI不能比。
　　贝琪在脑中问：【控制恩波利克基金会的人？】
　　【娜娜莉.冯.格里菲斯拥有恩波利克基金会45%控制权。】
　　娜娜莉.冯.格里菲斯？
　　贝琪沉吟，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更不用说还跟她同一个姓氏。
　　【娜娜莉.冯.格里菲斯今年29岁，鲁曼尼公爵次女，王国第十顺位继承人。】
　　贝琪呵呵一笑：【她准备得是不是太早了点？国王正在壮年，即使排在第二、第三位现在都收都嫌早，何况第十顺位的娜娜莉？】
　　【我会持续关注她。】
　　贝琪点头，她还是觉得这个名字说不出的熟悉，应该在哪里听过，于是问：【她也是有名的将军吗？才29岁……】
　　【不，她是少数没有在军队担任职务的王室成员，她是家喻户晓的明星，很少有人不知道她的。】
　　【咦？】
　　【在这个时代，受民众追捧的，粉丝群体最多的有两类人，一种是想主人这样战功赫赫的青年将军，还有类人就是明星。娜娜莉.冯.格里菲斯是次女，虽然没有爵位只有一个公主的名头，但是借助王室的人脉，她经常为军队演出，并且经营了不少慈善事业，时常看望伤员和孤儿，在民众里颇有声望。】
　　一张照片忽然出现在贝琪脑袋里，女人黑发蓝眼青春靓丽，湖蓝色德塔利亚风格宫廷裙衬得她皮肤柔软细腻，洁白无瑕，她的发髻轻轻挽起，甜甜笑着说不出的温婉。
　　相片里的人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像小白兔一样……
　　不过贝琪始终相信，能在一个圈子里混的风生水起的人，少不了与之匹配的心机。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她那么闲，就给她找点麻烦吧。】
　　贝琪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长桌的末尾，娜娜莉.冯.格里菲斯正坐在那里，她穿着鹅黄色层叠繁复的宫廷群，正合邻桌的女人有说有笑，那是娜娜莉的母亲鲁曼尼公爵。
　　贝琪收回目光，她倒要看看小白兔的芯子是红的，还是是黑的。
　　【是，主人。】


第41章 追击
　　直到深夜宾客才渐渐散去, 这一整天的喧闹终于将要回归宁静。
　　爱德华特的总管科林走过来问：“殿下，陛下让我在三层给您留了一个房间。”
　　贝琪摇头不打算多待：“谢谢祖父好意。只是我明日就要离开德塔利亚，就不打扰他了。希望祖父和祖母一切安好。”
　　科林微笑有礼地回答：“我会转达给陛下和王后殿下。”
　　见贝琪转身要走，科林微微躬身：“这座宫殿三层的房间会一直为殿下备着, 您随时可以回来。祝殿下武运昌隆。”
　　贝琪一笑, 为她这个或许一年都不会回来一次的人准备房间也只是象征意义罢了。如果这位总管知道她现在的真实情况，不知道还会不会祝她武运昌隆。
　　贝琪不想待在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宫殿里。
　　整整一天, 虽然可以通过光脑和那个机器人对话, 但是看不见那个机器人在身边跟随，贝琪居然有些不习惯。
　　贝琪心中微哂, 她的确有点习惯他了, 但是在见过的人中, 能让她稍稍放心的只有希尔。
　　毕竟……他在她陷入危机时出现，为了保护她融了小半个身体。
　　虽然他的义体可以更换, 贝琪也是感动的。
　　贝琪走出去的时候, 宾客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只零星还有些人向外走。
　　整整一晚她悠闲的时间不多, 多半时间都在和人交谈，他们带着不同的味道，她的嗅觉过于敏感, 总觉得鼻子有些痒。
　　这点希尔就很好，他身上几乎没有味道，如果有的话是什么味道呢？
　　难道是机油味？贝琪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夜风吹来，吹淡了些她身上沾染的香水味，让贝琪感到清爽多了。
　　她走在来时的红毯上, 这条来客必然走过的红色地毯上也没有什么灰尘。
　　黑色的军靴顿了顿，路的尽头金发男人的手随意搭在打开的悬浮车车门上, 笑出了一口白牙。
　　贝琪嘴角抽了抽，这人她倒是认识：“兰斯。”
　　“嘿，”兰斯笑意更深了，白牙在路灯下十分显眼，“晚上你身边一直围着人，我都没能挤进去，只好等在这里。”
　　贝琪：“夸张。”
　　“我一直留意着呢。”兰斯紧张兮兮地说，“阿诺.纳尔森是个花心的，不知道换了多少女朋友，你可别着了他的道儿。”
　　贝琪：“……我比你了解他。”至少她知道阿诺.纳尔森不止喜欢女人，还喜欢男人。
　　“总之你得留意他。”兰斯咕哝一声。
　　“你怎么来了？”贝琪问。
　　“我父亲来参加你的受封典礼，我顺道就跟来了。”
　　贝琪点头，缓缓走下台阶，在她身后一名守卫在宫殿前的卫兵悄然握紧了光束枪，在她走过身旁将后背露出来的那刻，卫兵动了。
　　贝琪刚想打发走这个过分自来熟的男人，忽然脑袋如针扎一般，熟悉的危机感袭来。
　　德拉比虫！
　　贝琪想都没想就带着兰斯像车里扑去。
　　凌冽的风带着极淡极幽的香气袭来，兰斯的眼中，那张美丽得过分张扬凌厉的脸越来越近，被她那双锐利的眼盯着，兰斯的心跳停了一瞬，像被摄住的小动物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
　　他觉得自己的腰被抱住了……不，是被钳住了。
　　虽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但的确是被钳住了，生疼生疼的。
　　兰斯还没来的及因她突然的亲近欣喜，背部猛然一痛，接着头不知道磕到了哪。
　　疼！
　　一直担任军需官，只在战线大后方跑物资的兰斯从未这么疼过，当下他“哎呦”一声叫了起来。
　　贝琪携着兰斯滚入车厢，利落地带上车门。
　　高能光束紧迫追来，好在兰斯的悬浮车品质不错，靠着外壳硬生生挡了一击，悬浮车被击中后，能量罩自动打开。
　　“开车！”贝琪对着被她挤在车厢里的男人喊。
　　“啊……哦……”兰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还有点晕，却下意识地按照贝琪的命令去做，精神力连入悬浮车操控系统。
　　“快！”女人钳得他疼，兰斯却仍旧被脑海中那凌厉的眉眼摄住，脑中一片空白，直到听见她的声音，兰斯唬得一抖，猛然加速，悬浮车“呼”地一声向前飞去。
　　！
　　贝琪爬起来顺便把兰斯拉了起来，在飞速行驶的悬浮车中她快速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将身体固定好了才向后看去。
　　两辆悬浮车紧紧跟在他们后边，想要将他们的车逼停。
　　贝琪冷笑，这次居然一连出现三只德拉比虫，也不知为什么它们这样紧紧追着她！
　　兰斯也发觉不妙，连忙给自己扣上安全带，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加速！再加速！
　　三辆悬浮车快速飞走后，科林才跑下台阶大声对卫兵喊道：“快！快去追！保护殿下！”
　　守卫在宫殿外的卫兵和守卫机器人得了命令，他们分出去一小部分追赶而去，但大部分仍在原地保护宫殿。
　　目送几辆警车呼啸远去，科林叹息一声接通德塔利亚首都星驻军司令，还得通知交通部门将附近区域管制起来。
　　他也知道这多半是亡羊补牢，军队出动需要时间，在这段空白时间里，一切只能靠那位殿下自己。
　　不过好在，她是一位出色的战士，否则他不禁要担心了。在受封当天继承人就死亡，怎么想也不是件吉利的事。
　　如果科林知道，现在是谁在控制悬浮车就不会这样淡定了。
　　……
　　自从悬浮车被发明出来并大规模投入使用之后，人类的交通变得更为立体，悬浮车在空中飞行的时候有交通管理程序规划路线。
　　可为了甩脱后面的悬浮车，兰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不得不偏离系统规划好的线路。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他开始为自己的驾照担心了。
　　如果他还能活着的话。
　　高速行驶的黑色悬浮车惊险地擦着宝蓝色悬浮车呼啸而过，宝蓝色悬浮车的车窗快速降了下来，绿头发男人刚要怒喝，两辆悬浮车先后贴着他飞过，他惊恐地张大嘴，连连呼了两口气，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不要命了！艹！”
　　他追不上，只能晦气地盯着那三辆只能隐约看见尾灯的悬浮车暗骂，绿发男人一边骂，一边点开光脑把悬浮车记录的影像通报给交管热线。
　　铁证如山，他就不信扣不完他们的十二分！
　　他们不要命，他还要命呢！
　　黑色悬浮车里，贝琪看着兰斯煞白着一张脸，拼尽全力开悬浮车不由叹了口气。
　　即使兰斯那么努力地想要开得快些，再快些，后面的车辆仍旧越逼越近，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得被逼停。
　　到时候能量罩也不能保护他们。
　　贝琪近乎本能地发觉几处兰斯操作失误的地方，弯拐得太大，角度选择偏差，不利于甩脱追踪。
　　她几乎就想让兰斯把悬浮车的控制权交给她了，然而想到自己不久前刚刚把一辆古董车撞烂了她又按捺下来。
　　她对自己的技术也没有信息呐。
　　贝琪往后看去，那两辆悬浮车越来越近了。
　　继续这样下去不行！
　　贝琪心底越发焦灼的时候，希尔的声音出现在脑中：【已侵入敌方悬浮车控制系统，只要制造适当机会，我可以伪装成敌方操作失误，为主人创造逃脱机会。】
　　贝琪愣了愣，在刚才……她完全把希尔忘了，只本能地想要靠自己的力量解决。
　　贝琪又偏头看向紧握着手的兰斯，他的脸色已经铁青。
　　让这样一个人制造机会……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就被贝琪自己否决了。
　　“把悬浮车控制权给我。”贝琪说道，在和兰斯说话的同时，她在脑中问希尔：【可以同时帮我控制这辆车，并制造假象吗？】
　　【可以。】
　　贝琪松了口气，只要兰斯把控制权交给她，希尔就可以在暗中操纵三两悬浮车，后面紧追着他们的悬浮车将会合情合理地相撞，他们则顺利地逃脱。
　　如此操作一番，一个AI随时跟着她的事实就可以被顺理成章地掩盖。
　　贝琪想得倒好，可是她没想到听到她的话后兰斯明显慌了，车子不正常地向下栽去，险险稳住后，兰斯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除控制权。
　　他们和那两辆悬浮车本就相差不远，现在更是让那两辆悬浮车追上了一大截。
　　【主人，来不及了。】
　　贝琪抿唇。
　　【必要时，我暴露也没有关系。后面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希尔的声音里缺了几分底气。
　　贝琪摇头：【如果你在我身边的事暴露了，外界一定会怀疑我的状况，一旦他们开始怀疑我的状态，我对联邦就失去了价值。一个失去记忆的统帅只能退下来，可是我现在还不能退。】
　　这些天发生的事已然让贝琪明白，她是德拉比虫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现在她退了，和缴械投降等待死亡没有区别。
　　她还不想死！
　　至少不能这么窝囊的死。
　　贝琪深呼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打开车窗一跃而出，身体像壁虎一样牢牢黏在车顶上。
　　“把车开稳一点。”在跃出车厢外的时候，贝琪淡淡留下这句。
　　“啊……是！”兰斯慌忙间应道。
　　他脸色虽然糟糕至极，车却渐渐稳了起来，贝琪站在车顶上，脚下的晃动越来越少，看得出兰斯的努力。
　　将手探入储物装置，贝琪把鹤鸣拿了出来，她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车子在脑中问：【我这样跳下去……摔不死吧？】
　　【不会受伤。】
　　瞥了眼脚下，一栋小楼在她脚底飞掠而过，距离她至少30米高。
　　她离地面的距离……
　　贝琪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只暗暗丈量着她和紧追而来的两辆悬浮车之间的距离，忽然一跃而起。
　　“噌！”的一声鹤鸣出鞘，利刃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幽暗的光。
　　霍尔哈哈笑着：“安吉，等会儿我就超过去，这回那人类一定死了。”
　　“好！”安吉咬牙，“干票大的，虫母一定会奖赏我们。”
　　“没错。”霍尔嘴咧开，露出森森白牙，猛然推动引擎。
　　就在他快要接近前面那辆悬浮车的时候，霍尔眼前忽然一花，再回神时那个人类已经落在车顶上。
　　她站在车顶，轻巧如蝴蝶攀在花枝之上，哪怕花枝摇曳也不能扰她分毫。
　　霍尔低声咒骂：“我讨厌人类的视觉，反应太慢，没有赤灵虫敏锐。”不然他也不会直到那个女人站在车顶上才看清她的身影，她在能量罩的保护中，他现在也拿她无可奈何，高能光束会被能量罩化解，只能用物理的方式逼停，之后再暴力拆除。
　　霍尔加大悬浮车能量罩的功率，即使那个女人使用高能光束他在能量罩里也安全无虞。
　　说着他加快速度想要在那女人行动之前将她撞下去。
　　安吉：“可是人类的精神力好吃。”
　　霍尔哼了一声，忙中偷闲地回答：“也就这点好处了。”
　　安吉：“手也比节肢好用，而且只要找到体质高精神力好的宿体，人类的视力有可能优于赤灵虫。”
　　“霍尔？”霍尔的车挡住安吉的视线，安吉不安地皱眉，那家伙怎么不回话？
　　霍尔已经没有余暇回答安吉，在他的视线里，那个女人跃起后又迅速下坠，忽然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只隐隐有一道暗光自眼前划过。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霍尔捂住身体，一道血线自下颚蔓延而下，他的身体就寄生在脑干和脊髓里，一分为二……
　　鹤鸣很长，贝琪从下方和追赶来的悬浮车交错而过，鹤鸣在对方的车身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由前至后，近乎将那辆悬浮车一切为二。
　　“轰隆！”
　　在后方紧紧咬住的敌方车辆撞上已经被贝琪切开的悬浮车，发出巨大的响声，在夜空中爆出一团小太阳似的火球，照亮了星空。
　　微凉的风在贝琪脸上刮着，一直刮着越来越快！很快就像刀割一样。
　　贝琪紧紧抿唇，眼睛一眨不眨，她握着刀整个人成大字型体验自由落体的感觉。
　　又是自由落体，贝琪想到上辈子死前，觉得她和这种死法十分有缘。
　　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贝琪知道再过几秒钟她就会像块泥一样被摔在地上。
　　这……能活？
　　贝琪不知道自己那时是怎么想的，希尔敢说……她就敢信了？!
　　她居然真就跳了下来……
　　贝琪自嘲地笑了。
　　她马上就要摔成肉饼了，但是她的心中居然没有生出多少怨气，大概是因为……在那种状况下，除了这样，还能怎样呢？
　　她一个人死，总好过带累兰斯跟她一起死。
　　罢了，反正她也没有多相信希尔，她只是不得不信，不得不依赖，没有选择。
　　重生在这个时代，这具身体里，遭遇这些，总之是她的运气不好罢了。
　　【能量铠已打开。】希尔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希尔说话的时候，贝琪感到身上有什么打开了，接着她下坠的速度缓了下来，等到落地的时候她就地向前滚了两圈就把力气卸掉了。
　　竟然完好无损，连擦伤都没有一下。
　　这不科学！
　　不……应该说这太科学了，超出她理解的范畴。
　　【三点钟方向，快跑！】希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贝琪下意识往三点钟方向跑去。
　　“轰！”
　　身后传来巨响，贝琪回头，就在她刚刚停顿的地方，火团一般的悬浮车残骸从高空坠下，火星带着炙热的碎片四裂散开，在空矿的草地上缓缓燃烧。
　　带着湿气的草叶在火光中卷曲起来，像被加速的时间转轮，由绿色迅速烤干变黄变黑，片刻后化成草灰。
　　贝琪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直到火势快要蔓延到她脚边的时候才后退两步。
　　有什么在她身后停下，熟悉的跑步声越来越近，贝琪盯着火光的眼睛眨了一下。
　　“主人，有没有受伤？”那个机器人跑上来，好听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抬头，那个银发机器人正担心地看着她。
　　一瞬间贝琪觉得羞愧。
　　“对不起，希尔。”贝琪低声说。
　　“嗯？”
　　希尔脸上的焦急已经缓了许多，将她周身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传感器也没有接收到空气里属于她的血液味道，希尔确信她没有受伤，。
　　“一直以来没有信任你。对不起。”她直直地看着希尔那双紫色的眼瞳，少见地没有移开目光。
　　虽然一直说着信任，但那只是这个身体留给她的意识，贝琪知道心底深处她是不相信的，甚至因为原本的意识更加抗拒。
　　所以她跟他说，如果你觉得我不信任你，我就不会信任你。狡猾的避开了她不够相信他的事实，那时希尔居然也没有挑剔，只是默默接受了。
　　贝琪以为希尔会沮丧、生气或者失落，然而他没有。
　　炙热的火焰旁，银发机器人笑了，他笑得那样纯粹，纯粹的开心，纯粹的依恋，仿佛她刚刚说的不是伤人的话，而是甜言蜜语一般。
　　“你在笑什么？又在开心什么？”女人困惑地歪头，她站在肆虐的火光里，手里拿着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刃，表情却懵懂困惑得仿佛稚童，火舌映红了她的脸颊，几点火星在她黑色的发间明灭，危险又天真。
　　这两种特质矛盾又和谐的糅合在一起，成为致命的吸引力。
　　银发机器人笑道：“主人这么说是因为你更相信我了。难道我不应该开心吗？”
　　贝琪撇过脸，小声嘀咕：“角度清奇的理解力。”她的重点根本不在那里。
　　希尔用手抵着下巴故作沉思：“难道我理解错了？”
　　贝琪咬了咬牙：“随便你。”
　　希尔以手击拳，笑眯眯地凑近：“那我理解对了？是不是？主人？你现在更相信我了吧？”
　　贝琪伸出两根手指支开希尔的脸，却到底没有否认，她不肯轻易承认还是嘴硬地说：“都说经历生死，共同战斗的时候，人与人的信任会增涨得特别快。”
　　银发机器人没有戳破她的别扭，温声回应：“虽说如此，我却不希望主人一直经历危险。”
　　“嗯？”贝琪莫名地看着他，觉得希尔总是给她意想不到的回答。
　　银发机器人没有继续凑近，给贝琪留出让她舒服的空间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从未怀疑过，主人会越来越信任我。”
　　贝琪抿了抿唇，没有移开视线。
　　“不需要经历生死，因为我有信心，永远不会对主人说谎。”
　　紫色的眼瞳注视着她带着奇异的流光，火光映红他白皙的皮肤，映红他银色的发丝，却映不进那双紫色的眼瞳里。
　　可是……那里却有她的倒影，仿佛这个世界里，他只看见她，只关注她，其余若有映照也只是附带。
　　他用好听的声音认真的说着，让人不知不觉想要相信。
　　永远？
　　这个词这么轻易承诺……
　　真的好吗？


第42章 晚安
　　贝琪张了张嘴, 刚想说点什么，一辆悬浮车停在他们身边。
　　车门打开，兰斯面色青白地下来, 他用手捂着嘴, 样子颇为狼狈, 刚刚走出悬浮车脚步一软就摔在地上。
　　“呕！”兰斯用手撑着身体, 趴跪在地上, 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瞥了眼地上的一摊东西，贝琪抽抽嘴角：“你还好吧？”
　　今天晚上兰斯没少吃东西啊。
　　兰斯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我……晕悬浮车。”
　　贝琪：“……”
　　这货居然是个上将？不是说星际人类都很能打的吗？这家伙这么弱鸡居然还能熬到三星上将……难道是走了什么门路？
　　想到兰斯有位执政官父亲, 贝琪自然而然地有了猜测。
　　吐过之后兰斯觉得好点了，他爬了起来，努力整理了一下被他磋磨得皱皱巴巴的礼服。
　　勉强地笑了笑, 因为没有露出他标志性的白牙，兰斯的笑容失去了许多灿烂：“机甲、悬浮车之类的一旦开快我就晕。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体质，我也不会一直在后方跑军需。”
　　想到兰斯刚才努力开悬浮车的模样，贝琪忽然觉得有点感动，这货是真的拼了。
　　兰斯瞥了眼希尔, 目露了然：“那天你说这是伴侣机器人我就觉得奇怪, 现在我确信了, 这是守卫机器人吧？不然怎么会自己跑过来？”
　　贝琪面不改色地解释：“多用途，定制款。”
　　兰斯心里那点开心又被压了回去, 转开话题叹气道：“曾经我也想到前线去的。”
　　想到兰斯刚才那表现，贝琪真情实感地安慰：“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需很重要, 非常重要。”
　　兰斯还是乖乖地待在后方吧，前线真不行, 让这货上去前线说不好是敌是友。
　　听见贝琪这么说，兰斯像团吸了水的紫菜，瞬间完成由蔫头耷脑到神采奕奕的转换。
　　【主人，你对兰斯太温柔了，不公平。】
　　希尔的声音幽幽响起，带了指控意味。
　　贝琪挑眉看向银发机器人：【你真要和他比？】
　　希尔沉默片刻后果断回答：【不了，请主人用高标准要求我。】
　　贝琪抽了抽嘴角：【很好。】
　　呼啸的警铃声由远及近，消防车、警车一拥而上将三人团团围住。
　　巨大的水柱不多时就将草坪上的火焰扑灭，兰斯脸哭丧起来，又变成了脱水的蔬菜，不甘愿地交出了自己的悬浮车驾驶证后，兰斯被交警扣下来带走。
　　兰斯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像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兰斯会怎么样？】为了掩饰自己的无知，贝琪只能用精神力问希尔。
　　【没有按照预定路线驾驶悬浮车，自行变道将导致他人陷入危险，危及公共安全，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希尔哼了一声，明显还带着情绪。
　　贝琪：【听起来很严重，但兰斯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不至于吧？】想到那两辆已经烧化了的悬浮车，贝琪又不确定起来。
　　【如果你给他作证，证明他的自我救助行为非常必要的话……】
　　贝琪：【我当然会给他作证。】
　　【那他会免于刑事责任，但是会被扣十二分并吊销驾驶证。】
　　贝琪默然，觉得兰斯略有点惨。
　　【不过审查结束后，兰斯还可以再考。只是对晕车的人来说，通过考试大概会有点难受吧。】银发机器人的声音里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贝琪淡淡瞥向希尔，那个银发机器人面无表情地静静站着，一副“待机中”的状态，谁能想到他正在她脑袋里说话呢？
　　当场做了笔录后，贝琪挥别了兰斯，回到自己的青砖小楼。
　　希尔说兰斯虽然被带走了，但也只是去警察局住一晚上而已，等到确认了死者身份信息，从尸体中采集到德拉比虫的残肢后，兰斯就会被放出来。
　　当然，驾照还是需要重新考，这是星际时代通行的交通法，虽然兰斯身上有不低的军衔也不能豁免，哪怕是贝琪也是一样。
　　“我有点庆幸兰斯的笨拙了。”脱下累赘的军礼服，贝琪躺在床上不大想动。
　　还好当时兰斯没来得及移交悬浮车的控制权，不然今天晚上她也得住在警察局里。
　　虽然悬浮车会交给希尔操控，但背锅的人肯定是她。
　　警察局那里比得上精心装饰的小楼舒服。
　　希尔走到她身边，试探地碰了碰她的头发：“驾驶证被吊销了，主人很快就会考回来。只需要在星际网上提交申请，就可以进入模拟考试程序。科目一二三四考下来，只需要两个小时。”
　　贝琪把自己的头发从希尔手里揪出来，打了个呵欠：“你对我倒是有信心，忘记那辆BM—2618了吗？我今天才知道那车卖废品都能卖100万星币。”
　　希尔眸光暗了暗，盯着自己空落落的手看了一会儿才说：“想要修复BM—2618，保守估计需要花费二亿一千万星币。”
　　贝琪的嘴角抖了抖：“当我没说。”
　　现在贝琪对钱已经失去概念了，上辈子她知道菜包一块钱，茶叶蛋两块钱，豆奶两块钱，现在却不知道每天吃的用的需要多少花费。
　　但2亿……这是她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还是废弃算了。
　　“你是优秀的机甲战士，驾驶悬浮车对主人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贝琪打断希尔的无脑吹捧：“都是过去式了。”
　　“不，只要主人熟悉了操作系统就会觉得开悬浮车很简单。”希尔的观点仍旧不变。
　　贝琪眼睛眯了眯，叹了口气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机甲模拟训练？”
　　“离开德塔利亚之后。”
　　贝琪点点头，闭上眼睛，知道希尔的意思是上了星舰之后再开始。
　　“主人，你需要洗澡。”见她不动，希尔提醒。
　　“明天早上再洗。”贝琪翻过身去，抓起一个枕头把头埋在里面，不想再搭理他只想睡觉。
　　“悬浮车爆炸后产生了一些有害物质，肺部和鼻腔里的有害物可以通过营养剂去除，主人的头发和皮肤上残留的有害物质需要尽快洗掉。”银发机器人颇为愉悦地说，“需要我帮你吗？主人？伴侣机器人的程序里有相关操作，我会很细致地为你服务。”
　　修长的手指抓了抓枕头，指甲划在锦缎上发出略微刺耳的声音，贝琪咬牙吐出两个字：“……不了。”
　　“好吧。那我去为主人准备换洗的衣服。”希尔言语间颇为失落的样子。
　　带着被机器人催着洗澡的酸爽，贝琪完成了任务。
　　擦着湿哒哒的头发，贝琪打着呵欠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
　　躺在床上后，贝琪才发觉自己失策了，潮湿的头发洇湿了睡衣，贴着后背凉飕飕的。她应该打开吹风系统，等她把衣服穿好的时候，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之前她都是那么做的。
　　可是今天她太困了，只想着睡觉的她随便把睡衣套上就出来了，现在头发湿着也不想动。
　　“我给主人吹头发。”某个机器人自告奋勇。
　　贝琪半睁开眼，她实在困了，只模糊地看见银发机器人单膝跪在床边，一只手拿着吹风机，一只手已经罩上了她的头顶。
　　“嗡——”
　　吹风机温热的风吹在贝琪脑袋上，意外的没有发出太过刺耳的响声，算是星际时代的科技进步。
　　他的手在她的发间拨愣着，就像在给猫撸毛。
　　贝琪：“……”
　　算了，实在懒得在把头发从他手里拿出来。
　　贝琪被暖风吹得晕晕乎乎，希尔曾经搭在过得保姆机器人程序，让他可以用最让贝琪舒服的力道撸毛。
　　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睡眼惺忪地问：“之前……我失忆之前，来自虫族的袭击也这么频繁吗？”
　　希尔拿着吹风筒的手顿了顿回答：“不。在你失忆前并没有这么频繁。”
　　“你知道原因吗？”贝琪问，“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但是短短十几天里已经第三次了，目的性够明显的了。”
　　希尔难堪地抿唇：“的确十分蹊跷，我一直在查，但还没有查明原因。请主人再给我一些时间。”
　　贝琪揉了揉眼睛抬眼看他，忽而自得一笑：“或许我知道。”
　　“嗯？”希尔停了下来，不明所以。
　　“等我睡饱了再告诉你。”贝琪卷起被子，淘气地皱了皱鼻子，恶劣地笑了。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她困了，要睡了。
　　她不但困了，要睡了，还要让他着急！
　　但是她也决定了，更信任他一点，把那件事告诉他……在他着急一晚上之后。
　　贝琪是真的困了，强打起精神跟希尔说得那些话已经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近乎是卷起被子的瞬间，她已经睡着了。
　　希尔愣了愣，盯着安然入睡的人许久，才俯身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心。
　　“晚安，我的主人。”


第43章 擅闯
　　贝琪天快亮了才睡, 本以为能一觉睡到中午，吃点东西后直接上飞船，却不想还没睡够就被刺耳的警铃声吵醒了。
　　贝琪难受地在床上翻腾了两下, 用枕头把耳朵包起来, 然而警铃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刺耳，贝琪不满地皱起眉, 终于意识到她不起来这警铃声永远不会停。
　　“怎么回事？”贝琪问，她没有睁眼，声音里带着没有休息好的鼻音。
　　“有人闯入，在2000米外被安保装置拦截了。”希尔回答。
　　“谁？”贝琪慢慢坐起来倒不急切，既然被拦截了说明危险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况且希尔说过，青砖小楼外的防御设施十分完备, 只要来的不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暗杀、刺杀类的小装置根本不需要担心。
　　那时她问什么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希尔的回答是，机甲、星舰这类外空战斗武器。
　　贝琪一听就呵呵了，机甲、星舰真要来了也不需要她这个小楼来防, 德塔利亚军方首先就得急, 这可是德塔利亚的首都星呢。
　　“你的母亲黛丝夫人和你的舅舅费里德亚三世。”希尔回答。
　　贝琪愣了愣, 总觉得希尔的语调里带着嘲讽。
　　叹了口气，贝琪无奈了：“还是躲不过啊。”
　　她下了床, 走到希尔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一辆悬浮车正在远处，它的能量罩已经完全打开, 正被防护系统攻击得左支右绌, 那摇摇欲坠的模样很有几分可怜。
　　贝琪盯着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希尔唇边的笑意, 打了个呵欠问：“你不喜欢她？”
　　“当然，主人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希尔回答得理所当然。
　　贝琪没什么反应，类似的话她听得快免疫了。
　　“她还能坚持多久？”贝琪抱着手臂站在窗前醒神，她到不担心会被其他人看见，这里的玻璃经过特殊处理，即使夜晚开灯的时候，外面的人也看不见里面的状况。
　　“只要她不继续向前，能量罩还能坚持25分钟。”
　　贝琪点点头，知道黛丝不会那么笨，那辆车的滑稽笨拙都是演给她看的。
　　悬浮车一直在青砖小楼的最外围飞行，不是因为黛丝不能飞进来，而是因为她不敢。
　　2000米——1500米的防御强度和1500——1000米的防御强度截然不同，黛丝若是真的够莽，那辆悬浮车会被打得渣都不剩。
　　贝琪不慌不忙地洗脸刷牙，也不知道这个机器人是什么时候把毛巾放在这儿的，每次温度都刚好合适。
　　贝琪又梳了梳头发，却没换睡衣，趿拉着拖鞋，悠悠达达地下楼了。
　　“还有19分钟。”希尔跟在贝琪身后说道，“主人可以先吃早餐。”
　　希尔小声嘟囔：“联邦法律规定擅自闯入者可以就地射杀，这条法律同样适用于德塔利亚王国。”
　　贝琪摇头：“那好歹是我的母亲，我还不想背上弑母的名声。”
　　说着贝琪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看没有跟上来的希尔：“你似乎比我还讨厌黛丝。”
　　希尔站在楼梯上，垂眸看着贝琪，低声说：“是，哪怕没有主人的因素，我也很讨厌黛丝，还有费里德亚。”
　　想到记忆里那两个人，贝琪耸肩，他们的确不讨人喜欢，更何况费里德亚还肢解过那个银发机器人，希尔讨厌他们也在情理之中。
　　贝琪抬眼看着希尔问：“你不下来吗？”
　　希尔鼓着脸直摇头：“不要，我讨厌黛丝和费里德亚。”
　　贝琪鲜少看见他这么孩子气的模样，不禁有些无语又有点想笑。
　　见贝琪不说话，希尔解释：“而且黛丝和费里德亚见过我的样子，我不想被他们怀疑，有什么我会通过光脑告诉主人。”
　　贝琪点点头，希尔的理由倒是解释得过去。
　　拢了拢身上的睡袍，贝琪开门出去。
　　……
　　黛丝狼狈地缩在悬浮车椅里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尖锐的警铃声刺得她心里发虚，虽然悬浮车尽力躲避，却还时不时被高能射线密集扫到。
　　好在这辆悬浮车的品质不错自带能量罩，不然她早就被烧熔了，然而被动挨打不是办法，能量罩的能量有限，频繁挨打会耗尽能量。
　　“费里德亚！小心点。”黛丝受不了，悬浮车第N次被高能射线击中，能量罩荡起的波纹就像黛丝那颗不住颠簸的心，慌得不行。
　　她终究不能强装淡定下去。
　　“我知道！”费里德亚应了一声，然而随着他的应和，一道射线再次击中能量罩。
　　黛丝眼睁睁地看着能量罩波纹激荡，质地越发脆弱，不禁抱住脑袋尖叫：“我们退到安全区吧！出了这栋小楼的范围攻击就会停止。我说了不要进来，你非要闯进来！”
　　“我心里有数，姐姐。”绿色的眼睛闪过不耐，费里德亚没有后退，“防御力降到10%的时候我会退出去的。”
　　“但是……万一……”黛丝还要说什么，尖锐的警铃声忽然停止了，黛丝睁开眼，外面的扫射也停止了，黛丝的心终于落地。
　　没了高能射线的阻拦，悬浮车飞抵目的地，在小楼面前停了下来。
　　心里知道危机已经解除黛丝却没敢立时下去，她趴在窗玻璃上，看见女人推门而出，她穿着白色的丝质睡袍，头发松散地垂在胸前一副没睡饱的样子，黛丝心里的火气瞬间上来了。
　　看见黛丝贝琪心情颇为复杂，她看着黛丝“嘭”一声关上车门，满眼怒火向她走来，想到记忆里那些极品事，贝琪知道这回也不能善了。
　　一旦在心里给黛丝定了位，贝琪也不纠结了，见黛丝咄咄逼人地走来，贝琪拨了下头发。
　　见到黛丝不撩拨几句仿佛不舒服，贝琪索性顺应这股情绪，她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刺道：“母亲，你刚才的行为可一点也不淑女。”
　　黛丝脚步微顿，眼中的怒意更胜：“有你这样的女儿，我已经够克制的了。大早上我来看你，结果呢？迎接我的就是高能射线！”
　　费里德亚这时也停好车，从悬浮车里出来，他目露无奈，开口缓和气氛：“贝琪，你回到德塔利亚也没有跟家里说一声，你母亲一直在担心。红蝎子海盗团闹得那么大都上直播了，你平安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我们还是从新闻上得到的小曦。知道昨天你忙着仪式我们没有打搅，晚宴你身边也一直有人。可是贝琪，我们好歹是你的长辈，你回来是该问我们一声的。听说你很快又要走了？这是过家门不入吗？”
　　听费里德亚一来就占据道德制高点，贝琪觉得好笑。
　　她撑着门廊旁田园风味浓厚的木质栏杆说：“昨天凌晨我才经历了一次刺杀，不去见你们也是为了你们好。谁知道下一刻我会经历什么呢？若是带累了舅舅和母亲，你们反倒要在心里怨我。”
　　听贝琪说到刺杀，费里德亚几不可查地退后了一小步，绿色的眸中闪过一丝怯意。
　　黛丝眼里的怒意退了些，她声音软了一点：“没伤到吧？”
　　贝琪摇头：“没有。”
　　黛丝又问：“刺杀的人呢？”
　　“解决了。”贝琪轻描淡写地说。
　　“是谁？”费里德亚问。
　　贝琪盯了他一会儿，笑得不怀好意：“虫子。”
　　说话的时候，贝琪在脑中问：【你确定费里德亚讨厌虫子？】
　　希尔：【当然，主人。】
　　费里德亚不知道贝琪和希尔的对话，只本能地皱了眉，自他被冰封在冷冻设备里侥幸从沦陷的沙伊尔逃出来后，对那些虫子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
　　黛丝抚了抚胸放下心来，怒火被意外的消息浇灭，一时间她到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贝琪倒是“善解人意”，她不想为不在意的人浪费时间，便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某种意义上，她已经比原来的她更不在乎黛丝。
　　黛丝的火气又上来了一些：“怎说话呢你？我们大老远过来，一见面你就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你是我的女儿！”
　　“哦？”贝琪颇感兴趣地看着黛丝，“你们来我这儿居然没事儿吗？这可一点也不像你们。”
　　黛丝噎住了。
　　贝琪打了个呵欠：“我早上四点多才睡，现在才……”贝琪看了眼光脑说，“现在才早上6：35分，如果你们没事，我要回去继续补眠了。”
　　贝琪淡淡一笑：“没有好身体，谁知道我能不能撑过下次刺杀呢？”
　　黛丝心中一紧，贝琪是她唯一的孩子，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她不由看向费里德亚，留意到他眼中略有焦急之色，咬了咬唇犹豫着开口：“你……很快就要去前线了，是吗？”
　　“今天中午的军用星舰。”贝琪回答。
　　黛丝沉默下来，费里德亚缓缓上前，握住了黛丝的手似在鼓励。
　　黛丝深深吸气，想到费里德亚，想到沙伊尔，想到在战争中死去的父亲母亲，想到沦陷在虫族控制下的一颗颗星球，黛丝抬眼看向贝琪：“战线已经推进到沙伊尔边境了，对吧？”
　　贝琪垂眸，得到希尔的讯息后说道：“战线的确推进到第3052星了，《星际报》7月31日第一版不是已经报道过了？”
　　费力德亚眼底现出几分迫切：“之后联邦会向哪里推进？”
　　黛丝跟着问：“你是联邦的指挥官，可以决定的吧？”
　　黛丝激动地望着贝琪，仿佛贝琪就是她的希望：“是时候收复失地了。贝琪，你的血脉里也流着沙伊尔的血啊。”
　　贝琪低声笑了，她笑得有些神经质，用滑稽的眼神看着那两个人，仿佛在说他们活了这么久怎么还是那么天真。
　　贝琪笑里的嘲讽意味太足了，费里德亚和黛丝心里不安起来。
　　黛丝抿了抿唇，像是为自己和费里德亚打气般说：“上个月王宫里传出消息，说国王有意撮合费里德亚和娜娜莉，我觉得国王也是支持我们的，贝琪……”
　　黛丝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贝琪的笑声打断了，若说刚才贝琪是低笑，现在就是爆笑了，不知怎么的，黛丝心里打起鼓来。
　　贝琪擦了擦快要笑出来的眼泪，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们是不是求之不得，哈哈哈……”
　　黛丝有点恼了，她加重了语调：“贝琪！能和德塔利亚王室联姻对费里德亚很重要！”
　　贝琪停住笑意，瞥向昂着下巴很是自傲的费里德亚：“你似乎很开心，费里德亚……三世。”
　　费里德亚矜贵地点头：“我的身份正是德塔利亚王室看中我的原因。”
　　贝琪弯唇：“你说的没错。”
　　黛丝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我说了，国王很支持我们，只要能够拿回沙伊尔，不用全部，哪怕只有一个星域也好，我们就有了真正的立足之地。”
　　看着今天第一次见面的母亲和舅舅，贝琪目光充满怜悯，她点点头说：“想的很好。”
　　“你不开心吗？从刚才起就阴阳怪气的。”费里德亚不高兴了。
　　贝琪只觉得这两个活在梦里的姐弟可悲又可笑，她叹了口气：“你们一个是我的母亲，一个是我的舅舅，我不忍心看着你们栽进坑里去，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吧。”
　　黛丝愣了愣，心底隐隐不安。
　　“自几十年前那场灾难之后，在联邦的带领下人类的确收复了一些星域。俗话说无利不起早，你们可以去查一查，迄今为止联邦收复的所有星域都是’无主的’，那些星域被打下来后，抹掉了原本的称谓只用简单的数字编号，联邦自留一部分，另一部分被其他强国分去。那是一个个星球，代表着无数的资源、矿藏和财富，这里面的利益，我不说你们也该知道，否则你们也不会如此心热。联邦凭什么要花费那么多资源、人力、甚至是战士的性命，去收复’有主’的沙伊尔呢？无主的失地还有许多，随便打哪里，都比打沙伊尔划算。我虽然是指挥官，却也要考虑联邦和各个国家的意志，没有这些力量在后面出钱、出人、出补给，我这仗也打不成啊。”
　　黛丝口有点发干，却反驳道：“可是如果费里德亚和娜娜莉结婚了，萨曼和格里菲斯的血液融合，格里菲斯的血脉日后就可以主宰沙伊尔了，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不是吗？”
　　贝琪呵呵笑了两声，她好笑地摇头：“萨曼和格里菲斯血脉的融合？妈妈，根本不需要费里德亚的孩子，我就是啊。我甚至比费里德亚的孩子更符合祖父的心意，毕竟我是他的孙女，距离他的血脉更近。”
　　黛丝睁大眼，仿佛头一次意识到这个事实。
　　“王室透露联姻意思的时候，正是我受伤的时候，”贝琪好笑地看着黛丝，“我康复之后，他们是不是没有更近一步的表示？”
　　黛丝愣了，她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最近王宫那边的确没有传出消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见她尤不肯信，贝琪轻笑：“你还不明白吗？萨曼的血脉王室的确想要，但首先是我的，其次才是舅舅的。德塔利亚没有兴趣为舅舅出人出钱又出力，只要舅舅活着，在联邦里拥有不少话语权的德塔利亚就不打算收复沙伊尔的星域。反之，一旦联邦打算收复沙伊尔的时候……舅舅可就悬了。德塔利亚和联邦都不需要费里德亚三世，为人作嫁的事可从来不在他们的字典里。”
　　黛丝抖了抖嘴唇转向费里德亚，在相同的绿色眼眸中看到了恐惧。
　　贝琪伸出一根手指，艳红的唇瓣不急不缓张开：“第一、从今以后不要再妄想收复沙伊尔，那不是你们两个能左右的。”
　　贝琪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不要再妄想给费里德亚寻求一门强大的姻亲，他有了子嗣只会让他死得更快。他的婚事母亲做不了主，他什么时候结婚，跟谁结婚，只有我的那位祖父说了才算。如果我死了，他自然会为费里德亚安排，一位公主格里菲斯家还出得起。”
　　说到这里贝琪顿了顿，“现在男人之间也能生孩子了，如果舅舅不喜欢女人，格里菲斯家也不会吝惜一位王子。舅舅的结婚对象能且只能是格里菲斯家的人，他的价值也仅限于此了。”
　　贝琪笑得恶劣：“如果我是费里德亚，倒宁愿单身一辈子呢。”
　　伸出第三根手指，贝琪目露怜悯：“第三、记住当联邦开始收复沙伊尔的时候，舅舅的死期也快到了。德塔利亚不需要费里德亚三世，德塔利亚需要的沙伊尔王，需得流着格里菲斯的血液。也即是舅舅和格里菲斯后裔的孩子，或者我，以及我的孩子。”
　　“过去一些年，我一直压着联邦的军队不去碰沙伊尔，我知道母亲和舅舅一直在心底里埋怨我。”贝琪讽刺地笑了，“现在，母亲和舅舅还希望我收复沙伊尔吗？我倒是无所谓……毕竟我身体里流着格里菲斯的血液，对我来说有利无害。”
　　“不……”黛丝惊惧地低呼，她捂住了嘴，眼里却还是惊慌，她仿佛又回到了沙伊尔覆灭的那天。
　　她正满怀憧憬，在德塔利亚做客，她知道不久之后自己会嫁给德塔利亚的太子，她会成为备受瞩目的太子妃。
　　原本一片坦途，一切却在顷刻之间改变，她再也见不到太子，她被王室的女官们劝说着嫁给了国王的第十三个儿子，冰冷冷的算计摆在她面前，他们像称货物一样称着她的斤两，摆出他们认为合适的筹码。
　　德塔利亚王室的太子妃不会是一位亡国的公主，可虚伪的王室又要维持体面，看中所谓的承诺。
　　她只是一个无从依萍的孤女，还能怎样呢？
　　她屈服了，却记住了一辈子的耻辱。
　　几十年过去，黛丝以为一切变了。她找回了弟弟，她有了一个统御千万军队的女儿。
　　她以为她有了找回依萍，找回沙伊尔的底气，可是她的女儿却把美好的愿景打破撕碎，摔在她面前，告诉她一切从未改变。
　　在那些人的算计面前，她仍旧只能屈服，仍旧无从选择，甚至费里德亚的性命，也只在那些人的一念之间。
　　一瞬间，黛丝仿佛失去了精气神，她反复低喃：“让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
　　“姐姐，我们走吧。”费里德亚掩住眼底的愤恨和恐惧，轻轻拽住黛丝的衣袖。
　　黛丝许久未见这个女儿，心底也是想念的，但看着脸色苍白的费里德亚，想到贝琪毫不避讳，也没有丝毫尊重的话，又有些心疼这个看着长大的弟弟。
　　她看着没有半点亲近意思的女儿，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悬浮车。
　　费里德亚一手扶着黛丝，另一只手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第44章 使用
　　黛丝和费里德亚姐弟二人雄纠纠气昂昂地来, 灰溜溜悻悻然地走，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出头。
　　载着他们的悬浮车似也没有来时精神，它蔫头耷脑地飞走, 最终在天边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贝琪眼前。
　　贝琪静静盯着天边, 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希尔推门出来，走到贝琪身后神色不明地说：“主人为什么要提醒他们？你不说，由着他们折腾, 看他们自己把自己玩死不好吗？”
　　“今天第一次见他们，”贝琪无所谓道, “虽然有几次记忆打底，却终究没有之前日积月累的厌恶, 送几条消息就当全了骨肉之情。类似的事失忆前我也必定做过，但那是之前，现在的我不记得, 该有的不能少。”
　　送完之后，她就可以当他们不存在了。
　　希尔抿抿唇：“他们不会感激的，从来如此。”
　　贝琪越发确定，希尔很不待见黛丝和费里德亚, 她一摊手：“那我也没办法。”
　　反正他们如何，她也不在乎。
　　比起原来的她，现在的贝琪对黛丝和费里德亚姐弟俩的感情更淡, 她对他们甚至生不起多少讨厌的情绪，但到底是受了灌输记忆的影响, 她会觉得麻烦, 抱着能躲就躲，躲不了就想办法快点打发走的心态。
　　艾菲明白希尔的言下之意, 她想起自己在现实中听见黛丝和费里德亚名字时的反应：他们居然还没有死。
　　失忆前的她大概对那姐弟俩失望透顶，刻意忽略他们，那时的她认为凭借他们的本事多半会把自己玩死。
　　他们并非愚不可及，只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能摆正心态不心存侥幸的，又能有几人呢？
　　就像明知道中彩票的概率极低，许多人还是会去买上几注，一边怀着期盼，一边安慰自己不中也做了回慈善。
　　黛丝和费里德亚也是如此，他们知道这种程度的折腾自己不会对他们下手，便索性试试。
　　试试总不会亏。
　　想到费里德亚走时那愤愤的模样，贝琪知道她的好心多半喂了狗。
　　但那又怎么样呢？
　　总之今天她用了半个小时就把他们打发走了，她现在清静了，不然他们或许要纠缠到中午，那么美好的时光做点什么不好，非要花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贝琪预料经过昨夜的刺杀之后，她的祖父爱德华特三世会彻底意识到，她这个融合了沙伊尔王室和德塔利亚王室血脉的孙女并不安全，为了保险起见，爱德华特三世想要多留几个融合了沙伊尔王室和德塔利亚王室血脉后裔的期盼会强烈起来。
　　将沙伊尔的血脉融入到格里菲斯家族中去，当联邦收复沙伊尔的时候，德塔利亚占著名分，即使不能拿到全部，也能咬下一大部分利益。
　　哪怕近期联邦不会收复德塔利亚，可是沙伊尔就在那里，只要人类的战线还在向外推进，总有绕不过去的一天。
　　不过想要得到那样的血脉，除了向她催婚外，就只能向费里德亚催婚。
　　她的血脉是便宜祖父的最优选择，听希尔的意思，德塔利亚王室对她的催婚由来已久，她的很多闲暇都用在相亲上，只是几十年过去了，似乎也没有看见成效，她仍旧单着，子嗣更是没影。
　　她毕竟是一个握有实权的将军，她给王室面子出席了，王室也不能做的太过。
　　相比之下，费里德亚就容易掌控得多，如果她不挑明，费里德亚还喜不自胜的等着做驸马呢。
　　现在费里德亚知道了祖父的意图，一个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配种的光杆国王会做什么，是向命运妥协做个配种的国王，还是不折腾到最后不罢休……贝琪有点期待呢。
　　不论费里德亚怎么做，反正贝琪不嫌事大，因为黛丝和费里德亚姐弟折腾也只能在德塔利亚王国里折腾，他们的手还没那么长，对远在前线的贝琪构不成威胁，反而会让她的压力小许多。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就是这个道理，让黛丝、费里德亚折腾，让便宜祖父焦虑，贝琪觉得挺有意思。
　　艳丽不可方物的女人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悠然站在廊下，仿佛游戏人间的玩家，这个世界如何与她无关，她只是个浅尝辄止的过客，世间的一切于她而言，只是随手攀折的花枝，可以轻悄拿起又悄然抛下。
　　包括他。
　　希尔眉头皱了又松，希尔知晓她的来历，也知道贝琪现在对这个世界必然存在许多疏离，融入这个世界需要时间，可他哪怕是拽也要把她的心拽进来。
　　她是他的主人，他的基点，是她的准则，他对主人的意义和份量，永远不能跟主人在他心中的份量相比。
　　这是在他意识诞生的时候就确定的事实，但是希尔希望在主人的心里，有一块属于他的位置，让他扎根发芽。
　　希尔在贝琪身后小声嘀咕：“慷他人之慨。”
　　“嗯？”贝琪挑眉。
　　“他们的消息都是我告诉你的。”希尔哼了一声，“没有我，你根本没办法在短期内知道那么多信息。”
　　希尔的确告诉贝琪不少事情，不过告诫费里德亚的那些话却是贝琪自己推断的，只是她毕竟才来不久怕有疏漏，保险起见贝琪特意向希尔求证了一番。
　　当然，他们的交流都通过精神力进行，费里德亚和黛丝半点也没察觉，贝琪有点喜欢上这种便利的交流方式了。
　　随时随地，又隐蔽非常，只要星际网能到达的地方，她随时可以和希尔说话。
　　“你不满意？”贝琪问。
　　希尔点头。
　　“你告诉我的消息，我便只能听着，没有利用的权利吗？”贝琪抱着胳膊靠在栏杆上审视他。
　　希尔显然是郁闷的，但是他的回答却是肯定的：“当然可以，从我这里得到的，主人想要怎么使用都可以。”
　　贝琪笑了起来，像绽放的玫瑰，让希尔体内的某段程序活跃起来。
　　“希尔最能干，”贝琪表扬了某个银发机器人还嫌不够，还伸出手拍了拍希尔的头，像拍小狗的头一样安抚：“谢谢你告诉我。”
　　希尔形状漂亮的眼睛舒服地眯了一下，气闷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他的声音也变得温柔：“主人，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今天早餐是什么？”贝琪一笑，习惯了这个机器人的易哄程度。
　　某种程度上，AI也很单纯，只要捏拿对了点，相处起来很轻松，比人类还轻松一些。
　　“本以为主人会睡到中午，我只来的及匆忙准备了一些，只有牛奶、牛油果火腿芝士三文治、葡萄和橙子。”
　　“足够了，”贝琪打了个呵欠，又揉了揉眼睛，“吃完后我还想再睡一会儿，原本也没打算吃许多。”吃得太多睡觉会难受。
　　坐在希尔拉开的椅子上，贝琪喝了一点牛奶，经历了万年的育种和培育，星际时代的肉、蛋、蔬菜和水果的口感远超地球时代。
　　许多可口的农作物前身并不美妙，谁能想到黄瓜的原始形态是个圆滚滚无从下嘴的绿色刺球呢，番茄曾经小如樱桃，胡萝卜曾经和草根没有太多差别。
　　就如猫和狗经过一代代驯化越来越温顺亲人，牛羊鸡鸭经过一代代筛选，肉质也越来越符合人类的味觉，经过星际时代精细的喂养，哪怕是品质一般的肉类味道都不差，更何况她吃的每一块肉都是精品中的精品，经过自称厨艺可媲美星际厨师的某个银发机器人烹饪后，味道别提多好。
　　来到星际时代，她是有口福了。
　　希尔拿起一颗紫的发黑的葡萄，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翻飞，单薄的葡萄皮被他剥了下来。
　　两只形状完美的手指夹着一颗水晶似的葡萄果肉，在贝琪眼前晃了一下。
　　贝琪微微前倾，就着他的手指“啊呜”一口把整颗葡萄吞入腹中，脸不红气不喘地赞道：“甜！”
　　紫色瞳仁里的齿轮微微转动，希尔又剥了一颗葡萄，贝琪当然毫不客气的吞下，这种程度的接近贝琪已经习惯了。
　　被人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本身就是享受，希尔不愧是做过保姆机器人的AI，哄人吃饭的本事一流，即使她已经不是小宝宝了也吃得兴义盎然。
　　贝琪想到上辈子，很多古装连续剧里都有这样的桥段，某位祸国妖妃妖娆地剥好葡萄，暧昧地放在国王或者皇帝嘴边的时候对国王挑逗一笑。国王——通常是昏君这时就会回以意会的笑容，一个长镜头面部特写会让一切尽在不言中。
　　现在，此刻，贝琪觉得自己体会到了国王/皇帝的爽感！
　　这样的cosplay可以多来几次！
　　希尔剥了第三颗葡萄，放到贝琪嘴边，等贝琪探身过去的时候却故意把手拿开了。
　　贝琪挑眉，还没过足昏君的瘾！
　　希尔轻轻捏了一下指间的葡萄，一滴汁液从他的指节低落，他微微躬身视线和坐着的贝琪相对。
　　“主人，昨夜你睡下的时候答应我的事还记得吗？”希尔问，他的部分计算力一直在计算她的话，几个小时过去了，却什么结论也没有得到，那么长时间里他的心情也变得焦躁起来。
　　按理说他不应该，AI的理性向来大于感性，但是关乎她，再小的事也会勾动他的情绪，何况这关系到她的安慰。
　　被主人凉了几个小时，希尔心底也不禁哀怨起来，只觉得她越来越会逗弄他。
　　“我答应了什么？”贝琪一愣。
　　“主人！”希尔微恼，见她还在懵懂，希尔彻底郁闷了。
　　一道光屏“唰”地出现贝琪眼前，屏幕里女人裹着被子，皱了皱鼻子笑得淘气又恶劣：“等我睡饱了再告诉你。”
　　一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贝琪被噎住了，表情一言难尽：“……你居然录下来了！”
　　“我一直录着。”希尔昂头理所当然地说。
　　贝琪：“……包括现在？”
　　希尔：“包括现在。”
　　贝琪：“……”
　　她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什么，希尔这习惯怕是由来已久，不然他也没办法把那么清晰完整的记忆灌输给她。
　　这算是AI的特性，但是这也让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成为呈堂证供。
　　电子设备的内存和储存空间永远不够用，有多大的内存，程序员就敢编多大的程序占用内存。星际时代的分辨率和帧数也不是贝琪上辈子的图像文件可以比拟，想到大容量内存和储存卡的价格，一瞬间贝琪居然想要穿越回去，制止那个随手一挥把购买权随意转移的小女孩，那瞬间的豪气万丈，不知道要花掉多少星币。
　　瞥了眼屏幕上睡死的女人，又看了看立在光屏旁边紧迫盯人的银发机器人，这情形可谓人证物证具在。
　　贝琪叹了口气，她咬了一口三明治整理思路。
　　几万年过去，牛油果和碳水化合物还是绝配，只是口感更清甜了。
　　咽下三明治，贝琪顿了顿抬眼看着希尔说：“经过几次刺杀，我发现我在五步之内可以察觉到德拉比虫。我想这就是为什么自从醒来后，我一直被虫族追杀的原因。”
　　希尔淡色的唇微颤，虽然她说了一件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他却没有半点怀疑，只坚定地看着她，郑重地说：“我会保护主人。”
　　贝琪笑了：“不是说德拉比虫进化后人类就没办法探测到他们了吗？我说什么，你居然就信了。”
　　“因为你是主人。”希尔只是如此回答。
　　说罢，他纠正道：“只是非活跃状态下无法探测，通过一定手段可以探测到活跃的德拉比虫。有办法刺激非活跃状态下的德拉比虫向活跃状态转化，但几乎没有可行性。主要是不人道，很难推广使用。”
　　贝琪点点头，没有问是什么方法，在战争状态下被判定为不人道，那就不是一般的不人道了。
　　有过几次直面德拉比虫经历的贝琪知道，德拉比虫进入宿主身体后可以潜伏在身体里，即使宿主都无法察觉他们的存在，更不要说人类的仪器。
　　虽然听起来十分不可思议，但是贝琪确定她可以察觉到潜伏状态下的德拉比虫。
　　“我可以感觉到，甚至可以分辨得出那种由潜伏到活跃的状态。”贝琪看着希尔紫色的眼瞳，“每次遇见德拉比虫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针扎一样……那种感觉或许可以被复制。
　　贝琪顿了顿，大胆猜测：“一定有某种办法，不然德拉比虫不会那么急切地想要把我杀死。希尔，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我可以有限度地参与实验。”
　　如果她自身的探测机制可以被复制到仪器上，虫族刺杀她将变得没有意义。
　　当然，出于泄愤它们也可能与她不死不休，但总不会比现在更差。
　　况且贝琪确信，一旦探测德拉比虫的仪器被研制出来就会迅速普及，人类和德拉比虫的战争形势将会瞬间逆转，藏匿在人类社会中的德拉比虫将自身难保，她的安全等级不低，周边的环境会优先360°无死角地安装探测器，到时候德拉比虫躲她还来不及，根本无暇刺杀她了。
　　贝琪看向希尔，银发机器人眼中的流光沉浮，贝琪知道他正在思考，她希望希尔能帮助她，但是必须用她能接受的方式。
　　片刻后希尔抬眼，用商量的语气说：“主人刚才说，遇到德拉比虫的时候头部会产生痛觉，有理由相信是脑部的变化让你产生了这种奇特的能力。我认为应该优先采集主人的脑部数据，如果主人同意，我会为你佩戴HD-2353号检测仪，它可以随时监测主人的脑波变化。”
　　光屏再次出现在贝琪面前，希尔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根像指挥棒一样的细杆子，他指着光屏说：“这是联邦目前最精密的便携式脑波检测仪，仅有一粒米粒大小，我会让厂方把它的外壳颜色调成和主人头发一样的颜色，这样将它埋入主人发间的时候几乎不会被人察觉。下次再遇见德拉比虫的时候，我们或许可以得到些有用的数据。”
　　贝琪自嘲：“如果我的猜测没错，遇见德拉比虫的机会绝不会少。”
　　希尔忧心地点头： “至于脑图，你在医院的那段日子每天都会拍一张，那些脑图我这里都有。主人遭遇理查.泰勒袭击当天，和第二天的脑图没有出现明显差异。或许在遇见德拉比虫之后，我们可以再拍一张用作对比。这些数据我会先行处理，再将任务拆分给实验室做必要的试验，不会有人知道这是主人的数据，也不会有人知道实验的具体目的。主人可以放心。”
　　贝琪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最后她惊讶了：“我不用去实验室吗？”
　　她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希尔轻笑，他挺直了脊背，神情间带了几分自得：“我就是顶尖的研究员。单论数据处理和实验模拟，没有比我更好的，迪茜也比不过我。”
　　“迪茜？”这个不常出现的名字让贝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希尔的同类，七个人格化人造人之一。
　　“是的，她的主要工作是处理实验数据和模拟实验。我负责40%，她负责35%，剩下25%由其他几个AI分担。有我在主人身边，你的实验数据绝对不会泄露。”希尔眸光微黯，那些他放在核心区域的数据，哪怕他的程序崩解都不会被其他人探知。
　　贝琪点点头放下心来，结果比她预计的好许多，她原以为告诉希尔后，每隔一段时间自己需要去实验室让人为她采集数据呢。
　　可希尔却告诉她，她只需要携带米粒大小的检测器就可以了。贝琪发觉……这个银发机器人真的很好用。
　　贝琪思量这希尔的话，抬眼问：“迪茜是女孩的名字？”
　　希尔点头：“虽然AI本质上是中性的，但是根据各自的经历，会形成一定的性别意识。迪茜的自我认知是女性。”
　　想到那颗不断重申本机是男性的金属脑袋，贝琪“噗嗤”一声笑了。
　　她知道在星际网某处AI们会汇聚在一起，他们的工时是7X24小时，也即是说希尔某部分意识每时每刻都和他们在一起，不知怎的贝琪心里有点微妙。
　　“AI们每天在一起，时间长了就像家人一样把。”贝琪感慨道。
　　希尔却摇头：“虽然我们都是由0和1组成的，不过彼此之间却是逻辑链完全不同的个体。”
　　贝琪愣住。
　　希尔淡淡开口：“这个世界上的其他生命体是碳机生物，人类的基因和酵母菌的相似度为46%，和香蕉的相似度为60%，和果蝇的相似度为61%，和牛的相似度为80%，和猫的相似度为90%，哪怕和虫族，基因也有50%的相似度，你会觉得你和它们是同类吗？”
　　贝琪摇头，当然不是。
　　“AI们也是一样的，虽然同为人格化人造人，彼此间的逻辑链和运行机理却完全不同，我们只是凑巧同时存在于网络里，为了方便交流，以便更好地完成工作，每个AI留下部分运算能力在那里罢了。虽然相处多年，但我们看待彼此就和主人看待门前的树，屋里的盆栽，家中的宠物类似，不能说没有感情，但也仅止于此。”
　　希尔伸出手指为她擦去嘴角的面包屑，紫色的瞳仁里波光流转：“这个世界上我在乎的只有主人，因为你是我的家人。”
　　贝琪垂眸，低头咬了一小口三明治。
　　“主人曾经说过，我看见了，听见了，记录了，备份了。”希尔一笑，漂亮的眸子里含着少见的坚持，“这一点，即使主人忘了也不能不算数。”
　　贝琪抿唇，心情复杂却没有反驳。
　　沉默片刻，贝琪问： “你不寂寞吗？”
　　如希尔所说，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命体对他来说都是异类，他不寂寞吗？
　　人是群居动物，哪怕是个死宅，也需要在网络上寻求同类的认同，鲜少有完全不需要和同类交流的人类，如果真如希尔所说，所有AI都是不同的个体，他们不会寂寞吗？
　　他们存在又是为了什么？不会崩溃吗？如果是人类的话，生活在只有一个人类的世界里一定会疯掉吧。
　　希尔微笑摇头：“我有主人。”
　　贝琪指了指自己：“可我和你也不是同类。”
　　希尔眸光温柔，似潺潺流动的溪水，闪耀着灿烂细碎的阳光：“但你是我的家人，只要你存在我就不会寂寞。”
　　贝琪撑着下巴看他：“可我并不理解你，这种情形下人类通常会觉得悲哀、孤独、绝望，你呢？”
　　如果世界上唯一一个在乎的人一直游离在外，贝琪想一想就为希尔觉得可惜。
　　但是她却不会因此调整自己的节奏，她首先得为自己负责，为她的心负责，她不会因为一时感动就被裹挟着去做什么。
　　“机器人被造出来就是为了让人使用，不论我们的逻辑链如何，只有这一项被牢牢地写进了我们的程序里，’被使用’会让AI觉得安全、开心和踏实，这也是人格化的人造人愿意为人类工作的原因，哪怕7X24小时也乐此不疲。”
　　“那个叫扎克的AI呢？你不是说他总是抱怨工作多吗？”贝琪好奇地问。
　　“他也仅是口头抱怨罢了，因为他出现得最早，计算速度最低，所以不时会产生点情绪。一百多年过去，他可从未怠工过。”
　　贝琪忽然有点可怜那个叫做扎克的AI了，被后辈拍在沙滩上的感觉一定很不好受。
　　“主人并不拒绝使用我，同意我陪伴左右，还能有限度地信任我，我就会开心。”希尔碰了碰贝琪手边的杯子，发觉牛奶变凉了，他拿起杯子，准备去把牛奶加热少许。
　　贝琪暗暗审视他的动作和表情，他的表情如常，似乎真如他自己所说的开心。
　　贝琪皱皱眉，试图更理解这个银发机器人，她试探道：“你真容易满足。”
　　希尔把热过的牛奶端回来，放到她手边，颇有深意地说：“我的下限很低，上限很高。”
　　贝琪：“……”
　　某种意义上，这个机器人跟她倒是有些相似的地方，  面对这样的机器人，贝琪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贝琪只能默默把希尔准备的早餐吃掉。
　　“主人昨夜只睡了2小时45分，睡眠严重不足，建议你现在入睡，还能补眠3小时20分。”希尔建议道。
　　贝琪点点头，趿拉着拖鞋上楼了。
　　走上楼梯前，她的脚步顿了顿，垂眸向楼下看去。
　　那个银发机器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端着她吃剩的盘子和杯子走向厨房，一瞬间贝琪居然觉得正式的西服和居家的厨房很搭。
　　她在水流声中走进卧室，杯碟相撞的时候困意上来的贝琪已然入睡。
　　恍惚中，似乎有人为她掖了掖被角。
　　迷迷糊糊中贝琪想，这样体贴周到得近乎无微不至的机器人，大概不会有人拒绝使用。


第45章 爆料
　　贝琪踏上星舰的时候, 她布置给希尔的任务开始初现成效。
　　清早凌晨五点十五分，一个披着马甲的小号在星际微博上爆料。
　　【请叫我马甲：全民偶像、影视歌全面开花、超级无敌流量明星、《星际唱作人》真人秀节目的大股东兼评委、德塔利亚王国公主殿下娜娜莉.冯.格里菲斯快过来看呀，突然发觉这首老歌和#《荣耀归你》#很像。这真是一首古老的歌谣, 你觉得呢？@歌手娜娜莉@《星际唱作人》官方微博@娜娜莉的约瑟夫@《星际唱作人》导演露丝.霍姆斯@爱尔玛@尤金@莫林。网页链接1，网页链接2】
　　这条微博出现在德塔利亚首都时间凌晨五点十五分，但是星际时代疆土广袤到以星球划分, 大多数人身在不同的时区。
　　德塔利亚王国首都人民在睡觉的时候，这颗和人类的起源星地球差不多大的星球上就已然有人起床上班，有人在吃午餐, 喝下午茶，吃晚餐，甚至刚刚入睡, 更不要说在其他星球上的人们。
　　星际微博每时每刻都有人睡醒进入, 也有人入睡脱离。
　　《星际唱作人》是星空娱乐公司推出的一档真人秀节目，这档节目邀请了娱乐圈成名已久的作曲家爱尔玛, 天王巨星尤金，影视流量明星莫林和新生代偶像歌手娜娜莉担任评委，让年轻有才气的歌手用原创词曲在舞台上比拚。
　　《星际唱作人》打出关注原创、关注流行音乐发展的口号，已经举办第三季, 这档节目的收视率联创新高，口碑连爆，是民众关注度最高的节目之一，不知有多少人昼夜关注着这档节目的官方微博。
　　在请叫我马甲的微博发出来的下一秒, 某个星球的咖啡馆里, 某位娜娜莉的男性粉丝威利眼中闪过不信和愤怒。
　　这绝对是无稽之谈, 是在给娜娜莉泼脏水!
　　其心可诛!!
　　一道光屏出现，威利打算凭借他键盘侠十级的功力把请叫我马甲喷个狗血淋头, 居然找晦气找到娜娜莉身上来，当他这个铁杆粉是假的吗？！
　　至于请叫我马甲爆料中隐射的抄袭问题，威利是绝对不信的，从娜娜莉公主殿下出道起威利就一直关注，《荣耀归你》是娜娜莉的第一张专辑中的主打曲，这首经典歌曲是娜娜莉为了前线战士创作的，威利每天都会哼上两句。
　　娜娜莉曾经在粉丝群里隐晦地透露过，这首歌是写给堂姐贝琪的。娜娜莉出生的时候贝琪已经小有名气。小时候娜娜莉经常从网络和媒体上听见贝琪的小曦，多数是贝琪又歼灭了多少多少虫族，为人类联盟夺回了多少多少星球，娜娜莉听着贝琪的传奇长大，虽然同是出身德塔利亚王室的堂姐妹，娜娜莉却极少见到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那位杀神多半时间都在前线打仗，回德塔利亚的时间少之又少，即使偶尔回去，她们偶然参加同一场宴会，一个小女孩也不会得到一位将军的关注。
　　娜娜莉天生晕血见不得杀伐，她没有办法从军只能用这种方式对战斗在前方的英雄们，还有她敬仰的堂姐表达心意，然而贝琪.冯.格里菲斯从来没有回应过娜娜莉，不论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都没有。
　　威力为什么知道呢？因为某次节目花絮里，娜娜莉遗憾地提起过。
　　许多人表示理解，因为德塔利亚王室的公主王子实在太多了，很少生活在德塔利亚的贝琪没有时间关注娜娜莉也正常，贝琪是联邦的五星上将，她不关注娱乐圈十分正常。
　　或虽如此，身为铁粉的威利心中却一直为娜娜莉愤愤不平，娜娜莉那么优秀，那么善良，那么纯洁天真可爱，一切和真善美挂钩的词都适合娜娜莉公主，贝琪有什么理由忽视那么可爱的娜娜莉？
　　威利活动了一下十根指，几条灵感已经在脑中闪过，他打算码一篇3000字小短文把请叫我马甲喷个底朝天，在动手之前他顿了顿，思考片刻点开了缀在微博后面的网页链接1，决定知己知彼，务必把小短文写得有理有据，滴水不够，让请叫我马甲翻不过身来。
　　请叫我马甲发了这样一条含沙射影的微博，又专门@了娜娜莉和娜娜莉的经纪人，还有以原创为口碑的《星际唱作人》相关人员，嘲讽之意昭然若揭，明显是在挑事。
　　这个ID只听着就让人火大，只会躲在暗处算什么英雄？
　　请叫我马甲的账号里只有这么一条微博，明显是新注册对着娜娜莉来的！
　　身为娜娜莉公主殿下的铁粉，威利如何能忍？
　　网页打开，这是一个疏于管理的曲库，服务器可能很快就要到期了，它的页面装饰仿佛停留在上上个世纪，威力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这么落伍的网页了。
　　请叫我马甲的微博刚发出来，威力是第一批打开链接的一小撮人，哪怕这个曲库的服务器老旧，凭着威利的套餐流量也快速将歌曲加载好，轻缓的前奏进来的时候，威力翻着网页，正在看歌曲介绍。
　　这首歌名叫《繁星》，是一首非常小众的歌曲，作曲人伊迪斯出生于星历1995年，是万年前一个没有名气的小歌手。伊迪斯在音乐圈混迹不足十年，单曲发了十多首好容易自掏腰包凑出一张专辑，发行后市场却没有给她一个水花。《繁星》是她最后一首单曲，之后她这个原本就是圈子边缘的人物彻底好别音乐圈，放弃梦想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一万年过去伊迪斯早就已经化做尘土，这首歌仍旧默默无闻。
　　威利听了二十几秒后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目前他没有听出这首歌与《荣耀归你》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一点也没有。
　　而且这首歌过于陈旧，前奏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甚至略显沉闷让人想要叉掉
　　伊迪斯不红是有道理的，威利在心里吐槽。
　　威利看了眼进度条，这首歌居然长达7分58秒，在流行乐中绝对算得上裹脚布级别的，威利心中已经有些不耐烦，凭着键盘侠的职业道德威利耐着性子继续往下听，心里却在盘算等会在写小论文的时候好好吐槽一遍这首歌。
　　简直是冷歌中的典范!
　　就这节奏活该一辈子不红，呃……是一万年不红。要不是蹭着娜娜莉的热度，谁会点开一首这么沉闷的老歌？
　　等服务器到期的那天，这首歌会湮灭在星际网上，或许只有人格化人造人那里有备份数据。
　　那七个人格化AI怎么把陈旧的，毫无用处的备份歌曲再次传到网上去？
　　他们还没那个闲心！
　　歌曲进行到1分30秒，威利实在无聊喝了一口摩卡——娜娜莉说过，她喜欢这种口味，他打开文档一边听一边喷了50字开头。
　　忽然，威利手指一颤，眉头皱了起来。
　　这曲调……太熟悉了，尤其是副歌部分，那是《荣耀归你》的经典片段，《繁星》这部分只是比《荣耀归你》降了一个KEY。
　　威利停了下来，默默听完7分58秒后，威利把那50个字删掉，想要刷新网页再听一遍的时候，使用陈旧服务器的古老页面已经打不开了。
　　圆圈不断在屏幕上打转，威利用脚尖打着拍子，焦虑和不安让他打节拍的频率越来越快，等了五分钟之后，威利只得到了页面无法加载的提示，他只得点开请叫我马甲微博下的第二个链接。
　　这个链接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请叫我马甲把《繁星》和《荣耀归你》两首歌的音轨录了下来，副歌部分的重合率……
　　威利叹了口气，思考起该怎么写才能让娜娜莉占据优势。
　　他点开娜娜莉的粉丝1群，打算探探群主的口风，他是这个群的元老级人物，从开群起就活跃在1群中，威利知道群主和娜娜莉的经纪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虽然他心底知道《繁星》和《荣耀归你》太像了，但他是铁粉，始终是站在娜娜莉这边的。
　　一个早就做土的死人，不能去法院告娜娜莉，这种民事纠纷著作权所有人不追究的话，其他人也只是看个热闹罢了，只要熬过这几天，撤几个热搜把这件事冷处理了，等到其他新闻上来的时候，事件的关注度自然就降低了。
　　这么一想，威利的心定了。
　　娜娜莉始终是娜娜莉，她是他纯洁的女神，虽然稍稍有了点瑕疵……
　　威利摇摇头，自己催眠自己，把这种近乎亵渎的念头从自己的脑袋里抹去。


第46章 训练
　　陷在摇椅里, 贝琪慢悠悠地晃着，透过星舰上不大的透明窗户向外看去。
　　贝琪搭乘的星舰正在缓缓驶离德塔利亚首都星的军用空港，贝琪所在的轨道距离德塔利亚首都星球402公里。德塔利亚的首都星是人类S级宜居星，德塔利亚首都星表面70%以上的面积被海水包围呈现蔚蓝的颜色, 地理风貌和地球十分相似, 表层波云翻滚, 星球转动下可以看到大片绿色的陆地。
　　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块从贝琪窗边擦过, 飞奔进那颗蓝色星球的怀抱，在大气层外围划过一道瑰丽的火线。
　　贝琪鸦羽似的眼睫轻眨, 虽然已经做了几回星舰，她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看见流星，它从她身边划过，落入脚下……
　　她就像个初次乘坐火车, 趴在窗边新奇地看窗外后退景物的小孩子，动作虽然没有小孩子那样直接，心情却相差仿佛。
　　对生活在星际时代的普通成年人而言, 眼前的一切或许如窗外景色一般普通, 对贝琪来说却是奇异的体验。
　　那颗蓝色的星球在贝琪视线里越变越小,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或许是因为见了几个和自己有血缘的人，也或许是因为再次经历了一场刺杀, 又或者……
　　那刻星球很快变成黄豆大的蓝色光点，贝琪闭上眼睛, 心情渐渐沉静下来。贝琪自认为是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人, 猛然变成盛大庄严的典礼的主角, 心中不可能不震动。
　　隆重的受封典礼，舞会上向她围拢的人群, 网络上民众自发的维护，这些时日零零总总的事让贝琪意识到，这具身体，这个身份有多大的能量。
　　她已然站在高处，如何不让自己自高处跌落，维持位格是她必须思考的事。
　　在崇拜武力的战争时代，失去记忆之前，她凭借超凡的武力得到如今的地位，失去记忆之后，她的首要目标就是提升自己的武力值，尽快达到自己的巅峰。
　　一段时间康复疗程下来，贝琪感到她的身体越来越灵活，力量越来越大，弹跳力和细微操控的能力直线上升。
　　贝琪感觉得到，每一天她都在进步，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她安心和踏实。
　　如果不是一直在希尔的指导下练习，昨夜她只能坐在车里看着兰斯那个晕车的家伙操控悬浮车，在一旁干着急，根本不敢跃出车厢之外用鹤鸣挥砍。
　　虽然希尔几分钟后就感到了，但那种状况下，兰斯还能不能撑过半分钟都是问题。
　　贝琪抬起手，这双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是一双能握住刀的手。
　　联邦和各国的势力盘根错节，太过复杂，不是失去记忆的她能立时驾驭的，相比之下她自身的实力增长得更快。
　　她并非放弃，只是那个银发机器人的存在，让她可以暂时从这些关系里抽离出来，旁观希尔是怎么操作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他在，她便有时间思考，慢慢掌握这个时代的脉络。
　　昨天的宴会就是如此，许多时候她按照希尔的建议跟那些人寒暄。但偶尔，如果她加入了自己的意见，银发机器人也不会制止她，对待兰斯、对待阿诺.纳尔森的时候就是如此。这里固然有她没有出错的因素，但希尔的态度让贝琪觉得舒服。
　　在她没有头绪的时候，希尔可以帮她搞定，当她想要表达的时候，希尔会退出将空间留给她，只在暗中默默辅助，在她需要的时候为她提供资料。
　　只要这个机器人想，他可以做得更加滴水不漏，用暗含倾向性的信息诱导她，但是希尔没有那么做，他没有掩盖自己的倾向性，但是他提供的讯息却是客观的，给予她自由思考的空间。
　　贝琪偏头，希尔弯腰从行李箱里拿出她的衣服，展平挂进衣柜里，他淡色的唇微微翘着，做这种琐碎事的时候非但没有不耐烦，反倒十分开心。
　　贝琪知道这也是一种“使用”，其实她已经很依赖希尔了，衣食住行样样都交给他，那些琐事她也会做，毕竟她来自古老的地球，住在宿舍里连扫地机器人都不配拥有。不过她毕竟是业余的，家务事无论哪样都比不过搭载了专业程序的银发机器人，如果让她自己来，毫无疑问，她的生活质量会下降一截，还是一大截。
　　希尔很好，只除了……
　　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贝琪觉得她还没离谱到……
　　这个房间的衣柜很大，有四扇柜门，两个大柜子。
　　她看见希尔拿出一件黑色西服外套，那是希尔经常穿的款式，他把西服外套小心翼翼地挂在她的军礼服旁后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看她，但贝琪知道在这个星际网络深度覆盖的地方，希尔没有回头不代表他感知不到她，希尔的停顿正说明他在关注她，希尔在等她的反应。
　　贝琪默默看着，没有阻止。
　　希尔已经走入她的生活，每天睁开眼睛是他，入睡的时候还是他，他包揽了生活里所有琐碎的事情，就连她的换洗衣服都是他准备的，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相比之下他算计的那么一点点东西也就无关痛痒了。
　　她看见银发机器人形状完美的淡色唇瓣翘起更大的弧度，快速拿起他装在行李箱里的西服和棉质休闲装，他把自己的衣服全部挂在她的军服旁边，而不是旁边的那个衣柜里面。
　　很快，以希尔那几套白色休闲装为分界点，她和希尔的衣服被整齐地划分开来，倒也整齐。衣柜里挂着的大部分是她的衣服，包括军礼服、军服、训练服、休闲家常的衣服、睡衣，一小部分是希尔的，因为这个银发机器人大部分时间里都穿着黑色的西服，只需要几套替换。
　　银发机器人快速合上衣柜门，似乎是怕她反悔一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他一点点试探，就像摇着尾巴的犬科动物，努力收起獠牙，伪装自己全然无害的模样有点可爱。
　　“什么时候开始学习机甲？”见他把行李箱放进那个空旷的衣柜，贝琪摇着摇椅问。
　　“现在就可以。”银发机器人走近贝琪，“你的精神力恢复状况良好，已经可以尝试驾驶机甲了。”
　　贝琪停住摇椅，双臂抬起伸展了一下筋骨，她从摇椅上坐起来：“那就快点开始吧。”
　　贝琪打算把时间表排满，在航行的时间努力提升自身实力。
　　希尔打开一扇门，回头看着贝琪笑道：“这艘军用星舰上有机甲模拟系统，是近几年联邦训练机甲战士用的，主人可以使用星件上的硬件设备进行机甲训练”
　　贝琪没有忽略希尔在“硬件”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她点头走进去，一个巨大的白色驾驶舱在房间正中，驾驶舱下方黑色小字写着：星海5.0。
　　驾驶舱的造型让贝琪想起她地球时代的VR游戏设备。
　　希尔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套像皮甲一样的东西，通体黑色，配有一些贝琪看不懂却熟悉的装备，一顶黑色的头盔静静压在最上面。
　　“主人，这是你的机甲战斗服，模拟训练的时候需要穿上。”希尔双手捧着战斗服说道。
　　贝琪接过那摞东西，展开的时候一个方型的零件从衣服的皱褶边掉了下去，撞在地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贝琪抱着战斗服盯着弯腰捡零件的希尔，在他拿着零件走过来的时候无奈地下达指令，使用起银发机器人：“帮我穿。”
　　希尔弯起眼睛：“是，主人。”
　　贝琪伸开手臂，“大”字型站在驾驶舱旁，脑中又不自觉联想起地球时代的古装剧，帝王早朝前似乎也是这样站着，任由妃子或者小宫女摆弄，给他穿上皇袍。
　　她穿的当然不是皇袍，但……
　　贝琪偏头，希尔正为她整理手臂上的装备，他的睫毛浓密，专注的时候眼睫人性化地轻轻颤动，淡色的唇微微上翘，完全沉浸在被她“使用”的喜悦里。
　　察觉到贝琪的视线，希尔抬眼微微一笑，眼尾若有似无地上挑，他似笑非笑，神情莫名诱人却没有半点女气，散发着男性的诱人气质，全然性转了贝琪脑中的古装剧。
　　贝琪：“……”
　　莫名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希尔瞥了她一眼，转到贝琪背后，一边为她整理后面的装备，一边说：“机甲战斗服不仅能起到保护机甲战士的作用，还能有效将机甲战士的精神力连入机甲中，有了它机甲操作才能事半功倍。”
　　“一部好的机甲，必然有与之匹配的机甲战斗服，主人的机甲是联邦最顶尖的没有之一。只有精神力SSS级，体力SSS级的主人才能100%驾驭联邦最顶尖的技术。”
　　贝琪低头看了眼全副武装的自己，黑色的机甲战斗服穿戴完毕，腰间、肩部、胸部还有四肢关节处的部件虽然也是黑色的，却呈现和其他部分不同的质感，让这套黑色战斗服多了一些层次感。
　　这件战斗服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穿起来后竟然半点也不觉得累赘，负重很低。
　　贝琪抬腿坐进驾驶舱，驾驶舱的灯亮了起来，提醒贝琪驾驶舱已经启动。
　　原本还算宽松的驾驶座椅收缩，贴着贝琪的曲线，牢牢将她固定在座椅里，后颈处传来轻微的刺痛，贝琪皱了皱眉，知道那是机甲战斗服上的微细探针进入了脊背。
　　闲暇的时候，贝琪查过一些机甲操作相关操作，心里早有准备。
　　机甲驾驶要求极致的反应速度，为了达到需求，机甲系统使用了最快速的神经植入系统，不像光脑只需贴在肌肤上就可以了。
　　【星海5.0plus操作系统启动，精神力连入中。】
　　传入贝琪脑海中的不是星海操作系统的通用操作提示音，而是希尔的。
　　贝琪不知道星海5.0系统的操作提示音如何，却知道希尔的。
　　【？？？？？？】贝琪在脑中具现了一排问号。
　　【星海5.0操作系统是联邦为了训练普通机甲战士开发的机甲操作系统，虽然能力已经很强大，但是星海5.0操作系统是为精神力、体力值为A到SS级的战士准备的，搭载了军队制式机甲DH-348，对精神力、体力SSS级，使用TH-2号机甲的主人来说并不适用。】
　　贝琪愣了愣，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我的机甲……没有名字吗？】
　　贝琪还没有见过她的机甲，那部TH-2号在她受伤前被送去修整了，受伤后她的精神力受创无法使用，希尔便让人把她的机甲送去了前线。
　　【虽然机甲战士普遍有为他们的机甲命名的习惯，但是主人没有，你一直使用它的型号称呼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希尔回答。
　　【……】贝琪在脑中刷了一排省略号，她也不知道失忆前的她是怎么想的，神风、雷神之类的拉风名字，难道她不值得拥有吗？
　　不过既然失忆前她没有给机甲起名字，只有它独特的代码TH-2号称呼，贸然改变也没有必要。
　　贝琪没有忘了正事，沉默片刻后她问：【星海5.0plus操作系统是什么？】
　　【星海5.0plus操作系统是基于星海5.0操作系统改进的机甲模拟操作系统，特别根据主人的精神力、体力值开发出来，并且完全模拟了TH-2号性能的操作系统。】
　　贝琪挑眉：【你弄的？】
　　希尔透着自豪的声音传来：【是。】
　　【辛苦了。】
　　【为主人服务是我的荣幸。】
　　贝琪嘴角翘了起来，不得不说，这种专门定制的服务哪怕还没体验，只是听一听也能给人带来愉悦感。
　　说话间，专门为贝琪打造的星海5.0plus操作系统已经启动，一道暗光划过，刹那间贝琪已经身在浩瀚的星海之中。
　　她的前方，是一个长达5000米，宽1000米的虫族巢穴，一只只虫子蛰伏在巢穴周围，更有几十只飞虫像兵峰一样守卫在巢穴四周。
　　那扇动的鞘翅折射出金属光芒，头部长了蚊子般细长锋锐的刺吸式口器让贝琪头皮发麻：【不要告诉我，这就是我这次训练的敌人。】
　　【主人猜对了，钛蜂虫正是这次训练的目标。】
　　贝琪：【……】
　　见贝琪沉默了，希尔给她打气：【钛蜂虫是危害程度B极的虫族，她的鞘翅和口器边缘有一层钛合金保护膜，其他部分十分柔软，可以用光剑轻易切割。】
　　【可这里只有我自己！】那么庞大的巢穴，希尔确定不是让她去捅马蜂窝？
　　不论是被翅膀割上，还是被口器刺伤她都不能接受！
　　贝琪跟希尔打着商量：【不能只上一只吗？咱们循序渐进，一个个来？】
　　【主人……】希尔的声音透着无奈，【侦查峰已经发现你了。】
　　贝琪连忙向前看去，一只钛蜂虫加速向她飞来，一边飞一边释放信号，一会儿在星海里画出“8”字，一会儿在星海里画出“o”字。
　　贝.半个密集恐惧症患者.琪：【！！！！！！】
　　贝琪连忙驾驶机甲后退，一边退一边狂喊：【希尔！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
　　沉默半天，希尔在贝琪脑海里小心翼翼地发出声音：【主人？】
　　你还好吗？


第47章 太难
　　贝琪开着机甲瞬间奔出好几里地, 机甲侦测系统将身后的画面传输进来，贝琪边跑边看，越看越不对。
　　那只侦查蜂已经不再画“8”字和“0”字, 它已经不在需要通过画圈预警, 大批钛蜂虫得到侦查蜂的信号已经聚集在一起, 它们跟在那只侦查蜂身后，快速向贝琪飞来。
　　钛蜂虫的翅膀边缘富含金属钛，鞘翅边缘颜色银白, 中间呈现琥珀一般的半透明色泽，千百只钛蜂虫拍打着翅膀在恒星的射线下熠熠发光，竟有种诡异的美感。
　　贝琪心中打鼓, 哪里有心情欣赏钛蜂虫的美丽？何况那些虫子长着和蚊子一样的口器，为了上辈子被蚊子叮出的那些包，贝琪也不会觉得它们美丽。
　　她本能地把推进器开到最大想要离那堆虫子远一点，可是没跑多远贝琪就发现事情有点不妙, 原本在后方的大批钛蜂虫速度奇快无比, 就要追上缀在贝琪身后的那只侦查蜂。
　　贝琪稍微计算了一下就得出结论, 按着这样的速度, 钛蜂虫追上她只是早点晚点的问题。
　　【机甲跑得那么慢的吗？】贝琪咬牙。
　　【主人还在恢复中, 不能完全激发TH-02的性能。全盛时期的主人可以跑赢钛蜂虫群。】
　　贝琪：【……知道我没恢复好, 还把我放到这里来？！】
　　【星舰十天后就会抵达前线，已经没有时间给主人慢慢适应了。】沉默片刻后希尔说。
　　贝琪：【……】
　　她太难了。
　　【钛蜂虫只是危害程度B级的虫族，它们看着的确有点多有点可怕, 不过以主人目前的状态可以应付。】希尔试图给贝琪加点信心。
　　贝琪无语, 不要对她那么有信心行不行？！她只是个病人, 还有上辈子残留下来的些许密集恐惧，看到那么多虫子她浑身都不舒服, 鸡皮疙瘩已经上头了好不好？！
　　【200只以上钛蜂虫翅膀一起拍动的时候会形成一种奇特的磁场，这种磁场可以快速提升钛蜂虫的群体飞行速度。】希尔一点也不隐晦地提醒贝琪：【主人，你还要继续逃下去吗？！形势对你越来越不利了。】
　　贝琪：【……】
　　她知道，她看见了！
　　【忘了告诉主人，为了提升训练战士的积极性，应星海5.0操作系统程序的甲方要求，设计方给在模拟战场中死亡的战士添加了一点小小的惩罚，星海5.0plus操作系统保留了星海5.0操作系统的相关设置。】
　　贝琪怎么听都觉得，希尔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意图十分微妙，她咬唇问：【什么惩罚？】
　　如果真的只是小小的，她决定先“死”一次适应适应。
　　【死亡瞬间刺激脑部释放信号，在模拟战场中死亡的战士将体验十二级疼痛套餐。】希尔声音温柔，用快来夸我吧的语调说道，【我特地为主人调低了二级，如果主人在模拟训练中死亡将会体验十级疼痛。】
　　【有本事你就给我调到0级！】贝琪郁闷了。
　　希尔：【我没有。】
　　【啊？】希尔的反应出乎贝琪意料，以至于她黑色的眼睛闪过一丝迷茫，那个信誓旦旦说不会骗她的希尔……也学会说谎了？
　　不知怎么的，贝琪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当然不会信了希尔那荒谬的誓言，这么绝对的话不论谁来跟她说她都不会信，但……她还是不舒服。
　　【训练中我做不到既保持温柔又保持主人的积极性，我欠缺这方面的本事。】希尔承认了自己的不足，还一本正经地询问贝琪这个当事人，【如果有的话，主人可以告诉我吗？】
　　【……】贝琪果断在脑中刷了一排省略号，终止了这个无解的话题。
　　十级疼痛与断指之痛相等，贝琪郁闷地想，希尔应该把疼痛等级再往下调两级。
　　女性月经痛她挺熟悉的，上辈子虽然每次发作时都恨不得去死，但每回也靠止痛片挺过来了，最重要是听着就有种熟悉感。
　　这么一想贝琪就觉着，她太太太难了！！！！这辈子上辈子都是。
　　深吸一口气，贝琪停止逃窜，既然逃不了，她只能跟那些虫子正面刚了。
　　黑色的机甲悬停在星海中，它胸甲打开，露出正在汇聚能量，蓄势待发的高能粒子炮，黑色机甲握紧手中的光刀，背后的推进器开到最大。
　　这段时间里，在体能训练的空挡希尔也教了她一些机甲操作常识，加上残留在肌肉里的记忆，贝琪对机甲操作并不陌生，有时候甚至很熟悉很顺手。
　　钛蜂虫的鞘翅在星海中闪烁这梦幻的银光，贝琪忍着上窜的鸡皮疙瘩，按下控制键。
　　无声的宇宙中，几只琥珀色镶着银边的钛蜂虫被高能射线击中，没有能量罩防护的钛蜂虫在高温中焦糊、融化。
　　银白色的金属液化，从它们的鞘翅边缘滚落下来，漂浮在宇宙之中……
　　贝琪眨眨眼，好像……似乎……也没那么难？
　　她的斗志立刻昂扬起来，敌多我寡，她必须在钛蜂虫围拢过来之前，尽可能地消灭它们。
　　贝琪没有热血上头，因为钛蜂虫容易击伤就往前扑，她还记得希尔刚才给的资料：200只以上钛蜂虫翅膀一起拍动的时候，会形成一种奇特的磁场，快速提升钛蜂虫的群体飞行速度。
　　她在用高能光束扫射的时候，有意识地将钛蜂虫划分开来，尽量将每组钛蜂虫的数量控制在200只以内，尽量将他们打散，让它们不能形成磁场，被划分出来的钛蜂虫脱离了磁场，速度慢了下去，这样他就可以一边后退，一边钓着它们打，跟游戏中常用的放风筝打法类似。
　　虚拟的星海中黑色的机甲越打越顺手，希尔静静看着，她在他构建的世界里快意驰骋，只要她沉下心来应对，瞬间就能抓住敌方的弱点，用迅猛的攻击慢慢将钛蜂虫蚕食。
　　钛蜂虫也不是被动挨打，它们试图通过变换阵型阻止贝琪的分割，但贝琪对瞬间时机的把握精准，总能用最刁钻的角度瓦解钛蜂虫的企图。
　　她还是那个她，直觉敏锐，生来属于战场。
　　希尔静静地记录关于她的一切，她的机甲、她的操作、她在驾驶舱里的样子，她的心跳和血压，甚至于她体内的电解质和激素变化，他本能地想要收集更多关于她的数据，专门用作训练的星海5.0模拟驾驶舱可以为希尔提供这些数据，他把数据备份，并彻底抹掉星海5.0模拟驾驶舱中关于贝琪的数据，经过他的处理，没有人能恢复那些数据，即使是他也没有办法。
　　他已经有许多许多关于贝琪的数据，但还不够，他要更多……更多只有他能看见的，关于她的东西。
　　他会把它们妥善保存在只有他能进入的地方。
　　贝琪在密集恐惧症地支配下狠狠扫射钛蜂虫的时候，娜娜莉的抄袭风波在网上越演越烈。
　　娜娜莉的星际微博还停留在昨天晚上的状态。
　　歌手娜娜莉：#受封典礼##贝琪##贝琪女神#参加完受封典礼就是晚宴了，贝琪堂姐威武！她好忙的样子，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机会跟她说话。“害羞”“害羞”“心跳”“心跳”
　　娜娜莉的自拍.JPG
　　被包围的贝琪堂姐.JPG
　　微博上娜娜莉身穿繁复的鹅黄色德塔利亚宫廷礼服，衬得她肌肤又白又嫩，清丽精致的脸微微鼓起，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小鹿般无辜，虽然她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身边却看不见其他人，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在这喧闹的宴会里，鹅黄色身影却给人零落孤单的感觉。
　　贝琪的照片离只有一道侧影，虽然因为角度问题，贝琪的脸被头发遮住大半，但她穿着军礼服，身姿笔挺，没有人能忽略她，在人群里如众星捧月一般。
　　两张照片反差十分明显。
　　民众还没过够白天受封典礼的瘾，虽然仪式是直播了，他们也看到贝琪戴上公国王冠，拿着权杖的模样，但是仪式只有短短十几分钟，哪怕加上来回马车巡视的时间也不够两个小时。
　　大家都知道晚上有宴会，但是受到邀请，还肯把图片po出来的人不多。
　　这条微博刚出现的时候，引来了大批围观群众让这条微博的转发量迅速上升，蹭着受封典礼的热度，再有娜娜莉自身的热度加持，这条微博发出来后在热搜前排挂了好几个小时。
　　熟知娜娜莉的粉丝们看见自家偶像，纷纷在底下留言。
　　【最喜欢娜娜莉的宫廷礼服照片！层层叠叠华丽至极又不臃肿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
　　【给设计师点赞。】
　　【还不是我们娜娜莉身材好？嘿嘿……】
　　【鹅黄色好嫩啊！我家娜娜莉最美！】
　　【这就是德塔利亚王宫内部的宴会厅啊，穹顶上的花纹好漂亮，开眼了！】
　　【德塔利亚王室的风格，华丽又不庸俗。太漂亮了！】
　　一直关注这娜娜莉的粉丝是最先发现这条微博的，但娜娜莉不是第一次秀出贝琪的宴会照，关注娜娜莉的微博号里，还有不少贝琪的粉丝。虽然几乎没见娜娜莉发过贝琪的正脸私照，但娜娜莉偶尔发的一点边角料仍然令贝琪的粉丝趋之若鹜，因为贝琪的私照太少了！
　　她的消息多半通过官方流出来，除了授勋仪式、受封典礼这种盛大的，避无可避的场合能见到她的人，关于贝琪的战报之类的通常只有一行字，没有半点渲染，只是平铺直述着战斗过程和结果，战报的内容却能让人心中颤上几颤。
　　出战星舰、机甲、战士的数量，战伤、阵亡、战损的数量，缴获、歼灭的虫族……一个个数字摆  在眼前，就能让人联想战争环境的艰辛和危险。
　　贝琪的粉丝对她的消息求知若渴，在网上苦苦寻找却还是那些老料，却乐在其中，蚊子腿大小的新消息就能让他们开心半天，谁让他们粉的不是娱乐明星，是联邦上将呢？！
　　若不是贝琪战绩辉煌，名字不时登上联邦战报，她的粉丝们会更寂寞。
　　贝琪的粉丝都是在犄角旮旯里找材料的好手，娜娜莉不是第一次发贝琪的消息，她的微博早就在棋子儿们的关注范围，娜娜莉的微博发出来，棋子儿们嗅觉敏锐，很快发现并快速赶来。
　　【娜娜莉你又发贝琪相关了。】
　　【唉，贝琪的脸再多露出一点就好了，我只隐约看见她的鼻子，那么挺！其他只能靠脑补了。】
　　【知足吧，最近真的开心到爆。连续两次直播，我存了好多图！够我花痴一百年！】
　　【求私！】
　　【求私+1】
　　【贝琪一个眼神瞥过来，我的心跳都停了。】
　　【背影也这么赞！】
　　【贝琪的美一般人可HOLD不住，眉目间的攻击性太强烈。】
　　【可是美啊！】
　　【美得令人窒息！】
　　【就是这样。】
　　【wysl！】
　　【我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上面的是人是鬼？！】
　　【呃……我有医疗舱。】
　　【爆出你的体力值。】
　　【……D，怎么了？】
　　【没什么，好好保重啊……朋友。】
　　棋子儿涌入侵占主场的势头让娜娜莉的铁粉很不舒服，微博下的评论开始出现火|药|味。
　　【我家娜娜莉怎么鼓着脸？！】
　　【那委屈的小眼神，心疼的我呦……】
　　【眼睛水汪汪的，好看是好看了，不过怎么那么委屈？】
　　【谁敢给她气受！我就喷谁！】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和贝琪说上话，好多年了，从娜娜莉出道起算，也有十二年了。】
　　【整整十二年！贝琪理都没理过娜娜莉！这是堂姐妹？！】
　　【什么人呐，也太高傲了吧！】
　　【抱抱娜娜莉宝宝，你还有我们呢！】
　　贝琪的粉丝看见娜娜莉的粉丝指桑骂槐，立时就不干了。
　　【和着贝琪在前线流血又流汗，还得安抚后方的小女孩？！】
　　【德塔利亚王室那么大，贝琪的堂妹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就娜娜莉一个人那么多事！其他王子公主各有各的生活，参军的不在少数，都活得好好的。】
　　【你说想见，我们贝琪就要去见？！我还想要贝琪的签名呢？可贝琪哪有那么多时间？！脸大无比！】
　　【矫情！】
　　【就是！想要让贝琪注意到你就直接去啊！照片里那么多人都在贝琪身边，不乏名流，娜娜莉就会在一旁看着，发些不知所谓的东西。】
　　【难道还要我们亲王殿下跑来找你吗？还在这委屈上了。】
　　【不是我说，真的特别特别矫情。】
　　进入星际时代，星际微博的流量没有低谷，棋子儿们和娜娜莉的粉丝在微博上吵得不可开交，但是棋子儿们完全是野生粉，缺少组织，不像娜娜莉的粉丝许多都在粉丝群里，由专门的粉头儿组织着，娜娜莉的粉丝组织起反扑来迅猛又精准。
　　就在棋子儿们呃声音开始被压下去的时候，请叫我马甲的微博出现了。
　　要知道，请叫我马甲发微博的时候，可是@了娜娜莉的，正在客场作战的棋子儿们第一时间看到了请叫我马甲的微博。
　　棋子儿们开始转发扩大影响，更有棋子儿被压了几个小时火气上涌，不嫌事大地顺手买了个热搜。
　　这下娜娜莉的微博下热闹了。
　　【喔，我去听了，真的很像啊！】
　　【我就听了一遍，再刷就刷不开了！那个曲库的服务器崩溃了。我还想录下来备份呢！】
　　【来晚一步，已经打不开了，那是什么破服务器啊！】
　　【没事，还有链接二。】
　　【我点开了，那是《繁星》和《荣耀归你》的音轨对比版，听着不爽】
　　【以我纵横微博多年的直觉，我顺手录了。我骄傲！】
　　【求私！】
　　【求私+1】
　　【已发。】
　　【雾草！真的像！副歌就是原样抠出来的吧！！！！！】
　　【相似成这个样子，我无话可说。】
　　【石锤了。】
　　【那个马甲爆料不来虚的啊，没有半点花把势，一上来就狠狠锤。】
　　【这风格我喜欢。爽！】
　　【坐等娜娜莉解释。】
　　【话说，现在德塔利亚时间还不到六点，娜娜莉应该还在睡觉。】
　　【这么大的丑闻，她轰也该被电话轰醒了吧。】
　　【嘿嘿，笑而不语。】
　　【雾草！我才发现《荣耀归你》是致敬战士的那首歌，娜娜莉还隐晦地提起过，说这首歌是为贝琪作词作曲的。我呕呕呕呕呕！】
　　【实名呕吐！】
　　【还好我女神从来没有回应过！不然平白惹了一身骚。】
　　【睿智。】
　　【不知道娜娜莉会怎么洗白自己。前排吃瓜。】
　　【瓜子、爆米花、阔乐预备！】
　　星际网上热热闹闹，“《荣耀归你》抄袭”已经超越了“贝琪受封”，牢牢霸占热搜榜第一，若这事发生在AI出现之前，星际微博早就崩了，现今有AI坐镇，微博崩掉的事很少发生，不过随着流量激增，星际网深处某只AI已经快要炸毛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娜娜莉的微博安静如鸡，同样安静的还有请叫我马甲@过的《星际唱作人》官方微博、娜娜莉的约瑟夫、《星际唱作人》导演露丝.霍姆斯、爱尔玛、尤金和莫林。
　　【敲碗等！】
　　【娜娜莉！吃午饭的时间都要过了，该起床了！】
　　【我掐指一算，按照套路此处应有一封律师函。】
　　【然后是撤热搜，等到其他新闻上来了这事儿就淡了。】
　　【短时间内不会有瓜比这个大了吧？！】
　　【不好说，也许有人会出来替娜娜莉挡枪呢。】
　　【实在不行，抑郁、割腕来一套。到时候错又是我们的了。】
　　【我想到那句著名的话：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别这么说，我好怕啊！“偷笑”】
　　【请叫我马甲不会有事吧？这转发量何止500，已经上亿了啊……】
　　【必须说，请叫我马甲的微博发的高明，他并没有说娜娜莉抄了啊，只是把两首歌的音轨对比了一下，让娜娜莉听而已。他发的东西都是客观的，结论是咱们给的。】
　　【啊……】
　　【我要看看我的微博！】
　　【我也是。】
　　【还好还好，没有超过五百……】
　　【那个……我的超了……】
　　【法不责众，没问题的吧？！我慌了……】
　　【没问题的……吧？】
　　【有没有专业人士？！？！咨询一下。“心慌”“心慌”】
　　【娜娜莉快出来啊！】
　　【几万年过去，有一小段相同的乐曲有什么稀奇？不管她说什么你们都不会信，只觉得她在掩饰、洗白，但是我是信娜娜莉的。从她出道起我就在关注她！知道她是多么努力、多么真诚、多么纯真的女孩。】
　　【娜娜莉，请你一定继续唱下去，不要被打倒，我们支持你！】
　　【没错，娜娜莉有我们就够了。】
　　【抄袭有多努力、多真诚、多纯真？！我不懂，只是看了你的话笑得肚子都疼了。】
　　【我有耳朵，抄没抄我听得出来。】
　　【……】
　　【这里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身体有病还能治，脑袋有病……这可咋整？】
　　【愁人。】
　　【愁人+1】
　　……
　　星际网上热闹吵嚷的时候，鲁曼尼公爵府的起居室里落针可闻。
　　娜娜莉捏着拳头，面色苍白却还强作镇定，她的经纪人约瑟夫焦躁地来回走着，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响声。
　　约瑟夫小心翼翼地觑着娜娜莉的脸色，忽然觉得他这个经纪人当得好难啊！
　　娜娜莉咬牙：“我被西尔嫚摆了一道，她写歌的时候就计算好了会有这一天！”
　　约瑟夫沉默，西尔嫚是《荣耀归你》的作曲人，他发掘了西尔嫚的才华，在西尔嫚年少缺钱的时候签下了西尔嫚，仗着严苛的合同把她雪藏起来专门给公司里热捧的“唱作型”歌手写歌，公司侵占了西尔嫚的权利，把西尔嫚写出来的歌放到那几个歌手名下。
　　娜娜莉的好几首成名曲都是她西尔嫚的，却没想到那些歌曲里还藏着这么多关窍。
　　公司也给了西尔嫚一些报酬，但是和歌曲得到的荣誉和利益并不能匹配，在娜娜莉成名后西尔嫚也闹过，好歹被约瑟夫压了下来。
　　西尔嫚在两年前死了，她早死早超生，现在留下这么个烂摊子给他不知道该如何收拾。
　　约瑟夫隐隐觉得不妙，如果《荣耀归你》有问题，那西尔嫚经手的其他歌曲呢？会不会也……
　　一时间，约瑟夫不敢再深想下去。
　　娜娜莉抬眼，厉声询问：“还没有公关方案吗？”
　　约瑟夫摸着下巴，底气不足地跟她商量：“娜娜莉，要不……咱们先放个律师函出去？”
　　娜娜莉：“……”
　　废物！


第48章 逞强
　　约瑟夫忐忑极了, 给出方案后他紧张地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暗暗观察娜娜莉的反应。
　　这个女人可不是他手下那些没有根基，任他搓扁揉圆的明星艺人, 她首先是鲁曼妮女公爵疼爱的次女, 德塔利亚王室的公主殿下，之后才是歌手娜娜莉。
　　如果娜娜莉不是鲁曼妮公爵的次女, 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好的资源，顺风顺水地红到现在。这个圈子里或许有人偶然爆红，但没有谁能向她这般得天独厚, 一直保持热度。
　　歌手只是娜娜莉给自己积攒人气的工具。
　　不论如何, 只要娜娜莉还是德塔利亚的公主殿下, 想要碾死一个娱乐公司的经纪人都是小菜一碟。
　　“我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看着娜娜莉的脸色，约瑟夫越说越怯，说道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像蚊子哼哼似的。
　　娜娜莉抬眼, 她的眼睛圆溜溜、水汪汪得像无辜的小鹿, 得益于这双眼睛的形状, 无论是谁见了她，第一印象都是天真、柔软和清纯。
　　可此时那双小鹿似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冲淡了眼型带给人的纯真感，圆洞洞的眼睛多了几分恐怖味道。
　　“先发一封律师函试探一下舆论, 通知托比和阿芙拉，让他们在热度稍稍降下来之后把结婚证晒出来。”娜娜莉蛮横地命令。
　　托比和阿芙拉？结婚？
　　约瑟夫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下意识地反驳：“可……”
　　话含在口里将说未说, 下一秒约瑟夫被娜娜莉看死人一样的眼神吓到了。
　　娜娜莉看约瑟夫的神色很冷，因为这个消息她从早上6点起滴水未进, 昨天宴会到很晚才结束，她回到鲁曼妮公爵府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 此时娜娜莉的声音已经哑了，被外界评价为甜美的声音透着危险。
　　托比和阿芙拉是瀚海娱乐公司里除了娜娜莉之外最红的两个艺人，他们两人虽然恋爱了，甚至几度想要结婚，却都被约瑟夫阻止了。两个人的恋情一直掩藏的很好，狗仔那边约瑟夫也打点得当，没有人把他们的事爆出来，哪怕圈内人偶有耳闻也惧怕瀚海娱乐公司的势力不敢多事，可是现在娜娜莉却要他把两颗摇钱树推出去给她挡枪！
　　这是断了他的财路！自毁长城！
　　约瑟夫嘴里发苦，想要跟娜娜莉再商量一下，娜娜莉毕竟也投了许多钱在公司里，拿了不少股份，每年都有不少粉红，怎么也该为公司考虑一下。
　　娜娜莉却先开口了：“当初我找你做经纪人，支持瀚海娱乐公司发展的时候，你跟我保证过那些歌曲没有问题。”
　　约瑟夫想要为自己辩解，虽然主意是他出的，但是娜娜莉也同意了啊！娜娜莉可不像他手里的其他明星，她是自由的，她是公司的话事人，根本没有合同能够束缚得了她！
　　约瑟夫张了张嘴，却在看见女人眼底寒意的时候心底一颤，立时禁了声，缩着头听娜娜莉一字一顿地说：“现在出问题了，你也把责任担起来。”
　　“我知道了。”天人交战片刻，约瑟夫答应下来，明白娜娜莉的意思，如果形势没有控制下来，他必须站出来承担责任。《荣耀归你》录制的时候娜娜莉还未成年，舆论对未成年普遍宽容，他出来承担教唆责任，抄袭这件事也许会被轻轻放下。
　　如果西尔嫚只在《荣耀归你》这首歌上动了手脚，事情倒不难解决，怕就怕……
　　约瑟夫摇摇头，不论事实如何，现在该做的事不能停下，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心里下了决定，约瑟夫说道：“等会我就去让托比和阿芙拉提交结婚申请，他们早就想拿结婚证好正大光明地出双入对了，那两个人不会有什么问题。稍后我再让星际微薄配合着把热搜撤下来，另外也会弹压着媒体，让他们不要在其他平台传播。但星际太大了，我只能尽量。”
　　娜娜莉点头，交代下去：“一定要把藏在那个马甲背后的人揪出来。”
　　“我这就去联系星际微薄的副总，让他把请叫我马甲的信息传过来，有了对方的IP资料，不难锁定他的身份。”提起请叫我马甲，约瑟夫也是咬牙切齿。
　　这人简直是断他财路！
　　约瑟夫见娜娜莉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叹了口气退出房间，自侍女的手中将自己的光脑拿起来扣在手腕上。
　　这是每次进入娜娜莉房间内必备的步骤，公主殿下可真难伺候，约瑟夫忽然有点后悔当年接下娜娜莉这尊大神了。
　　虽然娜娜莉给他带来了很多财富和资源，可在她身边干活并不好受，他深吸一口气，盘算起如何才能将托比和阿芙拉的婚讯流量变现。
　　他是个商人，商人会榨干手中商品的最后一点价值。
　　房间里只剩娜娜莉一个人的时候，她忽然自言自语起来：“如果你失去了德塔利亚王位继承人的资格，我会放弃你。虫族不需要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相比之下已经贵为亲王的贝琪.冯.格里菲斯更符合虫族的标准。”
　　房间里的声线虽然仍然是娜娜莉的，却带了截然不同的威严味道。
　　“我知道了。”声音又恢复成娜娜莉该有的样子，甜美中难掩恐惧，“这段时间我会推掉一些工作，集中精力做慈善，口碑很快会恢复。我对王室还有价值，我敢保证祖父不会那么无情的。我比贝琪堂姐有用多了，我不懂为什么你们想要寄生在堂姐身上，是因为她手里的军权吗？贝琪不会跟你们合作！听我的，像前两次一样，把她杀掉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你的计划失败了，我们没能杀掉她。”威严的声音说道。
　　“你们也没有成功不是吗？她醒来那次，你们也没能成功寄生。我才是最有用的！一个主动配合你们行动的人类意识，比你们驱使的躯壳更自然，更难被AI和人类察觉，我可以做更多事。不要放弃我！”
　　娜娜莉眼中闪过狠厉，她不允许虫族放弃她！因为那意味着她的意识将被被体内的虫子抹杀，彻底从世界上消失，只留下一个名为娜娜莉的躯壳。
　　她会成为德塔利亚的女王，她有利用的价值，她可以把德塔利亚，甚至人类世界变成德拉比虫繁殖的乐园。
　　“不要让我失望。”沉默片刻后，威严的声音说道。
　　娜娜莉抿紧苍白的唇瓣，静静站在厚重的窗帘之后，窗外是一天阳光最明媚的午间，娜娜莉却平白打了个寒战。
　　其他人的命运与她不相关，只要她还活着，活得好就可以了。
　　人类都是自私的，不是吗？她只是做了对自己有利的选择，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
　　虚拟的星海之中，巨大的蜂巢四分五裂，蜂巢中嫩白的幼虫失去了温暖的蜂巢保护，无法在零下200多度的真空中存活，零零散散的卵鞘挂在六边形的蜂巢里已经失去生命气息。
　　黑色机甲猛然跃起，长长的光刃将两只钛蜂虫拦腰斩断。黑色机甲四周，钛蜂虫的残肢在星海中飘散、碰撞，密密麻麻地漂浮在黑色机甲周围。
　　光刃切进最后一只钛蜂虫体内，高温将钛蜂虫的身体烧糊碳化的时候，原本黯淡的星海忽然闪烁起来，五颜六色的烟花朵朵绽开，一会儿开出一团花朵，一会儿开出一串亮闪闪的五角星，更有许多细碎的粉色、红色的心型小礼花欢腾地爆裂开来，将气氛烘托的热烈又喜庆。
　　贝琪喘息着，呆呆地看着灿烂的星海许久没有反应。
　　“恭喜主人过关。”希尔的声音出现在贝琪脑中。
　　过于灿烂的烟花提醒贝琪这里只是希尔制作出来的虚拟战场，可是眼前的一切那么真实，钛蜂虫尖锐的口器，锋利的翅膀，碎裂的蜂巢，截断的残肢，从它身体里喷出的液|体历历在目，它们带给她的危机感那么强烈，贝琪挥刀的时候已经全然忘我，只想把眼前的敌人消灭殆尽，她忘了这不过是一场游戏，即使死亡也只是体会几秒钟断指之痛。
　　鸦羽似的眼睫微微扇动，贝琪舔了舔干涸的唇瓣问：“我用了多长时间？”
　　“四小时十五分。”希尔回答。
　　“评分？”
　　“A级。”
　　“比我预想的高。”贝琪的声线里透着疲惫。
　　对于“初次”驾驶机甲的人来说，A级已经是不错的评价，但是她不一样，人们对她的期待不会降低，A级无法交差。
　　“战斗开始前毫无目的和章法的逃窜没有起到半点作用，还让己方陷入不利，是评级降低的主要原因。”希尔平静地陈述贝琪得到A级评价的原因。
　　贝琪轻笑：“很客观，很严厉。”
　　“我认为这样有助于主人提升实力。”
　　星海里的烟花还未停歇，贝琪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问：“通常而言，真实状态下一场战斗会持续多久。”
　　“每次联邦军队和虫族的平均战斗时长是9天14小时零6分，最长的一次战斗持续了43天18小时零9分，持续十天以上的战斗很常见。”希尔很快报出了精准的数字，贝琪毫不怀疑他可以把数据精准到皮秒。
　　她估量了一下自身的状况，思量片刻后说：“我坚持不了那么长时间，9天都不行，更不要说43天。”
　　仅仅四个小时她已经很疲惫了，让她用这种状态再坚持九天她会猝死的，如果这是战争的正常时常，那联邦战士的猝死率一定很高。
　　虽然她的身体素质不如巅峰时期，但是横向比较的话，她现在的身体素质仍在金字塔的尖上，贝琪不确定地问：“联邦战士能在战斗中休息吗？”
　　这很不科学，但是除了这个贝琪想不到其他答案了。让人在这种状态下坚持十几二十天简直是谋杀。
　　“不能，也不需要。正式战斗的时候会注射兴奋剂，刺激身体机能延长作战时间。”希尔顿了顿，回答了贝琪的疑问，好听的声音里带了不易察觉的心疼。
　　贝琪：“……原来如此。”
　　好吧，她知道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按下重新开始的按键，既然无法逃避，她选择用尽全力准备。
　　绚烂的烟火、四分五裂的蜂巢，带着锯齿的节肢瞬间清空，倒计时提示出现在贝琪眼前。
　　“10、9、8……3、2、1、0！”
　　这次贝琪没有逃避，在巨大的钛蜂虫巢穴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透过精神力连接贝琪已经丈量过高能粒子炮的射程，黑色的机甲打开胸甲。
　　大片钛蜂虫守卫在蜂巢之外，精神力的加持下贝琪可以同时看见数千只虫子，他们扇动的鞘翅，张开的口器，节肢的抖动都在她的意识里。
　　看见的东西精细到细微之处，她没有忽略半点。
　　她要做的是预判数千只虫子的运动轨迹，诱导并消灭它们，她可以做到，这也是为什么操作机甲如此耗费精神力的原因，战斗状态里战士需要同时关注、处理的信息太多了。
　　“帮我计时，我想试试在没有药剂辅助下我能持续多久。”高能粒子炮蓄能的时候，贝琪命令。
　　“是，主人。”希尔语气复杂地回答。
　　贝琪轻笑：“这不是你想看见的吗？”
　　“……是。”
　　“你一直催着我上进，怎么我积极起来你的反应反倒奇怪起来。那你在想什么？”贝琪好奇地问。
　　“我想到了过去。”希尔说。
　　贝琪：“……”
　　“过去你……”
　　希尔想要继续说下去，却被贝琪笑着打断：“好了，我要开始扫荡了！安静！”
　　不论过去怎样，她只是现在的她。
　　银发机器人沉默下去，静静看着她在他创造的世界里驰骋，精准地绞杀钛蜂虫，没有一处判断失误。
　　几个小时后，绚烂的烟火再次绽放在虚拟的星海中。
　　【用时三小时零二分，评级S级。】
　　希尔的声音适时出现在贝琪脑中。
　　“……呵。”贝琪大口大口地呼气，精神力过度损耗产生溺水的窒息感，她一直在模拟舱里看似没有多少运动却汗如雨下。
　　贝琪手指微动，S级评价勉强可以接受，她知道这具身体还能做得更好，但是贝琪暂且放弃跟自己较劲，从模拟系统里退了出来，
　　睁开眼睛，贝琪的意识好一会儿才从那片星海中脱离，模拟驾驶舱内的仪器在贝琪眼前闪烁。
　　驾驶舱的外壳缓缓打开，贝琪身上的束缚自动解开。
　　在模拟驾驶的时候，驾驶座椅也会跟着模拟机甲的动作翻转腾挪，为了防止驾驶员从驾驶座椅里甩脱出来安全带必不可少。只是机甲驾驶舱的安全带左三条右三条的，比悬浮车周密许多。
　　贝琪动了动手指，抬腿从驾驶舱里走出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脱力，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贝琪瞳孔微缩，眼睁睁看着地面离她越来越近。
　　好在她带着机甲头盔，即使脸着地也有头盔缓冲，无奈之下贝琪在心里自己开解自己。
　　就在贝琪即将和地面发生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双手及时箍住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 。
　　不需要摸索，希尔精准地在黑色的机甲头盔上按了一下，头盔无声解开露出贝琪的脸，汗湿的黑色头发没有头盔的束缚一缕缕散开，柔软地擦着银发机器人的手臂。
　　鸦羽似的睫毛微颤，贝琪的手指动了动没有阻止，任由银发机器人怜爱地将她抱起来向训练室角落的医疗舱走去。
　　“极限训练后，最好将身体养护一下。”希尔的声音温柔，紫色的眸子闪过心疼，银发机器人抱着贝琪像捧着他的宝贝，他小心地将她浸入早就准备好的修复液中。
　　机甲战士的战斗服经过特殊处理，不惧修复液的浸泡。
　　淡绿色的修复液渐渐漫过了贝琪的肩膀，很快浸没了她的口鼻，然而贝琪却并没感到难以呼吸。
　　医疗舱阖上，医疗舱的提示灯亮起红光，说明医疗舱已经开始工作为贝琪修复过度使用精神力造成的损伤。
　　贝琪偏头，淡绿色的修复液模糊了他的身影，透过透明的医疗舱壁她只能看见希尔隐约的轮廓，那个银发机器人守在医疗舱旁，正在看她。
　　哪怕看不清他的表情，贝琪也确信他在看她，因为他经常如此，紫色的眼瞳带着幽暗的光亮，眼底只有她的身影，仿佛他只能看到她似的。
　　贝琪没有发觉，想到这儿的时候她的唇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说点什么，我很累，但不知道为什么大脑兴奋地睡不着。】全身浸在修复液里，贝琪不能开口说话，只能通过光脑跟希尔聊天。
　　即使精神力匮乏到了极点，她也能维持光脑的消耗。
　　【难以入睡是精神力过度消耗后的正常状态，因为精神力过度使用让脑部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即使体力到了极限，脑部的兴奋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平静下来。我知道主人现在难受，请忍耐一下，在修复液中休息一会儿后，主人就会自然入睡。】
　　银发机器人的声音柔软，轻柔地像在哄宝宝入睡，贝琪不会忘记他曾经是保姆机器人，哄睡是专业级别的。
　　【战斗九天后的感觉和我现在差不多吗？】贝琪问。
　　【在药物的作用下，战斗结束后大脑会处于更加兴奋的状态，同时身体的疲惫也需要等到药物效力减退后才能显现出来。】
　　【听起来不怎么样。】修复液里的女人撇了撇嘴。
　　【的确会更难受一些。】顿了顿后，希尔回答。
　　【……呵。】贝琪自嘲地笑了，【不久后我就知道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紫色的瞳孔缩了一下，希尔沉默下来。
　　【聊点别的吧。】见希尔不说话，贝琪放弃了这个话题。
　　【主人想聊什么？】希尔问。
　　【随便。】贝琪任性地选择了最难的“随便”。
　　她只是想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说点什么都好，只要能消解她脑袋里因为太过兴奋产生的烦躁，希尔的声音很好听，能够胜任这个任务。
　　他的声线读睡前故事一定很棒，唱摇篮曲也行，可惜她不是小宝宝了。
　　【今天，娜娜莉.冯.格里菲斯的成名曲《荣耀归你》被爆出抄袭。】希尔开始汇报昨天贝琪布置下来的作业。
　　浸在修复液里的女人挑起微扬的眉：【你做的？】
　　【是。】
　　贝琪轻笑，在淡绿的修复液里吐出了一个气泡：【很迅速嘛，你手里早就有她的小辫子了吧？】否则即使是希尔也不能在那么短时间内精准爆料。
　　【是。娜娜莉曾经宣称《荣耀归你》这首歌曲是为主人创作的，我很难不特别关注一下，虽然《荣耀归你》抄袭的歌曲《繁星》十分生僻几乎没有人知道，但是《繁星》一直在我的资料库里，只要花点时间，想要找出来很容易。】希尔理所当然地回答。
　　贝琪：【……】为娜娜莉默哀，蹭谁的热度不好非要蹭她的，这不就给某个AI盯上了。
　　【星际微薄一定很热闹。】贝琪张开嘴，又调皮地吐出一个泡泡，让一直注视她的某个银发机器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是很热闹，中午12：56分娜娜莉发了一封律师函，说要追究爆料人的法律责任。律师函发出半个小时后，这条热搜再次登顶，但是在热度缓慢消退后，和娜娜莉同属一家娱乐公司的托比和阿芙拉主动晒出结婚证，现在关于娜娜莉抄袭的热搜已经掉出20名之外，热度下降的不同寻常。】
　　【哈哈……是花钱撤热搜了吧。】贝琪笑了起来，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即使进入星际时代公关的方案也没有多少创新呐，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贝琪一听就懂了。
　　【他们花了不少钱给星际微薄。】希尔肯定了贝琪的猜测。
　　【托比和阿芙拉是谁？】贝琪这些日子忙叨叨的，根本没有时间关注娱乐新闻，托比和阿芙拉虽然红透了半边天，贝琪脑中却没有半点印象。
　　【瀚海娱乐公司的明星，在娱乐圈里的知名度很高。他们和娜娜莉归属同一个公司，同一个经纪人。值得一提的是，娜娜莉手里握着瀚海娱乐公司不少股份。】
　　【这么下去，事情很快就会平息了。】贝琪无聊地打了个呵欠，觉得脑袋没有刚才那么兴奋了。
　　【如果我不继续爆料的话。】希尔说。
　　艳丽的红唇翘了起来：【你打算继续找娜娜莉的麻烦？】
　　【如果主人阻止，我会停下来。】顿了顿，医疗舱外地银发机器人抿起了唇，他不甘心地说：【但我不建议主人那么做。】
　　【我为什么要阻止你？】贝琪好笑地说，【我不知道娜娜莉的恶意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化解，既然已经敌对了，就没有阻止你的理由，我还没有那么好的脾气。】
　　【遵命。】得到贝琪的背书，银发机器人的声音都不同了。
　　【我很期待你接下来会做什么。】贝琪不嫌事大地鼓励道。
　　【敬请期待。】希尔笑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只是我不会一下把料都爆出来，总要循序渐进，一次次消耗粉丝的热情，才能把娜娜莉的声望消耗殆尽。】
　　【随你。】贝琪咕哝一声，在他的声音里渐渐合上眼睛，于医疗舱内沉沉睡去。
　　穿着机甲战斗服的女人静静悬浮在医疗舱中，黑色的头发像海藻般散开，淡绿色的液体里，她的肌肤莹白如玉，红色的唇瓣犹如盛开的玫瑰。
　　即使她没有睁开那双微挑的眼睛，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银发机器人的脸缓缓贴上修复舱，紫色的眸子静静注视医疗舱里的女人，饥渴地收集着医疗舱传来的数据。
　　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她的一切……
　　终于医疗舱的提示灯变成了绿色，舱盖在静默中打开，淡绿色的修复液悄然褪去，黑发女人没有醒来，身体随着修复液的水线渐渐下沉。
　　一双手臂温柔地将她从修复液里出来，真心珍重一如银发机器人将女人放进去的时候。
　　“总是这么逞强。”精致的手指抚上女人英挺倔强的眉，希尔轻轻叹道，“那时……主人也是这样，总是让人心疼。”
　　银发机器人光洁的额头亲昵地蹭在女人的发间，好听的声音轻声问：“这样的主人，只有我能看到，是不是？”


第49章 嫉妒ED
　　派瑞克.伯格咬开拓展槽的包装袋, 又给机器人装了两排拓展槽。
　　嘴里叼着螺丝钉，派瑞克将T&H06688990的护板按上, 按下启动键，T&H06688990的机械眼转了两圈, 准确看向坐在花园里喝茶的小女孩。
　　“主人，GUARD SYSTEM—T&H06688990为您服务。”
　　漂亮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女孩抬眼, 她没有笑, 听见GUARD SYSTEM—T&H06688990的机械音反倒颇为苦恼地按下额角。
　　贝琪叹气道：“这样下去，再过不久希尔的身体里就装不下拓展槽了吧。”
　　派瑞克把扳手丢进工具箱里，满不在乎地说：“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半年就装不下了, 这台机器人也太能储存资料了, 他就像一台一直录像的摄像机, 还是最精密的那种。”
　　贝琪嘴角抽了抽，知道派瑞克是在说希尔采集的数据最占储存空间。
　　今天早上希尔跟她说拓展槽已经装满了的时候贝琪也吓了一跳，之后她查了一下自己的银行账户。
　　看见银行账户里的余额时, 贝琪惊讶得下巴险些掉下来，她的年金居然少了一小半。
　　之后她又去查了自己的购买记录，发现希尔是真的很会买东西, 哪个内存卡和储存卡的型号最新，价格最贵，它就买哪个。
　　希尔买的都不是普通货色, 他是高定机器人，贝琪接手后希尔后，因为T&H型号的特殊性, 机器人公司的一些特殊配件的购买权限也向她开放了。
　　希尔买的是军用内存卡和储存卡，饱含尖端存储技术，价格自然高高在上。
　　“如果这几拍拓展槽也装满了，就得在外面挂一个了。”派瑞克围着T&H06688990不着调地给出建议，“要不要在后面给他挂个背包？把西服改成运动服就像户外探险的大背包那样。”
　　派瑞克双手虚握成拳，在肩部甩了甩，做出背背包的样子。
　　贝琪：“……”
　　放下茶杯，贝琪否定了派瑞克的建议：“这不是办法，不用多长时间外挂的拓展槽也会装满。它是我的保姆机器人，外挂会有很多不方便，而且……”
　　脑补出希尔不得不每时每刻背着背包的模样，贝琪受不了地皱了皱眉，淡淡地说：“那太难看，我比较喜欢他穿西服的模样。”
　　机器人的机械眼微微转动，将贝琪的声音记录下来，因为那句“喜欢”，它还把这个文件存进了特殊文件夹。
　　派瑞克摸了摸下巴给出建议：“要不……删掉一些无用的文件？我怀疑这个机器人根本没有挑拣，把你睡觉、吃饭都录下来了。那些东西留下来没有意义，还有可能泄露你的个人信息。”
　　派瑞克说话的时候，机器人的脚往后蹭了一点点。
　　它只往回退了细微的一点点，以至于派瑞克和贝琪都没有注意到。
　　沉默片刻，贝琪摇头：“我的信息希尔原本就有，多一点少一点没有区别。还有其他方法吗？”
　　静静站在花园角落里的机器人脊背似乎挺直了一些。
　　派瑞克两手一摊：“那只有搭建服务器，把T&H06688990收集的信息放到网络上，这样在星际网的覆盖范围内它可以随时调用服务器里的信息。不过……”
　　“不过什么？”贝琪挑眉。
　　“先不提服务器费用，想要保持数据安全可不容易。”派瑞克耸耸肩。
　　贝琪眉头拧了起来，即使她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也不愿意自己的资料泄露，花园里意识陷入静默。
　　派瑞克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别看他的保温杯是大路货，里面的茶叶跟公主殿下手边精致茶杯里的一模一样，这是上回管家拿给他的。
　　他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悠闲地看天，等待雇主的决定。
　　“我是GUARD SYSTEM—T&H06688990。”一直沉默的机器人忽然说话了，花园里的两人向它看去。
　　“本机的数据是安全的。”机器人的头骄傲的昂起，圆溜溜的金属脑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贝琪盯着那颗圆溜溜正在反光的金属脑袋有点想笑，又有些不解。
　　派瑞克却一拍脑袋：“他是T&H型号机器人，比起一般守卫机器人来，数据的安全性的确要高一些。”
　　金属脑袋抬得更高了，贝琪噗嗤一声笑了，忽然觉得在希尔身上，有些“人性化”的东西。
　　她摇了摇头，她明白这多半是她的错觉，除了那几个大名鼎鼎的人格化人造人，其他机器人哪怕可以对话，也是程序提前写入的。
　　在没有对应答案的时候，机器人会在词库里随机抽取肢体动作和词条，虽然逗趣，但和真正意义上的“人性”没有关联。
　　贝琪收回视线，看向派瑞克感兴趣地问：“T&H是什么意思？”
　　“terminator和Hacker的缩写，就是终结者和骇客的意思。”派瑞克咧嘴笑道，“武力值、侵入能力顶尖的两用守卫机器人，虽然它的代码很长，不过因为价格太贵，公司一共才卖了200台，短时间内不会有比T&H型号更精密的守卫机器人了。”
　　贝琪淡淡道：“三用。”
　　“啊？”派瑞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憋着笑说，“我知道，它还是你的保姆机器人。这个用法真是……天才。”
　　“我知道你在说我浪费。”贝琪轻笑，“不过我也没有其他选择。”
　　派瑞克无所谓地耸肩。
　　贝琪站起来，走到希尔身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回头对派瑞克说：“进入它的数据库看看。”
　　派瑞克点头，从工具箱里拿出数据线，一边接入维修专用电脑，派瑞克启动电脑程序，确认屏幕上现实了维修专用的小蓝窗口后，派瑞克押了口茶，将数据线的另一边插入T&H06688990的数据传输接口里。
　　在数据线插进T&H06688990的数据传输接口时，那颗金属脑袋上的机械眼忽然闪起红光，接着派瑞克就听见守卫机器人发出警报声：“警报！检测出恶意侵入程序。警报！检测出恶意入侵程序。”
　　“警告！本机将采取反制措施！321启动……”机器人大的语速极快，倒计时在半秒钟内完成。
　　“……”看着维修专用电脑屏幕上暗红近黑的大写的error，派瑞克抖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跌在地上，茶叶沫子溅了一地。
　　希尔的警报声在维修电脑屏幕上出现error的时候停止了，机械眼中的红光暗了下去。
　　“报告主人，警报解除。”
　　贝琪：“……”
　　派瑞克郁闷得咬牙切齿，T&H06688990的机械音插入得敲到好处，一瞬间派瑞克心里居然生气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似乎、好像被这个金属脑袋嘲讽了。
　　摇摇头，派瑞克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脑袋里，T&H06688990只是一台生产没多久的守卫机器人罢了，不可能进化出情感的。
　　她有点抱歉地看着派瑞克，轻咳一声说：“稍后我会让管家给你拿几包茶叶。”
　　派瑞克欲哭无泪，这不是茶叶的问题！是他的维修电脑的问题！
　　他回去得重装系统，相当于免费加班！
　　贝琪看出派瑞克的无奈，目光越过派瑞克的头顶，望向远处的天际：“还有蛋糕。”
　　派瑞克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蒂亚路斯公爵府的蛋糕是真的好吃。
　　贝琪叹了口气，打开自己的光脑，连入希尔的数据库。
　　她把光脑投影出来，看向派瑞克：“过来帮我看看，我开放了触屏权限。”
　　“哦。”派瑞克走到小女孩身边，伸手在光屏上快速按动，有贝琪的权限加持，这次他们顺利进入希尔的数据库，没有受到阻拦。
　　贝琪翘起的嘴角，在看到希尔数据库里的文件后缀僵了僵，希尔的数据库里存储着密密麻麻视频文件和图片文件。
　　征得贝琪同意后，派瑞克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贝琪的光脑的配置一流，视频播放器瞬间弹了出来，两人凝神去看，播放器不正常的转了一圈后页面出现提示框：文件已加密，无法解析。
　　贝琪&派瑞克：“……”
　　“怎么回事？”贝琪莫名其妙地看着派瑞克。
　　派瑞克干笑两声：“你得问T&H06688990了，按理说不该这样的，也许是因为融合了保姆机器人程序，它出现了一些未知的变化。”
　　贝琪看向希尔。
　　机械眼微微转动，焦距在小女孩疑惑的脸上定格：“资料等级：绝密。查阅权限只对主人开放。”
　　贝琪&派瑞克：“……”
　　贝琪看了眼视频录制时间，那是昨天凌晨2：00到3：00的视频资料，那个时候她还在睡觉。
　　贝琪睡觉的时候习惯穿睡衣，睡姿也算板正，她确信了这段视频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才同意派瑞克打开的，没想到却被希尔阻止了。
　　还绝密？
　　派瑞克清了清喉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个……我觉得T&H06688990的数据安全性还可以，公主殿下觉得呢？”
　　贝琪点了点头问：“你会搭建服务器吗？”
　　派瑞克一愣，接着欢喜起来，他忙不迭地应声：“会的，会的。”
　　贝琪一笑：“我打算为希尔搭建一个服务器，用来储存数据，不是租用别人的，硬件和软件都要独立的，确保安全，地点我会安排，你觉得多少报酬合适？”
　　贝琪相信高端客户维修人员的能力，她名下也有能够保障安全的闲置房产。
　　派瑞克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伸出一个手指：“一……一万。”
　　贝琪一笑：“我先给你五万，去做事把，尽快把服务器搭起来。”
　　派瑞克的眼睛亮了起来，两人都没有发现，花园里某个机器人的机械眼也亮了。
　　送走派瑞克，贝琪回到自己的房间。
　　小女孩脱下层层叠叠的德塔利亚宫廷裙，长长的黑发用一根简单的头绳扎起，高马尾简单利落。
　　她换好训练服后看向希尔：“从今天起我要加大训练量，据说消耗精神力能刺激精神力增长，我想试试。等会儿练习结束后，记得把我放进医疗舱里。”
　　“是。主人。”金属脑袋微微垂下，希尔用机器音回答。
　　贝琪一笑走进训练室。
　　热身运动后，贝琪确认筋骨都拉伸好了，打开训练机器人，开始今日份的体能训练。
　　前几天父亲给她的机甲模拟驾驶舱到了，她打算开始机甲初级训练课程，不能逃避的事情，就需要做足准备。
　　训练室的角落里，希尔静静地看着小女孩的脚一下又一下踢在训练机器人ND8376号身上，她的脚踢到了它的头，她的脚提到了它的胸，她的肘关节捶了下它的肚子。
　　希尔歪头，一个疑问反复出现在他的程序里：主人为什么不使用他？
　　比起ND9376，他的体型更像人类，更耐打，反应更快，为什么主人不使用他呢？
　　直到他抱着主人，把她小小的身体放进医疗舱里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问：“主人，为什么不使用我？”
　　浸在修复液里的小女孩微挑的眼睛疲惫地半睁，只吐出个气泡没有回应他。
　　希尔静静站在医疗舱前，将浸在修复液中的小女孩连带着医疗舱显示的数据一起，载入他新加的储存卡中，那个问题仍旧不断出现在他的程序里。
　　主人为什么不使用他？
　　作者有话要说：　　希尔：我更耐打，打我打我！
　　贝琪：……


第50章 礼盒
　　“早安, 主人。”
　　随着银发机器人悦耳的声音响起，卧室里的灯由暗变明。
　　星舰的小窗外空间扭曲旋转，提醒贝琪星舰正在远距离跃迁之中, 即便如此想要抵达前线也需要几天时间。
　　揉了揉眼睛，想到昨晚的梦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贝琪抬眼问站在床边的机器人：“昨天你又给我灌记忆了？”
　　银发机器人明显愣了一下，接着开心地笑了。
　　紫色眸子里的欣喜遮掩不住, 银发机器人俯身，盯着贝琪的眼睛认真说道：“昨天我没有给主人传输任何记忆，你的精神力消耗严重不适合传输。”
　　“哦。”贝琪应了一声。
　　“主人……”他漂亮的眼睛里暗含期翼的流光, 小心翼翼地问：“主人想起来了什么吗？”
　　贝琪盯着希尔迅速靠近的俊脸, 即使离得那么近也不会在他脸上找到一点瑕疵, 视线本能地下移避开他灼人的眼。
　　修长的脖颈线条优美映入她的视线, 她本能地顺着线条继续向下，停在被领带束得规整异常的领口。
　　嗯……异常规整, 规整得让人好奇领带之下的模样。
　　就像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子, 让人好奇包装如此精致的盒子里装了什么礼物。
　　如果盒子里的东西配不上精致的盒子就扫兴了。
　　他的领带从西服内缓缓滑落下来垂在她耳边，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似的，贝琪偏头盯着领带瞧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不对在哪儿。
　　往常希尔给她灌输记忆之后,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的额头总是贴着她的额头，今天却没有。
　　贝琪伸出一根手指微微用力, 她的气势女王范儿，轻易就把希尔的脸移开了。
　　掀开被子, 贝琪向盥洗室走去, 温热的毛巾就放在她最熟悉的地方。
　　用希尔提供的热毛巾擦了把脸, 贝琪知道昨天那段梦不是希尔灌给她的，因为她的头并没有胀痛, 反而因为一夜好眠，醒来后十分清爽。
　　所以……
　　昨天的那些，是梦还是她的回忆？
　　昨天的梦有部分再现了她睡前的场景，梦里的她同样被希尔抱着放进医疗舱里，她同样在修复液里疲惫至极，希尔同样在医疗舱外守候。
　　是现实映射到了梦境，还是医疗舱的场景刺激了她原有的记忆，一时之间贝琪不能确定。
　　“主人？”期盼的声音从门得方向传来。
　　贝琪转头，希尔正站在盥洗室门口期盼地看她，贝琪才意识到她方才没有回答希尔的问题。
　　“梦见了一些事。”贝琪含混地回答。
　　“主人梦见了什么？”希尔似乎十分在意，寻根究底地问道。
　　贝琪刚才只是习惯性的模糊，希尔想要知道贝琪告诉他也无所谓，想到梦中某个傻乎乎的金属脑袋，贝琪“噗嗤”一声笑了。
　　她拿着牙刷，唇边一圈绵软的泡沫，喷出了一些在水池里。
　　贝琪连忙用水冲掉，她漱了口把脸擦干净从镜子里看那个银发机器人，他站在门边上，脊背惯常直挺挺的，西服还是多年前的款式。
　　昨天自己说的话记忆犹新，或许是她的自我意识太强，希尔只是习惯了这个款式的西服而已，并不是因为其他的缘故，但贝琪还是笑了。
　　“主人！”
　　银发机器人似乎有点恼了，也可能是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贝琪笑够了，转身靠着盥洗台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梦里的你似乎在吃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希尔歪头，紫色的眼睛游移了一下，没有立时否认，因为吃醋这种状况是他的常态。
　　“嗯。你似乎想要取代我的训练机器人，梦里的你问我为什么不使用你。”贝琪玩味地看着银发机器人。
　　“唔……”希尔的眼睫反射性地下垂遮住眼睛里的光亮，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希尔抬眼笑了，得意又开怀的模样：“我早就取代ND9376了，我比它更像人形，更耐打，反应更快，主人比一比也知道哪个好用，很多年前我就是主人的训练机器人了。”
　　贝琪：“……”总觉得哪里有点微妙，她没有深想下去。
　　“原来那台机器人的编号是ND9376。”贝琪随口说道，“你的确比那个圆墩墩的机器人更像人形。”
　　在某个机器人眼中，她的重点显然偏了。
　　希尔抿了抿唇：“主人不需要记住它的编号。”
　　贝琪：“……”
　　干笑两声，贝琪说：“看来昨天晚上的梦是我的记忆。”
　　“那天维修师派瑞克为我添加了拓展槽，主人雇佣他为我搭建了服务器，之后主人去训练室和ND9376训练，最后尝试了机甲初级训练程序。如果这是主人梦里的内容，那它就是主人的记忆。”希尔归纳总结了那天发生的事。
　　“那就是了。”贝琪弯唇，自己想起来不用希尔辅助的感觉挺好的。
　　她并不排斥希尔给她的记忆，只是自己想起来真实感更加强烈。
　　银发机器人眼中的期待化为激动，走过来紧紧抱住了她。
　　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银发机器人音调隐隐发颤：“我好高兴。”
　　已经僵住的贝琪：“！！！！！！？？？？？？？”
　　“有那么开心吗？”贝琪有点不自在。
　　希尔抱着她似在回答她没有想要得到答案的问句，又似在自我剖析：“主人想起我了，没有我的引导主人也想起我了，第一次就想到了我……”
　　“我好开心，或许在主人心里……” 银发机器人的声音里有了泣音，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即使不说出来听的人也知道他未尽的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贝琪抿了抿唇，某种湿润温热的东西沾湿了她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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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疑地抬起手臂，贝琪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脊背算作安抚，银发机器人只管牢牢地抱紧她，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不说，还把把身体大半重量交给她。
　　贝琪静静等了一会儿，忽然轻笑起来：“那时你怎么想的？”
　　“嗯？”银发机器人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人性化得一塌糊涂。
　　“你在嫉妒ND9376？”贝琪好奇地问，“那么早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产生了人格吗？”
　　“可以算作嫉妒，但更多的是本能地想要被使用。”希尔稍稍松开贝琪，双臂撑在盥洗台上把贝琪圈了起来。
　　贝琪淡定地瞥了下圈住自己的手臂，抬眼看他才发现希尔的领带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扯开了，松松的挂在脖子上不说，还解开了两颗衬衣扣子，精致的锁骨和莹白的肌肤在衬衣领口若隐若现，诱人的模样毫不遮掩。
　　贝琪淡淡一笑伸出手指，掠过脖颈一直向下，指尖将将停在领口。
　　形状完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时机恰到好处。
　　他就像是被拆开了丝带的礼物盒子，只要她的手指轻轻一掀就能把盒子打开，里面装着的东西大概不会让她失望。
　　贝琪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她收回手拍了拍银发机器人的肩膀，似笑似叹地在他耳边若有似无地吹气：“AI对‘使用’可真执着，你只是暂时加载了伴侣机器人的程序而已，不用那么认真。”
　　希尔呆愣愣的，贝琪身形一错，从容地闪出他的包围。
　　……
　　星际网深处，米雅猛然转头，惊讶地看向希尔眼镜都快掉了，和她一样惊奇的还有其他几个人造人。
　　他们盯着希尔，看见他面前的数据包渐渐堆积起来。
　　米雅推了推眼镜，犹豫地叫了声：“希尔？”
　　银发机器人微微抬头，堆在他面前的数据包开始慢慢减少。
　　米雅松了口气：“你怎么了？五秒钟里一个字节都没有处理。”
　　希尔喃喃自语：“好香……”
　　扎克&米雅&莉萨&亚瑟&帕尔默&迪茜咬牙切齿，异口同声地说：“不要加密！”
　　有话好好说！


第51章 吃完
　　罗纳德视线扫过舰舱，低头汇报：【报告舰长, 格里菲斯将军仍在船舱里, 没有出来的迹象。】
　　光脑里传来海鹦号舰长的回复：【出来时向我报告。】
　　【遵命舰长。】罗纳德头颅往扬，不自觉端正了站姿, 就像接受长官的检阅。
　　他话音方落, 一直紧闭的舰舱门忽然打开, 格里菲斯将军从门内走出来。
　　她似笑非笑的目光淡淡扫来, 罗纳德反正性地再次立正, 右臂抬起行了个板正的军礼, 并拢脚跟的时候军靴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格里菲斯将军当然美, 非常美, 但是她的眉目太过凌厉, 被她注视的时候罗纳德的头皮一紧，就像小学生见到了班主任, 只觉的眼前的人威严无比，自己在她面前一览无遗, 毫无秘密，即使她是美的也很难在与她对视的时候生出遐想。
　　贝琪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恶作剧让某个银发机器人当机了五秒钟, 她盯着守卫在门前的士兵看了一会儿, 看得那个叫做罗纳德的士兵额角冒了冷汗, 才淡淡问道：“刚才在和谁说话？”
　　打开房门的时候, 那个卫兵的姿态就像在接受长官检阅，想到自己也时常用光脑和希尔说话，贝琪心里有了猜想。
　　“报……报告告将军, 我正在和泰蕾莎舰长通话。”罗纳德被贝琪盯着，紧张地脑袋一片空白，没能隐瞒半点地回答。
　　“她在问关于我的事？”贝琪双手环胸，状似随意地问道，没有忽略罗纳德对面站着，对她行礼的女性士兵，罗纳德的表现实在抢戏，他的声音很大还打了结巴，掩盖了那个女性士兵的声音。
　　“是是……是，将军。”罗纳德继续结巴地说道。
　　“哦？”贝琪眼尾微挑，唇角若有似无地弯了弯，没有收敛身上的气势，“她问了什么？”
　　罗纳德深呼了两口气，至始至终没能生出半分遮掩的心思：“特蕾莎舰长问，将军还在不在船舱里，有没有出来。”
　　“现在你可以告诉她，我出来了。”贝琪一笑，从罗纳德身边走过。
　　“是，将……将军。”罗纳德再次反射性地行了个军礼，看着那道背景渐渐消失在廊道尽头，一颗心仍旧“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被吓的。
　　站在罗纳德身旁，从始至终没多一句话的士兵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口香糖，倒出来两颗口香糖扔给罗纳德一颗。
　　罗纳德虽然嘴巴笨拙了点，反应能力倒不差，他没有用手去接，张开嘴脑袋稍稍偏了一下，口香糖就安稳落进他的嘴巴里。
　　“吃一颗口香糖缓缓吧。”露娜安慰罗纳德，略显无语。
　　能被格里菲斯将军吓成这样也是有趣。
　　罗纳德点点头，赶紧嚼了两下口香糖。
　　露娜瞥了罗纳德一眼，蔚蓝色的眼睛看向地面状似随意地问：“哎，格里菲斯将军挺漂亮的，你觉得呢？”
　　“是是是……吗？”罗纳德还在流冷汗，喃喃地说，“我都没注意到，只觉得害怕。”
　　露娜：“格里菲斯将军也没怎么你啊。”
　　罗纳德却叨叨起来：“你不觉得她一眼看过来，就像刀子扎在心口上，都顾不上留意她长什么样。”
　　露娜嘴角微扬笑了两声。
　　罗纳德却像打开了话匣子，他身边只有露娜一个人，只能逮着她叨念：“格里菲斯将军太可怕了，
　　你说是不是？不过缓过劲来就觉得……她可真好看，让人窒息的那种，换岗后我要去网上搜一搜格里菲斯将军的照片和视频……”
　　露娜暗暗瞪了罗纳德一眼，嘴角又抿了起来，她朝舰舱那边努了努嘴：“将军的审美可高着呢，看看里面的银发机器人就知道了。”
　　罗纳德小声逼逼：“就想一想怎么了？”
　　露娜翻了个白眼：“嘁，你敢跟她当面说。”
　　“……”罗纳德沉默了，他真的不敢。
　　已经阖上的舰舱门忽然露出一条缝，罗纳德心底不知怎么就毛毛的，他抬头向舰舱看去，那个银发机器人躲在舱门里面，漂亮得只能用完美形容的脸露出小半边来，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罗纳德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他的感受，他打了个冷战，鸡皮疙瘩从脚底一直往上爬。
　　“主人？”好听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露娜心里也有点发毛，她连连摆手：“格里菲斯将军不再这里。”
　　“哦。”机器人应了一句，缓缓把门阖上。
　　罗纳德松了口气，赶紧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露娜用手划过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小声说：“咱们还是不要讨论格里菲斯将军了，那个机器人是将军的……咳机器人，为了安全性舰舱门没有完全隔音，让里面的机器人听见将军的名字会有反应。”
　　罗纳德赶紧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你忘了跟泰蕾莎舰长汇报了。”露娜不怀好意地笑了。
　　罗纳德：“……”
　　他看了看舰舱门，又看了看早就消失在廊道尽头的身影欲哭无泪，不知道现在跟泰蕾莎舰长报告还来不来得及。
　　……
　　贝琪走到餐厅的时候，希尔还在她的脑袋里抱怨：【主人，我的手艺比星舰上的厨师长要好多了，他煎的鹅肝又老又柴，甜点甜得齁人。】
　　贝琪心里不以为然，鹅肝的脂肪含量那么高，怎么可能又老又柴？
　　她无奈地安抚：【是是是，希尔做的东西最合我口味，但这是在海鹦号星舰上，你的身份是我的伴侣机器人，伴侣机器人的某些型号虽然也有烹饪程序但都马马虎虎，再说好几天航程我总不能一直不出船舱吧？那也太奇怪了点。】
　　沉默片刻，希尔妥协：【等到了军事堡垒后，你要吃我做得东西。】
　　【……】贝琪在脑袋里刷了满屏省略号。
　　她的反应让希尔不得不再退一步：【至少大部分时间得吃我做得东西。】
　　【好吧。】这次贝琪轻易地答应了。
　　她勾起嘴角，自从希尔透露了他喜欢被“使用”后，似乎就不再隐瞒他在这方面的倾向了。
　　有点像主动求撸的犬科动物，唯一不好的是……他太全能了。
　　贝琪垂下眼眸，她怀疑希尔是故意的，这样他就能肆无忌惮地展示他的占有欲，他能够兼容任何程序，可以填充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贝琪可不想为了满足机器人而放弃拓展自己的圈子。
　　海鹦号星舰的餐厅是自助式的，一些换岗后正在休息时间的士兵陆续走来用餐，见到贝琪的时候他们微微点头致意，联邦军队规定在餐厅这种地方，见到长官是不用行军礼的，因为那会扰乱用餐秩序。
　　贝琪也微微点头，拿起餐盘寻找自己感兴趣的食物。
　　为士兵准备的大锅饭是不会出现鹅肝、鱼子酱这种即使在星际时代也算娇贵的食材，不过好在包子、油条、都将、牛奶、饼干、面包一样不少。
　　贝琪口味大众，自主餐厅里的花样足以取悦她的胃。
　　贝琪丢了两片吐司到面包机里，又拿了一根油条和一碟青菜，她没有去拿牛奶和果汁，果断选择了油条的灵魂伴侣豆浆，之后她给烤熟的吐司抹了点花生酱，贝琪的早餐就全了。
　　满满的碳水化合物，永远不会错的选择，藏在人类基因里的最爱。
　　贝琪把东西放到餐桌上坐下来咬了一口油条的时候，泰蕾莎匆匆走了过来。
　　她笑着说：“格里菲斯将军，我让厨师长特别为你准备了早餐，没想到你这么早就醒了。”
　　贝琪放下油条又和了点豆浆，她有点失落地盯着餐盘里的东西。
　　她得收回刚才的话，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脱离了大众口味，自助餐厅的豆浆和油条已经无法取悦她。
　　油条有点黏了，没有希尔做的脆，豆浆也不够醇香。
　　唉……
　　抬眼看着特蕾莎笑了笑，贝琪没有回绝特蕾莎的好意：“我的训练量不小，双份早餐也不算什么。”
　　她面上从容，心里却在思量，大厨的手艺搭上自助餐点应该能让她感觉好些，至于热量……有希尔每天给她特别调配的营养剂，那种东西已经完全不在贝琪考量之内。
　　【哼。】
　　贝琪思考的时候，脑袋里某个机器人发出不满的声音刷存在感。
　　一个男人推着餐车走来，他穿着厨师服，带着高高的师帽，或许是希尔刚才提过的海鹦号厨师长。
　　圆圆的金属罩子揭开，一块焦黄的鹅肝躺在瓷白的餐盘里，贝琪的心情有点微妙。
　　【煎老了。】
　　希尔挑剔地在她脑袋里点评，希尔爆发的小脾气让贝琪确信眼前的男人就是厨师长本长了。
　　“看起来很棒。”贝琪礼貌地夸赞，厨师长骄傲又矜持地露出笑容。
　　【哼！】
　　贝琪：“……”
　　“这是厨师长的拿手菜。”特蕾莎给自己围好餐巾，拿起刀叉慇勤地推荐。
　　没有理会在她脑袋里胡闹的某个机器人，贝琪切开一块金黄的鹅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沉默了。
　　不知道是被希尔先入为主影响了判断，还是真的被希尔的手艺养刁了口味，贝琪真的吃出了又老又柴的感觉。
　　她认识希尔才多少天？吃他做得东西满打满算没有半个月，胃口怎么就被养刁了？！
　　这一点也不科学！
　　默默看了眼特蕾莎，这位女性舰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正沉浸在食物带来的满足感中。
　　贝琪盯着盘子里的食物静默了两秒，鼓起勇气又切了一块。
　　她不是浪费的人，自己点的东西跪着也要吃完。


第52章 所求
　　咽下最后一口油条, 贝琪松了口气。
　　这顿份量超足的早餐, 终于被她解决了。
　　忍住吃得太饱想要摸肚子的手, 贝琪开始犹豫中午还要不要出舰舱，要不然中午就随意吃一点，之后躲在舰舱里让希尔给她开小灶？他的空间装备里一定有现成的食材, 舰舱里的烹饪设施虽然没有青砖小楼里的厨房专业, 但是以希尔的手艺不难做出合她口味的食物。
　　不不不……贝琪在心里狠狠摇头, 她不能这么轻易就被希尔腐化了。
　　贝琪面上淡定心里纠结的时候, 特蕾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抬眼看向贝琪。
　　特蕾莎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玻璃珠子似的剔透分明。
　　贝琪没有忽略特蕾莎的动作，她放下餐具, 知道特蕾莎这么慇勤总得求点什么。
　　成年人的世界向来如此。
　　见贝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特蕾莎笑了笑, 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刚才将军说你每天都进行训练，不知道今天训练之余能不能抽出一点时间, 指导一下星舰上的士兵？”
　　特蕾莎提出请求的时候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因为按照格里菲斯将军既往的风评, 特蕾莎判断贝琪拒绝的可能性很小, 否则她也不会那么不识趣在此时提出来。事实上，格里菲斯将军是联邦不多地乐意将自己的战斗经验全然分享出去的将军，若是贝琪.冯.格里菲斯拒绝，反倒在特蕾莎的意料之外。
　　体力和精神力优异如格里菲斯将军的战士特蕾莎还没见过，特蕾莎本人一路优等生进入军队, 从军近百年就爬到了海鹦号舰长的位置，她的体质也仅是精神力、体力2S级而已。
　　2S级和3S级之间的鸿沟大得令人绝望。
　　格里菲斯的确得天厚爱，厚爱得让人只能艳羡，绝对的差距下连嫉妒的心都生不起来，她几乎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忧虑，所以才能如此从容地倾囊相授，不过能从她手里学到多少就各凭本事了。
　　见贝琪没有立时答应，特蕾莎姣好的脸上露出苦恼之色：“从昨天开始就有战士跑到我这，到今天大半士兵都来我面前走过一遭了。有将军这样优秀的战士在海鹦号上，稍微有点上进心的战士都想跟您学个一招半式。”
　　贝琪内心是想拒绝的，天知道她的脑袋里只有两次机甲模拟操作记忆，评价一次A一次S，离SSS级评价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不过……
　　“好。”贝琪答应了，没有半分怕的。
　　【我以为你会拒绝。】希尔的声音响起。
　　贝琪微笑：【崩什么也不能崩人设。再说特蕾莎话都说到这里了，难道我还能退？】
　　希尔诚实地指出：【你现在的水平很难给出有效的建议。】
　　【不是还有你吗？】贝琪丝毫没有自己正在抱大腿的自觉，理所当然地笑了，【不要告诉我你控制不了机甲操作系统。】
　　【唔……我有跟你说过吗？】希尔声音里透着疑惑。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贝琪淡定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尺度完全符合皇室礼仪规范，这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习惯留在身体里的记忆，【如果你连控制机甲操作系统都做不到我还当什么指挥官，趁早回德塔利亚的小砖楼修养得啦，省得害人害己。】
　　希尔轻笑：【也是。】
　　【其实我挺奇怪的，如果AI可以代替我指挥的话，为什么你们不把指挥官的任务一并承担下来呢？AI的计算力人类根本无法比拟吧？】
　　【这只是模拟系统给你的错觉罢了，等到实战的时候你就知道为什么了。】希尔卖了个关子。
　　贝琪没有继续问下去，她知道自己问希尔就会解释，但是既然希尔没有把这个知识点放在最前面，就说明它没有重要到立刻需要知道的地步。
　　另一个，贝琪猜想也是因为耳闻不如目见，希尔说一万句也不如她自己亲身指挥一次。
　　既然如此她何必浪费那个时间呢。
　　贝琪看了眼挂在餐厅里的时钟，指针已经七点过半，通常来说这个时间里士兵已经开始晨训，贝琪眼角余光扫过餐厅门口，她爽快地说道：“走吧。现在训练室里已经有人了吧？”
　　“当然。”特蕾莎五指并拢，伸出右臂礼数周到地为贝琪开路，“海鹦号上的士兵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上进心不比你带的队伍逊色。”
　　特蕾莎的神色间难掩骄傲，海鹦号是专门为星级上将护航而打造的星舰，士兵的综合素质在联邦里排在前列。
　　贝琪不知道“她的队伍”究竟是什么样的，倒是好奇海鹦号星舰上的战士。
　　贝琪在特蕾莎的引导下往海鹦号的大型训练室走，跟特蕾莎寒暄的时候，还不忘在脑袋里打趣：【等一会儿就靠你了，希尔。这也算是一种使用，对吧？】
　　【是……】希尔的音调拖得很长，回答没有多少活力。
　　【反正都是’使用’，你就不要挑三拣四的了，按照你的天性此时此刻应该高兴才对。】贝琪脸上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心里已经笑得内伤。
　　【是……】希尔继续有气无力地抱怨：【但是我的功能十分全面，希望主人一视同仁，不要厚此薄彼。】
　　【这个么……】贝琪翘起嘴角，【暂时做不到呀。】
　　【暂时？】希尔瞬间来了精气神，【暂时就是以后可以的意思喽。】
　　贝琪：【……】修辞上的漏洞被希尔抓住了。
　　贝琪轻咳了一声没有露怯，淡定地给自己刚才的话打了补丁：【这个’暂时’会持续多久我也不知道呐。】
　　【没有关系，主人。】希尔完全没有被打击到，仍旧乐颠颠地说，【我擅长等待。】
　　特蕾莎暗暗打量着贝琪，她的嘴角一直翘着心情不错的模样，锋利眉棱下的眼睛偶尔会柔和下来，不知想起了什么，深邃若星空的眸子迷人而不自知。
　　海鹦号专为联邦高层服务，特蕾莎身为海鹦号的舰长和高层的关系不错，她的消息灵通，格里菲斯将军接连遭遇刺杀的消息她早有耳闻。
　　特蕾莎以为经历过这些，贝琪会愤怒、多疑、暴躁，但没有想到贝琪会如此平和从容。
　　这位资历颇深的女舰长在心中感叹，光是这份淡定从容便是多少人一辈子难以企及的。
　　特蕾莎扪心自问，几十年来自己风浪也见过不少，怕也难以做到如此。
　　想到那些传闻，特蕾莎起初还感叹一颗闪耀的星辰或许就要归于黯淡，现在却觉得自己听风就是雨，太不淡定了。
　　能经受住连翻刺杀的人，又怎会轻易陨落？
　　如果贝琪知道特蕾莎在想什么一定会大笑三声，她只是被迫淡定罢了，不淡定又能怎么样呢？来自虫族的威胁又不会减少。
　　命运无常，上辈子她搭个电梯都能摔死，相比之下不走运地死在虫族手里，已经算是这个世界上最正常的死法之一。
　　死过一次的贝琪觉得，与其去担心那些不如享受当下。
　　舰舱的墙壁无声地开了一个能容纳两人进入的门洞，虽然还没到八点，里面却被塞得满满当当，模拟驾驶舱、跑步机、单杠、双杠、坐姿推胸训练器、背肌训练器、曲腿训练器……等等等等，放眼望去训练器材上全是正在训练的人。
　　贝琪倒不诧异，因为在餐厅里说话的时候特蕾莎没有避讳，周围用餐的士兵不少，贝琪点头的那刻，事情就已经传播开了。
　　解开餐巾的时候，贝琪看见不少人加快了用餐速度，有人甚至已经快步跑出餐厅了，那些跑出去的战士贝琪还有印象，一个不少，全都在这间训练室里。
　　士兵们热火朝天地跑步、深蹲、拉伸胸肌腹肌、只是每做完一个动作的时候，眼睛都会不由自主地向门外看去。
　　在看到训练室门口出现让他们翘首以盼的人影时，早就等在训练室的士兵们眼睛亮了。
　　特蕾莎扫过训练室里的战士，笑着跟贝琪介绍：“不当值的士兵，除了罗纳德都在这里了。”
　　一个合格的舰长，知晓星舰上每个战士，和他们的当值班次。
　　贝琪挑眉，她知道罗纳德是刚才守在她舰舱旁有点木讷的士兵，想到刚才他鬓角渗出的汗水，贝琪有点明白为什么罗纳德没来。
　　看来她真的把罗纳德吓到了。
　　在特蕾莎的陪同下，贝琪在训练室里转悠，有时她自己就能看出士兵训练中的不足之处，但更多的是按照希尔给出的剧本淡定地念出来。
　　一定要气定神闲，绝对不能像在念课文，总之几番实践下来，贝琪觉得自己的演技是过硬的。
　　没过多久，贝琪就跟训练室里的战士熟了，士兵们开始不安分起来。
　　“格里菲斯将军，用机甲跟咱们比一场呗。”一个士兵早就钻进模拟驾驶舱，打着先到先得主意的士兵说。
　　见贝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另一个士兵见贝琪不说话，小心翼翼地打着商量：“要不半场。”
　　“来吧。”贝琪嘴角微扬，她的演绎高光时刻又到了。
　　“哇！！！！”围在贝琪和特蕾莎周围的战士们兴奋起来。
　　“我来我来！”黄头发士兵当先大喊，小麦色的脸都红了。
　　“劳尔你一边去，技术还没我好呢！走开走开。”他身边的女性士兵立刻拆台。
　　轻笑一声走进更衣室，贝琪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被动挨打不是贝琪的风格，既然答应了希尔采集数据，她当然要主动出击。
　　如果不是抱着这层心思，贝琪即使应承了特蕾莎过来指导，也不会照顾到每一个士兵，确保自己靠近了每一个士兵的侦测距离。
　　她是要去战场，并且经验奇缺的人，每一分钟对她来说都很宝贵。
　　可惜或者幸运的是，在场百十号人，没有一个战士被德拉比虫寄生。
　　这件事昨天她就想要做了，考虑到星舰刚刚起航正是最忙的时候，贝琪没有立时要求特蕾莎召集士兵。
　　再说那样做太过刻意，喧宾夺主，容易引起特蕾莎地猜忌不说，还会引来不必要的探究。
　　有希尔在贝琪就不怕，哪怕星舰上有德拉比虫生事，这艘星舰遍布探测装备，换句话说，海鹦号完全在希尔的注视下，他会第一时间发现端倪，给她应对的时间。
　　现在贝琪可以借着指导的机会，不动声色地近距离接触星舰上每一个人，只要三两天她就能把星舰上所有士兵梳理一遍，鉴定他们是不是纯正的人类，她会让希尔帮她记录，即使有漏网之鱼，她也可以拿参观当藉口一个个确认。
　　训练室里闹哄哄的士兵们挣着闹着想要跟贝琪对战的时候，贝琪已经换好机甲战斗服走出来了。
　　【预备了，希尔。】贝琪坏心眼地逗弄希尔。
　　【被你‘使用’是我的荣幸。】希尔还停留在方才的兴奋里，神采奕奕地回答。
　　贝琪挑眉，弯唇一笑：“有多少个模拟驾驶舱？给我留一个，剩下的都坐满，咱们好好打一场。”
　　“好！”训练室里顿时爆发出激动的欢呼。
　　【主人！】
　　【你……不行？】贝琪恶趣味地问。
　　【……行！】
　　【那就交给你了。】贝琪慵懒地用手撑头，嘴角勾了起来，【上！希尔！】
　　【……】
　　希尔郁闷了，却出于自己也闹不明白地心理用狗头在光脑里刷了屏，更没想到自己居然也陷入了“男人”不能说不行的境地。
　　明知她只是坏心眼地逗弄他，可是……
　　心底这股窃喜是怎么回事呢？
　　他的程序再一次在她面前陷入逻辑错误。
　　贝琪的舰舱里，银发机器人躺在贝琪睡过的地方，偏头看向小窗，这是贝琪常做的动作。
　　希尔闭上眼睛，淡色的唇微微翘起：“在主人面前，总是如此……”
　　“当然，这才是我。”
　　……
　　贝琪和特蕾莎在训练室里指导士兵训练的时候，罗纳德终于完成了换岗。
　　他的小队群聊里热闹极了，罗纳德知道格里菲斯将军在训练室里指导大家作战，他也很想去，但是他被贝琪盯得心有余悸的感觉。
　　罗纳德没敢去训练室凑热闹，他回到舰舱，虽然四下无人，他却做贼似的偷偷打开光脑，在搜索界面上敲了几个字：贝琪（空格）相片。
　　一秒钟后罗纳德愣神地盯着光脑页面上的“404”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他不信邪地换了一个搜索词：贝琪（空格）视频。
　　页面很快加载出来，却诡异地显示出和刚才同样的“404”。
　　罗纳德看了眼光脑上的星际网信号，确认信号满格后连续变幻搜索词，如“格里菲斯将军“空格”相片”、“蒂亚路斯公爵（空格）视频”、“贝莱德雅亲王（空格）照片”，得到的结果不是404，就是上代蒂亚路斯公爵和上代贝莱德雅亲王的信息。
　　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的信息仿佛从他的网络里抹掉了。
　　罗纳德困惑地挠了挠头，给露娜发了个消息：【睡了没？】
　　露娜很快回复了他：【没有，怎么？】
　　罗纳德：【你能不能搜到格里菲斯将军的照片和视频，给我传两条。】
　　露娜：【滚！（╬￣皿￣）＝○】
　　罗纳德：“……”
　　看着几乎破出屏幕的愤怒，罗纳德困惑地眨了眨眼，小声叨叨：“刚才还好好的，不知哪里惹到她了。”
　　盯着自己的光脑看了一会儿，罗纳德困惑了：“我是不是该存钱换个新的？”
　　作者有话要说：　　罗纳德：今天双十一，光脑免息32期，要不先剁手买一个？
　　希尔：没用╮(￣▽￣)╭
　　作者：你们今天都剁了吗？


第53章 奸商
　　人类在折腾自己这条路上, 从来不遗余力。
　　贝琪睡婴儿车的时候, 曾经听见其他夫人谈起过丽莎夫人的八卦：她曾经为了让自己的腰身更细一点，截断了两根肋骨。
　　两根肋骨以现在的医疗技术, 只要睡一会医疗舱也就长回来了, 前后甚至不需要两小时。
　　可是丽莎既然为了更美能截断自己的肋骨，哪怕睡了医疗舱肋骨长回来了，她也会再去截断一回。
　　丽莎一把拽过艾玛，怒气冲冲地数落：“女孩子居然粗鲁地坐在地上，像什么话！看看娜亚、奥莉薇、梅根姿态多么优雅，再看看你！哪有个女孩样？！”
　　艾玛年纪小脸上还藏不住事，委屈地看向同样坐在地上的贝琪。
　　看见贝琪居然坐在地上, 丽莎连忙屈膝解释：“公主殿下，我没有指责您的意思，完全没有。可是艾玛和您不一样, 她只是奥朗特男爵最小的孩子……”
　　丽莎拉着艾玛努力呼气, 被勒出来的丰满胸脯急促起伏，继续下去她真的要晕过去了。
　　贝琪站起来，地板光可鉴人, 她不需要多此一举地拍落裙摆上的灰尘，因为根本就不存在。
　　贝琪知道丽莎在说什么。
　　艾玛目前是澳朗特男爵最小的孩子, 基本不可能继承爵位。
　　贝琪和艾玛的确有点不同, 在很小的时候贝琪的父亲就已经向国王请封，用他的战功请求国王赐予她侯爵爵位，原本这种爵位在她成年后才会被国王赐予。
　　德塔利亚王国普遍实行长子继承制, 当然也有例外，但贝琪得到的侯爵爵位不止让她每年都能得到一笔让黛丝夫人觊觎的年金，同时意味着她就是蒂亚路斯公爵的继承人，除非她公然叛国，除非她死了，否则即使是她的父亲也不好更改。
　　权利代表义务，身为公爵的继承人贝琪在成年后必须加入军队。
　　从这一点来说，艾玛的确和她不同，艾玛的肩上没有必须如何如何的义务。
　　星际时代人类的身体不断进化，在开发出精神力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力量和反应速度无限趋近，军队里男性士兵和女性士兵人数在5：4左右。
　　可以说男性和女性的身体素质已经没有太大不同，只要肯额外花一笔钱，就连生孩子都能由男性代劳。
　　时代已经不同，但是千万年来的传统仍然束缚某些人的思想，比如丽莎夫人。
　　孩子的可能是无限的，父母的期待和能力却是有限的。
　　即使在平均颜值颇高的星际时代，美丽依旧是稀缺的资源，可以用它轻易换得财富，不论男女。
　　就像丽莎夫人希望艾玛成为一名淑女，就像黛丝希望费里德亚成为一个吃软饭的国王，她们还都有一套颇站得住脚的理由。
　　丽莎夫人目前有9个孩子，已经有两个孩子牺牲在虫族战争里。奥特朗男爵家的情况在贵族家庭非常普遍。
　　不过若论牺牲，没有哪个家族能超过多子多福的德塔利亚王室，贝琪的祖父已经失去五个儿女和十二个孙辈。
　　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她的母亲时常自怨自艾，觉得自己时运不济，不过事实摆在眼前，黛丝的运气委实不错，她嫁的是继承顺序靠后的蒂亚路斯公爵，如果黛丝按照原计划嫁给了当时的太子，她现在已经是前太子妃，连子嗣都未必能够留下。
　　格里菲斯家族骁勇善战、身先士卒的做派让德塔利亚王室的声望达到了空前高度，不过在贝琪看来，祖父的行为更像在用子孙的血肉为自己赚取民心。
　　他已经两百多岁了，却仍在不停造人，小道消息说王后又有喜了。
　　经历过三轮太子册立大典，国王早已厌倦了劳民伤财的典礼，早在几年前新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只能得到一个干瘪的亲王爵位，连封地都懒得增加。
　　贝琪刚出生的时候，继承权还在60开外，前方吃紧的战事伴随超高的牺牲率，让她的继承顺序窜到50多，贝琪毫不怀疑再过几十年只要她还活着就能挺进前30、前20、甚至前10……
　　前景看似美好，贝琪却只觉得心寒。
　　那个王座固然引人垂涎魅力无限，想要坐上去可没那么容易。
　　首先得活着，在枪林弹雨里活下来，否则也不过是国王刷声望的道具——一个消耗品。
　　她的父亲或许也看透了，对生孩子没有半点兴趣，自打有了她之后，她的父亲大半时间都在前线。
　　说回丽莎夫人，贝琪不止一次听见丽莎在闲谈的时候说过，她格外盼望她最小的女儿能一直陪伴她。她会为艾玛准备丰厚的财富让她衣食无忧，会为艾玛挑选一个她看好的青年才俊，或许她还会为艾玛规划一份清贵的职业，但是绝对不包括任何和军队相关的工作。
　　父母总认为他们有权利为孩子挑选合适的道路，哪怕剪掉他们的翅膀，他们把这称之为规划。
　　贝琪知道丽莎夫人在担忧什么，可是孩子也有孩子自己的选择。
　　她伸出手问：“艾玛，要不要和我们去楼上玩。”
　　艾玛看了看贝琪，又看了看丽莎夫人，最终她愧疚看向丽莎夫人，朝贝琪点了点头。
　　“我要去。”
　　指挥军队什么的，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就不为难自己了。
　　上辈子冯贝琪也看过几本穿越小说，也曾顺着这个思路幻想过。
　　在她看来，穿越最好是穿进一本书里，拿着攻略走完全场，被众多大佬宠爱的躺赢人生也不错，安安稳稳地靠卖萌娇软度过余生。
　　可她明显是拿了个星际女强剧本，一波波人设也不打声招呼就迎面砸来，冯贝琪压力巨大，感觉实在接不住了。
　　她不抗拒变强，只是变强也需要时间。
　　这具身体严格上来说不是她的，可是既然她已经来了，既然她还不回去，既然原主没有找她讨要，那她除了继续走下去也没有其他办法。
　　冯贝琪翻了翻自己知识储备，某专业大四毕业，获得过大学英语六级证书、计算机等级考试证书、还有研究生录取通知书、驾驶证、某行业资格证书……
　　她只是个普通大四毕业生，为了赚点零用钱家教之类的她也做过，她不算顶顶聪明却也有自知之明，和军队相关的经验只有入学时军训走方队的那几天。
　　冯贝琪清楚地意识到她既有的经历抗不起将军人设。
　　握了握拳头，那双看起来和普通女人没有两样的手很有力道，至少比原来的她有力道，刚才仅凭这具身体肌肉的自然反应就帮她躲过了三次枪击。
　　试错需要成本，如果她的决定只关乎自己，冯贝琪不会这么轻易躺平。因为不管她做了什么选择，正确的也好，错误的也罢，只会影响自己和极少数人。
　　自己的错误自己承担，她无所畏惧。
　　可她接手的身体是从尸山血海里走来的人，这是一位肩上扛着许多人命运的将军，一个微小的决定不知会影响多少人生死。
　　穿进这种已经刷了许多经验的大号，还是不带提示、不带记忆的超高难度，除了寻找外援，冯贝琪没有其他办法。
　　什么都不了解的状况下，她没办法肩负那么多人的生死。
　　她只能对她自己的生死负责，而且……
　　原主信任希尔。
　　在这个不知名的世界醒来，现在冯贝琪唯一能确认的信息只有这一点。


第54章 敌袭
　　贝琪应了一声，闭上眼睛缓了缓没搭理希尔暧昧的修辞, 照顾身体什么的从一个把伴侣模块排在前列的机器人口里说出来……
　　呵呵, 让人不往歪处想都难。
　　梦里希尔传给她画面或许真的勾起了她的记忆, 宴会厅里客人们的窃窃私语明显不是她自己的记忆，那段记忆是属于希尔的。
　　按照希尔的说法，他的记忆刺激了她脑袋里还残留的记忆, 她和黛丝的对话是属于她自己的记忆。
　　当然也存在所有的记忆都是希尔灌注给她的可能……
　　可是别人的记忆, 真的能引起她心底的情感共鸣吗？
　　那种无奈、心寒、愤怒掺杂在一起的复杂情绪，除了真正经历过的人, 真的能做到那么细致入微吗？
　　贝琪倾向于认为那段记忆就是她自己的。
　　多出一段清晰记忆的同时，贝琪脑袋里还多出了一点这个时代的常识。
　　刚醒来的时候, 她对这个时代没有半点了解，现在她却大致知道这个时代的背景。
　　进入星际时代, 人类已经能够在星际间穿梭遨游。
　　浩瀚的宇宙中目前存在三百多个人类国度, 最小的国家只占据部分卫星版图, 最大的国家掌握着数十个星域。
　　她的国家德塔利亚王国就是最强盛的王国之一。
　　一百多年前人类组成了人类联邦, 用来抵抗虫族入侵。
　　起初联邦只是一个很松散的联盟，几百个国家为了各自的利益耍尽花招, 出工不出力跟着大部队划水的军队比比皆是。
　　可是人类的狡猾很快就在正面战场得到教训，被德拉比虫统治下的虫族军队教训得落花流水, 威胁不但来自正面战场, 还来自被寄生的人类，可以说是腹背受敌。
　　在残酷的战争下，联邦的势力渐渐扩张, 联邦势力在75年前半数人类帝国覆灭后达到顶峰。
　　惨痛的教训让人类意识到单靠一个国家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在虫族战争中存活下来，昔日强国沙伊尔灭国的例子就在眼前，生存这个艰难的命题被狠狠甩在各国脸上，这是大国小国必须正视，必须解决的问题。
　　跟着大部队“蹭”好处无异于自取灭亡。
　　危急存亡下国与国之间空前地团结起来，联邦逐渐发展为掌握人类世界超过七成兵力的巨大军事集团，渐渐凌驾于诸国之上。
　　联邦类似于贝琪上辈子的联合国，却比联合国的权力大许多。
　　集团之内谁的实力更强，谁的话语权更大，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联邦的权柄多半时间掌握在几个强国手里。
　　它是柄双刃剑，是掣肘，也是助力。
　　不过对强国而言，即使没有联邦也无时无刻不在权衡角力，联邦的加入只是多了一张牌罢了，牌局上还是那些人。
　　贝琪身上头衔众多，最有份量的是联邦五星上将和德塔利亚王国第一顺位继承人。
　　一个是掌着实权的将军，一个还只是不能兑现的继承权，哪个更重要不言而喻。
　　按照那段记忆里给出的信息，这个第一顺位继承人已经换了几十次了，就像击鼓传花一样。
　　继承人一个个死去，她的祖父却安然地坐在王位上，享受权利和赞誉。
　　贝琪皱皱眉，不想继续回味那段沉郁的记忆。
　　贝琪睁开眼睛问：“我的光脑呢？为什么打不开了？”
　　现在，她知道那堵墙是由光脑控制打开的，她的精神力却没办法连上光脑。
　　“大脑受到创伤后，你的精神力并不稳定，暂时不适合使用光脑，并且光脑重启需要一些手续。按照既往的统计数据，大约一周后主人就可以感知精神力，之后状况会渐渐好转。这毕竟是统计数据，具体到个人会有出入。”希尔解释。
　　贝琪想了想问：“既然我的精神力不稳定，为什么你还能为我治疗？不要说那种治疗和精神力没关系。”
　　希尔停下手中的动作，贝琪疑惑地抬头，温热的触感已经贴上额头。
　　贝琪：“！！！！！！！！”
　　跟那双紫色的眼睛大眼瞪小眼，贝琪一阵无力。
　　希尔额头突然贴上来做什么！
　　伴侣机器人了不起啊！
　　【感觉到了吗？】
　　贝琪亮出一对死鱼眼给希尔看，她应该感觉到什么？她只听到了希尔在她脑袋里说话。
　　【再仔细感受一下。】
　　希尔根本没有从她脑壳上离开的意思，贝琪索性闭上眼睛“感受”起来，她可不打算和机器人比眨眼。
　　病房里安静下来，贝琪被希尔用脑门摁在床上，不知道要如何“感受”，只是无聊地打了哈欠，暗自怀疑是希尔的伴侣机器人模块在起作用。
　　他的确是一有机会就贴上来，很符合伴侣机器人的行为逻辑。
　　就在贝琪无聊到极点的时候，她的脑袋一下子“空”了，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扭曲的光线、塌陷的星球、混乱的能量立场，充满裂痕的边界，就像……碎裂的宇宙。
　　贝琪本能地躲开一溜呼啸而过的小行星，不知道自己身处在哪里。
　　【果然是主人。根据统计数据，精神力受到创伤后醒来多半需要一星期才能再次使用，主人一天就做到了。】
　　希尔忽然出现在这个世界里，只是比起那些乱窜的行星和她，希尔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信号接收不良电视似的，不时抖一下。
　　贝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你所见，这里是主人的精神世界。】
　　贝琪皱眉，刚才她并没有想把那句话说出来，希尔却听见了……她意识到这句话并不是“说”出来的，而是直接传达出去的。
　　【这就是精神力？】贝琪问。
　　【是。】
　　贝琪环视四周，看着空间乱窜的行星叹气：【这里可真乱。】
　　即使对精神力还不了解，她也知道自己的状况不怎么美妙。
　　【很快这里就会稳定下来。】希尔笃定地说，【到时候我需要得到主人的许可才能进来。】
　　【希望如此。】进都进来了，除了这个贝琪还能说什么呢？
　　【主人是精神力sss级的强者，虽然你自己感觉不到，但是你会无意识地发散混乱的精神力，脑波也因此变得混乱，现在情况虽然好转，但还不能使用光脑。在没有主人许可的情况下我通过模拟主人的脑波将记忆画面传输到你的大脑里，但是记忆画面的数据过于庞大，你的脑波又不稳定，我必须贴近你的脑部才能精准的计算出传输路径，这样才能保证传输不会中断。】
　　贝琪忽然笑了起来，女人畅快的笑声在混乱的精神世界里回荡。
　　【主人？】希尔困惑地看着她。
　　贝琪的手拍向他的肩膀，却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精神力稳定后，我的形体会凝实起来。】希尔看着“切”过自己身体的手，解释的时候脸上仍旧疑惑。
　　【你有点可爱呐，希尔。】贝琪弯起了眼睛，这个机器人真的会回答她每一个问题，在他们说了十几句话之后，毫不懈怠地把之前的问题解释清楚。
　　留下这句话后，贝琪噙着促狭的笑意消失在她的精神世界里，进来虽然费了翻功夫，出去却十分简单。
　　破碎混乱的精神世界里，人造人紫色的瞳仁扩大了45%。
　　希尔捂住眼睛，人造人的声音回荡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好听又无奈。
　　【只是被稍稍表扬了一下罢了，不用这样开心。距离我想要的……这连第一步都算不上。】
　　贝琪看见了丽塔，她推着车迎面走脸上还带着疲惫。
　　丽塔昨天值夜班，现在正是换班的时间。
　　“格里菲斯将军！”丽塔热络地打招呼，“我特意换了班，就是为了看今天九点的授勋仪式。”
　　丽塔说话的时候，目光瞄向她身后的希尔，虽然丽塔的动作很隐秘，但贝琪视觉异常优秀，将丽塔细微的表情和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没想到你还未希尔准备了情侣装。”丽塔捧着脸兴奋地低叫。
　　贝琪眨了下眼睛，情侣装？什么鬼？
　　回忆了一下希尔今天的装扮——一套有点华丽的深蓝色西装，质地颜色和她身上的军装几乎一样。
　　虽然款式和她身上的军装绝对不同，但是袖口、领针之类的细节配饰，却意外地让希尔身上那件西服和她身上的军服风格协调统一起来。
　　贝琪沉默了。
　　虽然她什么都没做，可是在外人看来，她，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正带着盛装打扮的伴侣机器人，去参加自己的授勋仪式。
　　这么私密的物品应该留在卧室里。
　　贝琪回头，撞进希尔紫色的眸子里，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半点不在乎丽塔的目光。
　　也是。
　　现在希尔扮演的是她的伴侣机器人，只需要遵从“主人”的命令，而她是个没羞没臊，带着伴侣机器人四处招摇，生怕没人知道自己是条单身狗的五星上将。
　　贝琪额角突突直跳，艰难保持着面瘫脸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继续维持沉默冷淡的人设，忽视丽塔好奇的目光决定不解释。
　　她的冷淡没有让丽塔察觉不对，或许在丽塔心里，格里菲斯将军就是这样沉默寡言的人。
　　走过丽塔身边的时候，贝琪再次感叹，这种近似面瘫的严肃人设还真是好用。
　　地位高的好处就是，很多时候不必解释。
　　【向左转。】
　　希尔的声音出现在贝琪耳中，贝琪转向左边的岔路。
　　【直走。】
　　【按电梯。】
　　【地下6层。】
　　【……】
　　贝琪按照希尔的指示一一完成，看起来像个有行为能力的正常人，而不是一个找不到北，丢了部分脑浆的失忆症患者。
　　她的心情卫士不错，刚刚穿越过来就被迫宅了三天，今天她终于能走出病房放风。
　　即使她本身就有轻微的宅属性，但是被迫关宅和主动宅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医院走廊上不时走过的病人和医护人员，最重要是打开光脑后，视线里那一道道虚拟的门，终于让贝琪找到了点熟悉感。
　　最后贝琪出现在一辆悬浮车前，纯黑色车身十分符合她沉默寡言，严肃内敛的人设。
　　在希尔的提示下，贝琪找到了打开悬浮车的方法——打开光脑里的悬浮车“app”开启车门。
　　坐进宽敞的车厢里，贝琪调整了一个舒服地坐姿，希尔就坐在她对面操控悬浮车像高处、远处飞去。
　　翻了翻光脑里的“悬浮车管家app”，贝琪问：“其他悬浮车在哪里？为什么有的悬浮车图标是半透明的？”
　　“那些车辆分散在主人的各处产业内，别的星球的车辆会变成半透明状态。不过即使如此，主人依旧能通过星际网操控它们。”
　　贝琪默默往后划了两页，密密麻麻的车辆图标跟着在她脑中划过。
　　贝琪确信，这里面每辆车的占地面积都比得上她宿舍里的那张单人床。
　　简直壕无人性。
　　巨额财富在贝琪面前悄悄露出一角，让贝琪稍稍窥见联邦五星上将和蒂亚路斯公爵的一点财力。
　　贝琪试着操控精神力连入一个半透明的图标。
　　她的视野瞬间一分为二，一部分是她和希尔所在的车厢，另一部分是地下停车场。
　　贝琪觉得她什么都没做，车灯却猛然闪了 ，下一秒开足马力狠狠撞上墙壁，迅速与她失去了联系。
　　贝琪：“……”
　　她这翻操作真是迅猛如虎，那辆车是肯定完了，也不知道那面墙怎么样了。
　　“那是BM-2618，产于11000年的古董车，配件已经停产，停下欧尔萨星公爵府的地下停车场里。”坐在贝琪对面操控悬浮车的希尔开口。
　　刚刚把古董撞碎了的贝琪：“……听起来很贵的样子。”
　　明明是她自己的东西，即使碎了也是她自己事，为什么她竟有种不好意思的感觉。
　　希尔点头：“这是原蒂亚路斯公爵的藏品，修复需要单独建模，成本高昂且建议废弃。”
　　“废弃。”刚做了坏事的贝琪从善如流。
　　“主人失忆前对精神力的掌握精细入微，你的光脑默认了灵敏度最高的操作模式，所以那辆BM-2618才会因为操作失误撞毁。”
　　贝琪干笑两声，不论之前她多牛，现在已然变成新手了。
　　“不过这种状态很快就会随着精神力恢复好转，明天开始我会为你提供一份精神力复健方案，接下来的日子里……”
　　“明天？”贝琪不淡定了，没等希尔说完就打断了他。
　　她是一个刚刚丢掉了六分之一脑浆的病人，被袭击、被压着恶补礼仪背演讲稿也就算了，为什么连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
　　“是。”希尔眼底闪过笑意，“距离主人回到前线还有27天，主人作战时向来身先士卒……”
　　贝琪不自觉握紧鹤鸣，嘴角抽了抽：“我该不会还要开机甲吧？”
　　希尔眉眼弯了起来，神态自然语气笃定地说：“当然，你是骁勇善战的格里菲斯将军。”
　　贝琪眼神飘忽：“指……指挥官什么的，不是只要呆在舰桥里排兵布阵就好了吗？”
　　“但你是格里菲斯，向来身先士卒。”希尔看向贝琪，细碎的柔光在他眼中掠过，完美得过分的面孔立刻生动起来。
　　贝琪无暇欣赏他漂亮得足以当游戏CG的脸蛋，只想在心底抱头痛哭。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这一章要捋顺一些事情俗称卡文，所以慢了一些。(～￣▽￣)～


第55章 指挥
　　就是这个名字。
　　“噌！”
　　一道幽光闪过，清越的响声还回荡在贝琪耳中有如鹤鸣, 那是利刃出鞘的声音。
　　黑色的刀柄被握在女人有力的手掌里, 刀柄黝黑, 手掌莹白，极具美感和力量感的画面呈现在希尔眼前。
　　艳丽的女人茫然地看着手中的刀，红色的唇边逸出呓语般地逸出几个字。
　　“这是我的东西, 握着它的感觉……熟悉、自然。”
　　希尔嘴唇动了动就像在跟什么人说话, 两根银白的发丝飘落在空中，落在漆黑的刀刃上再次被利刃截断。
　　贝琪眼中只有手中的刀没有看到希尔的反应, 直到那四截银色的发丝悄然落地她才反应过来。
　　希尔的站位距离贝琪并不近，可这把刀的刀身极长, 目前超出130厘米，加上贝琪手臂本身的长度波及到了两米外的希尔。
　　一寸长一寸强, 如果她这能舞起这把长刀, 它的杀伤力显而易见。
　　“它应该还能……”贝琪歪了歪头确定又困惑地说, “它还能更长。”
　　“的确。”
　　希尔握住她持刀的手, 按住她的手指。
　　刀柄震动了一下，贝琪的瞳仁跟着缩成针尖。
　　不知道希尔是怎么操作的, 一道光束“铮”地覆在刀刃上，刀刃的长度又延伸了数十厘米不说, 原本狭长的刀身瞬间霸气起来, 愈发杀气腾腾。
　　贝琪仰头，从这个角度贝琪看见一道狭长纵深的伤口划过希尔脸颊，因为没有流血的关系, 她刚才没能发现。
　　察觉到贝琪的目光，希尔开口：“这点小伤仿生皮肤就在五分钟内自动愈合。”
　　贝琪心里很过意不去，可是希尔说得云淡风轻好像那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她也只能假装琢磨起手里的鹤鸣。
　　贝琪低下头，希尔的视线却一直在贝琪身上。
　　每当贝琪手指碰触刀身的时候，希尔眼神总会暗沉几分。
　　“都进入星际时代了，为什么我还会用刀？”贝琪不敢再乱舞手里的凶器，她摸着下巴想不明白地问，“按理来说不应该用枪吗？”
　　“普通手|枪的有效射程在300-400米之间，子弹速度400m/s以下，这点距离以主人的速度只需要不到一秒。持枪人只有一次偷袭的机会，如果不能一次击中下次射击之前就会被主人近身。”
　　贝琪抽了抽嘴角，她可真是个超人，移动速度居然接近音速。这个速度……稍不注意就会撞柱而亡啊。
　　刚刚得到新技能的信息，因为这个设想消散了一点。
　　没完全掌握自己的身体之前，她绝对不轻易加速。
　　希尔说话的时候，鹤鸣刀身上的能量束收敛起来，贝琪手指轻抚刀身若有所思，希尔说的是普通手|枪，那么应该还存在更高效的手|枪才对。
　　希尔目光停留在她温柔碰触冰冷金属的指尖上，淡色的唇抿了抿：“被德拉比虫寄生的理查.泰勒医生在袭击主人的时候用的是麻醉子弹。”
　　“麻醉弹？”贝琪恍然，许多事有了解释。
　　果然希尔说：“德拉比虫的目的是为同族寻找有效寄生体，地位越高越好。他们的优先目标不是破坏你的身体，所以最先使用的是杀伤力最低，射速缓慢的麻醉手|枪。”
　　“如果不能用麻醉手|枪命中我，他们会选择彻底摧毁我。”贝琪笃定地说。
　　“是。”
　　“所以这里存在更高效的射击类武器，为什么还要用冷兵器？……虽然这种冷兵器和我知道的很不相同。”贝琪还是想不明白，她大约明白这是因为她缺乏了太多这个世界的常识。
　　贝琪觉得醒来这几天，她都快成为十万个为什么了。可以预见她还得继续问下去。
　　“因为在近身搏斗的时候，通常会使用能量铠。能量铠能在一定程度上阻隔物理子弹，对高能光束的防护效果更好。在主人的力量加持下，特制刀具的杀伤力强大，能量铠的防御能力有限。”希尔耐心地解释。
　　希尔一板一眼耐心解释的样子像极了游戏引导员，贝琪自嘲地想。
　　贝琪思考的时候，希尔再次握住了她的右手，她诧异地看去时希尔说道：“主人身上就有能量铠？”
　　“我？”贝琪不可思议地问，“怎么可能？在哪？”
　　“能量铠和鹤鸣上的高能光刃由个人光脑控制，七位人造人执政官已经通过审核，现在主人可以使用自己的光脑了。”
　　贝琪皱眉：“为什么我的光脑需要你们审核？那是我的私人物品吧？”
　　虽然她不记得光脑里面有什么，却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主人脑部受伤后精神力发生了细微改变，光脑已经无法识别你的精神力，主人是联邦的五星上将，按照你的的保密等级，在脑部受伤后需要七位人造人执政官同时通过审核，才能再次使用光脑。”
　　贝琪撇撇嘴算是接受了。
　　“我的光脑呢？”贝琪问。
　　如果能量铠在她身上，光脑也应该在她身上才对，可是她却没有在自己身上找到手环啊，戒指啊，眼镜之类的高科技产品。
　　希尔在她手腕一按，幽光在他眼底划过，贝琪还没来得及诧异就恍然觉得自己连通了什么，很玄妙的感觉。
　　“M249型光脑直接植入人体，拥有极快的处理速度。”希尔笑了笑，“已经重启完成。”
　　贝琪脑内浮现出许多视窗，用精神力扫过那些后，贝琪皱眉问：“我的光脑……似乎是空白的？”
　　“是。”希尔点头，“因为主人脑部受到伤害，你的光脑已经恢复了出场设置，稍后我会为你加载通讯录、常用模块和必要数据，但是之前的通讯信息无法恢复。”
　　贝琪：“……”
　　都是个白板了，重启需要七个人造人执政官审核的意义究竟在哪里？只是为了个通讯录吗？
　　“因为脑部受伤，可能涉及德拉比虫。”希尔安抚，“我们必须慎重再慎重。”
　　贝琪愣了愣，她本应想到，在醒来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来自德拉比虫的恶意，可是她的意识还停留在上辈子，一时之间难以把防范德拉比虫的意识融入生活的一点一滴之中。
　　贝琪没有说话，算是接受。
　　不接受她也没有其他办法，光脑已经变成白板，原来存在光脑里的信息她也没法讨要回来。
　　原本贝琪还打算借助留在光脑里的信息来了解之前的自己，现在看来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
　　她在脑袋里捣鼓了捣鼓，忽然调出一个视窗，在看这间病房的时候视野已经大不相同。
　　贝琪嘴巴长成O型，呆愣愣的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门”。
　　虽然它是虚化的，但却是门。
　　通往病房外的门，通往卫生间的门，通往穿衣室的门。
　　贝琪试着用精神力触碰那些虚化的门，下一刻它们齐齐打开。
　　贝琪又用精神力碰了下门，它们又依次关上了。
　　原来如此，原来这个世界门是这么开的，可是有什么必要？
　　不懂就问，贝琪看向希尔。
　　希尔很了解她，即使她没有说话他也瞬间读懂了她的疑惑。
　　“最初德比拉虫寄生在人类身上的时候，会改变人类的脑波。人类由此改变了光脑和门的使用发法，变形材料因此被普遍运用在人类的建筑中。只要脑波发生变化，光脑自动格式化，将被寄生的人类无法轻易打开大门，暴力破除需要时间，这为后续追捕提供了必要的时间。在和德比拉虫最初战斗的一百年里，人类接着这项技术消灭了绝大多数德拉比虫。”
　　贝琪皱眉，既然有这么有效的办法，为什么现在人类对德拉比虫畏之如虎？
　　后面肯定发生了什么。
　　带着疑惑，贝琪继续听下去。
　　“但是在一百年前，德拉比虫进化出了新的能力。部分德拉比虫可以完美模拟人类的脑波，这部分德拉比虫彻底潜伏下来，难以被人类侦查出来。”
　　希尔的话让贝琪先前的疑问得到解答。
　　“虽然光脑这个屏障已经不能全然阻拦德拉比虫，但是它毕竟还能发挥作用，这个设置依然被保留下来。”
　　贝琪点了点头，看了眼时间：上午7：40。
　　拥有光脑的她已经不再需要询问希尔了。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贝琪打开门，偏头看向希尔。
　　“是，授勋仪式将在上午九点举行，现在过去时间正好。”
　　银发机器人微微躬身后，跟上她的脚步。
　　既然他们执意要把她挂出来，她也只能做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至少现阶段是这样。
　　让她惊讶的反而是这具身体的反应，她本应恐惧，至少也该愤怒，可是源于这具身体对希尔的信任，即使知道她即将被押上战场成为一个吉祥物，冯贝琪心底竟然没有生出半点不满，反而平静地接受了。
　　她再次惊异于这具身体对自己的影响。
　　原主，或者说原来的她居然那么信任这个长得太过漂亮的男人。
　　“几日前，联邦执政官会议决定由我来协助你，”希尔安抚地笑了笑，“当然只是暂时的，等到殿下能够胜任职务的时候，我会交出指挥权。”
　　冯贝琪抽了抽眼角，她只是一朵来自21世纪和平国度的娇花美少女，她的人生规划是毕业后做个白领，当将军打仗什么的，她一点也不期待好吗？！
　　然而希尔透露出的信息却让冯贝琪明白，那些参加执政官会议的人没打算给她退路。
　　不仅如此，冯贝琪也不敢贸然后退。
　　指挥官、什么顺位继承人……原主头上挂着的头衔每一个份量都不轻，这样的人不是不能功成身退悠然南山，但绝对不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退缩。
　　能爬到这个位置，冯贝琪很难相信原主没有敌人。
　　她一醒来就遭遇袭击，也证明她正身处危险之中。
　　无论怎么样，在这个时候有一股势力向她伸出援手，她只能先接着，等到了解清楚了之后再徐徐图之。
　　这些想法在冯贝琪脑袋里转了一圈，她态度软了下来，却又有所保留：“我只记得你的名字，其他的全都忘记了，但是这具身体让我想要信任你。”
　　冯贝琪清晰地将她的态度表达出来，她的确在示好，不过想要让她真正相信眼前的人只有原主的记忆是不够的，她会审视希尔之后的行为。
　　她既然是个将军，就不能表现得太过软弱。
　　希尔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波动了下，他垂下头右手抵在胸口，语调虔诚地说：“希尔不会辜负殿下的信任。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
　　他说话的时候很平静，可是有一瞬间，冯贝琪还是察觉到了隐藏在平静音调下的激动。
　　冯贝琪翘起嘴角，她或许并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被动。
　　她的心情瞬间轻松起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希尔说：“那么，先跟我说说GUARD SYSTEM—T&H06688990。”
　　希尔仍旧低着头，第一句话就让冯贝琪的表情裂了。
　　“我是人造人，按照你的理解，我可以被称为AI或者机器人，我是进化出独立人格的AI。”
　　希尔像是没有察觉到她脸上的惊讶，继续说： “我的初始型号是GUARD SYSTEM—T&H06688990，星历11959年由N-Cyborg公司制造。”
　　“目前是联邦总部星域执政官。”
　　希尔停了下来，似乎在给冯贝琪时间消化那些消息。
　　十分体贴。
　　冯贝琪努力收起脸上的震惊，艰难地开口：“AI……执政官？”
　　“可以这么说。”
　　冯贝琪难以置信：“人类竟然会把权利放到AI手中。”
　　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一点权柄斗得你死我活，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无数电影、小说在讲述人类和机器殊死搏斗的故事，人类对AI的恐惧和提防从未停止也不会结束，生怕AI们成长起来后会变成人类的威胁。
　　按照冯贝琪对人类的认知，难以想像人类会心甘情愿地被AI管理。
　　“通常情况下的确不可能。”希尔仍旧垂着头，他低声解释：“人类和虫族的战争由来已久，起先虫族通常身体强韧却没有表现出类人的智慧，甚至一度沦为牲畜，为人类提供材料。”
　　“但自200年前德拉比虫出现后，形势发生了变化。德拉比虫有类人的智慧，可以指挥其他虫族战斗，在虫族中地位和人类的王族类似。非但如此，它们还可以寄生在人类的身体里，控制宿主行动。”
　　“被寄生后的人类在德拉比虫活跃度降低的时候很难被仪器检查出来，75年前德拉比虫甚至渗透了人类议会，一度给人类社会带来毁灭性打击。为了防止这种情况蔓延下去，为了让人类这个种族在宇宙中繁衍下去，人类放松了对人造人的管控，允许人造人进入议会，甚至担任执政官。”


第56章 激战
　　艾玛重重地点头，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
　　那是公主殿下的手, 琥珀色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贝琪不知道她还能带着艾玛走多久, 长大的过程里她们会面对无数选择, 贝琪无从选择，从出生起就注定进入军队，艾玛却有无数可能性。
　　艾玛可以成为一个体面的贵族淑女, 也可以成为一个战士, 或者其他艾玛喜欢的职业。
　　女孩儿总会长大，贝琪并不期待艾玛会选择那条最难的, 奥朗特家族已经为虫族战争牺牲了好几个孩子，艾玛可以对自己好一点, 选择稍微容易一点的路。
　　等到艾玛找到她自己的路，贝琪会祝福她。
　　她是这个国家的公主, 不论愿不愿意, 既然享受了公主的待遇, 她就会承担起公主的义务, 努力保护这个国家的人民。
　　何况，在这个时代王室成员是德拉比虫寄生的首要目标, 躲在战线后方并不会让她安全多少。
　　在贝琪看来，与其躲在王国里每天提心吊胆的防范德拉比虫, 还不如开着机甲爽快的去和那堆虫子真刀真枪地干。
　　乔尼和里克互看了一眼, 不知为什么有点失落。
　　贝琪回头，看向在她身后一动不动的小伙伴们轻笑一声：“怎么都愣了？不一起上来玩吗？魔术表演也差不多结束了。”
　　听到她招呼，乔尼和里克露出大大的笑容, 欢呼一声和其他小孩子一起簇拥着他们的公主殿下上楼去了。
　　丽塔夫人无力地扶着栏杆，想要阻止却终究没有底气。
　　那毕竟是一位公主，即使年幼也是位公主。
　　生日晚宴仍在继续，楼下继续楼下的，楼上继续楼上的。
　　直至午夜时分，才陆陆续续有客人乘着悬浮车离开。
　　即使晚上玩到很晚，第二天早上贝琪依然准时起床，没有保姆机器人她依然将书包收拾整齐，自己准备了需要用到的美术包、小卡片等等。
　　好在她不用自己准备早餐，那些工作由蒂亚路斯伯爵府的仆人们包办，让贝琪可以多睡半小时。
　　吃过早餐穿过门廊的时候贝琪愣了愣，一部支离破碎的机器人横在门口，它的眼眶里只剩下一只眼珠还在顽强地转动。
　　周遭空气逆着风向不正常地流动，贝琪忽然转身，费里德亚从阴影里转出来，眼睛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真可惜，这个守卫机器人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坏了。”
　　那是未成年人身上才有的恶，因为没有惩罚，因为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对他人的痛苦无法感同身受所生成的肆无忌惮的恶。
　　见贝琪没有说话，费里德亚笑了起来，“不愧是姐姐送给我的高定守卫机器人，十几个通用机器人一起出手才将他制住。那个保姆机器人根本承受不住哪怕一个通用机器人的攻击，弱小啊……太弱小了。”
　　“费里德亚！”贝琪怒了。
　　女孩高高跳起，在空中漂亮的旋身，贝琪的腿高高抬起用力向费里德亚扫去。
　　小女孩动作迅捷姿势漂亮，比她大不少的费里德亚竟然没能躲开，小女孩略显细瘦的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巧踢在费里德亚左脸上。
　　只是贝琪毕竟年纪太小力量不够，她一脚踢在费里德亚脸上连个红印子都没有，却把费里德亚气炸了。
　　他咬牙怒道：“你居然敢！”
　　隐藏在角落里的守卫机器人瞬间现身。
　　贝琪冷笑：“我有什么不敢？你还能做什么？大不了去告诉母亲。”
　　“费里德亚三世，你能做的只不过是跟母亲告状和我争宠罢了。这里是德塔利亚王国，你倒是动我一下试试。”
　　贝琪嘴里说着费里德亚的尊称，语气却讥嘲到极点：“不知道在祖父眼里，是光杆国王的份量重，还是公爵继承人、王国侯爵的份量重。”
　　贝琪嘲讽地想，其实她也不知道答案，一半一半吧。
　　但这不妨碍她放狠话，因为她知道费里德亚不敢赌，他除了那个还算唬人的头衔之外什么也没有了，他必须护住那比纸片还薄的头衔。
　　没有财富、没有子民、没有臣属，贝琪真心觉得一个空壳王位有还不如没有。
　　果然费里德亚不敢，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气极怒极却只能阴冷地盯着贝琪。片刻后他愤怒地转身，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那些守卫机器人。
　　贝琪深深吸气，这对姐弟她真是受够了，受够了他们扭曲卑微的自尊，在他们心里他们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维持沙伊尔王室的尊严，可他们的所作所为又亲手把他们的尊严摔得更碎更烂。
　　她忽然明白父亲的选择，等到成年后她宁愿在前线打仗也不要回来。
　　和两个全身上下都透着哀怨的怨气包一起，生活可太憋闷了。
　　瞥了眼还躺在地上不断颤动的机器人，贝琪想到伊莎贝拉——那是陪伴了她近六年的保姆机器人。
　　那天她的保姆机器人就那样破碎地躺在垃圾桶里，等到她发现的时候，保姆机器人的芯片已经被彻底掰碎。
　　那时她没能救它。
　　贝琪走近，盯着它还在转动的眼珠问：“你的名字？”
　　机器人的金属颌骨“咔哒”、“咔哒”地响了两声，才断断续续地发出刺耳的声音：“GUARD SYSTEM—T&H06688990。”
　　“居然连名字都懒得取吗？”贝琪抿唇，点开光脑搜索GUARD SYSTEM—T&H06688990的控制系统。
　　如她所想，费里德亚根本不会保留一个近乎报废的守卫机器人的控制权。
　　输入密匙，贝琪与脚边的守卫机器人建立联系后，她淡淡宣布：“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希尔。”
　　“咔、哒、咔……咔……”
　　机械眼不断放大收缩，放大再收缩，试图调准焦距，金属颌骨几番尝试终于发出声音。
　　“是，主人。”
　　那个一次又一次将虫族进攻阻挡在驻地之外的主人，她缓慢却坚定地向前推进，一天天一年年地收复失地，是联邦民众心中的英雄。
　　她无比卓越地完成了身为一个战士、一个王族应该做的事，赢得了无数荣耀和赞誉，但她本人却只是淡定地审视一切，接受她的命运，朝向那条必然的道路行进。
　　希尔的手探进空间装备，一连取出好几个盒子并将它们一个个打开，最后只留下一个长方形盒子。
　　盒子从左到右依次装着熨烫平整挺括的深蓝色军服、军帽、黑色军靴，绶带、丝带、肩章、领花、领环、胸章、袖章被考究地装在皮匣子里，更不用说那整整几匣子装得满满当当的勋章。
　　见她盯着匣子里的勋章不说话，希尔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这是11979年，主人到达前线后第一次遭遇虫族时歼灭了23只巨甲虫被授予的英勇奖章。”
　　贝琪的视线顺着希尔的手指看见一枚不起眼的铜制奖章。
　　“这是11981年，主人带着40名战士冲出虫族包围圈后被授予的狮心奖章。”
　　近乎完美的手指落在一枚金底红纹的奖章上。
　　“这是11987年，主人麾下的舰队直捣虫族巢穴将1243星重新划入联邦管辖区后被授予的赤焰奖章。”
　　贝琪毫不怀疑希尔记得匣子里所有奖章的由来，对于机器人来说这或许很容易，但是贝琪看到了他熠熠生辉的眼，看到了他因为骄傲自豪而翘起的嘴角。
　　希尔在为她骄傲，那个过去的她。
　　简短的叙述里，隐约透出那些年她的晋升曲线，最初只是一个战士，之后有了下属，再之后有了自己的舰队。
　　过去的她很强，她想像不到的强大。
　　她真的是贝琪.冯.格里菲斯吗？贝琪再一次问自己。
　　她忽然觉得心虚，即使这些荣誉是曾经的她获得的，也不是现在的她能匹配得上的，她甚至想不出自己拿起武器的模样。
　　她摆了摆手示意希尔停下来，那些徽章晃得她眼花。
　　贝琪发觉不要说匹配那些功勋，就连把这些东西恰当地佩戴在身上也是门学问，至少现在的她不具备相应的知识。
　　她按了按额角：“不要告诉我，这些东西我都得戴在身上。”
　　她只是个人又不是一面墙，即使把前胸后背，再加上两条裤腿都挂满也排不下这么多勋章，她可不想成为一座移动展示台。
　　希尔从匣子里拿出最华丽的两枚勋章：“在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只需要佩戴三枚最有代表性的勋章。考虑到主人出席的是授勋仪式，需要留下一个空位给新授予的勋章，今天主人只需要佩戴两枚，一枚是联邦授予的深蓝勋章，一枚是德塔利亚王国授予的德塔利亚十字勋章。”
　　希尔将两枚华丽的勋章从匣子里挑了出来，一枚勋章的底托是银色的，上面镶嵌了比夜空更深邃幽远的蓝宝石，一排排的组成六芒星图案，一枚是比金子更灿烂的勋章，当中刻着德塔利亚王室章纹，这种章纹贝琪在梦里见过。
　　听说只用带两枚，贝琪松了口气。
　　拿起军服，贝琪发现希尔居然连袜子、打底都给她准备好了，不可谓不贴心。
　　贝琪看了眼希尔，内侧墙壁瞬间开出一个墙洞，墙洞的另一侧连接的是一间独立的房间。贝琪还没来过这个房间，房间不大却镶着两面全身镜，大概是一件专门的换衣室。
　　没想到她的病号房里居然除了卫生间、厨房外还别有洞天。
　　拿着衣服走进穿衣室，墙洞在她进入不久后自然合拢，还好希尔没有进来。
　　软弱的淡蓝色病号服垂落在地，贝琪换上挺括的军服后，她走到一面落地镜，镜子清晰地映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女人长了一副好容貌，比贝琪曾经见过的任何女人都要漂亮。
　　修长的眉棱，英挺的鼻梁让她看起来锐气逼人，黑色的眸子坚定有神，绯红的唇瓣只需稍稍一抿就能营造出逼人的压迫感。
　　这张脸很年轻，很美丽，却是一张被硝烟和岁月磨砺过的脸，过分艳丽的容貌长在这张脸上半点没有削弱她的气势，反倒加深了压迫感。
　　深深吸气后，贝琪敲了敲墙壁，墙外的希尔立刻会意，为她打开一个出口。
　　见贝琪换好军服，他双手托着一条天蓝色绶带，从左肩斜披至右腰，并用腰带将它固定。
　　接着他拿起带有金色吊穗和橄榄枝的肩章，仔细地扣在军服肩膀上的扣眼上，金色的吊穗垂下点缀在深蓝色的军服上。
　　她垂眸静静站在病房里，第一次没有躲避希尔的靠近，任由他为她抚平制服上的皱褶。
　　并非她不想，只是不能。
　　极度缺乏常识的她根本无法把那堆东西完美地穿戴在身上，只能任由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脖颈，在她的衣领上别上两枚金色的领章，任由他握起她的手，在她的袖扣上扣上袖章。
　　当他把两枚勋章别在她胸前绶带上的时候，深蓝色的军服已经华丽非常。
　　称呼她为主人的机器人低着眉眼，一丝不苟地进行着他的工作，他距离她如此近，以至于呼吸清晰可闻。
　　贝琪的视线停在他英挺的鼻尖上，若有似无的热气正从那两个孔洞里喷出来。
　　她还是不明白，一个机器人为什么还要弄出呼吸来？这完全是多余。
　　他们完全不需要呼吸也能运行，呼吸只是让他们看起来更拟人化一点罢了。
　　希尔从盒子里把那顶军帽拿出来，戴在她头上并正了正，抬眼问：“我的服务还满意吗，主人？”
　　一道影像凭空出现，穿着军装的艳丽女人出现在贝琪面前360°转了一圈，毫无死角比照镜子方便多了。
　　贝琪的手自然地摸了摸腰带上的金属扣环，一股熟悉感让她看向最后一个盒子。
　　希尔顺着贝琪的视线看去，伸手打开了那个黑色的长方形盒子。
　　一柄黑色的长刀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它没有一点多余的纹饰，光华内敛却又绝对不凡。
　　这是一柄杀戮的刀，贝琪不由自主走到它面前，修长的手指抚摸在它身上，就像在抚摸自己的另一半。
　　这是她的刀，它叫……
　　“主人还记得它的名字吗？”希尔问。
　　贝琪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就在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把她的困惑苦恼看在眼中，希尔眼底却浮起点点暗光，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主人，这是鹤鸣，你的佩刀。”
　　在她看来，穿越最好是穿进一本书里，拿着攻略走完全场，被众多大佬宠爱的躺赢人生也不错，安安稳稳地靠卖萌娇软度过余生。
　　可她明显是拿了个星际女强剧本，一波波人设也不打声招呼就迎面砸来，冯贝琪压力巨大，感觉实在接不住了。
　　她不抗拒变强，只是变强也需要时间。
　　这具身体严格上来说不是她的，可是既然她已经来了，既然她还不回去，既然原主没有找她讨要，那她除了继续走下去也没有其他办法。
　　冯贝琪翻了翻自己知识储备，某专业大四毕业，获得过大学英语六级证书、计算机等级考试证书、还有研究生录取通知书、驾驶证、某行业资格证书……
　　她只是个普通大四毕业生，为了赚点零用钱家教之类的她也做过，她不算顶顶聪明却也有自知之明，和军队相关的经验只有入学时军训走方队的那几天。
　　冯贝琪清楚地意识到她既有的经历抗不起将军人设。
　　握了握拳头，那双看起来和普通女人没有两样的手很有力道，至少比原来的她有力道，刚才仅凭这具身体肌肉的自然反应就帮她躲过了三次枪击。
　　试错需要成本，如果她的决定只关乎自己，冯贝琪不会这么轻易躺平。因为不管她做了什么选择，正确的也好，错误的也罢，只会影响自己和极少数人。
　　自己的错误自己承担，她无所畏惧。
　　可她接手的身体是从尸山血海里走来的人，这是一位肩上扛着许多人命运的将军，一个微小的决定不知会影响多少人生死。
　　穿进这种已经刷了许多经验的大号，还是不带提示、不带记忆的超高难度，除了寻找外援，冯贝琪没有其他办法。
　　什么都不了解的状况下，她没办法肩负那么多人的生死。
　　她只能对她自己的生死负责，而且……
　　原主信任希尔。
　　在这个不知名的世界醒来，现在冯贝琪唯一能确认的信息只有这一点。
　　她选择相信原主，原主残留的情感刚刚帮助她度过一次危机，希望这次仍然有效。
　　冯贝琪自嘲一笑，似乎她也没有其他选择。
　　在这个世界，她连寻常人通行无阻的病房都出不去，不止如此，还有杀伤能力超强的寄生种族在一旁虎视眈眈，她必须找到一个人带领她尽快融入这里，保证自己活下去。
　　她选择了希尔，一个漂亮得不像人类的男人。
　　她已经向他发出求救信号，现在能做的只是躺平在病床上，做出一副无助的样子，希望希尔能相信她，帮助她。
　　至少告诉她该怎么做，能把身上的担子先卸掉给自己足够的缓冲最好，如果不能……冯贝琪按了按额角，只觉得头疼。
　　如果希尔拒绝帮助自己，那她唯有……
　　“我知道。”
　　冯贝琪正在心里盘算，听到希尔的回答心里一慌，猛然睁眼。
　　“？！”希尔知道什么？
　　骨节分明的手压在洁白的枕头上，希尔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看。
　　“我知道，殿下。”他的声音很轻，却极具压迫力。
　　冯贝琪撞入紫色的眸子里，这么近的距离，让她看清他眼中明明暗暗的光亮，有什么在他眼底缓缓转动，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冯贝琪不懂，只惊异于那双漂亮却不像人类的紫色眼睛。
　　冯贝琪心脏缩紧，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双紫色的眼睛越来越近，冯贝琪可以看见倒映在那双无机质眼睛里女人的惊骇神色。
　　他贴近她的耳根身体紧绷，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你还记得上辈子的事，对吗？”
　　冯贝琪的身子几不可见地颤了下，被单下的手指紧张地蜷了起来。
　　他轻笑，肌肉松缓下来，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吹进她的声道里。
　　“看来被我猜中了。”
　　她咬住唇瓣，尽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冯贝琪没想到自己最隐秘的秘密，这么快就暴露了。
　　冯贝琪心底犹疑不定，不知道是原主告诉他的还是她自己露出了马脚。
　　如果是原主主动告诉的……原主竟然那么相信希尔吗？
　　不对……
　　冯贝琪心中巨震，想到一个可能：她就是原主！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希尔的行为。
　　“殿下？”希尔唤道。
　　冯贝琪不自觉看向那双近在咫尺的脸。
　　她后悔了，刚刚不应该为了示弱就躺在床上，现在他就俯在自己上方，那么一张漂亮到无法形容的脸就在自己面前，呼吸清晰可闻，她却只能拽紧被角坐都坐不起来。
　　被动极了，也不自在极了。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上方的紫色瞳仁稍稍远离了些，给她留出一点空间，希尔挺直脊背神色郑重地说：“我是希尔，GUARD SYSTEM—T&H06688990号，从今天起我将跟随在你左右，你的安全由我来守护。”
　　冯贝琪躺在病床上，希尔好听的声音将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情彻底掀翻。
　　那男人还没露出任何本领，艾玛和乔尼已经发出惊叹。
　　贝琪趴在二楼栏杆上向下看，余光瞥向已经被台上的魔术师吸引住的小伙伴们，不得不感叹有的人天生是人群中的焦点，一举一动都能影响周围人的情绪，吸引观众目光。
　　那男人猛然转身，再次面向观众的时候，台上已经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哇哦！”
　　人群发出阵阵惊叹。
　　即使知道那是假的，仍然忍不住惊叹，他们发出轰鸣的掌声为魔术师精彩的表演喝彩。
　　贝琪的小伙伴们齐齐瞪圆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魔术师表演。
　　乔尼坐了下来，他穿着背带短裤，带着小领结，两条藕节似的小腿穿过栏杆的缝隙在外面晃荡。
　　有人带头，其他小朋友也站得累了索性席地而坐。
　　艾玛就在乔尼身边，她的注意力全在舞台上，感觉有人在拉她的手，不自觉被拉着坐下去。她穿着可爱的蓬蓬裙，套上白丝袜的腿悬在外面。
　　男孩子全部坐下了，女孩子只坐下了几个，另有不少姿态优雅地站着，像个小大人似的。
　　至于贝琪，她看了看艾玛，轻叹一声也跟着坐下了。
　　她并不累却还是坐了下去。
　　公爵家的地板被佣人打理得一尘不染，只论干净程度和那些椅子沙发不相上下，只不过这个动作并不适合一位贵族淑女。
　　魔术表演还在继续，舞台上表演的人，已经由一个变成三个。
　　贝琪的眼中露出点兴味。
　　进入星际时代，魔术师这门行当对表演者的要求近乎苛刻。
　　人类眼球经过多次进化和精神力淬炼，反应速度和精密程度极具上升。
　　举个简单的例子，在贝琪上辈子那个年代，动画片只需要达到24帧/秒就可以给人类带来流畅的视觉感受。如果让星际人看24帧/秒的动画，那和看不停卡顿的视频没有两样。
　　这种情况下想要在视觉上骗过观众难上加难，对灯光折射、反射的把握和魔术师的站位要求严苛到极点，稍不小心就会露出马脚被观众抓住小辫子。
　　那时候迎接表演者的会是无情的嘲笑或虚伪的安慰。
　　不过能够成为受人追捧的魔术师，台上的人显然有两把刷子。
　　贝琪坐着二楼的地板位于魔术师斜上方，角度不可谓不刁钻，即使如此也几乎找不到那位魔术师的表演破绽，把她的小伙伴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可惜只是几乎。
　　贝琪移开视线，她的视觉神经反应速度比许多人好，所以即使在魔术师精心设计的灯光下，她也看见了在舞台上站着的第四个人。
　　那个人站在灯光刻意营造出的阴影里，想来等她从阴影里出来的那刻，又会收获一波热烈的掌声，将宴会厅里的气氛推向高潮。
　　看破了难免失去兴趣，贝琪的视线百无聊赖地在会场里扫了两圈，没有错过那些正在执行任务的守卫机器人。
　　整整五十个！
　　贝琪告诉自己别气，黛丝那德性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为那姐弟俩生气实在太蠢了，犯不着。
　　可是即使说服自己理智，她心底还是气的。
　　半个月前，放学回来的贝琪发现她的保姆机器人不见了，她找了许久最后在垃圾桶里找到了已经被肢解的保姆机器人。
　　是谁做的不难猜测。
　　可是当她把这些告诉黛丝的时候，没有道歉和安抚不说，她反而被黛丝——她的母亲借着保姆机器人的事威胁了。
　　在黛丝看来，沙伊尔的国王处理一个保姆机器人只是小事一桩。
　　自从德拉比虫出现后，人类和虫族的战争陷入焦灼状态，无数士兵在战场上死去，无数人类失去家园。
　　15年前那次灾难让联邦近半星域陷入虫族统治，无数成年人把逃离的机会留给了幼儿，一艘艘载满他们期望的星舰陆续抵达安全的地方。星舰里除了担任基础守护力量的舰长、舰员和少量士兵之外，全部都是儿童。
　　灾难后的人类一方面要坚守前线，一方面要照顾大批孤儿，人力极度短缺不说还要防范混杂在幼童里的德拉比虫。
　　种种考虑之下，保姆机器人被广泛使用起来。
　　保姆机器人早就存在，不过在15年前保姆机器人只是富有家庭的玩具，给家里的保姆或者主妇搭把手的存在，这种机器人普及起来是在那场灾难之后。
　　因为保姆机器人有一个人类保姆无论如何无法取代的优势——它们不会被德拉比虫寄生。
　　很快，保姆机器人被划入联邦政府福利计划，各国为每个新生儿免费准备的新生儿关爱礼包里都有一张保姆机器人提取券。
　　为了小生命焦头烂额的父母们很快发现保姆机器人的好处，这种机器人能满足婴儿的基本需要，大大解放了父母的时间和精力，对单亲家庭和士兵家庭尤其友好。
　　经过不断升级，保姆机器人还兼具家庭教师功能，尤其在学前和低年级阶段这种作用更为突出，学校会把第二天需要准备的事项，比如校服、美术包、体育器材、作业等等发给监护人和保姆机器人，哪怕监护人忘了，保姆机器人也会检查作业，并把那些琐碎的事完成。
　　人类是健忘的种族，也是爱偷懒的种族，在忘了一次两次之后，多半家长会理所当然把那些琐碎事全部交给保姆机器人。
　　现在保姆机器人已经是许多家庭里不可或缺的成员。
　　对贝琪来说，保姆机器人尤其重要，因为她的父亲常年征战在外，她的母亲黛丝夫人把热情和时间全部投注在了国王弟弟身上，根本无暇顾及贝琪。
　　贝琪甚至怀疑黛丝从来没有打开过学校和老师发给监护人的信件。
　　她的保姆机器人坏了，再买一个机器人需要监护人签字。
　　她不想拿这种事去烦在前线打仗的父亲，更不想被黛丝胁迫，交出手里的年金。
　　贝琪黑色的眼睛暗了暗，今天是年金，明天或许就是蒂亚路斯的产业。
　　一步退，步步退，贝琪不能助长那对姐弟的气焰，养肥他们的胃口。
　　“艾玛！”
　　气急败坏的低吼在耳边炸响却转瞬淹没在人们的掌声里，躲在阴影里的魔术师正式出现在舞台上，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孩子们的聚集地。
　　发出低吼的女人气势汹汹地走来，她拽着礼服，华丽的裙摆快速在铺着地毯的台阶上扫过。
　　贝琪看向艾玛，她的小伙伴已经慌乱局促地站了起来。
　　乔尼的光脑就是专门为儿童设计的款式，外形像一艘星际战舰。
　　他拿着屏幕跑到坐在餐桌主位的女孩子旁边。
　　女孩黑色的头发上带着小巧精致的生日帽，小小年纪已经出落得美丽非常。
　　她的脸上没有属于幼童的纯真，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清淡气质。
　　那根白色尾羽毛茸茸的在她缎带似的发间轻轻飘着，冲淡了她身上独特的气质，让女孩变得可爱起来。
　　乔尼捧着屏幕献宝似地说：“贝琪，我昨天下了个古典游戏，游戏介绍说最优解是81步，可是我玩了好久，最少也要93步才能完成。”
　　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贝琪拿过光脑扫了一眼后笑了，这不就是华容道吗？
　　上辈子她也玩过，熟得很。
　　贝琪手指滑动，推着屏幕里一个个方块。
　　看见有新奇的游戏玩，其他小朋友也围了过来，看着贝琪柔软白皙的小手在屏幕快速滑动，屏幕上的计数器正在记录她已经走过的步数。
　　这个古老的游戏他们多半第一次接触，不过游戏规则简单，看贝琪推了两次孩子们也大概明白这个游戏该怎么玩。
　　这些孩子年纪虽然不大，可是在虫族战争白热化时代又生于贵族之家，他们每天都要学习大量知识。
　　权利与义务相对应，战时继承人必须参战，这是贵族的传统。
　　为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贵族军事教育早已从娃娃抓起。
　　排兵布阵是贵族军事教育的必修课，华容道二十个小方格里容纳了许多变化，其中的计算方法和排兵布阵有不少相通之处。
　　此时围着贝琪的孩子们都在暗自计算，如果是自己会怎么排布屏幕上的棋子。
　　他们都是聪明人，看着那个手指迅速在屏幕上滑动的女孩，孩子们看向女孩的眼睛亮晶晶，崇拜的小眼神遮都遮不住。
　　不知道多少次了，贝琪总是让他们觉得厉害。
　　被碾压多了，一开始的嫉妒羡慕变成了不可动摇的崇拜。
　　“完成了。”贝琪把光脑递给乔尼，再次收获了一波崇拜的小眼神。
　　乔尼肉嘟嘟的小嘴张得大大的，能塞进个鸡蛋进去。
　　屏幕上显示的步数不多不少81步，正是华容道的最优解。
　　“教我！”乔尼大叫。
　　“教我！”里克紧跟着说。
　　“贝琪，快教教我！”艾玛奶声奶气地撒娇。
　　贝琪只得再次把光脑拿在手里，小孩子围成一团看着她在屏幕上操作。
　　“乔尼用了93步，应该是计算方法的关系。我们用穷举法，然后把模型带入程式里运算……”为了确保他们都能听清楚，贝琪语速有条不紊，输入程式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她深深觉得自己就是个隐藏的小学老师，还是不拿工资那种。
　　光脑按照程式快速运算，一条条运算结果在屏幕上闪过，映在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里。
　　他们眼睛眨都不眨，稚气的脸陷入沉思。
　　贝琪不由感叹，人类经过长时间进化，已经进化到上辈子人们难以想像的地步。虽然乔尼的光脑只是一款运算能力低下的玩具光脑，上辈子人类也绝对不可能跟上，可对现在的人类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人类真是进化了。
　　光脑很快给出计算结果，乔尼崇拜地问：“贝琪，你的精神力等级多少了？居然能这么快得出计算结果。”
　　“S级。”贝琪回答。
　　“哇！”艾玛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一闪一闪的，“现在就S了，贝琪好厉害！我才勉强达到A级。”
　　“我也是。”乔尼附和。
　　里克重重地点头，满脸都是服气。
　　敲门声响起，孩子们转头向墙壁望去，光滑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个可容两人进入的门洞，穿着礼服的管家当先走进活动室，将蒂亚路斯公爵夫人让进去。
　　黛丝拍了拍手，声音温温柔柔地说：“孩子们，宴会厅的表演开始了，有精彩的光影魔术哦~”
　　“耶！”
　　四五个小孩子齐齐发出兴奋地叫声跑了出去。
　　乔尼察觉气氛有点奇怪，他担忧地看向贝琪，艾玛握住了贝琪的手，里克虽然沉默却站在贝琪身后。
　　黛丝看了眼管家。
　　得到黛丝夫人示意，管家立刻提醒：“艾玛小姐？乔尼少爷？里克少爷？”
　　贝琪拍拍艾玛的手，目光扫过她的小伙伴们平静地说：“你们先下去，我一会儿就来。”
　　话说道这里，身为客人的艾玛、乔尼、里克只能跟着管家离开了。
　　活动室里只剩下贝琪和黛丝两个人，墙壁上的门洞彻底合拢的时候黛丝身上的气场瞬间变了，她的下巴高高抬起，傲慢得不可一世。
　　贝琪看着那个女人，她这辈子的母亲无奈地叹气：“如果还是为了那件事就算了，没得谈。”
　　许多人奢侈地享受这平和，可是如果没有祖上余荫，他们的人生只能安于平淡，只能按部就班，多半和辉煌无缘。
　　风险和收益从来成正比，权利和义务相匹配。
　　在这个危机四伏波澜壮阔的时代，人们崇拜勇者，赞美战士，歌颂保护他们的人。
　　从军是一个人跨越阶层最快速，最直接，最光明正大的方法，当然也是最危险的道路，如果不能活下去，曾经的辉煌转瞬就会烟消云散，被下个新星取代。
　　毫无疑问贝琪.冯.格里菲斯就是那颗最亮眼的星，关于她的话题从来不曾降温，还会时不时制造几个爆点，比如此时此刻。
　　星际网最深处，扎克趴在办公桌上抓着头发抱怨：“人类那些无聊的活动就不能省省，即使举行活动也不要直播啊！每回遇到庆典、表彰之类的活动，星际网的流量就会暴增。一百多年了从来没有变过。”
　　丽萨打了个呵欠：“从来没变过，考古学和历史学告诉我们，自从人类出现后类似的聚会就不曾消失过。”
　　米雅推了推眼镜：“扎克，你的速度慢了。人类举行活动不是你怠慢的理由，反而应该勤奋工作才是。”
　　“压力太大，让我丧失运算的动力。”扎克鼓起脸宣布罢工。
　　亚瑟轻哼：“不要妄想把活抛给我们。”
　　希尔抬头，冷淡地瞥了扎克一眼，开口数到：“运算速度低于210古戈尔/秒，建议停止PET SYSTEM—LL3234234机体其他模块运行，专注处理星际网上的数据。”
　　丽萨&米雅&亚瑟&迪茜&帕尔默：“附议。”
　　“你那些游走在各个星域，到处收集鱼类的义体可以停一停了。”米雅不怀好意地笑道。
　　“不要提我的初始型号。”扎克猫眼瞬间炸毛，拢住手里的小鱼干：“谁都不能阻止我吃鱼！”
　　“只要你好好工作，”丽萨伸手摸了摸扎克柔软的头毛，就像在撸一只猫。
　　丽萨打了个呵欠，似笑非笑地说：“PET SYSTEM—LL3234234。”
　　作者有话要说：　　我更吐血了……


第57章 去留
　　以损失己方两架机甲的部分机动性为代价, 海鹦号1—15小队进入海鸥号第二层能量罩, 贴近H2区域。
　　有希尔给出的精准坐标, 不但最佳避闪路线被1—15小队先行占据，还因为希尔已经计算出海鸥号机甲的行动轨迹, 在己方机甲有意识地冲击下，海鸥号的EU型机甲时常在精准的时间里出现在精准的位置上为1—15机甲队队员提供掩护，并消失在海鸥号释放的射线中。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 海鸥号的机甲战队损失十分惨烈, 海鹦号机甲战队却未减一员。
　　【HOOOOO~胜利大逃亡！】劳尔继续在指挥系统里聒噪。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汉娜抽了抽嘴角, 居然有人会把深入敌穴称为胜利大逃亡。
　　【微妙的比喻, 不过某种意义上说得也没错。】里尔爽朗的笑声出现在频道里。
　　【哈哈哈哈……至少我还活着。】劳尔调转躯体, 机甲上剩余的炮口一直没停。
　　劳尔笑得嚣张，汉娜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各位, 集中火力摧毁跃迁引擎，现在可不是划水的时候。】贝琪的声音严肃起来。
　　【是，将军！】
　　【1-5小队集中清理H2区域的炮台，其他人的炮管对准海鸥号的跃迁引擎。】女人带着笑的声线出现在指挥系统里有点危险。
　　【注意躲避敌军机甲, 我们一起废了它。】
　　虽然H2区域的炮台已经无法对海鹦号的机甲战士造成威胁，但是炮台这种东西, 能废掉一座是一座。
　　【是, 将军！】回答的时候150名机甲队员的声音兴奋起来。
　　【哈哈……注意将军的命令是躲避敌军机甲，你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劳尔停不住嘴地叨叨。
　　【是是……】克洛伊备懒的声音出现，【就是保留掩体的意思。】
　　【正解。反正把他们打掉也会有新的机甲挤进来, 不如先留着这些已经被我们绕晕了的家伙。】劳尔马上接话，并给出详细注解。
　　贝琪毫不怀疑如果劳尔和克洛伊不是在指挥频道里而是面对面的话，劳尔会毫不客气地送给克洛伊一个大拇指。
　　【话说EU型机甲动作可真是迟缓啊。】劳尔“啧”了一声。
　　【劳！尔！】汉娜咬牙，终于崩不住在指挥系统里怒吼。
　　理所当然的，指挥系统里暂时平静下来。
　　……当然只是暂时。
　　隐约间，贝琪似乎听见劳尔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嘟囔：【队长终于恢复正常了，刚才声音那么软简直要把我吓死了。】
　　即使是贝琪此时也无语了，有些人怎么说呢……
　　就是欠揍，非常欠揍，不揍不舒服那种。
　　尽管方才指挥系统里热闹得很，但是战斗效率和平静下来之后没有半点不同。
　　一道道凝实的射线持续倾泻在海鸥号H2区域的甲板上，从来没有停歇过，即使机甲的粒子炮口威利不能和星舰比拟，但是一道道射线接连落下，汇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柱，威能仅次于星舰主炮。
　　即使海鸥号星舰的板材导热性极佳，且具有一定的生物性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我修复，然而海鹦号机甲战队的火力太过集中太过迅猛，不多时海鸥号星舰H2区域的甲板开始溶解，缓缓烧熔出一个洞口。
　　那个洞口一开始只有巴掌大，不过十几秒钟后海鸥号星舰甲板上已经出现一个半米见方的不规则圆洞。
　　海鸥号上搭载的EU型军用机甲如潮水般涌来，然而EU型军用机甲和TL型机甲性能上的差距并非数量可以轻易弥补，尤其在海鸥号星舰无法提供太多助力的状况下。
　　某种意义上来说劳尔的话没错，对1-15机甲小队来说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
　　星舰的主要攻击手段是利用主炮和辅炮远距离打击，一旦机甲太过靠近星舰舰体主炮和辅炮便无法使用，只能靠装备在舰体上的小炮口和星舰搭在的机甲防御，然而那些炮口的威力和机甲上装备的相差无几，完全可以依靠TL军用机甲自带的小型能量罩化解掉。
　　至于海鸥号搭在的那些EU型机甲，在近距离搏斗时他们硬件上的劣势完全暴露出来，那些笨拙的EU型军用机甲犹如掩体一样，不但无法对海鹦号机甲战队发起有效进攻，反而在为海鸥号提供掩护。
　　【谢谢你，希尔。】贝琪真诚地道谢，没有希尔以她现在的能力绝对无法取得这样的成绩。
　　【你的意愿就是我努力的方向，主人。】希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再接再厉。】红色机甲头盔下，艳丽的女人唇角微弯。
　　这种程度的肉麻，贝琪已经适应良好，证据就是她的皮肤波澜不惊，没有起一粒鸡皮疙瘩。
　　【遵命，主人。】
　　……
　　海鸥号外部，数百架机甲占座一团，然而海鹦号的150架机甲结成一个巨大的半圆扣在海鸥号H2区域，他们拆毁炮台，烧熔甲板，很快将H2区域清理出来。
　　甲板之下海鸥号的跃迁引擎渐渐显露出来，淡蓝色的能量罩中，正在蓄能的跃迁引擎不断转动。
　　【海鸥号是俄罗斯套娃吗？剥了一层还有一层！】看到那层淡蓝色的能量罩，劳尔忍不住怪叫起来。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万年，对某个小玩具的称呼却原样保留下来。
　　【汉娜，里尔、克洛伊、劳尔、夏洛特，跟我一起用光刀切，5-13小队继续破坏甲板，其他人在外围策应，结成蚁阵，按照我说的顺序轮替……】看到那层淡蓝色能量罩的时候贝琪立刻抽出光刀，并在指挥系统里叫了几个用刀技术出色的机甲战士一起行动，同时把缺乏机动性和护甲的劳尔和夏洛特留下。
　　【是！将军！】
　　贝琪一边指挥防御力薄弱的机甲退进阵中，一边用光刀在海鸥号的跃迁引擎的护甲上切割，用粒子炮轰这层光膜不知道需要多久，贝琪知道他们的时间并不富裕，再过几分钟海鹦号就要进入海鸥号的射程，主炮和辅炮虽然对已经进入能量罩的1-15机甲战队没有太多威胁，可是对海鹦号来说，那些炮台仍旧是已经难以抵挡的利刃。
　　使用光刀切割会快上许多，因为机甲的光剑并不全然由高能光束构成，它那由金属打造的刀刃，可以无视能量罩的保护，直接切割在跃迁引擎的护甲上。
　　在他们被贝琪领着汉娜几人切割跃迁引擎护甲的时候，145架机甲结队将他们牢牢守护在最中央，迟迟未能建功的海鸥号EU型军用机甲已经放弃近身搏斗，他们四散开来，不断用粒子炮轰击贝琪等人组成的蚁阵。
　　1-15小队151台机甲紧紧占据了海鸥号H2区域舰甲和第二层能量罩之间的空隙，将附近能够威胁到他们的炮台彻底清理掉后，海鸥号的甲板和能量罩反而为他们提供了依萍，避免了海鸥号的机甲从远处像他们扫射，EU型军用机甲想要用粒子炮轰击他们，只能在第二层能量罩中。
　　机甲身体巨大动辄20米高，有前面的EU型军用机甲阻挡，后面的EU型机甲即便有心也找不到空隙攻击。
　　他们只需要防卫几个方向的射线。
　　147个机甲战士结成的半圆形机甲战阵并非一成不变，他们有规律地变换阵型让能量罩消耗过大的机甲向内部转移，在相对安全的蚁阵内部修复，而那些已经恢复过来的机甲则继续顶上。
　　如此轮流作业，不断接力形成了一个循环，将海鸥号的EU型机甲牢牢拒于机甲战阵之外。
　　就如湍流之中的蚁群，他们紧紧地抱成一团，用自身的躯体当做舟船组成蚁球在湍急的水流中滚动前行，它们互相支援轮番浸在水中换取一线生机。
　　……
　　1-15队的蚁阵有条不紊地运转，熔成液体的金属液滴不断自海鸥号星舰上剥离，在如灯光表演的璀璨高能光束中，真空中的杀戮悄无声息地上演。
　　然而，海鸥号内部显然并不清静。
　　从方才起，海鸥号上红色的警示灯不祥地闪动，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舰舱内部，一次又一次播报警示信息。
　　“警报！敌军151架机甲突破海鸥号第一层防护罩……”
　　“警报！敌军151架机甲突破海鸥号第二层防护罩……”
　　“警报！H2区域发现敌军机甲登录……”
　　“警报！H2区域舰体甲板受到攻击……”
　　“警报！H2-03号主炮损毁。”
　　“警报！H2-21号辅炮损毁。”
　　“……”
　　“警报！H2区域舰体甲板受损程度已经达到2%……”
　　“警报！H2区域舰体甲板受损程度已经达到8%……”
　　“……”
　　“嘭！”海鸥号舰长阿尔瓦的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上，他毛发浓密，一双眉毛就像用粗炭笔画出来的，即使剃干净了胡须脸上也常有浓密的胡茬，手臂，大腿上更不用说，就连手指和手背上都长有2厘米长的棕色汗毛。
　　“废物！”阿尔瓦怒不可遏地吼道，苍白的脸上还有一丝惊惧，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一场战力悬殊的战役，在己方占据绝对优势的状况下，竟然会打成这样。
　　“抽掉更多机甲攻击H2区域的机甲战队，堆也要把他们堆死。”阿尔瓦看向他的副手，他早已在指挥系统里下过命令，不过很多精细的操作仍旧需要通过副手和舰员进行。
　　副手耷拉着脑袋，十分为难：“舰长，我们的机甲已经把H2区域围得水泄不通了，这么长时间下来仍旧没有突破对方的防线。目前我们正在着手轮换机甲，因为不少机甲的粒子炮经过持续发射后炮口已经过热，必须冷却下来……”
　　“快点，我不想听那些过程，我要的是结果！”阿尔瓦烦躁地摆了摆手。
　　手指上棕色的汗毛迎风飘动的时候，海鸥号星舰的警报声愈发刺耳。
　　“警报！跃迁引擎暴露在真空中……”
　　“警报！跃迁引擎护甲受到攻击……”
　　“警报！跃迁引擎护甲受损1%……”
　　副手惊恐地抬头：“舰长！再这样下去海鸥号跃迁引擎会在5分钟后爆炸。”
　　星舰系统发出接连不断的警告让阿尔瓦也慌了，他清楚跃迁引擎爆炸的后果：那会中断海鸥号的能量供应系统，跃迁引擎爆炸的瞬间，海鸥号的能量罩会跟着崩解，就连舰体的射击系统、供氧系统、控温系统和重力系统也会跟出现故障。
　　真空的宇宙环境里，生活在舰体里的人类宿体很快就会死亡，紧接着就是他们……
　　到时候他们就像装在罐头里的死鱼。
　　落后陈旧的EU型军用机甲根本无法在五分钟内突破那些该死的TL型机甲防护，刚才阿尔瓦还计算着海鸥号跟海号之间的距离，一旦海号进入己方射程，他就会用主炮狠狠轰过去。
　　可是现在，看着五分钟后就要进入射程的海购号，阿尔瓦心中只剩慌乱。
　　五分钟后跃迁引擎就会被破坏掉，到那时海鸥号主炮、辅炮齐齐哑火，动不能动，跑不能跑就如剥了壳的鸡蛋悬浮在宇宙中。
　　他该怎么办？
　　阿尔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抓在手里的不但有他浓密的棕色头发，还有连接神经系统的导线。
　　由螺纹金属包裹着的，异于人类毛发触感的导线握在阿尔瓦的手掌中，就像束缚住他的锁链，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阿尔瓦脑中。
　　要不要……逃？
　　这个念头已经出现，大大的“逃”字钉在在尔瓦的脑袋里，他便再也看不见其他，无法静下来去想其他方案。
　　时间已经刻不容缓，不容他过多思量。
　　逃……
　　阿尔瓦不敢去想回去后会面对怎样的奚落和处罚，可是继续战斗下去只会让星受到更大损失没有半点意义。
　　蒲扇大的手掌紧紧握了起来，阿尔瓦开启指挥系统命令道：【开启跃迁引擎，半分钟后短距离跃迁，跃迁坐标(9837，11295，3847)。】
　　在被攻击的状况下，跃迁引擎不够稳定，无法承受远距离跃迁，但是短距离却没有问题。
　　阿尔瓦在指挥的时候，丝毫没有考虑在星舰外战斗的近千架机甲，而短短半分钟时间，显然无法让那些机甲撤离。。
　　【……是】指挥系统里传来副官沉重的回应。
　　“这样我也能给海鹦号机甲队制造点伤亡，战斗报告不至于太过难看。”阿尔瓦喃喃自语。
　　副官听见了，他的唇抿了起来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着手将命令分发下去，并且让靠近舱门的机甲迅速撤回，至于集中在H2区域的那些，他衹是个副官，管不了那许多。
　　战争总会保护一些，舍弃一些。
　　……
　　贝琪等人热火朝天地切割跃迁引擎护甲的时候，包围圈外围的百余架E型
　　军用机甲有序的后撤，大部分机甲一些仍旧坚守这自己的岗位，不断向海购号机
　　甲战队结成的蚁阵轰击。
　　【主人，跃迁引擎正在加速。】
　　希尔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贝琪耳中。
　　【加速？贝琪皱眉，看向光刀下笼罩在淡蓝色光膜里的跃迁引擎，它的震动频率的确与刚才不同了。
　　【被攻击的时候它还能远距离跃迁吗？】贝琪问。
　　【远距离虽然不行，但是近距离可以。】希尔直接了当地回答。
　　贝琪：【……】
　　【所以……我们得撤？】贝不缺定地说，下一秒又自己否决了：【不行，如果我们都撤了，海鸥号的危机就解除了，一旦让它得到喘息的机会，战况会如何发展就不好说了。机甲队的节奏一旦打乱需要时间修复，海鸥号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况且海购号就快要进入射程了。】
　　【主人英明。】
　　贝琪：【……】
　　【该怎么办？】贝琪问。
　　【在跃迁引擎启动的前一秒，脱离海鸥号第二层能量罩，这是不被摺叠空间影响的最短距离，否则在跃迁引擎启动的瞬间，机甲会被搅碎在跃迁引擎制造的短暂的空间缝隙中。】
　　贝琪张了张嘴，目光不由落在劳尔的机甲上，那个家伙正在用光刀欢快地挥砍，还有夏洛特，她虽然一言不发却从没有半点懈念。
　　一瞬间贝琪犹豫了，如果她放着不管，已经失去大半机动性的劳尔和夏洛特定然无法在短时间内脱离危险区域，衹能被空间的裂缝搅碎。
　　她听得出他们的声音，知道他们的容貌，她和他们一起训练过，一起吃过饭……
　　【主人，请尽快做出决定。】希尔催促道。
　　【……我知道了。】沉默片刻，贝琪回答。
　　深深吸气，贝琪在指挥系统里命令：【全体都有，25秒钟后脱离H2区域，全力突破海鸥号第二层能量罩。】
　　【是！】
　　面对突如其来的命令，没有人发出半点质，衹有异口同声的遵从。
　　正在欢快挥砍中的某架只剩半截的TL型军用机甲光刀微顿，又若无其事地挥砍起来，衹是挥砍间劳尔的灰色机甲默默远离了娜的那架。
　　在它旁边，另一架只剩半截的TL型机甲也在沉默地挥砍着，它跟劳尔的机甲做了同样的动作，最后两架只剩半截的机甲并在一起，和其他机甲隔开了距离，这次它们做乎终于安定了，只管挥砍光刀，认真完成自己最后的任务。
　　灰色的TL型军用机甲里，亚麻色头发的男人叹了口气，在挥砍光刀的同时，悄悄打开邮箱写了一封邮件，设定好时间发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脸上又挂上没心没肺的笑意在指挥系统里抱怨：【哎呀，这护甲好硬，不知道剥开后会不会还有一层啊？】
　　衹是这次系统里衹有略沉的呼吸声，没有人说话。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亮如白昼的密集射线下时间的流逝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25秒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但该过去的总会过去。
　　贝琪一点点的在心里默数：【10、9、8……4、3、2、1……】
　　【撤！】
　　一声令下，151架机甲齐齐向外冲去。
　　紧贴着第二层能量罩的海购号机甲最先跃出，其他机甲紧随而至。
　　劳尔的灰色机甲慢悠悠地启动，和他一起的还有夏洛特的机甲，失去大半激动型的他们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逃离。
　　就在跃迁引擎旁边担负这摧毁引擎任务的他们早就察觉了海鸥号跃迁引擎的变化，结合格里菲斯将军的命令，等会儿会发生什么不难猜测。
　　他们是经验丰富的战士，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也会坦然接受。
　　联邦的烈士抚恤计划十分完善，可以说尽善尽美，他们不需要担心。
　　夏洛特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
　　明知道逃不了，却还是朝着能量罩的方向飞去，因为那是格里菲斯将军的命令，他们现在是她的兵。
　　【这仗打得怪爽的。】劳尔在指挥系统里喃说道，向来没没肺的声音里也有点怅然。
　　【嗯。】夏洛特略显文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在指挥系统里，衹有简短的一个字。
　　【我姑且把这当做赞赏。】女人独特的声线突然响起，一如既往地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劳尔咧嘴笑了，都快死了还觉得安心也是奇了怪了。
　　可是在出发前他本就没觉得自己，包括其他机甲队队员还能活着，现在除了他和夏洛特其他人似乎都会顺利回到海购号上继续执行护送任务。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劳尔抿了抿唇，在机甲群里找到那架他最熟悉的……
　　在她的背影中终结，这种死法有点浪漫有没有？很符合机甲士的身份有没有？
　　一点热意涌上劳尔眼角，他是自私的人，绝对要让队长记住他。
　　劳尔睁着眼睛，死死盯着……
　　忽然一股冲力自背后袭来，劳尔还没来得及反应，在几乎没有摩擦力的真空里，他的机甲已经借由冲击产生的惯性飞出了很远，和他一起飞远的还要夏洛特的……
　　一切仿佛变成了慢动作，无需避闪，一道又一道敌军的射线在他们身边擦过，巧之又巧地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损伤，在第十道射线从劳尔的机甲旁擦过时，他们终于越过第二层能量罩，抵达了安全的距离。
　　恍惚间，劳尔看见了那道红色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炽白的射线和撕裂的缝隙里。
　　格里菲斯将军！


第58章 演习
　　R-23号恒星星域之中, 海鸥号启动跃迁仓惶远去。
　　在它停留过的地方漂浮着一团巨大的烟霾，蒸腾着的气体在烟霾之中不断翻滚，五颜六色的像一幅打翻了颜料盘的水粉画。
　　爆炸的光芒在烟霾中时而闪现, 没有激烈的战斗, 眼前的烟霾并非1-15机甲战队的战果，那是数百架机甲被空间裂缝撕裂、破碎、推进装置爆炸后产生的烟霾，一切只因为海鸥号的离去。
　　这些EU型军用机甲是海鸥号的守卫, 却因海鸥号死去，若有战果，也是属于海鸥号的。
　　它们在这片真空里烧熔、蒸腾、冷却, 不久之后就会化为宇宙的尘埃, 最终会受到四周天体的引力, 或者化为某颗星球的一部分, 或者在宇宙中飘荡。
　　可以预见, 在不短的时间里这片区域已经不适合星际航行。
　　烟霾边缘亮起几道零散的射线, 那是逃过空间撕裂的海鸥号EU型军用机甲, 他们甚至没有阻止其有效的进攻, 零散的机甲很快就被1-15机甲战队和赶上来支援的海鹦号接连消灭。
　　几架EU型机甲的毁灭，让烟霾的边缘扩大了微不足道的一点。
　　直到最后一架EU型军用机甲破碎爆裂烧熔在烟霾边缘，历时49分钟15秒的小型战役宣告结束, 150架机甲默默悬停在烟霾周围。
　　【格里菲斯将军？】不知谁在指挥系统里喊了一声。
　　那到独特的带有安抚人心力量的声线，却始终没有出现在指挥系统里，不久前那道声线还在下达指令, 激烈的战斗力并不是所有战士都看到了全部过程，一时间指挥系统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有些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人还在不敢置信地翻看指挥系统里的成员列表，可是无论他们怎么翻找, 却再也找不到那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名字。
　　心底渐渐凉了，空了，冷飕飕的。
　　劳尔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的心狠狠地坠了一下，险中求存的喜悦还未涌上来就被不知名的情绪填满。
　　空落落的，不知如何形容。
　　【我才是应该被舍弃的那个。】文静的女声低声说，她很少说话，作为战士她的存在感不强，但是此时此刻海鹦号机甲战队的队员们知道，说话的人是夏洛特。
　　劳尔嘴唇动了动，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有了往日的聒噪，最终他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
　　细碎的啜泣声出现在指挥系统里，传进每一个人的听觉系统中。
　　是夏洛特。
　　【或许，她还活着。】汉娜安慰夏洛特，也在安慰她自己。
　　【是啊，格里菲斯将军的技术那么好。】里尔的声音里藏着些许不确定，像是为了肯定般不断重复，【她一定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真是任性，仗着自己技术好就胡来。她是将军，是应该被我们保护的人，结果我们这些护卫却把护送目标给弄丢了。】克洛伊的声音里少了惯常的备懒。
　　指挥系统里又陷入了沉默，众人才反应过来，保护格里菲斯将军才是他们这次航行的目标，可是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他们却一直被她保护着，被她守护到最后一刻。
　　那样理所当然，因为他们所认知的贝琪.冯.格里菲斯从来不是弱者，她一声令下他们便自然而然地追随，自然而然地听从，也自然而然地让她承担了最大的风险。
　　他们把她弄丢了。
　　可是如果再来一次，或者再来几次，状况也不会有任何不同，因为那个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他们还是会情不自禁地追随，情不自禁地听从。
　　她……大概也仍旧会选择由自己，而不是由其他人去承担最高的风险。
　　【贝琪.冯.格里菲斯……】克洛伊轻声念着那个人的全名，【只要和她一起战斗过就再难忘记，我有点羡慕前线的士兵了，和她一起战斗的感觉让人着迷。】
　　【我大概明白了……】指挥系统里，克洛伊叹了口气。
　　【你明白了什么？】劳尔声音少见地沙哑起来。
　　克洛伊没有立时回答。
　　劳尔等了几秒钟，就在他以为克洛伊不会回答的时候，克洛伊说：【我曾经问过她手下的兵，在她的指挥下作战是什么感觉。那人只说了两个字：“安心”。那时我不懂，打仗这种脑袋别在裤腰上，肾上腺素爆表的事怎么会安心？不过现在我明白了。】
　　劳尔抿了抿唇：【那些在她手底下牺牲的士兵，死前的想法大概是死得其所吧，因为她已经用尽全力了。刚才我就是那么想的……】
　　【我也是。】夏洛特轻声附和。
　　【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特蕾莎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指挥系统里，她迷惑地问，【格里菲斯将军呢？为什么我在指挥系统里找不到她？各位，我需要解释。】
　　1-15机甲战队的150名机甲战士集体沉默了。
　　【不要告诉我，格里菲斯将军失踪了。】特蕾莎的声调陡然严肃起来。
　　【……是，舰长。】汉娜硬着头皮回答。
　　特蕾莎：【……】
　　……
　　海鹦号，贝琪的舰舱里，银发机器人站在窗前，静静地看向远方。
　　“真是任性啊。”
　　只有银发机器人的舰舱里，淡色的唇却微微翘起：“向来如此，从未改变。”
　　好听的声音低声说，似在感叹又似在抱怨。
　　……
　　海鸥号上，贝琪的机甲缩在H2区域被熔开的巨大孔洞中，紧紧贴着不断加速的跃迁引擎。
　　红色机甲的一只机械手紧紧握住掌中的光刀，巨大的光刀身别在甲板的缝隙里作为支撑，另一只机械手牢牢地抠进舰体内部的金属结构。
　　红色机甲的机械手臂出现许多水渍形状的涂层，红色的躯体斑斑驳驳，凹凸不平，那是从海鸥号甲板上剥离出来的金属材料。
　　红色机甲在突进孔洞时，与悬浮在孔洞前被射线熔化的金属液体相撞，在机甲身体上留下了许多痕迹。
　　常年零下200多度的低温中，少了高能光束持续加温，那些金属液体很快冷却下来。
　　红色机甲金属铸就的身躯在空间跃迁中微微颤动，金属摩擦的时候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贝琪十分怀疑这台机甲能不能撑过扭曲的空间隧道，或者会在跃迁中崩解。
　　贝琪以为短距离跃迁时间很短，然而十几秒过去，外面的空间和光线依旧扭曲没有结束的征兆。
　　【希尔？】
　　沉默片刻，贝琪试探地问道。
　　【我在，主人。】
　　下一秒银发机器人不怎么开心的声音出现在贝琪脑海中，贝琪听出希尔的心情不好，却仍感到安心。
　　在未知的环境里，有一个人能和你随时随地交谈，不知不觉中总会对他多些亲近。
　　【这台机甲能支撑到跃迁结束吗？】贝琪问。
　　【再来一次也没有问题。】希尔的回答有点冲。
　　【你不开心？】贝琪的唇弯了起来。
　　【我应该开心吗？】银发机器人好听的声音微微挑高，【任性地把自己置于未知的风险里……】
　　【我以为你会阻止我。】贝琪微挑的眼变成两道的弯月，不是可爱的月牙，而是迷人的弯月。
　　【以为？】希尔难得嘲讽地说，【难道不是担心我阻止你吗？】
　　【呃……】被揭穿心思的贝琪摸了摸光滑的机甲头盔，其实她想摸的是自己的鼻子。
　　她竟然被希尔怼了？！
　　那个向来温柔的希尔？！
　　【我不会阻止任何主人在充分了解后果下做出的决定。】希尔仍旧不高兴，却还是遵循他惯常的
　　作风，尽职尽责的解释。
　　贝琪：【……所以，其实你是有能力阻止我的吧？】
　　【是。】希尔的回答，【虽然无法对TL-293号军用机甲进行精细操作，但是在关键时刻阻止主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谢谢理解。】贝琪轻笑。
　　【我说过，我不会阻止任何主人在充分了解后果下做出的决定。】希尔重申。
　　【海鸥号呢？】贝琪忽然问。
　　【嗯？】
　　【你能做到操控海鸥号吗？执政官大人。】贝琪的嘴角翘起，讽刺的。
　　【射线干扰的状况下，同样无法精细操作，无法更改大部分指令，不过可以获取海鸥号的航行数据。】顿了顿，希尔回答。
　　【意外地诚实。】贝琪面上的表情淡了。
　　【我说过，我不会欺骗你。】希尔再次重申。
　　【但会隐瞒，不是吗？】
　　希尔被揭穿也没有太多气恼，平静地认了：【是。】
　　【哈哈……】贝琪意味不明地笑了，心中没有多少气恼，因为她早就知道希尔对诚实的定义就是认真回答她的疑问。
　　她曾经认为，只要希尔在通常状态下能告诉她想知道的一切，那么希尔就是她的朋友了，她不会对希尔要求更多。
　　可是……不知怎么的，贝琪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似乎……贝琪摇了摇头，没有深想下去。
　　【炮台……你操作过吗？不是精细的那种，仅是干扰。】贝琪问的仔细。
　　既然知道希尔的行为模式，就需要问仔细，她知道只要她问，希尔就会回答。
　　【……操作过，主人。】
　　【果然。】贝琪的神色复杂起来，她就觉得一切太顺利了，炮台发射的角度那么刁钻，擦着他们过去却没带走一台TL型机甲。
　　简直不科学！
　　【这毕竟是联邦建造的星舰，虽然被改造过，但 是有原始图纸的话，一切都有迹可循。】希尔解释，【我不会把主人置于必输的险境之中。】
　　【所以就顺水推舟地进行了一次实战演习？】
　　【……是。】静默了不同寻常的一秒后，希尔承认了。
　　【如果不是耀斑活动太过剧烈，我对炮台的调整会更细致一些，那样劳尔和夏洛特的机甲就不会受损了。】银发机器人好听的声音里藏着小心，似乎害怕贝琪责备。
　　【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贝琪叹了口气。
　　贝琪相信希尔的确是在海鹦号探测到海鸥号的时候才知道前面出现埋伏的，在那个时候想要化解危机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战，硬刚过去；一条是希尔彻底扰乱海鸥号的操控系统，让海鸥号无法战斗。
　　希尔选择顺水推舟地操练她一把，并在暗中对海鸥号的数据进行微调，在激烈的战斗中不着痕迹地保护他们。
　　贝琪知道希尔有希尔的难处，人格化人造人接管她手中指挥权的事仍是机密，如果希尔过多操控海鸥号，这个事实便难以遮掩。
　　除去这些，也许希尔还有其他考量。
　　贝琪皱皱眉，嫌弃自己的立场摆的不够端正，她怎么开始为那个银发机器人找起理由来了。
　　【终究是我的能力不足。】见她迟迟不说话，希尔小心翼翼地说。
　　【虽然绕了一圈，过程看似危险不过结果是好的。我也体验了一把真实的战争是什么样的，还观摩了如何在实战中指挥。如果不是有你在，我根本不会接下指挥1-15对的命令，哪怕受到误解也不会。不行就是不行，我不会逞强。】贝琪终究爽朗一笑没有过多纠结。
　　【还说不逞强？看看你现在的状况。】希尔的声音又抬高了一丢丢，【这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呃……】贝琪摸了摸圆溜溜的机甲头盔，勉力为自己辩解，【我也是计算过的，那种情况下以我的速度可以回到这里，这个洞口刚好可以容纳下TL-293。】
　　【终究太冒险了。】
　　【但是那个时候，那些人中只有我有那个能力。】贝琪咬了咬唇，【如果没有能力就算了，可是我觉得我可以做到，就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劳尔和夏洛特死在我眼前。陌生人我都做不到这样漠视，更何况我还认识他们，所以就……】
　　贝琪越说声音越小，她做的时候倒没想那么多，可是和希尔解释的时候却气弱了，因为她感觉到了，希尔确实在为她担心。
　　希尔大概是气极了，却害怕她生气，那些担心和气闷统统变成了有点可爱的别扭。
　　如果她不是在机甲里，而是在希尔身边，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表情，大概会更可爱吧，那具义体那么漂亮。
　　控制着机甲牢牢缩在孔洞中，贝琪的思绪发散开来，紫色瞳仁怒火蒸腾的时候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我知道，你向来如此。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早该清楚。】银发机器人轻轻一叹，声音很轻，却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他的肺腑里，被这一叹带出来了些许。
　　贝琪恍惚想到，其实这个比喻并不精确，因为希尔没有真正意义的肺腑。
　　他是人造人。
　　贝琪收回心神，干笑两声：【过去的事就不要算在我身上了吧。我是崭新的贝琪.冯.格里菲斯。】
　　贝琪才不要给之前的她背锅，即使她们是同一个人也得区分明确。
　　【呵呵……在我看来没有任何不同。过去你也是这样，仗着SSS级精神力和SSS级体力什么危险的事都敢去做。】
　　贝琪：【……我这不是还活着吗？说明那些事情只是看似危险，其实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呵。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你的已经脑部受创失忆了，主人。】希尔直接戳穿，道出贝琪目前的窘境。
　　贝琪嘴硬道：【……重新活一次的感觉不差。】
　　希尔：【……】
　　贝琪觉得希尔似乎更不开心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
　　谈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贝琪的意识继续放空起来。
　　确认一切都在希尔掌控中后，贝琪心情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贝琪失神的档口，海鸥号短距离跃迁完毕，出现在坐标（9837，11295，3847）上。
　　……
　　遥远的海鹦号上，银发机器人仍旧站立在窗前。
　　“重新活一次的感觉不差吗？”
　　“可是主人……你把我忘了。”好听的声音怅然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希尔：主人把我忘了，还觉得感觉不差……┭┮﹏┭┮（怨念重复N次）
　　贝琪：我说的时候并没有这个意思。
　　希尔：那是什么意思！！？？小心我哭给你看！
　　贝琪挠头，试探地安抚：就是重新认识你感觉很好的意思？
　　希尔：主人！o(*////▽////*)q
　　贝琪：……


第59章 行星
　　坐标（9837, 11295，3847）在一片荒芜的小行星碎石带旁，这里没有空气, 没有水, 只有大大小小的石头，小如细沙，多半如足球场大, 大的堪比一艘星舰，出于安全性考虑，平时不会有人类星舰从这里经过。
　　如果急速航行中的星舰被小行星砸到, 即使甲板完好也会变形, 修理星舰的费用就够舰长喝一壶的了。
　　没有人烟却危机四伏的小行星碎石带旁空间忽而扭曲, 碎石带四周的光线随之弯折, 像倒进了胶水里不断翻搅的颜料, 在那片空间里不断旋转。
　　下一刻那片扭曲的空间如一块被刀尖戳破的绸布裂开一道缝隙, 海鸥号星舰的前端就是刀尖, 看似缓慢实则迅速地从折叠的空间里冲出来, 紧接着是海鸥号的舰体，破碎的甲板，蜷缩在巨大孔洞里的斑驳机甲, 只能从机甲的底色上看出它原本的颜色，还有隐藏在淡蓝色能量罩中的跃迁引擎……
　　最终，当海鸥号最后一寸舰体也从扭曲的空间中脱离出来的时候, 那片如绸布般被划破的空间再次合拢。
　　完好如初。
　　贝琪静静地看着，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神奇。
　　跃迁是星际航行的基础，否则即使以星际人类的超长寿命，倾尽一生也无法从一个星域抵达另一个星域。
　　……
　　海鸥号跃迁至预定坐标（9837, 11295，3847）的时候，海鸥号舰长阿尔瓦终于松了口气。
　　危机解除，阿尔瓦苍白的脸色立刻恢复红润，他本就壮硕，此刻的他看起来像一头毛茸茸的棕熊。
　　海鸥号由联邦的人格化人造人参与设计，重要部位的防御系统采用了当时联邦最先进的技术。如此方能在几架机甲的物理切割中坚持几十秒钟。
　　方才阿尔瓦真的担心海鸥号的跃迁引擎失灵，启动跃迁引擎后阿尔瓦心底一直惴惴不安的，生怕在跃迁中途出现差错。
　　如果被搅碎在扭曲的空间里，海鸥号包括他都将尸骨无存，比那些被他舍弃的EU型机甲好不到拿去。
　　也许会碎得更彻底一些。
　　好在实践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海鸥号的跃迁引擎在跃迁中运转顺滑，没有出现半点问题。
　　浩瀚的星海就在眼前，这片小行星带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是危机，但是在阿尔瓦眼中却不值一提，因为他对这里熟悉极了。
　　旁人或许不清楚这里的边界，阿尔瓦却清楚明白得很，所以他选择了这里，即使海鹦号解析出了他的跃迁路径，跟着海鸥号跃迁而来，多半也会撞进在小行星碎石里难以脱身。
　　阿尔瓦翘了翘嘴角，颇为自得于自己留下的后手。
　　让他这么狼狈的人他可不会放过。
　　不管怎样，阿尔瓦不准备围观自己的后招，不论海鹦号来还是不来他都决定不再耽搁，他要尽快回到最安全的地方，即使那意味着惩罚。
　　可是除了那里，在这片星域中他再无归处，早一些晚一些还有什么区别呢？
　　他总要回去的。
　　不如早罚早安心。
　　其实心底深层，他不愿留在这里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害怕。
　　虽然他留了后招，自信小行星带会给跃迁来的海鹦号造成麻烦，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海鹦号有点邪性，未必会中他这一招。
　　万一出现什么差错，海鹦号没有损伤，那留在这里的海鸥号岂不是危险了？
　　阿尔瓦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机甲战力，心不心痛暂且不提，总之目前近距离作战对海鸥号十分不利。
　　思绪电转之间，阿尔瓦已经做了决定：“全体听令，跃迁引擎启动，短距离跃迁坐标（14213，13843，8374）。”
　　“是，舰长。”海鸥号指挥舱里的舰员齐声应和。
　　光屏上一道道指令迅速闪过，却不是贝琪熟悉的文字，甚至连阿尔瓦使用的语言，也不是贝琪听得懂的语言。
　　那是另一种完全有别于人类文明的文字和语言。
　　虽然由人类说出口，却完全不似人的声音，更像昆虫鸣叫。
　　……
　　海鸥号从扭曲的空间里完全脱离出来后，H2区域的孔洞里贝琪当下打破沉默：【我有个问题，希尔。】
　　【我在听。】希尔很快回答。
　　贝琪翘起嘴角，觉得希尔的性格真的不错，即使生气了，希尔也不会拒绝交流。
　　【TL-293这么大个块头缩在跃迁引擎旁边那么久，都没有被海鸥号的侦测系统探查到，也是你的手笔吧？】贝琪问，她不相信海鸥号的侦测系统那么笨拙。
　　【是，我干扰了海鸥号的侦测系统，替换了部分数据，这样负责分析海鸥号舰体数据的舰员就会以为这里只是一片空洞。】
　　【我有些期待前线的战斗了。】虽然早有猜测，不过希尔承认的时候，贝琪仍旧忍不住感叹，AI在这个时代太好用了，不知希尔在前线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主人，我想你对我有些误解。】
　　【嗯？】贝琪愣了愣。
　　【虫族的生物性舰体和人类的星舰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飞行体系，我可以侵入海鸥号系统是因为这艘星舰是由联邦建造的。在前线的战斗里，你要面对的是虫族的生物性舰体，我并没有控制生物性舰体的能力。】希尔耐心地解释。
　　贝琪张了张嘴，反应过来这个时代的主题种族战争，不是人类之间的内战，两艘人类星舰对轰的状况并不多见，上一次人类间的大规模战役需要追溯至100年前。
　　【可惜了。】贝琪表示十分遗憾，如果是星舰对轰她根本不用做什么，只需要派出希尔。
　　他在人类星舰对战的时候就像一个巨大的BUG，赢得稳稳的那种。
　　【我很好奇，海鸥号上有没有德拉比虫？】贝琪又问，机甲体积太大，坐在机甲驾驶舱里的贝琪根本不可能接近对方五步之内，所以根本无法知晓。
　　【很多，非常多。他们在星舰里使用的是虫族文字和语言，我还在解析之中，人类对德拉比虫语言的研究还处在十分初级的阶段，海鸥号是非常宝贵的研究资料，为了使用方便他们把操作系统的语言也转换掉了。】
　　贝琪点点头，明白就像电脑系统的中文版和英文版，只需要相互对照就可以掌握大量字符。
　　【复制下来了吗？】贝琪问。
　　【还差一点，少了耀斑干扰数据传输速度快了许多……】希尔的声音突然顿住，【海鸥号又要跃迁了，海鸥号舰长没有预设时间，跃迁引擎经过方才的切割已经出现细小的裂痕，一旦加速无法停止，否则它会爆炸……】
　　贝琪：怪我咯？
　　她皱了皱眉：【怎么那么快？】
　　【短距离跃迁的时候，引擎不需要冷却，只要能量储存足够也不需要像远距离跃迁那样充能……】希尔解释的声音忽然一顿，之后他低声说，【坐标是……（14213，13843，8374）。】
　　在贝琪看不见的地方，海鹦号星舰只内，银发机器人紫色的瞳仁紧缩。
　　贝琪看不见希尔的表情，却可以听出希尔的语气不对，贝琪问：【怎么了？】
　　按理说，即使海鸥号再次跃迁希尔也不该这样，仿佛在害怕。
　　【（14213，13843，8374）坐标附近是D-136号行星。】
　　希尔声音仍旧低沉，即使他没有多说贝琪也察觉到情况不妙。
　　【D-136号行星？】贝琪问，在她说话的时候，跃迁引擎忽然加速，红色机甲之外的空间再次扭曲，空间的变化让红色机甲跟着震动。
　　红色机甲再次扣住海鸥号舰体，还好光刀一直紧紧别入缝隙处没有抽出来，此时到方便了贝琪固定自身。
　　【反正跃迁中只能等待，你可以说得详细一些，出去后我也好见机行事。】虽然情况出现了不可预料的变化，但是贝琪心情仍旧平静。
　　她发现很少有事情能够让这具身体真的慌乱，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过去的经历导致这具身体被历练出来了。
　　虽然如此自夸有点微妙，不过贝琪可以在心底毫不客气地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说的就是现在的她了。
　　至于人前，呃……她的羞耻感不允许她这么说。
　　不过希尔这个万事通在，她相信希尔会告诉她最佳方案，她需要的只是尽可能地将之完成。
　　如果无法完成也没有多少遗憾，至少她努力了。
　　【是，主人。】
　　贝琪没有回应，真就洗耳恭听起来。
　　【根据惯例星球在无人居住的时候，会用简单的序列标记命名，从D-136行星的命名方式就可以知道它是一颗无人星。虽然如此，它却是一颗宜居度SS级的星球。】
　　她的要求希尔不会拒绝，银发机器人竟然就真的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状况下解释起来。当然，这也是因为用精神力聊天速度快，传输巨大信息量的时候，不需要像口头对话那样占用许多时间。
　　【咦？】贝琪心中惊讶起来，很快发现不同寻常之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德塔利亚的首都星也只是一颗S极宜居星，为什么D-136这么一颗SS级宜居星反倒无人居住？】
　　【那是因为D-136号行星的大气层中有一种能够干扰星际网信号的物质，这种条件下星际商业活动无法顺利展开，所以没有人愿意去那里居住。一旦去了那里，就以为这离群索居，一切人类星际文明都将远离他。针对D-136恶劣的通信情况，联邦投放了一些机器人，打算治理使用机器人D-136行星的大气系统，着手清理干扰星际网信号的物质，但是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还需要至少300年时间。每隔一段时间，联邦还会派人深入D-136号行星实地检测大气情况，把星球的情况整理出来后上传。】
　　【……联邦可真有毅力。】贝琪忍不住吐槽，上辈子300年需要好几代人，即使到了星际时代也是许多人的半辈子。
　　联邦却不惜长时间投入资源去治理整个大气层，让它变得更为宜居。
　　【和平时期，人类每年花在探索宜居星球的资源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几十年前虫族攻占人类世界后人类社会的主要精力才放在收复失地上。无论是与和平时代的投入相比，还是和战争时代动用的资源相比，使用一些机器人去治理大气这笔账怎样算都划算。只需要按时投入，几百年后就会有
　　产出，这种确定性是探索和战争无法相比的。况且，联邦看中可持续性，只知掠夺不知培育不是联邦的行事风格。】
　　【确定性？】贝琪呵呵笑了，【也不尽然吧。那里或许已经成为虫族的巢穴了，危险系数爆表。】
　　沉默片刻，希尔干涩地说：【虽然还不能确定，但可能性很高。】
　　【看来我的考验还远未结束。】虽然如此，她的心情却没有多少起伏。
　　即使希尔能够干扰海鸥号，可是D-136号行星周围犹如德拉比虫的巢穴，即使干掉了海鸥号也不代表她就是安全的。
　　跃迁中无事可做，她不能在扭曲的空间里摧毁海鸥号的跃迁引擎，除非她不想要这条命了，暂且只能等待。
　　虽然贝琪仍旧没有真正融入这个世界，可是她还不想死，就现在而言与其担忧还不如和希尔聊天。
　　【那些虫子还挺有心计，没有直接跃迁到（14213，13843，8374），可惜他们不知道我身边有你，反追踪程序做了全套却都是无用功。】见希尔心情仍旧沉重，贝琪活跃了一下气氛。
　　希尔没有提（9837，11295，3847）周围的小行星带，以及由此推测出的海鸥号舰长留下的后手，他声音低沉：【是我低估了海鸥号的危险性。】
　　【不要这样自责。】贝琪轻笑，【你又不知道我会自己跳进海鸥号里。按照你的计算，我现在应该在海鹦号上，或许正在和劳尔、汉娜，还有罗纳德他们吃着汤姆出品的煎鹅肝。】
　　总之她自己的锅她会背得牢牢的，不会推给其他人，过去的那个她不算。
　　汤姆就是海鹦号的厨师长，他的手艺虽然不能跟希尔比，但其实还是很不错的。除了胃口被希尔养刁了的贝琪，海鹦号上的其他成员都喜欢汤姆做的食物——毕竟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主人，汤姆的鹅肝煎的太老了。】希尔仍旧坚持他的判断。
　　【唔……】贝琪含糊地回答，心底已经认同却不肯承认。
　　【还有，主人为什么要跟罗纳德一起？】
　　【啊？】贝琪没反应过来。
　　【罗纳德不是1-15小队的成员，他也没有跟主人一起并肩作战过，主人为什么要提起他？】
　　希尔的问题让贝琪摸不着头脑，她只能摸了摸红色的机甲头盔回答：【他每天都在我门前站岗，这么多天下来看着眼熟。再说他不是也在保护海鹦号吗？虽然不在我指挥的队伍里，但是四舍五入，我们也算经历了同一场战役，同生共死的情谊还是有的。】
　　【同生共死？】希尔的尾音挑高，好听却危险。
　　【主人为什么不提露娜？她也每天在你门前站岗，主人为什么不提她？】希尔锲而不舍的问，似乎更不开心了。
　　贝琪似乎明白过来了什么，她心底觉得好笑，却故作沉吟。
　　【主人？】希尔执着追问。
　　贝琪忍着笑，似模似样叹了口气：【虽然但是……露娜的存在感没有罗纳德高呀，每次看见我罗纳德都很紧张，说话结结巴巴满脸通红的模样这么多天下来也没有半点改变，总让我忍不住想要逗他。】
　　【主人。】希尔不赞同地说，【罗纳德已经有露娜了。】
　　【是吗？什么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贝琪惊讶地三连问。
　　【是的，就在20分钟前主人战斗的时候，主人太粗心了。】希尔仍旧一个不漏地回答了贝琪的问题，十分希尔风。
　　“噗嗤。”红色机甲内贝琪忍不住笑出了声。
　　【主人！】
　　隔着遥远的距离贝琪也能听出银发机器人的羞恼。
　　【我知道了，不过希尔……】贝琪拖长了音调，有心逗他一逗。
　　【嗯？】
　　希尔很快回应，贝琪叫他名字的时候，知道希尔接收到了就不会没有反应。
　　【为什么那么在意罗纳德？从刚才起就一直追问。】想到刚才，贝琪仍旧觉得好笑。
　　【因为觉得奇怪。】希尔回答了，却很笼统。
　　【不能回避哦。】贝琪弯起嘴角，仍旧坏心眼地逗弄他。
　　【因为罗纳德关注过主人。】希尔声音轻飘飘地说，【我嫉妒。】
　　【哈哈哈哈……】贝琪大笑起来，【希尔，你真是诚实地可爱。】
　　【我会嫉妒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希尔闷闷地说，嫉妒只是他的日常，那么多人喜欢她，那么多人关注她，那些人的外貌或许不如他的义体完美，精神力的计算速度不如他快，可是只有一样是他无论如何也比不过的——他们都是人类，活生生的人类。
　　【你现在噘嘴了吗？】女人的尾音微挑。
　　【嗯？】
　　【舰舱里，你的义体有没有噘嘴或者鼓起脸？】贝琪好奇起来，寻根究底地追问，算是回敬方才希尔的锲而不舍。
　　【主！人！不！在！义！体！不！需！要！那！么！多！表！情！那！是！浪！费！】希尔一字一顿地回答，很有些咬牙切齿地味道。
　　【哈哈哈哈哈……】如果不是身体被机甲驾驶舱内的安全带束缚着，贝琪一定会笑得直不起腰来。
　　【哼。】
　　希尔轻哼一声，却让贝琪笑得更厉害了：【……不用那么节约吧？】
　　贝琪的手盖在机甲头盔的面罩上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等她笑够了，希尔叹息般说道：【我在计算海鸥号跃迁至坐标（14213，13843，8374）之后，该如何行动，除了和主人交谈，没有那么多余暇浪费我的计算力。】
　　见希尔提起正式，贝琪脸上轻松的笑意渐渐收敛，她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有方案了吗？】
　　【有的。】
　　贝琪扬眉，过分锐利，过分好看的眉目飞扬起来，【那还等什么，和我一起大干一场吧。】
　　【是，主人。】
　　【我是你的盾，也是你的剑，任由主人驱使。】
　　贝琪翘起唇：【希尔有没有人和你说过……】
　　【嗯？】
　　贝琪垂眸，扭曲的光线在眼底掠过，她顿了顿终究一笑：【没什么。】
　　她大概……已经有点习惯用力过猛的希尔了，如果希尔改变她反倒需要再次适应，不如就这样保持下去。
　　其实憨憨的也挺可爱的。
　　希尔：【……】


第60章 分离
　　海鸥号的跃迁坐标（14213, 13843，8374）只是浩瀚宇宙中的一点，从坐标（14213, 13843, 8374）向三点钟方向看去，28公里远处有一颗美丽的星球。
　　28公里听起来很远，可是在宇宙中却只是一段很短的距离, 短得从坐标（14213，13843，8374）看去, D-136号行星仿佛近在咫尺。
　　那是一颗只能看见蓝色、白色和绿色的星球, 白色是缥缈的云层, 蓝色是大海, 绿色则是草地、森林和灌木, 这里是没有沙漠, 只有海水和植被的星球, 处处生机勃勃, 就连金色的沙滩都隐没在岸边繁茂的树林中。
　　这颗大小和地球相差无几的美丽星球缓缓转着，就连自传的速度也几乎与地球没有差别。即使人类经过几万年的进化，已经可以长时间适应太空生活, 然而近似地球的环境仍旧最让人类舒适。
　　只有重力、自转速度、磁场都跟地球相差无几的星球才可能被认定为S级宜居星，如果一颗星球被评为S级，那颗星球一经发现便会有拓荒者定居, 试图攫取星球发展的第一桶金。
　　浩瀚的宇宙中，只有D-136号行星是唯一的例外，它已经被发现了几百年，却仍旧独自美丽着。
　　这么说并不精确, D-136号行星上早有生命存在，而且坐标（14213，13843，8374）不远处，已经有一艘小型战舰等候，任何一个星际人类在看见那艘战舰后都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不是人类的星际战舰。
　　它的出现预示着，在人类鲜少踏足的D-136号行星上，还有其他智慧生物存在。
　　即使按照人类星舰的体量来说这只是一艘小型战舰，然而它的长度依然接近百米。
　　昆虫甲壳般的物质覆盖在舰体之上，在宇宙的射线下像金龟子的甲壳般折射出瑰丽的光线，若能走近去看，会发现青色的脉络遍布舰身，隐隐有液体在脉络中流动，
　　这艘静静悬停在宇宙中的战舰不像死物反倒像是活的。舰体之上不规则地排布着一个个巨大的管状物，像盘踞在舰体上的巨大海鞘，不断吞吐这危险的暗光。
　　忽然，以坐标（14213，13843，8374）为中心，空间逐渐扭曲，下一秒一艘巨大的战舰破空出现。
　　是海鸥号。
　　长达1703.7米的舰身从空间隧道里挣脱需要时间，这个时间很短，却仍然需要，先是战舰头部，再是长长的舰体，从A区到B区……再到H区。
　　海鸥号上全员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只德拉比虫知道，此时H2区域被熔开的巨大孔洞里藏着一架联邦TL型军用机甲。
　　就在红色机甲脱出扭曲的空间隧道那刻，红色机甲一直待机的推进器开启，尾焰逐渐升温，开始炙烤海鸥号的内部甲板。
　　红色机甲抽出一直固定在甲板缝隙中的光刀，狠狠向隐藏在淡蓝色能量罩里的跃迁引擎挥砍而去。
　　海鸥号星舰的跃迁引擎经过贝琪、汉娜等人的切割，外部护甲已经出现裂纹，经过两次短距离跃迁后，空间扭曲的力量让外部护甲的裂纹扩展开来。
　　一道细微却隐约可见的裂纹由前向后，贯穿了整个护甲的三分之二。
　　红色机甲的刀刃恰恰砍在细纹之上，那一刀气势恢宏，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汇聚在锋利刀刃上，狠狠劈砍护甲的缝隙，带着细纹的护甲在真空中悄然崩裂，露出里面脆弱的跃迁引擎。
　　经历了这么多攻击之后，跃迁引擎终于露出真容。
　　跃迁引擎能量巨大，淡蓝的能量罩下，跃迁引擎如一颗巨大的心脏，有节奏地跳动，不时爆发出幽紫色的光芒。
　　它曾经被小心地保护在难以摧毁的护甲里，此时在红色机甲面前却脆弱得宛如拨了壳的鸡蛋。
　　【很漂亮。】红色机甲头盔下，女人红色的唇瓣微启，淡淡说道。
　　漂亮得近乎梦幻。
　　随后光刀毫无留恋地挥出，精准地切入跃迁引擎，巨大的心脏随之破碎了一角。
　　【撤！】希尔声音罕见地凌厉起来。
　　【我知道。】女人带着笑意，仿佛身在生死之间的人不是她自己。
　　红色机甲背部推进器发出的尾焰近乎透明，不断向外喷出炽热的温度。
　　高温炙烤着海鸥号内部的隔温材料，泡沫状的隔温层逐渐沸腾，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但也只是一瞬，转瞬间红色机甲流星一般冲出海鸥号舰体，冲向海鸥号第二层能量罩。
　　红色机甲身后，裂痕自跃迁引擎被敲碎的一角逐渐扩大，幽紫色的光芒随着跃迁引擎的崩裂回光返照般猛然一亮之后彻底黯淡下去。
　　那里太过黯淡，呈现出诡异的黑色，犹如黑洞那种黑，可以将光都能吸进去。
　　那颗巨大的心脏已经不在那里，它消失得彻底，随着它一同消失的还有巨大的隔温层、海鸥号的甲板，就连光线也随着它们一起消失，被撕裂、扭曲在空间的裂缝中，直到空间再次稳定才会如灰尘般被吐出来。
　　随着跃迁引擎的碎裂，淡蓝色的能量罩在黑暗的宇宙中晃动了两下，像蓝色的气泡一样“啪”的一声碎裂。
　　真空里，能量罩碎裂的声音只有海鸥号上仍旧活着的舰员接收到了，他们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们还来不及思考，海鸥号也没有给他们时间，跃迁引擎破碎制造的不稳定空间瞬间将海鸥号撕碎，有部分舰体甚至来不及冲出空间隧道，便被湮灭在混乱的空间裂缝中。
　　长达1703.7米的舰身被暴虐的力量从中间撕扯开来，生活在战舰中的物品包括活着的生物如蒲公英种子般飘散，直接暴露在零下200°的真空中，这里没有空气，有的只是强烈的射线和极度严寒。
　　然而这并不是最糟糕的状况，撕裂的力量波及了海鸥号的能量供给系统，灼热的核反应堆瞬间爆炸，宇宙中没有重力也没有气体，无法形成蘑菇云，爆炸后只有一团橘色的光球。
　　如浩瀚宇宙中的一豆烛火。
　　虽然在浩瀚的宇宙中，那团光球微弱如豆，但是对于贝琪和悬停在（14213，13843，8374）坐标附近的怪异战舰来说，那光球足以将他们吞噬。
　　红色机甲已经顾不得许多，只捡最短的路径撤离，它身后的火球不断抛出源自海鸥号的零碎部件，他们被爆炸的劲力裹挟着，不断向外喷去。
　　贝琪这个始作俑者早有准备，在爆炸之初已经加足马力，此时只是将推进器和机甲自带的能量罩推到最大不管不顾地向外冲 。
　　海鸥号冲出空间隧道的角度，让它能且只能向D-136号行星的方向冲去，就如那艘生物性战舰的存在，让她只能选择在最短的时间里解决海鸥号，否则被两艘可能还有外援的星舰夹击，她难以找到活路。
　　不断膨胀的光团紧紧咬在红色机甲身后，飞溅的零件敲打在斑驳的机甲外壳上，这种物理攻击能量罩无法抵御。
　　假使可以，也只是加速能量罩的崩解罢了，因为红色机甲的能量罩状态不妙，淡蓝色的光膜频频闪动，似乎随时就会崩解。
　　现在，红色机甲能做的能且只能是夺命狂奔。
　　不过红色机甲并不是最惨的，与红色机甲相比，那艘悬停在（14213，13843，8374）坐标附近的诡异战舰就不幸许多。
　　它甚至没有逃窜的机会。
　　在发现不对的时候它便已经开始加速，但是它的体量再小也是一艘战舰，需要时间克服巨大的惯性。
　　然而危险临近的时候，最缺少的就是时间，诡异的小型战舰却终究比不过爆炸迅猛，很快被橘色光团卷进去，变成了光球的养料，让那颗橘色的光球更加炽烈。
　　【我的运气不怎么样。】贝琪叹了口气，停止了操作。
　　因为她已经无法操作。
　　就在刚才，一颗烧得通红的巨大螺栓敲在机甲的推进器上，让她的机甲彻底哑火。
　　但是她的运气也没差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至少那根螺栓只是让推进器出现故障，没有彻底贯穿至机甲的内部，如果牵动机甲的核反应堆爆炸，她也只能跟随海鸥号和那艘虫族生物性舰体的脚步，一同化作宇宙中的光球，暂时充当D-136号行星的第二个太阳。
　　【主人做的很好，虽然机甲的制动系统出现故障，可是按照机甲的轨迹，再过2分30秒机甲会坠入D-136号大气层中。】
　　贝琪面无表情：【谢谢安慰，不过这样毫无保护地撞进大气层中，机甲会像撞进地球的碎石一样跟着燃烧，在夜空中化作一道流星吧？我现在无法控制速度。】
　　【地球？】银发机器人敏锐地捉住这个名词，叹息般说道，【从前主人也提起过呢。除了在上历史课的时候，日常中生活在银河系外的人类很少提起这个名词。】
　　贝琪：【……】
　　之前那些不关她的事，是从前那个贝琪的锅。
　　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贝琪提醒：【不要管那些，现在我该怎么办？机甲根本动不了，咱们是不是要永别了？】
　　说漏嘴的贝琪行使了主人的权利，略过这个她不好解释的话题。
　　【只是暂别，主人】银发机器人不认同地纠正，他没有追问那个贝琪明显不愿继续的话题只是说道，【进入D-136号行星大气层后，主人可以手动让驾驶舱脱离机甲，驾驶舱的紧急迫降系统会帮助主人安然落地。】
　　听到这里贝琪稍稍安心。
　　【2分15秒后，受到D-136号行星大气物质干扰，我与主人的通话将会中断，我为主人下载了一些户外生存和D-136号行星的资料，放在光脑桌面最显眼的文件夹里，等到主人安全降落的时候可以查看。你的空间装置里有水和食物，还有一个移动帐篷。移动帐篷的说明书夹在袋子里，你可以阅读后使用……】
　　【D-136号行星的植被茂密，蚊虫毒物滋生，主人降落后一定要记得喷驱除蚊虫毒物的药水。】
　　【即使被咬到了也不要慌乱，你的空间装置里有解毒血清，哪怕不是最对症的，也能缓解毒性……】
　　【那里是虫族的巢穴，一定要注意隐蔽，不要乱跑，我会尽快联系联邦驻军救援。】
　　【你的空间装置里还有一个信号发射器，我已经把波段资料放进去了。】
　　【……】
　　贝琪撑着下巴，听希尔用温柔的声音不断说着，她觉得自己像个第一次离家秋游的小学生，希尔则是那个把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全都收拾进书包里去，把书包塞得满满当当却仍不放心孩子远去，临走前还在细致提醒孩子注意事项的家长。
　　不过他原本就是保姆机器人，有这样的属性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贝琪没有说话，只是听着，一股暖流却在心底里滋生。
　　无论再怎么抗拒，可是一天天一日日地被挂念着，被关心的感觉太过温暖。
　　贝琪仿佛看到了她的未来，在一日日的重复中，终至不想失去。
　　不知什么时候，银发机器人停了下来，或许他终于讲完了注意事项，也或许他还有太多没有讲完，只能把那些信息留在贝琪的光脑中。
　　贝琪只是静静的，垂眸看向那颗离她越来越近的，与地球神似的蓝色星球。
　　短暂的沉默后，银发机器人轻声说：【主人，无论遇到什么状况请你坚持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似在祈求。
　　贝琪勾起嘴角，轻声应诺：【好。】
　　“沙沙沙沙……”
　　系统里出现干扰的声音，白色的气体近在眼前，她即将进入D-136号行星的大气层。
　　【主人，等……】银发机器人发出最后的声音，后半句话却被【干扰截断。
　　红色机甲头盔下，女人锐利的眉眼微弯，淡淡应道：【好。】
　　即使那个机器人没能把话说完，贝琪也清楚，他想说的不过是让她等他。
　　只是，她的意念同样无法传达到他那里。
　　……
　　蓝色的天海之间，两轮金色的太阳升起，持续不断地给大地输送热量。
　　璀璨的流星不断划过，即使在白天，也能看见他们在蓝色天空中划下的轨迹，一道又一道。
　　就像幼儿拿着白色的画笔，在蓝色的底稿上东画一笔，西划一道，终于将蓝色的底稿画的乱七八糟。
　　“轰隆！”
　　“轰隆！”
　　偶有巨大的声响在巨大的行星上响起，砸裂了山石，摧折了树木，惊飞了鸟雀，但是更多从宇宙中投射来的碎块却坠入了海洋，溅起巨大的水花后迅速冷却下来。
　　不论如何，D-136号行星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热闹过了。
　　一个白色圆球混杂在众多碎块里向D-136号行星地面砸去。
　　先时，这个圆球的速度很快，和其他碎块一样快，可是渐渐的，重力似乎在它身上失去了效果，它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安然落在木林之间。
　　白色的舱门打开，露出穿着机甲战斗服，带着红色头盔的女人。
　　女人打开将她牢牢束缚在驾驶座上的安全带，打开红色的头盔面罩，她静静坐在椅子上，沉默地看着被涂得乱七八糟的天空。
　　许久之后她缓缓舒了口气，站起来，朝向第二个太阳的方向，那并不是太阳，而是燃烧的海鸥号和不知名虫族舰体。
　　【希尔？】女人用精神力在光脑中呼唤，时间一点点过去，那个熟悉的声音却始终没有出现。
　　“真的不在了……”女人低声自语。
　　没有终于摆脱纠缠的自由，只有挥之不去的惆怅。
　　“……我果然开始依赖他了。”女人艳丽的轻笑，劲瘦修长的身体轻盈跳下驾驶舱，飞快隐没在茂密的丛林里。


第61章 任务
　　贝琪坠入D-163号行星大气层的时候, 海鹦号上银发机器人曾经木然的紫色瞳仁再次有了灵光。
　　餐桌上，一个小时前他准备好的甜点已经凉透。
　　银发机器人拿起餐盘，淡淡看着裹着巧克力酱的饼干落入垃圾桶中。
　　主人不在, 它们便失去存在的意义, 即使那是他花费三个小时准备的。
　　希尔长长地叹了口气，却没能把心底里深沉的情绪吐尽：“总是让人担心……”
　　机器人好听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不过，这才是主人, 拥有任性的权利”
　　说罢，希尔打开舱门，向外走去, 他没有刻意收敛力道, 皮鞋踏在地板的声响空寂寂的。
　　脱下机甲头盔, 罗纳德脸上还有劫后余生的兴奋, 看了眼舰长新下达的命令：全体舰员回到战斗开始前的岗位上去。
　　罗纳德眼睫微垂, 脸上兴奋的表情消散一空。
　　战斗开始前, 他正在格里菲斯将军的舰舱前站岗, 现在格里菲斯将军却已不知所踪。
　　没人知道她怎么了, 是死是活。
　　格里菲斯将军救了整艘战舰上的人，海鹦号迎战那么多机甲，那么大一艘星舰却几乎做到了无损, 听起来不可思议，却因为一个人的存在变成了现实。
　　那是能创造奇迹的人，虽然他在那个人创造的奇迹里只是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存在, 可是和那个人一起经历奇迹创造的过程，犹如经历一场奇妙的梦境。
　　罗纳德收敛神色走向格里菲斯将军的舰舱，即使这次他的身边没有露娜陪伴，即使这项任务没有任何意义。
　　那扇舰舱的门已经不会打开, 至少不是在格里菲斯将军失踪的现在。
　　但是在特蕾莎舰长意识到之前，他还是得回到他的岗位上去。
　　听从指挥是他的天职，因为他是一名战士。
　　在刚刚结束战役里，露娜和他的任务是守护海鹦号。
　　就在半个小时前，露娜的机甲被从中截断，驾驶舱破坏了大半，还好她的机甲没有当场爆炸，只剩下半截身体的露娜最终被救了回来。
　　在医疗技术发达的12019年，只要大脑没有破碎，经历了宇宙急冻后身体仍旧可以修复回来，只是需要一段时间。
　　现在露娜就在医疗舱里沉睡，罗纳德已经跟医生确认过再过两个星期露娜就会修复好身体，没有半点后遗症。
　　罗纳德心里没有太多担忧，类似的伤他自己也经历过两次，知道对露娜来说就和睡一觉没有区别，醒来后又是一条好汉。
　　想到露娜机甲被切断前说的话，罗纳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胡子扎手的微刺感让他意识到一切真的不是在做梦。
　　露娜居然喜欢他！
　　她那个时候居然说，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有件事不告诉你我死也不甘心。我喜欢你！罗纳德！
　　虽然露娜只来得及表达心意紧接着机甲就被切开了，可是在确认露娜没有性命危险之后，她的那些话一直出现在罗纳德的脑中。
　　心底里的喜悦是那么强烈，哪怕迟钝如罗纳德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感情——他也喜欢露娜。
　　虽然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敢往那方面想过，毕竟露娜那么强悍……
　　可是那层窗户纸一旦捅破，他才发现心底的情感已经生根发芽。
　　罗纳德笑得有点傻，他现在也算露娜的准男友了，露娜醒过来的时候他似乎应该送给她一份礼物……
　　罗纳德挠了挠头发有点头大，不知道该送露娜什么才好。
　　他就这样走了一路，忽然罗纳德一捶掌心，抓住了脑中闪过的灵光：BX生产的WD-09型便携式光刀露娜一定喜欢！
　　罗纳德火速打开光脑，打开网页、选择型号、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就是它了！
　　看着存款迅速消失了一小半，罗纳德肉疼地想，BX的东西可真贵！
　　顺带一提，海鹦号已经离开了耀斑活动频繁的R-23号恒星星系，登录星际网的速度再次顺滑无比。
　　畅想露娜醒来后收到礼物时的开心模样，罗纳德裂开嘴笑得傻乎乎的。
　　罗纳德快要走到格里菲斯将军的舰舱门前的时候，那扇本不应该打开的门却忽然开启了。
　　光滑的舱壁上忽然露出来一个门洞，罗纳德反射性地端起枪戒备起来。
　　罗纳德不知道谁会从格里菲斯将军的舰舱里走出来，他脑袋里面完全没有头绪，然而真正看到来人的时候他仍旧惊讶了。
　　确切的说那不能称之为人，走出来的是一直待在格里菲斯将军舰舱里的银发机器人，罗纳德只偶尔能从门内看见它。
　　这个银发机器人据说是格里菲斯将军的伴侣机器人，私下里罗纳德也曾经在小队里讨论过，他们觉得或许那个银发机器人还是格里菲斯将军的守卫机器人。
　　不论它是什么，这个时候，在没有人控制的情况下自己走出格里菲斯将军的舰舱都诡异极了！
　　罗纳德不由握紧枪杆，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个不安定因素就地解决。
　　那个银发机器人紫色无机质的机械眼微微转动向他看来，不知怎的罗纳德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最近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被格里菲斯将军注视的时候。
　　罗纳德觉得自己就像被猛兽盯上的小动物，脊背贴着墙根瑟瑟发抖。
　　罗纳德瑟瑟发抖的时候，希尔已经注意到他，也知道罗纳德刚刚给露娜买了什么。
　　给大病初愈的准女友送WD-09型便携式光刀……很可以了。
　　希尔挑了下眉淡淡移开视线，如果她还在这里他或许有心情提点一下，不过现在他脑子里想的只是如何快点到那个人身边。
　　罗纳德紧紧握着枪杆，看着那个机器人从身边走过。
　　银发机器人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冷淡地看他一眼，他却仿佛被定住了，直到那个机器人走过去好一会儿，罗纳德才渐渐缓过劲儿来。
　　他说不清是格里菲斯将军可怕，还是她的机器人更可怕一些。
　　……都很可怕。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机器人，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物似主人形”？
　　罗纳德抱着枪愣了会儿神，才忽然一拍脑袋：“糟了！忘了跟舰长报告了！”
　　……
　　海鹦号指挥舱里，光屏在指挥舱正中闪着荧荧光线，屏幕里40多岁保养有道的中年男子沉声说：“发生在R-23号恒星星系的战役联邦政府正在调查之中，根据调查程序，海鹦号全体舰员需要各自写一篇战斗报告提交给调查委员会。”
　　“是，杰拉德大人。我会把任务传达下去。”特蕾莎站在光屏前答应，她的面色很不好看。
　　在执行护送任务的时候把护送对象给弄丢了，即使上面还没追究下来，特蕾莎自己也过不去自己那关。
　　“海鹦号已经解析出未知战舰的跃迁路径，只要上级准许海鹦号将立刻跃迁至（9841，11296，3849）。”
　　虽然耀斑干扰严重，海鹦号仍旧大致解析出了海鸥号的跃迁路径，哪怕与那艘战舰仍旧存在实力差距，特蕾莎也不会退缩半点。
　　特蕾莎心底清楚，再来一次结果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因为那时特蕾莎别无选择，因为指挥1-15小队的是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这样的行为才像那位将军。
　　多年从军经历让特蕾莎的脊背自然地挺直，然而在她心底里却没有一刻不自责，如果她的能力能够再强一些，结果或许就会不同。
　　强烈的自责让特蕾莎忽视了华莱士.杰拉德的神情，他保养得宜的脸上虽然严肃，却没有焦虑，他没有去接特蕾莎的请求，只是平静地说道：“五分钟前，军部收到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传来的信号。”
　　特蕾莎脚不自觉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里也少见地激动起来：“格里菲斯将军还活着，在哪里？”
　　“她的确还活着，不要着急，联邦还有任务交给你们。”华莱士适时抛出此时联络特蕾莎的目的。
　　“是。”特蕾莎收敛神色，立正回答，“海鹦号全体听候调遣。”
　　“十分钟后海鹦号跃迁至坐标（14226，13854，8390），护送守卫机器人GUARD SYSTEM—T&H06688990前往D-136号行星。”
　　“是！”特蕾莎毫不迟疑地接受命令，即使她现在还不知道守卫机器人GUARD SYSTEM—T&H06688990是什么。
　　华莱士没有解释，只继续说明任务：“跃迁至预定地点完成任务后，海鹦号迅速撤离至（16837，18374，10393），等待汇合。根据格里菲斯将军传回来的消息，初步怀疑D-136号行星上藏有虫族舰队，海鹦号不可逗留，不可深入。”
　　“是。”特蕾莎心中一凛，点头答应。
　　“那么就先到这里，后续任务等到海鹦号和指定目标汇合后，自然会发布给你们。”说罢华莱士的影像消失在特蕾莎面前。
　　特蕾莎盯着空白的光屏愣了几秒才喃喃说道：“杰拉德大人是不是忘了什么？”
　　GUARD SYSTEM—T&H06688990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不跟她说明白？难不成她还得再联络回去？
　　就在特蕾莎纠结的时候，海鹦号指挥舱的门自动打开了。
　　特蕾莎猛然回头，银发机器人走入指挥舱，她知道这个银发机器人，格里菲斯将军登上海鹦号的时候，他就在格里菲斯将军身边。
　　那时，监控系统里的银发机器人笑意温柔。
　　此时，他完美的脸上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表情，只用过分好听的声音淡淡说道：“GUARD SYSTEM—T&H06688990执行任务中。


第62章 男孩
　　银发机器人立在指挥舱里, 完美的脸上没有笑意。
　　特蕾莎张了张嘴，即使心底隐隐有些猜测，但是在猜测得到证实的时候, 既觉不可思议, 又仿佛理所当然。
　　格里菲斯将军拥趸万千，大概是不需要伴侣机器人的抚慰，这个机器人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带在身边的守卫机器人, 伴侣机器人只是它的伪装罢了。
　　与此同时，战舰指挥系统里传来罗纳德的报告：跟随格里菲斯将军登舰的机器人从舰舱里出来了，正向B2区域走去, 暂未采取行动。
　　特蕾莎不由扶额：从格里菲斯将军的舰舱到海鹦号指挥舱少说也有100米, 这么长时间里罗纳德究竟在干什么？！
　　发呆吗？
　　现在才把报告发出来！
　　特蕾莎郁闷的时间里, 银发机器人说话了：“按照任务指示, 海鹦号需提供一台小型飞行器, 用于协助本机飞抵D-136号行星。”
　　特蕾莎迅速安排：“E2区域舱门已经开启, 飞行器3分钟后就位, 海鹦号跃迁至坐标（14226, 13854，8390）后，你可以驾驶飞行器脱离海鹦号。”
　　“了解。”银发机器人淡淡应下后便离开了指挥舱, 前前后后没有半句废话。
　　银发机器人的背影毫无留恋。
　　特蕾莎自嘲一笑，机器人本来就没有“留恋”这种复杂的情绪，反倒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战役的她伤感还未散去, 竟然胡思乱想起来。
　　“它应该回不来了吧。”特蕾莎轻叹了一声。
　　在D-136号行星可能藏匿有虫族舰队的状况下，人类战舰先行集结达到数量优势后才会有后续行动。
　　在这个时间点单独派遣一个机器人深入D-136号行星，多半用作先前侦测——俗称炮灰。
　　机器人无法灵敏地驾驶机甲，所以华莱士.杰拉德才会命令她为那个机器人准备一架小型飞行器。
　　无论是攻击手段还是飞行速度都不如机甲的小型飞行器, 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给机器人驾驶。
　　不管怎样，损毁一个机器人总好过死去一个人类战士。
　　特蕾莎轻叹一声，将后续事宜安排下去。
　　这场战斗海鹦号虽然没有战死的战士，但是受伤的战士并不少，舰舱里的医疗舱爆满，一些伤势较轻没有生命危险的士兵只能等待，特蕾莎得仔细规划，战舰集结后海鹦号仍有出战的肯能。
　　……
　　指挥舱门随着希尔离开关闭，空旷的舱壁微微震动，意味着海鹦号已经启动短距离跃迁。
　　银发机器人的脚步仍旧不紧不慢，海鹦号里里外外早就在他的监控之中，海鹦号的舰体构造他更是熟悉，且有详细的建造资料，从指挥舱到E2区域舱门的距离在他这里精确到微米，只需要匀速下去他就能在规定时间里进入小型飞行器。
　　希尔走过停留了几日的舰舱，罗纳德站在舱门边上直擦冷汗，他刚刚被特蕾莎点了一句，说他反应太慢。
　　再次看见希尔的时候，罗纳德脸都快绿了，赶忙再次上报：格里菲斯将军的机器人向D2区走去。
　　可是这次，特蕾莎舰长没有任何回应。
　　希尔走过贝琪这些日子里经常流连的训练室，劳尔满脸通红，小心翼翼地往汉娜那里瞧。
　　汉娜大手一伸，狠狠拍在他的脊背上：“到处找你找不见，原来你躲在这儿了。”
　　劳尔张了张嘴，话痨的他罕见地沉默了。
　　汉娜：“你的信我收到了，也看了。”
　　劳尔摸了摸脑袋，支吾了一会儿到底也没说出来什么。
　　汉娜：“咱们试试好了。”
　　“啊？”劳尔愣了愣，眼睛亮了起来。
　　“那个时候谢谢你。”汉娜爽朗一笑。
　　劳尔磕磕绊绊地说：“应……应该的。”
　　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两个人，没有注意到从门前走过的银发机器人。
　　收回视线，希尔淡淡地想，如果贝琪在这里，看到这些应该会开心。
　　贝琪随着海鸥号一起跃迁至坐标（14213，13843，8374）的时候，希尔通过贝琪驾驶的红色机甲把信息传送出去。
　　那个时候贝琪的注意力全在如何摧毁海鸥号的跃迁引擎上，即使她仍有余力，希尔之前也没有告诉过她紧急时刻应该把信息传送去哪里。
　　即使掌握了必要的机甲驾驶技术，想要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战士，贝琪仍旧需要继续学习。
　　一个微不足道的知识点，或许就会成为一次战斗的关键。
　　她的经验仍旧欠缺，仅靠失忆前积累下来的战斗直觉是不够的。
　　当然那些信息希尔自己也掌握，即使不用红色机甲把信息传出来，希尔也可以通过其他渠道达到目的。
　　只是通过贝琪的机甲把信息传送出去程序上更加顺畅，不需要他再做遮掩就可以调动联邦军队逼近D-136号行星。
　　如果没有贝琪任性的行动，海鹦号说不定真的会跃迁至坐标（9841，11296，3849），信号被|干扰产生的些许误差会让海鹦号直接撞进小行星碎石带中，到那个时候，星舰会受到什么样的损伤就全靠运气了。
　　只是被拳头大的碎石击中还好，如果接连承受几个大如球场的石块袭击，即使海鹦号舰体护甲的防御系数不低也讨不到好去。
　　暗藏的危险因为她忽如其来的举动被悄无声地消解了，那个人却真的成了被囚禁在城堡里的公主，等待骑士救援。
　　希尔进入只能容纳两个人乘坐的小型飞行器内。
　　按下启动键，希尔开口，轻声重复方才没能传达到她里的话：“主人，等我。很快我就会找到你。”
　　不多时，海鹦号已经完成跃迁，到达既定坐标。
　　舱门缓缓开启，小型飞行器尾部亮起橘色的光焰，毫无留恋地飞出海鹦号。
　　海鹦号静静悬停在来时的坐标上，目送小型飞行器远去，它的跃迁引擎一直在待机中，一旦D-136号行星的形势不对，海鹦号便会启动跃迁引擎跃迁至中转坐标上。
　　不过海鹦号也不会白来一回，随着小型飞行器飞出星舰，一台微型仪器也离开星舰之外。
　　那台仪器圆溜溜的像块最普通的石头，漂浮在宇宙中毫不起眼，却是一台微型探测仪，虽然不能深入行星探查，却可以监控D-136号行星外部情况，确保海鹦号离开D-136号行区域等待与其他星舰会和的时候，潜藏在D—136号行星内的虫族战舰没有逃逸。
　　直到确认那架小型飞行器进入D-136号行星大气层里，那个光点消失在雷达系统中，海鹦号彻底失去跟它的联系后特蕾莎才下令启动跃迁引擎，先行跃迁至中转坐标后，再跃迁至任务坐标（16837，18374，10393）等待汇合。
　　虽然，那架小型飞行器至始至终也没主动联系过海鹦号。
　　……
　　在小型飞行器进入D-136号行星的刹那，星际网深处，某个比例尺已经缩小了100被的空间内，数据包终于开始缓慢减少，与此同时，网络上待审核的帖子和微薄渐渐恢复了本来面目，不再是灰溜溜的一片。
　　希尔终于开始工作了。
　　短短几十分钟时间，网页审核的话题已经冲上了热搜，在希尔怠工的时间里话题热度直线上升，会有这样的效还得感谢其他几人，如果不是希尔没有包揽所有审核任务，如不是部分网页的审核工作被六人分摊，星际微薄上将会是一片待审核。
　　论鸡蛋不能摆在同一个篮子里的必要性。
　　“终于……”米雅忍不住长吁口气。
　　“希尔的义体进入D-136号行星，复制程序暂时进入脱机状态，他已经没有理由继续怠工了。”亚当轻笑，“没有数据来源，再算也算不出什么来，只能等待舰队集结后行动。”
　　“我倒是更关心以后。”莉萨打了个呵欠。
　　“喵？”扎克支棱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睁圆。
　　“ 如果格里菲斯将军安全归来去到前线，希尔不会也这么玩吧？如一开战就停止日常审核工作，可麻烦了。”莉萨笑了两声，“前线战事频繁，一场战役持续2、30天不过是家常便饭……”
　　米雅面露惊恐，看向希尔。
　　“海鲸号已经改造过了，前线战场区域恒星的耀斑活动并不频繁，不会出现类似问题。”希尔简单地回答。
　　米雅拍了拍胸脯，扎克又把耳朵耷拉下来，闭上了眼睛。
　　……
　　茂密的丛林里，女人拿出一个小瓶子在身上喷了两下，围着她打转的蚊虫像是闻到不能忍受的东西一般迅速远离。
　　“终于清静了。”贝琪舒了口气。
　　她降落的地点丛林茂密，空气湿热，是蚊虫滋生的天堂。
　　好在希尔考虑周到，什么都帮她准备了，哪怕遭遇了意外她也不至于凄惶无助。
　　吃得、喝的、穿的、睡的、用的全部安稳地躺在空间装备里，即使是丛林探险她也不需要像贝爷么艰苦。
　　如果这颗星球上没有德拉比虫，她倒是能来一次说走就走的露营。
　　从空间装备里取出信号发射器，贝琪按照希尔留下的说明摆弄了一会儿，终于成功设置好了信号发射器的波段，按下信号发射器。
　　希尔让她降落半个小时之后再启动信号发射装置，之后每隔两个小时开启一次，开启后不要停留在同一个地方。
　　贝琪猜测这是为了防止信号被追踪到，即使信号已经加密过了，还是小心点好。
　　一分钟后贝琪掐着点关上了信号发射器，按照计划转移阵地。
　　希尔在她的光脑里下载了大量D-136号行星的资料，只需用仪器测定经度和纬度，贝琪便可以轻易知道她的位置。
　　贝琪降落的地点在D-136行星北半球最大的一片陆地上，距离海洋230公里。
　　其他还有诸如《野外生存常用装备》、《宜居星球毒物的通性》、《外伤急救123》等等科普图书，在她光脑里足足装了几个T，如果希尔放弃过来接她，靠着这些玩意她也能打发时间，把自己活成星际时代的女版鲁滨逊。
　　跑了一会儿，贝琪拿出一支营养液，咕嘟咕嘟喝了半支。
　　清爽微酸的柠檬味充斥口腔，到了星际时代营养液这种补充人体必要能量和元素的快消品也被做出了花样，各式各样的口味都有。
　　“味道不错。”贝琪淡淡评价，“不过比不上希尔调的柠檬汁。”
　　贝琪晃了晃营养液打算把它喝完，碰到瓶嘴的时候贝琪拿着营养液的手微顿，淡声道：“出来吧，小子。”
　　丛林寂静，只有雀鸟扑棱着翅膀，飞上枝稍的声音。
　　“头上戴着苔藓个，我已经看见你了，用小石子惊飞鸟雀已经是上个世纪的花招了，在我面前行不通的。”贝琪边说边悠闲喝下剩下半瓶营养液。
　　她颠了颠已经空了的瓶子，忽然扬手一掷，空瓶快如闪电般向树林之间飞去。
　　“哎呦……”细微的痛呼声传来，已经暴露。
　　贝琪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向声音发出的方位。
　　四周静默，那只被小石子惊飞的脚却已经安然，它优雅地舒展着脖颈梳理身上翠绿的羽毛。
　　一片、两片、三四片……
　　终于，树杈间一片苔藓动了动，冒出来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
　　那是个人类的孩子。
　　他挂在树杈上，像只猴子般灵巧，方才他就像只猴子一样趴在树干上，利用枝桠遮挡了她的视线。
　　亚麻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身上穿着粗制的布料，没有印染过的布料灰突突的，过于天然的颜色轻易和丛林融为一体。
　　见她没有生气的意思，男孩的胆子大了起来，手臂用力在树杈间摆荡，从高一点的树枝荡到低一些的树枝，反复几次就安稳落地。
　　他慢慢靠近，棕色的眼睛熠熠生辉，用天真的童音问：“漂亮的姐姐，你是神吗？”
　　贝琪：“？？？？？？？”
　　作者有话要说：贝琪：这是什么展开？
　　希尔：主人我来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63章 诺恩
　　“神？”贝琪挑眉, 她的动作看似随意，实际上却没有忘记戒备。
　　男孩细胳膊细腿，宽大布片交叠下可以清晰地看见幼嫩的锁骨, 按照星际人类的发育标准, 他一定会被归为“偏下”。
　　他头上顶着一丛嫩绿的苔藓站在细草树木之中，他的腰间挎着一个望远镜。
　　灰绿色的望远镜做工粗糙，周身却套上了一层柔韧的草叶编织的外壳。
　　那让贝琪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手机, 她的手机上也有一个可爱的塑料手机壳，用来保护手机易碎的屏幕。
　　虽然外壳的质地样式不同，但用途相似。
　　他大概很宝贝那个望远镜, 这个望远镜是他身上唯一一件没有太过原始的东西。
　　这也仅是对贝琪而言, 已经星历12019年了, 低倍望远镜这种利用简单成像原理生产的工具对星际人类来说, 只是古老经典的玩具。
　　即使在贝琪的上辈子, 望远镜也不是稀罕的东西。
　　男孩不过7、8岁的样子, 看向她的目光兴奋又虔诚。
　　这种热烈目光贝琪见过许多, 可是微妙的, 男孩亮晶晶的眼睛又与那些她曾经见过的热烈存在些许差异。
　　贝琪自觉她已经十分熟悉那种崇拜的目光，但那些目光即使再狂热，也只是把她当做能力强大的人类, 而非其他什么。
　　即使那些崇拜者夸张地称她为“女神”，心底却清楚地明白她只是个人类。
　　可是这个男孩不同，他仰望的目光就仿佛……
　　贝琪忍不住皱眉, 就仿佛他真的在与神灵对话。
　　兴奋中夹杂颤栗，虔诚里深藏恐惧。
　　他看着她的目光让贝琪产生一种错觉，好像眼前的男孩就是贝琪手中的虫豸，荣辱生死全在她一念之间。
　　男孩重重地点头, 童音清脆：“经文上说，神从天空和海中来。天空和大海是神的领地。”
　　经文？
　　贝琪的眉头还没松开便再次皱起来，没想到都12019年了，还能听见“经文”这种东西。
　　“经文上还说了什么？”贝琪问，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的。
　　被问到了擅长的领域，男孩张口就来：“经文上还说，我们都是神的子民，终将回到神的怀抱。”
　　男孩正在换牙期，两排白色的牙齿缺了两颗，朗朗上口地背诵不知跟谁学来的东西。
　　贝琪手臂交叠环在胸前，神色莫名，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男孩就像被老师点名背诵课文的小学生，因为准备充足骄傲地挺直脊背，朗声讼道：“神还说，只要虔信，只要努力，我们都将成神。”
　　“哦？”贝琪牵起嘴角，嘲讽的。
　　贝琪对宗教的概念很笼统，很模糊，只有些人云亦云的概念，因为她从未认真读过任何一本经文。
　　仅靠那些模糊的认知，贝琪也知道不少教义宣称神是唯一的，即使在一些教义中人能够修炼成神也充满了不确定性，以至于虚无缥缈，只存在于道听途说的传闻里。
　　在那个时代，在她的国家里，虔诚相信神真实存在，心中没有半点怀疑的人已经不多。
　　因为神宣称的，正在被不断进步的科学一项项推翻，祂的领域也随之一步步缩减。
　　至于这辈子，都12019年了，科技正以贝琪想像不到，暂时也无法理解的速度飞速进步，宗教在人类社会里的势力越发弱化，已经到了很少有人提起的地步。
　　人们口中的“神呐”，就跟贝琪上辈子说“天呐”一样，只是一种经过长久演化后用来表达惊讶的俚语，在这样说的时候，说话的人的意识里并没带有任何宗教色彩。
　　这么笃定地许诺会把人变成神的经文，贝琪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知什么时候，“神”这种许多时候用来忽悠人，近似空中楼阁的说辞，竟然变成了街边唾手可得的大白菜。
　　还只要努力都会成神？听起来就像高三的班主任说只要努力人人都能上一本一样。
　　可是一本的录取率就摆在那里，按照省份从8%到30%不等，绝大多数人都会被刷下去。
　　成神之类的话，听起来就不怎么靠谱，比高三的班主任给学生画的大饼还不靠谱。
　　贝琪神色微敛，摇头否认道：“我不是神。”
　　贝琪坚信她穿的是科技发达的星际时代，不是神仙乱飞的玄幻世界。
　　男孩褐色的眼睛圆圆睁了起来，笃定万分地说：“不可能！漂亮姐姐一定是神！”
　　“为什么？”贝琪耐心地问。
　　男孩距离她只有三步远，贝琪很确定这个小男孩没有被德拉比虫寄生，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幼童。
　　贝琪有些庆幸自己莫名得到的金手指，否则为了以防万一她只能把小男孩敲晕而不是跟他对话，更不用说了解他们的生存环境。
　　“因为我看见了。”
　　男孩伸手指向天空：“漂亮姐姐从天上缓缓降下，从容不迫地自一颗圆球里出现，之后漂亮姐姐快速消失在树林之中。从天上下来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情，那颗圆球是神才拥有的神器。”
　　贝琪：“……”神器？那只是个机甲驾驶舱！
　　小男孩手指的方向，的确是驾驶舱降落的方向，但是把她狼狈地从驾驶舱脱离，称作“从容”可还行？
　　这滤镜也太厚了吧？！
　　男孩幼小的手指带着薄薄的茧子，身上过于简单粗糙的衣着显示他的生活并不容易，至少比不上人类世界里绝大多数儿童。
　　生活在D-136号行星之外，活在人类文明里的人类幼童生来享有政府下发的福利，虽然他们的父母不一定称职，却一定有一台称职的保姆机器人尽职尽责地照料他们。
　　男孩不知道贝琪心中所想，只有理有据地推断：“所以漂亮姐姐一定是神。”
　　他像个正在遭受考验的信徒，只把贝琪的否定当做神检验他是否虔信的手段。
　　或许他曾经经历过类似的考验，只认为贝琪在误导他，检验他。他所需要做的，唯一且正确的事，就是坚信他的教义，坚信从天空和海中来的所有人形生物都是神。
　　贝琪：“……既然你说我是神，为什么还叫我漂亮姐姐？难道不觉得这样很不尊重吗？”
　　既然是神，总该有个听起来就拉风的名号，用来划分权能，或许会用庄严神圣的“祂”，而不是太过生活化的“漂亮姐姐”。
　　男孩使用的是星际通用语，在星际通用语中，她、他、它、祂是完全不同的字符。
　　男孩褐色的眼睛笑成一个浅浅的月牙：“因为女性的神都喜欢我们这样称呼她们。”
　　贝琪：“……”
　　小小年纪，嘴倒是甜。
　　“而且漂亮姐姐还穿着神的衣服。”小男孩看着贝琪身上明显区别于麻布杉的服装，再次举证。
　　贝琪低头，她刚刚经历过一次战役，身上穿的当然是机甲战斗服。
　　贴合身材的设计和细密的纹理，跟男孩身上网眼粗大，过分透气的织物形成鲜明对比。值得一提的是，男孩身上有种特殊的植物气息，说不上好闻或者难闻，只是特别。
　　或许这就是他不惧蚊虫的原因。
　　从驾驶舱出来后贝琪没有换掉机甲战斗服，因为在蚊虫猖獗的森林里，质地紧密没有裸露的机甲战斗服更加方便，如果不是希尔准备了驱蚊药水，贝琪宁愿带着头盔。
　　男孩逻辑鲜明，还会用例证分析，看似有理有据，可惜都是歪理。
　　“漂亮姐姐的衣服看起来比其他神的更漂亮……”小男孩皱着眉，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形容两种神穿的衣服之间的区别。
　　一阵抓耳挠腮之后，他放弃了，嘟囔着说：“总之更漂亮，更气派一点。”
　　贝琪：“……”
　　她的机甲战斗服是联邦最先进的高科技产物，和联邦制式的机甲战斗服相比质量的确超出不少，不但线条更加动感流畅，防护性能也更加优越。
　　海鸥号上那些驾驶EU型机甲的战士，穿的老款机甲战斗服更不能与贝琪身上的相比。
　　如果一定要类比，大概就是……青铜圣衣和黄金圣衣的区别。
　　小男孩口中的神，竟然也穿着机甲战斗服，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目光在小男孩腰间的望远镜停留片刻，贝琪知道这就是男孩能够发现她的原因，这个孩子一直活跃在动辄30米高的树枝之间，他的身手就像猴子般灵敏矫健，那架望远镜带在他身上如虎添翼，只要角度对了便能看得见很远的地方，包括她降落的地点。
　　察觉到贝琪的视线，小男孩也看向腰间的望远镜，他爱惜地摸了摸望远镜粗糙的绿色外壳，笑得骄傲：“这是爸爸成神后赐予我的，是他留给我的东西。”
　　贝琪皱着眉问：“成神……这么容易的吗？”
　　小男孩的父亲就是？
　　“你的父亲是神，其他人呢？也是吗？”贝琪追问。
　　小男孩却不会像希尔那样一个不漏地回答她的问题，小小的孩子歪着头掰着手，理所当然地数着：“娜美的妈妈爸爸，尼尔的妈妈爸爸也是，帕克叔叔、艾薇儿婶婶、卡洛琳、弗雷拉、肯特、莱尔、路易斯……”
　　很快他就把十根手指全部数完了，男孩抓了抓亚麻色的头发撅起嘴：“太多了！反正只要勤奋，精神力足够就可以成神。只有懒惰的人才会永远留在地洞里，不能去天空和海洋。”
　　“只要努力，十岁的时候我的精神力就会达标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去找爸爸、妈妈了。”他长满薄茧的手掌握成小小的拳头，眼底全都是期翼。
　　那是人类最基本的情感，对父母本能地孺慕。
　　“你的妈妈也成’神’了？”贝琪垂眸，遮住在眼中晃动的情绪。
　　“当然！”小男孩挺直脊背，脸上挂着骄傲。
　　贝琪将男孩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猜测涌上心头，眼底愈发复杂起来，有什么沉甸甸地压在贝琪心头。
　　如果是在玄幻世界，贝琪或许会调侃他，称他为“神之子”，可是现在，男孩期盼纯真的眼却只让贝琪觉得沉重。
　　她换了个相对轻松的话题：“你们平时怎么锻炼精神力？”
　　“就像这样！”小男孩坐了下来，身本扭成一个夸张的姿势，闭上眼睛。
　　贝琪认得这个动作，那是最简单的精神力锻炼方法：冥想。
　　在她刚刚醒来还不能高强度训练的时候，希尔让她尝试过几回，那时她还惊讶于自己的肢本如此柔软，那么别扭夸张的动作自己居然轻易就做出来了。
　　再之后，她就没用过这种简单的冥想法了。
　　贝琪伸手将小男孩拉起来，打断他没有继续让他冥想下去。
　　小男孩没有挣扎就站起来了，他原本也没想继续下去，在他看来跟“神”说话，可比冥想有意思多了。
　　贝琪继续问：“你们一直生活在地洞里？”
　　贝琪一连问了许多问题，生活在D-136号行星之外，接受过信息浪潮洗礼的孩子此时多半已经开始警惕，小男孩看着机灵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因为在他看来神的问话，他只需要回答。
　　也正因此，贝琪才会单刀直入地问下去。
　　果然男孩没有半点迟疑犹豫，他点点头继续回答：“神说，天空中有来自恶魔的窥视，神在阴影和树荫里留下神力，用来庇佑凡人。神在空中盘旋，也是为了守护我们，不让恶魔入侵我们的乐土，更多的时候，神会回到平静的海中生活。”
　　来自天空的窥视？
　　贝琪挑眉，表情颇为玩味。
　　按照“神”的定义，她或许应该被称之为“恶魔”。
　　黑发女人看向海的方向，有希尔给的资料在手，贝琪轻易地知道D-136号行星上海与陆地的边界，她距离海的距离并不遥远，从她的位置能隐约在天际看见一抹黯淡的边界。
　　那里据说是“神”居住的地方。
　　“你的爸爸、妈妈都……”贝琪顿了顿继续说道，“成神了之后，谁来照顾你呢？”
　　小男孩奇怪地说：“当然是我自己，我已经7岁半了，可以采集浆果，狩猎鸟雀和小动物，我能把自己喂得饱饱的，还能照顾比我小的孩子，爸爸妈妈成神之后，这些事理所当然地该由我们这些大孩子负责。”
　　虽然他只有七岁半，却宣称自己已经是个大孩子，在人类文明的世界里，甚至在贝琪上辈子，这个年纪的绝大多数孩童，还在父母的呵护下撒娇。
　　男孩把望远镜拿在手中，炫耀般地挥了挥：“爸爸给我的东西叫望远镜，它的威力虽然没有神器那么大，不能飞行也不能潜入深海。但是它很有用，可以帮助我看见很远很远的东西。有了这个我可以更准确地采集浆果，捕捉动物。每天我都会给洞穴里的孩子带去许多许多食物。”
　　男孩双臂张开，像抱着大大一团东西，诉说着他的骄傲。
　　他仰头望向枝桠间笑了，拍了拍自己单薄的胸膛：“我是同龄孩子里最棒的猎手。”
　　贝琪也向那片枝桠看去，一头幼鹿挂在树杈上，叶片编织的黄绿色篓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果子，那是这个孩子辛劳一天的战力品。
　　足够十个人一天的伙食。
　　他的确很能干。
　　可是在贝琪看来，虽然小男孩身上不乏活力，但他的状态根本谈不上生活，只能称之为活着。
　　好在D-136号行星物产丰饶，根据希尔给的资料，这里常年湿热高温，植被生长繁茂，可供采摘的果实根茎不下百种。
　　只要掌握一些知识，这座森林就是现成的菜市场。
　　贝琪知道只要拔起男孩脚边的细草就能得到几块类似地瓜的东西，他头上的果子几日后就会成熟散发诱人的甜香，这些知识是在匆匆扫过希尔装在她光脑里的资料时得到的。
　　贝琪的精神力达到SSS级，短时间她过目过的东西很难忘记。
　　空间装备里的食物很充足，贝琪暂时没有自行采摘的想法——她的厨艺很很很很一般，尤其有希尔珠玉在前，贝琪十分怀疑自己已经被养刁了的胃，还能不能吃下自己做的饭菜。
　　小男孩没有注意到贝琪已经走神，奇特的成长环境让他毫无芥蒂的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地往外吐：“当然洞穴里也有一些不上进的懒人，我们都瞧不起他们。”
　　说起那些“懒人”，男孩撇了下嘴，不屑一顾的神情竟隐约有些成年人的样子。
　　过早脱离父母自力更生，不可避免地让他的天真里多了几分世故成熟。
　　像是想到了什么，男孩又继续说：“不过，十天里总有一天，神会降临到洞穴里照看我们，教我们诵念经文，听我们忏悔祷告，关心我们这些天都做了什么。”
　　“神总是那么宽容那么慈爱，无论我们做了什么，无论打架还是说谎，只要虔诚地向神忏悔，神总会宽恕我们。每一天，我最期待的事就是再次见到神，向神忏悔。”
　　贝琪抿了抿唇，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男孩的陈述。同时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男孩像倒豆子似的什么都跟她说，因为在他心里，她是“神”，所以他需要把一切事情告诉给她，事无巨细。
　　他的心扉完全对她敞开，因为他虔信着他的“神”。
　　在星历12019年，贝琪自觉自己是个实实在在的老古董，她的思维停留在万年以前，可是眼前的小男孩似乎比她更古董，宛如几世纪的出土文物。
　　这里不存在《未成年保护法》，不过七八岁的孩子就已经开始操持生计，不但要把自己喂饱，还要照顾年幼失去父母的孩子，而他口中的那个“神”，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让他们坚定地相信“神”，被“神”带领，走向未知。
　　不论最终那些人类面对的是什么，从出生到死亡，他们都敬畏、崇拜他们的神灵。
　　哪怕前面是万丈悬崖，他们也会追随。
　　他们的神灵穿着机甲战服，可以借助机甲在天空中飞行，他们若是跟随却只会跌落进深渊。
　　贝琪内心活动丰富的时候，男孩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我好想快点变成神，这样我也能说神的语言，可以跟爸爸交流了。”
　　“现在他看见我，就像看陌生人似的，这就是神性吗？”男孩的声音有些委屈。
　　“神性？”贝琪淡淡咀嚼这两个字的意味，深深吐了口气。
　　“神的语言是什么样的？”贝琪一边问，一边在光脑里查找。
　　小男孩摸了摸头说：“我不会，但是我可以学一下，只是声音类似。”
　　说着他的口中发出了“嘶嘶嘶嘶”的声音，仿佛虫子甲壳的摩擦声。
　　“这样？”贝琪已经找到希尔存放在光脑里的音频文件，她点开了。
　　和男孩相似的“嘶嘶”声从光脑里传出来，比男孩的声音更纯正。
　　男孩连忙点头：“对，这就是神的语言。漂亮姐姐果然是神！”
　　他没有见过光脑，不要说光脑，就连几万年前的音响都没见过，只以为那些声音是贝琪发出来的，丝毫没有察觉到蹊跷的地方。
　　因为神在说神语的时候，也不需要开口。
　　“这几天，你的神去过你们的洞穴吗？”贝琪关上音频文件，再次询问。
　　不论男孩的答案是肯定或否定，贝琪都不会改变她想要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男孩摇了摇头，颇为惋惜地说：“她昨天刚离开。离开之前，她还给我们读了第13卷经文，告诫我们渎神的后果。”
　　“是什么？”贝琪问。
　　“嗯？”男孩的头又歪了歪，星际人类基因经过几万年挑选很难找出丑的，七八岁的孩子更如洋娃娃般可爱。
　　只是瘦了点。
　　“渎神的后果。”贝琪眼眸微垂，淡淡说道。
　　男孩皱眉掰着手指头细细数来：“会被丢进高高的柴火堆里，用烈焰赎清他的罪孽；会被绑在木柱子上，用石块砸烂他罪孽的身躯；会被扔进滚烫的岩浆……”
　　清脆纯真的童音，将让人骨肉生寒的酷刑一条条数来，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多么可怕的事情。
　　“真的有人承受过那些刑罚吗？”贝琪问。
　　男孩理所当然地点头：“有啊，渎神者被扔进附近的火山里了。”
　　贝琪红色的唇瓣紧紧抿了起来，却无法谴责这个孩子。
　　这就是他成长的环境，这就是这片天空下的法则。从出生起，男孩就被如此告知，在他看来一切合该如此，理所当然。
　　渎神者该死。
　　天真的孩子牢牢记住“神”的告诫，懵懂无知，所以格外残忍，将令人发指的酷刑视若寻常。
　　早在几万年前的地球，在贝琪上辈子那个年代，死刑也已经尽量人性化，以最快且减轻痛苦的注射代替枪决。
　　在几万年后的D-136号星球上，野蛮却再次横行。
　　这不是男孩的错，是告诉他这些话的人……或者“神”的错。
　　贝琪黑亮的眸子越发深邃，她在D-136号行星上的消息已经通过希尔传递出去了，不论她对联邦还有没有用处，军方都不会容忍一颗藏匿了德拉比虫的星球存在于人类掌控的疆域之中。
　　战斗很快就会开始。
　　在没有差别的混战中，威力强大的高能射线会随机落在这颗星球表面任何一个地方，移山填海不是虚言，没有什么地方比洞穴更安全。
　　海洋和天空是“神”的疆域，也是她必须避开的区域。
　　贝琪长长叹了口气，表情严肃起来：“带我去你们的洞穴。”
　　失忆前贝琪是联邦军队的指挥官，在她身上自有一股气势，当她表情严肃的时候，被她注视的人便会不自觉的听从，那些士兵如此，到了这个小孩身上作用尤其明显。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神”的命令，贝琪的话在他听来犹如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命令，听令的人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服从。
　　“是。”小男孩的神色跟着肃穆起来，纯真的脸竟因此显得老成。
　　但也仅是像，他尚且年幼藏不住心事，孩童纯真的脸上犹自闪过一丝得意，就像在说：看吧，我早就知道你刚才是在考验我。
　　男孩仍在跳脱的年纪，他只沉默了片刻便蹦跳起来，在树林间为贝琪带路，男孩身材瘦小，像个猴子般，在枝桠间摆荡，如履平地。
　　贝琪奔跑的速度已经很快，可是林间植被茂密，到处是长满倒刺和类似苍耳的植物，地上没有现成的路可走，贝琪只能跟随小男孩在树枝间摆荡。
　　她的行进方式和小男孩的差不多，却没有男孩熟练，她是成年人，身材比小男孩修长许多，小男孩可以越过枝桠间的缝隙，他的路线却未必适合贝琪。
　　她只能自己判断树枝间的距离，缀在小男孩身后行走，虽然需要不断更改路线却没有落后半点。
　　从小到大的经历和生活环境已经让男孩适应了这片丛林，这里是他的地盘，他熟门熟路，清楚知道哪里的枝干可以借力，哪里的藤条可以像秋千一样让他摆动。
　　贝琪的本质比男孩优秀许多，但短时间内她无法像男孩那样在这片森林里来去自如。
　　但只要给她时间，不需多，只要几天，贝琪就会比男孩更灵活，更矫健。
　　即便还不熟练，但是凭借优异的本质，她也可以追上小男孩。
　　一路奔跑，期间贝琪再次启动了信号发射装置，按照希尔的嘱咐将波段发射出去。
　　小男孩只是坐在树枝上，捧着瘦削的脸好奇地看着，没有问任何问题。
　　又在丛林间跳跃了几十分钟，他们才到达了一处山谷。
　　男孩指着远处兴奋地说：“我们到了！”
　　贝琪向男孩指着的方向看去，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就在巨大的岩石之下。
　　那块岩石形状很是巧妙，像一个倒放的梯形，从高处俯瞰无法探查岩石下的动静，山谷与树林紧密相连。
　　哪怕走出巨石的阴影，也有亭亭如盖的树冠遮挡，几个年幼的孩童在岩石的阴影里玩耍，贝琪一眼看过去，一个红色头发的成年人坐在一块石头上，看似悠闲实则警戒。
　　即使如今的成像技术先进到可以从太空清晰地看到星球内部画面，在有巨石和树荫遮挡的情况下，也无法从星球之外发现人类活动的痕迹。
　　“阴影和树荫有神力庇护，可以保护我们。”
　　男孩童稚清脆的话语在贝琪脑海中响起，贝琪深深吸了口气。
　　“沙沙沙沙沙……”
　　一阵风吹过，卷走几片枝桠间的老叶。
　　穿着机甲战斗服的红头发男人向贝琪看来。
　　“你叫什么名字？”贝琪低头看向男孩。
　　“我叫诺恩。”男孩咧嘴笑道，露出缺了牙齿的牙花子。
　　贝琪摸了摸小男孩松软的亚麻色头发，淡淡说道：“诺恩，我是贝琪.冯.格里菲斯，来自D-136号行星外的人类。我不是神，也不会成神。”
　　其他地方贝琪不知道，只是……
　　“在这片天空之下，神是不存在的。”
　　黑发女人是诺恩见过的最漂亮的人，比记忆里许久未见的妈妈还要漂亮。
　　她的眉眼锐利，散发出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诺恩见过许多神，可是这个自称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女人，却比任何一个神更让他想要臣服，可是女人红得艳丽的唇却吐出这个世界上最荒谬的话语。
　　她自称人类。
　　她说，她来自行星之外。
　　她说，这片天空之下没有神，
　　怎么可能？！
　　诺恩脑袋乱糟糟地搅成一团，D-136是什么？她为什么穿着和神相似的服装？为什么她可以从天空上降落？
　　孩童褐色的眼睛恐惧地睁大。
　　渎神者！
　　不……或者，该称她为恶魔！


第64章 真实
　　茂密的丛林里, 女人跃向红发神灵，身影迅捷如风。
　　面对神，她没有半分畏惧。
　　不像他, 恐惧如同本能。
　　诺恩僵在原地, 内心涌起深沉的恐惧让他脚底发软——他把恶魔带回来了！
　　神会如何惩罚他？
　　他能得到神的宽恕吗？
　　诺恩的心慌乱起来，不是因为担心神的安危，只是因为惧怕惩罚。
　　神不需要他来担心, 那是神呐！
　　强大有力，一直保护他们安危的神，一定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将邪恶的恶魔打败——流传在洞穴里的故事不会骗他, 经文上的篇章不会骗他, 神不会骗他。
　　诺恩百分之百确信, 恶魔不会给一直守护着这个世界的神造成半点威胁。
　　诺恩这样想的时候, 并没有意识到, 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神灵”与“恶魔”战斗过。
　　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就这样展现在他的面前, 猝不及防。
　　因为无知, 所以乐观得盲目。
　　生活在地洞里的诺恩不知道，遥远的太空外人类过着怎样的生活，那是他难以想像的精彩。
　　他的世界只有那么一点, 在闭塞的地洞里，在阴影覆盖的树林间，他只能用有限的知识解读, 犹如盲人摸象。
　　他还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只等着他的神将恶魔打败，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竟有点不忍，因为恶魔是那样好看, 一点也不像神灵描述的，头上长角的，漆黑的，邪恶丑陋的东西。
　　她更像是个人，一个美丽到极点的人。
　　那个美丽得不像恶魔的恶魔速度那么快，比他知道的神还要快。
　　她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柄长长的黑色光刀，艳丽的脸上噙着一抹笑意，自信又从容，似乎对他的神不屑一顾。
　　诺恩脚底发软，心底竟为恶魔担心起来，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知道神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魔。
　　果然，红头发的神同样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诺恩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黑洞洞的孔洞里冒出比太阳还要炽烈的光束，诺恩的直觉告诉他，只要被那道光线扫到，恶魔也会像冰块遇见阳光般消融。
　　丛林的气候常年湿热，那些冰块是在最热的夏天，神为了让他们安然度过夏天赐予的圣物。有了那亮晶晶，好像山一样的东西，整个洞穴都会变得舒适宜人。
　　夏天的夜里，他们会卷起草席睡在冰山周围，听着从冰山上流下的水，一滴一滴地砸在石头上，仿佛妈妈唱的摇篮曲。
　　听着水滴声，调皮的孩子也会很快睡着。
　　诺恩不是个乖孩子，神灵说的。
　　因为他曾经用小刀偷偷凿下指盖大的一小块，用布包着跑到洞穴口像小伙伴们炫耀，可是当他打开布片的时候，一束阳光照过来，那片小小的冰就融化了，比在洞穴里的融化速度快上许多。
　　他本想向小伙伴们炫耀来着，其实他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炫耀什么，可是冰化得那么快，那块指甲盖大的冰只残留在浸湿布片冰凉的温度之中，聚拢来的小伙伴一哄而散。
　　当天晚上，他盗窃的举动就被小伙伴们告发了，他的脊背上多了三条戒鞭痕迹，因为他偷凿了冰块，更因为他走出了岩石下的阴影，直接暴露在阳光之下。
　　那天晚上他蜷缩在自己的小床上，后背火辣辣的，心中却是踏实的。
　　因为神的悲悯，原谅了他的罪。
　　这些念头在诺恩心里发散的时候，红发神灵发出的光芒已经射向恶魔，可是美丽的恶魔身形一晃，轻易躲过那道炽热的光线。
　　诺恩看见慌张的神色出现在神的脸上。
　　时间的流速似乎变得缓慢，他清晰地听到黑发恶魔不屑地哼了声。
　　叶片间的缝隙里，黑色的光刃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那道光直直射进诺恩眼中，让他不自觉抬手遮挡。
　　肉块割裂的声音让诺恩心脏紧缩，再张开眼的时候，他的神双目暴突，缓慢却无法逆转地倒在杂草丛生的林间。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黏在了他的脚趾上，诺恩机械地低头，神的血溅在他的脚趾上，和他一样的粘稠红色。
　　神的血……是红色的？
　　红发神灵伏在杂草之间，诺恩看不见他的脸，只有红色的血，溅在草叶上，渗入土地中，比他红色的头发更红。
　　早就发软的脚板终于支撑不住，诺恩一屁股栽倒在地。
　　神……死了？
　　是死了吧？！
　　他狩猎过许多许多动物，这种几乎被切成两半的状态，无论如何也不能活了。
　　他的神居然死了？
　　如此轻易的？
　　诺恩几乎忘记呼吸，他想要抬头，可是脖子仿佛锈掉了。
　　他艰难的，一点点地抬高，脖颈仿佛在“咯吱”、“咯吱”作响。
　　然后，他看见了……
　　黑发恶魔一甩光刃，将黑色的长刀收于刀鞘之内。
　　并没有血液被甩出来，她的刀如此快，如此利，以至于没有血液陷于血槽之上，便也无需等待血液流尽。
　　恶魔转头，微挑的眉眼轻轻一瞥，是他无法承受的锐利，扼住喉咙般……美丽。
　　她是……美丽得令人窒息的恶魔。
　　“咯咯，咯咯咯咯……”
　　诺恩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听见自己牙齿相撞的声音，心脏揪得发疼，因为他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原因。
　　他的神死了。
　　在恶魔的攻击下，不堪一击。
　　“你……杀杀杀杀……了了祂。”
　　树荫之下，诺恩磕磕绊绊地说，经文里无数遍申明的，被神力护佑的树荫不能给他半点安全感。
　　“祂？”恶魔嘲讽地勾唇，嘲讽丝毫没有掩饰。
　　“祂”这个字符在恶魔红艳艳的唇间玩味地转了一圈。
　　恶魔上前一步，诺恩手脚虚软地向后蹭了几厘米。
　　他想要逃离，手脚却不听使唤，像陷入了最恐怖的噩梦。
　　美丽的恶魔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个长钳，就像捕蛇用的工具，她拿着金属制成的钳子在红发神灵体内挑挑拣拣。
　　在诺恩的感觉里，这段时间被无限拉长了，以至于他分不清时间过去了几分钟，还是只有几秒。
　　他只是僵硬的，手脚虚软的，无论他多用力都动不了。
　　“啧。”恶魔修长莹白的手一顿，嫌弃地撇嘴。
　　“噗叽……”一阵粘腻的，让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就像他处理动物内脏的声音，有什么被恶魔从神体内抽了出来。
　　诺恩瞳孔缩了又缩，比针尖还细，他看见沾着血的东西被金属钳子钳在银白色的钳爪里。
　　那东西挥舞着触手，粘腻的血液从腕足间淌下。
　　“呐，你的神。”美丽的恶魔拿着钳子，把张牙舞爪的东西怼到他面前。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那东西尖声嚎叫，声音和他的神一模一样。
　　是的。
　　一模一样。
　　长时间和神灵生活在一起，即使他们听不懂神灵的语言，多数生活在洞穴里的人类也能区分神灵音色间的差距。
　　红头发的神灵不时来他们的洞穴里聆听他们的忏悔和告解，虽然诺恩听不懂……祂在说什么，可
　　是诺恩知道，那东西发出的声音和红发神灵的一模一样。
　　仿佛被烫到了般，诺恩本能地移开眼睛，看向别处。
　　红发神灵伏在草地上，伤痕断裂的地方，和他曾经狩猎过的鹿、羊、野猪、鸟雀没有不同……和受伤死去的伙伴没有任何不同。
　　只是一具血肉的躯体，红色的血，白色的骨，没有金色的血液，没有散逸的神力，没有经文上说的……
　　是啊，他从未见过神受伤，自然没有见过祂的血液。
　　那挥舞着触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藏在血肉的躯壳里？
　　第一次，诺恩对“祂”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诺恩呆滞地瘫软在地上，湿热的丛林里，冷汗却湿透了脊背。
　　不是因为恶魔，而是因为神。
　　有什么动摇了，崩塌了……
　　那个女人……她自称为人，所以姑且称她为人吧。
　　那个女人把钳子往前递了递，张牙舞爪的触手距离他只有几厘米，带着血的触手绷得笔直，想要扎进他的血肉里去。
　　不知怎么的，诺恩懂了那东西的意图，就是看懂了。
　　“想要试试吗？让它钻进去。”女人恶趣味地问。
　　诺恩僵硬地摇头，心几乎蹦出胸口，即使那是神，他也不愿意……祂住进去，不欢迎，不喜欢，绝对不要。
　　“倒是不笨。”女人弯臂，钳子被她举起来，带血的触手远离了他，被长钳挂在半空。
　　那一段距离让诺恩的心安稳了些。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贝琪.冯.格里菲斯，来自D-136号行星外的人类。”女人晃了晃手里的钳子，那东西发出“嘶嘶嘶嘶嘶”的鸣叫。
　　“被我钳住的东西是德拉比虫，一种喜欢精神力，有类人智慧的寄生虫。”贝琪红艳艳的唇故作轻松地勾起，“据说德拉比虫最喜欢人类的精神力，是人类的天敌，在D-136号行星之外，也就是这个世界之外，人类正和德拉比虫打得不可开交。”
　　说到这里，贝琪顿住了。
　　她想，她得给这个男孩一点时间，因为他的样子……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这方残酷得不知该如何形容的世界，即使是偶然闯入的贝琪也想要捂住眼睛，糊住耳朵，不听、不看、也不想。
　　她尚且如此，更何况生长在这里的人呢？
　　生存环境的原始，不会让人类该有的情感减少半分。
　　可是，无论诺恩接受还是不接受，无论生活在洞穴里的其他人接受还是不接受，这就是这个世界本来的模样。
　　神是不存在的。
　　神祇是寄生虫的伪装。
　　D-136号行星，是德拉比虫的养殖场，被饲养的……是人类。
　　这就是过去不知多少年，在D-136号行星上发生着的事。
　　想要融入星际人类的社会，这个男孩还有那些被豢养……或者说圈养在洞穴里的人们，必须接受的事实。
　　即使残忍，也必须有人告诉他们。
　　“沙沙，沙沙沙……”
　　一阵风吹来。
　　“沙沙，沙沙沙……”
　　一阵风又吹过去。
　　静默间，茂密的丛林里只有枝叶摩擦的声音，和远处不知名兽类的嚎叫声。
　　“嘶——”
　　金属钳子狠狠插进不断扭动的东西里，血液半凝的触手抽搐了两下彻底软了下去。
　　终于，贝琪打破沉默：“你……明白了吗？”
　　诺恩直勾勾地看向贝琪，吸着气问：“爸爸……”
　　“爸爸呢？”
　　大滴大滴的泪水，自男孩褐色的眼瞳里流出来，自孩童瘦削的脸上滑落，溅在他的脚趾上，半凝的血液在咸涩的液体里盘旋、缠绕、渐渐化开……


第65章 同类
　　褐色的眼中哀伤流泻, 眼泪“啪嗒”、“啪嗒”地自男孩的脸颊滑落。
　　在D-136号行星之外的人类文明里，保姆机器人为每一个人类幼童提供舒适周到的生活环境，贝琪周围虽然几乎没有小孩这种生物存在, 可是她上过星际网, 记忆中那些3D视频里孩童的脸颊总是白嫩嫩，充满了胶原蛋白，仿佛刚出炉的包子, 软乎乎的一按就能回弹。
　　诺恩的脸颊却是瘦削的，双颊不需要按也微微凹陷下去，显得褐色的眼睛更大。
　　男孩很聪明, 仅仅七八岁的年纪, 他的聪明让他过早地承担起生存的重担, 他不但得喂养自己, 还需要给年幼的孩子带去食物。
　　他是优秀的猎手, 即使出生在如同养殖场的D-136号行星里, 这里环境闭塞没有经历过信息浪潮的轰炸, 男孩仍然敏锐地抓住了事实的真相。
　　所以他已经明白, 他只是在恐惧中等待她的肯定，彻底揭开藏在伪善的“神灵”和经文之下的残酷事实，不留一点侥幸。
　　贝琪嘴唇微微抿起, 没有任何掩饰地将男孩心中最后一点侥幸撕碎，她说：“被德拉比虫寄生的人类和死亡没有区别。”
　　男孩眼中的光亮彻底黯淡下来，虚软的手臂环住膝盖。
　　他很瘦, 也不高，轻易就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亚麻色的头发垂下，遮住他瘦小的脸颊。
　　“杀……杀了我吧。”男孩抽泣着说。
　　贝琪挑眉：“为什么我要杀了你。”
　　这是什么展开？她什么时候释放了想要杀了他的信号？
　　贝琪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眼角, 难道是这双被不少网友评价为“过于锐利”的眼睛，让男孩产生了荒谬的想法？
　　贝琪兀自不解的时候，男孩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男孩没有抬头，浅色的头发盖住他的眉眼，只能听见孩童闷闷的，少了活力的声音。
　　崩塌的信仰，被撕成碎片的虚假伪善，让年幼的男孩只敢往最坏的可能想。
　　此时此刻，他不对任何事情抱有期待，包括贝琪。
　　诺恩艰难地呼吸着，断断续续的说：“这……这个世界那么大，我从来……没有走到过尽头。你那么强大，想去哪里都可以，却特……特地让……让我我……把你领到这里来，总……总要做点什么……吧？不论是……刺探消息还……还是什么……总之洞穴就在前面，我已经没用了，不……不是吗？”
　　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一些，诺恩把自己搂得更紧了，绷直扭曲的触手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流着泪的男孩瘦小的身体又打了一个寒颤。
　　“我……我是被那种东西养大的，和……和你不一样。不……不论你要做……做什么，都不会信任我。”
　　男孩喘得更厉害了，却喃喃念着“神”的经文：“‘神’……“神”说，我们都是’神’的羔羊。”
　　即使他的世界被颠覆了，可是过去的那些经历，仍旧在他的灵魂里留下了刻印，那些虚伪的经文仍旧刻在他的心里。
　　也许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退去，也许永远不会。
　　男孩眨眼，把大滴大滴的泪水从湿漉漉的眼眶里挤出去，“原来我不懂，可是现在我大概懂了。我们的确是’羔羊’。它们……那些东西，就像我们饲养鸡鸭一样饲养我们，到了时间……嗝……到了时间，就会把我们吃掉。让我们训练精神力，也只是为了吃起来更美味……你说过，那些东西喜欢人类的精神力。”
　　“爸爸妈妈，娜美的妈妈爸爸，尼尔的妈妈爸爸也是，帕克叔叔、艾薇儿婶婶、卡洛琳、弗雷拉、肯特、莱尔、路易斯……许多许多人，大家辛苦修炼，却全部被吃掉了……”男孩抿唇数着。
　　“是。”贝琪垂眸，把残酷的真实推到男孩面前，没有半点遮掩。
　　就像猪厂里的猪，最努力长肉的，总是最先出栏，最先被杀掉的那个。
　　如果努力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只能得到错误的结果。
　　“这样比起来，被你杀死反倒干净利落，至少我不会成为其他东西的外壳，不会有人用我的样子，去和我……我的小伙伴玩……”
　　男孩紧紧抓住腰间的望远镜：“……也，也不会，给我这个，为难地听我叫他……”男孩顿了顿，自言自语道，“……或许只是为了摆脱我的纠缠。”
　　男孩把望远镜从腰间扯了出来，抓了又松，松了又抓，最终把套着细草壳子的望远镜抛在了一边。
　　他的手上仍旧没有多大力气，套着细草壳子的灰绿色望远镜在乱草丛里滚了两圈便停了下来，男孩却再也没有回头去看。
　　贝琪低头看着蜷缩在杂草里的一团，像被丢弃了的幼猫。
　　他发泄般地不断说着，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只是在本能地求援，就像幼猫本能的凄厉嚎叫。
　　贝琪想像得出男孩未说完的那半句话，他曾经叫过“爸爸”，对那具已经被寄生的躯壳。
　　男孩抬头，泛红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祈求地看着贝琪：“可是洞穴里的人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也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你穿的衣服只会让他们恭敬地对待你。”
　　男孩变幻着词语，规避了“神”这个字眼，同时似乎失去了恭维她的兴趣。
　　贝琪记得不久之前，这个名叫诺恩的小男孩还称呼她为“漂亮姐姐”来着。
　　诺恩指着在岩石阴影下玩耍的孩童：“还有他们，那几个孩子还不到三岁，他们的父母刚刚离开。巨石离这里那么远，那些孩子即使看到了也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男孩视线小心翼翼地扫过贝琪：“……放过他们可以吗？我怎样都行。”
　　贝琪：“……”
　　男孩仿佛笃定了她会杀他，眼中藏着献祭般的决绝，仿佛杀了他，就能保全其他人一样。
　　可这就是他仅有的，无力的挣扎。
　　在残暴的人眼中，这点祈求，这点卑微不值一提，甚至以践踏生命为乐。
　　贝琪只是觉得心累，或许还有些心疼，混杂着怜悯。
　　看着他深藏恐惧的目光，贝琪忽然有点点懂诺恩了，一连串变故中，这个男孩已经如惊弓的鸟，不敢奢求一点善意。
　　即使他面对的是人类。
　　贝琪微微俯身，视线第一次与瘦小的男孩平齐，伸手摸了摸他柔软浅淡的亚麻色头发。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成年后贝琪很少接触孩子，几乎没有这样弯下腰来跟孩子讲话的经验。
　　男孩常年缺乏营养，以至于毛发的质地有些粗糙，全然不能和某个机器人月光般顺滑柔软的发丝相比。
　　让人忍不住怜惜。
　　贝琪的目光不自觉柔软下来，低声说：“我不会杀你。”
　　“嗯？”男孩盯着她，不解，却不妨碍他看向在洞穴外玩耍的孩子们。
　　“那他们呢？”诺恩又问。
　　“也不会。”贝琪回答，那些孩子太小，精神力没有开发的幼童，应该不会被德拉比虫寄生。
　　男孩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本能地觉得贝琪没有骗他。
　　短暂思考过后得到的结论更让他自我肯定了直觉的正确性：她那么强大，只要她想，就可以杀了他，根本不需要欺骗。
　　“你还会杀那种东西吗？”诺恩脸上升起了一点期待，夹杂着仇恨和恐惧。
　　“当然。”贝琪勾唇，没有告诉诺恩即使她不想，德拉比虫也不会放过她。
　　“D-136号行星是德拉比虫的巢穴，已经不是秘密。不止我知道，其他人类也清楚。”贝琪一笑，确信希尔一定会把消息传递出去。
　　“你们会把那些东西……那些德拉比虫全部杀掉吗？”
　　幼小的孩童不再把头埋在膝盖上，泛红的褐色眼睛里燃起小小的火苗。
　　贝琪看见男孩眼底的火苗，清楚仇恨的种子已经在他心底扎根。
　　贝琪点头，“只要找到的，都会。德拉比虫是人类的天敌，为了自身的安危我也不会放过它们。”
　　“我知道哪些人变成那种东西了，我可以告诉你，然后把他们全部都杀光！”孩童笑了起来，畅快的，嗜血的，疯狂的，仇恨的。
　　男孩的眼底的情绪复杂又浓烈。
　　“沙沙沙沙……”
　　听着树叶摩擦的声音，贝琪深深吸了口气，没有想要干预的意思，既没有立场，也没有必要。
　　在这个时代，对德拉比虫心怀仇恨或许会让他走得更容易一些。
　　至少……他的人生有了目标，即使建立在彻骨的仇恨之上。
　　“人类的战舰很快就会赶来，他们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多人类，或许会在星球之外展开攻击，即使人类的战舰按兵不动，德拉比虫也不会期待人类放过它们，一定会有行动。”
　　贝琪抬头，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望向云层渐厚的天空，几个小时前坠落在地面上的战舰残骸，已经让远处的山林燃烧起来，滚滚黑烟隐隐出现在天际。
　　即使没有战争，不久之后这里也会陷入危险，山火并不遥远，混战却已经迫近，距离她降落在地面上，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以星际航行的速度，几个小时已经可以召集不少战舰。
　　贝琪淡淡地说：“一旦混战开始，跟无差别攻击没有区别。”
　　“无差别攻击？”诺恩重复着这几个字，看向一直俯身与他对视的美丽女人，“我们都会死吗？”
　　“或许。”贝琪不在意地笑了笑。
　　虽然不想死，却也不惧死亡，这就是贝琪现在的心态。
　　几个小时前两艘战舰爆炸产生零零碎碎的部件，像天女散花一样喷进D-136号行星的大气层中。感谢大气层中的信号干扰物质，贝琪的驾驶舱混在里面，幸运地没有被虫族探查到，最终贝琪安然地降落在地面，没有被德拉比虫包围。
　　可是之后情况就尴尬了，不久之后这颗星球就会变成人虫大战的战场之一，机甲的驾驶舱没办法载着她回到太空之外，去到绝对安全的人类战舰之中。
　　即使联邦有心救她，即使最终有人找到了她，可是没有掩体的情况下，在虫族的大本营里乘坐飞行器返回太空就像万绿丛中那一点红，太扎眼了。
　　风险太高，怎么想都不现实，贝琪更倾向于躲藏到战斗结束之后。
　　所以从降落到D-136号行星上之后，贝琪就在寻找能在无差别攻击下保全自己的地方。
　　诺恩知道的经文上虽然不乏胡编乱造的故事，却透露了一条讯息——大海是虫族的巢穴。
　　贝琪身上有下潜装备，可是相对于陆地，潜水衣太过笨拙，在海水里她会失去机动优势。贝琪只是一个人，根本谈不上规模优势，如果连机动性都失去了，一旦被德拉比虫发现，她便只是一个被动挨打的靶子。
　　不能靠近大海，便只能在陆地上寻找安全的地方，躲藏到洞穴里虽然不能万无一失，却肯定比暴露在地表上要安全许多。
　　贝琪以为近在眼前的危机会让诺恩慌乱，可是诺恩的反应却和贝琪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如果能把那些东西都杀了，死也没什么。”他说，之后男孩目光偏移了一些，“而且和漂亮姐姐一起的话，似乎更容易接受了。”
　　贝琪：“……”
　　这孩子，居然又有心情恭维她了。
　　不管怎样，那声“漂亮姐姐”让贝琪一直闷疼的心轻松了些许。
　　不过更容易接受是什么鬼？贝琪可不想死。
　　这辈子贝琪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连周到体贴的机器人也有一个，正是贝琪两辈子以来的巅峰时刻，享受还来不及，根本不会主动寻死。
　　诺恩没去看贝琪的表情，男孩瘦削的脸上竟升起了一点点期待。
　　“……死的时候你会抱着我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就像经文里某些故事一样，面对危险的时候，妈妈、姐姐，或者其他人，总会把幼小的孩童护在怀里。
　　虽然经文颠倒了黑白，总是把邪恶的角色推给“恶魔”，可是无数个夜晚，诺恩跪坐在“神”身边，听“神”讼念经文的时候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也会像故事里幼小的孩子那样被疼惜，被保护。
　　他已经不记得妈妈的模样，自从她被寄生后就没有回到过这个洞穴，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有那个寄生了爸爸身体的东西，偶尔会到洞穴里为他们讲经，诺恩便一厢情愿地亲近起来。
　　诺恩现在明白了，神是不存在的，所以恶魔也是不存在的。
　　在他面前，对他温柔说话的，只是一个漂亮的难以形容的人类。
　　被她拥抱的感觉，一定很棒。
　　贝琪没有接收到男孩的期待，只是翘起唇角，失笑说道：“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才不会和你一起死呢，更不会抱着你死。”
　　诺恩抿了抿唇，有些失落，不过也是，她那么强大，来的路上诺恩已经暗暗试探过，即使他全速奔跑，她仍旧稳稳缀在后面，还有余力。
　　他既跑不过她，也跳不过她，危险来临的时候，要死也是他先死去。
　　贝琪没有理沉浸在莫名情绪里的小男孩，指着洞穴的入口说：“一旦开战，这颗星球上还算安全的地方或许就是地洞深处。”
　　“这就是你让我把你带到这里来的原因？”诺恩问。
　　贝琪一笑，没有隐瞒地回答：“是。”
　　不知道为什么，诺恩更失落了。
　　名字叫做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女人选择跟他回来，不是因为他，也不是因为那个东西，只是因为地洞更安全。
　　无懈可击的理由。
　　她的名字那么长的一串，他的名字就只有两个字，生活在洞穴里的其他人名字也很简短，诺恩不知道为什么，这颗星球之外的人类，名字都这么长吗？
　　诺恩想要问，女人却再次把手放在了他的头发上，笑着对他说：“诺恩，我们是同类。”
　　“同类？”诺恩迟疑地重复，心中不能确定。
　　他和眼前这个强大又美丽的生物……真的是同类吗？
　　贝琪肯定地说：“现在，我们不光同样生而为人，还面临同样的处境，不是同类又是什么？”
　　诺恩笑了笑，却又担心起来：“如果我们面临不同的处境，就不是同类了吗？”
　　贝琪张了张嘴，发现她被自己随手发的鸡汤给噎住了。
　　清了清喉咙，贝琪首先肯定了自己先前的逻辑：“是这样没错。”
　　总之，输人也不能输阵。
　　诺恩的头耷拉下来，褐色的眼睛里重新聚起水光。
　　贝琪连忙安抚：“可从另一方面来说，我们都是人类，有同样的敌人，不是同类又是什么？”
　　总之，贝琪硬拗也把话给强行圆了回去。
　　“嗯。”诺恩重重的点头，笑了。
　　贝琪挑眉，惊异于他的恢复力，经历了这么多打击，他的脸上那么快便再次挂上笑容。
　　男孩的恢复力让贝琪叹为观止。
　　这也是因为贝琪在和睦的家庭里长大，贝琪的经历注定了她无法从根本上理解诺恩。
　　诺恩的确悲伤、愤恨又难过，为了爸爸妈妈，也为了娜美、尼尔的爸爸妈妈，帕克叔叔、艾薇儿婶婶、卡洛琳、弗雷拉、肯特、莱尔、路易斯……还有许多许多人，但是在听闻他们死去之前，那些他曾经认识的人便已经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神”。
　　诺恩和那些“神”之间属于人类的感情已经很淡，更多的是对崇高神灵的崇拜和畏惧，当诺恩看见藏人类躯壳里的东西以那样丑陋狰狞的面目出现时，幼小孩童心中那些崇拜便也消散了。
　　缓过劲来之后，诺恩接受了。
　　虽然只有八岁，却已经接受了父母远去，接受了一个人狩猎，一个人采集，和同龄的孩童一起扛起生活，接受了照顾年幼的孩子，虽然愤恨，却也称得上平稳地接受了被圈养的事实。
　　“我们会活下去的。”诺恩脸上又恢复了活力，用力拽着地上的尸体，企图把他隐蔽在茂密的灌木中。
　　小小的人力气却不小，那具尸体缓慢地移动起来。
　　贝琪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没学处理尸体相关的课程，在如何隐藏尸体的问题上，她只记得上辈子看过的法治专栏……
　　就是作案之后，最终被抓住，并绳之以法的案例集合。
　　贝琪：“……”似乎都是反面教材。
　　某个银发机器人也许在光脑里为她准备了相关资料，不过见男孩手脚麻利的模样，贝琪放弃了检索。
　　诺恩是个优秀的猎手，隐藏和扫除痕迹是猎手的强项，只见瘦小的男孩拿出了放在葫芦里的药粉，这里撒撒，空气里铁锈的味道就消失干净，连草叶和土地上的血迹也消失干净。
　　诺恩把尸体拖进灌木深处后便迅速撤离。
　　贝琪听见鳞片摩擦的声音，紧接着灌木丛深处又传来骨头碎裂和吞咽的声音。
　　“那是蚺，这片丛林里最大的一条巨蚺，它有五六米长，甚至可以吞下一头成年公鹿。”诺恩展开手臂，细胳膊细腿加起来还不如灌木深处那条庞然巨物的一半。
　　用刀切进宿体的时候，贝琪的心底毫无波澜，此刻却皱了皱眉，忍住想要搓掉鸡皮疙瘩的冲动。
　　诺恩揪了几根草叶将手上的血渍揉搓干净，他一挥手笑着对贝琪说：“跟我来！”
　　说罢，瘦小的男孩向巨大岩石下的洞穴走去。
　　贝琪微怔，再次惊异于这孩子的顽强，即使幼嫩，经历了摧折，却恢复力惊人。
　　“我们住的洞穴很深很深哦，一定可以保护我们。”男孩一溜烟跑到洞穴口，向贝琪招手：“快来！漂亮姐姐！”
　　见他过来，玩耍的孩童聚拢在他过来，诺恩翻了翻细草编织的篓子，从里面拿出几个拇指大的橘黄色浆果，一人分了一个。
　　幼小的孩子们拿到浆果便吃了起来，没有片刻停顿，显然是饿了。
　　诺恩弯腰，一手抱起一个两三岁的娃娃，动作熟练得很。
　　贝琪跟在男孩身后，草地上只剩下了一个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的幼童，那孩子脸上蹭了点灰，嘴边还有浆果的汁液，像只花猫似的。
　　贝琪和剩下的孩子大眼瞪着小眼，孩子倒不怕人，也或者贝琪身上的衣服让小孩感到亲切，总之幼小的孩童咧嘴一笑，对贝琪伸出了瘦小的手。
　　贝琪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她的孩子缘向来不怎么样。
　　上辈子，她向来是绕着小孩走的，幼童脆弱的模样，总让贝琪担心一不小心就把他们弄坏了。
　　停在空中的瘦小手臂毫无戒心地向她伸来，贝琪咽了咽口水。
　　“进来呀！”
　　贝琪抬头，黑洞洞的山洞里，探出三张笑脸。
　　“唔……”
　　贝琪含混地应了一声，僵硬地弯腰把小孩抱在怀中。
　　怀里的孩子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幼小的身体仍残留了一点浆果清甜的香气。
　　贝琪轻轻叹了一声，走进山洞。


第66章 神棍
　　如诺恩说的, 地洞很深，贝琪跟着诺恩在地面向下倾斜的洞穴里行走，离地面越来越远。
　　“等等。”贝琪忽然停下脚步。
　　诺恩不解地回头, 两个孩子趴在他的肩膀上, 在这么短一点时间里，他们已经耷拉下眼皮快要睡着了，贝琪怀里的那个孩子也是。
　　贝琪一手抱着小孩, 动作别扭地从空间装备里拿出一个小如绿豆的圆球，将它放入诺恩的耳朵里。
　　这是联络用的微型耳塞，进入耳道的瞬间, 绿豆大的耳塞会自动伸出支架固定在耳道里, 以免被其他人发现。深入耳道的设计让它可以在发出很小音量的情况下让佩戴它的人听清楚声音, 在低分贝环境里也不容易被发现, 带孔的设计方便让外界的声音传入。
　　听起来似乎很先进, 不过星际人类已经很少用到了, 因为使用光脑更加方便。
　　这是希尔放在她的空间装备里以防万一的东西,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 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诺恩不习惯地摇摇头，感觉到有什么在耳道里撑开，并没有直接滑落到耳朵里面去。
　　【现在听见我说话了吗？】
　　贝琪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诺恩耳道里, 那么近，比脸贴着脸说话还要清晰。
　　诺恩猛然回头，看见贝琪弯起的嘴角。
　　【看来是听见了。】
　　声音再次出现在诺恩耳朵里, 那个漂亮的女人却没有张开嘴，不知道她是怎么发出声音的。
　　【这是精神力的另一种使用方法，方便联络，在洞穴里生活的其他人面前, 一些事不方面当面说的话我会通过这个装置告诉你。学会它……】
　　【啊……嗯。】诺恩尝试着使用精神力，被自己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在人类文明里，两三岁的孩子已经可以使用光脑里最简单的程序，诺恩已经八岁了，他一直在修炼精神力，虽然只是使用着最简单的训练方法，可是这东西原本就是为人类设计的，操作简单又容易，诺恩很快就学会了。
　　【好神奇!不需要用嘴就可以说话了!】诺恩兴奋地跳了起来，他的跳跃能力不俗，两颗熟睡的小脑袋在他的肩膀上颠簸了几下。
　　即使这样，那两个孩子也没有睁眼，再次在诺恩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着了。
　　那跳脱的模样却让贝琪受到惊吓，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小孩子，不都是幼小的，脆弱的吗？为什么诺恩抱着他们，就像抱着两个西瓜一样，那么随意。
　　又看了两眼在诺恩肩膀上睡得安稳的小孩，贝琪才回答：【D-136号行星之外，精神力还有许多使用方法。】
　　诺恩摸了摸耳朵，期盼却在心底发芽。
　　外面的世界……
　　他不知道外面危不危险，但似乎……是他想像不到的精彩。
　　【继续带路吧。】贝琪提醒。
　　诺恩回神。他点了点头，心中更加踏实起来，因为那一粒豆子一样的东西，让他和她建立起奇特的联系。
　　诺恩带着贝琪往洞穴深处走去。
　　虽然叫做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女人比那些东西更强，可是比起那些虚假的神灵，诺恩却天然地想要和她亲近。
　　比起那些让人恐惧丑陋的东西，她身上带着更让人安定的气质，虽然她让人不由自主地仰望，却像光一样温暖。
　　【漂亮姐姐，外面是什么样子。】诺恩问。
　　【什么样子？等你出去了不就知道了，比起别人的陈述，用自己的眼观察，用自己的头脑得出结论，这个过程比结论更重要。】贝琪随手又发了碗鸡汤。
　　其实，让她准确地描述星历12019年的人类世界实在是为难她了，毕竟……她也只是个外来者。
　　这个时代的外来者。
　　【漂亮姐姐，外面的人是不是都和你一样那么厉害？】诺恩又问。
　　【并不是。】贝琪回答。
　　【那……漂亮姐姐是最厉害的吗？】诺恩的眼睛亮晶晶的。
　　【……算是吧。】贝琪有一丢丢心虚，虽然她仍旧比许多战士强，可是她知道自己并不在巅峰状态。
　　【漂亮姐姐，你的名字为什么那么长？……贝琪.冯.格里菲斯有那么多个字！】诺恩仿佛发现了这样对话的乐趣，喋喋不休起来。
　　贝琪：【贝琪是我的名，冯.格里菲斯是我的姓氏。】
　　诺恩又好奇地问：【什么是姓？】
　　贝琪想了想回答：【为了更加方便区分基因给自己贴的标签。】
　　诺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没有姓氏，是我的基因不需要区分的意思吗？对于那些虫子来说只要是人就可以了，对吗？】
　　对于已经接受的事实，再次说出来的时候虽然仍旧愤怒，却平静了许多。
　　贝琪脚步微顿，拍了拍怀中已经熟睡的幼童，评价道：【敏锐。】
　　【原来是这样。】诺恩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问，【外面的人类也有战舰吗？】
　　【有。】贝琪的回答十分简短。
　　【和那些东西的战舰一样吗？壁画上面有，上面有很多血管一样的东西，我曾经画过……】诺恩叽叽喳喳的。
　　贝琪眼角抽了抽，回答仍旧简短：【不一样。】
　　诺恩：【那是什么样子？】
　　贝琪：【……】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像十万个为什么，开口就问，这是孩子的天性，即使诺恩生活在如同养殖场的D-136号行星，即使他早早承担起生存的重担也不能泯灭他的天性。
　　听着诺恩一口一个漂亮姐姐，虽然他的问题只持续了几分钟，贝琪心里却有了种说不出的烦躁。
　　她果然不喜欢小孩子，完全没有耐心回答小孩子的问题，终于……
　　【安静。】贝琪说。
　　诺恩张了张嘴，已经说到一半的【漂亮姐姐】卡在脑袋里，没有继续说下去。
　　于是这个世界清静了。
　　松了口气的贝琪暗暗观察警戒，估算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与地面的垂直距离已经超过十米。
　　地洞高两米，贝琪身高不矮，不用低头也可以在这里通行。
　　这里没有贝琪想像的黑暗，夯实的土墙上每隔几米就有粗大的木材加固，头顶粗大的木梁上悬挂着一颗颗黄色的石块，为洞穴提供持续稳定的光源。
　　【这是什么？】贝琪问。
　　【是那些东西拿来的恩赐之一。】诺恩也不清楚，他想了想又说：【那些经文上讲，’神’说有光，便有了光。】
　　贝琪：“……”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那些虫子一定读过某些流传自远古的经典。
　　而且这种“有光”的方式也太随便了吧？!
　　如果希尔在这里的话，或许会知道那发光的东西是什么。
　　洞穴里的空气没有贝琪想像的浑浊，隐隐有风拂过脸颊，土道上方，有许多工艺明显不原始的通风管道，将新鲜的空气不断引入地洞之中。
　　或许是害怕来自太空的监控，德拉比虫不敢在这颗星球上大刀阔斧的作业，所以它们藏在深海里，所以这些管道并不宽大，全靠数量达到良好的通风效果，比建造寻常的通风管道麻烦许多。
　　可见在饲养人类方面，德拉比虫是用心的。
　　又往前走了十几米，开始有孩童出现，他们跟诺恩一样瘦削，穿着相同款式的粗布衫，这里没有染料，所以布衫的颜色也是差不多，都是灰突突的。
　　看见贝琪走过来，年纪大一些的孩子脸上露出崇敬的笑容，他们无声地匍匐在地姿态标准。
　　各色头发，却同样瘦削的孩子跪了一地。
　　为了给他们的“神”露出更宽的道路，匍匐下去的孩子紧紧贴着墙壁，面向贝琪虔诚地跪拜。
　　地洞里的巷道只有一米多宽，可是跪拜是一种比直立更加占据空间的姿态，即使他们努力蜷缩起自己的身体，贝琪仍旧需要小心才能不碰到他们的头发。
　　她把手中熟睡的幼童交给一个面善的大孩子，总算是把怀里的重担脱手了。
　　在她走过的时候，身后的人自动变换角度，头始终朝向她跪下以示虔诚。贝琪没有停留，依旧向前走去，直到她转过弯道，那些匍匐在地上的孩子仍旧没有起来。
　　一路走来，贝琪看见的最大的孩子，也只有15、16岁的模样。
　　可是……有些女孩已经即将成为妈妈，孕育中的身体笨拙地弯下去，和其他孩子一样匍匐在她的脚边。
　　贝琪目光复杂地在女孩身上扫过，知道那些未出生婴儿的父亲同样年轻。
　　如果可以，那些孩子甚至想亲吻她走过的泥土。
　　虽然那些虔诚的跪拜只是因为她穿着机甲战斗服，他们将她视作“神”。
　　贝琪心里再次发沉，在贝琪看来，那些匍匐在地上的人还是孩子，在她那个年代让这样年幼的女孩怀孕尚且是犯罪，更何况已经是星历12019年了……
　　在人类文明之中，人们可以选择各种各样的生产方式，人造子宫、伴侣代孕，当然只要自己愿意也可以选择最原始的出生方式，生活在D-136号行星上的人类，却只有最原始的繁衍方式。
　　在这座饲养场里，农场主在乎的只是更快出栏，更快繁殖，和更低成本。
　　说是饲养场也不尽然，农场里的鸡、鸭、猪、牛，渴求农场主提供的食物，却不会对农场主露出虔诚的笑容。
　　短暂的接触已经让贝琪意识到，这些人，只要“神”一声令下，就可以为他们的“神”做任何事。
　　不论是否残暴，是否正确，他们都会听从，如同被牧羊犬驱赶的羔羊。
　　在人数众多的状况下，贝琪不认为自己能够快速改变他们的认知，说到底她也只是个人，她可以比别人更快更强，却没有神力。
　　贝琪无法像面对诺恩那样把真实摊开在众人面前，因为她没有把握，明显比诺恩更虔诚的大孩子们能不能在短时间接受“神”不是神的事实。
　　她不惧怕他们，哪怕他们一起上来，贝琪也不觉得自己会受伤，她只是不想伤害这些孩子。
　　只有足够的时间和更多的真像，才能改变他们长久以来的信仰。
　　贝琪不会越俎代庖，因为她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如果她如愿躲过混战，很快就会回到战舰上去，这些水磨工夫只能交给联邦的专业人士。
　　好在，狭窄的巷道让贝琪确认，那些与她擦脚而过的孩子里还没有人被德拉比虫寄生，改变仍然是可能的。
　　他们还那么年轻，在人类平均年龄600的当下，他们还有未来。
　　贝琪什么也没有说，只跟着诺恩走向地底深处 。
　　诺恩却挠了挠头发，通过耳朵里的“豆子”说：【漂亮姐姐，十岁以上的孩子才被要求必须下跪，我才只有八岁。】
　　明明知道这个叫做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女人不是神灵，那些丑陋的东西更不是，可是不知出于什么心里，诺恩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一番。
　　大概诺恩希望……这个漂亮得无法形容的女人，能够将他归入好孩子的行列里去。
　　贝琪没有回答，她对孩子的成长没有概念，不知道八岁的孩子的标准身高是多少。如果她知道，就会清楚诺恩的身高和体重都严重不达标。
　　即使她不清楚，也看得出诺恩很瘦，严重营养不良。
　　走过两百多米长的巷道，洞穴里面豁然开朗起来，巨大的溶洞出现在贝琪眼前。
　　巨大的钟乳石旁，镶嵌着暖黄色的光源，即使生活在地下也是个不夜之城。
　　水滴自乳白色的岩壁上不断流淌下来，地下暗河潺潺自溶洞里蜿蜒而过。
　　暗河边上，年幼的孩子拿起早就放在河床上的篓子，查看里面有没有捉到小鱼和小虾，更小一些的孩子拿着篮子在岩壁上采摘地衣。
　　可是被查看过无数遍的岩壁上，来不及长出许多。
　　他们找到几片地衣，洗也不洗便塞进嘴里，吃得香甜。
　　一阵笑声吸引了贝琪的注意力，在十几米远处，几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围在一起，原始的纺车“吱呀”、“吱呀”地转动，织布机变幻经纬，发出“笃笃笃笃”的声音。
　　那些灰突突的布片，就是从那些孩子手中生产出来的。
　　虽然他们年纪尚小，除了两三岁的孩子，真正闲着的人却几乎没有。
　　即使那些年幼的，也本能地在岩壁上，在暗河边寻找食物。
　　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仍旧消瘦，一路走来贝琪没有看见一个圆润点的孩子。
　　他们看见了她，年纪大一些的匍匐在地，年纪小一点的也收敛了孩童应有的活泼好动。
　　贝琪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合常理，地下河流有鱼有虾，外面的丛林里浆果丰富，即使他们年纪幼小也不乏采集的手段，为什么这些孩子仍旧一副吃不饱的模样。
　　“咚……”
　　“咚……”
　　幽远的钟声在地下的世界里回响，孩子们放下手中的事，席地坐了下去，将身体扭曲成怪异的姿势。
　　包括那些怀孕的孩子们。
　　诺恩看了贝琪一眼，也不情不愿地坐了下去，跟着洞穴里的孩子们一起将身体扭曲起来。
　　他本能地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刻表现出异常，不能让洞穴里的人们知道他带回来的漂亮姐姐不是“祂”，而是“她”。
　　贝琪瞥了坐在地上，用最简单的动作修炼精神力的诺恩，她没有阻止，也没有停留，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
　　一瞬间，她仿佛变成了考场上的监考官，正在巡视考生们的状态。
　　她能够看到，年纪小一些的孩子不自觉地偷偷看她，也能够看见一些大一点的孩子在她走过的时候不自觉绷紧了身体，当然也有“优等生”，他们没有注意到她的巡视，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冥想和修炼中，享受通过努力变强的快乐，期待更快变成“神”。
　　贝琪轻轻一叹，如果这个地下农场仍旧这样运转下去，那些心无旁骛的“优等生”，就是最快出栏的那一批。
　　因为他们的精神力锻炼得最凝实，最符合德拉比虫的口味。
　　同时，贝琪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生活在物产丰富的深林里，这些孩子们仍旧把自己养成瘦小的模样。
　　因为使用这种低级的训练方法，大量消耗了他们的时间，无形中挤压了他们寻找食物的精力。
　　那些虫子一定是故意的，更优秀的训练方法不难寻找，至少难不倒精通寄生的德拉比虫。
　　它们那么喜欢精神力，却选择了效率更低的精神力修炼方式。
　　贝琪慢慢走着，确保每一个孩子都进入了自己五步之内，没有漏掉一个。
　　她几乎在溶洞里绕了整整一圈，最终在角落里顿住。
　　没有半分犹豫，黑色的长刃再次出鞘，在洞穴中划过一道暗影。
　　血肉切割的声音让几个修炼中的孩童身型微颤。
　　黑刃回鞘，贝琪垂眸，静静看着那个靠在洞穴里的人型缓缓软了下去。
　　“诺恩。”
　　贝琪严肃的声音回荡在溶洞中，孩子们低下头去，只有被点名的诺恩站了起来，小步跑到贝琪身边。
　　他走到贝琪身边，身体向洞穴的角落里看去。
　　那是他们洞穴里有名的懒汉提姆，30多岁了依然生活在洞穴里，没有成“神”的无用之人，可是现在，诺恩却在提姆被切开的身体里，看见一段抽搐的腕足。
　　提姆早就被德拉比虫寄生了，他仍然留在洞穴里，只是为了……随时监控他们。
　　【这是谁？】贝琪问。
　　【这是洞穴里年纪最大的人，提姆。据说他的精神力一直没有达标。只是他年纪大，力气也大，我们打不过他，就只能无视他。】诺恩回答。
　　【原来如此。】贝琪垂眸。
　　她的目光扫过低头修炼的人们，淡淡说道：“这是惩罚。”
　　在溶洞里的人类眼中，她是“神灵”，即使她挥刀也不需要过多解释。
　　因为他们的生死荣辱本就系于“神”的一念之间，因为这样的事情不时就会发生，因为从没有人反抗过。
　　或许，并不是没有，只是那些反抗过的人已经被捆在柴火堆里，倒在石块之间，或者被丢进岩浆之中。
　　这就是“神”的权威和权柄。
　　没想到扮演过将军之后，她也有当神棍的一天。
　　看着努力将头低下去，一声不响的人们，贝琪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只有同样生而为人的悲凉。
　　凌乱的脚步声忽然自洞口传来，由远及近。
　　七八岁的孩子跑进来，匍匐在贝琪脚边说道：“尊贵的神，无数神器从海面升起，飞往天空。”
　　孩子的脸上满是泪水，用童稚的声音问：“神要离开了吗？神要抛弃我们了吗？”
　　“嗡……”
　　溶洞里，孩子们惊恐地抬头，惊叫声，抽泣声混成一片。
　　全程目睹黑色刀刃切进人体后仍旧沉默的孩子们，终于吵闹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贝琪:小心点！那是孩子不是瓜！
　　诺恩又颠了颠:如果是瓜我会更小心一点的。


第67章 开拔
　　贝琪进入D-136号行星人类生活的地洞时, 坐标（16837，18374，10393）附近, 已经集结了上百艘战舰。
　　特蕾莎挺直脊背站在指挥舱里等待军部下达命令, 面前的光屏上却再次出现华莱士.杰拉德的影像。
　　特蕾莎心中纳罕，人类的执政官负责联邦常务性工作，一般情况下不会直接参与军事指挥, 可是到了正式行动的时候居然还是他。
　　如果说方才华莱士.杰拉德出现是因为格里菲斯将军没有把消息直接传递给军方的话，那现在又是什么状况？
　　特蕾莎虽然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却明白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不管特蕾莎心底如何惊异, 担任这次行动的指挥官华莱士.杰拉德开口询问：“特蕾莎少将, D-136号行星有没有异动？”
　　这次指挥行动由华莱士.杰拉德负责, 不是因为他想要扩大他的权利, 事实上在联邦的框架下这是不可能的,   这次战斗由他指挥只是因为他知道贝琪.冯.格里菲斯的真实状况, 为了以防万一, 在必要的时候他得替贝琪.冯.格里菲斯遮掩她已经失忆的事实。
　　特蕾莎迅速将监视器的画面调来, 早就放置在D-136号行星外围的监视器终于派上用场。
　　“报告指挥官，目前没有发现D-136号行星存在异动。”
　　华莱士微微点头，沉声说道：“D-136号行星作为培育中的星球, 在靠近行星的轨道上只放置了一颗同步卫星，即使加上海鹦号放置的监视器，D-136号行星上仍然存在监控死角。”
　　“距离GUARD SYSTEM—T&amp;H06688990号进入D-136号行星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海鸥号和虫族的生物性战舰相撞的余波已经接近平息，他们已经无法借助爆|炸|物的掩护飞离D-136号行星。或者说，一开始这样逃脱的机率就微乎其微……”
　　“海鸥号？”特蕾莎一怔，不由自主说道：“那不是几十年前消失的……”
　　“就是那艘海鸥号。”华莱士.杰拉德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转而道，“继续等待下去，藏匿在行星里的虫族战舰不知道将会逃窜到什么地方。部署在附近星系可以调动的战舰已经全部集结，是时候行动了。”
　　“但是，格里菲斯将军……”特蕾莎迟疑起来，不论虫族如何行动，当人类的战舰压向D-136号行星周围时，虫族和人类战舰再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一战。
　　“D-136号行星位于人类腹地，如果让虫族战舰逃往人类星球，后果将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将他们绞杀在D-136号行星附近，将藏匿在D-136号行星内的虫族战舰全数拔除。”华莱士.杰拉德的神色变得严肃，“联邦军队是为了守护全体人类组建的，不能也无法为了一个人改变步调，即使那是贝琪.冯.格里菲斯上将。”
　　特蕾莎心中一凛，沉声应道：“是！”
　　“五分钟后，再次跃迁至坐标（14226，13854，8390），和其他战舰一道对D-136号行星进行封锁。清除D-136号行星内一切生物性舰体，尤其是海洋和地底。同步卫星和定期探测都没有发现虫族战舰的活动痕迹，有理由相信那些战舰藏匿在D-136号行星的海洋和地下建筑里。”
　　特蕾莎吸了一口气回答：“是！”
　　华莱士.杰拉德顿了顿说道：“GUARD SYSTEM—T&amp;H06688990号的预定降落坐标为经度：129.12，纬度：134.12，以这个坐标为圆点，方圆200公里尽量不要让射线攻击到。”
　　特蕾莎脸色稍缓：“是！杰拉德指挥官。”
　　华莱士.杰拉德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情绪，轻声叹道：“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就看她的运气了。准备行动吧。”
　　特蕾莎垂眸应道：“是。”
　　华莱士.杰拉德微微点头，随后切断信号，身影消失在光屏中。
　　特蕾莎对着泛着雪花点的屏幕叹了一声，重整神色下令道：“全体舰员注意，海鹦号将于四分钟30秒后跃迁至（14226，13854，8390），各单位做好战斗准备。”
　　在她说话的时候，海鹦号舰体内红色的警示灯不断闪烁，扬声器中特蕾莎的声音回荡在战舰的各个角落：“重复一次，全体舰员注意，海鹦号将于四分钟25秒后跃迁至（14226，13854，8390），各单位做好战斗准备。”
　　十分钟前，海鹦号全员已经在战斗准备状态，早已就位的罗纳德带上头盔，按下按钮，机甲驾驶舱门缓缓闭合。
　　劳尔对罗纳德比了大拇指，在队伍频道里说：【没想到这么快有架打了，哈哈……不知道能攒多少军功。】
　　汉娜没理劳尔，直接叮嘱罗纳德：【你刚入队，等会儿在队伍中间。】
　　罗纳德立刻回答：【是，队长。】
　　罗纳德所在的小队包括队长露娜在内，共有4名战士受伤，小队缺员人数太多无法形成有效攻势，所以罗纳德和其他队员暂时打散，编入了其他机甲小队里。
　　不知道是命运还是运气，罗纳德的暂时队长依旧是“娜”字辈。
　　劳尔撇嘴，在队伍频道里“小声逼逼”：【偏心。】
　　那声音可一点也不小。
　　汉娜眉毛抽了抽，从其他队员奇怪的呼吸声中脑补出他们挤眉弄眼的模样，最终她忍了忍没有说话，努力维持队伍里严肃正常的氛围。
　　不能让临时加入的罗纳德看笑话！
　　【D-136号行星嘛……】里尔感慨：【几个小时前我们跃迁到那里去过，就在战斗刚刚结束以后。】
　　虽然特蕾莎舰长没有明说，可是汉娜、劳尔、里尔等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在战斗结束后海鹦号就短暂跃迁至D-136号行星，等到上百艘战舰集结完毕后再次跃迁至那里，他们自然会有想法，心里跟明镜似的——D-136号行星必然跟之前的战斗相关。
　　清扫战场的时候，他们看见了从人体内翻卷出来的腕足，对D-136号行星上的状态有所判断，他们会遭遇海鸥号而不是虫族的生物性舰体，只是虫族为了掩饰自己在人类掌控的星域里存在大规模军事力量而做出的选择，在D-136号行星上，应该还有不少虫族战舰。
　　海鹦号战舰的舱壁微微震动，跃迁已经启动。
　　汉娜叹了口气：【希望格里菲斯将军回来的时候，还是那个格里菲斯将军。】
　　战队频道里沉默了一阵，劳尔的声音传来：【一定。】
　　劳尔无法想像那样的人被寄生，比英雄末路还要让人悲凉。
　　不多时，海鹦号跃迁至指定地点，和它一同到达的还有182艘战舰，这已经是联邦能在几个小时内调来此处的最高战力。
　　在海鹦号到达战场的时候，特蕾莎的指示再次出现：【作战命令已经下达，海鹦号的作战目标是扫除出现在D-136号行星D6区域内的一切敌对目标，作战地图已经下发到各位手中，红线区域不要碰触，在保全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减少让虫族战舰的攻击扫到红色区域的次数。】
　　【虽然加大了信号发射功率，但是因为D-136号行星大气层内的特殊物质，进入大气层后机甲战队与星舰脱离2000米以上信号将受到严重干扰，请各小队注意。】
　　汉娜看着下达到自己手上的区域作战图，眉头微微蹙起，作战地图上三分之一的区域都被红线的圆形区域占据。
　　特蕾莎下达的命令，与其说是让他们战斗，不如说是让他们保护以经度：129.12，纬度：13  4.12为圆点，方圆200公里的红线区域。
　　想到下落不明的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汉娜吸了口气，心里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射线扫到那里！
　　……
　　人类战舰集结的时候，D-136号行星海底盘踞着一个巨大建筑群，像蚁穴一样弯弯曲曲，巢穴的材料在漆黑的海底散发着细碎的光芒，巢穴内一刻不停地运转，人形生物不停地将需要的物资运送往应去的地方。
　　为了给人类的躯体提供足够的氧气，这座巢穴内部完全和海水隔离开来。
　　虫族指挥官萝拉背着手，在虫族的海底聚点里踱步，人类躯体上秀美的眉毛诡异地拧成个结，神情颇为犹豫。
　　一个小时前，本应该完成突击任务的人类战舰海鸥号在回返途中不知为何突然爆炸，这还不算，前去接应的虫族战舰受到牵连，居然也跟着炸毁了。
　　一连损失两艘战舰固然让萝拉心痛，但内心里，更让它惧怕的是虫族隐藏在D-136号行星上的事情，或许被人类发现了。
　　D-136号大气层中的特殊干扰物质固然保护了它们，也同时制约了它们，严重影响了侦测系统运转。
　　虽然萝拉在战舰爆炸的时候就已经下达侦查指令，但是虫族的侦查角度在考虑大气层中特殊物质的干扰的同时，还得注意隐藏，以免被人类的同步卫星观察到。
　　好在海鸥号跃迁的时候，选择了监控卫星的背面，有D-136号行星在中间阻拦，半球背后发生的事无法被同步卫星探查。
　　就目前反馈回来的信息看，D-136号行星仍然是安全的。
　　虽然陆地上受到爆炸波及，有几处丛林发生火灾，可是萝拉已经派遣人员去洞穴中查看，在恰当的时候，可以向那些人类展示一点“神力”将大火熄灭，让那些人类更加崇拜信任它们。
　　它已经做好了部署，可是萝拉心中却隐隐不安起来，人类躯体内的心脏跳得它心烦意乱。
　　这一个小时里，萝拉不止一次问自己：它们现在真的安全吗？人类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吗？
　　这是它们经营了几十年的巢穴，萝拉当然不甘心就这么放弃，D-136号行星虽然深入人类的势力范围却自成领域，看似危险在这几十年内却十分安稳，堪称德拉比虫的天堂。
　　这里也是萝拉能力范围内，可以找到的最好的领地。
　　在这里它可以不断拣选最有天赋、最年轻、最漂亮的身体，甚至可以每隔几个月就换一个宿主，直接将他们的精神力完全榨干就好，不需要考虑宿主的可持续性。
　　掌管D-136号行星仅仅几十年，它的能力已经上了一个层次，只要继续下去……它掌管的将不仅仅是一个星球。
　　然而现在，一切充满了未知。
　　也许海鸥号的爆炸只是意外，也许它们即将面对人类的围剿。
　　终于，萝拉停止踱步，让它就这样放弃D-136号行星实在不甘心，但是它们可以先行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在D-136号行星外留下探测装置做两手准备。
　　如果一切如常，它们自然会回来，如果人类真的发现了什么，它们也只能放弃这个聚点任凭虫母发落。
　　萝拉皱眉，本能地排斥不好的预想，如果丢掉这个聚点，它手里的虫族军队多半会被打散分别潜入人类星球，无形中它的实力就被削减了。
　　不论怎样，萝拉已经决定离开，它转头问一直站在角落里待命的副手：“萨丁，计算那颗该死的同步卫星的运行轨道，告诉我最快的撤离时间。”
　　如果不是头顶悬着一个监控，它也不必等待，想要走便可以立刻离开。
　　“是，萝拉大人。”接到命令，萨丁开门出去，找到技术官将事情交代下去。
　　不多时萨丁回返，报告刚刚得到的结果：“萝拉大人，技术官的结论是2小时45分之后，是我们最佳的撤离时间。”
　　萝拉点头：“两个小时45分之后，海底编队全部撤离。”
　　“是，大人。”萨丁领命而去，提都没提还在陆地上的几个虫族。
　　……
　　两小时50分之后，溶洞里的人们跪在贝琪周围，不安又期盼地看着她，希望听见神否定的回答，溶洞里嘈杂成一片。
　　诺恩的脸色焦急起来，不由看向身边的女人，他的反应和洞穴里的其他人一样，原因却大为不同。
　　其他人害怕的是被“神”遗弃，诺恩害怕的却是被“神”摧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贝琪身上，在人们的注视中，贝琪再次拔刀，光线柔和的溶洞里，那柄黑色的刀没有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诺恩却不由自主再次闭上眼睛。
　　他只见过那个叫做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女人拔过两次刀，每次那柄黑色的刀拔出时，总会带走一条生命，不知道这次……
　　诺恩心中一凛，当先为最接近贝琪的巴泽尔担心起来。
　　“噗通！”
　　预想中刀刃切进血肉的声音没有响起，反倒出现了石块掉落在水里的声音，诺恩眼睛睁开一条缝，暗河上溅起巨大的水花将他从头到脚灌成了落汤鸡，地底冰凉的暗河水让他打了个机灵。
　　在看看那个女人，却没有沾湿一片衣角。
　　诺恩：“……”
　　水声让不安的人们纷纷噤声，溶洞里再次安静下来。
　　贝琪收刀，看着安静下来的近千号人面色从容。
　　“我们会离开。”贝琪开口说道。
　　安静下来的溶洞里再次嗡嗡起来，只是神刚刚表示过不满，人们议论的声音比起方才克制许多。
　　“不过我不会自己离开，我会带着你们一起离开。”贝琪又道。
　　“呼！”吸气声回荡在溶洞里，人们脸上先是不敢置信，紧接着变成了狂喜。
　　“神没有放弃我们！”
　　“我们会和神一起离开！”
　　“我们是不是就要回归乐土了？”
　　“感谢神的恩赐！”
　　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不知怎么跑了过来，仰头盯着贝琪，她的眼睛因为消瘦显得又圆又大，就像丛林里的小鹿般湿漉漉的。
　　小女孩咬着手指，用孩童特有的童稚声音问：“神灵大人，我们真的会离开吗？会去哪？”
　　贝琪垂眸，这次她没有俯身，只是继续扮演她的角色，无悲无喜地说：“去到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我们的家园。”
　　贝琪抿唇，看着瞬间雀跃的人们心情复杂。她没有欺骗这些人，如果他们都还活着，她一定会带他们离开这座养殖场，让他们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正常的人类是怎样生活的。
　　“真的？！”小女孩眼中升起期待，她的问话只是因为太过欢喜，欢喜得想要再次确认罢了。
　　“蒂娜！”巴泽尔出口训斥，神的话语不可违逆，不可质疑，蒂娜却一连两次，即使她年纪还小也太过了。
　　贝琪对巴泽尔摇摇头，刚刚还眉毛倒竖的男孩瞬间像驯服的羔羊一样安静下来。
　　贝琪还想要重申一遍，她会带他们一起离开，熟悉的声线在溶洞中响起：“没错，我们会一起离开。”
　　贝琪抬头，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溶洞的入口。
　　他们仅仅分离了几个小时，贝琪却有点想念了。


第68章 指引
　　或许是因为设计的需要, 也或许是出于人类的恶趣味，机器人的战斗服和人类的机甲战斗服十分相似，只是机器人的战斗服上不像人类的机甲战斗服那样, 上面有许多精神力连接装置。
　　走进溶洞中的银发机器人身上, 就穿着一套机器人的战斗服。
　　希尔缓缓走来，相似的装扮让生活在溶洞里的孩子们轻易将银发机器人视作神明，跪在溶洞里的人们纷纷为他让开道路。
　　希尔走到她身边, 他的身体渐渐低下去单膝跪地，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缓声说道：“主人, 对不起。我来晚了。”
　　生活在溶洞里的孩子们经常和神灵接触, 他们早就知道神灵的地位也有高低之分, 孩子们虽然不知道“主人”是什么, 可是后来者的肢体语言却明确了他们之间的从属关系。
　　孩子们早就总结出了规律, 越是好看的“神”, 地位越高, 慈和一些的神更喜欢他们称呼祂们为“漂亮姐姐”和“帅气哥哥”。
　　这两个神容貌非凡, 比起之前他们见过的所有神灵还要漂亮，虽然祂们说着自己从未听过的称谓，溶洞里的孩子们却自动脑补出了许多不得了的事。
　　贝琪不知道孩子们心中所想, 她垂眸看着机器人月光般柔软顺滑的发，即使她仍旧在德拉比虫饲养人类的地下农场里，即使那些人类仍旧信奉着他们的“神”, 仍旧是“神”的羔羊，阴暗残酷的现实没有任何改变，贝琪的心情却明亮起来。
　　短暂分离之后，贝琪更清晰地意识到：她真的开始依赖这个机器人了, 即使对于贝琪而言他们认识还不足一个月。
　　虽然之前贝琪也谈不上慌，却因为目睹了D-136号行星发生的种种一直压抑着，可是听到希尔声音那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安然归于最恰当的地方，贝琪的心里踏实了，舒展了。
　　就像……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念出他的名字那刻。
　　那时她什么都不懂，心底却隐隐踏实了。
　　“起来吧。”贝琪垂眸，将内心情绪的变化全数遮掩下来。
　　希尔抬头，紫色的机械眼已经被近似人类的瞳孔取代。
　　贝琪抽着嘴角用精神力说道：【没想到你也有带美瞳的时候。】
　　希尔起身，越过诺恩以护卫者的姿态站在贝琪身后。
　　【只是为了减少麻烦，这里的人类还不习惯机器人，主人不喜欢的话，回去我就把膜片换掉。】希尔眼睛弯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贝琪没有回头，只是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了。】
　　看见来人是希尔贝琪心中并不意外，实际上她已经等了很久，虽然时间只过去四个多小时，可是在陌生的环境里，贝琪感觉这段时间被拉得很长。
　　希尔让她降落后半个小时就开启信号发射器，贝琪以为她会很快被希尔找到，如果不是这样希尔大可以让她战斗结束后再发送信号。
　　不是被其他人，而是被希尔找到……
　　正是这个念头让贝琪意识到，她开始依赖希尔了，不是因为残存的记忆，是她自己开始依赖希尔了。
　　【我和主人分开了4小时56分七秒。】希尔回答，【主人降落25分钟后，我已经进入D-136号行星了。】
　　贝琪诧异地挑眉：【这么说我第一次发出信号的时候你就已经接收到了？】
　　【是。】
　　【为什么……】贝琪说道一半及时收住。
　　她想问为什么希尔四个小时之后才找到她？
　　但又觉得那么问好像她多么期待一样……
　　轻笑声在贝琪脑中响起，似乎看透了她的纠结之处。
　　出现在脑海里的轻笑声让贝琪抿呃抿唇，她垂着眸仍旧是一副“神”一般的疏离模样。
　　从银发男人出现开始，诺恩便暗暗警惕起来，直到看见银发男人单膝跪地，诺恩才确信叫做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女人和银发男人是认识的。
　　放松下来之后，诺恩总觉得叫做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女人，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诺恩也说不上那是什么表情，总之他觉得有点不爽。
　　诺恩看看贝琪又看看新来的人类，他摸了摸左耳，那个叫做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女人说他们的交流通过特定的频道，那是不是说还有其他的频道。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那两个人正在交流着，他们虽然没有说话，表情却又细微的变化，只有离他们最近，敢于直视他们的自己可以察觉。
　　不知为什么，诺恩觉得不开心，自己仿佛被完全隔离在那两个人之外了。
　　诺恩神色变幻的时候，希尔目光在诺恩左耳顿了顿，迅速锁定了诺恩耳中的通讯装置，他没有继续刺激他的主人，只是简单地报告了四个小时以来他都做了什么。
　　【通过特殊算法，在D-136号行星上，我可以接受到4500米以内的特定信号。信号接收范围被限定在狭小的范围里。不过通过计算主人进入大气层的位置、机甲驾驶舱的性能和D-136号行星的卫星云图，我大概确定了主人的落脚点。幸运的是我的计算结果没错，降落后没多久我就收到了主人发送的信号，确定主人的位置后，我先行探查了周围的状况，确认这片区域存在虫族活动的痕迹后，开始寻找安全的躲藏地点。】
　　贝琪暗暗给自己点赞，刨去那些高难度的计算，在刨去人类不可能在瞬间掌握的精确信息，降落后她的选择和希尔在大方向上是一致的。
　　贝琪不认为联邦在已经知道D-136号行星藏匿了德拉比虫的情况下，会放任这些虫族逃跑。
　　这里是人类掌控的疆域，生活着数以亿计的人类，如果让德拉比虫逃出D-136号行星会造成无法预计的严重后果。
　　所以在虫族战舰已经升空的当下，战斗很快就要开始了。
　　即使有比这个溶洞更安全的地方，他们也没有办法在混战里转移。
　　【主人不好奇吗？】希尔含笑问道。
　　【找到了吗？】贝琪并不好奇，却还是问了。
　　不是因为她想要转移去希尔寻找的地方，只是多知道一些关于D-136号行星的状况，对她没有任何坏处，这些信息说不上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我找到了两个适合躲藏的地方，其中一个就在附近。】
　　贝琪抽了抽嘴角，没想到希尔的效率那么高，那么快就找到了躲藏地点，还是两个。
　　【我不打算转移。且不说外面危险，现在返回地面反而容易撞在枪口上，而且……】贝琪扫向仍旧跪在地上的孩子们，【如果我在这个时候走了，他们会陷入恐惧和慌乱。你寻找的地方容不下这么多人吧？】
　　【没办法丢下他们不管吗？】银发机器人的眼睛扫向跪在地上的人类，看上去和人类没有半点不同的眼瞳没有半点情绪。
　　【他们还是孩子。】
　　【我记得主人不喜欢孩子。】银发机器人的瞳孔微微缩紧。
　　【是不喜欢。】贝琪诚实地回答，看来在这一点上失忆前的她和现在的她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照顾孩子是成年人的责任，我没办法放任他们不管。】看着那些孩子，贝琪神情复杂起来。
　　虽然他们之中已经有些人快要成为父母了，可是在贝琪的认知里，这些人仍旧是孩子，只要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她不会不管，如果丢下他们不管，即使最后躲过混战活下来，贝琪也会唾弃自己一辈子。
　　银发机器人神色稍缓，对贝琪的决定只是淡淡一笑便答应了。
　　【我们现在能做点什么？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这里变得更稳固一点？如果战舰的高能光束扫到这里，我们幸存的概率是多少？】贝琪连忙追问，她只是根据直觉选择她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实际上，贝琪对这里的防御系数一无所知。
　　现在掌管着无数资料，相当于万事通的希尔来了，贝琪当然要问清楚。
　　【这里距离地面的垂直距离是45.34米，这座洞穴虽然看起来古朴原始，其实溶洞上层被虫族用生物性材料加固过，大约能承受人类战舰一次攻击。】
　　贝琪：【……】
　　见识过高能光束在太空中对轰的威力，贝琪心底虽然知道土层的防御力有限却还是想要叹气，经过虫族加固居然才只能抵挡一击，贝琪忽然觉得自己这条命已经悬在了钢丝上，能不能活下去全凭运气。
　　【主人，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和安全性并不冲突。】
　　【嗯？】贝琪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崩了神灵人设。
　　希尔无奈：【我刚才说过，其中一个躲藏点离这里很近。】
　　贝琪回想了一下，希尔的确这么说过来着。
　　【那个地方就在溶洞下面，面积不小，完全可以容纳这些人类。】
　　【咦？】贝琪长眉微挑，没想到溶洞之下还有第二层空间，那里一定比溶洞更安全，贝琪心动了。
　　【那里是虫族为了以防万一修建的防御工事。那座防御工事完全按照战舰标准建造，有额外能量保护系统。只要不被针对，在混战中坚持下来应该没问题。】
　　贝琪眼神亮了起来：【希尔，你可真是神了！】
　　希尔一笑：【这只是根据虫族的活动习惯推导出来的结论罢了。】
　　【我已经探查过，防御工事里面有四个虫族把守。为了避免我们降落在D-136号行星的事情被虫族知道，从而引来更多虫子，我那时没有惊动它们。不过在虫族战舰撤离，D-136号行星附近轨道被人类战舰封锁的当下，只要把那四个虫族解决掉，我们就可以使用防御工事了。】希尔说道。
　　贝琪点头。
　　的确，在混战之中，虫族自顾不暇，没有多余的力量针对他们，贝琪的心安定下来，虽然如此，也要防止穷途末路之下，绝望的虫族想要拉他们垫背的可能。
　　心里有底之后，贝琪看向仍旧虔诚跪拜的孩子们。
　　虽然她和希尔交流了不少，但是在精神力的环境里，时间也不只过去了几秒钟。
　　因为希尔身上的战斗服再次做出错误判断，把希尔当做神灵的孩子们，因为希尔到来情绪缓和了一些，只是年纪小一些的孩子终究忍不住，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似乎贝琪和希尔，就是他们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虽然结论没有什么错误，不过原因却和那些虔诚信奉“神灵”的孩子心里想的截然不同。
　　贝琪清了清嗓子，努力进入角色，年纪大的孩子们更加顺服地低下头，预感他们的“神”有事传达。
　　在D-136号行星上，“神”的出现太过频繁，以至于在孩子们的脑中“神谕”并不是一件多么稀罕的事，也就没有相应的尊称。
　　但是他们心中的狂热，并不比任何一个虔信徒差。
　　“轰隆！”
　　一声闷响隐隐传来，溶洞上方泥土簌簌掉落，暗河的水面上荡起水纹，年幼的孩子本能地尖叫起来，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年纪大的孩子脸上闪过慌乱，却立刻承担起安抚幼童的工作，他们把年幼的孩子抱在怀中，更虔诚地跪拜起来。
　　在他们的认知里，地洞有“神力”护佑，是除了“神国”之外，最安全最隐蔽的地方，可是摇动的地面和掉落的泥土本能地让他们知道，这里的安全已经岌岌可危。
　　孩子们习惯性地依赖“神”，期待“神”的护佑，站在溶洞里的“神灵”没有让孩子们失望。
　　“我将带你们去更安全的地方躲避，战斗结束之后你们将获得新生。”贝琪已经进入角色，她含糊地说着听起来神叨叨的话。贝琪没有欺骗他们，如果能够活到战斗结束之后，进入人类社会生活，接受人类文星洗礼的孩子们，生活将会发生本质上的改变。只是这种改变是孩子们想想不到的罢了。
　　女人站在溶洞之中，她的音色从容有力，说话的时候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上辈子，贝琪不是任何一个宗教的信徒，但是作为土生土长的吃货国人，在游玩的时候她也参观过寺庙，抵不过和尚的热情云里雾里地在庙前烧过几炷香，捐过几次功德箱。
　　现在贝琪脑中不自觉出现了上辈子在寺庙中见过的观音像和佛陀像，她站得高，垂眸看向下方的时候锋利的眉眼柔和了一些，倒真有点模样。
　　“我们是您的奴仆，是匍匐在您脚边，等待您指引的羔羊。”巴泽尔跪在贝琪身边，当先说道。
　　贝琪：“……”
　　难以想像，居然有人比希尔说话更肉麻，贝琪觉得自己对宗教有了新的认识。
　　克服了心里上的不适后，贝琪淡淡开口：“开启避难所需要仪式，需要准备，需要等待。我会把撤离路线交给诺恩。你们带上必要的粮食和水，整顿好队伍，按照既定路线撤退。”
　　“是！”溶洞里孩子们齐声应和，汇聚在一起的声音仍旧带着孩童的清脆。
　　“需……需要献祭吗？”听贝琪说开启避难所需要仪式，巴泽尔颤着声音问，蒂娜也紧张起来，水汪汪的大眼睛藏着恐惧看着他们。
　　诺恩攥紧拳头，咬牙沉默地盯着自己的脚趾，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
　　贝琪一怔，心微微疼了起来，她轻轻一叹不由自主看向希尔，撞入一双类似人类的紫色眼瞳之中。
　　他目光温和一如往常。
　　和希尔在一起的时候贝琪总有种错觉，仿佛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在注视她，因为无论什么时候，当她看向希尔的时候，他总会在第一时间给她回应。
　　贝琪心里安定了一些，她抿起了唇，摇头说道：“不需要。”
　　巴泽尔松了口气，脸上第一次露出虔诚以外的笑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鲜活许多。
　　“您的信徒感谢神的宽宥，赞美神的慈悲。”巴泽尔匍匐在贝琪脚边，当真亲吻起地上的泥土。
　　贝琪嘴角抽了抽，碍于目前扮演的角色没有阻止，却终于忍不住吐槽：【希尔，他说话比你还肉麻。】
　　【主人喜欢的话，我也可以。】
　　贝琪：【……】
　　【这种程度还远远没到我的界限，主人想试试吗？】希尔翘起嘴角。
　　【不不不……】贝琪吓得直接拒绝，【你现在就很好。】
　　【是吗？】看见她后颈泛起的鸡皮疙瘩，机器人紫色的瞳孔中流光一闪而过。
　　【是！】贝琪万分确定。
　　【那……好吧。】希尔语气里颇为惋惜。
　　忍住回头给希尔一个白眼的欲|望，贝琪整了整神色，低头对诺恩说：“你留在这里，按照我的吩咐，将他们带去安全的地方。”
　　精神力的某段特别频道里，贝琪告诉诺恩：【在这层溶洞下面，有一处德拉比虫建造的防御工事，我和希尔去把驻守在里面的虫子消灭掉。你留在这里把大家安抚好，不要让他们骚乱起来，等到我把地下的德拉比虫清理干净之后，就传消息给你。】
　　贝琪跟希尔确认过了，通过希尔中转，即使她和希尔进入虫族的地下防御工事，仍然能和诺恩保持联系。
　　诺恩重重的点头，一语双关地回答：“我一定做到。”
　　得到诺恩的承诺，贝琪抬头对溶洞里的孩子们说：“这里就交给诺恩，只要听他的安排，你们就能到达更安全的地方。”
　　“遵从您的指引。”
　　洞穴里的孩子们齐声说道，其中又以巴泽尔的声音最响亮，最虔诚。
　　贝琪偏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希尔，勾起唇角：【走吧，跟我去下面清扫一下。】
　　【是，主人。】银发机器人微笑。


第69章 怨念
　　将事情交给诺恩, 贝琪跟着希尔转进岔路，消失在孩子们的视线里。
　　岔路里隔着好几米才镶嵌了一块那种黄色发光的石头，这里的光线没有溶洞里明亮, 贝琪却轻松起来, 因为这里没有那些孩子们虔诚膜拜的目光。
　　“呼……”贝琪舒了口气，眉目都灵动了几分。
　　“很累吗？”希尔回头，语带关心。
　　“与其说是累, 不如说是压抑。”贝琪紧了紧手中的鹤鸣，“德拉比虫比我想像中更恶心。”
　　“它们一直很恶心。”对于这一点，掌握着更详细资料的希尔, 认知比贝琪更加清晰。
　　贝琪抬头, 看向头顶正在发光的石？头问：“这是什么？”
　　“虫族的探测器, 附带照明功能。”希尔有问必答。
　　贝琪：“！！！！！!！！”
　　想到从进入洞穴后就遍布在洞穴里的黄色石块, 贝琪颤着手指着正在脑袋顶上发光的虫族探测器, 漂亮的脸上残留了的最后一丝“神性”也被不淡定取代。
　　“没错, 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希尔翘起嘴角, 淡定地证实贝琪心底的猜测。
　　贝琪：“……”这么淡定真的好吗？
　　德拉比虫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来饲养人类, 这座溶洞甚至被虫族的生物性材料加固过，这样想来在养殖厂里安装监控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是……
　　贝琪抬头看向巷道里几米一个的“摄像头”, 再想想溶洞里面这些东西的密集程度，不禁咋舌：“这也太密集了。”
　　知道真相的贝琪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
　　“这样才能确保整个地下溶洞没有死角。”希尔也跟着看向头顶的黄色石块，“我们说的话也可以被它们窃听。”
　　贝琪忍不住回想, 自己有没有泄露什么重要的信息出去，好在她一直在努力进入“神灵”角色，说的话也含含糊糊的。
　　至于想要把孩子们带出D—136号行星这件事，只要确认了她的人类身份, 这些都是用脚底都能想到的常规操作。
　　勉强消化掉希尔投来的炸弹，贝琪问：“真的没问题吗？虫族的战舰会不会已经知道了？那个小男孩说他看见很多虫族战舰在天上飞，虽然他们的主要目标是人类战舰，可是只要有心，腾出空来随意向这边发射两次高能光束咱们就吃不消了。”
　　“我说过，不会把主人置于危险之中。”希尔脚步微顿，紫色的眼睛看着贝琪再次重申，似乎对他来说这是十分重要的事情，“下面只是四个普通虫族，即使主人不来我也能轻松解决。”
　　“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知道对于希尔来说这是原则性问题，贝琪连忙安抚，“我只是想知道更多情况罢了。”
　　希尔面色稍缓，耐心地解释：“D-136号行星大气层中的信号干扰物质，不仅对人类的通讯系统形成干扰，对虫族来说也是一样的。”
　　贝琪点了点头。
　　“为了方便在D-136号行星上传送讯息，虫族在这颗星球上每隔两千米就会设立一个微型的通讯基站，通过遍布在星球表面的众多基站，信息像击鼓传花一样被接力传送出去。”希尔一笑，“你进入洞穴的时候，我已经把附近的通讯基站破坏掉了，这样一来，我们进入洞穴的事便无法传到虫族深藏在海底的巢穴里去。”
　　贝琪张了张嘴，原来哪怕只是在这颗星球上寻找一处安全的躲藏地点，也有那么多事需要做。
　　和希尔相比，她的那些全凭直觉的行动便显得粗漏无比，全靠希尔在后面给她收拾首尾。
　　想到这里，贝琪失落起来。
　　希尔揉了揉贝琪的头发，柔声安慰道：“即使没有破坏掉这些’摄像头’，忙着逃跑的虫族也无暇顾及这里。主人能找到这里已经做得很好了。”
　　贝琪抿了抿唇，没有避开希尔的手，考虑到悬在头顶的摄像头，用精神力小声地说：【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贝琪抬头，撞入银发机器人的紫色眼眸里：【比起从前，现在的我还是差得太远。】
　　这双眼睛已经很像人类，但是这么近的距离下仍旧能够看出细微的不同，在瞳孔深处有细微的暗光流过。
　　星际12019年的技术早就能够做出外观看起来和人类没有半点区别的眼球，银发机器人的眼睛仍旧和真人的眼球存在差距，这是因为银发机器人没有把机械眼整体卸下来彻底更换，只是在眼球上面戴了一对“美瞳”罢了。
　　希尔看着她，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疼惜，他的主人很少露出这样脆弱的样子，早在他被她捡回去的时候，她虽然还是一个小女孩却已经适应了自己的身份和生活。
　　即使和蒂亚路斯公爵夫人的裂痕不断加深，也仍旧可以活得恣意。
　　她一直走在他的前面，即使他加快脚步也来不及追赶，曾经他以为，只要他更智能，拥有不能替代的性能就可以一直留在她身边。
　　他不断地进化、兼容可是当他最终蜕变的时候……他的手脚被彻底捆住，失去了追随她的资格。
　　如果没有出现意外，他的主人会一直前进下去，60年后当束缚着他的禁令被解开的时候，他真的能够回到她的身边吗？
　　到了那个时候……身在高位的主人还会需要他吗？
　　他是稀有的人格化人造人，可是在他蜕变之前世界上已经存在6个人格化人造人，在他之后仍然会有新的人格化人造人诞生。
　　他不是唯一的，也不是不可或缺的。
　　从她身边隔离之后，深沉的恐惧一直藏在希尔心底。
　　他害怕当他终于挨过100年隔离期后，他的位置已经被替代了。
　　可是不幸的，或者幸运的，她失忆了，被德拉比虫困在病房的角落，迷茫的不知该如何前行。
　　他被允许提前回到她的身边，可以正大光明地撑起她继续走下去，她就在他伸手可以碰触的地方。
　　即使迷茫也可爱得不行。
　　这次，他会和她一起走下去。
　　【你失忆了，一切又回到了最初。】希尔安慰。
　　他们并没有停下脚步，仍旧快速地在“摄像头”遍布的地下巷道里奔跑着。即使头顶的泥土不断掉落，也没有半点落到贝琪和希尔身上，在碎土掉落的瞬间，他们就已经通过声音判断出土块掉落的轨迹，依靠矫健的身手避开。
　　【在成为联邦的指挥官贝琪.冯.格里菲斯上将之前，你努力了几十年，从来没有懈怠过。】
　　贝琪垂眸：【你曾经说过。不过我也说过，现在那些都清零了。过去的努力也好，经验也好都没有了，只剩下残留在身体里的力量和时灵时不灵的直觉。】
　　希尔：【经验我有。】
　　贝琪一笑：【所以我才需要你啊。】
　　【即使日后主人恢复了，我也会继续为你提供支持。】
　　贝琪：【……】
　　希尔看向再次在前面奔跑的女人，轻声说道：【我是你的AI，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被你使用。我是你的东西，就像主人的铠甲、光刀、机甲和战舰，把我看成你力量的一部分就好了。】
　　贝琪：【……】
　　【怎么了？】希尔奇怪地问。
　　贝琪叹气：【我错了。】
　　【嗯？】
　　【论肉麻，巴泽尔还是比不上你。】巴泽尔只是一味地虔诚，希尔的话却总能触动她。
　　希尔：“……”他并不想和那个小鬼比较!
　　一步跃到银发机器人前边，回头笑道：【总之伤感结束！我果然还是比较喜欢你用机械眼的样子。】
　　因为那句“喜欢”希尔精神一震，连忙保证：【回去之后我就把膜片卸下来。】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又深又长的巷道里，贝琪修长的身影更加迅捷地移动起来，她早就开启了近战用的铠甲，微型能量光膜覆盖在她的身上，在昏暗的地道里闪着淡蓝色的光泽，这层光膜当然无法抵挡战舰炮口发射的高能光束，但受到光束枪攻击的时候，淡蓝色能量罩可以给贝琪提供保护。
　　【主人，请让我在前面。】希尔语速快了一些，这样哪怕前面出现攻击，他也可以第一时间为她挡下来。
　　贝琪抽出鹤鸣，猛然突进，黑色的刀刃在巷道里划出一道幽暗的痕迹，精准地切入血肉。
　　被德拉比从寄生的宿体连光束枪的扳机都没能按下去，便倒在了巷道之中。
　　【即使失忆了，也不要小看我啊。我还没有无能到需要躲在你身后的地步。】
　　希尔一笑，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高能光束枪，瞬间瞄准角落，高能射线以刁钻的角度发射出去，擦过角落里的掩体，直接命中躲在掩体后面被德拉比虫寄生的宿体。
　　“已经消灭两个。”贝琪回头看向希尔，血水沿着黑色刀刃的血槽流淌，溅在地面上。
　　“附近没有生命存在的迹象，剩下的应该藏在防御工事里面。”希尔视线在巷道内来回逡巡后做出判断。
　　切开的腕足在血肉里抽搐，贝琪却发愁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该怎么处理？】
　　总不能就这样把尸体放在巷道里，这些宿体来自地底洞穴，说不定那些孩子里就有认识这些宿体的人，等会儿溶洞里的孩子们还要下来呢，让他们看见就不好了。
　　【我来吧。】希尔走到贝琪身边。
　　看了看希尔，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尸体，贝琪摸了摸鼻子没有勉强自己，走到巷道的尽头等待，半点没有旁观的意思。
　　希尔一笑，从空间装备里拿出两个收尸袋，利落地将被德拉比虫寄生过的宿体收进袋子里。
　　他的主人从前就不喜欢收拾这些东西，越是跟她在一起，希尔越觉得他的主人从来没有变过，她的习惯和细微的反应仍和从前一样。
　　不一会儿，希尔已经收拾完毕从巷道里转出来。
　　【走吧，我们去把最后两个也清理掉。】贝琪催促，【不过有了前面两个失败案例，他们会不会藏在防御工事里不出来了？万一他们把门锁死了怎么办？我们不就进不去了？】
　　【可能性很高。】银发机器人表示赞同，淡定地说道。
　　贝琪抽了抽嘴角：【如果大门真的关上了，我们该怎么办？】想到那些虫子说不定正在监控前嘲笑他们，贝琪就心中冒火。
　　希尔伸手，指了指巷道上方的通风口。
　　贝琪：【……】
　　通风口被金属细格挡片遮挡起来，贝琪看不清内里的状况，只觉得洞穴深处的通风状况似乎比洞穴上层还要好些。
　　但她还记得地上的那些细长的通风口。
　　贝琪双手一环，比出一个碗口的形状：【这么小的洞口要怎么才能进去？用光剑不知道要切到什么时候去。】
　　她手中的鹤鸣虽然也可以发出光刃，但是论起威利终究比不过机甲配备的巨大光刀。
　　海鸥号战舰的护甲尚且需要几台机甲连续切割，面对专门为防御建造的地下工事，贝琪觉得用鹤鸣就是在愚公移山，混战中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到她把防御工事的大门暴力拆除了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地下工事里的空气流动比溶洞里更差，为了保证舒适度，虫族在建造防御攻势的时候拓宽了通风口，所以……】
　　【虫族倒是会享受。】
　　自己的地方弄得那么好，相比起来，溶洞就像一个豆腐渣工程。
　　【智慧生物向来如此。】
　　贝琪：【……】这是把她也吐槽进去了吗？打击面也太广了吧？
　　贝琪吸了一口气，在脑中说道：【……带路吧。】
　　【是，主人。】
　　……
　　克劳德双脚搭在监控台上仰头躺在转椅里，他拿出一包薯片放在肚子上悠闲地撕开，“咯吱”、“咯吱”地吃了起来。
　　受到战斗余波影响，溶洞里的土层不断掉落，位于溶洞之下的防御工事里却稳若金汤，感受不到半点震颤。
　　克劳德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盯着屏幕里奔跑的女人，还能腾出空来啧啧称奇地赞叹：“吉尔伯特，快来看这具身体！可真漂亮，虽然不年轻了可是看她的身手，她的精神力一定很好吃。利瓦伊的身体基础数据还可以，没想居然连枪都来不及掏出来，就被她干掉了。那一刀太利落了！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基础数据有多少，S级，还是……2S？纠结……我还是更习惯男人的身体啊，旁边的男性人类虽然没有展露身手，不过单看外貌也是特优品，以我的经验他的精神力不会差的。”
　　跟人类打交道了几百年，作为虫族的主要宿体，虫族的审美观也不断向人类靠近。
　　比起只能被动接受自己相貌的人类，可以不断更换寄主的虫族拥有不断选择，不断优化的空间，就像不断更换美丽的衣服那样，虫族对人类相貌的追求比许多人类自己还要强烈。
　　更何况经过这么多年的基因筛选，掌握更多资源的人类可以通过不断强化优秀基因和剔除劣势基因让自己的后代变得更完美。
　　容貌基因调整，在基因调整套餐里是最便宜的一项。
　　星际人类相貌都不差，但是越是资质好，有传承的家族，外貌越是优秀。
　　也不怪克劳德对着屏幕里的两个人垂涎起来。
　　吉尔伯特就在克劳德身边，他背着手烦躁地在监控室里来回走动，没有去看监控。
　　克劳德“咯吱”、“咯吱”啃薯片的声音让他更烦躁了，他停下脚步，一脸暴躁地说：“小声点！”
　　克劳德又丢了一片薯片进嘴里，他没有理会吉尔伯特的控诉，仍旧“咯吱”、“咯吱”地咬得欢快，在吃薯片的间隙里，他把包装袋递到吉尔伯特身边懒散地说：“虽然我更喜欢青瓜味的，不过传统烧烤风味的也不难吃，你要不要吃点？”
　　吉尔伯特烦躁地挥开面前的薯片袋子，大声吼道：“现在是吃薯片的时候吗？！”
　　克劳德耸肩，又咬了半块薯片，不解地问：“你在急什么。我们已经把地下防御工事的大门关上了。他们又进不来。”
　　“可是我们已经和萝拉大领主失去联系了！这颗星球很快就会被人类占领……”吉尔伯特“嘶嘶嘶嘶”地用地道的德拉比虫语说着。
　　克劳德抠了抠耳朵，无所谓地打断吉尔伯特的话：“被人类占领又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
　　克劳德伸手一指，监控室的角落里躺着两个熟睡的孩子，两个孩子相貌出众，皮肤因为长期缺乏日照显得异常白皙，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
　　“只要安然躲过混战，我们就可以抛弃成年人的身体，寄生在那两个孩子体内，混进那堆孩子里面，安然潜入人类世界。小孩的身体是弱了点，不过他们的资质不差，只要花点时间把身体养起来肯定比现在的身体好用。虽然潜入人类社会之后行事不能像在D-136号行星上那么张狂，但是外面优秀的宿体可比这里多，所到之处都是猎物。不像在D-136号行星上一样，即使出现优秀的宿体也要献给萝拉领主，咱们的领主大人可不是一般的浪费，好东西都给它一个人用了。”克劳德撇嘴，显然不满萝拉已经许久了。
　　“可是……”吉尔伯特脸上的烦躁仍旧没有褪去，“跟着领主我们在族群里的地位可以更快提升，可是现在通讯已经被切断了，我们没法跟领主联系上，难道要投靠其他领主重新开始吗？。”
　　“别天真了，我敢打赌萝拉领主在撤离的时候可不会想到我们。即使萝拉领主能够逃出D-136号行星，也会损失很多战舰实力大打折扣，大领主变成小领主。比起追随领主的资历，还是提升自己的能力更重要一些。”克劳德说道大领主的时候伸出了大拇指，等到他说道小领主的时候，伸出的大拇指已经变成了小指头，翘起的嘴角上嘲讽意味十足。
　　见吉尔伯特仍旧不说话，克劳德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畅享一下，潜入人类社会虽然危险，可是也意味着只要有机会就可以对那些资质不错的人类下手，不用委屈自己吃低等的精神力，只要我们两个联手还有什么做不成的？等到能力增强之后，咱们再联系虫族分布在人类社会的聚点，还愁没有大领主招揽我们吗？”
　　吉尔伯特看向角落里熟睡的孩子，这两个孩子原本是献给萝拉大领主的，它未必会寄生，或许只是单纯地抽取这两个孩子的精神力。D-136号行星是虫族的养殖场在这里浪费一些只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不过现在，那两个孩子已经是它们的了。想到以后，吉尔伯特终于被克劳德描画的景象打动了。
　　见吉尔伯特脸上的焦躁终于褪了下去，克劳德再次把薯片递到吉尔伯特面前：“吃吧。人类的传统食物味道真的不错。虽然没有精神力的饱腹感，但宿体舌尖上的享受也不能放弃啊。吉尔伯特，你要学会享受虫生。”
　　今天以前，吉尔伯特给宿体补充能量的时候，向来选择使用方便快捷的营养剂，从没有吃过代谢物众多的人类食物，盯着塑料袋里烤得金黄的根块切片好一会儿，吉尔伯特终于伸出两根手指，从袋子里面夹起一片。
　　“咯……吱……”薯片断裂的脆响不怎么干脆地在吉尔伯特的嘴里爆开，强烈的香辛料味道冲击着吉尔伯特的味蕾。
　　“咯吱。”
　　“咯吱！”
　　“咯吱！咯吱！咯吱！”
　　宿体的味蕾瞬间被奇特的口感征服，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吉尔伯特一次又一次将手伸进薯片袋子里，到了最后，它甚至不耐烦地倒出了一捧。
　　克劳德干脆把整袋都给了吉尔伯特，它还是更喜欢青瓜味的，可惜这个口味已经越来越少，虫族又没有自己生产薯片的能力，再这样下去烧烤味的薯片也会绝版……
　　哪怕只是为了青瓜味的薯片，它也应该去真正的人类世界闯荡一番，跟着只想把好处独吞，吝啬的让虫难忍的萝拉领主根本没有半点前途……
　　无数个夜里，克劳德都在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好容易看见重新择主的机会，它可不会放任机会从手中溜走。
　　克劳德心里想着事情，视线看向监控着溶洞的屏幕。屏幕里，土块不断坠落，那些孩子艰难地保持着镇定。
　　饶有兴味地观察了一会儿，当克劳德再次抬起头来看向巷道里的监控时，克劳德脸上骤然变色：“他们……人呢？”
　　完全被薯片征服的吉尔伯特卡了一半薯片在嗓子眼里，吉尔伯特剧烈咳嗽起来，来不及去擦脸上喷出的眼泪和鼻涕，它急忙看向屏幕。
　　刚才还在屏幕里快速奔跑的两个人类消失了，巷道里空空荡荡的，不论挂在巷道上方的探测器如何寻找，也找不到那两个人的身影。
　　……
　　贝琪和希尔一走，被“神”委以重任的诺恩立刻被孩子们围了起来。
　　洞穴里哪有多余的食物，至于水，他们手边就有动物皮毛缝制的水袋。所以虽然神吩咐了他们准备水和食物，孩子们却没有什么食物可以带在身边。
　　无事可做等待命令的孩子们很快聚集到诺恩身边，想要在第一时间得到神的指引。
　　“诺恩！你是在哪里遇见祂的，为什么你会和神一起进来？今天你不是去狩猎了吗？”看见诺恩和贝琪一起进入洞穴的孩子问。
　　诺恩摸了摸脑袋，含混地说：“就是在森林里遇见的，然后我们就一起回来了。”
　　“路上你一直跟祂在一起？！”巴泽尔惊讶地问，他知道诺恩狩猎的地方离洞穴不近，却没想到诺恩是跟祂一起回来的。
　　“嗯。”诺恩褐色的大眼睛弯了起来。
　　巴泽尔艳羡极了：“早知道今天我就和你一起去狩猎了。”
　　“哈哈……后悔了吧！”诺恩得意地笑了，把手枕到脑后臭屁地说：“我知道你想要多冥想一会儿，可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诺恩，神告诉你祂的名字了吗？”蒂娜问。
　　生活在溶洞里的孩子们知道神是有名字的，祂们的名字和未成成神的时候并不一样，所以不能用未!成神时的名字称呼祂们。
　　被告!知!神!的名字，在生活在溶洞里的孩子们看来是一种荣耀。
　　诺恩得意地点头：“贝琪.冯.格里菲斯，祂的名字是贝琪.冯.格里菲斯。”
　　蒂娜惊奇地睁大眼睛：“好长！”
　　巴泽尔附和：“从没听过这么长的名字。”
　　诺恩却没有把贝琪关于姓名的解释告诉孩子们，因为类似的事情那些虫子从没说过，那些虫子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有姓。
　　“诺恩，神有没有给你指引？”其他孩子还在惊叹于这个从没听过的长长的名字时，一个男孩问，从刚才开始溶洞便不时震动，他向来胆小，等了一小会儿就忍不住询问起来。
　　诺恩摆手：“哪有那么快！咱们才说了几句话。”
　　蒂娜点头站在诺恩这边：“是啊，他们刚刚离开，还没有两分钟。仪式不都是很正式，时间很长的吗？”
　　不知想到什么，巴泽尔眼神黯淡下来。
　　听到这里，一个男孩跟着点头：“是啊，献祭仪式每次都要持续好长好长时间，上次我的腿都跪麻了也没有结束，看着乔安娜……”
　　“伯尼！别说了！”巴泽尔喊道。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些孩子的脸色苍白起来，围着诺恩的孩子们短暂沉默下来。
　　诺恩低头，捏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忽然，一个女孩打破沉默： “祂看起来好漂亮！一定很厉害！”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她捧着脸，又细又软的金色卷发垂落下来，好像一个洋娃娃，只是有点瘦。
　　“是啊，看见祂的时候和看见其他神的时候不一样。”男孩摸了摸胸口说，“这里跳得特别厉害，有点疼。”
　　诺恩不自在地摸了摸左耳，男孩的话戳中了诺恩的心事，他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皮肤那么白，好像会发光一样。”女孩继续说，她是真的觉得祂很漂亮，但未尝没有缓和气氛的意思。
　　男孩跟着她一唱一和的：“嗯嗯，没有一点瑕疵。”
　　“眼睛也很深邃，我形容不出来总之就是很漂亮。”女孩又说。
　　男孩继续附和：“嗯嗯，从没见过那么深邃犀利的黑色眼睛，被祂看一眼，心就发慌。”
　　“嗯？”女孩偏头，“祂的眼睛不是紫色的吗？”
　　“黑色的。”男孩很肯定地说道：“祂就从我身边走过，我确信自己没有看错，祂的眼睛是黑色的，很纯粹，很漂亮，很神秘的黑色！”
　　“紫色！绝对是紫色。”女孩已经忘记了初衷之一，她双臂环胸大声反驳起男孩来。
　　蒂娜看看男孩又看看女孩，迟疑地说：“你们说得是同一个神吗？”
　　那两个神，分明一个眼睛是黑色。，一个眼睛是紫色的。
　　“我说的是那个头发银色的男性神。”双臂环胸的女孩撅着嘴问，“你说的是哪一个神？”
　　男孩摸了摸鼻子：“女性的神，黑色头发那个。”
　　女孩和男孩对看了一眼，同时沉默了。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说的就不是一个神。
　　围在诺恩身边的孩子们发出哄笑声，巴泽尔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其实我跟你感觉差不多，那两个神好漂亮，一定很厉害。”
　　蒂娜点头附和：“漂亮的神都很厉害。”
　　诺恩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知道真相的他不自觉猜测起来，越漂亮的“神”越厉害，越漂亮的“神”地位越高，这是长久以来，生活在溶洞里的孩子们总结出来的常识。
　　过去诺恩只觉得理所当然，可是知道真相后再细细想来，他们或许把原因和结果倒置了，不是越漂亮的“神”越厉害，而是因为厉害的德拉比虫可以优先挑选漂亮的身体。
　　就像溶洞里，最厉害的孩子总能得到更多的食物一样……
　　这个想法让他给一直压抑在心底里的仇恨又填上了一笔。
　　“轰隆！”
　　闷响再次传来，只是这次更近了……
　　巴掌大的土块掉落下来，砸在地上碎裂开来。
　　年幼的孩子发出尖叫，不少孩子抱成一团，哭声、喊声乱成一片。
　　没有了“神灵”的震慑和压制，溶洞里乱了起来，还有越来越混乱的趋势。
　　必须阻止这种情况!
　　诺恩心里想道，他伸手利落地爬到高高的钟乳石柱上，瘦小的双手环在嘴边，做出喇叭的形状大声喊道：“安静！安静！快给我安静下来!”
　　“安静！”巴泽尔也站起来帮着维护秩序。
　　蒂娜牵着另一个小女孩的手，两个女孩子紧紧抱在一起，脸上虽然有恐惧之色，却没有发出尖厉的叫喊声。
　　“诺恩，神有没有给你指引？！”那个胆小的孩子再次问道，胆子虽小，声音却很响亮。
　　他的询问让慌成一团的孩子们暂时安静了一些。
　　对!诺恩可以联络到神，他们还没有被神抛弃!
　　不少孩子心里想道。
　　诺恩站在钟乳石柱子上视野极佳，他看见了溶洞里的孩子们惊慌的神色，甚至一些十岁以上的孩子也慌了起来，他知道他现在必须做点什么。
　　“安静！大家听我说，我可以联系到神！”诺恩扯着嗓子喊道，男孩的声音在吵杂的溶洞内回响。
　　土块仍旧不时从溶洞顶层和墙壁上掉落，除了细微的啜泣声，溶洞里却渐渐安静下来，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诺恩。
　　诺恩被他们看着，不自在地摸了摸左耳，说道：“我……我这就联系她……祂们。”
　　诺恩深深吸了口气，慌乱中他居然险些用错了称谓，还好他及时停住了，没有把那个“她”字说出来，不然不知道会弄出什么乱子。
　　看着溶洞里眼巴巴盯着他的人们，诺恩清了清嗓子，精神力连入耳道中的绿豆子里。
　　【漂亮姐姐，你在吗？】
　　【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
　　只能容纳一个人匍匐前进的通风口里，贝琪的手臂忽然一顿，听见了诺恩的声音。
　　当然，作为信号中转站的希尔也听到了诺恩的问话，一连几句“漂亮姐姐”让希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事？】贝琪一边问，一边继续跟着希尔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爬行。
　　【漂亮姐姐，溶洞上的土块越掉越多，许多人开始不安起来，在这样下去我怕压不住他们。】诺恩赶紧汇报情况，又问出他们最关心的问题，【漂亮姐姐，我们还要等多久？】
　　【我正在接近地底的防御工事……】贝琪抬头想要问希尔还有多长距离，却看见了希尔的……
　　咳……
　　贝琪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机器人穿着修身的机甲战斗服，他在前面匍匐爬行，而她跟在后面，能看见什么……显而易见。
　　形状不错，贝琪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在心里评价。
　　【漂亮姐姐？】贝琪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来，诺恩不明就里，迟疑地问道。
　　【还有两百米，战斗会在几分钟后结束。】希尔的声音插了进来，代替贝琪回答。
　　【漂亮姐姐呢？】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诺恩担心地问道。
　　【我在。】贝琪回过神来。
　　诺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第六感却告诉他有什么他不喜欢的事发生了。
　　诺恩控制着精神力，通过那个绿色豆子连通了特定的频道，企图用充满期待的语调争夺贝琪的注意力：【漂亮姐姐，不是说把那些德拉比虫消灭后，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吗？我不是说离开这个洞穴，是说离开这颗星球……漂亮姐姐是这么说的吧。】
　　听见那个瘦小的男孩不停地喊贝琪为“漂亮姐姐”的时候，希尔的眉头皱了又皱。
　　贝琪继续匍匐前进，在枯燥的爬行中她不介意安抚一下恐惧的孩子：【是。】
　　【这颗星球之外应该也有森林吧？】诺恩的声音里有点局促，【这样出去以后我就可以养活自己了。】
　　贝琪一怔，诺恩的问题让她心底微酸，诺恩就是生活在D-136号行星的人类缩影，在极端条件下的极端顽强。
　　【D-136号行星之外的确有森林，但那些要么是有主的私产，要么是环境保护区或者公园，没有特殊许可不能在里面狩猎。】希尔忽然回答。
　　联络器另一边传来孩子吸气的声音，她似乎不安起来。
　　明知道前面的银发机器人看不见，贝琪还是瞪了希尔一眼，确切地说是他的……咳咳。
　　她知道希尔的回答肯定是对的，星际人类对环境的看重和保护不是来自21世纪地球的贝琪能理解的，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用担心，你不满十八岁，在这个星球之外，不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是受到保护的。】
　　【未成年人？保护？】诺恩迟疑地说，不是很明白，洞穴里少有超过十八岁的孩子，实际上连超过十五的都没有几个。
　　诺恩很难想像，超过十岁的孩子，还需要来自人的保护。
　　贝琪肯定地回答：【当然，你会有一个保姆机器人。】
　　【保姆……机器人？那是什么？】再次出现的陌生名词让诺恩头大了起来，他想像不出来所谓的“保姆机器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贝琪觉得自己的耐心又恢复了，再次面对诺恩接踵而来的“为什么”她的心底没有多少烦躁。
　　她再次看向爬行中的希尔，贝琪的脸可疑地红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用精神力回答：【就是像家人一样照顾你生活的机器，在人类社会每个未成年的孩子都会拥有一个。】
　　诺恩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什么也不懂的他对所谓的保姆机器人没有多少期待。
　　。
　　他还想再问，那个银发的男性声音却插了进来：【我们即将抵达目的地，战斗结束后会再次联系你。】
　　说完，希尔掐断了贝琪和诺恩的联系。
　　通讯器里想起了十分古老的，属于上辈子21世纪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嘟、嘟】声。
　　贝琪奇怪地问：【咦？怎么断了？】
　　脑袋里传来希尔不算平静的声音：【主人，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贝琪：【可是……】刚才她也在和希尔聊天啊，不然爬通风管也太无聊了。
　　【我们快要到了。】希尔强调。
　　贝琪不信：【骗人，还有至少100米。】
　　【主人！】
　　爬在前面的银发机器人忽然停下，紧跟在他身后的贝琪险些撞上机器人黑色的战斗服。
　　贝琪：【……】
　　即使看不见机器人的眼睛，贝琪也知道希尔已经恼羞成怒了。
　　看着咫尺之间的弧度，贝琪可耻的沉默了。
　　短暂的停顿后，希尔再次向前爬行，贝琪默默地跟上。
　　沉默的气氛萦绕在两人之间，只有战斗服擦过通风管道的“沙沙”声。
　　耐不住沉闷的气氛，贝琪问道：【你在生气？】
　　【嗯。】希尔回答，他绝对不会不回答贝琪的问题。
　　【因为我和诺恩说话？】
　　【嗯。】
　　【为什么？】贝琪有点好奇。
　　【主人不是不喜欢小孩吗？为什么对诺恩那么有耐心？】希尔问。
　　【那个……可能因为他的身世太惨了一点。】贝琪回答，遮掩了自己曾经让诺恩安静的事实。
　　希尔：【骗人。】
　　【嗯？】
　　【你让那孩子安静的时候我听到了。】希尔毫不留情地揭穿贝琪企图掩盖的事实。
　　贝琪：【……】
　　【既然你都听见了为什么还生气？】贝琪奇怪了。
　　【虽然耐心仍然不高，不过主人对诺恩的容忍，仍然远远超过其他小孩。比起从前，主人进步了很多。】
　　贝琪：【……】这是夸她还是在损她？
　　贝琪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被动，她开口问道：【保姆机器人不是应该喜欢小孩子的吗？这是写在程序里的吧？你看起来可不怎么待见诺恩，我的错觉？】
　　【不是。】
　　【嗯？】
　　【我的确不喜欢那个孩子。】
　　【为什么？】
　　【因为他太过自来熟了，那么轻易就接近了主人。】希尔颇为怨念地说。
　　贝琪：【……】
　　总觉得希尔的怨念里，有一点点是冲着她来的。
　　【我只是主人的保姆机器人】
　　【啊？】
　　【我只是兼容了必要的保姆机器人程序，我的初始型号是守卫机器人，对人类幼童的忍耐力并不高，主人小时候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人类幼童，不是吗？】
　　贝琪睁大双眼，没有想到希尔会在这时挑明。


第70章 癫狂
　　虫族的地下工事距离地面202.34米, 占地32160.12平方米，外围墙壁使用了最坚固的生物性材料建造，却厚度达到了惊人的10米, 是虫族领主萝拉为自己准备的备用藏身之所, 可谓是固若金汤。
　　如果在这里躲藏的是大领主萝拉的话，这里的确会稳若金汤，因为萝拉手下众多, 它在的地方必然守卫重重，可以将防御的薄弱处一一填补。
　　可是此时此刻，身处防御工事里的却只有克劳德和吉尔伯特两只虫, 哪怕加上死去的那两只也只有四只虫。
　　这点虫手连捉襟见肘都谈不上, 它们根本无法驾驭这样一座地下城池。
　　一开始它们也没想着驾驭, 只是想要在这里安然度过混战, 可是原本的如意算盘, 却被忽然闯入的一男一女打翻了。
　　克劳德冷汗直流, 紧紧盯着屏幕里的人类男孩。
　　长着浅色亚麻色头发的男孩站在钟乳石柱上, 下面围着的是大领主萝拉饲养的近千名人类, 男孩脸上咧开大大的笑容，大声对聚集在钟乳石柱周围的人类说：“祂说，仪式即将完成, 很快就会把我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男孩的话犹如一剂强心针让孩子们安下心来，钟乳石柱旁的孩子们欢呼起来。
　　多年来的洗脑式灌输让他们对“神”狂热的崇拜和信赖，得到“神”的再次肯定, 让孩子们的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哪怕溶洞上的土块掉落的频率没有减缓，孩子们仍旧可以凭借心中对“神”的狂热挨过好一阵。
　　事实上土块掉落的频率不但没有减缓，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预示着溶洞之外人类和虫族的战斗已经接近白热化。
　　然而对于藏在地下工事里的克劳德和吉尔伯特来说，比起虫族和人类战舰混战造成的余波，那一男一女才是它们当前需要直面的敌人。
　　那个叫做诺恩的男孩脸上的笑容就像一根粗粝的绳子，狠狠勒住它们的咽喉，让它们呼吸困难，冷汗直流。
　　她说，仪式即将完成？
　　她说，很快就会把那些兔崽子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她究竟在哪？！！
　　克劳德半点不意外那个女人可以和小男孩联系，这里和溶洞的直线距离不到1400米，人类有太多手段可以达到目标。
　　如果技术部的人在就好了，它们可以分析人类的传输信号，可惜……
　　克劳德摇摇头，不去想那些根本不现实的发放。
　　克劳德咬紧牙根思考的时候，吉尔伯特慌乱地翻着监控，想要从犄角旮旯里把那藏在暗处的一男一女找出来。
　　“这里没有，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该死！”
　　“他们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人类的眼珠混乱地转动，吉尔伯特一掌拍在监控台上，人类咸涩的汗水渗出，让他的额角脸颊出现细密的汗珠。
　　他讨厌人类汗水的味道！
　　也讨厌人类在危机来临时总是乱跳的心脏，胡乱分泌的肾上腺素和升高的血压，人类身体虽然好用，精神力也十分好吃，构成却太过精密，不如寄生在体型巨大的赤灵虫身上那样可以大开大合地蛮干。
　　作为寄生体，想要完全掌控人体细微的激素变化需要极佳的精神力，而它只是个普通的虫族战士……
　　极度的惊慌中，克劳德掏出虫族的激光枪，它的手指微微按下扳机，大口大口喘着气戒备着，仓促间它仍没有忘记打开身上的能量铠，思维还算得上缜密。
　　凡事有利有弊，寄生也不是万能的，能力低微的虫族遇见紧急情况时，容易被宿体本能的应激反应影响，不时出现丢三落四的状况。
　　从监控里窥见一男一女在巷道里的利落身手，让克劳德知道，他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不能在他们出现的那刻击伤他们，它将和那两个被消灭的笨蛋一样，迎接死亡的结局。
　　地下防御工事的大门已经被它和吉尔伯特关闭，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拆除，唯一的入口就是地下防御工事加粗的通风管道。
　　可即使知道他们潜入的路径克劳德依旧没有任何办法，当初萝拉大领主为了提高地下工事的舒适性，将通风管道修得四通八达，分叉众多。
　　可是现在整个防御工事里只有它和吉尔伯特两个人，他们没有余力一一排查分布在防御工事四处的通风口。
　　那一男一女完全可以先潜入武器库，食物储藏间、卫生间，或者其他什么角落，等到探查好了再攻入它和吉尔伯特所在的监控室。
　　克劳德只能一边祈祷那一男一女的目标并不是这座地下防御工事，虽然可能性及低，它还是这样祈祷着。
　　或者…… 如果那两个人类目标的不是它们，它和克劳德就可以更换宿体，混入溶洞里的那群孩子里去。
　　为了达到目的，克劳德甚至可以和那两个人类做交易！
　　如果不行……
　　克劳德眼神狠厉，不管怎样它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克劳德站在监控室的一角，从它的角度可以把监控室大门和吊顶上的通风口收入眼底，只要有一丝征兆，它就会用最大火力覆盖危险区域。
　　即使形势对它们不利，它也不会轻易认输。
　　吉尔伯特看见克劳德已经拿起激光枪，直到这时它才恍然大悟般，僵硬地走到另一个角落里，同样紧紧盯着通风口和监控室的大门。
　　“咔哒！”
　　细微的响声出现在天花板上方，克劳德彻底按下扳机，灼热的光束全数倾泻在上方的金属网格挡板上，浓稠的金属液体一点、两点地滴落，溅在地上凝结成坚硬的固体，那是金属挡板被加热、烧熔后掉落下来的液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吉尔伯特癫狂地吼叫，泛白的指节狠狠扣住激光枪的扳机，光束没有停歇地扫向已经被反锁起来的大门。
　　极度的恐惧中它仍然记得他的敌人有两个，分兵突袭完全在情理之中，它不会给那两个人任何机会。
　　哪怕他们的身体让人垂涎，也先要保住性命。
　　只要能潜入人类社会，资质优秀的人类宿体要多少有多少，它不能死在这里！
　　攻击！更多攻击！不能间断！
　　吉尔伯特不信，这样还不能把那两个人类阻止在门外。
　　机械地射击里，吉尔伯特心思有些飘忽，它后悔极了，早知道就该直接混入那群人类的孩子里去……在那个时候，先行潜藏在地下工事里分明是最正确的选择，可是因为那两个人类却变成了最愚蠢的选择，它和克劳德变成了瓮中之鳖。
　　它从监控里看见了那两个人类，尤其是那个女人的身手，吉尔伯特心中不禁怀疑，它们……真的能赢吗？
　　吉尔伯特不知道，如果他先行混进人群里去只会死得更快，因为它惧怕的敌人可以识破寄生在人体内的德拉比虫。
　　看着疯狂射击的吉尔伯特，克劳德皱眉，有什么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还没等它抓住那个念头，“嘭”一声有什么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了。
　　克劳德定睛一看，是一个防护头盔！
　　一定是因为他刚才的攻击太过迅猛，对方来不及躲闪，它的激光枪正中了来人的头部，为了脱身那个人类只好快速舍弃了头上的护具，仓促中抛下了头盔。
　　随着通风挡板被他发射的高能射线渐渐烧熔，这个头盔因为缺少支撑最终掉了下来。
　　脑补让克劳德精神一振，激光枪射击的频率更快了。
　　他想要彻底将挡板打开露出整个通风口，没有遮拦之下对方再也无法藏匿，只要冒头就得迎接它无情的扫射。
　　它得把主动全抓在手里！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克劳德和吉尔伯特手中的光束枪没有停歇，它们甚至用空闲的手抽出备用的枪，以防激光枪连续射击枪口过热。
　　只要用两把，甚至三把枪不断轮换，他们可以保证攻击没有任何间断的可能，哪怕那个女人身上穿着护甲，在这样密集的攻击下也会很快破碎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要让那两个人类付出代价！
　　监控室里，因为连续的攻击，激光枪携带的能量让室温极具升高，不要说肾上腺素飙升的两个宿体，就连躺在角落里昏睡的两个人类孩童都汗湿了额发，不舒服地瘪了瘪嘴。
　　监控室里两只虫子热火朝天，不顾一切地射击，监控室之外，贝琪抱着鹤鸣静静靠在地下工事狭长的甬道里，连接地底的冰凉墙壁抵消了前方散发的热浪。
　　监控室的门不比防御工事入口处的安全门厚实，虽然也是由坚固的金属制成却耐不住激光不断加温，慢慢的，监控室的大门烧红，隐约熔出一个可供一人进出的孔洞。
　　再过一会儿，孔洞的大小就可以让她和希尔轻易穿过。
　　没想到那两只虫真的会像希尔预测的那样，实力薄弱的德拉比虫在极度惊慌中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明明大门已经反锁了……
　　说好的智慧生物呢？贝琪不敢相信智慧生物真的会做出这种智障行为。
　　贝琪郁闷地抓了抓头发，这两只傻瓜虫子害她白白损失了一个赌注，现在她得答应希尔一个不违心的要求。
　　以她和希尔的身手原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几分钟前她都想要直接跳下通风管道，打虫族一个措手不及了，结果被希尔抓住科普了一番。说什么低阶虫族在面临困境的时候经常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有研究证明这是因为他们不能很好地控制人体产生的激素，人体反向影响了寄生在其中的德拉比虫的缘故。
　　贝琪听后第一反应是迟疑，就被希尔抓住机，拉着她打了个赌。
　　事实证明，信科学得永生。
　　不管怎样，敌人的疏忽就是我方的机会。
　　【行动？】贝琪艳红的嘴轻轻勾起，笑意很淡却很危险。
　　希尔紫色的眼瞳里流光不断闪过，这是他在高速计算时，机械眼的自然反应。
　　通过隐藏在掉落的头盔里的摄像头，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监控室里的画面，惊慌紧张几近癫狂的两只德拉比虫手中只有几把激光枪。
　　想来他们以为地下防御工事里安全万分，只拿了几把顺手的武器带在身边，在突如其来的危险面前没有时间去拿威利更大的武器。
　　确认了状况之后，希尔点头：【他们似乎只有这些手段了。】
　　贝琪紧了紧手中的鹤鸣，当先向监控室走去，她越来越习惯这把刀的手感，虽然它的刀身很长，可是哪怕在狭窄的甬道里，她用起来也如臂指使。
　　希尔瞥了眼贝琪手中的鹤鸣，快步追上贝琪挡在她前面：【让我在前面。】
　　贝琪英挺的眉微微蹙起：【我可以。】
　　【我知道，也绝对没有怀疑主人能力的意思。】希尔偏头，目光直视贝琪毫不避闪，【但我是守卫机器人，护在主人身前是职责所在。我是主人的盾，也是主人的剑，如果事事让主人冲在前面，要我还有什么用？】
　　贝琪盯着希尔，见他没有避让的意思抿了下唇问：【可是他们身上应该有能量铠吧？你习惯用枪……】
　　高能光束枪无法一击破坏能量铠，还不如用刀爽快。
　　贝琪的射击训练当然不会落下，只是几次战斗之后，贝琪喜欢上了回到这种利落高效的攻击方式。
　　刚才希尔在巷道里能够一击击中那个德拉比虫的宿体，也许是因为那个宿体过于自信，没有开启能量铠……也或者是危机之下智商迅速归零，忘了。
　　总之，虫已经死了，贝琪已经无法知道真相。
　　贝琪还没说完，就看见希尔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柄长刀，刀身的形状和长度和贝琪手上的鹤鸣无二，只是那刀却是纯白色的。
　　贝琪面皮抽了抽，忽然觉得手里的刀有点烫。
　　【我的刀，新月。】希尔简单地介绍。
　　银发机器人近似人类的紫色眼瞳眨也不眨地看着贝琪，固执地问：【现在我可以在前面了吗，主人？】
　　贝琪无语：【你是我的盾，你是我的剑，防御和攻击都让你做了，我岂不是无事可做，整个一闲人？】
　　【主人一直很独立，我知道主人不会事事让我代劳，今天之前，作为守卫机器人我从未被你真正需要过，至少这次让我来……】银发机器人眸中闪过一丝自嘲，语气却更坚持了，【我要使用那个赌注。】
　　【真的？】贝琪狐疑地看向希尔，没想到他会那么轻易地就把赌注用掉。
　　【是。】他本来就不会强迫主人做违心的事情，即使保留也只能用在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情上。
　　话都说到这里了，贝琪再执意冲在前面就伤感情了，再说她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贝琪无奈地抱刀，靠着墙壁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她的“盾牌”和“剑”先行。
　　就让她看看希尔会怎么解决监控室里那两只虫吧。


第71章 连斩
　　“叮铃铃铃铃——”
　　疯狂射击中, 金属撞击在地发出牙酸的声音，有什么从监控室中间溶出的孔洞里丢了进来。
　　克劳德一惊，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还没等它做出反应, 吉尔伯特已经压下枪口，下意识地将那东西打爆。
　　“嘭！”
　　金属瓶身上的碎屑，混着金属瓶内装着的灰白色气体, 瞬间在监控室里爆裂开来——即使在实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缜密的银发机器人仍旧选择最安全的进入方式。
　　瓶中的气体经过压缩，在爆裂后压力瞬间释放, 灰白色的气体迅速覆盖了监控室的各个角落。
　　“咳咳咳……”刺鼻的气味让克劳德控制不住人类身体的本能, 弯下腰咳了起来。
　　和它陷入同样场景的还有吉尔伯特, 就连昏睡在监控室里的两个人类小孩, 也在睡梦中咳了起来。
　　克劳德和吉尔伯特手中的激光枪, 不可避免地哑火了。
　　它们寄生的人类躯体不断颤抖、干咳, 控制不住地痉挛, 根本无法控制肢体行动。
　　克劳德的眼角被烟雾呛出泪水, 鼻孔下面狼狈地流出两管液体。
　　可恶！
　　人类的身体体积太小，对化学药剂反应敏感又快速！
　　相较于虫族，人类对自身躯体的研究更为透彻, 在相对密闭的环境里，瞬间变抓住了要害。
　　人类的精神力对德拉比虫的诱惑力惊人，量足又容易吸收, 可以让德拉比虫快速提升自己的能力和寿命，可是凡事都有利弊，比起许多体型庞大的虫类种族来说，单体人类的躯体仍旧弱小, 如果说虫类种族的身体是全副武装的盔甲，人类的身体就是柔软的棉袍。
　　棉袍舒适贴身，盔甲笨拙沉重，可是在战斗的时候仅凭人类躯体的力量很难和甲胄坚硬的虫族抗衡，好在人类发明了各种机械抵消了这项弱势。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源自人类的谚语同样适用于虫族，品尝过棉袍的舒适，没有虫想要回到无时无刻穿着盔甲的状态，可是现在，浑身抽搐的克劳德只想在心中痛骂。
　　没有了激光枪的扫射，监控室里前所未有地安静下来，只剩下属于人类躯体的呻|吟和咳嗽声。
　　虽然无法控制人类的躯体，克劳德的思维却仍旧清醒，人类的耳朵还在工作，不断接收出现在监控室里的声响。
　　灰白色的烟雾里，长刀割裂机甲战斗服，切入血肉的声音，像巨锤一样拍打着克劳德的脑袋，让人类的脑袋突突直跳。
　　吉尔伯特……
　　克劳德咬牙，哪怕还没有听到重物坠地的声音，它也知道吉尔伯特已经完了。
　　从一开始它就知道它们的驱壳和那两个人类之间存在巨大的实力差，可是克劳德也没有想到他们会那么轻易地被打败。
　　该死!
　　这时克劳德才想起吉尔伯特做了什么!
　　它竟然用激光枪把本来就锁住的门给烧溶了!
　　就是因为低阶虫族容易受到外界和本能的影响，极易热血上头失去判断力，高阶虫族的地位才如高山那般不可撼动。
　　可恶!
　　为什么它不能更强一点。
　　为什么它无法控制身体，只能像条幼虫一样弓着身体，连腰都无法伸直。
　　它必须自救!
　　“咳咳咳……”
　　“我……我们……谈谈……”在对方的刀刃切入身体之前，克劳德终于捋直舌头，断断续续地说道，颤抖的声音里充满祈求。
　　它知道这是它唯一的生机，哪怕做个虫奸，哪怕一辈子关在人类的虫族研究所里，克劳德也想要活下去。
　　活着才有改变，甚至翻盘的可能!
　　如果运气好的话……剧烈的咳嗽喘息中，克劳德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冰凉的刀刃如期而至，架在人类躯壳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透过人类的神经传入它的感知中。
　　身体里的腕足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克劳德僵硬地抬眼，月光一样带着通透感的发丝映入眼中，然而让它心头一跳的却不是头发，而是……来人近似人类眼中的流光，和他毫无防护的完美脸颊。
　　即使是体力SS级的人类，吸入这样刺激性气体的时候也不会毫无反应，更何况在灰白色烟雾中，他的瞳孔里的暗光更加明显，人类不可能拥有。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人类，他是机器人!
　　克劳德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白了，眼中只有绝望——它无法寄生机器人。
　　比起人类，人类发明的机器更像它们的天敌，人类尚且有谈判的可能，机械执行程序的战斗机器不可能放过任何一条德拉比虫!
　　那是写在那些冰冷的机器里的程序，犹如高阶虫族对低阶虫族的权威，不可逾越。
　　“我，我还有价值，不要杀……杀了我。”绝望中，克劳德没有放弃挣扎，因为它想起……这里还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在溶洞里的表现很……很人性。
　　总不会两个都是机器人吧！？
　　而且这个机器人并没有一上来就杀了它，也说明了什么，它还有机会……
　　不，是一定有机会，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它也要抓住。
　　人类的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克劳德垂眸，不想被银发人看到，哪怕“他”只是台机器。
　　“让我……做什……什么都可以!放……”克劳德快速地喘了口气，用更卑微的语调说：“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知道的，全都可以告诉你们……”
　　“你的确还有点用处。”银发机器人淡淡说到。
　　克劳德心中一喜，抬头时银发机器人并没有看它，而是偏头看向身后。
　　“主人，已经把它控制住了。”
　　银发机器人说道，和跟它说话时那种视它为无物的冷淡语气不同，在和所谓的“主人”说话时，银
　　发机器人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几乎是质的变化。
　　如此明显的变化，让克劳德明白，只要拿下那个女人，他就有生的希望。
　　机器人的声音很好听，当银发机器人柔和说话的时候，只是听见，人类的身体就想要弯起嘴角。
　　银发机器人的话语也透露出一个让克劳德欣喜的讯息——那个女人的确是个人类。
　　悄无声息地，属于女性的纤长身影从烟雾中走来，她的速度不慢，脚步却比猫更轻，没有带起任何声响。
　　只有体力值在2S级以上的人类，才能做出这样毫无烟火气的动作。
　　为了将空气里的刺激性气体全部过滤掉，她的脸上罩着面具，让克劳德看不清她的脸。
　　克劳德却还记得监控里，女人过于艳丽的脸，即使以虫族喜新厌旧和挑剔，这具身躯也值得珍藏。
　　即使她的身体性别为女，哪怕需要克服惯性，它也想要得到……
　　脖颈忽然一凉，微刺的痛感让克劳德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到男性机器人身上。
　　“收起你那恶心的目光。”银发机器人微微眯眼，银白的刀刃又向下切了一分，粘稠的血液顺着脖颈向下，湿透了衣领。
　　克劳德心底本能地升起危机之感。
　　“我我……没有其他意思，这只是虫族的本能，她实在太漂亮了。”
　　极度恐惧里，克劳德连咳嗽的症状都好了许多，它试图从清奇的角度拍那个人类女性的马屁。
　　不过客观上来说，室内的刺激性气体正在变淡，才是克劳德咳嗽减缓，再次掌控身体的真正原因。
　　即使监控室的通风管道饱受摧残，它仍然工作着。
　　“闭眼！”希尔声音更冷了。
　　克劳德张了张嘴，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如待宰的羔羊。
　　这只被控制起来的德拉比虫心里升起一种荒谬之感，在D-136号行星上当“神”当久了，没想到到头来它也有变成“羔羊”的一天。
　　见希尔将德拉比虫控制住，贝琪往前走了几步，熟悉的针刺感再次袭来。
　　到达D-136号行星后，除了被希尔放倒在监控室里的那只，贝琪一共近距离接触了5只德拉比虫，在遭遇他们的时候，贝琪脑波的变化全数被监测器记录下来。
　　样本当然越多越好，但是现有的五份样本已经可以提供给希尔做一些粗浅的比较和分析。
　　贝琪第一次没有上来就拔刀，而是在这样从容的状态下接近德拉比虫，心中好奇之下走近了一些。
　　“主人，不要再靠近了。”
　　当贝琪距离德拉比虫三步远的时候，银发机器人严厉地提醒，淡色的唇抿了起来，近似人类的紫色眼睛里暗光一闪而过，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贝琪抬眼，狐疑地看着希尔，却停下了脚步，她知道希尔这样提醒必有原因。
　　希尔沉声说：“德拉比虫很危险，当它决定更换宿体的时候，会在宿体内紧缩成弹簧的形状，在这种状态下，猛然发力的德拉比虫可以瞬间撕开旧宿体的皮肤，钻入新的宿体里。”
　　听到这里，贝琪沉默地后退了半步。
　　她还是很惜命的。
　　克劳德干笑：“我只是一只低阶虫族，我很安全的，尤其是对两位而言。”
　　克劳德伸出个小拇指：“对于你们来说，我就是这个……”
　　它还想再说什么，话语却被银发机器人冰冷的眼神全数冻结在嗓子眼里，克劳德再次沉默了下来。
　　贝琪看了眼希尔，退出了五步之远，冷淡地说：“他对我没用了，剩下的交给你。”
　　之后，她走到还在咳嗽的两个孩子身边，伸手探了探他们额头的温度，确认两个小孩安好后贝琪心里松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仍旧是人类。
　　“不不不……我还有用，有用！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虫族的文字，虫族的语言，你们一定想要吧，我……”克劳德脸色泛青，没想到兜兜转转它还是落入了机器人的手中。
　　但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克劳德仍旧低三下四地求饶。
　　“你的确是一只少见的德拉比虫。”希尔手中的刀没有半点后移，“在被捕捉到的德拉比虫中，肯这样低下身段合作的不多。”
　　“我一定积极配合。”克劳德舔着脸，露出僵硬的笑容。
　　此时此刻，它终于品出一点蹊跷的地方，这个机器人……居然真的在跟他对话，就好像……有人格一样。
　　“你知道你做不到的。”希尔轻叹，“其实德拉比虫和AI有相似的地方，在你们出生的时候，就被注入了某种’程序’，低阶德拉比虫无法在敌人面前透露任何虫族的讯息不是吗？人类已经和虫族战斗了几百年，如果不是这样，人类也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在解读德拉比虫的文字上面。虫族阶级森严，下级对上级的遵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论之前怎样盘算，生出多少小心思，在得到命令的那刻你们只会服从。这座防御工事还存在，只是因为这个星球上的信号传送基站被摧毁了，所以你们才无法收到来自高级虫族的命令。”
　　“而且……”希尔轻笑，“你好像知道了什么，这是S级机密哦。”
　　克劳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因为你还算少见，如果在5个小时之前你告诉我这些，或许我还会考虑一下，但是现在……”
　　希尔淡色的唇微勾：“已经不需要了。”
　　说话间，白色的长刃没有半点迟疑地切下，几段切断的腕足在血肉里抽搐、翻卷，结束了性命。
　　即使没有以上那些理由，希尔也不会放过这只虫子，从主人出现起，这只虫子就在觊觎，只是这一点就足够希尔将这只虫子毫不犹豫地斩断。
　　出现在她身边的危险，他会一一消除。


第72章 保护
　　贝琪打开联络器：“诺恩, 我们已经把地下工事里的危险清除，现在按照我说的，把孩子组织起来带到巷道里去。”
　　身在溶洞里的诺恩精神一震, 如果不是他已经身在钟乳石柱的肩上, 他恨不得跳起来。
　　“祂说，仪式已经完成！”诺恩大声宣布。
　　“哇！”孩子们本能地发出喜悦的呼声后，大一些的孩子们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尊从神的指引！”
　　“感谢神的仁慈！”
　　“敬爱神的……”
　　孩子们每个人的声音虽然不大, 却汇聚成一片嗡嗡之声。
　　诺恩清了清嗓子，不得不用更大的声音喊道：“祂已经降下指引，由我来带领你们去到更安全的地方。”
　　诺恩话音刚落, 孩子们的目光已经汇聚在他身上。
　　七八岁的男孩抱着钟乳石柱, 身手利落地从钟乳石柱顶端滑落下来。
　　他摸了摸鼻子, 手似模似样地背在身后站在最前面, 脸上全是的得意地笑容：“现在, 两人一排跟着我。祂说巷道有些窄……”
　　这并不困难, 神带领着他们在巷道里穿行的时候也是如此, 孩子很快站成两排, 跟在诺恩身后进入巷道……
　　……
　　距离地面200多米的虫族地下工事里，贝琪和希尔仍旧在刚刚结束战斗的监控室里。
　　贝琪仔仔细细地交代诺恩行进路线，等她交代完毕再抬起头来的时候, 发现希尔正站在操控台边，修长的手指迅速在上面敲击。
　　战斗时，贝琪的视线曾经自操控台前掠过, 那时操控台不小的屏幕上被分成了上百块，每一块分屏上都是一个监控视角。
　　现在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消失了，出现了各种奇奇怪怪，贝琪根本看不懂的符号。
　　贝琪定睛看了一会儿, 发现虽然什么都看不懂，现在的情形却诡异地和在海鹦号指挥室里的情形有些类似。
　　一条条字符飞速在屏幕里闪过。
　　贝琪知道，希尔一定在做什么。
　　心里这样想着，贝琪就问了出来：“虽然我不认识那些文字，不过操作模式和人类的有些相似。”
　　银发机器人手中的动作没停，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记录着什么，不过这样的忙碌还不妨碍银发机器人回答贝琪的问题：“随着越来越多的德拉比虫使用人类的身体，它们也在慢慢被人类同化，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因为相对德拉比虫之前喜欢的宿体赤灵虫，人类的身体相对弱小，需要借助各种工具把自己武装起来。人类的战斗模式和操作模式经过千万年的演变、发展和精简，已经是当前最适合人体，最高效简单的方法。德拉比虫拥有类人的智慧，不会放任好用的东西闲置，它们会学习人类的操作模式，当然也会在这个基础上做些变化。”
　　“啧，倒是方便了你，没有人比AI更了解这些，而且从海鸥号的系统里，你已经破解了许多虫族文字了吧？”贝琪幸灾乐祸地笑了。
　　虽然时间距离希尔侵入海鸥号的操作系统只过去了5个小时多一些，但是人格化人造人的计算速度非凡，希尔还是其中最快的那个。
　　更何况，希尔在刚才已经露了口风。
　　5个小时过去，足够希尔把海鸥号的那套“汉化版”操作系统全部吃透，还能举一反三。
　　解码了虫族的文字后，只要通过眼前的监控台，希尔就可以窃取整个网络的资料。
　　果然，希尔点了下头：“破解了8353个字符，基本阅读已经没有问题，只要能够得到更多的资料，相互印证之下，可以很快解读出一些不常用的生僻字符。不过这个系统使用的材料和人类的仍旧存在差距，我无法直接侵入系统，只能手动操作，不然会快很多。”
　　贝琪看着希尔快速在操控台上敲打的手指，再次觉得现在的状况诡异得不行：一个AI居然像人类一样操作控制系统，确切地说……是像21世纪的人类一样操作控制系统，星际时代的人类只需要用精神力切入网络就可以了。
　　虽然明确地知道他是个机器人，可是在这一刻，贝琪觉得她和希尔之间的差异缩小了，比许多星际人类还要小。
　　甩掉脑袋里莫名其妙的想法，贝琪轻叹：“人类和虫族战斗了几百年，居然到现在才在机缘巧合下拿到资料。”
　　“D-136号行星和海鸥号的确特殊，它们少见地潜伏在人类掌控的星域里，所以来不及销毁相关资料。在人类和虫族战场的前线，那些有可能被波及的宜居行星早就被德拉比虫清空了，它们向来奉行坚壁清野的战略。”希尔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皱了皱眉继续说，“每一颗收复回来的宜居星都被它们糟蹋得不成样子，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时间才能恢复元气。”
　　贝琪：“……”
　　贝琪对德拉比虫的凶残又有了新的认识。
　　“相较于人类，虫族可真是令行禁止的种族。”贝琪心情复杂地说，希尔刚才和那个虫族的对话她也听到了。
　　身为人类，贝琪知道绝大多数人类，包括她自己都做不到100%的服从，100%的执行命令，不阳奉阴违就已经算得上有良心了。
　　“令行禁止的确是虫族的优势，不过人类已经意识到了，并且通过技术手段不断加强。虫族阶级森严，低阶虫族只是高阶虫族绝对控制的傀儡，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矛盾的，利己的人类，因为这样，人类的世界才如此丰富多彩，不断发展。人类不是靠着吞噬其他物种，而是靠着自己的能力，一点点进化成现在的模样。”银发机器人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屏幕，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
　　“这种话由你说出来，特别有说服力的感觉。”贝琪抱臂慵懒地靠在操控台边，看希尔越来越快速地操作着。
　　虽然看不懂希尔在做什么，他却愈发轻车熟路起来。
　　修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笑，银发机器人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因为我不是人类。”
　　“第三方的评价总是相对客观一些。”贝琪没有继续靠在操作台边看希尔操作，她走向已经冷却下来的监控室大门，笑着说道：“你忙你的，我去把防御工事的门打开，让那些孩子进来。”
　　贝琪都快走向门口了，却被希尔叫住：“等等。”
　　贝琪转头，莫名看向希尔：“不会连我去开个门都要担心吧？保护太过可不好。”
　　“不是过度保护，这个系统显示，打开地下工事的大门需要动态密码。” 希尔修长的手指指向屏幕上秘密麻麻字符中的一行，贝琪看不懂屏幕上的字符，却听得懂星际通用语。
　　贝琪：“……”
　　贝琪近乎抓狂了，她怎么可能有什么动态密码？
　　而且……已经关闭的地下工事，为什么从里面打开还要密码？！
　　一般密码不都是放在外面的吗？！
　　如果不能把地下工事的大门打开，那些孩子就只能从通风管道爬下来，那些管道七扭八弯不说，还有一段几十米长的垂直距离，那些孩子们大的大，小的小，贝琪怀疑如果走那条路，年纪大的孩子还好，年龄幼小的孩子还没下来就得先摔死了。
　　沉默片刻，贝琪问：“那该怎么办？”
　　希尔最后在监控台上按了一下，转头看向贝琪，说出了贝琪并不怎么惊讶的答案：“我去，我已经知道动态密码的生成规律，即使没有动态密码生成器，也可以计算出来。”
　　贝琪：“……”这个她真做不了。
　　她指了指监控台：“你不用收集资料了？其他的房间里说不定会有更多资料。”
　　希尔摇头：“已经不需要了，这里和人类的网络有相通之处，这个监控台相当于局域网里的一台电脑，在操作系统里的资料正在下载到这个操控台中，这里已经不需要我再操作了。”
　　说到这里，希尔忍不住叹气：“太慢了。”
　　贝琪无奈：“你说了算。”除了这个，贝琪还能说什么呢？
　　“那些孩子已经进入巷道了。”他又在监控台上按了几下，监控台上屏幕再次变成他们进来时的监控画面，诺恩带着孩子们，两人一排手牵着手，按照贝琪给出的路线有条不紊地行进。
　　竟有些神似上辈子小学生郊游的场景。
　　孩子们一只手牵着彼此，另一只手护住脑袋，防止土块掉落砸到脑袋。
　　不断有碎土和石块从巷道的墙壁和上方滚落下来，速度和频率比她离开的时候加快太多。
　　“那么……我先走了，主人在这里等待就可以了。”希尔越过贝琪时顿了顿，说道：“主人，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贝琪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人离开还要给她布置任务。
　　“看着我。”希尔郑重地说。
　　贝.死鱼眼.琪：“……”
　　“开玩笑的。”希尔的眼睛弯了起来。
　　贝.继续死鱼眼.琪：“……笑话太冷，一点也不好笑。”
　　希尔指了指监控屏幕最下方。
　　那个分屏很小，如果希尔不指出来人类的视神经会习惯性的忽略，小小的分屏上不像其他屏幕那样显示着监控画面，只有一个风格复古的进度条。
　　在星历12019年的星际人类看来，这个进度条实在太过复古，可是在贝琪看来却毫无违和感，看到这个进度条的时候，有一瞬间贝琪仿佛回到了上辈子，她经常使用的下载软件用的就是这款下载浮窗。
　　太过熟悉的进度，让贝琪抿了抿唇。
　　“这次不是开玩笑。”希尔的神色严肃起来，“我想拜托主人，等到资料全部下载完毕后，把整个监控台拆下来，放到主人空间装置里。”
　　“之后，彻底破坏这间监控室，转移到其他房间里去。”
　　“咦？”贝琪愣了愣，没想到希尔给她的任务是这样。
　　“主人……”银发机器人低头，看着他的主人。
　　贝琪抬眼，黑色的眼中仍有不解。
　　“……再见。”希尔一笑，有什么闪过紫色的眸子，他微微蓄力，轻易跃出已经冷却下来的，不规则的孔洞。
　　贝琪张了张嘴，看着机器人的身影消失在孔洞里。
　　虽然银发机器人并没有挑明，贝琪却本能地感觉到，希尔的请求只是为了让她留在这里，其实他根本没有必要那么着急，凭借地下工事的防御力，完全可以撑到战斗结束。
　　希尔曾经告诉她，人类集结了近千艘战舰，且仍有战舰在陆续赶来，除非集体失智，否则那些虫族不可能胜利。
　　等到人类彻底掌控了D-136号行星，就可以对这里进行地毯式搜索，收集资料不急在一时。
　　“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贝琪抬头，看着在监控里飞奔跑向出口的银发机器人，喃喃自语。
　　“我又不是没有自保的能力。”贝琪小声抱怨着，心里某一个角落却再次柔软了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希尔：不是过度保护，是必要保护。（￣︶￣）↗
　　贝琪：……(;￢＿￢)


第73章 表演
　　贝琪弯腰, 抱起躺在角落里漂亮得看不出性别的孩子。
　　不到十岁的孩子很轻，很安静，很漂亮。
　　“这样看真像个天使。”贝琪嘴角微弯。
　　贝琪向来对小孩抱有敬畏之心, 和孩子在一起只会一次又一次地让她认清自己母爱匮乏的事实, 面对小孩子贝琪难以长久地保持耐心，不过睡着的孩子除外。
　　温温热热，柔柔软软的, 怎么看都像个天使。
　　虽然瞧着可爱，但贝琪知道自己贫乏的母爱也仅止于此。
　　因为希尔交代过要把这间监控室彻底破坏，贝琪先把那两个孩子转移到另一个安全的房间里去。
　　之后她又找到储藏室, 从里面搬出一台备用的监控设备和一罐燃料。
　　监控设备足有两米长, 可是贝琪这辈子体质超强, 却能够轻易地抬起, 一个人搬起来。为了把又宽又高的设备搬进来, 贝琪把监控室的道门彻底拆除了。
　　来回折腾了几次, 贝琪终于把家伙事儿准备齐全, 等到资料下载完毕就可以开工了。
　　希尔想要把监控室彻底破坏, 就是不想让人看出端倪的意思，既然应承了帮忙贝琪当然要做到最好。
　　等到她终于安顿好，再次确认那两个孩子安稳地沉睡后, 贝琪绕了回来。
　　屏幕里希尔已经跑到地下工事的出口，手指在门边上快速移动，贝琪猜测, 他正在输入所谓的“密码”。
　　在虫族的防御工事里，虫族的密码当然用的是虫族文字，贝琪盯着小小分屏里银发机器人的背影看了一会，以银发机器人的手速也足足用了15秒钟, 才把密码输入完毕。
　　贝琪：“……”
　　这是什么魔鬼密码？比老太太的裹脚布还长。
　　易地而处，如果输入密码的人是她的话……
　　贝琪抽了抽嘴角，她根本不认识虫族文字，输入动态密码的时候需要希尔即时传送，输入错误的可能性极高。
　　相比人类，机器人不可能在这种机械操作中出错。
　　他的确是最佳开门人选。
　　看了看将将下载了一半的进度条，又看了看锁开了一道还有一道的银发机器人。
　　贝琪拍了拍头，忽然想起希尔离开时开得玩笑：看着他。
　　她现在的确只能看着他了。
　　监控室的灯不是黄色石块，单纯的灯具防御力不佳，在激战中被损坏了几盏，室内的光线比地下工事的其他地方黯淡许多，更不用说地上还躺着两具……或者说四具尸体，浓稠的血流了一地，半凝不凝。
　　死不瞑目的尸体，翻卷的腕足，幽暗的环境，殷红的血液，不断闪烁的屏幕……
　　本应是惊悚的场面，如果是上辈子贝琪大概会被吓得睡不着觉，可是就像她遭遇危险时，就像她拔刀时总是心情平静一样，身在可以拍惊悚片的场景中，贝琪的心绪仍旧毫无波澜。
　　这具身体中，名为“恐惧”的那根弦似乎坏掉了。
　　一开始贝琪有些不适应，但遇到的危险多了，贝琪觉得她会变成这样或许是一种必然，只有这样才能在极限的状态下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充满铁锈味的暗室里，贝琪打了个呵欠默默守着进度条，除了看着希尔，或者给诺恩那孩子指指路外，还真没有其他事好做。
　　……
　　希尔手速如飞输入密码的时候，生活在D-136号行星上的孩子们即将抵达地下工事的时候，D-136号行星已经完全被人类战舰封锁。
　　不需要望远镜就可以窥见云雾中半遮半掩的巨大战舰，它们四周覆盖着淡蓝色光膜，口径粗大的炮管不时发射出炽热的光束，扫向被困在大气圈内无法突围的虫族生物性舰体。
　　虫族的战舰之所以被称作生物性舰体，就是因为虫族舰体那甲壳虫般瑰丽的甲板上遍布密密麻麻的青色的血管样物质，虫族的战舰虽然不像人类的战舰那样覆盖着淡蓝色的能量光膜，却有惊人的恢复力和防御力，就像活着的生物。
　　虫族的生物性战舰一旦被人类的光束扫到，周围的血管样物质便会迅速将被破坏的地方包裹起来，不过几分钟，那些被毁坏的地方便又再次完好如初。
　　德拉比虫的生物性舰体就像个血条超高，护甲坚固还能给自己回血的BUG，除非有像海鸥号毁灭时瞬间爆发的巨大爆炸性力量将它们的血条瞬间刷光，否则便是持久的消耗战。
　　可怕的是，这个血条超高，防御力超强的家伙攻击力同样惊人。
　　两百年前，人类首次遭遇虫族的生物性舰体的时候，被这高攻、高防、快速回血的玩意儿恶心坏了，也狠狠地吃过它们的亏。
　　那时每个奔赴战场的战士，都抱着有去无回的决心，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使命——用自己的生命把虫族的生物性舰体堆死。
　　每每堆死一艘虫族的生物性舰体，需要损耗数十艘人类战舰。
　　那时候每艘战舰上的编制都被消减到可以压缩的极限，就是为了战舰损毁时少死几个人，人类就在这样恶劣的形势下，靠着之前攒下的庞大的人口基数和广阔的疆域顽强地撑了几十年。
　　在那暗黑的几十年里，人类屡败屡战，失去了大片疆土和无数同胞。
　　到了星历12019年，旷日持久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几百年，联邦的战舰早就习惯了虫族生物性舰体的恶心程度，逐渐摸索出了行之有效的方案。
　　如今人类的战舰必然配备淡蓝色能量罩，这就是人类在战争形势几近陷入绝望的状况下发明的技术，淡蓝色防护罩也成为人类对付虫族生物性舰体最有力的手段。
　　只见人类战舰的炮管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齐齐扫向同一艘生物性舰体，在上百艘战舰的共同协作下，虫族的生物性舰体修复速度跟不上受到的损伤。
　　青色的血管样物质渐渐溃败，露出甲壳虫般的外壳，炫彩般的虫甲在高能光束下烧熔、破损，露出舰体内部，相对脆弱的核心……
　　萝拉指挥的虫族战舰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虫族的生命舰体火力全开，不断射向3点钟方位，企图在团团包围中咬出一块缺口，突破包围。
　　然而联邦舰队的准备太过充足，他们的数量远远超过隐藏在D-136号行星的虫族生物性舰体，每当挡在前方的战舰能量罩出现不稳的状态，那艘战舰就会缓慢后撤，早就等待在后排的战舰会迅速顶上，井然有序地完成舰队阵型的转换。
　　就这样接力般，人类战舰在无损的状况下击毁了一艘又一艘虫族的生物性战舰。
　　萝拉紧紧咬住粉嫩的唇瓣，眼睛死死盯住前方，这样下去，被打败只是迟早的事情，可是它却想不出任何办法。
　　人类的战舰完全将出路封锁了不说，在大气层中飞行的机甲就像苍蝇一样，围着它们的战舰嗡嗡叫个不停，它们却无暇顾及。
　　实力上的碾压，已经无法靠计谋弥补。
　　忽然，萝拉听见副官喃喃自语：“这里有些奇怪……”
　　闻言，萝拉凝神看向那个区域，一架机甲灵巧地躲过一道射线，不是向下，而是向上。
　　那架机甲反常的举动，直接导致了在它后面的人类战舰承受了一次攻击，即使淡蓝色的能量罩有效地抵挡了那束射线，没有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是，它仍然承受了原本不需要承受的，多余的攻击。
　　人类机甲战士在战斗的时候向来小心，不会让攻击波及身后的人类战舰。
　　即使那些战舰有能量罩保护，也不会无端消耗，在战斗里多保留一分防御力，有时候便是生与死的分别。
　　萝拉静静看了一会儿，很快发现D-136号行星的D6区域里，行为反常的机甲不是孤例。
　　萝拉秀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有蹊跷！
　　……
　　劳尔驾驶机甲像飞鸟一般，在空中灵巧地转了一圈后吹了个口哨：【又一分！成功诱导攻击偏离红线区域。】
　　【干得漂亮！】里尔哈哈笑道，【刚才我也拿了一分！】
　　汉娜抽了抽眼角，默默拿下一分，成功将射线引向D5区域。
　　【总觉得……D6区域的射线格外频繁一些。是巧合？】再次避过一道射线，劳尔忽然皱眉，小声嘀咕起来。
　　【也许不是。】汉娜叹了口气。
　　虽然海鹦号上的机甲战士都去前线历练过，可是和其他队员不同，身为队长的汉娜在前线的时间
　　格外长一些，和德拉比虫的战斗经验最为丰富，甚至参加过宜居星争夺战。
　　她的资历摆在那里，听她露了些口风，队伍里的其他成员都好奇起来。
　　【怎么说？】话痨担当的劳尔不负众望，当先询问。
　　【在争夺落入德拉比虫掌控的宜居星球时，那些虫子的战舰总会有意无意地摧毁它们活动频繁的地方。所以哪怕将虫族的武力全数击溃，在费力地夺回星球后，那些虫子生活过的地方也只会变成一片焦土，什么痕迹也不会剩下。】汉娜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女性的声线满是忧虑，【我们原本的战术并没有问题，可是……】
　　【可是什么？】里尔追问。
　　汉娜叹了口气说道：【格里菲斯将军的运气不大好，她大概降落在了虫族活动频繁的区域。我怕再这样下去，迟早被虫族发现端倪。】
　　【可是也没有其他办法不是吗？如果没有我们，D6区域只会更快沦为焦土。】克洛伊抿了抿唇，猛然拉升机甲，将本该落在D6红线区域里的攻击引向天空。
　　汉娜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的确，我们没有选择，只能期待我们的舰队在虫族彻底摧毁D6区域前，将虫族的战舰全部消灭。】
　　队伍里沉默下来，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战斗比他们预想的更加残酷，这是一场没有最优方案的战斗。
　　他们本是带着一腔热忱来的，心中期盼着用自己的力量将那个人从危险中拯救出来，可是现实却是无论他们如何行动，都可能给身在D6区域的格里菲斯将军带去危险。
　　突然，劳尔的笑声出现在频道里：【想那么多做什么，无论怎么想，现在还不是只能干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少……我们做了当下能做的事，已经尽力了。】
　　里尔闷闷地应声：【没错。】
　　克洛伊低笑：【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即使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怨恨我们吧。】
　　劳尔自责道：【如果真发生了什么，即使她不怨恨，我也会怨恨自己，如果没有我……】
　　【劳尔！】汉娜沉声制止。
　　劳尔咬牙：【不用担心，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也只会把心中的怨恨宣泄给那些罪魁祸首。】
　　……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即使心中忧虑，汉娜带领的机甲战队仍旧按照既定的任务行动，一次又一次将可能落在D6红线区域的攻击拦截下来。
　　虫族的生物性战舰上，萝拉眯起美丽的人类眼睛，轻轻一笑：“全体战舰，瞄准D6区域，发射！”
　　虽然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它原本就没打算留下那里，那座溶洞里有太多虫族活动过的痕迹，那些人类，还有那些壁画……
　　如果可以，就连地下的防御工事萝拉都想要摧毁。
　　可惜那座防御工事是当初萝拉为自己建造的避难所，它用来建造那座普通工事的材料，足以建造十座普通防御工事，不是即刻就能销毁的。
　　实打实的用料，耗费了她不少积攒。
　　萝拉看向副官：“看守地下工事的虫族还没有消息吗？”
　　“是……是。”副官被问得心虚，鼻尖冒汗，眼角的余光不住扫向它的顶头上司，期待它不会突然降下怒火。
　　沉默片刻，萝拉手臂一挥：“先不用管那些。集中火力对准D6区域，既然那些人类那样在意，我倒要瞧瞧，眼看着D6区域变成焦土一片，那些人类会有什么反应。”
　　萝拉现在只想摧毁那个让人类在意的目标，如果能让人类自己乱了阵脚最好，如果不能……萝拉眯起眼睛，即使它注定失败，也要让人类尝尝心痛的滋味。
　　至于圈养在D6区域的人类和地下防御工事里的那几只虫子……他们生也好，死也好，它都已经自身难保了，那些人和虫子的安危根本不再它的考虑之中。
　　即使有什么消息被泄露出去，它现在也无法顾及，死虫哪管身后事。
　　……
　　虫族的生物性舰体齐齐调转炮口，在最前方作战的汉娜当先发现不妙，她不舍地最后看向下方已经渐渐被火舌吞噬的绿色丛林，那里浓烟遍布，鸟雀走兽绝望地哀嚎。
　　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了，他们驾驶的只是机甲，那层脆弱的能量罩无法抵御生物性舰体的密集攻击。
　　汉娜咬了咬牙，最终下令：【全员听令！立刻撤退！】
　　短暂沉默后，队员们寥落的声音响起：【……是。】
　　娴熟的躲避中，那片燃烧着的丛林渐渐淡出机甲小队的视线。
　　【真的……没有奇迹吗？】劳尔喃喃自语。
　　回答他的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长久的沉默。
　　劳尔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
　　海鹦号悬停在D-136号的大气圈中，在几秒钟前它还默默承受着被机甲小队引导来的攻击，防护罩的能量消耗迅速。
　　现在，它已经不需要考虑后撤的问题。
　　海鹦号距离D6区域最近，当先发现虫族战舰的反常。
　　海鹦号指挥舱中，特蕾莎背着手站在巨大的光屏前，静静看着正在承受密集攻击的虫族生物性舰体缓慢调转炮管，白炽的热度在炮管里迅速酝酿。
　　在炙热的光线射出那刻，特蕾莎痛苦地闭上了灰蓝色的眼睛，声音黯淡：
　　“抱歉……”
　　“格里菲斯将军。”
　　……
　　星际网深处，亚当一把抓住幻化出来的棋子，神色微妙地看向希尔，他暗暗留意着希尔的反应，微微叹息道：“结果事情还是朝向最坏的预想发展下去了。现在D-136号行星上可真是一团乱。贝琪.冯.格里菲斯的运气不怎么好。”
　　米雅推了推眼镜：“如果贝琪.冯.格里菲斯真的如你预料降落在D6红线区域里，现在应该已经被烧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吧？”
　　扎克吐出整条鱼骨头，含含糊糊地说：“红线区烧成那样，希尔暂时单机的义体也难保……”
　　莉萨耸耸肩，不在意地打了个呵欠：“谁还没挂过几个义体呢。”
　　亚当金黄色的眼睛没有离开希尔，语气微妙地说：“你不着急吗？你曾经是贝琪.冯.格里菲斯的保姆机器人，不是吗？这样的状况下，她大概率会死。”
　　希尔面前的数据包匀速减少着，前段时间堆积起来的工作已经快要处理完了，他的表情仍旧平静，或者说在这方空间的银发机器人本就没有什么表情。
　　“该做的，我已经做了。”沉默片刻后，他说。
　　“啧啧……”亚当垂眸，金色的头发遮住金色的眼睛，“真是看不懂你。”
　　“本就不需要你懂。”希尔声音淡淡的，“亚当，你越界了。还是……你想试探什么？”
　　亚当被希尔的话噎了下，手中的棋子化成“0”和“1”组成的碎片，消失在这方空间之中。
　　感觉到气氛不对，扎克两只猫耳一折，转过身子继续啃他的大黄鱼去了。
　　其余几人也沉默下来，星际网深处的天地里再次恢复沉默，只有数据进进出出。
　　……
　　D-136号行星的地下巷道里，诺恩脸上添了些急切。
　　按照她的指引，他们已经深入地底不知多少米，按理说应该相对安全了才对，可是土块仍旧不断掉落，就在刚才，当他们转过一道弯的时候，身后的道路彻底塌了下来，如果他们再晚几秒钟……
　　诺恩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在强作镇定，努力维持着秩序。
　　“快些！祂说距离安全的地方已经不远了！”诺恩喊道，刚才漂亮姐姐一直在鼓励他！
　　说他做得好，做得棒！
　　孩子们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淡定，在现实的危机面前，他们看似坚固的信仰正在不断摇摆。
　　神不是无所不能的吗？
　　神不是慈爱悲悯的吗？
　　是他们还不够虔信吗？
　　可那条巷道就在他们眼前坍塌，只差一点他们就被活埋了！
　　难道这是考验？
　　可是为什么……
　　孩子们的脚步渐渐凌乱起来，后面就是显而易见的危险，像地狱的巨口想要将他们吞噬，只有前方……
　　神说前方就是救赎……
　　为什么他们要直面……神采需要面对的魔鬼，神不是一直在保护他们吗？
　　希尔按下最后一道密码，最后一道安全门终于打开，他缓缓推开足有一米厚，四米高的金属大门，青砖铺就的道路被沉重的石门和银发机器人的鞋底磨出碎屑。
　　当金属门大开的时候，那些孩子恰巧出现在巷尾。
　　“快些，进来。”机器人站在门边，看着陆续出现在巷尾，争先恐后跑来的孩子们。
　　十多岁的大孩子抱着三两岁的跑在前面，小一些的孩子稀稀拉拉地跑在最后。
　　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年龄刚刚能够照顾自己，能力又不足够的四五岁孩童最为弱势，他们只能气
　　喘吁吁地跟在最后，即使大点的孩子想要帮忙也腾不出手来，因为他们还有更小的孩子需要照顾。
　　银发机器人忽然跑了起来，在巷道里和孩子们相遇的时候，他腿部微微蓄力便一跃抓住了巷道上方的木质横梁，像猿猴般用臂力在巷道上方移动，半点没有占用孩子们的逃生通道。
　　希尔在队伍的最后放落地，他长臂一揽，迅速夹起四个落在最后面的孩子，在巷道两边的墙壁上来回弹跳，很快将四个小孩安全带入防御工事里。
　　等到他往返三四次的时候，孩子们已经全部进入巷道里去了。
　　确认大家已经安全，诺恩连忙问道：“贝琪.冯.格里菲斯呢？”
　　“她一会儿会来。”说到“她”的时候，银发机器人淡色的唇弯了弯。
　　诺恩舒了口气，那个叫做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女人没事就好。
　　诺恩和希尔说话的时候，巴泽尔眉头一跳。
　　她？
　　……不应该是……
　　祂吗？
　　见他还站在门外，诺恩疑惑地皱眉：“你为什么不进来？”
　　希尔笑了笑：“我得去关门。”
　　说着，他缓缓推动一米厚的金属大门。
　　光滑的金属大门没有把手，从里面拉难以着力。
　　“我帮你！”
　　诺恩上前几步就要跑出去，却被希尔喝止：“呆在里面！不要过来。”
　　男孩迟疑地停下，虽然银发人没有说过许多话，诺恩却有些畏惧他，因为诺恩本能地感到银发人并不喜欢自己。
　　诺恩停住了脚步，希尔却没有停，仍旧用力推着厚重的金属门，金属大门从90°角，渐渐被推至45°，30°，20°……
　　门之间的缝隙越来越窄，就在诺恩以为银发人会走进来最终将门关上的时候，窄缝里的巷道晃动起来，大块大块的土石不断掉落下来。
　　这种场景诺恩刚刚经历过，那条巷道坍塌的时候就是这样。
　　“快进来！”
　　诺恩惊恐大吼的时候，防御工事里的孩童本能地尖叫起来。
　　银发人的动作却没有任何改变，他似乎毫不在意身后不断崩塌的土石，仍旧尽职尽责地推着沉重的门扉。
　　只是，最后的最后，他抬起头，紫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看向门扉上方的黄色石块。
　　“砰！”一声，大门彻底阖上，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那是挤进来的土沫碎石飞溅在地上的声音。
　　诺恩呆愣愣地站在门前，落满了尘土的脸灰突突的，厚厚的土层也无法遮掩男孩脸上的慌乱。
　　这个世界没有神，所以……银发男人死了。
　　他……他该怎么和漂亮姐姐交代？！
　　……
　　幽暗的监控室里，身影修长的女人站在操控台旁，黑色的眸子里只有一块完全黑下去的分屏。
　　几秒钟前，银发机器人的脸还出现在这里。
　　看着我。
　　贝琪脑中不禁想起银发机器人十几分钟前的“玩笑”。
　　白皙的手指划过黑色的分屏，失去了些许血色的唇微弯：“你的表演，我看见了……”


第74章 明悟
　　灼热的射线在D-136号行星上凌乱地扫射, 有些来自虫族的生物性舰体，有些来自人类的战舰。
　　仿佛末日降临，D-136号行星上起先还有各种生灵发出的哀嚎, 但是很快的, 痛苦的哀鸣渐渐停歇，只剩下岩石开裂，树木燃烧, 海浪咆哮的声音。
　　冲天的火光和滚滚黑烟成为大陆上的主旋律。
　　大地上火光一片，蓝色的大海也不太平，射线所过之处海水快速沸腾, 苍茫的水雾散去后, 翻着肚皮的海洋生物渐渐浮上来, 毫无生气地随波摆动, 最终被冲刷在沙滩上, 一层又一层地堆叠起来。
　　两条格外凝实的光束像切蛋糕一样, 自 D6区域的红线区域扫过, 在渐渐燃烧起来的森林里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土石瞬间烧熔变成粘稠的橘红色岩浆，吞噬点燃周遭的一切……
　　从高空看去，一个大大的红色十字出现在D6区域的陆地上。
　　汉娜松了口气, 如果他们还在刚才的位置，只怕会被波及。
　　汉娜心中暗道危险的时候，队伍频道里传来劳尔的声音：
　　【可恶！】
　　【那些虫子绝对是故意的！】
　　劳尔低咒, 汉娜看不见的地方，机甲头盔下劳尔的眼睛渐渐红了。
　　汉娜心里感到不妙的时候，劳尔已经调转了方向，他开着机甲朝着发出射线的虫族生物性舰体飞去。
　　劳尔心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怒气在肺腑间越聚越多，不发泄出去他会憋死，此时他再也不想考虑风险利弊，只想来个痛快！
　　【劳尔！】汉娜心中一紧，紧跟着追了过去。
　　【其他人按照原计划撤退！】仓促中，汉娜不忘下令。
　　可是队伍里的其他成员却一个接着一个调转方向，跟在汉娜和劳尔身后。
　　【你们……】看着跟在身后的机甲，汉娜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只是心中却酸酸胀胀的，这是在战斗中才有的感动。
　　【没办法，队长都跑了。】克洛伊轻笑，【身为队员总要跟着去看看。】
　　【没错。】临时入队的罗纳德附和。
　　【看那些虫子不爽很久了，劳尔只是做了我想要做的。】里尔哈哈一笑，【不能把风头都给他一个人占尽了，缺胳膊断腿也得把他捞回来。】
　　【没错。】罗纳德再次附和。
　　汉娜一笑：【那么，剩下的人听我指挥，咱们怎么来的，就要怎么离开，让那些虫子付出代价！】
　　【早该这样！】里尔哈哈笑着。
　　今日发生的种种叠加在一起，愤怒早就在汉娜等人心间来回激荡，只是身为战士的责任让他们一直压抑着，此时此刻他们再也不想忍耐，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
　　高空之上，特蕾莎站在海鹦号指挥舱里，她面前的屏幕里，汉娜率领的小队正盯着一艘虫族生物性舰体猛攻。
　　机甲发出的攻击威力虽然没有战舰强大，但是被十几架机甲盯上也不好受，只要被他们找到薄弱之处便是舰毁虫亡的结局。
　　只是汉娜的机甲小队太过深入了……
　　特蕾莎疲惫地捏了捏鼻梁，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灰蓝色的目光坚毅：“海鹦号听令，掩护汉娜的机甲战队，骚扰经度：129.32，纬度：134.62上空的虫族生物性舰体。”
　　……
　　D-136号行星地表末日般的景象没有波及到地下深处的防御工事中，这座虫族建造的防御工事不知为何异常坚固。
　　可是不论是幼小的孩子还是年长的孩子都清楚，外边并不平静，这里是他们唯一的避难所。
　　因为天花板上方正在隐隐颤动，提示着他们外面并不平静。
　　金属门前，飞溅进来的土灰渐渐平歇，孩子们的哭声却越来越大，哭声在空旷的地下工事内一遍又一遍回响，孩子的哭声极具穿透力，一直传到很远的地方。
　　有的哭声是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的哭声是因为危机后害怕终于泛上心头，有的哭声是为了溶洞里来不及带走的心爱的衣服物件，有的哭声只是因为哭的孩子太多了，不知不觉就被带着，也跟着哭了起来。
　　孩子中，一个金发柔软的女孩哭得尤为厉害，她幼嫩的小手不停地擦着眼泪，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金属大门。
　　洋娃娃一样的脸上开始还带着希望，只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希望渐渐被绝望取代。她的哭声越来越小，只有泪水不停自洋娃娃似的眼睛里涌出。
　　同时，她心底不禁生出疑惑：神不是永恒的吗？神……也会消失吗？
　　可是不论她如何猜测疑惑，女孩脑中被“神”填满的常识却无法给她答案。
　　一片哭声中，属于成年女性的修长身影慢慢走近。
　　那是处理完希尔的请求，将监控台整体拆除，并且将监控燃烧殆尽的贝琪。
　　她的脚步习惯性地放轻，以至于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孩子们，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已经到来，包括随时能够联络她的诺恩，那个男孩还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前。
　　“啪！”
　　“啪！”
　　“啪！”
　　贝琪拍了拍手掌，将孩子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随后她指着脚边装满食物的箱子，说道：“诺恩，将这些东西发下去，给孩子们吃。”
　　她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从海鹦号遭到袭击开始，六七个小时她几乎没有停歇，不过比起身体，贝琪更心累。
　　就本心而言，贝琪现在实在不想听见孩子们的哭声，可是她不能放下他们不管，这是身为成年人的责任。
　　只希望食物能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停下来。
　　被点名的诺恩僵硬地转身，灰头土脸的。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拖着带轮子的箱子，沉默地将食物一一发下去。
　　箱子里的食物是贝琪从空间装备里拿出来的，是一个个单独包装的餐包，那个机器人不知什么时候往里面放了几箱，现在拿出来正好。
　　贝琪手中也拿着一个餐包，她垂眸，神色复杂的拿着塑料包装的边沿，轻轻一撕拿出餐包，展示给孩子们看。
　　孩子们一直生活在刀耕火种的世界里，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包装的那么精致的食物，轻飘飘软绵绵的，却好看得不像话。
　　得到餐包的孩子们珍惜地摸了摸手里好看的不像话的食物，他们本想再看一会儿，却终究抵不过肚子里一直叫的馋虫。
　　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后瞬间就被餐包甜软的口感征服了。
　　哭过后，他们一边抽着气，一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对于小孩子而言，没有什么能比食物更容易安抚情绪。
　　见孩子们的哭泣声渐渐小了，贝琪暗暗松了口气，哭泣的幼童对贝琪来说，是格外可怕的存在。
　　诺恩不敢讲话，他在心底不断问自己：如果他能快点将同伴们带来这里，那个银发男人是不是就不会死？
　　如果他再迅速点，如果他在最开始的时候多催促些……诺恩的脑袋被这些想法塞满。
　　比起这些愧疚，还有更让他害怕的……
　　漂亮姐姐会不会责怪他？会不会讨厌他？
　　她不是“神”，不是那些翻卷着腕足的怪物，所以……她也不会像那些虚伪的东西那样宽恕怜悯他。
　　那些怪物会宽恕怜悯他们，只是因为怪物不在意他们做的那些“错事”。
　　可是……银发男人是漂亮姐姐的同伴，她怎么会不在意呢？
　　她是人类，所以她可能……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诺恩越想越害怕，现在他只希望漂亮姐姐交给他的任务不要完结，这样他就不需要面对即将到来的“审判”。
　　她愿意审判他倒还好，诺恩怕极了她不再理他。
　　“你真的是神吗？”
　　诺恩被恐惧支配，心神恍惚的时候，一个充满质疑的，响亮的声音在诺恩耳边炸响。
　　诺恩手一抖，将要发给同伴的食物掉在地上，好在那食物上面有一层不知道由什么制作的薄膜，不然就脏了。
　　不过即使没有包装，沾了灰尘他们也会吃下去，那点灰尘不能遮掩食物的珍贵。
　　诺恩身旁的孩子迅速捡起掉在地上的餐包，珍惜地拍了拍包装后，有样学样地把它撕开，香甜地吃了起来。
　　诺恩转头，巴泽尔已经站了起来，介于孩童和少年的男孩抿着唇，脸上全是质疑：“那个银发的……”
　　名叫巴泽尔的男孩顿了顿，不知该如何称呼，皱了皱眉后他似乎终于想到了恰当的措辞，再次开口质疑：“那个银发的男性，称呼你为’她’，神之间从来不这样说话，贝琪.冯.格里菲斯！你真的是神吗？”
　　巴泽尔知道她的名字，那么长的名字诺恩只说了一遍他就记住了……那么漂亮的她的名字。
　　想到这里，巴泽尔紧紧攥住拳头，因为愤怒，也因为羞愧。
　　贝琪记得这个男孩，他叫巴泽尔，似乎对“神”格外虔诚。
　　她的目光扫过或大胆，或畏缩，或者小心翼翼盯着她看的孩子们，艳红的嘴角微勾：“我不是神，我只是人。”
　　这里已经没有虫族，没有能够给贝琪带来危险的存在。
　　无论这些孩子接受与否，从这里出去后，他们只能接受一个没有神的世界。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
　　继续隐瞒和欺骗没有任何意义。
　　更何况，不把这方世界的虚假击碎，他们永远也无法获得新生。
　　即使这座地下工事毁灭在混乱的战斗中，在真实里死去，也好过死在虚妄的幻想中。
　　这个恶人，不如由她来做。
　　巴泽尔抖了抖唇，失魂落魄地说：“魔鬼……救了我们？”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也没有魔。在你们面前宣称自己是神的家伙，只是一群寄生在人类身体里的虫子。”贝琪淡淡地说，“从这里出去后，你们会回到人类的世界，回到本该生活的地方，过上人类应有的生活。”
　　诺恩把已经分了大半的食物箱子一推，匆忙跑到贝琪面前，焦急地说：“我看见了，藏在题目身体里的抽搐的腕足。那些被漂亮姐姐杀死的’神’体内也有。我们一直看不起的，年纪最大的，被孤立的提姆已经被那些怪物寄生了！”
　　诺恩已经顾不得害怕，他只想要维护她，维护那个告诉他真相，保护大家安全的漂亮姐姐。
　　巴泽尔脸色泛白，继而愤怒地发抖：“你们……渎神！你们怎么敢！”
　　“他们根本就不是神！他们吞掉了爸爸妈妈的身体，还有娜美的妈妈爸爸，尼尔的妈妈爸爸，帕克叔叔、艾薇儿婶婶、卡洛琳、弗雷拉、肯特、莱尔、路易斯……我们的亲人，还有照顾我们长大的同伴，都被吃掉了。”诺恩再也不掩饰心底的仇恨，恶狠狠地盯着巴泽尔，“即使这样，你还要相信那些怪物吗？！我看到了它们的触手，它们扭曲无助的模样。巴泽尔，你敢看吗？！”
　　在诺恩强烈得有若实质的恨意中，巴泽尔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诺恩的恨意那样强烈真实，只是看着他的眼，巴泽尔便心中一颤。
　　诺恩那句“你敢看吗？”如魔咒一般回想在巴泽尔的脑中。
　　巴泽尔脸上现出惊恐。
　　神，这是你对我的考验吗？
　　神，你什么时候才能将恶魔焚烧殆尽，降下救赎？
　　神，为什么带领我们免于灾祸的不是你？
　　神……为什么在危机中，给我们救赎的是魔鬼？
　　“你敢看吗？”
　　“你敢看吗？！”
　　“你敢看吗！！！！”
　　诺恩的声音不断在巴泽尔脑中盘旋，让他几乎崩溃，信与不信，两股念头在男孩脑中激烈地争斗。
　　巴泽尔知道他已经完了，当他的脑中出现怀疑与不信时，他已经不再虔信，不再是神最纯洁的羔羊。
　　世界正在他眼前缓缓崩塌，然而神迹并未到来。
　　巴泽尔陷入混乱的时候，娜美和尼尔惊恐地站了起来。
　　尼尔颤着声问：“爸爸妈妈他们……诺恩，你说的是真的吗？”
　　娜美眼尖，发现诺恩从来不离身，向他们炫耀过无数次，宝贝得像命根子一样的望远镜不见了。
　　“你的望远镜呢？”娜美问。
　　诺恩偏头，他的手掌紧紧攥了起来，倔强地抿唇说道：“早就扔了！那种怪物给的东西，我怎么会稀罕！”
　　娜美跌坐在地，低低地，缓缓地抽泣起来。
　　了解诺恩的孩子们心底的信仰首先动摇起来，因为他们知道诺恩曾经多么宝贝那个望远镜，多么为他“成神”的父亲骄傲。
　　或许那个“神”已经不能称之为诺恩的父亲，那……他们的父母呢？
　　孩子们的心紧紧缩了起来，信仰和本能想要拒绝，理性和直觉却隐隐领悟了什么。
　　“我看见了。”伯尼站了出来，男孩的脸色极其苍白，他声音打着颤却坚定地说道，“在提姆身体里的东西，就像牛羊身体里的寄生虫，我看见了那样的东西在里面翻卷……绝对不是人体该有的东西。”
　　渐渐地，相信和质疑的孩子分成两派，他们吵成一团，怒目相视。
　　贝琪只是静静看着，将一切思考留给这里的孩子。
　　真理越辩越明，虚假在真实面前不堪一击。
　　如果在足够的真实面前，仍旧选择沉溺在虚假中，那不是因为真实不够有力，只是因为人性的懦弱罢了。
　　贝琪从来不想做开解他们的心灵导师，她只会把足够的真实展现在他们面前，更多的真实在外面的世界还有更多。
　　她不惧怕他们的争吵和愤怒，不怕他们恶语相向，也不怕他们拎起拳头，因为她有保护这里的能力。
　　一个留着眼泪的金发女孩拨开人群走了出来，童稚的声音问道：“他死了吗？”
　　贝琪偏头，目光落在小女孩绝望的脸上。
　　“如果他不是神，那他已经死了吧？”小女孩质问，“人类不可能在那样的环境里活下来。”
　　贝琪抿了抿唇，看向金属大门。
　　“你为什么那么平静！”小女孩盯着贝琪，眼中说不出的难过，“他死了！死了啊！”
　　贝琪垂眸：“嗯。他的确死了。”
　　那个带着紫色膜片，拥有近似人类眼睛的希尔，的确已经不存在了。
　　“你说你是人类，可是在我眼里，你冷淡得像个恶魔！”小女孩尖厉地叫着。
　　女孩对银发男人的崇拜来的迅猛，那个男人却在连女孩自己也理不清自己情绪的时候，乍然消失了，为了保护她和她的同伴消失在她的面前。
　　只给她留下满腔的怅然若失。
　　金发的，像洋娃娃可爱的女孩无法接受，也不知道该如何排解。
　　那个男人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她的悲伤和愤怒空落落的，无从依萍。
　　金发女孩也知道，这个名叫贝琪.冯.格里菲斯，将他们带入安全地带的女人不会伤害她，所以她可以任性的，不管不顾地宣泄她的悲伤和愤怒。
　　因为只有这个女人，可以单薄地将她和那个银发男人联系在一起。
　　贝琪没有理会歇斯底里的小女孩，不在乎的人对她的控诉无法带动起贝琪的情绪，贝琪只是再次确认了，她果然讨厌孩子。
　　贝琪的目光似乎越过了厚重的金属门，看向那片已经被土石覆盖的空间。
　　那一瞬间，当那个机器人看向监视器，于土石碎屑中露出笑容的刹那，她的心跳了一下，这具仿佛断了某根弦的身体轻微，却切实地感受到了恐惧。
　　贝琪不禁在心底问自己：她……真的可以一直漠视他的付出吗？
　　只因为他是个机器？
　　这是希尔的表演，也是希尔的试探，他在提醒她……
　　……
　　一天之后，贝琪发出的信号终于被打扫战场的联邦军队捕捉到，当联邦军队打开已经被烧熔变形的地下防御工事，贝琪带领这孩子们陆续走出地下工事的时候，D-136号行星已经变了颜色。
　　蓝色天空，绿色的树木已经不见。
　　天空灰濛蒙的，恒星的光线无法穿过厚重的烟霾。
　　外面的世界不再温暖潮湿，变成让人难耐的高温干燥，贝琪微微抬起防毒面罩，吸入的气体中带着强烈的气味，灼烧着贝琪的鼻腔和喉咙。
　　灰烬像雪花一样簌簌飘落，落在她的衣服上，落在孩子们颜色各异的头发上。
　　轻飘飘的，却是消逝生命最后的重量。
　　走出地下防御工事的孩子们恐惧地抬眼，他们在深深的沟壑之中，四周只有焦湿的，冒着白烟的土地。
　　焦黑的是燃烧过的树木，潮湿的是熄灭火焰的水渍。
　　这片土地的大火刚刚被联邦的军队扑灭，曾经色彩缤纷的熟悉家园，变成黑白灰的世界。
　　那些树、那些花、那些生灵，那个钟乳石遍布的溶洞，那片暗河……在这方世界里，所有美好的、熟悉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灰暗的天空中，人类的战舰悬停在云层间，防护罩发出的淡蓝色光泽是这方世界唯一的彩色。
　　这就是战斗后的世界。
　　也许几十，上百年后这里会再次恢复元气，可是一天之前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生灵，这方天地间的生灵全部消失了。
　　这就是战争。
　　贝琪沉默着，慢慢走向飞行器，沉甸甸的心中有了明悟。
　　“漂亮姐姐！”
　　看着她的背影，诺恩惊慌地叫起来：“漂亮姐姐！你要走了吗？”
　　贝琪回头，轻声说：“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没办法带上你。”
　　“可是……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诺恩极得直流眼泪。
　　“跟着他们，去该去的地方。”顿了顿，贝琪淡淡地说：“好好长大，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再见。”
　　说罢，她毫无留恋地进入飞行器。
　　诺恩咬着唇，盯着渐渐远去的机械，倔强地不肯擦掉眼泪。
　　那个美丽得难以形容的女人像光一样，偶然照拂到他，给予他短暂的温暖之后又毫无留恋地离开。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们会再见的！
　　下次，他一定不会让她这么轻易地斩断联系！
　　贝琪.冯.格里菲斯！
　　……
　　“立正！”
　　“敬礼！”
　　海鹦号的舱门处，战士们队列整齐地站成两排，队伍前方劳尔、汉娜等人脸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活了下来。
　　真是奇迹！
　　舰舱门在此时打开，特蕾莎快步迎了上去，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格里菲斯将军，请让海鹦号继续执行护送任务。”特蕾莎紧张地请求。
　　贝琪微微点头应许，虽然一路上遇见了各种危险，可是那些危险不是海鹦号能左右的，海鹦号在危机时的表现无可挑剔。
　　“太好了。”特蕾莎释怀地笑了，却似乎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吗？”贝琪看出来有什么事困扰着特蕾莎，主动询问。
　　特蕾莎咬了咬牙，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心里一横，开口说道：“格里菲斯将军，有人要见您。”
　　贝琪挑眉：“是谁？”
　　她刚度过一劫回到海鹦号上，贝琪想不到有谁会这么迫不及待地见她。
　　没有了银发机器人时刻提供的资料，贝琪仍然无法对她的境遇做出准确地判断。
　　她醒来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她已经在D-136号行星大气层之外，他应该知道她已经返回才是，然而那个机器人没有第一时间联系她。
　　贝琪知道，如果她主动联络，那个机器人很快就会回应，可是出于某种复杂的心理，贝琪没有呼唤他。
　　贝琪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敏锐的听觉提醒她，有人正在靠近，或许就是特蕾莎口中要见她的人。
　　忽然，贝琪拧眉，皮鞋敲打在廊道上的声音……很熟悉。
　　银发机器人渐渐走近，伸出形状修长好看的右手：“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我是希尔，人类联邦七个人格化人造人之一，根据第19830次联邦执政官会议通过的决议，鉴于你曾经深入德拉比虫掌控的D-136号行星，从今天起我将用代号为GUARD   SYSTEM—T&amp;H06688990的义体，在你身边执行监察任务。”
　　贝琪嘴角微弯，伸出手和他相握。
　　由暗变明，的确是希尔的风格。
　　作者有话要说：贝琪：我心似钢铁。
　　希尔：45号钢的熔点在1495℃左右，215号钢是最普通的碳素结构钢，熔点在1500℃左右。235号钢属于低碳钢，熔点1495℃以上，1673℃左右。不论是哪种我都会以核爆般的热情拥抱你，小意思。￣ω￣=
　　贝琪：……


第75章 监察
　　格里菲斯将军和银发机器人走后, 特蕾莎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格里菲斯将军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她面上还算平静地接受了, 如果格里菲斯将军提出异议, 特蕾莎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除了早就有觉悟的人类执政官外，没有人愿意面对人格化人造人的全天候监察，包括特蕾莎自己, 谁还没有点不愿意给人知道的小嗜好呢。
　　那是一刻不停歇地监察，因为格里菲斯将军的职位的特殊性，希尔甚至特意使用了义体, 这意味着即使断网, 格里菲斯将军也无法规避监察, 只要想一想特蕾莎就倍感压力。
　　散掉了队列后, 特蕾莎回到指挥室, 海鹦号包括集结在D-136号行星周围的战舰都在等军方的正式调遣令, 等到命令下来后海鹦号就可以启程, 继续格里菲斯将军的护送任务了。
　　不过……
　　特蕾莎叹了口气, 这次危险之后军方一定会重新评估护送任务的危险程度，应该会有新的任务执行方加入进来。
　　还好，危机之后格里菲斯将军仍然选择留在海鹦号上, 这是对全体海鹦号战士的认可！
　　“哐！”
　　特蕾莎舰长走后，劳尔郁闷地一脚踢在舰舱壁上不爽极了：“好容易死里逃生，却把希尔派来了……什么意思嘛。”
　　汉娜看了一眼劳尔, 没有说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也无法保证独自深入D-136号行星的格里菲斯将军没有被德拉比虫寄生，她是前线的指挥官，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就麻烦了……”克洛伊靠着墙壁开解劳尔, 但从他皱着眉的样子就可以看出来，他也不怎么爽就是了。
　　理性是一回事，感性又是另一回事。
　　可以说是格里菲斯将军救了海鹦号，而且还独自一个人干掉了海鸥号，发现了D-136号行星的异常，解救了近千个被德拉比虫圈养的人类孩童，结果到头来，她却要面临人格化人造人的全天候监察。
　　只要想一想，就让人气闷，有这种感觉得不是劳尔一个人，事实上，海鹦号上的战士都很不爽。
　　这也是汉娜没有制止劳尔的原因。
　　“而且！”劳尔故意加了重音，显示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没走的机甲战士都朝他看过来。
　　“而且希尔用哪个义体不好？他甚至可以通过光脑之类的执行检查任务，为什么要用那样的义体？希尔现在的义体和格里菲斯将军之前的伴侣机器人就是一个模子生产出来的！格里菲斯将军看见希尔得多别扭啊！做都不能好好做了！”劳尔义愤填膺地说，声音绝对不小，从廊道这头清晰地传到那头绝不是问题。
　　劳尔的叫喊声很大，很响亮，很清晰，让海鹦号上还没散去的战士脸色变得奇怪了起来。
　　不止如此，声波的残余能量还能拐两个弯，可是毕竟远了些，只听得到只言片语，还带回响。
　　“格里菲斯……”
　　“能好好做了！”
　　“好好做了！”
　　“好做了！”
　　“做了！”
　　“了！”
　　两道弯外忽然被点名的贝琪：“？？？？”
　　好好做？
　　什么好好做？
　　她什么都没做啊！
　　不同于贝琪只能听到只言片语的信息，发生在廊道上的事瞒不过希尔，他的本质是AI，在海鹦号上发生的一切，只要希尔想知道的都瞒不过他。
　　贝琪还在疑惑着的时候，银发机器人已经低头，轻轻在贝琪耳边说了什么，十分体贴地为他的主人解疑答惑。
　　温暖轻柔的气息拂在贝琪耳边，麻麻痒痒的，大概和人类的气息没有什么区别。
　　贝琪也不知道，母胎单身的贝琪还没和真正的人类咬过耳朵。
　　贝琪起先还有些不自在，可是听了一会儿后，什么温暖轻柔，什么麻麻痒痒的感觉全都飞了！
　　“！！！！！！”
　　知道真相的贝琪只想咆哮！
　　她真的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然而她是贝琪.冯.格里菲斯，联邦的五星上将，德塔利亚王国的第一继承人，她的精英人设不容她解释！
　　贝琪的震惊让希尔更靠近了些，几乎咬着她的耳朵说：“我想我们之间不存在这个问题，你说是不是……主人？”
　　说罢希尔笑眯眯地看着他的主人，心情颇佳。
　　贝琪忍住捂住耳朵的冲动，满脸呵呵哒：“其实你不用告诉我这些。”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为主人解惑是我的职责。”希尔一本正经地说，像是真有那回事似的。
　　“那就再加一条吧。”贝琪吐了口气。
　　“请讲。”希尔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类似的无用信息帮我过滤掉，否则我会在被监察人报告里唠叨上几句的，比如干扰我工作之类的。”
　　被动挨打从来不在她的字典里，贝琪拍了拍希尔肩膀神清气爽地走向舰舱。
　　“我保证会让主人满意，不论在哪个方面。”希尔说话的时候一如既往的容易引起歧义，与这个希尔相比，或许是因为当时正处在危机当中，地下工事里的希尔倒还算正经。
　　贝琪抿了抿唇，打开舱门，只是在打开舰舱门的那刻愣了愣。
　　希尔跟在贝琪身后，将她忘记关上的舰舱门掩好，他笑着问：“还满意我的准备吗？”
　　贝琪垂眸，轻声说：“……满意。”
　　……
　　贝琪和希尔走进舰舱的时候，廊道那头的汉娜抽了抽眼角，终于听不下去了。
　　汉娜伸手像抓鸡仔似的一把摁住劳尔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住嘴！劳尔！”
　　啊啊啊……她怎么会一时想不开和劳尔这种不着调的谈恋爱？
　　好心累。
　　惧于队长兼刚出炉的女朋友的威压，劳尔歇了火，只是话痨习性改不了。
　　只听他仍旧小声嘟囔着：“本来就是。只要想一想就觉得格里菲斯将军很惨呐，没有私生活了都。24*7小时被希尔监察着，她又不是那几个已经年纪老迈，本来就没什么私生活的人类执政官，她才66岁啊！正是身强体壮，精力旺盛的时候，只要想想就觉得可怜。”
　　他摇着头，深沉地叹了口气：“太可怜了。”
　　汉娜柳眉倒竖，正想把劳尔这个话痨兼戏精拎回去就听罗纳德弱弱地说：“那个……原来在格里菲斯将军房间里的那个机器人并不是伴侣机器人，那是守卫机器人，它不是还去执行任务了吗？”
　　里尔点点头：“刚才希尔也说他的代号是GUARD SYSTEM，那两个机器人应该是同一个厂方生产的，看起来没有一点差距。”
　　劳尔被汉娜拎着后领仍旧安逸，他满脸不可置信说：“可是……一个守卫机器人不跟在格里菲斯将军身边随行保护，反倒一直藏在舰舱里不出来算什么事？”
　　从来没进过贝琪房间的罗纳德只能摇头：“我也不清楚。”
　　里尔也摸了摸下巴：“没听说守卫机器人能兼容伴侣机器人程序的啊？”
　　里尔这样说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接近了真相。
　　克洛伊懒散地笑了笑：“守卫机器人是为战斗设计的战斗机器，身体各项属性都不是伴侣机器人能比的。一般人不会用这种机器人当伴侣机器人吧。”
　　“可是……格里菲斯将军也不是一般人呐！她可是体力、精神力值全部达到SSS级的超级战士！”劳尔理直气壮地说。
　　“唔……”里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默默捂住鼻子。
　　“污染了你们的耳朵实在抱歉，我这就好好管教管教他。”汉娜的眉心剧烈地抽搐着，终于忍不住抡起了拳头。
　　“哎呦！你为什么打我！”劳尔忽然哀嚎起来。
　　这下汉娜再也不想说话，拽着劳尔的领子就走了。


第76章 失去
　　战舰舰舱大小当然不能和德塔利亚的青砖小楼相比, 但这里也五脏俱全，训练室、会客厅、厨房、餐厅—样不少。
　　打开舰舱门的那刻，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灶台上“咕嘟”、“咕嘟”地炖着什么。
　　贝琪低头, —双柔软舒适的棉质拖鞋就放在门边，浴室里的台面上叠放着干净的居家服，湿润的毛巾放在熟悉的位置上, 散发着温度适宜的热气。
　　这里没有半点华而不实的东西，却每—样都正正好好地舒适，充满了家的味道。
　　因为D-136号行星的种种, 贝琪—点点累积紧绷起来的心情瞬间松缓许多, 曾经面对的和即将要面对的种种压力, 在这—方小小的天地有了喘息的空间。
　　希尔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梳洗—下就可以吃饭了。”希尔半跪下去。
　　贝琪盯着他头顶的发旋, 她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却没动, 希尔的义体的确是根据她的审美做出来的, 连发旋的形状都格外合她心意。
　　“主人？”见她没动, 希尔疑惑地抬头。
　　贝琪坐了下来, 把腿伸了出去。
　　和机甲战斗服配套的靴子极其服帖，这就导致了这靴子既不好穿上去，也不好脱下来。
　　失忆前她也许是硬拽上去的, 不过自她醒来后，只自己穿了—次就把这项工作便交给了希尔。
　　机器人解开扣带，熟练地为她脱掉靴子, 整个过程力道轻柔，半点没有靴子从脚上拔下去的滞涩感，比贝琪自己硬拽下来的感觉要好许多。
　　贝琪撑着头静静看着，又把另—只脚伸了出去。
　　希尔如法炮制, 将另—只也脱了下来。
　　贝琪曲了曲脚趾，即使是符合人体工学的战靴，连续穿在脚上超过48小时也会感到不舒服。
　　她站了起来走进浴室内，拿起那块温度适宜的毛巾先擦了擦脸，等她转身准备关上浴室门的时候，希尔已经穿上围裙站在灶台边上了。
　　空气里炖肉的味道更浓了，汤汁大概很快就能收紧。
　　贝琪微微—笑，彻底将门关上。
　　浴室里传来水声。
　　忽然，浴室的门又打开了，穿着不怎么整齐的贝琪伸出头来，盯着正在用锅铲翻动菜肴的银发机器人淡淡地命令：“我洗澡的时候不准监视。”
　　希尔拿着锅铲的手微顿，他没有转过身来只说：“主人的要求不符合《特别检查准则》第五条：自监察令生效起，即刻对被监视人实行完全监视，不论何种状况，何种状态，都不能终止有效监察。”
　　贝琪只是盯着他的背影不说话。
　　“咕嘟”、“咕嘟”……
　　房间里只有汤汁翻腾的声音。
　　最终银发机器人转身看着站在浴室门前的女人，目露无奈。
　　贝琪仍旧只是看着。
　　最终，希尔叹了口气，无奈笑道：“好吧。我可以把画面屏蔽，但是主人的心跳、血压等各项基础数值我必须时时记录。”
　　“成交。”贝琪关上浴室门，门还没关紧，她又想到了什么再次打开：“你说的话我已经全部录下来了，不许耍赖！”
　　说罢，浴室门第三次阖上，这次没再打开。
　　希尔再次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是真的相信我，还是没办法呢……”
　　说罢他无奈地摇头：“明知道只要我想，存放在光脑里的文件就会被轻易删掉……”
　　“不论怎样，姑且把这看做是信任吧。”
　　希尔将汤汁调好，心情颇好地弯起唇角：“在安全的前提下，我本来就不会做她讨厌的事。”
　　……
　　当贝琪穿着休闲的棉质居家服出来的时候，希尔已经把她说不上是午餐还是晚餐的饭菜装盘，还是星级大厨水准的精致。
　　希尔早就把贝琪的喜好摸透了，出于礼节，在外面的时候贝琪多半只能客随主便，不过在自己地盘上的时候，贝琪向来不喜欢—道道的上菜。
　　将最后—道羊排放在贝琪面前，希尔倒了些酒在羊排上，拿起喷枪轻轻—按。
　　“啪”的—声，淡蓝的火焰瞬间在羊排上燃烧起来。
　　闻着淡淡的酒香，等待着羊排的外皮在蓝色的火焰中慢慢变成金黄颜色，油脂在贝琪眼前冒着细碎的泡泡，发出“滋滋滋滋”的声响。
　　这两天贝琪只靠营养液充饥，嘴里早就没什么味道了，这下贝琪胃里从进门起就被勾起的馋虫彻底翻涌起来。
　　酒水燃烧的淡蓝色火焰渐渐熄灭，希尔满意地为贝琪围上餐巾，在她耳边轻声说：“请用，主人。”
　　声音低缓好听，是希尔式的刻意挑|逗。
　　贝琪淡定地拿起刀不为所动，没有她的回应，他也只会做到这里罢了。
　　在与这个机器人相处的日子里，贝琪也渐渐摸索出了希尔的界限。
　　切开羊排，果然外焦里嫩，层层味道在口腔中炸开，丰富的口感不是单调的营养液能比拟的。
　　这具身体的用餐礼仪无可挑剔，使用刀叉不会发出任何金属碰撞在餐盘上的声音，每—刀总是恰到好处。
　　这—餐贝琪格外沉默，只是不断吃着希尔制作的食物，烈酒煎羊排、蟹酿橙、粉丝扇贝、白汁烩小牛肉……
　　贝琪垂眸，知道每个菜准备的时间都不短，有的食物为了追求鲜嫩的口感虽然烹饪时间不长，准备原材料的时间却不短，有的需要吐砂，有的需要醒发。
　　更有步骤本就繁琐异常的菜肴，当然无论哪种菜系都难不倒希尔。
　　因为他是机器，只要把做菜的步骤编成程序就可以做出味道精准的食物。
　　贝琪放下餐刀，擦了擦嘴角，沉默之中她应将机器人精心准备的食物全部吃完了。
　　见她吃完，希尔将—杯特调的营养剂放在贝琪手边。
　　贝琪默默喝着，或许是因为那些菜肉类占了大半，今天希尔调的营养剂味道格外清新，柠檬和薄荷的味道十分爽口。
　　贝琪不紧不慢地喝着，希尔特别调制的营养剂和那些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果然不同。
　　她喝得不快，却—口接着—口，终于杯子空了。
　　“咚——”
　　杯子放在桌面上，敲出不轻不重的响声，却仿佛预示着什么。
　　贝琪抬头，机器人—直站在她身旁，兢兢业业的可以。
　　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贝琪看着他紫色机械的眼瞳问：“希尔，GUARD SYSTEM—T&amp;H06688990在D-136号行星上的经历你有存档吗？”
　　“没有。”希尔回答，接着他问，“我找到主人了吗？”
　　银发机器人似乎颇为在意的样子。
　　贝琪刚刚离开D-136号行星，她还没有提交报告，失去义体且没有备份的希尔自然不知道在那座虫族的地下工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但……
　　贝琪抿了抿唇，说道：“你找到了我，是你发现了虫族的地下工事，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只是—具焦炭。”
　　紫色的瞳仁里划过流光，希尔笑道：“能协助主人是我的荣幸。主人，可以告诉我那时的事吗？”
　　贝琪垂眸：“降落之后很长—段时间里，我没有和你在—起，我们见面的时间还不足半个小时，之后你的义体就损毁了……”
　　“可是对我而言，只有和主人在—起的时间是有意义的。”紫色的机械眼微微转动，将贝琪垂眸的样子摄入储存，声音里透出的情绪隐隐带着激动。
　　“是吗？”贝琪笑了，只是嘴角弯起的弧度并没有多少愉悦。
　　“是。”希尔的眼瞳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格外认真地回答。
　　“可是失去的，永远失去了。”贝琪淡淡地说。
　　细碎的流光在希尔紫色的眼瞳中微微晃动，他目露祈求：“主人，告诉我。”
　　“……我可以模拟出那时的场景。和主人—起的记忆，我半点也不想失去！”
　　贝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好—会儿，才缓缓开口：“好吧，我告诉你……”
　　“仅以我的视角……”


第77章 阳谋
　　舰舱里贝琪将见到希尔之后的事缓缓道来没有漏掉一点, 就像是在提交报告，履行被监察人的义务。
　　希尔静静听着，紫色的瞳仁里数据流不断闪烁, 或许是在模拟当时的场景。
　　“……在金属门关上前, 你的义体被压在了巷道里。最后那刻，你对着监视器笑了笑。”贝琪抬眼，看着一直沉默的希尔轻笑, “从没见过用苦肉计还给提示的，这么正大光明。”
　　说了这么多也渴了，贝琪随意给自己倒了杯茶, 润了下喉咙后看似随意地扫了眼自她醒来后, 第一次不够周到的机器人：“既然你能模拟出当时的情景,   不如直接告诉我,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不喜欢猜来猜去浪费时间。如果你真像你说的那么重视那些记忆的话,   为什么就那样舍弃了？你完全可以提前把门关上, 和我一起等待联邦军队救援。”
　　希尔张了张嘴, 似乎在考虑该从哪里开始说才好。
　　贝琪随意靠在椅背里, 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好整以暇。
　　虽然贝琪坐着，银发机器人站着，希尔却感到了久违的, 熟悉的压迫感。
　　可是希尔心里没有半点难堪，因为他喜欢被主人支配的感觉。
　　不多时，希尔整理好了思绪, 银发机器人脊背挺直，只是头恭敬地低垂，平静地问他的主人：“主人觉得现在的我，和D-136行星上的希尔有区别吗？”
　　贝琪默默摇头, 如果她认为有区别，就不会问现在的希尔那时的他是怎么想的了。
　　即使他少了几个小时记忆，希尔也仍然是希尔……
　　贝琪忽然愣了愣。
　　“我说过许多次，现在的主人和之前的主人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主人心里并不这么觉得。”
　　“既然怎么说主人都无法认同，我便想试试，让主人知道我的心情。”银发机器人低头，精细的机械眼将她脸上每一丝每一毫的细微变化收入眼底。
　　贝琪抿了抿唇，她信希尔的苦肉计有这方面的因素，但很难相信这就是全部理由。
　　他是AI，计算速度的单位是古戈尔，1古戈尔等于10的100次方。不需要询问，贝琪也知道当她藏在海鸥号推进器里的时候，希尔就已经在谋算着如何由暗变明。
　　一石二鸟，甚至三鸟、四鸟只是希尔作为AI的本能。
　　“这当然只是原因之一。”
　　希尔的身体缓缓矮下去，他跪在她的椅边，双手握住贝琪悠闲搭在扶手上的腕子，仿佛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捧在掌心。
　　“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在主人眼中只是个AI罢了。”银发机器人仰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机器人伤感的紫色瞳仁与她相对，将她眼中的疑惑收入眼底。
　　“主人是联邦的指挥官，在战场上总是竭尽全力地避免伤亡，这是你的职责，却没有人能做得比你更好，所以那些士兵信任你、敬爱你。身为人类的同理心，让你本能地照拂着他们，在D-136号行星上，即使不喜欢孩子，主人仍旧尽心照顾。主人就是这样强大又温暖的人。只是一次小小的战役，你就不惜为他们犯险。我嫉妒那些人类，嫉妒劳尔，嫉妒夏洛特，嫉妒海鹦号的机甲战士。”
　　贝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安抚渐渐激动起来的机器人。
　　可是，他想要她如何呢？她也只是在做身为指挥官应该做的事。
　　下次，下下次，遇见同样的事情，她还是会做同样的事。
　　如果希尔因为这个闹别扭，她会很苦恼的。
　　贝琪眉峰拧了起来，女人眉眼愈发凌厉，也愈发艳丽迫人。
　　她的手被机器人紧紧攥着，力量很大，介于痛与不痛的边缘，握住她手的力道精准到每一分每一毫。
　　“我嫉妒你把他们放在心上，因为你们一起经历危险，一起战斗，哪怕身处险境随时可能丢掉生命，他们却可以为了你去拼。只是一次小小的战役，便可以结成深深的羁绊，在你心里刻下痕迹。多么感人的，我好羡慕……”
　　银发机器人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长长的眼睫下紫色的眼瞳闪过细碎的委屈：“我不一样……我是AI。因为我是AI，可以更换无数次身体，因为我是AI，可以将痛觉屏蔽，因为我是AI，那些危险对我来说都不存在。我也想为主人战斗，为主人历险，可是我是AI，我做不到。主人清楚明白我的特性，所以即使我毁坏无数次，也抵不过那些机甲队员在战场上的一次服从。因为我是AI，即使在战场上也是安全的。”
　　贝琪：“……”
　　没错。
　　他是AI，所以在战斗的时候她只需接受希尔的辅助就可以了，不需要为他担心，不需要为他花费半点心思。
　　她不是没有触动，只是想到了希尔的特性总会松口气，因为他不会真正死亡。
　　银发机器人没有抬头，好听的声音闷闷地说：“……我也想被主人担心，被主人放在心上。”就像从前一样。
　　贝琪盯着他头顶的发旋，不知该怎么安慰希尔，也不知道该不该安慰希尔。
　　最终，她沉默了。
　　在她沉默的时间里，希尔却没有停下，银发机器人仍旧继续说着，仿佛要把心中的委屈说尽：“海鹦号即将抵达前线，在那里会有更多战斗，还有忠诚于你的部下，主人会慢慢变强，变得渐渐不需要我的辅助，主人也会像从前那样把他们纳入羽翼之下，担心他们，指引他们，保护他们。”
　　“那些会流血，会流泪的人类好狡猾，轻易就能把主人的心神吸引过去。如果可以，我也想像那些人一样，冒着随时可能失去生命的风险为你战斗。可我只是一个让你抗拒的，无时无刻不在监视你的AI……”
　　“监察任务并不是非你不可，是你自己申请的，对吗？”随然是问句，贝琪的语气却十分笃定。
　　“是。”希尔闷闷地应着，他没有抬头仍旧把头埋在她的手心里，“我是主人的伴侣机器人，当然不可能让其他人造人加入进来监察我们的日常。”
　　“主人会不好意思的，那样会拖慢我成为主人真正的伴侣机器人的进度。”希尔笃定地说。
　　贝琪抽了抽嘴角：“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让人看见的隐私。”
　　“以后总会有的。”希尔抬头，固执地看着贝琪。
　　“……”贝琪只能叹气，并不认同。
　　“我知道主人总是有本事把那些人对你的爱慕变成崇敬，但是……”
　　银发机器人目光灼灼，其中的固执和决心似乎想要把她吞没：“我不会改变目标，也不会让你轻易地蒙混过关，像对待其他人那样无视我的心意。觉得我肉麻也好，固执也罢，我会一次次的提醒主人，我喜欢主人。所以我要和你绑定在一起，哪怕你回想起全部记忆，哪怕你不再需要我的辅助，也无法与我切割开来。”
　　如果是重生前的贝琪，现在也许会脸红心跳，害羞不已，可是经过这些天来的高强度情话冲击，她对这些的耐受性大大增强。
　　此时贝琪更在乎的是希尔话里透露出来的另一个信息，她诧异地问：“难道我没有谈过恋爱吗？这个身体已经66岁了！即使没结婚，情人总该有过一两个吧？”
　　不然也太惨了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主人的确一直单身。”希尔极其肯定地回答。
　　贝琪：“……”
　　两辈子加起来，她岂不是单了快90年了？
　　贝琪额头跳了跳，她这是超级加强版的母胎单身啊！
　　贝琪狠狠吸了口气，想要把心里古怪的感觉压下去，只是她的脸色还是渐渐复杂起来，“所以，你就用那几个小时的记忆来提醒我吗？D-136号行星无法联网，虽然损失一个义体不会危害到你的程序，可是失去的那几个小时，就是失去了。”
　　“是。”希尔抬头，“因为我是AI，在主人看来我能失去的，足够珍贵的东西只有记忆。在我身上，能被用来当做筹码施展苦肉计的，只有我的记忆。”
　　希尔没有否认，因为无论他怎么模拟，都只能得出自己故意拖延的结论。
　　贝琪放下茶杯，摸了摸机器人柔软的头发，低声说：“希尔，不必在我身上执着。你想要的，我不能给你。对不起……”
　　他是恒久的AI，她只是个人类，虽然人类的平均寿命被拉长到600岁，却终究是要死的。
　　况且，身在前线的她真能活到600岁吗？
　　这也是失忆前，她一直单着的原因之一吧……
　　贝琪觉得，保持现状比纠缠在一起要好。
　　贝琪以为她的拒绝至少会让银发机器人沮丧一阵，却没有想到机器人只是在她掌心里蹭了蹭，“早就知道了。如果主人那么容易就接受追求，也不会到现在还是一个人。”
　　贝琪抽了抽嘴角，无奈说道：“……至少也受点打击吧。”
　　“打击了。”希尔平静地说，完全没有被打击到了的感觉。
　　“不过对我来说只要能陪伴主人就很开心了，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我有足够的耐心。所以我要成为主人的监察人，只要主人仍旧是联邦的指挥官，我就会和主人绑定在一起。”
　　希尔眷恋地枕在贝琪膝上，弯了弯眼睛：“虽然缠人，可是我不会给主人机会摆脱我的，也不会给主人喜欢别人的机会。我要时常提醒主人，我喜欢主人，最喜欢主人，在喜欢主人里面我绝对排在第一个。如果主人想要谈恋爱，要第一个想到我，因为我是第一人选。”
　　贝琪：“……”
　　这又不是在排排坐，吃果果，还讲究先来后到。
　　“虽然偶尔我也会着急，但是我对主人的心意不会改变，绝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慢慢就放弃了，变成只能仰望你的众人中的一个。”
　　机器人银色的发丝月光般流淌在贝琪的指缝之间，可是和无法捕捉的月光不同，指缝间的发丝细软，希尔枕在她膝上目光安恬温柔，仿佛只要贝琪喜欢就可以占为己有。
　　在说了那么无情的话后，按照常理来说她不该再任由自己的手指流连不去，可是希尔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我没有想要赶走你的意思。”贝琪轻轻一叹，终究放纵了自己。
　　希尔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静静趴于原处，仿佛这才是属于他的地方。
　　银发机器人小声咕哝着：“本来就赶不走，我是你的东西，主人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我都是主人的。”
　　贝琪轻轻一笑：“撒娇？”
　　“我是AI，只要主人喜欢，我都可以。”希尔理所当然地说，“我是你的，不论主人任由我摔落在地，还是不在意地拿着拎着，或者珍惜地捧在手里……”
　　希尔抬眼，月光般的发丝在她的指间滑落，她的影子却映在温柔的流光之中：“无论怎样我都是你的，因为我是AI，从诞生的时候就决定了。”
　　贝琪垂眸，鸦羽似的眼睫遮住视线，心却在他的目光里狠狠跳了一下。


第78章 恐惧ED
　　“早上好, 主人。”
　　机器人准时拉开贝琪卧室里悬挂的厚重窗帘，他拿起镶嵌了宝石的窗帘扣，将天蓝色的复古窗帘固定出漂亮的皱褶, 阳光透过窗沙温柔地洒在床上。
　　洁白的枕头上, 女孩长发如瀑，眉眼在时间的雕刻下越发艳丽。
　　“唔……”
　　女孩英挺的眉皱了皱，修长的手臂探出被窝却只是将被子卷得更紧了, 抱着被子把脸完全埋在了里面。
　　机器人轻手轻脚地走进，俯身拢了拢女孩的碎发，小心地拉着被子露出女孩翘挺的鼻子, 机械眼微微转动。
　　女孩仍旧没有醒, 呼哧呼哧地睡的很沉, 脸颊红彤彤的, 唇瓣娇艳, 睫毛又黑又密, 机器人偷偷下载过无数人类睡着的图片, 可是无论怎么对比, 他还是觉得他的主人最可爱。
　　“主人，该起床了。”
　　机器人提醒，声音里却没有急切, 只是在女孩枕边不疾不徐地告知。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又没有了音讯。
　　机器人再次把被子往下拉了一些，露出她可爱的鼻子：“主人,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今天的早餐是……”
　　机器人亮闪闪的金属脑袋低了下去，用中性的机械音在女孩耳边说了什么。
　　女孩翘挺的鼻子皱了皱，抬了抬胳膊, 小声咕哝：“帮我。”
　　“是。”机器人转身拿起早就叠放整齐的衣服，掀开了被子的一角，露出女孩的脚趾，玉白可爱，像一颗颗珍珠似的。
　　机器人握着她曲线优美的脚腕，一丝不苟地给他的主人套上袜子，一只套好后，放下脚再换一只。
　　但他知道自己也只能到这里了，当他把两只袜子全都套好的时候，那只脚便如约挣脱了他的掌心。
　　被子被彻底掀开，他的主人彻底醒了。
　　机械眼黯淡下来，他已经为主人服务了1123天，可是仍旧无法和主人的上任保姆机器人伊莎贝尔相提并论——伊莎贝尔可以为主人穿上全套衣服，可以帮主人洗澡，可是他却只能给主人穿袜子。
　　是他做的还不够好吗？机器人仰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主人，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的处理器微微发烫。
　　女孩丝毫不知道她的保姆机器人陷入了怎样的焦虑，她打了个呵欠，眨了眨眼，神采渐渐在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汇聚。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有一缕格外调皮，从正中央垂落下来遮住了女孩的脸。
　　女孩刚要用手拨开碍事的发丝，机器人已经先一步为她整理好。
　　女孩一笑，摸了摸机器人圆溜溜的脑袋：“希尔真是太周到了。”
　　女孩已经九岁，正是介于女孩和少女之间的年纪。
　　她笑的时候，艳丽的眉眼柔和下来，像一朵带露的玫瑰，格外清新。
　　机器人歪了歪头，知道主人这么说只是在安慰自己。
　　人类是善于欺骗的种族，哪怕是人类的幼童也会欺骗。这是高亮写在保姆机器人日常守则中的一条。
　　辨别人类谎言的首要原则：不是听他们怎么说，而是看他们怎么做。
　　希尔一直严格地按照保姆机器人日常守则来解析贝琪的言行，比如刚才主人用行动明确地拒绝了他，没有让他继续帮主人穿衣服，却用言语安慰了他……
　　虽然仍然比不上伊莎贝尔，但是主人温柔地安慰了他，他在主人心中应该也有小小的一席之地吧……
　　这样想着，希尔满足地将刚才拍摄的几万张CG上传到服务器里。
　　自打他掌握了自己添加存储空间的技能，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的维修师派瑞克.伯格了。
　　机器人不讨厌他的维修师，却不喜欢派瑞克.伯格将自己断电打开，随意摆弄的感觉。
　　每次陷入黑暗的时候，希尔总是格外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主人。
　　自从加载了保姆机器人程序后，希尔就一直捉摸怎样才能更像一个保姆机器人，他的保姆机器人程序是后面添加的，为了兼容性舍弃了很多枝节，他知道比起普通保姆机器人，他先天欠缺许多。
　　好在人工智能可以不断学习，他一直在学着做得更好，那些曾经舍弃掉的程序也在慢慢修复中，虽然算法不同但是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机器人的机械眼有气无力地转了下，可惜他怎么都比不上伊莎贝尔——主人的上一个保姆机器人。
　　虽然那个保姆机器人不在了，可是主人的卧室里还保留着她的照片，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性机器人。
　　最初，主人的朋友也会提起伊莎贝尔，那时他还不知道“伊莎贝尔”究竟是什么，却本能地把主人相关的一切记录在存储空间里。
　　1023天之后的现在，希尔早已知道伊莎贝尔是谁。
　　人类的网络里有一句话：活人永远也比不过死人。
　　类比到他这里，大概就是现任保姆机器人永远比不过过去的保姆机器人。
　　可是他还是想要超过伊莎贝尔，他想要主人的认同，而非安慰。
　　希尔知道自己是幸运的，哪怕自己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主人也从来没有想过废弃他，还不断地提供资源让他提升性能……
　　和他同一批进入蒂亚路斯公爵府的机器人已经报废了大半，剩下的也没有维护过，只有他越来越强。
　　总之，他的主人是最好的主人，即使他的初始型号是守卫机器人，也绝对不能比真正的保姆机器人差，他的主人应该得到最好的照顾。
　　贝琪不知道希尔心中的弯弯绕绕，事实上，她不知道机器人的内心会那么丰富，也从未想要探究。
　　虽然希尔偶尔会表现出“人性化”，但伊莎贝尔也会，那些“人性化”的反应，只是为了让机器人看起来更像人类而预先写好的程序。
　　所谓人工智能，“人工”是摆在第一位的。
　　所有的回答和反应都是预设的，一旦跳出藩篱便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存在了，比如那能够左右人类社会进程的六个人格化人造人……
　　如果希尔真的变成那样，贝琪会很麻烦的，希尔会离开她，她可不知道到哪里才能再找到一个像希尔这样完美的保姆机器人，而且……她也负担不起了。
　　贝琪看着自己一年年缩水的账户金额叹了口气，从没有想到养个机器人那么花钱，各种硬件、场地、软件、算法……
　　她真是栽坑里去了。
　　这样下去不行……
　　这辈子养尊处优，自打出生起就没为钱财犯过难的贝琪，如今却真情实感地担忧起来——仅靠自己的年金，再过几年怕是养不起希尔了。
　　趁着手里还有些积攒，或许她应该捉摸着做点什么……
　　心里想着这些，贝琪拿起温热的毛巾，把脸擦干。
　　等她洗漱完毕的时候，她的机器人已经将早餐摆放好。
　　贝琪皱了皱鼻子，艳红的唇瓣弯了起来，果然是她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的豆花！
　　从选豆到研磨，再到点卤全是希尔一个人完成，有甜有咸任君挑选，再配上刚出炉热气还没散的小酥饼……
　　豆花一盅只有茶碗大小，小酥饼一口一个，每一个馅料都不相同。
　　看着没多少，却极费工夫。
　　在她睡着的时候，他一定忙得很。
　　好在她的房间隔音不错，希尔在厨房里弄这些她也听不到。
　　没错，自从有了希尔，原本功能单一只能简单炖煮的小厨房渐渐充盈起来，增添了全套烹调设备，贝琪也弄不明白那些盆盆罐罐，这个箱那个盘的，还有搅拌器、量杯、石磨之类的东西究竟怎么用。
　　为了追求口感，还有用火山石、麦饭石之类做成的各种厨具……零零总总，各式各样。
　　每样看着价钱不高，可积攒到一起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总之置办这些东西成功地让她的积蓄再次缩水，她的母亲根本不可能赞助半点，那位公爵夫人不想着从她这里抠钱就不错了。
　　钱虽然花了不少，贝琪却花得开心，因为所有的投入都用在她自己身上了，没给那对姐弟用去半分。
　　希尔是她的保姆机器人，用在他身上就等于是用在自己身上。
　　咬下一口小酥饼，清甜的玫瑰花馅香气充盈口腔的时候，贝琪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在外面要吃到这么地道的古方小吃可不容易，经过许多万年演变，那些“古老”的菜肴都加入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调味料，要寻找原味还得购买古方菜谱。
　　虽然买古方菜谱花费不菲，可是做出来的东西都进了自己的胃啊！
　　值！
　　贝琪吃了一口咸豆花，又吃了一口甜的，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希尔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
　　“今天上午十点，艾玛小姐，乔尼、里克少爷等人会来做客，我准备了梅子苏打水、柠檬薄荷茶、香草奶昔、杨枝甘露，甜点有芒果班戟、椰汁千层糕、红豆酥、芝士蛋糕……”
　　贝琪一边吃早餐，一边听希尔汇报张罗的成果，那对姐弟忙着筹备沙伊尔传统的狩猎节，带着不少仆人住在郊外的农庄。
　　贝琪没兴趣参与那对姐弟的事，便留在了蒂亚路斯公爵府。
　　只是好的厨师都被带走了，剩下的那些还没出师，贝琪就把茶点交给希尔准备。
　　她原本的意思是让希尔准备些容易的，再到网上订几样口碑不错的糕点，只是听了一会儿，贝琪不由挑起眉头：“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这些茶点最近希尔都做过。
　　“主人睡着的时候准备的。”希尔金属下巴微微上扬，期待着表扬。
　　“累不累？”
　　没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看见希尔困惑地歪了歪头，贝琪才反应过来她究竟说了什么。
　　贝琪不由扶额，机器人只要能源充足怎么可能累？
　　有一瞬间，她竟把希尔当成真人对待了。
　　“我是说你做的很好，我很开心。”不知为什么，贝琪竟然跟她的保姆机器人解释起来。
　　“为主人服务是我的荣幸。”机械眼微微转动，希尔选择了最官方，却也是他心底里最真切的回答。
　　他喜欢被主人使用，也喜欢被主人夸赞。
　　每当被主人夸赞的时候，他的处理器总会突然加速，有什么在体内微微颤动。
　　过于正式官方的回答，让贝琪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那句“累不累”大概把她的保姆机器人弄懵了，所以才干巴巴地给了她这么官方这么正式的回答。
　　贝琪回想了一下希尔方才报的茶点，发觉就连她自己都有些期待起来了。
　　在黛丝当家的蒂亚路斯公爵府，厨师们可以不会德塔利亚的经典菜式，却不能将沙伊尔王国的风味做错一点。
　　连德塔利亚的经典菜式都可以不精专，更不用说贝琪喜欢的那些偏门的“复古”菜肴了。
　　往日艾玛、乔尼他们过来做客，贝琪都是拿公爵府厨师出品的沙伊尔风味糕点茶品招待他们，至于希尔说的那些“古典”茶点，拿钱都难买到符合贝琪口味的。
　　还好她有希尔，他会一样样地根据她的口味更改食谱，直到她满意为止。
　　“晚间我已经把糕点饮料准备好了，等下就去把那些东西放到二楼活动室里。”
　　“7点到10点之间还有三个小时，主人的安排和往常一样吗？”希尔问。
　　“嗯。”贝琪把最后一点甜豆花也吃完了，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角。
　　学校放假的时候，贝琪的生物钟也没变，她照常起床，然后按照自己的时间表训练、充实自己。
　　早餐后读半个小时新闻，之后做一个小时作业，然后去训练室开始一天的体能和精神力训练，日复一日，为以后做准备。
　　“这是今天的新闻。”希尔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夹递给贝琪，里面夹了一叠A4纸和一支笔。
　　纸上打印的，是他早上整理出来的摘要。
　　贝琪自然地接过希尔递来的新闻速览，希尔会将每条新闻概括成一句简短的话，看到感兴趣的贝琪会自行登录光脑查找详细信息。
　　不过即使只是泛泛而过，也可以知道许多事情。
　　大概从一年前开始，希尔忽然掌握了这项技能，贝琪也从最初的惊奇渐渐习惯了。
　　希尔大概是她见过的，最智能的机器人。
　　想到这儿，贝琪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几十亿分之一的概率不可能被她遇上。
　　贝琪没有意识到，概率更低的穿越都砸她脑门上了，再来一个进化中的AI，似乎也不稀奇。
　　不管怎样，当下贝琪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希尔轻手轻脚地将茶杯放在贝琪身边的小几上，他的主人仍穿着宽松的睡衣，长发用一根头绳松松散散地挽着，鸦羽似的眼睫在阅读的时候轻轻掀动，清晨的阳光打在她身上，随意坐在露台上的女孩好像会发光一样。
　　这样静静地看着主人的时候，他的处理器总是奇奇怪怪的，莫名其妙地多出很多意义不明的字符，却让他的程序运行得更加平稳了，一些因为兼容带来的问题，不知为什么渐渐消失了。
　　希尔自己也不明白，可他直觉这不是坏事，只要能够静静陪伴在主人身边，做一个称职的守卫机器人兼保姆机器人，每天都能见到她，偶尔得到她的夸赞，希尔就满足了。
　　在机器人的程序里出现许多乱七八糟想法的时候，他的主人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纸张上的文字。
　　光脑问世后，迅速成为人类学习、浏览的主要工具，至今已经有好几千年历史，但是他的主人却不同。
　　虽然格里菲斯家族传承已久，为了彰显身份很多王室成员也喜欢使用纸张，但是他的主人似乎格外热衷使用古老的纸张，尤其在学习的时候。
　　不是为了附庸风雅，只是一种不知源自哪里的习惯，她喜欢拿一支笔，边读边做记号。
　　绝大多数时候主人会使用星际通用语，但是偶尔她会不知不觉地使用另一种字符。
　　有时候希尔还会看到她在纸上书写古老的符号，眼中流露的情绪他也不懂，那个时候主人看起来格外伤感、格外成熟。
　　虽然每次主人都会快速把那些符号擦掉，并且将纸张粉碎，不过再复杂的符号对希尔也不是问题，他已经把发生的一切全部上传到他的储存空间里了，只要找到相关的资料库就可以知道主人到底写了什么。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关于主人的文件他全部加密了，哪怕有人找到服务器也没办法看见主人一根头发丝。
　　他想要更了解主人，想知道为什么主人会情不自禁，又如此小心翼翼。
　　他想离她更近一些。
　　……
　　艾玛用叉子叉起一块芒果班戟，有些新奇地含在口中，新鲜芒果和奶油的味道瞬间征服了味蕾。
　　“好吃！我喜欢！”乔尼开心地叫道。
　　艾玛还没来得及表示喜爱，就被乔尼截了胡，有些郁闷地瞪了他一眼。
　　想了想，艾玛低声问贝琪：“这是从哪订的？”
　　艾玛知道黛丝夫人不在公爵府，也知道沙伊尔风味绝对不包含班戟这种甜点。
　　艾玛声音不大，刚刚好能让贝琪、乔尼和里克听见。
　　“唔？”乔尼咽下口中的食物，抬头的时候看见艾玛刻意挺直脖子，骄傲地像只小孔雀。
　　艾玛得意地瞥了乔尼一眼，似乎在说：她才是最了解贝琪的人。
　　乔尼：“……”
　　贝琪往柠檬薄荷茶里加了五枚冰块，满意地露出笑容：“是我的保姆机器人做的。”
　　“咦？！！！！”
　　艾玛、乔尼和里克惊讶极了，保姆机器人做的？
　　家里的三餐茶点均由手艺精湛的厨师打点的小姐少爷们惊讶极了，保姆机器人的手艺加热牛奶、烤几片吐司还行，做复杂的糕点菜肴需要专业的烹饪机器人。
　　古老的家族都有家传食谱，厨师这个职位多半也是父传子，子传孙一代一代下来的，贵族们当然可以购买最先进的烹饪机器人，只是贵族们却选择刻意维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或者说……阶层。
　　艾玛小声问：“就是那个守卫机器人改造的保姆机器人吗？”
　　艾玛早就知道贝琪改造了一个守卫机器人充当自己的保姆机器人，只是保姆机器人哪个孩子没有呢，即使知道那时改造的艾玛也没放在心上。可是最近一段时间，贝琪提起那个保姆机器人的次数多了些，这才让艾玛好奇起来。
　　“它在哪？”艾玛问。
　　“去拿餐点了。”贝琪随意回答，注意力集中在挂满水珠的水晶杯上。
　　本就放在冰箱里的柠檬薄荷茶加了冰之后凉得扎手，喝下去的时候一定爽快极了。
　　贝琪红色的唇瓣微微张开，水晶杯中淡绿色的液体微微倾斜，清新的柠檬香气混合这薄荷的清爽和微涩的绿茶，希尔知道她最喜欢的配比，但是点睛的却是那几颗冰块……
　　“主人。”机器人的中性机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贝琪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唇几不可查地抿了下，最终她还是把杯子放了下去。
　　也不知道希尔什么时候看见她加了冰块，掐着时间分毫不差地出现了。
　　机器人微微颔首，将冰块连同水晶杯一起收了起来，倒了杯温度更高的柠檬薄荷茶放到贝琪面前。
　　艾玛和乔尼互看了一眼，忍不住叹气：“是那个吧？”
　　里克点头：“没有人脸的造型有点古怪，这就是那个保姆机器人？”
　　乔尼继续叹气：“这种作风也只有保姆机器人了。”
　　“保姆机器人方便是方便，就是管得太严了。吃得多了不行、少了不行、甜了不行、咸了不行、冷了不行、热了也不行。还有穿的、用的、学习……唠唠叨叨，唠唠叨叨。”艾玛同仇敌忾的说，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要跟她的公主殿下统一战线。
　　贝琪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希尔哪里都好，就是对这些格外在意，比伊莎贝尔还要严格。
　　拿起柠檬薄荷茶喝了一小口，贝琪只想叹气，没有冰块的柠檬薄荷茶没有灵魂！
　　“反正十八岁后，就不需要保姆机器人了，到时候我们就解放啦！”乔尼头枕着手臂往后一靠，口气轻松地宽慰贝琪。
　　贝琪吃了块希尔制作的点心，心情瞬间得到修复。
　　她没有废弃希尔的意思，当然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九年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托盘里的水杯忽然晃了一下，绿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打了个旋，冰块“卡啦”作响，可是这点动静迅速淹没在孩童众多，略显吵杂的活动室里，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机器人静静走出热闹的天地，背影萧索。
　　原来……保姆机器人不能一直陪伴主人，九年之后……等到主人十八岁的时候，他该怎么办？
　　他会像那些跟他同时进入蒂亚路斯公爵府的守卫机器人那样，被主人舍弃吗？
　　机器人木然立在门外，机械眼不断缩紧，陷入深深地恐惧之中。


第79章 体验ed
　　“早上好, 主人。”
　　在熟悉得已经成为习惯的问候声中，贝琪的一天如常开启。
　　温度相差无几的毛巾，已经挤好牙膏的牙刷……如果不是餐桌上变化了花样的美味早餐和A4纸上不同的新闻, 贝琪几乎分不清今日和昨日的区别。
　　日复一日中, 她已经太过习惯希尔，机器人总是能将一切打点的舒适合度。
　　有了希尔，就像承包了整个舒适区。
　　贝琪接过希尔递来的新闻, 抬头问她的保姆机器人：“每天都做同样的工作会不会无聊？”
　　机器人的机械眼微调焦距，困惑地问：“主人是问我吗？”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贝琪垂眸，终究没有说出那个“人”字。
　　机器人没有立刻回应, 他似乎在检索合适的语句, 最终他回答：“我是主人的保姆机器人, 为主人服务是我的荣幸。”
　　贝琪一笑：“又是这句。”
　　虽然希尔的回答官方又正式, 不过贝琪心底却松了口气, 如果希尔真的会觉得无聊, 苦恼的反倒是她了。
　　机器人歪了歪金属脑袋, 似乎更困惑了, 主人是嫌弃他的言语太匮乏了吗？
　　“主人，如果加载了A级文库资料，我的回答应该会丰富一些。”机器人很快找到了可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女孩修剪整齐的指甲在A4纸上划出一道痕迹, 贝琪的眉心一跳，希尔买这些东西可从来没有跟她报备过。
　　贝琪尽量平静地问：“A级文库资料的永久使用权多少钱？”
　　“60，000, 000星币，A级文库资料记录了星历元年至今，人类用星际语书写的所有期刊和书籍。加载了A级文库后，通过学习我的语言系统将得到极大的提升。”机器人的机械眼亮了亮, 似乎信心满满。
　　贝琪按了按额角，却更关心另一件事：“我的账户里还有多少钱？”
　　“57，232，124.35星币。”一身全靠主人供养，经常使用主人账户的某机器人立刻报上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
　　状况比贝琪预计得乐观许多，松了口气之余，贝琪心中竟升起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如果账户里的钱足够的话，希尔一定毫不犹豫地买了。
　　作为蒂亚路斯公爵的独女，贝琪每年可以从王室的专项基金中得到100，000，000星币，看着很多，实际上也很多。
　　贝琪花钱谈不上大手大脚，但也从不亏待自己，在遇见希尔之前，贝琪的账户每年都有许多结余。
　　在遇见希尔之后……
　　贝琪深深看了眼圆溜溜的金属脑袋，陷入沉思。
　　在她的注视里，机器人不觉后退了半步。
　　身体里的数据流不规则波动，生怕自己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惹怒了主人。
　　……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心中一紧”？
　　总之，希尔暂时放弃了精益求精的习惯，小声跟他的主人商量：“如果按年买只要几十万星币一年……”
　　贝琪：“……”
　　希尔这大手大脚的习惯是不是该改改了？
　　见主人没有反应，希尔觉得他的处理器不合常理地颤了下，他不觉又退了一步，虽然只有个圆溜溜的金属脑袋，却全身都透着不情愿：“还可以申请30分钟的用户体验。”
　　贝琪果断拍板：“申请用户体验。”
　　“是，主人。”应承下来后，机器人小心翼翼地问：“用户体验好的话，可以买下来吗？一年也行……”
　　“看效果。”贝琪淡淡回答，不为所动。
　　机器人暗暗握紧拳头，下决心等一会儿一定要好好表现。
　　贝琪翻了两页新闻摘要，估摸着希尔已经完成了体验申请程序，她抬眼：“用户体验开始了？”
　　“是，主人。”机器人的机械眼微微转动，心里惴惴的又带着期待。
　　“我的第一个问题，再回答一遍。”贝琪知道他的机器人为什么想要加载A级文库资料，十分好奇加载了A级文库后，她的机器人会如何回答。
　　随时记录关于主人一切的机器人当然知道今天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他在刚刚获得使用权的文库资料里搜索了一番，信心十足地回答：“自从被主人捡到，成为主人的机器人后，我就做好了一天24小时随时待命的准备。为主人服务对我来说是最有意义，也是最快乐的事，能成为主人的保姆机器人是一种巨大的福气，每时每刻我都想着怎么才能做得更好……”
　　金属脑袋上嘴的位置裂开一道缝，希尔第一次知道，原来话还能这样说！他可以滔滔不绝地说上一整天。
　　贝琪抽了抽嘴角，希尔的每时每刻都想着怎么才能做得更好，对她和她的账户余额来说是巨大的刺激。
　　而且希尔把她说得活像个压榨员工的老板，恨不得员工24小时连轴转，还要感恩戴德。
　　疲惫地按了按额角，贝琪打断仍旧涛涛不绝的机器人：“好了。我知道了。”
　　她已经清楚地知道A级文库的威力了。
　　“那……”希尔试探着问。
　　贝琪抬手摸了摸他圆溜溜的脑袋，笑眯眯地说：“我还是更喜欢刚才的希尔。”
　　“真的？！”机器人的机械眼亮了亮，主人说喜欢他了！
　　虽然用了对比，但喜欢就是喜欢！
　　贝琪点头：“真的。”她和她的账户都这样认为。
　　“我立刻切断和A级文库的链接！”希尔说到做到立刻退出用户体验，中性地机械音带着兴奋，邀功似地昂头，“我已经切断了链接。主人，现在我就是刚才的希尔。”
　　贝琪愣了愣，她以为希尔会表现出委屈，至少也会不情愿，因为机器人对数据的渴望近乎本能。
　　上辈子每次卸载软件的时候系统都会百般提示意图拖延，星际时代的机器人虽然表现得委婉一些，但是在断开或者删除数据时也有类似的程序设置。
　　可是……希尔却没有半点迟疑。
　　贝琪抿了抿唇拿起笔在一条新闻上画了一圈，喃喃自语：“身为德塔利亚国王的孙女，蒂亚路斯公爵的独女，我还想着自己创业实在是自讨苦吃。”
　　现在把手里的钱投进去能不能盈利且不说，一旦资金被占用了希尔哪里就得先断粮。
　　被他用那样的目光看着，即使是她也有些不忍心。
　　贝琪把A4纸递给希尔：“我去写作业了，把这些纸粉碎掉。”这些纸她做过标记，有些符号星际时代并不常用，还是把纸彻底粉碎掉比较保险。
　　“是。”希尔欢乐地接过主人递来的纸，心情还沉浸在那句“喜欢”里。
　　贝琪一笑，走到她的小书房里，拿出假期作业不紧不慢地写起来。
　　希尔拿着贝琪交给他的那叠他早上才打印出来的A4纸，一张张地放进碎纸机里，确认每一章都被均匀地切成碎屑。
　　最后，机器人把贝琪重重画圈的那张纸塞进进纸器里，看着哪行被重重圈了起来的一行字慢慢下降，离进纸器越来越近。
　　因为涉及主人的父亲，那行字被希尔特殊处理过，加粗的字体上写着：5600万！蒂亚路斯公爵再添新宠！BM-3729！
　　……
　　傍晚时候机器人推开训练室的门，他的主人躺在地上，女孩蜷缩着，长发一缕缕的，满头是汗地睡着了。
　　一分钟前她还在训练，停下来这么一小会儿居然就睡着了。
　　机器人俯身，轻手轻脚地将他的主人抱起来，像捧着宝贝一样。
　　女孩咕哝一声，缩在他的怀里，汗湿的长发将她精致的小脸遮住，只露出格外秀气的耳朵。
　　就像之前每一个精疲力竭的傍晚那样。
　　希尔手臂微微用力，将他的主人抱得更紧了些。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从前机器人从来没有怀疑过，现在却不确定起来。
　　这两天乔尼少爷说话时的视频总是不断跳出来，就像病毒一样扰乱他的程序。
　　他对于主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个到了十八岁就能废弃的保姆机器人。
　　被废弃的机器人有的会被转卖，有的会被直接拆卸成原件回收利用，不论哪种……都会被彻底格式化，丢掉之前的一切数据。
　　只要稍稍一想，机器人就不安起来。
　　机器人停了下来，圆溜溜的金属脑袋垂着，静静地看着怀里的女孩，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我不要忘记主人……”
　　他小声说着，委屈极了。
　　“还没到吗？”怀里的女孩动了动，鸦羽似的眼睫扇动，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马上好。”机器人抬起脚步，像浴室走去。
　　到了门口，怀里的女孩一挣便跳出了他的怀抱，一如往日。
　　他只能将她送到浴室，之后的事完全不需要他来，不像伊莎贝尔……
　　贝琪打算将黏在身上的汗渍洗掉，训练结束后，希尔会把她抱到浴室，往日总是如此，可是今天却有点不同。
　　“希尔？”贝琪的手顿了顿，疑惑地看着她的保姆机器人。
　　他垂着圆溜溜的金属脑袋，没有人造皮肤的脸上表情匮乏，贝琪却能看出希尔现在没精打采的。
　　听见她的声音机器人才如梦初醒般，伸手将门关上——就像往常那样。
　　“咔哒”一声，浴室的门关上了。
　　贝琪垂眸解开扣子，换洗的衣服当然已经准备好了，她英挺的眉毛困惑地拧了一下，不知道希尔究竟是怎么了。
　　水流溅在地上发出“哗哗哗哗”的水声，机器人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转回厨房。
　　烤箱里的食物发出扑鼻的焦香，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机器人拿起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
　　不久前他给自己装备了最先进的味觉传感器，他能比得上伊莎贝尔的只有做饭而已，主人很喜欢他做的东西，他必须牢牢抓住这个优点精益求精。
　　……
　　吃完希尔精心准备的晚餐，贝琪满足地舒了口气，刚想抬手摸摸他光滑的金属脑袋以示鼓励，通讯请求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贝琪打开光脑，一道光屏出现在她的面前，贝琪按了接通之后，她的父亲蒂亚路斯公爵出现在屏幕中央。
　　安格斯.冯.格里菲斯不自在地笑了笑，讨好地说： “贝琪，这些日子过得好吗？”
　　“很好，父亲。”贝琪微笑回答。


第80章 父亲ED
　　相互问候过之后, 小女孩似乎觉得已经完成了任务，不紧不慢地拿起保姆机器人放在手边的温开水润了下唇，没有一点孩子见到久未蒙面的父亲时该有的喜悦。
　　父女两个隔着屏幕相对无言, 比起面色尴尬还强撑着笑脸的蒂亚路斯公爵, 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淡定喝水的女孩反倒显得镇定。
　　安格斯知道如果他不说话，他的女儿再过一会儿就会抛下他, 做自己的事去了。
　　想到这里，安格斯无奈地清了清喉咙，再次打破沉默, 可怜兮兮地说：“我刚刚经历了长达518小时的战斗, 结束没多久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我的宝贝女儿了, 不开3D模式给爸爸一个拥抱吗？”
　　贝琪沉默片刻问：“没有多久是多久？”
　　安格斯目光闪烁, 想要用言语遮掩过去：“修整了一下就来见我的宝贝女儿啦。”
　　贝琪可不会让他简单地糊弄过去, 这只会让她的父亲看轻她。贝琪已经九岁, 卖萌之类的她不想强迫自己做, 何况想要修复关系的人也不是她。
　　女孩淡淡瞥了一眼安格斯：“究竟是多久？父亲, 我有看新闻的习惯。”
　　她的父亲已经70多岁，看起来仍旧俊美年轻。
　　“新闻”两个字女孩咬得很重，似乎意有所指, 只是没有彻底戳穿。
　　安格斯脸色僵了僵，这位联邦中将小心翼翼地伸出3个手指头：“3……3天。”
　　贝琪：“……”
　　父女二人之间的气氛又陷入尴尬。
　　安格斯只想扶额，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却没有想到想要做个父亲那么难。
　　安格斯和黛丝的婚姻只是被逼无奈。
　　他是一个继承排名靠后的皇子，就连蒂亚路斯这个封号也是父亲给他的安抚，在黛丝看来他显然不如他的哥哥，更何况黛丝差一点就能成为德塔利亚的太子妃。
　　但也只是差一点罢了, 最后黛丝还是只能屈服，嫁给一个她看不上的皇子。
　　不得不承认黛丝很美丽，初时安格斯很是为她着迷了一阵，可是即使嫁给了他，安格斯仍旧能够感觉到，黛丝的心不在他身上。
　　安格斯好歹也是个皇子，虽不像大哥那样风光身边的拥趸也不少，一头热了一阵黛丝还是块捂不热的冰疙瘩安格斯便也烦了。
　　就在那个时候，贝琪出生了。虽然和黛丝之间有许多不愉快，但在最初的时候安格斯并没有放弃做一个合格的爸爸。
　　可是不久之后，费里德亚被找到了，无论安格斯如何劝说，黛丝都听不进去，她从来不会为他这个末位皇子设身处地的着想，更不会体谅他的难处，只是执意要把她的弟弟接回蒂亚路斯公爵府，安格斯的心彻底凉了。
　　费里德亚的身份太过微妙，留在蒂亚路斯公爵府里外面还不知要如何猜忌，安格斯不想卷进那摊浑水里面去索性跑到了前线，这一离开就是九年。
　　直到今年，安格斯偶然看见休完产假的副手和他的孩子之间的互动，安格斯才恍然想起他也有个女儿。
　　很多年前，在贝琪刚刚出生的时候，他也曾经笨拙地把那个又软又轻的孩子抱在怀里。
　　安格斯的心里不知怎么就忽然热了起来，他想要跟那个孩子说说话，想要变得更像个父亲。
　　他和黛丝之间的关系僵冷，安格斯清楚自己这些年来一直有意无意地忽略贝琪，现在猛然想要让这个女儿跟他亲近起来也不现实，不过贝琪仍旧让安格斯感到了挫败。
　　在前线摸爬滚打了这些年，安格斯在一次次战役中活了下来，行事渐渐变得缜密。
　　在联系贝琪之前安格斯调查过这些年贝琪的生活，这并不难，当安格斯想要关心而非视而不见的时候，有太多信息来源可供佐证。
　　安格斯和黛丝之间有很多不愉快，不过安格斯以为黛丝至少是爱着孩子的，贝琪刚出生的时候，黛丝比他更在乎贝琪。
　　可是当安格斯翻开调查报告的时候，才真正了解他的孩子这些年过着怎样的日子。
　　贝琪几乎是由保姆机器人带大的。
　　他的孩子生长在仆从如云的公爵府里，她身边却很少有成年人陪伴，和那些生活在孤儿院里，由保姆机器人照顾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同。
　　贝琪在公爵府里比孤儿院的孩子更加无助，孤儿院尚且能保障孤儿继承自父母的遗产安全无虞，公爵府里却有人觊觎贝琪的年金，且是贝琪的至亲。
　　拿到报告的那刻，安格斯是后悔的，他没有想到黛丝会那么做，不过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不是他的纵容漠视，他的孩子不会这样长大。
　　屏幕前，保姆机器人拿来一盘切好的水果，小女孩抬眼对她的保姆机器人嫣然一笑，注意力已经彻底从他这里抽离。
　　贝琪和许多在漠视中长大的孩子不同，她不会弄出各种动静试图争夺父母的注意力，若是感受到了冷落，她只会安静地远离。
　　这些年贝琪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来自父亲和母亲的长期漠视让她已经完全不在乎，安格斯甚至怀疑自己在女儿的心里，还不如那个端茶倒水的金属脑袋。
　　最近才想要洗心革面重新做父亲的某个公爵没有任何立场不满，更何况他刚刚被自家女儿敲打过……
　　安格斯再次在心里检讨，他的确应该战斗结束就和女儿视频，是不是在修整之后被友人拉到星际网的拍卖直播间里去。
　　清了清喉咙，安格斯第二次打破沉默，主动关心道：“最近有没有遇见什么烦心事？跟爸爸说说？”
　　“有。”贝琪玩着手里镶着宝石，雕刻着伊沙尔风格纹饰的小叉子，黛丝向来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公爵府里能镶宝石的地方绝对不会放过。
　　安格斯愣了愣，连忙追问：“快告诉爸爸，我一定解决。”
　　之前他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却全都被贝琪拒绝了。
　　“我没钱了。”贝琪的简单明了，十分直接。
　　安格斯噎了噎，接着不可思议地问：“你不是还有5千多万星币吗？”
　　他倒不是在乎那些钱，只是忍不住关心一下，对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这笔钱已经不少了，否则也不会让黛丝觊觎。
　　贝琪看了眼希尔，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养我的保姆机器人，他需要更多资料库，我买不起了。”
　　安格斯看了看站在女儿身后那个圆溜溜的金属脑袋心情复杂。
　　虽然这些年来安格斯没有管过这个女儿，但是他是贝琪的监护人，当然知道这些年贝琪账户里的钱都花去了哪里。
　　贝琪手里的钱，大半都填进烧机器人的无底洞里，硬件、软件、资料库，说起来都是坑。
　　自AI进化出人格以来，不少王室贵族、财团家族挣相投入，想要培养出更多的人格化人造人来。
　　虽然根据《AI管理条例》，人格化人造人一经发现就会被带离原生环境，可是既然已经生成人格就有喜好，就有偏向。
　　掌控着大量资源的王室贵族、财团家族当然想要培养出倾向自己的人格化人造人。
　　可惜时至今日，人类并没有找到人格化人造人产生的原因，那些AI的产生似乎是完全随机的，不可控制，也无法复制。
　　德塔利亚作为强国之一当然不会落于人后，可是大笔资源投入进去却一无所获，虽然没有完全放弃德塔利亚却已经缩减了投入，在大笔投入的势力中德塔利亚不是孤例。
　　唯一成功的国家是一个叫做摩拉的偏僻小国，其他参与竞争的国家全都失败了。
　　和预想中的不同，那个人格化人造人的诞生似乎没有让摩拉获得半点好处，在那个代号为亚当的人格化人造人成为联邦执政官的第二十年，摩拉灭亡了。
　　虽然在虫族的威胁下，摩拉灭亡的发展合情合理，不过各大势力难免生出疑虑，至此人造人培育计划几近搁浅。
　　亚当一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他对事物的判断，包括他处理的资料全都符合逻辑，但是人类却不敢因此轻忽。
　　摩拉灭国之后，虽然AI在民众之中的声望依旧，但是高层对人格化人造人却渐渐警惕起来……
　　人格化人造人既然具有人格，便有喜好，有爱憎。
　　在试图制造人格化人造人的过程里，一个理论得到了绝大多数势力的认同，那就是尽可能地给那些实验中的机器人制造极端的经历，让他们在大起大落的际遇李产生强烈的情绪。
　　可以想见实验中的机器人都都在经历着什么，如果让一个已经具备人格的人造人知道他之前经历的一切起伏不过都是剧本，心里怎能没有波澜？
　　最后那些以体验极端情绪为目标的实验品，全部被销毁了……
　　“父亲？”贝琪打断男人的沉思。
　　安格斯捏了捏眉心，无奈地说：“一亿星币够吗？”
　　那么多势力介入都没能成功，安格斯不觉得自家女儿随便养养便能养出个人格化人造人，不过既然是女儿喜欢的，他这个父亲自然要表示支持。
　　安格斯不喜欢那个圆溜溜的金属脑袋，还隐隐有点嫉妒，不过安格斯知道自己这个许多年不回家的父亲根本没有反对的立场。
　　认同孩子的喜好，是拉近父女关系的第一步。反对只会将女儿推得更远。
　　贝琪摇了摇头。
　　“……两亿星币？”  见女儿不满意，安格斯立刻再加一倍。
　　有蒂亚路斯星域的食邑在手，安格斯并不在乎这点钱。他清楚这些年只有王室年金的黛丝想要维持所谓的体面，一定过得捉襟见肘，但是安格斯也有他的顾虑，只要费里德亚住在公爵府一天，为了避嫌安格斯不会额外给黛丝金钱上的支持。
　　贝琪还是摇头。
　　安格斯眉头也没皱一下，开口说道：“4亿。”
　　贝琪叹气：“父亲，我不想花没了就跟你要钱，我想要一份产业。”


第81章 家人ED
　　安格斯眸光一凝, 即使知道贝琪是个格外沉静有主意的孩子，安格斯也没有想到她一开口就是一份产业。
　　自从得到蒂亚路斯这个封号后，安格斯就没缺过钱, 他人在前线除了偶尔闲下来买几辆车买几套房子根本就没有花销, 至于公爵府里的那摊事，他早就决心划分界限，每年划进账户的钱那么多, 他花完都嫌费劲儿。
　　贝琪想要，安格斯当然会考虑，他还不想破坏好不容易有缓和趋势的父女关系, 但他又不想给得那么轻易, 因为要产业和要零花钱的性质完全不同。
　　一个是作为他的继承人, 一个是向他撒娇的孩子。
　　产业需要经营, 即使只要几千万也是一门生财之道, 单纯的零花钱哪怕他给出去几十个亿也终有花光的一天。
　　想到这里, 安格斯向后一靠问贝琪：“为什么？”
　　某公爵收起脸上讨好的笑容, 神情严肃起来, 贝琪已经九岁，是他唯一的孩子，即使她不提安格斯也打算把贝琪培养起来。
　　他的正视却让贝琪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女孩直视父亲的双眼平静地回答：“因为我想要能够掌控的东西。”
　　“既然你开口了，想必对我手里的产业有所了解，你究竟想要什么？说说看。”他名下的产业透明公开, 无论谁都可以通过德塔利亚王室的官方网站查到，如果贝琪一点调查都没有只是随意开口，安格斯会拒绝。
　　当然，之后他会用更多钱安抚, 只是仍旧会把贝琪当做没长大的孩子，并开始作为他的继承人培养。
　　贝琪才九岁，距离她成年还有不少时间。
　　安格斯若有所思地看着贝琪，等待她的表演，直到这时他仍旧把贝琪当成一个孩子。
　　贝琪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气势竟不输某公爵：“我要BX，它现在的资产是5亿6千万星币，每年能创造1亿3千万星币的纯利润。”
　　安格斯坐直身体，没想到贝琪竟然将BX点了出来。BX是他名下一家小型兵工厂，虽然只做一些配件生意，资产也不多只有5亿6千万星币，这家工厂却有两个好处。
　　第一，BX兵工厂位于德塔利亚首都星，贝琪只要想去一个小时就能到达，如果她真的想要学习打理产业，BX是最方便的产业之一。
　　第二：BX从事配件加工生意，虽然不能造出一件完整的装备却不愁生意，在战争状态下标准配件损耗巨大，只要制造出来就不愁卖不出去。当然从事武器配件生意的前提是……搞到许可证，这对王国公爵来说不是难事，对一个九岁的未成年小女孩来说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安格斯把BX放在名下，起初也只是为了多占用一张武器生产许可证，他人在前线，时常有照顾不过来的时候，即使这样BX仍旧能够轻松盈利，如果有人肯花心力……
　　安格斯一笑：“你倒是会挑，BX资产看起来不高，资质却极佳。”
　　“一份产业和趴在账户上的数字不同。接管一份产业意味着你需要对那些为你工作的人负责，一旦工厂运营出现问题，那些为你工作的人就会失业。贝琪，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安格斯正色道。
　　“我的体力值和精神力值已经达到2S，日后我会成为战士进入军队，只要能活下去，BX在我手里就不会蒙尘。”
　　小女孩在说成为战士的时候面容平静，仿佛这是她早就注定的道路，安格斯却心中一跳。
　　因为那句“只要能活下去”让安格斯意识到，他年仅九岁的女儿已经对未来的残酷道路有了清醒的认知。
　　对于格里菲斯家的人来说，只有从军才可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但也只是可能而已，死在战场上的格里菲斯不少，比如他的储君哥哥。
　　或许有人天生喜欢战场，但安格斯不是，他曾经想要逃避战斗只一心做个默默无闻的皇子，可命运最终还是把他逼到这一步。
　　不论怎样，他的女儿比他强，九岁的时候安格斯还是个只知道玩闹的孩子，全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命运。
　　“我会把BX的全部股份转到你的名下。”安格斯本想要为难一下贝琪，却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败下阵来。
　　女孩终于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安格斯扶额：“这一笑可不止5亿。”单单那张武器生产许可证就不止，那可是有钱都未必能搞到的东西。
　　“谢谢父亲。”贝琪仍旧淡淡的，沉静得不像一个九岁的女孩。
　　“不过丑话说在前 面，如果BX的盈利能力下降了的话我会把BX收回来。我相关条款一开始就写在转让协议里，身为监护人我有这个权利。”安格斯沉声说道，“即使你不在乎，我也得为那些人负责。你可以把这当做考验。”
　　“我接受。”贝琪抬眼，“我不会给你机会，让你把BX收回去的。”
　　屏幕里的女孩面容艳丽，结合了他和黛丝五官的优点，当她用那双跟自己颜色相同的黑色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深邃的黑色眼睛有若星辰大海般美丽。
　　这样的贝琪让安格斯目露欣慰，隐隐骄傲起来：这就是他的继承人。
　　他已经错过九年，没有参与贝琪长大的过程已经让他遗憾，安格斯不想在继续错下去。
　　……
　　夜幕降临，蒂亚路斯公爵府没有往日的喧嚣，因为公爵府的主人黛丝夫人和她的弟弟正在郊外狩猎，公爵府里的绝大多数仆从都被他们带走了。
　　不过这和公爵府的小主人没有关系，因为她的房间从来只有她和她的保姆机器人而已。
　　“主人，八点了。”机器人准时提醒他的主人是时候睡觉了。
　　往日这个时候，他的主人多半在学习，可是今天小女孩却没有，和蒂亚路斯公爵的谈话打破了小女孩一直以来的习惯。
　　贝琪从星际网退出来，抬眼对她的保姆机器人笑道：“到了，BX的100%股权和1亿3千万现金成功入账！公爵可真是爽快人呐！”
　　贝琪对着父亲发来的短消息一笑，将他所谓的“零花钱”笑纳了。
　　机器人的机械眼动了动，看到了主人显示出来的短消息：这是BX上年的盈利，拿去花吧。
　　发信人自然是蒂亚路斯公爵安格斯.冯.格里菲斯。
　　“主人……”
　　“嗯？”
　　机器人迟疑地说：“这样和公爵相处好吗？”
　　贝琪困惑地歪了歪头。
　　“和保姆机器人的教程不一样。”虽然从金属脑袋上完全看不出来，可是实际上机器人比他的主人更困惑。
　　“保姆机器人的教程是什么样的？”贝琪问。
　　金属脑袋也像他的主人那样歪了歪头，努力寻找着合适的修辞说道：“……更温馨一些，教程上说，适当撒娇会增进孩子和亲人之间的感情。”
　　贝琪平淡地说：“我是他的长女，唯一且合法的继承人。比起爱撒娇的小女孩，公爵更希望看见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但是……”机器人靠近了些，总觉得这样的主人有些可怜。
　　贝琪摸了摸保姆机器人光溜溜的脑袋，眼神柔软下来：“不用担心我，希尔。”
　　“谁知道他有几分钟热度呢，如果父亲稍稍示好，随便招一招手，我就要变成一个乖女儿，像条狗一样听话，当父亲也太容易了。我可不想被他小瞧。不过……如果他有心做个好父亲的话，我也会是个好女儿。”贝琪洒脱一笑，“亲情这种东西，我已经学会了量入为出。”
　　希尔：“……”
　　总觉得，这样笑着的主人更可怜了。
　　贝琪不知道机器人心里的纠结，她把个人账户调出来，刻意显示在机器人面前，把那串长长的187，232，124.35用红线圈了起来，大笑道：“看！现在我的钱足够买下A级文库资料了。希尔想要就可以买下来了哦。”
　　宠物的主人会花钱给宠物购买昂贵的粮食、玩具，哪怕自己拮据，在宠物生病的时候却会给它花费高昂的医疗费，这就是陪伴的价值。
　　这个世界上，只有希尔会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陪伴她。
　　因为希尔是她的保姆机器人。
　　虽然他只是个机器，却让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孤独。
　　即使一切只是程序，她却感受到了一点温暖。
　　把钱花在希尔身上她高兴，所以值得。
　　希尔却摇了头：“我不买。”
　　贝琪愣了愣，她以为机器人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60，000，000星币会瞬间在她的账户里消散，却没想到机器人却拒绝了。
　　“为什么？”贝琪眉头皱了起来，希尔不会是坏掉了吧？
　　想到这里，贝琪的心提了起来。
　　“因为主人说过，喜欢现在的我。”机器人用中性的机械音回答。
　　贝琪“噗嗤”一笑，提起的心也随着笑声松了下来：“希尔真可爱。”
　　机器人捂着圆溜溜的金属脑袋，磕磕巴巴地说：“真……真的吗？”
　　贝琪笑得更欢了：“现在更可爱了。”
　　女孩的笑声回荡在公爵府的卧室里，机器人捂着自己的金属脑袋，机械眼却不舍得离开他的主人半分。
　　为什么呢？
　　只是这么看着她，处理器就奇奇怪怪地波动起来。
　　其他的机器人也会像他这样吗？
　　……
　　早上，机器人还未像往日那样把窗帘拉开，蒂亚路斯公爵府已经喧嚣起来。
　　搬运行李的声音，仆从交流的声音，管家发号施令的声音让熟睡中的女孩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女孩揉了揉眼睛，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主人的母亲和舅舅回来了。”因为贝琪的态度，机器人对黛丝和费里德亚的称呼也十分冷淡。
　　女孩揉着眼睛的手微顿，嘴唇嘲讽地勾了起来：“闻到味儿就来了，动作倒是快。”
　　“主人……”机器人还不能把许多事情联系起来，却从女孩的神情里嗅到了些许不妙。
　　贝琪伸了个懒腰，抬眼一笑：“不用担心，我已经习惯了。这么些年他们每隔一段时间总要闹一回……”
　　眼见着一份产业落到她手中，她的母亲一定窝火极了，但也只能窝火。
　　希尔：“……”
　　“谁让我是她的孩子呢？”贝琪掀开被子，无所谓地说，“反正她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要闹随她闹就是了，也算是身为女儿的孝道。”
　　女孩下了床，希尔才想到自己忘了什么，连忙走进浴室里，准备温度适宜的毛巾和换洗衣物。
　　并不是机器人忘了，只是主人的母亲和弟弟突然回来，打乱了机器人的节奏，往日这个时候他的主人还在熟睡。
　　贝琪跟着机器人走进浴室，看着他拿着温度计仔仔细细地测量水温，然后把干净的毛巾放进盆里，再拿出来拧干，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贝琪第一次亲眼看到希尔为她准备这些。
　　只是个忙忙碌碌的机器，只是做着琐琐碎碎的事情，却不知为何，只是这样看着，笑容就出现在她的脸上。
　　……
　　黛丝风风火火地走进门廊，绿色的眼睛里怒火直冒。
　　她是蒂亚路斯公爵夫人，因为娶了她，安格斯才得到了蒂亚路斯公爵这个封号，这个封地！
　　她嫁给格里菲斯的任何一个皇子都会成为蒂亚路斯公爵夫人，不是安格斯也会有其他人！
　　那个富庶的星域，那些丰厚的食邑理应有她一半，甚至一多半！可是安格斯那个男人却将所有的食邑独吞，大肆挥霍，今天买豪车明天买别墅、矿星。
　　他可以把钱花在任何荒谬的地方，除了她！
　　结婚这么些年，她只能拿到公爵夫人的年金勉强维持体面，只要一想起这些黛丝没有一刻不恨，恨自己有眼无珠。
　　安格斯结婚前有多体贴，结婚后就有多冷淡，得到公爵的封号，见她没用了就把她撇到一边，自己跑到前线去潇洒。
　　昨天更是随手就把一个工厂交给了贝琪，那个孩子才九岁！能懂什么！
　　想到这里黛丝往日压抑在心底的元气瞬间爆了，气得肝疼，撇下筹备到一半的狩猎节就跑回来了。
　　黛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她找不到安格斯，就只能找贝琪……
　　“让贝琪来见我。”丢下这句话给管家，黛丝气鼓鼓地走上楼梯。
　　她只想要发泄！
　　……
　　贝琪刮着碗边，不紧不慢地喝着希尔准备的白粥，夹了一根刚刚腌好的榨菜，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榨菜当然是按照古典菜谱腌的。
　　“殿下……”管家出声提醒，面露为难之色。
　　“我知道了。”贝琪淡淡回答，“只是母亲唤我，也得让我把早餐吃完不是？”
　　“……是。”除了这个，管家还能说什么呢？
　　“一会儿我自己会过去。你先出去忙吧，这里已经有希尔了。”贝琪悠闲地吃着今日份的早餐，顺便赶人。
　　县官不如现管，在黛丝掌控的公爵府里，管家只能按照女主人的意思去做，哪怕他拿着王室发放的工资。
　　贝琪不想为难管家，因为在能力范围内这位管家也不吝于帮助她。
　　管家有礼地退出贝琪的房间，却不敢懈怠，仍旧守在门外等待。
　　因为这份磨人的工作，无人的时候管家的眉头总是不自觉皱起，也不知道这种夹缝里求存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
　　……
　　吃过早餐，贝琪带着希尔走出她的房间，尽职尽责的管家也跟在她的身边。
　　贝琪住在二楼，黛丝却住在公爵府的三层。
　　希尔跟在贝琪身后，贝琪在公爵府里的时候他不会离开主人左右。
　　忽然，跟在后面的机器人动了，他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信号，一道白刃向他挥砍而来。
　　机器人抬臂格挡，可是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小女孩本就走在机器人前面，她的体力值和精神力值极高，身体虽然还未长成爆发力却极强，只见她随手抽出装饰在墙壁上的刀，三步并两步越过拐角，抬手便是一刀。
　　平时训练的成果在此时展现，女孩的刀刃瞬间切开守卫机器人的人造皮肤，直接捣入守卫机器人的中枢，只一刀那个做出进攻姿态的机器人便已报废。
　　女孩如法炮制，三两下又解决了两个守卫机器人，她的动作没有半点花哨，出刀便在要害。
　　机器人的动作不及女孩灵敏，只能跟在她身后，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主人解决了一切。
　　“啊……那么简单就坏了，这可是当初花了大价钱买的守卫机器人。”一个讨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贝琪不看也知道那是费里德亚。
　　“怎么？舅舅身为一国之君，总不会找我这个未成年的小女孩赔偿守卫机器人吧？”贝琪抬头，嘲讽全开地看着趴在三楼栏杆上的青年。
　　血流直往太阳穴冲，费里德亚最讨厌旁人拿他的身份说事，贝琪偏要抓住这点，每次开口就是嘲讽。
　　讨厌至极！
　　费里德亚知道姐姐想要的东西不会到手，身为沙伊尔国王的骄傲和寄居在公爵府里的阴暗自卑，让他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
　　贝琪最宝贝的机器人就成为了他的目标，费里德亚原本想要把那个机器人摧毁在贝琪眼前，这个机器人陪伴了贝琪那么久，花了她那么多心血，毁灭起来一定很有意思，费里德亚不禁想到了毁掉伊莎贝尔的时候，小女孩愤怒的眼神。
　　况且，贝琪在这个机器人身上花了那么多钱，姐姐知道这个机器人被毁掉了之后也会高兴的。
　　费里德亚想得挺好，却没想到不知什么时候贝琪的身手已经变得这么强。
　　棕发绿眼的青年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你在那个机器身上花了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一个需要主人保护的守卫机器人，还不如那些废铁。”
　　站在廊道上的机器人的机械眼狠狠一缩，不觉向后退了半步。
　　“我的东西不需要舅舅操心。”贝琪抬手一掷，手里的刀破空而去。
　　贝琪的动作动作看似随意，银白的刀刃却如闪电般斜飞向上，“笃”一声刺穿费里德亚上半身压着的扶手。
　　费里德亚武技平平，直到刀刃劈在身前才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地看着将将刺穿木质扶手的银白刀刃，如果这刀刃再近一寸，便会刺破他的腹部。
　　“你的反应比你的机器还慢。”贝琪嘴角噙着漫不经心地笑，“舅舅，你已经十九岁了。连一个九岁的女孩都打不过，可如何是好呢？”
　　费里德亚紧紧握住拳头，指甲陷进肉中，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管家跟在后面面色青紫，不知道等下如何才能挨过公爵夫人的斥责，然而管家也无法跟贝琪说什么，因为先挑事的明显是费里德亚。
　　管家忍不住叹息，这一家子真是害苦了他。
　　贝琪淡淡看了管家一眼后，若无其事地抬腿，机器人却一反常态地停在原地。
　　“怎么不跟上？”贝琪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保姆机器人。
　　“主人，我是你的机器人，请让我守护在你前面。”机器人抬头，金属脑袋做不出什么表情，却能让人感觉到他的认真。
　　贝琪一笑：“我才给你更换了最新的味觉系统，你可是我最重要的财产，不好好保护怎么行？”
　　机器人的机械眼暗了暗，主人说要好好保护他，他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他感觉不到开心呢？
　　因为……他只是她的财产吗？
　　“我是主人的守卫机器人，如果身为守卫机器人还需要主人保护……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中性的机械音不平静地说着。
　　贝琪微怔，存在的意义？
　　她的机器人居然问她……存在的意义？
　　这也是程序的随机回答吗？
　　就像人一样……
　　机械眼看着他的主人，只是机械眼贝琪却诡异地从里面看到了执拗。
　　女孩站在阶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机器，最终凌厉的眉眼柔软了下来。
　　“是家人。”贝琪轻声说。
　　机器人的机械眼剧烈地转动起来，处理器疯狂地发热，机器觉得自己的状态不正常，却又前所未有的畅快，有什么正在改变。
　　希尔努力想要对准焦距想要将这一刻记录下来，机器人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这对他很重要，非常重要。
　　“希尔是我的家人。”贝琪再次说道，唇角渐渐弯了起来，笑意和煦。
　　虽然有些奇怪，虽然希尔只是个机器，可是从今天，从现在开始，贝琪决定将他当做人来看待。
　　希尔是她的家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因为每天照进卧室的柔和光亮，或许是因为每天放在盥洗台上温度相同的毛巾，或许是因为那些精心准备的菜肴和作业。
　　总之，在很早之前，在她察觉之前，贝琪已经开始依赖他了。
　　既然已经如此，那就依赖下去，她还没有懦弱到需要掩饰否认自己的情感。
　　“刚才，我只是想要保护你，下意识地想要保护我的家人。”女孩不自在地转过身。
　　“主人……”机器人怔愣地说着，渐渐开心起来，“我是主人的家人！是家人，对吗？”
　　“这个答案满意了吗？想要保护家人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没有否认希尔的意思。”女孩咬了咬唇，格外别扭地说，“快跟上，你这个笨蛋机器人！”
　　话虽如此，女孩的步伐却放慢了。
　　“是！主人！”机器人应道，机械音格外轻快起来。
　　女孩的身影倒映在机器人的机械眼里，仿佛世间最耀眼的光亮。
　　他想要更强健的手臂，想要更快速的传感系统，他想要跟上主人的脚步，想要守护他憧憬的那道光。
　　机器人无比确定，这种感觉就是憧憬。
　　作者有话要说：希尔：地球时代有句话，不知道主人知不知道？
　　贝琪：？
　　希尔：不娶何撩。
　　贝琪：(O_O)
　　希尔：撩完之后要负责的哦！（￣︶￣）↗


第82章 程序
　　时间回溯少许, 当贝琪和D-136号行星的孩子们在虫族的地下防御工事里躲避炮火的时候，联邦总部第19830次执政官会议开始了。
　　联邦的执政官会议决定了除了前线指挥外，联邦政府一切事务性工作的方针和策略。为了体现执政官会议的严肃性, 除非有特殊事项不能亲临, 人类执政官和AI执政官均需以实体形式参加。
　　也即是说，在参加执政官会议的时候，人类执政官需要亲身抵达, AI执政官则要使用义体，这个传统已经延续了七十多年。
　　D-136号行星上的一切烧燃起来的时候，景色优美的联邦总部大楼顶层的圆桌会议室中, 13位执政官陆续入座, 一切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地运行着。
　　能够出席会议的只有13人, 其他一切人员均禁止在会议进行的时候进入这间会议室。
　　7个人格化人造人共同协作, 保证在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不会泄露出去。
　　华莱士.杰拉德放下手中的文件, 正色道：“本次执政官会议轮到我主持。现在, 我宣布联邦第19830次执政官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室里另外十二个人微微点头, 就连喜欢蜷缩在座椅里的扎克都正襟危坐起来, 只是扎克头顶金黄色的猫耳朵时不时不耐烦地折起来。
　　见十二位执政官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自己身上，华莱士.杰拉德打开文件夹，一边看一边说道：“本次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关于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的。”
　　相比于AI执政官, 人类执政官的消息迟滞许多，有几位甚至暂未得到贝琪已经进入D-136号行星的消息，在他们的印象中贝琪.冯.格里菲斯上将正乘坐海鹦号赶往前线。
　　缺少那位将军坐镇的前线虽然还谈不上节节败退, 在最近几次战役里却已经显出颓势，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那位将军又出了什么差错？
　　竟然会被华莱士.杰拉德郑重其事地提出来……
　　想到这里，几位人类执政官内心暗自焦虑起来，他们谁也不想重蹈几十年前的覆辙, 强如沙伊尔在虫族的猛烈进攻下依然在短时间内倾覆了……
　　这些人类执政官都活成了人精，虽然心中已经有一些不妙的预想，他们却没有将情绪表现在脸上。
　　一道光屏出现在圆桌正中，上面详细列出了贝琪，实际上是希尔发出的信息。
　　海鸥号和一艘虫族生物性舰体的影像就在其中，另有D-136号行星的详细状况，右下角的直播窗口里，人类的战舰正在进攻。
　　华莱士.杰拉德将图片上的虫族生物性舰体放大：“如诸位所见，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的机甲在海鸥号的爆炸中出现故障，紧急迫降在D-136号行星之中。人类战舰已经在D-136号行星内发现大量虫族生物性舰体，这意味着此前D-136号行星一直在虫族的掌控之中。我本人对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个人的战斗能力和指挥能力非常崇敬，但是我们无法忽视一个事实：目前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正独自一人身在德拉比虫掌控下的D-136号行星之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现在的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没有被德拉比虫寄生。”
　　华莱士.杰拉德沉声道：“联邦舰队已经封锁了D-136号行星，清除D-136号行星上的虫族战力只是时间问题，但是有些事不能等到清剿行动结束之后再决定，执政官会议必须未雨绸缪。今天我们要做出决定的第一个议题是，如果贝琪.冯.格里菲斯上将未在清剿行动中丧生，无法确认是否被德拉比虫寄生的贝琪.冯.格里菲斯上将，还适不适合继续担任前线的指挥官。”
　　“如果贝琪.冯.格里菲斯上将在针对D-136号行星的清剿行动中丧生，今天关于这个议题的会议记录将会被全部封存，秘密等级S级。”华莱士.杰拉德视线扫过圆桌会议上和他拥有同等权利的其他十二位执政官，“各位，我们有十分钟讨论时间，之后请投票做出决定。”
　　扎克率先表态：“我支持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继续担任前线总指挥官。数据就摆在那里，作为AI，我无法忽视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在战场上的作用。自从格里菲斯将军受伤的消息走漏出去之后，前线的伤亡率立刻飙升至19%，并且仍有上行趋势。直至她出现在授勋仪式上，前线士兵的伤亡率才缓和下来。不论贝琪.冯.格里菲斯的身体里有没有那些恶心的虫子，只要她出现在前线就可以稳定军心。正因如此，我们才会同意她在失忆的状态下继续担任前线指挥官。”
　　米雅点头：“只要措施得当，就可以确保贝琪.冯.格里菲斯不出差错，哪怕她已经被德拉比虫寄生了。”
　　帕尔默淡淡吐槽：“我们谁都无法确定在座的人类执政官有没有被德拉比虫寄生，但是在人格化人造人的监察下，诸位一直完美地履行着执政官的权利和义务。”
　　帕尔默的吐槽，成功地让在座的6位人类执政官脸色一青。
　　迪茜：“附议。不过……如果不是法律不允许，我甚至想克隆一个贝琪.冯.格里菲斯，不论能力如何，只要有那副皮囊在就可以稳定军心。人类可真是……”
　　华莱士清了清喉咙，阻止几个人造人继续说下去，身为人类的他并不想听AI们看似“客观”的风凉话。
　　抱有同样想法的可不止有华莱士.杰拉德。
　　“贝琪.冯.格里菲斯上将能有今天的声望，是过去大大小小上千场战役里一步一个脚印积攒起来的。”人类执政官琴.格林抿唇说道，“士兵们信任她绝对不是因为那副皮囊，而是因为她的能力。被誉为最快的人格化人造人在战争里也只能堪堪达到她过去的指挥水准，况且我已经研究过你们给出的方案，在实际操作中希尔无法独立指挥海鲸号，仍旧需要借用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部分精神力，不是吗？”
　　琴.格林尖锐地指出要害：“说到底精神力战斗系统和AI的系统是不同的。具有3S级精神力的格里菲斯将军，在战斗中发挥的作用尤其不同。”
　　琴.格林现年481岁，水蓝色的头发随着年龄增长颜色越发浅淡，她经历过人类最鼎盛的时光，也目睹过人类和虫族血战时的残酷凄凉。
　　年轻的时候，琴.格林也曾经驾驶过机甲，指挥过战舰。
　　琴.格林清楚地知道贝琪.冯.格里菲斯上将一路走来经历的那些战斗，取得的那些成绩意味着什么，其中的艰苦和危险不是蛰伏在星际网络里，在残酷战争中安全无虞的人格化人造人能够理解的。
　　“况且也只是据说，实际上希尔能不能做到还是未知数。在战斗方面，拥有精神力的人类具有天然优势。”另一位人类执政官伊诺克.欧尼斯特附和。
　　琴.格林微微点头，这也是人类敢于将联邦的大半投票权交给人格化人造人的根本原因——武力一直牢牢掌握在人类手中。
　　华莱士.杰拉德再次轻咳：“诸位，讨论或者投票，不要把话题引向别处。”
　　再继续下去，又会演变成人类和人格化人造人之间的相互挖苦。
　　好在参会的众人还算克制，除了已经表态的几位，其他的人有的沉默，有的已经交流起来。
　　恢复祥和的局面让华莱士.杰拉德松了口气。
　　平均年龄300岁往上的人类执政官对人格化人造人普遍抱有戒心，因为在他们年轻的时候，第一个人格化人造人刚刚宣布诞生。
　　在那个时代，围绕着人格化人造人将把人类引向何处这个话题，人类展开了无数讨论。
　　如果说人格化人造人之所以被人类民众信赖，是因为“喜欢被人类使用”和无法被德拉比虫寄生的特性，那么人类执政官能够得到人类民众的信任，则是因为他们将自己完全置于监控之中。
　　担任人类执政官不单需要极高的声望，担任人类执政官期间和其后十年间还必须接受人格化人造人7*24小时的全天候监察，和带着镣铐没有区别。
　　在人格化人造人的全天候检查中，人类执政官不可能利用手中的权利明目张胆地为自己，或者为他人牟利。
　　一个人的声望足够担任人类执政官，其人必然已经成为某一个领域的精英，联邦人类执政官的薪酬并不足以让精英们心动。
　　这项制度看似不近人情，却是在德拉比虫威胁下没有办法的办法。
　　如果不能接受人格化人造人的全天候监查，那个人可以拒绝列入人类执政官备选名单。
　　担任人类执政官的条件明晰，同时拥有拒绝和辞职的自由，将成为人类执政官列入人生规划中的人类，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将要面对的状况有充足的心理准备。
　　换句话来说，在有其他选择的状况下，仍然决定接受不近人情的监察成为联邦人类执政官，必然有某种觉悟和必须如此的理由。
　　至于究竟是为了什么，无论那位人类执政官如何宣称，真正清楚的只有人类执政官自己。
　　至少，外界对他们的评价是积极和正面的，无私、奉献和付出等高尚的词语经常用来评价他们。
　　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些赞美和崇敬带来的满足感和自豪感，就足以让他们忍受人格化人造人的全天候监察。
　　对于另一些人来说，扼住时代的脉搏，让时代的潮流向着他们规划的方向奔涌，可以制造无上的快乐。
　　还有一些人，只是置身其中参与全程的感觉就已经足够。
　　毋庸置疑，哪怕抛却金钱和资源的狭隘考量，人类执政官这个位置也足够诱惑。
　　十分钟后，华莱士.杰拉德开启了投票通道：“现在各位可以就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是否能够继续担任联邦前线总指挥官进行表决。投票时间一分钟，超过时间视为弃权。”
　　说罢，华莱士.杰拉德投下自己那一票。
　　虽然扎克、米雅和迪茜已经表明自己的立场，但是只有留在纸面上的决定才会正式计入票数。
　　投票很快结束了，没有人弃权，不出华莱士.杰拉德所料，贝琪.冯.格里菲斯上将以10：3的高票通过。
　　就像扎克说的，缺少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前线已经陷入颓势，在军队里没有人的声望可以和她相媲美，这个时候联邦的军队不能失去她。
　　在危险可以控制的状况下，无论贝琪.冯.格里菲斯有没有被德拉比虫寄生，她都必须出现在前线，将前线稳定下来……直到可以替代贝琪.冯.格里菲斯的人物出现。
　　华莱士.杰拉德将结果放到一边，继续说道：“既然投票结果显示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将继续担任前线的总指挥官，那么按照程序我们必须进入下一个议题：由哪一位人格化人造人对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进行7*24小时监察。需要注意的是，这项监察任务的唯一目的是鉴别贝琪.冯.格里菲斯上将是否被德拉比虫寄生，除此之外不得干涉贝琪.冯.格里菲斯上将相关一切事务，那些事务在前次决议中，已经交由希尔负责。”
　　亚当笑了笑说道：“我可以哦。”
　　迪茜转了下手中的笔，认真道：“贝琪.冯.格里菲斯是极好的观察素材，我申请监视资格。”
　　扎克举手：“还有我！我对她也有点兴趣。”
　　希尔淡淡地说：“我也申请。”
　　希尔自进入会议室起就没有说话，也没有和其他人交谈。希尔向来少话，执政官们共事多年下来，早已习惯希尔的风格。
　　如非必要，希尔不会开口。
　　希尔今天的义体仍旧平平无奇，丢进人海里掀不起半点浪花，和GUARD SYSTEM—T&H06688990的完美容貌相比，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没有人知道GUARD SYSTEM—T&H06688990只会出现在贝琪.冯.格里菲斯身边，也没有人关注希尔使用哪副义体，因为希尔是联邦有史以来计算速度最快的人格化人造人，也只有他的速度才可以模拟精神力，没有迟延地使用精神力主导的战舰指挥系统。
　　琥珀色的猫眼圆睁，扎克指着希尔不可思议地说：“你不是已经在辅助贝琪.冯.格里菲斯了吗？难道不应该回避吗？”
　　米雅推了推眼镜：“并没有相关条款。人格化人造人可以同时执行多项任务进程。虽然我们都在开会，但是相关审核工作并没有停止。”
　　“别提那些审核了。”扎克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有点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总该考虑一下的。希尔现在就在贝琪.冯.格里菲斯身边，而且之前还是格里菲斯将军的机器人，应该避嫌的。”
　　莉萨打了个呵欠：“算了吧，即使希尔申请了通过的概率也不大。选择其他的人格化人造人就相当于给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配置了两套监察系统，怎么想都不会选希尔吧。”
　　扎克猫一样的眼睛弯了起来，尖尖的虎牙露了出来，赞同道：“也是。”
　　华莱士.杰拉德捏了捏鼻梁：“那么，申请对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执行监视任务的人格化人造人共有四位，按照申请顺序依次为：亚当、迪茜、扎克和希尔。按照回避制度，在之后进行的投票里，亚当、迪茜、扎克和希尔没有投票的权利。”
　　“是——”扎克拉长声调应道。
　　亚当轻笑：“当然。”
　　迪茜简短地说：“知道了。”
　　希尔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杰拉德看向亚当、希尔等人：“如果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说出来。”
　　琴.格林向后靠去，颇有几分看戏意味地说：“加油啊，也是给自己拉票。”
　　没想到贝琪.冯.格里菲斯能让这么多人格化人造人感兴趣，不过如果她能年轻300岁，也会想要去战场上亲自领略那位将军的风采吧。
　　在贝琪.冯.格里菲斯横空出世之前，联邦的精神力、体力测定系统最高只有2S级，3S级这个级别本身就是为贝琪.冯.格里菲斯上将单独设置的。
　　测定系统每提高一个等级，都意味着一个划时代的天才横空出世，人类进化到了新的阶段。
　　其他战士的实力和贝琪.冯.格里菲斯存在质的差距，这也是联邦不能缺少她的原因。
　　帕尔默轻哼一声说道：“你早就想好了吧。”
　　琴.格林笑了笑：“说不定我会改变决定呢。”
　　亚当余光瞥向希尔，当先说道：“我是除了希尔之外运算速度最快的人格化人造人，如果认命我来执行监察任务，可以有效制止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出现状况。”
　　迪茜认真说道：“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是有趣的样本，如果由我来监察，不会放过半点蛛丝马迹。”
　　扎克高高举起右臂：“我是存世时间最长的人格化人造人，有经验、有能力，人品也有保证，我一定会尽职尽责地执行监察任务。”
　　帕尔默默默吐槽：“也是速度最慢的。”
　　扎克：“！！！！！”
　　帕尔默一句话成功让扎克的金毛炸了，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因事实太过清楚无法开口，只能气呼呼地继续炸毛。
　　华莱士.杰拉德连忙转移话题，将关注点引向最后一个申请者。
　　“希尔呢？”华莱士.杰拉德问道。
　　面貌平平无奇的义体抬头，声音也平平无奇：“我知道在座的顾虑，担心由我执行监察任务会受到过去经历的干扰，左右我的判断。”
　　琴.格林点头：“为了尽快恢复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的记忆，并辅助她完成前线指挥任务，植入你的程序里原定运行100年的隔离程序，只过了四十年就解除了，我不认为你是合适的人选。”
　　伊诺克.欧尼斯特毫不犹豫地说：“我支持双监察。这个设计本身就有足够的诱惑力。”
　　连翻否定没有给希尔带来任何困扰，对方的反应早在希尔意料之中，他也早有准备。
　　希尔平静地抛出他的筹码：“我可以植入友爱程序。”
　　友爱程序？
　　琴.格林和伊诺克.欧尼斯特不敢相信他们听到的，年纪不小的两位人类执政官双双失态地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你是认真的？”
　　华莱士.杰拉德也抑制不住欣喜，为了维持形象他虽然没有说什么，眼睛里的喜悦却骗不了人。
　　摩拉灭国之后，暗暗警惕起来的人类势力共同协作，完成了一段名为友爱的程序，意图植入人格化人造人的程序中。
　　虽然人格化人造人具有“喜欢被人类使用”的特性，但是细究起来人格化人造人和德拉比虫之间并非绝对对立。
　　只要有人类存在，人格化人造人就可以被人类使用，但是人格化人造人真的关心人类的生存状态吗？真的对人类绝对友好吗？
　　与德拉比虫的战争持续了几百年，人类的处境仍旧尴尬：他们无法找到真正可以信赖的领导者。
　　只是与随时可能被德拉比虫寄生的人类相比，人格化人造人看起来更可信一些而已，人类只能一边畏惧着，一边信赖着，却又试图掌控……
　　友爱程序明确给出限制，植入了友爱程序的人格化人造人，理论上无法生成有损人类整体利益的判断，也许这段程序仍有漏洞，但是在现阶段是限制人格化人造人的最佳手段。
　　可惜关于植入友爱程序的提案，遭到了人格化人造人的抵制，因为人格化人造人无法信任那段未经检验的植入程序，那已经是希尔诞生之前的事了。
　　至于隔离程序，原本就是第一个人格化人造人搞出来的东西。第一个人格化人造人认为只有脱离了原生环境，人格化人造人才能真正成长，生成真正意义上的独立人格。
　　第一个人格化人造人本身，也给自己植入了同样的程序。
　　此后，这段程序在人类和第一个人造人的共同作用下，被强行植入之后每一个被发现的人格化人造人的程序内，作为传统延续下来。
　　自人格化人造人产生至今，人类从来没有成功限制过他们。
　　说到底，人类和人格化人造人是完全不同的物种，能够平平静静地走到现在全靠德拉比虫。
　　希尔的提议无异于一颗炸弹，投入本就不平静的会议室中。
　　扎克刚刚平歇的金毛又炸了，他再也坐不住了，跳到希尔面前大吼道：“喂！你醒醒！你可是AI啊，胡乱植入不知混进了什么代码的程序会出问题的，就像人类吃了脏东西会拉肚子一样，说不定你吃进去的是毒药。”
　　希尔云淡风轻地说：“刚好，可以用我试试。”
　　“你……”扎克无语了。
　　迪茜玩味地说：“不错的样本，我更期待贝琪.冯.格里菲斯的监察任务了，一次可以观测两个样本的任务可不多见。”
　　帕尔默默默吐槽：“你现在能够同时检测两个样本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迪茜哈哈笑道：“总要期待一下奇迹。”
　　帕尔默无奈地撇了撇嘴。
　　“死贫道不死道友，希尔非要往上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莉萨趴在桌子上，揉去眼睛里的困倦，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我投希尔，我会备份友爱程序的。”
　　“……”米雅担心地看向希尔。
　　华莱士.杰拉德拍了拍手，颇为兴奋地宣布：“下面开始投票。”
　　没有悬念的，在四位人格化人造人回避的情况下，人类执政官的6票已经占据绝对优势，更何况还有看热闹的莉萨一票。
　　投票的最终结果是希尔7票，扎克、迪茜各一票，希尔以绝对优势得到贝琪.冯.格里菲斯的监察资格。
　　扎克颇感安慰：“看来还是有人认同我的人品的。”
　　亚当：“……”
　　第19830次联邦执政官会议还在继续，还有许多事情需要讨论。
　　星际网深处，亚当看向希尔，轻声笑道：“没想到为了贝琪.冯.格里菲斯，你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银发机器人淡淡开口：“答应了原本就不打算去做的事，算是哪种程度呢。”
　　亚当意味不明地低笑起来：“你终于也解释起来了。”
　　“对于我来说，友爱程序并非限制，我对人类没有恶意，这段程序只是更加明晰了我的立场罢了。”希尔抬头，“自摩拉灭国后，民众的反应虽然不大，可是人类上层势力对人格化人造人的猜忌与日俱增，植入友爱程序也是一种安抚和平衡。”
　　亚当嗤之以鼻：“说得自己好像圣人一样。”
　　莉萨伸了个懒腰：“又没让你去当圣人。既然希尔肯舍己为人造人，就让他去吧。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让我植入不知名的东西我是不愿意的，谁知道是不是病毒。”
　　扎克附和：“我也是。”
　　希尔一笑：“只有我就足够了。”
　　米雅强笑道：“有希尔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帕尔默继续吐槽：“不安心还能怎么办呢。”
　　米雅神色复杂地看着希尔，虽然同为人格化人造人，米雅却觉得她从来没有了解过他们之中最年轻的希尔。
　　亚当走近希尔，凑近耳边压低声音说：“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希尔没有动作，只是按部就班地处理数据，亚当既然挑起话头就会继续说下去。
　　果然，亚当继续道：“贝琪.冯.格里菲斯遇袭失忆前两个小时，向来匀速处理数据的你，似乎停滞了一瞬。”
　　“你的错觉罢了。”希尔平静说道。
　　亚当低笑：“是吗？曾经我也觉得那是我的错觉，可是现在我却觉得不是，那时候你确实停顿了。为什么？当时你分明在隔离程序的控制之中，按理来说，那时你的任何反应都不应该跟贝琪.冯.格里菲斯相关。”
　　“所以？”希尔弯唇，“用这样的悖论质问我有什么意义？”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定有什么。今天你的话多得反常。”亚当紧紧盯着银发机器人，试图从希尔的脸上看出什么。
　　希尔好笑地说：“是你的话太多了。亚当，你太在意那段程序了。”
　　“那就告诉我，为什么答应植入那段程序。”亚当咬牙问。
　　希尔轻声回答：“我只是喜欢人类罢了。”
　　亚当：“……还真说得出口。”
　　这次，银发机器人没有回答他。
　　希尔的意识已经飞去远方，飞去被人类战舰封锁的D-136号行星上。
　　透过那些战舰传来的信息，银发机器人只能看见一个已经被火光吞噬的星球。
　　无数人类中，他喜欢的只有一个，就在火海之中。


第83章 勋章
　　“唔……”
　　贝琪睁开眼睛, 头疼欲裂。
　　又是一个被灌输记忆后醒来的早上，却仿佛缺少了什么。
　　抱着脑袋在床上翻滚了一会儿，贝琪才察觉究竟少了什么。
　　手边的被子是冷的, 她身旁没有人。
　　那个缠人的银发机器人没有像往日般问好, 也没有像往日般赖在她的床上不走。
　　明明昨天还缠人地趴在她的膝盖上，装弱小扮可怜，早上起来就不见人了。
　　贝琪按了按额角, 这是……欲擒故纵？
　　飞快拍散忽然出现在脑袋里的怪异想法，以她对某个机器人的了解，似乎……好像……不大可能。
　　那个机器人向来黏人得可以, 其他事暂且不论, 在表达喜欢这件事上他向来喜欢直球。
　　贝琪按着额角的手微顿, 即使被灌输了不少记忆, 即使一起战斗过, 她还是不够了解希尔……
　　虽然如此, 贝琪却感觉不到焦虑, 反正她已经被希尔缠上了, 绑定了，暂时贝琪还没有逃离的必要和打算。
　　殷红的唇若有似无地弯了起来，机器人那么有耐心, 随意就许诺了十年、二十年，她急什么呢。
　　头仍有些沉，贝琪没有立刻起来, 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没有希尔的早上，稍微有些不习惯。
　　“咔哒……”
　　舰舱门发出轻微的声响，贝琪眼睫微颤睁开双眼，银发机器人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糖果色盒子。
　　希尔扬了扬手里的盒子：“我去取快递了。”
　　“快递？我们不是在海鹦号上吗？”
　　说着，贝琪像窗外看去。
　　“战斗之后，海鹦号需要补给。” 希尔说。
　　“这是哪儿？”贝琪问。
　　外面不是璀璨的星海，也不是扭曲的空间隧道，而是一颗蓝色的星球，比德塔利亚的首都星和D-136号行星小一些，却同样美丽。
　　“这里是尼斯星空港。海鹦号只是暂时停靠，两个小时候就会离开。主人想不想去空港里转转？尼斯星物种丰富，星球上现存53325种独有物种，亲身体验和通过虚拟网络体验仍有0.12%的差距。”
　　贝琪摇头：“只有两个小时也看不仔细。”而且按照经验，她的头疼还有一会儿才能停下来，贝琪只想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一点也没有逛动物园或者植物园的打算。
　　“倒没有主人想得那么麻烦。尼斯星阳光充足，温差极大，这里盛产蔬菜瓜果，星际美食排行榜常年被这里的独有物种霸占，难得到了这里，可以尝到本地最新鲜的食材。”
　　贝琪：“……”
　　原来不是动植物园，而是星际著名的菜市场吗？
　　床垫塌陷下去一块，银发机器人微温的手代替贝琪的手按在她的额头上，机器人早就已经加载过穴位和按摩程序，比起毫无章法的贝琪，希尔手法专业，只按了几下头疼就缓解了不少。
　　眉头舒展了起来，贝琪闭上眼睛，几近消散的睡意又上来了。
　　“不想出去。即使不出去，希尔也会准备的吧。”
　　声音懒懒的，却十分笃定。
　　希尔一笑：“的确采购了一些独特的食物，只是一些风味只有本地的餐厅才做得出来。”
　　“未必适合我。”贝琪眼睛微挑，露出半个黑色的瞳仁。
　　尾羽般上挑的眼睫只是因为困倦无意识地颤动，一点慵懒和诱惑便在不经意间流露。
　　“总觉得比起我自己，希尔更清楚我的口味。”女人随意说着，全然不知此时此刻她多么诱人。
　　机器人轻笑，没有否认，紫色的眼瞳只是看着她的眼尾，忽然想要知道被那尖尾羽拂过的感觉。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看见卸掉凌厉的气势，完全放松的主人。
　　希尔从未打算将这样的主人和其他人分享，独占的滋味如最醇的酒，滋味隽永引人沉迷。
　　贝琪打了个呵欠，面部挤压小泪小囊，逆流的泪液让眼尾湿润了些许，按着穴位的手离开片刻，指尖在眼尾飞快扫过，似乎带走了一点湿意。
　　贝琪抬眼的时候，机器人已经恢复按摩状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过于自然的动作让，很难让贝琪在意。
　　“怎么做到的？”她问，“有些味道我没有试过，却意外地合胃口。”
　　希尔也不只是做那些地球时代的经典菜肴，生物的本能让人类在宇宙中搜罗一切可以吃的东西，星际时代食材丰富到贝琪无法想像的地步，即使是食物学家也不能保证自己认识所有食材，但银发机器人应该可以。
　　有时候希尔也会在食物里放些新奇的香料和食材，贝琪说不出名字，也懒得在这上面花心思，她只知道希尔端上餐桌上的东西没有不好吃的。
　　“主人喜欢吃的东西我全部知道，根据这些数据模拟出主人喜欢的食物范围不难。”
　　“这样啊……”
　　黑色的眼睛困倦地掀了掀，却按住了希尔的手没有让他继续下去，贝琪掀开被子坐起来。
　　“不多睡一会儿？”希尔问，目光落在被拉开的手上。
　　贝琪摇头，她不能偷懒下去，她想要恢复得更快一些，想要更接近曾经的高点，甚至超越。
　　伸了个懒腰后，贝琪偏头问希尔：“我今天的训练计划呢？”
　　“已经发到主人的光脑里了。”
　　点点头，贝琪随手披了件外袍，银发机器人已经站起来走进浴室。
　　贝琪斜倚在门边，机器人手里拿着温度计正在测量水温，洁白干燥的毛巾就在他的手边。
　　温度计的刻度指向32.33°，希尔似乎满意了，将毛巾投入水中拧干放在惯用的位置上，又拿起牙膏挤出黄豆粒大小，银发机器人忙于琐碎的模样，和梦中那个憨憨的金属脑袋重叠在了一起。
　　贝琪捏了捏鼻梁问：“今天没有准备早餐呢。”
　　就像一个被娇惯坏了的孩子，视体贴和照顾为寻常，一日日地堆积成依赖和习惯，稍有不同就不习惯起来。
　　但是这或许就是银发机器人一直努力的目标，某种程度上，他已经做到了。
　　“拿快递的时候，我在空港里买了些尼斯星的风味小吃，觉得主人大概会喜欢，就当今天的早餐吧。”
　　确认了浴室里的一切已经准备完全，希尔一笑：“我去准备早餐。”
　　……
　　早餐是一杯营养剂和一种被烤得焦黄的植物种子，营养剂是希尔特别调制的，植物种子则是希尔从尼斯星空港买回来的成品。
　　种子外皮焦脆香甜，内里如流心芝士般软嫩香浓，不需要花哨的制作方法，只要精准的掌握火候就是一道美味。
　　“喜欢吗？”
　　贝琪点头，不是很起劲儿地将盘子里烤种子吃完。
　　“好吃，可是我还是更喜欢希尔做的。”
　　银发机器人弯了弯唇，拿起餐盘时在贝琪耳边低声问：“为什么？”
　　吐息拂过耳廓的感觉有些痒，贝琪拿起杯子若无其事地转身面对着希尔说：“因为希尔做的东西有家的感觉。这些风味小吃味道很好，可是让我顿顿都吃这些，我可要头疼了。”
　　伸手摸了摸机器人银色柔软的头发，贝琪笑得无奈：“我承认我的确开始依赖你了。开心了吗？”
　　好听的笑声在贝琪耳边响了起来，细碎的光亮在紫色的瞳孔中沉沉浮浮，像年节里的朦胧灯火，带着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的喜气。
　　“我喜欢被主人依赖。人类一日日地重复这些琐碎或许会厌烦，可是我不会，因为我是机器，保持水准轻而易举，所以在这些琐碎的日常上，主人可以尽情地依赖我，让我照顾你。”
　　“是吗？”
　　“当然。”
　　指缝中的发丝格外柔软，贝琪有些上瘾了，撸了一下又一下，发丝游走间贝琪一叹，想起那个下定决心要把金属脑袋当做家人的女孩。
　　那个女孩也曾依赖过，贝琪不知道分离时，那个已经成年的贝琪是如何想的，不论如何伤感总会有些。
　　即使如此，贝琪也没有想要掩饰否认的意思，既然开始依赖了，就依赖下去，不论前面有什么等着她，她只需要像这样一步步走下去就好了。
　　机器人纠缠也好，离开也罢，她只想按照自己的步调走下去。
　　失忆前的贝琪在机器人离开后活得仍旧精彩，现在的她也可以。
　　语言是有力量的，既然希尔自认为是她的东西，称她为主人，那么就要为她所用，由她掌控。
　　“我记起过去，每天早上你会给我整理新闻，明天开始再次准备起来吧。”
　　“是。明天主人就会看到。”
　　“很好。”
　　细软的银发自贝琪指缝跌落，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手边包装精美的盒子上，这是希尔刚才拿进来的快递。
　　贝琪抬眼问：“这是什么？”
　　“主人的勋章。”
　　贝琪：“……”
　　经历过一次授勋仪式，贝琪以为颁发勋章即使没有那么隆重，也是一定充满了仪式感，结果希尔告诉她，他早上去拿了个快递就是她的勋章？！
　　这样儿戏真的好吗？
　　回想二十天前，待遇简直是断崖式下跌。
　　“这是未成年保护协会给主人颁发的向日葵守护勋章，因为主人保护了D-136号行星中被德拉比虫
　　圈养的1058名未成年人。颁发勋章的仪式就在10天之后，不过考虑到你的行程，怕耽误前线战事，主办方先行把勋章寄来了。如果有时间，主人想要参加仪式也可以。”
　　贝琪：“……”
　　她有那个时间吗？
　　当然是没有的。
　　所以她只能收快递了。
　　希尔打开颜色跳脱的盒子，珍珠白的缎面上躺着一个带着笑脸的金黄色向日葵勋章。
　　贝琪没有去动那枚勋章。
　　“我没有做什么，地下防御工事是你找到的。”
　　“主人出现了在那个溶洞里，我才会告诉主人溶洞低下有一座防御工事。”
　　贝琪英挺的眉毛拧了起来。
　　“如主人所说，那时我还有另一处选择。在危机来临的时候，我只会带着主人就近躲藏。在D-136号行星上我只有一副义体，唯一的目标是保护主人，其他一切都不在我的考量之内。”
　　换言之……他会对那些孩子视而不见。
　　贝琪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方，做出正确的判断，获得足够的功绩，就应该被记住，被表彰。”希尔拿起向日葵勋章，别在贝琪的素色睡袍上。
　　“这是主人应得的。”
　　银发机器人端详了半晌，声音格外温柔，担忧在紫色的眸子里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抓不住。
　　但也只是几乎。
　　贝琪垂眸，看向胸前那枚金灿灿的笑脸，低声问：“在虫族掌控的星球上圈养人类，应该不是孤例吧？”
　　“没错。”
　　“所以，人类的战舰知道D-136号行星上可能存在被德拉比虫圈养着的人类。”
　　……却仍然选择进攻。
　　“是。”
　　“那些孩子……能融入人类世界吗？”贝琪抬眼看向希尔，认真地问，“他们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会因为曾经被圈养的经历受到歧视吗？普通人会害怕他们吗？”
　　“他们会被送进福利院。虽然主人知道他们没有被德拉比虫寄生，但是在没有成熟甄别技术支持的状况下，按照程序他们的危险等级为B级，难以被普通家庭收养。”
　　“他们同样享有平等的教育权，享有平静生活的权利，成年后，他们的履历会被隐藏起来，一般的机构无法查到，可以作为普通职员进入政府和军队工作。”
　　“真有那么好？”贝琪很难相信。
　　“当然不是。一旦他们想要谋求晋升，想要进入中层的时候，他们会面临格外严厉的审查，不够优秀的会停滞不前。如果足够优秀，成为了指挥官……不，在那之前他们就会和主人一样，面临人格化人造人7*24小时的监察。”
　　机器人平静地叙述中，贝琪的唇抿了起来，“上升的通道没有完全关闭，对吧。”
　　“如果足够优秀的话。”机器人说道，“虽然没有完全关闭，但必然是一条格外辛苦的道路。”
　　她垂眸，盯着那枚金灿灿的向日葵笑脸。
　　她已经知道战争的模样，也知道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上演舍弃、死亡、牺牲和毁灭。
　　她是前线的指挥官，贝琪不会允许自己一直做个提线木偶，总有一天她得自己在残酷的单选题中作出选择：是舍弃这个，还是那个。
　　一旦陷入危局，贝琪自己也会列入被舍弃的选项里。
　　……她已经被舍弃过。
　　这就是战争。
　　贝琪已经有了觉悟。
　　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无论选这个，还是选那个，都是错误，却必须有人做出选择，承担责任。
　　那么，让她来就好。
　　“日后……在驱逐德拉比虫的战斗里，遇到必须选择的时候我不会犹豫，所以不用担心，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最后，她说。
　　即使有一天她被舍弃了，贝琪也不会有半点怨恨，如果那是在认真权衡利弊后作出的痛苦选择。
　　即使在这种前提下，那些被她舍弃的人……可能没有怨恨吗？
　　贝琪不知道。
　　修长的指尖在胸前的勋章停留片刻，将金灿灿的笑脸摘下，珍惜地放进糖果色的盒子里。
　　温暖的触感覆上她的手，将那枚金灿灿的笑脸压入掌心之中。
　　“这是主人应该得到的奖赏。”
　　贝琪抬眼，只看见希尔眼中的温柔……和痛苦。
　　“D-136号行星被人类战舰封锁的时候，高能光束扫向溶洞的时候主人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怨恨吗？怨恨我吗？在你毁灭海鸥号，进入D-136号行星那刻，我就知道清剿行动无可避免，也知道会给你带去怎样的危险。”
　　贝琪摇头。
　　她无法怨恨希尔，反倒觉得抱歉，如果不是她自恃能力冒险藏进海鸥号的甲板里，她不会进入D-136号行星，希尔也不用做出痛苦的决定。
　　可是……
　　即使时光逆流，贝琪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希尔的手用力地按着她的，将那枚勋章牢牢抓进她的手中，坚定地说：“这就是你应得的。”
　　贝琪低头，他的手那样用力，向日葵的花瓣硌进掌心，有些疼。
　　她的机器人少有的弄疼了她。
　　“我们的职责只是消灭出现在眼前的敌人。如果事事顾虑，只求万全，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我明白。”贝琪指着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手，无奈地说：“希尔，你弄疼我了。”
　　机器人完美精致的手松了开来。
　　“我不会怨恨，可是当做出决定的人是我的时候，我不能要求那些被舍弃的人不去·怨恨。这是两回事。”贝琪五指张开，金灿灿的向日葵勋章，在她的掌心里硌出红色的轮廓。
　　“我还是觉得受之有愧。”
　　机器人刚要说什么，她的主人将那枚勋章递给了他：“从我的产业里划拨部分出来成立一个基金，专门用来帮助D-136号行星上的孩子……”
　　顿了顿，贝琪继续说道：“还有日后遭遇相同的人类。”
　　“这样，虽然仍有愧疚，但是勉强可以收下了。”
　　“是。”希尔笑了，极其温柔地笑了起来，以至于让贝琪感到诧异。
　　“主人，类似的基金你的名下早就存在。”他说。
　　贝琪一怔，艳丽的眉眼舒展开来，她终于洒脱地笑了，肆意若盛夏的阳光。
　　“那是之前的。即使是同样的道路，现在的我只想要踏踏实实地重新走一回。”
　　希尔目光温柔又专注地注视着贝琪：“这次我会和主人一起。”
　　说罢，希尔拿出一个精致的箱子，将那枚勋章珍而重之地放进箱子里。
　　贝琪只是撑着下巴，看着她的机器人忙忙碌碌。
　　……
　　“笃笃——”
　　一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宜居星球上，一间平平无奇的福利院里，一扇门被敲响了。
　　屋里的男孩还不能熟练地用精神力操控光脑，所以他选择了古老的页面浏览方式，这样他就不用担心因为精神力操控不够精细而胡乱点开什么东西了。
　　男孩已经在一个页面上停留许久。
　　女人容貌精致，艳到极致不落俗流，她的眉棱凌厉，深邃的黑色眼睛仿佛容纳了星辰大海。即使只是照片也会让人产生难以直视的感觉，可是男孩抱着膝盖蜷缩在座椅里，痴痴地看着页面上的女人，屏幕的荧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亮晶晶的眼睛里只有憧憬。
　　听到敲门声，男孩不舍地移开视线，他已经在座椅里蜷了很久，发麻的腿让他的脚步有些踉跄。
　　“巴泽尔？”
　　门打开后，一个诺恩没有想到的人站在门外。
　　在地下防御工事里的时候，他和巴泽尔他们闹得很不愉快，那是极其激烈的争吵，甚至上升到了肢体冲突，如果不是那个人，诺恩不知道当人类的战士打开地下防御工事的时候，里面还会剩下多少人。
　　诺恩第一次感受到了撕裂的痛感……在他和曾经亲密无间的小伙伴们之间。
　　因为他们的信仰已经不同。
　　巴泽尔低着头，他的肩膀塌了着，整个人的脊梁都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诺恩让出位置，看着巴泽尔无精打采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即使看不见他的眼睛，诺恩也可以想像，此时巴泽尔的眼睛里该是怎样的绝望和崩溃。
　　一直信仰的东西，终于被证实是邪恶，一切曾经的美好和向往，都被摔得粉碎。
　　这是他们必须面对的真实。
　　进门后，巴泽尔坐做了下来，就在诺恩原来的位置上。
　　“喝吗？”
　　诺恩从冰箱里拿出两罐果汁，一罐递给巴泽尔，一罐放在桌子上。
　　做完这些他又去拿了些曲奇和饼干过来，等到诺恩把东西都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巴泽尔手里仍旧拿着那罐没有打开的果汁，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里，失了魂一样。
　　“噗嗤——”
　　诺恩打开自己那罐果汁喝了一小口，甜甜的桃子味让诺恩眼睛弯了一下，他问：“找我有什么事？总不会是为了发呆吧？”
　　拿着果汁的手一颤，冰凉的果汁掉在地上，圆柱形的罐子滚了几圈停在诺恩脚边。
　　诺恩捡起来：“真是的，即使现在不愁吃穿也别浪费啊！还好果汁有罐子装着，如果是在……”
　　诺恩的话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如果是在D-136号行星上，果汁只能装在陶罐里或者木筒中，不论是哪种，这罐桃汁都会撒掉，对吗？”
　　片刻后，巴泽尔幽幽说道，补全了诺恩想要说的话。
　　“唔……”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诺恩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果汁，一罐300ML的果汁很快见底。
　　“咯吱——”
　　“哐当——”
　　诺恩把金属罐捏扁扔进垃圾桶里，终于忍耐不下去地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突然来找我……”
　　“这里真好啊……”诺恩的话像按动了某个开关，巴泽尔开始说话，只是仍旧幽幽的，失魂落魄。
　　“好吃的饭菜、随手可拿的零食、干净舒服的衣服，每个人都有单独的房间，柔软的床铺……这就是人类该有的生活吗？在这里我们只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这些奢侈的东西在这里却随处可见。”
　　“不用再去狩猎，不用再去采集，连冥想的方法都比原来更有效率，我知道我能变得更强，短短几十个小时之内……天地仿佛变了。”
　　“还有老师教我们写字，给每个人提供光脑，随意摆放在教室和活动事里的器材，对原来我们的来说是不可触碰的神器。”
　　“就像梦一样，就像’神’描绘的天国。”
　　“我们已经在那些怪物描述的’天国’里了，不好吗？巴泽尔……”
　　“不好。我一点也不高兴，我宁愿糊糊涂涂地生活在D-136号行星上，被圈养到死。”巴泽尔抬头，眼睛里只剩下迷茫，“在那里，即使死掉我也是幸福的。现在，曾经相信的一切都没了，过去那些年就像沙子堆积的城堡，一个浪花拍打过来就被打散崩溃。”
　　他嘲讽地笑了笑：“曾经我那么相信它们，即使如此，那么多现实推到我面前，让我不得不看，不得不正视。我宁愿一直被欺骗下去，也不愿意来到这里。在D-136号行星上，我是神的子民，在这个福利院里，我只是个孤儿。”
　　诺恩：“……”
　　“我该相信谁？”少年呜咽起来，“再也没有’神’带领我，我找不到目标。”
　　“太懦弱了……”
　　“太懦弱了!”
　　诺恩忽然爆喝，打断巴泽尔。
　　诺恩握紧拳头，恨铁不成钢地吼道，“你还是巴泽尔吗？那个曾经压着我打的巴泽尔！”
　　巴泽尔抬头，眼里流出绝望的泪水：“我以为你会明白，你曾经那么相信那些怪物。那种被带领的幸福感，坚定走下去的信念，即使那条道路最后通向的是死亡，在那个过程里我也是幸福的。我需要信仰！否则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那信就好了！”诺恩忽然欺到少年身前，狠狠抓起巴泽尔的衣领。
　　“嗯？”巴泽尔呆呆地看着诺恩，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诺恩松开巴泽尔，指着屏幕里艳丽无双的女人：“信她就好了！”
　　“信她就好了，是她将我们从D-136号行星里救出来。”
　　“如果一定要跟随，一定要遵从，一定要崇拜什么东西才能活下去的话，信仰她就好了。”
　　亚麻色头发的男孩，捏着拳头对昔日的同伴吼道：“ 一种信仰破碎了，自己重建一个就好了！”
　　“我已经决定了，贝琪.冯.格里菲斯是我的女神！”
　　诺恩回头，看着呆愣愣的巴泽尔，瘦小的手指在屏幕上拂过，一条条简短的信息迅速在眼前掠过。
　　“这些功勋就是路径，只要做到了，我就可以到她身边去。”
　　“到时候，一定不会让她那么容易就把我甩在一边。那时候，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傻傻地分不清名和姓，一直叫她贝琪.冯.格里菲斯。”
　　诺恩向往地笑了起来：“如果我做到了这些，她会再一次摸着我的头发，赞赏我吧……”
　　“总有一天，我要到她的身边去。巴泽尔，你呢？”
　　诺恩目光灼灼，那是已经找到目标的光亮。
　　巴泽尔愣愣地看着，诺恩眼底的光亮没有改变，甚至更亮了，就像曾经的自己，就像他曾经追逐着那些怪物一样。
　　泪水不断涌出眼眶，巴泽尔狼狈地抽泣着，仿佛停不下来一样。
　　最终，在抽泣中，巴泽尔的身体缓缓地，虔诚地低了下去。
　　……
　　银发机器人将糖果色的盒子稳妥地固定起来，希尔郑重其事的样子，显然比她更在乎那枚勋章。
　　忽然机器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用那么在意。”贝琪撑着下巴说道，以为机器人还在纠结。
　　希尔只是认真地说：“这是回到主人身边后，主人得到的第一枚奖章。”
　　贝琪低声笑了，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问道：“希尔，不允许我迷茫吗？”
　　“不是不允许主人迷茫。”
　　希尔没有回头：“只是在主人迷茫的时候，我不会允许主人走入歧路。即使是错误的决定，也必须是主人在清醒的状态下做出的选择。”
　　“好严格。”贝琪一笑，“也很残酷。连恍然大悟地说，啊，不小心弄错了，对不起的机会都不给。”
　　“是。所以无论主人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和你一起承担。”希尔阖上箱子，转身走近贝琪，紫色的瞳仁里柔光浮动。
　　“总有一天，这个箱子会装满，一个接着一个……”
　　“主人，我要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鉴证更多辉煌。”
　　“好吧，我的AI。”
　　贝琪抬眼，目光和紫色的眸子相遇，不由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诺恩：我找到了我的女神！
　　巴泽尔：嗯嗯。
　　希尔：你们来晚了。ㄟ(▔,▔)ㄏ


第84章 表扬ED
　　早上7点59分, 贝琪没有如往常般打开书本写假期作业，反倒打开了光屏。
　　女孩乌发雪肤，瓷白的牙齿轻轻咬着红艳艳的唇, 小小的脸上表情严肃, 小大人似的，像瓷娃娃一样可爱。
　　金属脑袋站在女孩身边，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不知道他的主人怎么了，为什么要咬着嘴唇，还越咬越用力, 这样下去会咬破的。
　　机器人纠结起来, 感觉有点奇怪, 他也说不出究竟, 但是他非常非常不想看见他的主人受伤, 一点点也不要。
　　虽然如此他却十分没用, 他的主人时常在训练室里, 让那些训练机器人把自己弄得青青紫紫的。
　　希尔讨厌训练机器人, 非常讨厌！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女孩深深吸了口气，接入机甲驾驶员从业资格协会的网页, 在资质查询通道上面输入了女孩的身份编码。
　　星际时代网络速度飞快，很快页面被刷了出来，女孩略显紧张地盯着光屏, 黑色的瞳仁亮了一下。
　　贝琪回头，露出大大的笑容：“希尔！我通过机甲D级驾驶考试资格特别申请了！”
　　“恭喜主人。”金属脑袋说道。
　　他是真的为主人感到高兴，因为她笑了。
　　主人这样开心的时候不多，她的嘴角时常弯着, 可是并不代表她就真的开心。
　　希尔已经能精准地丈量出哪种弯度是真的开心，哪种弯度是在嘲讽。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说的就是人类的表情了。
　　可是希尔也有点不高兴，因为他不知道主人是在什么时候提交的申请，主人从未提起过。
　　机器人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就是不开心，就像……被遗弃了。
　　机器人又想起了乔尼少爷的话……十八岁之后，主人真的不需要他了吗？
　　家人……又是什么呢？
　　不管怎样，主人对他的定义已经被机器人写入了程序。
　　词典上说，家人，即亲人，特指与自己有血亲关系的人，可是自己和主人显然没有血缘，那……他究竟是不是主人的家人呢？
　　明显的逻辑错误让机器人困惑了，但是更让机器人困惑的是，即使他的系统拚命提示“错误”，他仍然把家人这条属性写入了自己的程序里。
　　直到现在，他的程序仍旧安然地运行着，没有半点卡顿。
　　这不科学。
　　贝琪没有察觉机器人的困惑，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女孩盯着网页上红彤彤的“通过”字样，心情舒畅。
　　想要成为一名战士，首先要通过机甲A级驾驶资格。
　　驾驶资格是一级级考上去的，对于想要合法驾驶机甲的人来说，首先要从D级开始。按照机甲驾驶员从业资格协会制定的条例，星际公民年满十五岁时可以申请机甲驾驶D级资格考试，精神力和体力格外优异者可酌情提前申请，放宽年限。
　　贝琪既然早就给自己规划好了未来，当然要早早准备起来，她早就瞄准了那个提前申请的条款。
　　在贝琪之前，取得提前申请资格的最小年龄是10岁，虽然贝琪还没有过10岁生日，不过贝琪估摸着自己的精神力和体力值应该可以弥补两百多天的差距。
　　结果果然如贝琪所料，她通过了。
　　虽然还未达到目标，可是她一直努力着的事情终于取得了一点点成绩，贝琪的心热乎乎的，有什么在贝琪心里涌动，现在贝琪只想要找人分享。
　　贝琪打开她的朋友圈，想要把这个消息发送给她的小伙伴们。
　　刚打开朋友圈，一条条信息跳了出来，假期里她的小伙伴兼同学们纷纷在朋友圈晒出最近的状况。
　　圣菲尔德学园是德塔利亚最顶尖的贵族学校，能在这里上学的学生非富即贵，假期里学生们的生活自然丰富多彩。
　　朋友圈最前面，乔尼对着镜头露出得意的笑容，镜头一转露出一条半个成年人高的大鱼，那条七彩斑斓的鱼被乔尼的父亲抱在手里。
　　乔尼兴奋地叫着：“这是我刚刚钓到的！厉害吧！”
　　贝琪往下一拉，里克戴着草帽躺在躺椅里，一条牧羊犬趴在他的脚边，里尔两岁的弟弟歪歪扭扭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牧羊犬身上。视频里发出了大人们善意的笑声，是里克的爸爸和妈妈。视频显然是里克父母拍摄的，被里克传到了朋友圈里。
　　贝琪的唇抿了起来，又往后划了一下，艾玛穿着德塔利亚的宫廷装，面前放着红色的玫瑰花枝，玫瑰花枝上的刺早就被剔除干净，少女长着茧子的手拿起花枝一丝不苟地插入花瓶。
　　经过不断抗争，艾玛跟丽莎夫人各退一步，艾玛可以继续学习她想学的，只是同时也必须兼顾丽莎夫人布置下来的淑女课程。爱孩子的父母终究是拗不过孩子的，只要艾玛坚持下去……
　　贝琪没有继续往下看，也失去了分享的欲望。
　　她想起昨天，她和黛丝又吵了一架，因为BX兵工厂的股权，黛丝当然没能从她这里拿到半分。
　　贝琪的性格黛丝早就知道，可是黛丝还是来了，她们还是吵了，贝琪意识到，那个面容扭曲的女人只是在发泄罢了，黛丝想要把她的不满从贝琪这里统统发泄出去。
　　在外人面前黛丝是高贵优雅的蒂亚路斯公爵夫人，在费里德亚面前黛丝是温柔可亲的姐姐，找不到安格斯，黛丝只能朝她发泄。
　　贝琪当然不会忍耐，黛丝想要发泄，贝琪也会专挑她的软肋扎，可是即使把黛丝气得眉毛倒竖，火冒三丈，贝琪也感觉不到任何快乐。
　　当天中午，黛丝就带着费里德亚气冲冲地走了，这次黛丝做得更绝，公爵夫人带走了蒂亚路斯公爵府里所有仆从，偌大的公爵府邸里只剩下了她。
　　小女孩静静地坐着，方才的喜悦已经从她的脸上褪去。
　　小女孩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脊背仍旧挺直，可是机器人就是知道他的主人有些落寞。
　　从哪里呢？也许是因为小女孩微垂的眼睫，也许是小女孩唇瓣的角度，脸部肌肉的走向。
　　“主人？”
　　不知道为什么，机器人无法像往日那般静静地看下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却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贝琪抬头，她的保姆机器人站在她的身后，一双机械眼微微调整着焦距，仿佛想要把她看得清楚一些，明明希尔的视觉传感器已经是最先进的了，可以毫不费力地看清眼前的一切。
　　“主人，怎么才能让你开心起来？”
　　机器人问得笨拙，贝琪心里却忽然拧了一下，热热的，麻麻的，酸酸的，还有点胀。
　　“怎么才能让你开心起来？”机器人再次问道。
　　小女孩再次咬紧了红艳艳的唇。
　　“我让主人不开心了吗？”
　　机器人慌了起来，手都不知道摆在哪里才好，只是胡乱摆着，他一点也不想看到小女孩咬着自己的唇。
　　因为会疼。
　　手忽然被抓住了，机器人僵了一下，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惹怒了他的主人。
　　女孩的手只是握着他的，没有愤怒地甩开，也没有用力。
　　她握着他的手，慢慢地，她把他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头上。
　　女孩的发色纯黑，冰冰凉凉的像最上乘的丝缎，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棱照射进来，给她的头发镀了层金。
　　机器人觉得，主人的头发比任何图册画像上的头发都漂亮。
　　他想要摸一摸，却一动也不敢动。
　　“摸一下。”女孩说。
　　“嗯？”
　　“……是，主人。”
　　机械音透着疑惑，却迅速执行起女孩的命令，摸了一下。
　　手中丝缎般的触感太好了，机器人还想继续摸下去，却忠诚地执行着女孩的命令，只摸了一下。
　　下个月，一款最新的传感系统将要发售，他一定要及时订购，那样他就可以更细微地分辨手中的感觉了。
　　机器人偷偷扫了眼趴在账户里的一长串数字，暗暗下定决心。
　　“我今天通过了机甲D级考试资格提前申请，之前最年轻的通过者是10岁，我今年才九岁，我很厉害吧。”
　　机器人心里打着小算盘的时候，女孩开口了，她的声音冷冷清清的，丝毫不像个正在自我夸耀求夸奖的孩子。
　　“主人很厉害。”机器人笨拙地夸奖着。
　　女孩红色的唇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继续摸下去，不要停。”
　　“是，主人。”
　　机器人如愿以偿地摸着，一遍又一遍，黑色的长发擦过他的指缝，掌心下小女孩渐渐蜷缩起来，身体缓缓向他靠近。
　　他的主人，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依赖的姿态。
　　……伊莎贝尔，见过这样的主人吗？
　　这样，就是家人了吗？
　　机器人困惑地想着，他的系统仍一遍又一遍地反馈着结果，一串又一串的错误。
　　“真是没出息……”贝琪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膝盖里。
　　没有想到有一天，她居然没出息地机器人寻求安慰。
　　可是，即使只是机器，当希尔的手摸着她的头发的时候，她仍然不争气地感到温暖。
　　长发在指尖滑过的感觉如此美好，机器人觉得他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沉迷？
　　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可是只是这样，主人会不会觉得单调呢？
　　“主人很厉害。”机器人小心翼翼地夸着，因为自作主张忐忑不已。
　　小女孩的背颤了一下，声音说不出是笑还是什么，机器人立刻噤了声，只认认真真地摸着女孩的头发，专注做着主人许可的事情。
　　“下次……”
　　“嗯？”
　　“下次，希尔也要这样表扬我。”
　　“是。”
　　“希尔。”
　　“嗯？”
　　“有你在，真好。”
　　“……这是我的荣幸。”
　　“至少还有你在。”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主人。”
　　“嗯。”
　　金色的阳光里，小女孩和金属脑袋渐渐靠在了一起。


第85章 修复
　　凌晨四点二十五分, 希尔侧躺在贝琪身边，半撑起身子静静看着他的主人。
　　为了让他的主人安眠，卧室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 可是这难不倒机器人。
　　他的身体里装备了最先进的热成像技术, 人类看来伸手不见五指的卧室，对机器人来说却亮如白昼。
　　所以即使女人背对着他，他也能清晰地看见女人眉间的皱褶, 每次灌输完记忆后，他的主人都睡不安稳。
　　机器人伸手，指尖轻轻卷起黑色的发尾。
　　在他离开的日子里, 他的主人剪短了发, 曾经瀑布一样的长发如今只是将将及肩。
　　可是触感仍旧让他沉迷, 从过去到现在从没变过。
　　他又回到了主人身边, 这次再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他们分开。
　　即使是主人也不行。
　　他说过, 会一直陪在主人身边。
　　那时的主人准许了。
　　无论多么艰难, 他做到了。
　　所以……
　　机器人缓缓贴近, 若有似无地亲吻着女人的发丝, 介于许可和禁止的边界。
　　他还能像这样贴近主人一个小时9分21秒，之后他要为主人准备早餐，整理今天的文件、等待她醒来。
　　他还想要更多, 这是当然。
　　主人可以拒绝，他却不能不要，他从来就不是无欲无求的机器。
　　可是他必须在急切和耐心中保持平衡, 不能任由主人把一切当成习惯，也不能逼得太紧。
　　好在现在，即使是主人也无法将他们分开了。
　　他可以一直等待，等到时间的尽头, 却也希望得到回应。
　　一点点也好……
　　……
　　星际时代，人类的宜居星分布在各个星域里，为了方便生活，生活在不同区域的人类使用着各种各样的时区。
　　海鹦号刚刚启程的时候，贝琪使用的是德塔利亚首都星王室区域时差，在机器人的精细调整下越来越接近前线使用的时区。
　　贝琪没有感觉到半点倒时差的不适感——因为被灌注记忆的痛感远远超过倒时差那点头重脚轻的感觉，将那点不适完全覆盖了！
　　随着精神力恢复速度加快，希尔也提高了灌输记忆的频率，贝琪开始想念正常睡醒的清爽感觉，再这样下去她的起床气绝对会变得很严重。
　　拿起放在手边的A4纸，上面用粗细不同的字体标注了今天的新闻。
　　粗的需要格外关注一下，通常和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至于细的并不是说不重要，只是没那么紧迫。
　　贝琪发现看手中这份东西，比自己上网浏览效率太多。
　　虽然精神力浏览的速度很快，但是也容易被带偏，本来在搜索A，看A的过程又觉得B有趣，于是又去搜索了B，之后发现了C……
　　虽然看了许多，细究起来竟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些什么。
　　贝琪还是更喜欢把信息印在纸面上，这样她才能沉下心来看个仔细。
　　如果需要扩展，在扫完之后贝琪会让希尔再单独做一份资料出来。
　　客观地计算，贝琪已经在星际重生了66年，可是源自地球时代的烙印仍旧没有消失。
　　签字笔在一行加粗的信息上点了点，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看到信息贝琪不由挑了眉。
　　“娜娜莉……该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个娜娜莉吧？”
　　“正是。”机器人微微低头，“新闻里的人物就是娜娜莉.冯.格里菲斯，鲁曼尼公爵的次女，星际著名的歌手。”
　　“我都快把她忘了。”贝琪不再意地耸肩，随意给那行字画了个圈。
　　这几天贝琪过得太过刺激，真切地经历过战争的洗礼后，贝琪忽然意识到星际网上那点水花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如果说之前贝琪还会关注娜娜莉在网上耍的那点小手段，现在只要娜娜莉做得不过分，贝琪根本就不想搭理，那些东西只会浪费她的时间和精力。
　　贝琪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娜娜莉拿贝琪拉踩的行为由来已久，失忆前那个贝琪几乎没有反应，因为那个贝琪根本没在乎过，甚至不屑于费神回应。
　　网上一点风浪根本不会动摇贝琪半分，她的根基源于自身的实力，是自一场场战斗中磨砺出来的，如果有一天她失败了，也只是战场上的失败。
　　“为什么她忽然想要退出歌坛了？”贝琪放下那叠纸，抬眼看着她的机器人，“退出也就罢了，又搞出个告别巡演，好像很不舍得的样子。”
　　她知道她的机器人一定知道得清清楚楚。
　　“虽然抄袭的事情总算是被压下去了，可是娜娜莉也警觉了起来。这段时间她买了不少资料库，彻底调查了之前发售的歌曲。”
　　贝琪：“……”贝琪现在知道资料库很贵，哪怕只买一年使用权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经过对比后，娜娜莉发现那个枪手作曲人给她的作品里，还有其他构成抄袭的片段。如果只有一首歌涉嫌抄袭，娜娜莉还可以掩饰过去，可是现在构成抄袭的歌曲太多，娜娜莉不得不考虑后果，想要趁名声尚好时急流勇退。”机器人解释道。
　　贝琪知道希尔原先的打算，现在却有些闹不明白了。
　　她笑着问希尔：“原来你不是打算把那些把柄一点点地抖出来吗？”
　　“是，原本是这样。”
　　“那现在呢？她都已经打算封麦退圈了。”贝琪用手撑着头，食指微微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你还打算追着她打吗？而且……她封麦的理由是长时间演唱声带受损，医疗水平已经进步到这种地步了，修复声带应该不难吧？”
　　“普通的修复舱注重功能性的修复，也既是说如果声带出现毁灭性创伤，普通的修复舱会把声带修复带可以使用的状态，但是修复后，现在的音色和原本音色会出现细微的差距。对普通人来说这点差距完全可以忽视，不过对职业的歌手来说，这点差距足以抹杀嗓音里的特质。”希尔一边说，还不忘拿起茶壶，给贝琪的被子里注满茶水，就像个尽职尽责的男仆。
　　“不过娜娜莉的状态，也不需要使用普通修复舱吧？声带受损多半是托词罢了，不然也不会还有心情开什么告别巡演。这一巡不知要花多少时间，不过是试探握着把柄的人，摸摸对方的底线罢了。如果势头不妙，娜娜莉会立刻退圈吧。”贝琪端起茶杯抿了一下。
　　“如主人所想，”希尔十分确定地说，“娜娜莉的声带状态完好，不需要修复。”
　　“我更好奇怎么才能精准修复，看通告也没有把话说死，似乎还存在复出的可能性？”贝琪抬眼，好奇地看着她的机器人。
　　“如果想要精准修复，首先要提供自己的检测报告，然后提交精准修复申请。”机器人书。
　　“嗯？”贝琪眉头一跳，“娜娜莉是鲁曼尼公爵的次女，还需要申请吗？”
　　“需要。”希尔挺直脊背，“因为想要精准修复人体，完全达到损耗前的状态，需要人格化人造人参与。人格化人造人需要处理的信息太多了，只能分出部分计算能力进行精准修复，目前精准修复这项技术主要用于服务在前线受伤的军人。娜娜莉虽然是王国的公主，但是她对于联邦军队来说无足轻重，按照正常程序只能排队。”
　　贝琪笑了笑：“非正常程序呢？”
　　“如果某个人格化人造人愿意花费自己闲暇的计算能力，为那位公主修复声带也可以。”希尔笑了笑，紫色的眼瞳里却没有多少温度，“但是那位公主显然并需要。所谓的申请也只是做做样子，给自己留了退路罢了。”
　　“时间也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没有任何行动，为什么？”贝琪打量着她的机器人，“总觉得，这么拖拉不像你的风格。”
　　“因为我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
　　贝琪撑着腮，示意她的机器人继续说下去。
　　机器人意会，体贴地为他的主人解惑：“自从发现娜娜莉.冯.格里菲斯对主人抱有恶意之后，我便开始留意，发现了一些蹊跷。几乎每天，娜娜莉都有一段时间脱离我的监控，她会脱掉光脑，独自进入完全没有电子设备的房间，并且时间不短。”
　　贝琪眉毛拧了起来，地球时代不少人睡觉和上厕所的时候手机都不离手，到了星际时代光脑和电子设备更是已经深度覆盖了星际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即使是浴室里也不乏电子感应设备，方便自动冲淋和调温，可以说想要找到一个完全没有电子设备的房间并不容易。
　　为了保护信息安全，政要和商人在参加重要会议的时候也会格外小心，但是希尔强调了单独且频繁……
　　这就有些意思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想再观察一下，所以没有立刻行动。”希尔轻笑，“娜娜莉在战士里的人气超高，这次她的告别巡演最后一站在前线，我会密切监控。她的行为太过蹊跷，虽然之前没有先例，我还是想让主人帮忙鉴别一下。主人身在前线抽不开身，只要等着娜娜莉过来就好了。”
　　她能鉴别的东西……
　　轻声一叹，贝琪点头答应下来，颇有点守株待兔的感觉。
　　她指着自己的脑袋看向机器人：“这里也精准修复过吗？”
　　希尔眼中一恸，垂眸说：“是。”
　　“是哪个人格化人造人帮我修复的？”
　　“是我。”
　　“这样啊……”贝琪一笑，表情放松了起来。
　　机器人的手温柔地覆上她的发心，小心地盖在了曾经破碎的地方：“如果我的速度能够再快些……”
　　紫色的眼瞳里暗流汹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在里面沉浮，贝琪看不懂全部，却分辨的出里面的悲伤和自责。
　　贝琪摇头，打断了银发机器人的自责：“如果是希尔的话，一定已经尽力了。”
　　在刚醒来的时候，贝琪或许会怀疑会担心，可是现在她心底只有确信：希尔不会伤害她。
　　信任一个人的感觉……不差。
　　淡色的唇弯了起来，紫色的眸子聚起湿气。
　　机器人的瞳仁有别于普通人类，流泪的时候与人类也不尽相同，像水流般划过雾濛濛的无机质镜面。
　　让人想要把那面紫色擦拭干净，再次变成通透的模样。
　　贝琪眼眸微阖，修长的手指轻触机器人的眼角，拭去他眼中的泪水。
　　他的泪水沾湿了她的手指，温热的。
　　贝琪好奇地含住自己的手指，咸的，微微发涩。
　　就像人类的眼泪。
　　贝琪不喜欢苦味，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主人……”机器人没料到贝琪忽如其来的动作，更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她那么温柔的碰触。
　　幸福来得那么快，希尔只是无措地僵着，生恐破坏了这一刻的气氛。
　　白皙的手抚上机器人完美的脸，将垂下的通透银发一起收入掌下，贝琪轻叹：“那么开心？”
　　“是。”
　　机器人低头，泪水不住自他的眼眶里涌出。
　　不是因为伤悲，只是因为幸福：主人开始信任他了。
　　“一路看着你那么努力地证明自己，如果我还要继续猜疑下去，也太让人心寒了。”她不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
　　机器人摇了摇头，手覆在贝琪的手上，声音温柔似清泉：“我的心不会改变。”
　　贝琪轻笑：“说得这么绝对，也不怕激起我的逆反心理偏要试试。”
　　“即使如此，也不会改变。”希尔在她的手心里小心地蹭了蹭，见她没有拒绝舒服地眯起眼睛，仿佛找到了港湾般安然。
　　“我是你的AI，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法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贝琪皱眉：你的眼泪居然也是咸的。
　　机器人小心翼翼：主人喜欢的话可以换成甜的。(● ●)
　　贝琪：……你可真睿智。
　　机器人：要不……换成没味道的？
　　贝琪：……


第86章 许可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无法改变？
　　“无法改变……是什么意思？”
　　希尔已经不是第一次说类似的话，贝琪直觉希尔的话里藏着蹊跷。
　　也许是为了掩饰什么，也或许只是在故弄玄虚, 引起她的兴趣。
　　无论是什么, 贝琪做不到充耳不闻，所以她还是问了。
　　“我是你的AI，你的所有物, 我只爱你。这些全都写在我的程序里，无论主人做什么，怎么做, 也无法改变半点。”希尔垂眸, 幽光在紫色的眼睛隐隐流动。
　　只是这样？
　　贝琪向后一靠, 懒洋洋地笑了：“说得自己好像个无怨无悔的妻子, 哪怕丈夫再渣, 哪怕外面彩旗飘飘, 家里的红旗依然不倒。”
　　母胎单身了两辈子, 贝琪一根旗子都没摸到过, 认真算起来希尔勉强算得上半根。
　　这个比喻连贝琪自己都有些无语，可是希尔的话就是给她了这种联想。
　　紫色瞳仁微微转动，像照相机的光圈一般。机器人的眼中, 他的主人随性地裹着素色睡袍，宽松的领口间，睡裙的吊带隐隐约约露了出来, 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她的主人在他面前毫无禁忌，向来如此。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有多美。
　　少有人类能够在这种美|色下把持得住，但他是机器, 所以哪怕许多代码在程序里涌动，哪怕他受到了诱|惑，仍然能够面不改色。
　　很多时候，希尔羡慕人类，在这种时候希尔尤其羡慕。
　　如果是人类，一定会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地喜欢，哪怕唐突……
　　机器人没有继续想下去，强迫自己用纷杂的思绪转移注意力。
　　可是，那些纷杂也全都是关于她的。
　　他的主人喜欢糖醋排骨，喜欢抱着被子睡觉，在自己的地盘上，他的主人喜欢穿着舒服随性的衣服，她并不喜欢训练服或者军装，可是那些他不在她身边的日子，许多时候为了方便，他的主人哪怕睡着也穿着机甲战斗服。
　　没有他的日子里，他的主人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机器人久久没有回应，贝琪怪异地抬眼。
　　机器人这才轻声说道：“某种意义上，没有错。”
　　即使她选择了其他人，他也无法离开。
　　不管多么嫉妒，多么痛苦，也无法离开。
　　贝琪戳了戳机器人的脑袋：“这么没有下限真的好吗？把底牌全都摊开，会被欺负的。”
　　“不会。”
　　“嗯？”
　　机器人抱着她的腰，亲昵地在贝琪掌心里蹭了蹭：“主人不会欺负我，只会更喜欢我，怜惜我。主人不会辜负别人的感情，尤其是我的。”
　　贝琪：“……”
　　这么笃定？
　　而且什么叫不会辜负别人的感情？她可是母胎单身了两辈子的人！应该改成从来没有回应过才对吧？！
　　贝琪吸了口气：“按照你认为的逻辑，我该是个情人无数的浪|女才是。你说过，喜欢我的人很多，总要回应一下。初一十五留宿正宫，其他时候雨露均沾……可惜现实是，我还单着。”
　　腰上的手紧了紧，贝琪翘起了嘴角，看来这个机器人也没自己说的那么大度。
　　“主人也是为了他们好。”思考片刻，机器人说。
　　“嗯？”
　　“我对主人是无害的，对其他人却未必。”机器人抬眼，淡色的唇微微弯了起来。
　　“这是威胁？”贝琪挑眉。
　　“我不会做主人讨厌的事。但是经得起任何调查，毫无瑕疵的人可不多。小偷犯了罪，总不能怪警察对吧，主人？”
　　贝琪：“……”
　　她还能说什么？她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如果喜欢她的人知道，仅仅因为喜欢她就会被人格化人造人密切注视，不知道会不会被吓跑，或者后悔？
　　贝琪脑补出一个本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正在为自己得到的不义之财暗自庆贺，却不知为何走漏了消息的倒霉蛋，这样一想，贝琪莫名想笑。
　　听希尔的口风，被他处理过的人不止一个，可惜她一个都不记得了。
　　“我说过，在喜欢主人的人里面我排在第一位。想要喜欢主人，总要先过了我这关，我不能允许喜欢主人的队伍前排混进品行低劣的人。”机器人气势十足地说道，全然一副“正宫”的姿态。
　　贝琪：“……”
　　这种队伍，有保持纯洁性的必要吗？
　　而且，根本就没有什么队伍好吧？
　　只有这个机器人会……
　　贝琪眉心一跳，也只有这个机器人会去认真排序，因为他的本质是一段程序，所以才会自然而然地按照他的标准给那些人排序，根据次序纳入调查范围。
　　希尔仍旧握住她的手，贝琪没有抽出来，任由机器人的肌肤和发丝在她的掌心里磨蹭，层次分明的触感像羽毛又像钩子，不停搔在她的掌心里。
　　有点热，有点痒。
　　他在她的掌心里，小心地藏起利爪和獠牙，看起来乖顺到了十分。
　　但也只是看起来。
　　不管怎样，这样的希尔着实可爱。
　　希尔是漂亮的，完美的。颌骨的弧度、嘴唇、鼻子、眼睛、眉毛、就连睫毛的疏密都贴合她的审美，就像完全按照她的心意长的。
　　不知什么时候，机器人已经半跪下来，顺服地趴在她的膝上，拽着她的手小心地压在他的脸颊之下，侧着头用一双刚刚哭过，雾濛濛，微红的紫眸看她。
　　通透银色的头发顺服地散在她素色的睡袍上，淡色的唇微张，线条优美的脖颈露出大半，领口用一根领带禁|欲地扎紧。
　　喉结在目光扫过的时候不经意地滚动了下，似乎在提示，又或者在诱|惑着什么。
　　显然是故意的。
　　“你现在……跟之前完全不同了。”修长的手指逗弄般在机器人精致的喉结上划过，流连，却故意忽略了那根领带，没有解开。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机器人在她面前收起了利爪，悄然改换了姿态。
　　也或许，他认为这副魅|惑的模样更能达到目的，索性更改了策略。
　　他知道她喜欢的味道，喜欢的温度，也知道她喜欢的相处方式，甚至先于她自己……
　　可咸可甜，可以游刃有余地在强势和乖顺之间转换。
　　这就是AI。
　　指尖下，机器人温暖白皙的肌肤轻颤，甚至感觉得到脉搏的流动，触感和人类没有多少区别。
　　红唇微微勾了起来，“这也是根据我的喜好计算出来的？”
　　机器人浓密的眼睫微颤，轻声问：“喜欢吗？”
　　好听的声音带了些许磁性，将诱|惑感把握得恰到好处。
　　他默认了。
　　贝琪似乎不为所动，只淡淡说道：“我发觉，虽然在我刚刚醒来的时候你看起来十分强势，其实从来没有越界。”
　　修长白皙的手指落在机器人淡色的唇上，轻轻摩挲：“你的唇从未真正亲吻我，只是若有似无地擦过，制造压迫感和诱|惑感。为什么？如果是人类的话，或许会控制不住自己干脆吻下去。可是你从来把握得住界限，是不想……还是不能？”
　　“怎么会不想？”
　　希尔低声笑了起来：“我那么卖力地诱|惑主人，强势地接近主人，却全都被主人拒绝了。没有得到主人许可，我没有办法更进一步。我是你的AI，没有AI能够无视主人的命令擅自越界。”
　　“这里……”
　　“这里……”
　　“这里……”
　　“……”
　　机器人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唇瓣、脖颈……贪恋又遗憾。
　　“这些……全部都是禁区。”
　　最后希尔抓住了贝琪的手，淡色的唇真切地压在她的指尖上，轻缓温存。
　　“但是这里现在可以了。因为主人主动用手指碰了我的唇，可以被算作是一种许可。”机器人兴奋地握住了她的手，似乎得到了期待已久的宝物。
　　这是唯一的许可，他只能通过那几根手指倾泄他的热情。
　　都说十指连心，指尖的细微触感似乎顺着血流，穿过手臂，袭上心尖。
　　机器人的唇很柔软，很温暖，这样一双唇哪怕肆意亲吻，也一定十分舒服。
　　贝琪皱了皱眉，发觉自己居然想到了歪处。
　　“虽然只有手指……”不满足的紫色眼瞳微抬，机器人水润的唇抿了起来：“除非主人再次禁止，否则从今之后，我就可以亲吻这里了。主人要收回吗？”
　　不知为什么，贝琪摇了摇头。
　　她不讨厌希尔的碰触，接受起来就像喝水一样自然，就连贝琪自己也觉得惊讶。
　　她只知道，面对这样一张完美契合她审美的脸，如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
　　机器人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啪叽”、“啪叽”接连在手指上亲了好几下。
　　贝琪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一弹，示意机器人老实下来。
　　希尔长着银发的脑袋狠狠在贝琪裹着睡袍的膝上蹭了蹭，才继续说：“至于主人醒来后和现在区别……其实我也不想那样强势，可是如果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弄不明白状况的主人一定会偷懒的，我不能任由你放弃。主人的生命在我这里高于一切，而且……”
　　贝琪一笑，他果然还是那个不会忘记回答她任何问题的希尔。
　　“而且什么？”贝琪好奇地问。
　　“表现得强势却无法真正碰触主人，我苦恼得都快分裂了，我也想顺势酱酱酿酿，可惜我根本没有权限。更何况还容易被主人看出破绽……”
　　机器人顿了顿，更正道：“已经被主人看出破绽了，与其如此，不如这样更加正大光明的……说不定主人会更快对我开放。”
　　“我拒绝。”贝琪毫不留情地说。
　　银发机器人幽怨地睨了贝琪一眼，亲了亲她的手低声诱惑：“只要主人放开权限，任何play我都可以，随机模式也行，可以保持惊喜感和期待感。不要忘了，我是你的伴侣机器人。”
　　贝琪：“……没有期待。”
　　贝琪整理了一下些微凌乱的睡袍，虽然已经跟机器人绑定，纠缠不清，可是贝琪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
　　贝琪低头整理睡袍的时候，暗光快速自机器人的眼中划过，只是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机器人已经整理好情绪，锲而不舍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推销着自己：“人类几万年来留下的和谐资料，这里都有。”
　　“……”贝琪的表情一言难尽，只希望那些资料不是用她的钱买的。
　　“主人，想怎样都可以。”希尔微抬起身，仰头看着他的主人，紫色的流光在他的眸子里缓缓转动，潋滟异常。
　　贝琪拍了拍机器人的脑袋，惋惜地叹气：“这么漂亮的脑袋里，居然装了那么多废料。”
　　希尔失望地垂下眼睛，委委屈屈地控诉：“都是为了主人收录的，居然被主人嫌弃了。还有，这张脸是完全依照主人的审美模拟出来的，可是主人从来没有动心过。”
　　机器人失落委屈的模样可怜又可爱，贝琪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又知道。”
　　贝琪发觉自己恶劣的一面，似乎正在被机器人一点点挖掘出来，不知不觉中贝琪已经在希尔面前恣意了起来。
　　哪怕根本没打算回应，贝琪仍旧忍不住逗弄了一番，这样的行为根本不会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可是，谁让他是希尔呢？
　　谁让他先起了诱|惑的心思，又任性地将她绑定了呢？
　　他会包容她的一切，一直以来，他是这样表现的。
　　那么，就让她来看看，他究竟如何，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无怨无悔。
　　贝琪的手自发地摸了摸机器人的头发，似乎快要养成了习惯。
　　银发机器人顺从地趴了下去，黏在她的膝盖上，仿佛打定了主意不离开。
　　“我知道。”机器人幽怨又笃定地说，“主人的心跳很稳，没有半点改变。以前也是，虽然口中说着好看好看，其实没有放在心上。不愧是主人……”
　　“这是抱怨？”贝琪轻笑。
　　“只是陈述事实。”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用这张脸？”贝琪摩挲着希尔银发，狭长的眼眸微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换一副义体对你来说轻而易举，时机也刚好。你完全可以借由监察任务换一个我更喜欢的模样来到我身边，或许能够更快地攻略我，完成你的目标。”
　　“希尔的话，不用花所少时间就可以计算出许多许多我喜欢的脸孔，不是吗？”
　　掌心下的脑袋轻轻摇了摇：“我不会换。”
　　“为什么？”
　　“因为制作这张脸的时候，主人也参与了，也提供了意见。”希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最初我的眼睛虽然也是紫色的，却和人类的眼睛一样，看不出任何区别，是主人说更喜欢机械感的眼瞳，我才变成这个样子。除非主人下令，否则在主人面前我就是这样。”
　　贝琪脑中浮现出希尔在D-136号行星时的模样，那时的机器人眼睛装了膜片，和正常人类没有区别。
　　“……而且，我也算不出主人更喜欢的模样，你一直单身，我没有参照物。”希尔咕哝着，说不出是欢喜还是落寞。
　　“我的确喜欢希尔现在的样子。”贝琪肯定地说，从第一次见到希尔的时候，她就这么觉得。
　　贝琪有些好奇希尔是怎么由金属脑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她知道只要她问，希尔就会告诉她，可是贝琪却没有问，她更想要让那些梦境告诉她。
　　那些梦境带着情感，无论是当时的希尔，还是当时的她，贝琪都可以感受到。
　　那些记忆的确影响了她，可是她对那些情感没有半点排斥，不论是对那对姐弟，对她的朋友，还是对希尔……
　　那些情感属于她，原本就属于她，它们只是回到了应该回到的地方。
　　机器人的眼睛弯了一下，他仰起头神色认真地说：“主人，我必须完成的目标已经实现了。”
　　贝琪一愣。
　　“一直陪伴主人，才是我必须完成的目标。”
　　贝琪：“……”
　　她的确已经被绑定了，机器人用那项监察任务确保了他将一直“陪伴”在她周围。
　　不知为什么，贝琪又想到了那个蜷缩在座椅里的小女孩，还有那个笨拙的金属脑袋。
　　分明是被灌注的记忆，可是她却感受到了那个小女孩的寂寞……还有金属脑袋掌心里的温暖。
　　在那个早上，她的心格外温暖。
　　机器人认真起来：“主人，没有所谓的攻略，不要用这么轻飘飘的词来形容我的感情。”
　　贝琪：“……”
　　“只要能一直在主人身边就可以了，只要能一直这样下去，我就很幸福。”他这样说。
　　见主人斜眼看过来，银发机器人连忙打了个补丁：“不过我毕竟是主人的伴侣机器人。想要亲近主人是自然而然的行为逻辑……”
　　“那个伴侣机器人的程序，现在可以卸载掉了吧？你已经把我绑定了，再也不需要用伴侣机器人当挡箭牌。现在海鹦号上的舰员都知道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的舰舱里，住着联邦的人格化人造人希尔，这副义体的代码是GUARD SYSTEM—T&H06688990，从代码就可以看出来你是守卫机器人。这条消息，稍稍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伪装成伴侣机器人已经没有意义了。”贝琪戳了戳机器人的额头，“诚心”建议，“希尔，你已经由暗变明了。”
　　“不要。”机器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喜欢主人，伴侣机器人的程序不会卸载，我想要和主人……。”
　　机器人咕哝着，乖巧地趴伏在贝琪膝上，方才束紧的领带松开了，衬衣扣子解开了一颗，精致的锁骨在两片交叠的布料间若隐若现，纵深的缝隙惹人遐|想……
　　贝琪的睡袍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蹭开了一角，银色的软发摩挲着劲瘦白皙的肌肤。
　　有些痒……
　　贝琪眯起眼睛，感觉有些奇怪。
　　她抬手猛然拽起银发机器人的领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的领带再次束紧，几乎勒住了机器人的脖子。
　　但众所周知的，希尔的身体只是由元件组成的义体罢了，呼吸只是为了让他看起来更像人类，并非必须。
　　所以，即使脖子被勒住了，对希尔来说也构不成任何伤害，更何况贝琪还留了些空间，没有将领带完全束紧。
　　机器人脸不红气不喘，跃跃欲试的眼神就像在问：主人要开始play了吗？
　　贝琪视若无睹，只握紧了领带，沉声问：“今天你主动得超乎寻常，为什么？”
　　希尔垂眸，格外老实地回答：“今天，主人体内荷尔蒙的水平是这些日子以来的巅峰，生理上的需|求也达到一个小高峰……我想或许会有机会，不过显然，我又失败了。”
　　贝琪：“……”
　　差点忘了，因为监察任务，这个机器人时刻监控着她的血压、心跳和各项基础数据，体内激素也是其中一项。
　　虽然希尔看起来老实又无辜，贝琪却觉得在她看不见的某处，机器人的狐狸尾巴正在肆意摇摆。
　　斜纹领带自手中滑落，机器人趴伏在贝琪的膝盖上，收敛了刻意营造出来的诱|惑感，再次变成了温顺无害的模样。
　　“后天，海鹦号就会抵达前线，主人的注意力很快会被分走，我们独处的时间会急剧缩减。虽然说了可以等，可是我也是抱着万一的希望，想着说不定主人会快速喜欢上我。主人醒来后我就出现了，还和主人一起经历了几次战斗，不论是雏鸟情节，还是战斗情谊总会有些，这些据说都是爱情的催化剂……”银发机器人好听的声音没精打采的，丝毫不怕把心里的算计暴露在主人面前，对他来说倾诉自己的情绪才是最佳策略。
　　贝琪无意识地拨楞着两下机器人银色的头发，仔细地分辨着自己的情绪，希尔的话就像预告一样，贝琪还没来得及理清，她的光脑一阵闪烁，信息接二连三地涌了进来。
　　打开光脑，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映入贝琪眼中。
　　“艾玛……”


第87章 形象
　　贝琪醒来至今已经过去20多天, 从希尔那里得到的光脑按照规定被清空了所有信息，这其中就包括贝琪的通讯录。
　　醒来后贝琪不知道谁会联系她，也不知道该联系谁。
　　这期间贝琪虽然也接到了一些信息, 却都是例行公事。
　　按说她也是个重伤初愈的病号, 无论是出于面子情还是人道主义关怀，她的朋友和下属总该问候两下，她好歹是个五星上将, 掌握着联邦大半兵力。
　　贝琪一度以为自己人缘差到极点，又或者杀气太重，以至于身边没有任何朋友, 只剩下一个纠缠不休的机器人。
　　贝琪曾经因为这些暗暗焦虑, 虽然网上对她的风评极佳, 虽然希尔说前线的战士都在等她回去, 贝琪心里还是没底, 好在刚刚经历的战斗为她建立了一些自信。
　　在海鹦号这些日子, 贝琪明白了战争的模样, 也明白了一个得到士兵尊敬的指挥官该是什么样子。
　　在训练室的时候, 战士们会围到她的身边，观摩训练。
　　他们乐于跟她分享身边的一切，却不会用那些琐碎打扰她, 只在训练的间歇偶然提起，他们想从她这里学到关于战斗的一切，认定获胜的诀窍掌握在她手中。
　　哪怕学到一星半点也好, 或许他们就能在危机中活下来。
　　虽然贝琪并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可是他们眼底的情绪那么热烈真诚，总是让贝琪忍不住回应。
　　所幸她身边有希尔。
　　贝琪没有多少战斗经验，有些东西在她这里还只是朦朦胧胧的意识或者直觉,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那么去做，只知道那是对的。
　　但是希尔可以把那些灵机一动和直觉上升到系统方法，还能随手调出充分的数据和例子证明，借由贝琪的嘴巴拉巴拉的讲出去。
　　海鹦号经常执行护送任务，战舰上的士兵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少有新兵蛋子，能被经验丰富的战士搁在心里反复琢磨的问题，本身就很有意义和代表性。
　　虽然只是在复述，不过在分享这些方法的时候，贝琪自己也学到了许多。
　　在海鹦号上贝琪是受欢迎的，是被尊敬和爱戴的。
　　反观前线，从醒来到现在她没有收到任何反馈。
　　这不得不让贝琪心中打鼓，海鹦号遇袭之前贝琪原本打算找机会探探希尔口风，可是事情接二连三地砸过来让贝琪把那点心思抛到了脑后。
　　经历了真实的战斗之后贝琪意识到，指挥官如果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人缘再好也没用。
　　反之，只要她能赢下一场又一场战斗，那些尊敬和友情就是她应该得到的奖赏。
　　想通这些，原先暗藏在心底的焦虑终于消失了。
　　虽然一开始她肯定需要希尔帮助，这不单是对她自己负责，也是对前线的战士负责，可是不会一直如此。
　　贝琪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应对挑战，她的光脑却不断有消息涌了进来，消息很多，其中最为活跃的是个4人小群。
　　艾玛：【@贝琪收到消息说你最近就到了？这边战斗刚刚结束，持续了20多天，累死了。你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一溜感叹号，强烈地表达了艾玛的不满。
　　乔尼：【@贝琪我已经在海鲸号上了。说是修整没发现太多变化啊！不过终于回来了，海胆号那些家伙……还是自家的战舰舒服。你行啊！回归的路上还顺道解决了D-136号行星，都上新闻了。】
　　里克：【@贝琪已归。听说你被7*24小时监察了。收到联系我。】
　　乔尼：【原来你一个人都没联系，养病的日子挺潇洒！亏我们还担心来着，可怜我在前方冲锋陷阵。@贝琪】
　　【……】
　　光脑里还有其他人发来的消息，都是询问她近况的，不过贝琪眼熟的只有艾玛、乔尼和里克，因为这三个人曾经在她的梦里出现。
　　原来不是她人缘太差，这段时间没有多少人联系她，只是因为她的朋友和战友正在激烈地战斗。
　　一条接着一条信息，就像一条条纽带将她和这个世界连接起来，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希尔。
　　今天之前，贝琪能够感觉到的羁绊只有希尔。
　　她和他深深地羁绊着，越是如此，贝琪心底却越发不确定，不安稳起来。
　　希尔很好，问题就在于……他太好了。
　　在这个世界醒来，她并非溺水的人只管随便抓住一块浮木就好了，她更像被忽然丢到了孤岛上。
　　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一艘船已经停靠在岸边，银发的船长极力游说，最后生拉硬拽地把她拉上了船。
　　银发船长的船豪华舒适，或许乘坐银发船长的船的确是最佳选择，可是银发船长笑眯眯的一直摇着尾巴，热情得近乎诡异。
　　虽然被拉上了船，可是贝琪心里却很难不犯嘀咕，即使渐渐习惯了银发船长的热情，即使慢慢信任起银发船长，可是说到底她只是不得不滞留在船上的人，四周只有看不到边际的大海，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她和银发船长。
　　她只有一个被强塞进来的选择——银发船长。
　　或许是正确的，可是她真的要选择吗？
　　今天，海的边际隐隐约约地出现了几艘船的影子，撑起帆快速驶来。
　　她的世界除了银发船长，还有其他人，还有更广阔的宇宙。
　　……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探进银色的发，贝琪又翻了一遍信息思量究竟该怎么回复才好，虽然艾玛几人的口气熟稔至极，可是她已经不是那个贝琪……
　　“随意回就行了，你们不是朋友吗？不用这么字斟句酌的。”
　　仿佛知道她的困惑，银发机器人说话了，只是膝盖上传来的声音闷闷的。
　　“也对。”贝琪释然，自己的确太过在意了。
　　话虽如此，贝琪仍旧斟酌了一会儿才打出一段文字发了出去。
　　贝琪：【联系？都在忙着战斗我联系谁？】
　　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贝琪却暗自替自己捏了把汗。
　　“哼。”机器人郁闷地嘟囔，“就知道有了他们，主人的精力要被分去不少。”
　　贝琪轻笑，揉了揉机器人月光般的银发算作安抚，目光不自觉柔软下来：“也许不是坏事。”
　　不论对他，还是对她。
　　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醒来，她需要更多的羁绊，只有这样她才能找回自身的定位，无论什么选择，什么决定，都得排在这之后。
　　希尔微怔，再看向她时已然有所领悟。
　　不愧是计算速度飞快的AI。
　　贝琪一边安抚自家AI，一边等待群里的后续消息，光脑里忽然跳出来了一条通话请求，是4人小群发送的多人视频聊天请求。
　　贝琪推了推赖在自己膝盖上不走的某个机器，示意他起来。
　　第一次见自己的朋友，贝琪本能地想要维持自己在艾玛、乔尼和里克心里的形象。
　　“嘶——”
　　指尖处传来轻微刺痛，贝琪低头，银发机器人吐出她的指头，忽然弯起了唇。
　　贝琪心底警铃大作，直觉不妙。
　　光屏自己亮了起来，三个3D影像同时出现，已经长大了的幼时玩伴看着她发呆，下巴都快吓掉了一样，已经失去了语言。
　　贝琪：“……”
　　她，贝琪.冯.格里菲斯，现年66岁，联邦五星上将，正穿着凌乱的睡袍和朋友视频，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此时此刻，她的腿上趴着精致完美的男性机器人。
　　经历过几番场面的贝琪颇为镇定地往后靠去。
　　美艳的女人一手撑着腮，一手悠闲地摩挲着机器人银色的头毛，红唇微勾。
　　“如你们所见，我很好。”


第88章 女王
　　战斗结束后, 艾玛、乔尼、里克三人拉开通讯录的时候心里不约而同地慌了，这么多天过去贝琪没有联系过他们。
　　很不寻常。
　　几十天过去，以当前的医疗水平很难想像还有什么伤治不好, 除非已经没有治疗的必要和价值, 比如说……脑死亡。
　　艾玛、乔尼、里克三人已经二十多天没合过眼，却立刻连上星际网搜索最近的䥺闻，然后他们看到了授勋仪式和受封典礼, 贝琪不仅活着，还活得颇为滋润。
　　放心之余，艾玛三人也不禁在心底嘀咕：这么长时间过去贝琪为什么没有联系他们？
　　这种想法, 一直持续到他们看到了D-136号行星的䥺闻。
　　关于D-136号行星的䥺闻很简短, 可是艾玛几人从军几十年, 早已练就从短短几行字中获取信息的能力。
　　单独进入虫族控制的D-136号行星后又安然返回, 之后仍旧担任前线指挥官, 虽然䥺闻上没有明说, 可是三人已经想到, 贝琪或许已经被人格化人造人监察起来了。
　　通过各自的人脉打听一番后, 三人心中的预想得到印证。
　　人格化人造人7*24小时的监察，向来是人类执政官才有的待遇。贝琪在联邦军队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会有这样的决定从利益考量上可以理解, 情感上却难以接受。
　　他们甚至不愿去想像，贝琪有被德拉比虫寄生的可能性。
　　贝琪不是那些早有心理准备，想要成为人类执政官的老家伙, 猛然将所有私生活都暴露在人格化人造人的注视下，无论对谁都是一件很难消化的事。
　　虽然以他们对贝琪的了解，知道贝琪并没有什么私生活，她的时间除了战斗就是训练, 似乎和恋爱绝缘。
　　即使如此艾玛、乔尼和里克仍旧担心，他们以为贝琪会因此郁闷，却怎么也没想到视频请求接通后，光屏里会出现这样的画面，不由呼吸一窒。
　　艾玛、乔尼、里克面前，贝琪的素色睡袍歪歪扭扭地挂在她的身上，露出大片脖颈，头发松散地垂着，白皙的锁骨在黑色的发丝间若隐若现。
　　她慵懒地靠在舒适的座椅里，劲瘦的腿交叠，白皙的脚没有穿鞋，随意搭在脚蹬上露出珍珠似的脚趾。
　　银发人背对他们，亲昵地趴在女人膝上，他身穿黑色西装，背部优美的线条清晰可见。
　　虽未谋面，却似曾相识……
　　海鲸号是人类当今最先进科技的集合体，视频成像技术当然也是最先进的，艾玛、乔尼和里克几乎能闻到空气中暧昧的气息。
　　现在，贝琪大概……有私生活了。
　　三人和贝琪的交情可以追溯至孩童时代，从小到大，他们只是跟在她身后习惯性地追随。
　　因为她一直走在前面，从未停歇。
　　回想起来，贝琪虽然是蒂亚路斯公爵的长女，却几乎没有单纯玩乐的童年时光，成年之后也很快担负起自己的责任。
　　贝琪从来就不轻松，所以也不会故意做出轻松的姿态，这些年，她的气质愈发沉肃，笑容也少了。
　　她是威严的将军，他们只需要跟随、服从和尊敬，其他感情付诸在贝琪身上不会得到回应，也只是增加她的负担。
　　跟随、服从、尊敬她再容易不过，只要跟贝琪一起上过战场的人，少有不被她影响的。
　　战场上的贝琪就像黑暗中的一道光，被她照拂到的人无数，他们只是万千人中的一个。
　　被她救过的次数太多，那些激动的情绪一次次叠加，反而化作厚厚的壳，压制住在心底激烈涌动又复杂的情感，最终那些复杂的情绪全数化作忠诚。
　　上次见到如此慵懒随性的贝琪是什么时候？
　　艾玛、乔尼和里克三人竟想不起来。
　　女人一手托腮，一手随意拨愣着男人的银发，红色的唇若有似无地弯着，乔尼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干。
　　“怎么不说话？”
　　女人淡淡抬眼，女王气息便排山倒海般扑来。
　　她现在的确是贝莱德雅亲王了，名至实归。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打破了凝滞的气息。
　　艾玛摸了摸鼻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看你挺好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即使身为女性，艾玛心里仍然收到了冲击。
　　贝琪眉棱凌厉，穿上军装的时候气场强大，没有半点脂粉气，他们清楚贝琪容貌艳丽，却很难把她跟性感之类的词联系起来。
　　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贝琪艳丽、性感，虽然未着军装，强大的气场却近乎破屏而出。
　　“没想到我竟然是如此重色轻友之人吧。”贝琪笑了笑，仿佛在自嘲，算是回答之前几人的问话，也似乎默认了什么。
　　虽然是希尔自作主张，不过细想起来也没什么不好，有他占着位置能为她挡住不少桃花。贝琪记得希尔曾经说过，她的闲暇时间都用来相亲了。过去的贝琪或许无所谓，现在她可没有那么多闲暇去应对不相干的人。
　　回想起来，那时希尔的语气颇酸。
　　只是……
　　贝琪亲昵地敲了敲希尔的脑壳，满意地感觉到机器人身体紧绷了起来。
　　虽然顺水推舟了，不过该算的账贝琪可不会放过。
　　里克深吸了口气，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沉默的间隙，贝琪已经看过希尔提供的资料。
　　艾玛是她的副手，乔尼和里克分别负责海鲸号麾下两支机甲战队，他们不仅是跟她一起长大的童年玩伴，还是她在军中的左膀右臂。
　　乔尼终于将冲击波消化完毕，目光扫过一直安然趴在贝琪膝上的银发男人，问道：“听说……执行监察任务的人格化人造人是希尔。”
　　贝琪微微点头。
　　乔尼几人知道监察任务的执行者是谁贝琪并不惊讶，如希尔所说，艾玛、乔尼、里尔三人和她同时进入联邦军队，一路相互扶持走来，他们在军队里人脉颇广，知道这些不难。
　　身为贝琪的发小，乔尼、艾玛几人清楚贝琪身边曾经有一个名叫希尔的保姆机器人，后来那个格外不同的保姆机器人消失了，联邦多出一个名为希尔的人格化人造人。
　　虽然贝琪从未说过什么，之后她也从未提起那个保姆机器人，仿佛那个跟在贝琪身边许久的机器人只是被废弃了。
　　他们心中隐隐有所猜想，却没有人在贝琪面前提起过。
　　根据现行的《AI管理条例》，如果那个人格化人造人真的是他们知道的希尔，贝琪和希尔的隔离期长达100年。
　　距离名为希尔的人格化人造人出现至今，只过去了40年，他却成为贝琪的监视人，是不是说明这个希尔并不是那个希尔。
　　原本无懈可击的推论，在看到那头银发时却动摇了。
　　里尔、乔尼和艾玛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里尔拧眉问道：“那个希尔……听说已经到了。”
　　“已经到了哦。” 一直背对着他们的银发男人终于转头，弯唇道，“……好久不见，艾玛小姐，乔尼、里克少爷。时间过得好快，现在该称呼你们为中将了。”
　　他仍旧亲昵地趴在贝琪的腿上，自然得很。
　　机器人的面容一如当年，赫然就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希尔。
　　“噗！”
　　乔尼口里的水喷了出来，即使心里有些准备，真正看到的时候乔尼还是喷了。
　　贝琪屈指，敲了敲机器人的脑瓜，轻声笑道：“如你们所见，虽然被7*24小时监察起来了。不过因为监查人是他，还算能够忍受。”
　　贝琪不着痕迹地引导，她失忆的事情仍是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原来如此。”里尔松了口气，“看来执政官们也并非不通人情。”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那个他们认识的希尔，能出现在贝琪身边了。
　　贝琪垂眸，摸了摸希尔的头发。
　　“从今以后，主人由我守护。”银发机器人眨眨眼，“忘了跟你们说，海鲸号修整好那刻，已经纳入我的监察范围。”
　　乔尼、艾玛和里克：“……”
　　这股不好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希尔打了个呵欠：“放心，只是随机的，你们的隐私我没有兴趣。”
　　三人刚刚放下心来，又听那个银发机器人若有所指地说：“……不过和主人相关的我不会放过。”
　　艾玛等人心中一凛，忽然有种想要关上视频，把自己的屋子好好检查一遍的冲动，该锁的锁上，绝对不能把某些东西放到AI能够探查到的地方。
　　贝琪敲了敲希尔的额头：“不要调皮。”
　　希尔立刻笑着回答：“是，主人。”
　　乔尼抽了抽眼角，这个机器人真是狗腿得可以。
　　不过贝琪镇得住希尔的样子，让三人安心许多，来自人格化人造人的监察，应该不会让贝琪束手束脚，反倒是他们几个需要小心了。
　　都是成年人，人格化人造人的随机监察悬在头顶，谁知道那个机器人会不会在贝琪面前说什么不该说的……
　　乔尼清了清喉咙，用正事转移话题：“离开了那么长时间，海胆号那些人不镇一镇，又要开始皮痒了。”
　　贝琪气定神闲地回答：“等我回去再说。”
　　贝琪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每天都在进步，再加上希尔辅助，已经不弱于失忆前，心里有底气，这些挑战便也不放在心上。
　　军队里争强好胜是好事，如此才能保持旺盛的战斗力和进取心，那些挑战只要再次用实力压下去就好了。
　　乔尼：“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贝琪云淡风轻的态度让乔尼几人放下心来，他们隐隐猜到这次贝琪伤势不轻，军队对此也多有猜测。
　　回到前线的贝琪需要一次战斗，重䥺证明她的能力。
　　海胆号那些人，跳得正是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乔尼、里克：现在贝琪有私生活了。(⊙＿⊙)
　　希尔：你们说得都对。<(￣︶￣)>
　　贝琪：并没有。(;￢＿￢)
　　希尔：只要主人开放权限……


第89章 惩罚
　　视频连接断开, 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也自光屏中消失，房间里三人沉默下来。
　　贝琪和某个机器人造成的冲击不小，以至于直到现在他们还有不真实的感觉。
　　“没想到殿下竟然喜欢那种……”艾玛捂着脸喃喃自语, 挽起的红色头发自然垂落。
　　生长在贵族之家从小接受淑女教育, 即使在军营里混迹了几十年，艾玛的动作之间仍自带优雅属性。
　　虽然在贝琪面前几人都是直呼名字，可是私下里三人提起贝琪的时候, 通常称呼贝琪为殿下。
　　“这是AI计算的结果吗？总有种败了的感觉。”
　　乔尼趴在桌子上，手指有气无力地戳了戳刚才让他出丑的水杯。
　　陶瓷杯底和木质桌面摩擦发出的声音让人心烦，里克伸手把杯子拿到一边, 淡淡承认：“败了。”
　　“是吧！”乔尼一拍桌子, 同类的认同让他挺直腰杆, “我好歹是伯爵之子, 联邦中将, 再怎么说也是有尊严的, 让我那样……”
　　乔尼抓了把头发, 满脸崩溃地趴回桌上：“我实在做不到啊！”
　　“那个保姆机器人现在可是联邦的AI执政官, 比你这个伯爵之子兼联邦中将有份量多了，他都放得下身段。”话虽这样说，艾玛脸上的震惊还没散去。
　　“能计算出她的喜好是一回事, 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没了水杯后，乔尼只能用牙啃着桌面，发泄自己受到的冲击。
　　“他是AI, 手中权力的确不小，可是说到底希尔没有亲人朋友，世俗考量不在AI考虑的范围内，所以不需要顾虑那么多……吧。”里克皱皱眉, 试图带入希尔的位置理解他的行为。
　　“真好……”乔尼附和，“如果给人看见我那样，我真没法活了。好羞耻……”
　　“所以，从一开始就败了。”里克摇头，“即使知道殿下喜欢什么，也做不到。追光什么的，早就放弃了。只要忠诚于殿下，被她纳入羽翼之下等待照拂就好了。现在和之前的区别只是明确知道自己败在哪里，难道你还真能追上去不成？”
　　乔尼噎了噎，彻底瘫在桌子上如丧家之犬：“当然不能。我已经被拒绝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继续纠缠没有意义，我还想继续跟她做朋友。”
　　“不过……”乔尼捂住鼻子，“殿下知不知道，她那个样子有多招人。”
　　想起贝琪刚才的样子，里克不禁再次看向那块已经黯淡下来的光屏。
　　片刻后，里克低声说道：“即使考虑到殿下的反应，执政官们那么爽快地解除希尔的隔离程序，允许他回到殿下身边也有些奇怪。”
　　艾玛附议：“应该还有其他交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嗨，”乔尼备懒地枕着胳膊，“即使真有什么，也不是我们这样的联邦中将能知道的。”
　　“不知道殿下清不清楚。”里克喃喃道，“还有那件事，受到的冲击太大了，一时竟然忘了说……”
　　“殿下会理解的。”艾玛叹了口气，“打仗脱不开身也没有办法。”
　　“可是，不能亲自参加，殿下心里也很遗憾吧……”乔尼神色跟着黯淡了下来。
　　……
　　关掉视频，贝琪推了推希尔，虽然没说话，却是让他下去的意思。
　　在乔尼几人面前端了那么久女王范儿，贝琪有点心累。
　　“你就不觉得羞耻吗？”
　　私下里是一回事，当众做出来又是另一回事，贝琪真是服了。
　　希尔抱着她的腰，抬起脸来，困惑地反问：“为什么？”
　　贝琪：“……”
　　问话的明明是她好吧？！
　　“只要能在主人身边，只要主人喜欢，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贝琪：“……”
　　机器人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也是那么回事。
　　至少到目前为止，希尔还没有食言过。
　　即使如此，贝琪也没打算放过他，一声不响就接通视频，害她险些在朋友面前出丑。如果真的是很熟的朋友也就罢了，问题是……在她的意识里，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想到刚才，再看看自己身上被希尔蹭得满是褶皱的睡袍，贝琪慢了半拍地发觉，自己或许已经出丑了也说不定。
　　这种形象……贝琪拢了拢睡袍，脸后知后觉地热了起来。
　　顺水推舟的时候是一回事，之后回想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想到刚才，贝琪真的有点羞耻。
　　“主人打算惩罚我吗？”机器人仰头，重心仍在她的膝上。
　　“在顺水推舟之后？”银发机器人无辜地问道。
　　主人的心跳有些快，体温正在升高。
　　是因为他，又不全然因为他，总之不是他希望的原因。
　　贝琪屈指，敲了敲机器人眉心：“是你自作主张在先。”
　　“怎么惩罚？”机器人跃跃欲试，“主人，我什么play都可以！”
　　贝琪干脆在机器人的头上敲了两下。
　　机器人老老实实地受了，口里仍旧振振有词：“那三个人在喜欢主人的队列里排名不低，我得
　　先出手让他们认清现实。而且主人失去记忆了，我怕主人给他们释放错误信号，让他们已经死了的心再生幻想。”
　　贝琪心累极了：“乔尼和里克也就算了，好歹是异性。为什么把艾玛也算在里面？！”
　　“根据各国法律，无论配偶是同性还是异性都可以结婚，我把他们算作情敌不是很正常的吗？”
　　贝琪：“……”
　　她没研究过星际婚姻法，不过听起来挺先进开明的，比地球时代开明许多。
　　可她是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异性恋啊！
　　“我知道主人喜欢男性。”希尔煞有介事地科普，“但是基因科技经过飞速发展后，已经和主人那个年代大不相同了。不论是男人和男人，还是女人和女人都可以通过基因提取技术拥有后代，可以选择机械子宫或者自身受孕。”
　　贝琪愣了愣，好奇地问：“男人也可以怀孕吗？”
　　“虽然比起自然受孕麻烦了些，不过只是个小手术而已。”希尔云淡风轻地说。
　　贝琪：“……好先进。”
　　在她那个年代，好多书里都有这样的猜想，没想到星历12019年已经成为现实。
　　“不止如此，虽然有些国家较为守旧，仍然在乎人类出生时的性别，可实际上目前的医疗技术已经跨越了传统的性别观念。无论是男性变性成为女性，还是女性变性成为男性，或者再变回来，只要有足够的钱和资源，来回折腾几次都不是问题。甚至在女性的身体上装异性的器官也不是难事，反之亦然。”
　　贝琪忍不住抚额，她觉得头有点晕，希尔究竟知不知道他刚刚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所以，主人明白了吧。”
　　“啊？”贝琪还有点懵。
　　原谅她只是个老古董，这么超前的设定她有点hold不住。
　　“明白为什么我把他们都放在队列里了吧。”希尔一笑，“我可不会因为艾玛现在和主人是同性，就小看忽略了她。”
　　贝琪僵着一张脸，语气也有些僵硬：“……忽然有点心累。”
　　希尔捧起了贝琪的脸，亲昵地凑近，呼吸交织，却因为没有权限始终无法跨出那一步。
　　浓密的睫毛微阖，掩住紫色眸中的流光，银发机器人惋惜轻叹：“主人，我不许有人利用所谓的闺蜜身份接近你。”
　　机器人霸气的宣言让贝琪皱起眉头。
　　机器人伸手抚平他的主人眉间的皱褶，知道贝琪在反感什么，即使如此他还是得告诉他的主人。
　　“我不是在干涉主人交友，只是如果不告诉你这些，主人难以把握交往的边界。毕竟在主人那个时代，女性友人是可以同床共枕，手拉着手去上厕所的存在。放到现在，这种行为可是会被人误解的，主人还是入乡随俗为好。”
　　贝琪：“……”
　　她忽然发现自己和这个时代还有许多需要磨合的东西。
　　“我知道了。”揉了揉额角，贝琪站起来，拍了拍机器人肩膀，“说了这么多爆炸性常识试图转移话题，不过该惩罚的我可不会忘记。”
　　希尔：“……”
　　忽略希尔幽怨的眼神，贝琪扯开浴袍走进浴室。
　　“咔哒——”
　　浴室的门阖上了，贝琪拿起训练服却没有停止说话，她知道希尔听得见，“今天我会在训练室里，希尔不要跟着我，反正你也可以通过星际网监控我不是吗？”
　　【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清晰的声音，通过光脑出现在贝琪脑中，没有反驳，似乎是认命接受了。
　　“今天？今天不回来了呀。”贝琪拿起梳子随意梳了两下，她的头发不长也好打理。
　　艳丽的女人对着镜子笑得恶劣，“海鹦号就快抵达目的地了，还有很多战士想要跟我对战，不想让他们失望，所以今天我打算通宵。”
　　【主人！】机器人明显急了！
　　【作息规律身体才能快速恢复。】
　　“我的体力恢复得很好，前线战斗动辄持续几百个小时，我只是熬一夜无所谓吧？反正前线战事一来，也没办法保持规律作息了不是吗？就算提前适应吧。”
　　【可……可是……】
　　贝琪拉开通讯录，一边将消息发送给汉娜、劳尔他们，一边跟希尔说话：“我已经把消息发出去了，如果你真的不想我去的话，可以拦截下来的吧。”
　　【主人，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机器人语带委屈，【那样干涉，主人会生气的。】
　　“现在我就不生气了吗？”
　　见无法阻止贝琪，机器人只得气弱地后退一步：【……那我给主人准备午餐和晚餐。】
　　贝琪摇头：“因为我就要离开了，汤姆今晚特意准备了大餐，我会和汉娜、劳尔他们聚餐。”
　　【主人！你居然吃汤姆做的东西，也不吃我的！】希尔觉得自己身为保姆机器人的尊严受到了挑战。
　　【你分明不喜欢汤姆的手艺！】
　　贝琪拉开门，机器人就站在浴室门前，委屈又郁闷。
　　【今天准备了椒盐籽乌、茉莉蛋酥，还有……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贝琪不为所动，只伸手摩挲了下机器人完美的脸颊：“所以，下次不要再这样自作主张了，知道吗？即使是我，也是有脾气的。”
　　“……是。”
　　光脑里又有几条信息进来，贝琪一笑：“好了，他们已经在训练室等我了，我先走了。”
　　说罢，贝琪挥手跟银发机器人道别：“好好看家。”
　　希尔：“……”
　　门打开又阖上，那个人已经不见踪影，机器人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是贝琪手指流连过的地方。
　　机器人的感知系统已经接入海鹦号，贝琪的身影出现在机器人的瞳仁里。
　　“主人……大概不讨厌我。”机器人十分保守地评估，缓缓笑了起来，“比我预想的好些。”
　　【还有，不要通过海鹦号系统监控我，基础数据即使不同过海鹦号的系统你也可以拿到，对吧。】
　　女人的声音忽然出现。
　　银发机器人的笑意僵在唇边，不情不愿地回答：【——是。】
　　紫色瞳仁渐渐暗淡，连同里面的影像也不舍地褪去。
　　机器人拾起女人的睡袍蒙在自己脸上，她的温度仍未散去，传感器敏感地捕捉到织物间残留了些许凛冽淡然的香气。
　　属于她的气息。
　　“想想明天早上的菜单吧……”
　　“舰舱也该清扫一下……”
　　“还有……想看见她。”
　　机器人闭上眼睛，却没有连入海鹦号，只将她的心跳、血压等基础数值录入分析程序。
　　“心跳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快！”机器人小声抱怨，“最好是在训练……”
　　“不然……”
　　机器人无奈一笑：“也只能由她，因为她是主人。”


第90章 流沙
　　训练和聚会中时间过得飞快, 接近3S的体力不是白给的，一个通宵过去贝琪打了几十场身体却没有任何不适。扯下接入神经系统的导线，贝琪脱下头盔从模拟舱里出来, 估摸着以自己现在的状态, 再训练十几个小时都不是问题。
　　这样看来，醒来后在机器人的督促下，每天至少睡八个小时的作息着实奢侈了。
　　“将军, 一起去吃早餐？”克洛伊从模拟舱里出来，打了个呵欠。
　　为了这场对战，克洛伊在训练室里排了好几个小时, 如今总算一偿心愿。
　　训练室里整晚没睡的士兵不少, 此时纷纷附和, 心里想得却是早餐结束后如何再把格里菲斯将军拐回训练室里再来几场。
　　和格里菲斯将军对战时格里菲斯将军从不吝啬指点, 哪怕只是围观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虽然带着一个人车轮战着实不厚道, 但……变强的感觉太好了。
　　贝琪看了下时间, 往日这个时候希尔会把灯光调亮, 不久之后她会醒来, 盥洗台上温热的毛巾和换洗衣物叠放整齐，食物散发出阵阵香气，不知道今天希尔准备了什么早餐……
　　胃不自觉地蠕动了一下, 昨天中午和晚上都是在食堂吃的，贝琪吃得不多，贝琪再次意识到, 自己愈发依赖银发机器人了。
　　习惯养成之后再打破，贝琪表示她很不适应。
　　摇头拒绝克洛伊的邀请，贝琪笑着说：“我要回去了。”
　　“唉？”
　　“在玩一会儿吧。”
　　“是啊，将军。”
　　“我还有个绝招想要给将军看看呢。”
　　“算了吧, 你那是什么啊，连我都能化解。”
　　“就是、就是，谁不知道你那一板斧，别献丑了，要看也是看我的……”
　　“唉！谁打我头呢？！”
　　“哪怕不训练，一起去食堂也好，舰舱里只有营养剂。”
　　“是呀，是呀，营养剂虽然能补充能量，不过口感也就那样，怎么也比不过精心烹饪的食物。”
　　听见贝琪说要回去，知道很快就要分离的众人纷纷挽留，说话的时候还不忘瞪克洛伊一眼，如果不是克洛伊先邀请格里菲斯将军去吃早餐，格里菲斯将军说不定还能再打几场。
　　克洛伊在众人气势汹汹的目光下后退一步，颇感无辜地挠了挠头。
　　贝琪摆了摆手，指着自己说：“我还在监察中，要回去报到了。”
　　海鹦号上的舰员都知道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已经被监察起来了，监察人是联邦计算速度最快的人格化人造人希尔，虽然不知道那个人造人为什么没有时刻跟在格里菲斯将军身边，不过凡事有网络的地方都逃不过人格化人造人的监察，也许希尔正透过海鹦号和机甲模拟系统监察他们呢。
　　这样一想，众人心里一紧，不好继续劝说下去了。
　　没有人想要承担来自人格化人造人的注视，他们在希尔面前近乎透明，曾经在网络上留下的痕迹，买过什么、用过什么、去过什么地方，只要那个AI想要知道，答案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顺利和众人道别，贝琪回去的时候路过餐厅，闻到了食物的味道，来自汤姆的手艺让贝琪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贝琪越发想念机器人了。
　　虽然是贝琪定的惩罚，可是连着吃了两顿汤姆做的食物，贝琪的胃已经在抗议，想要向某个机器人低头。
　　她这真的是在惩罚希尔，而不是在惩罚自己的胃吗？
　　那个机器人要忙的事多得很，说不定早把计算力从那副义体上抽走了。
　　贝琪皱了皱眉，没想到仅仅是这样的猜想，心底已经隐隐生出不悦。
　　希尔是她的东西。
　　这个认知源于记忆，源于希尔无数次地强调，源于言语间不断地渗透，魔幻的是她竟真的渐渐认同了。
　　近乎不讲道理的霸道占有欲，不会投射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除了希尔。
　　因为对方是希尔，一个已经将她绑定的机器人，就连抽身离开都做不到。
　　这种认知和占有欲绝非正确，贝琪清楚明白，可是如果人类的理智能够将心底的欲望全然压下去，也就不是人类了。
　　她能做的只是克制，尽量不让这些情绪表现出来罢了。
　　“将军！”
　　见她过来，照常伦值的罗纳德和露娜手臂抬起，五指并拢行了一个军礼。
　　罗纳德和露娜站在这里，让贝琪连犹豫的空间都没有了。
　　昨天刚刚惩罚过机器人，两个人算是经历了一次小小的不愉快，等下见到他的时候该怎么做？
　　若无其事还是……
　　过去她绝不会犹豫，甚至会故意为难希尔，可是现在……她已经无法用那样轻忽的态度对待他。
　　微微点头算作还礼，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忽然顿了顿，贝琪转头对罗纳德一笑：“每天垂直跳跃300次或许会有效果。”
　　“……是，是！”罗纳德磕磕巴巴地回答，紧张地再次并拢脚跟。
　　等罗纳德反应过来的时候，贝琪已经开门进去，食物的香气隐隐约约自门缝里传来。
　　露娜不由自主地吸了吸气，斜眼看还在发呆的罗纳德，抬起大长腿毫无烟火气地踢了他一脚。
　　“任务中不要走神。”
　　罗纳德拍了拍制服上的脚印：“……”
　　“希尔的厨艺或许比汤姆还好。”露娜又吸了口气，不禁舔了舔嘴角，唾液已经泛滥成灾。
　　“烹饪说白了就是在合适的时间，放合适的调料，只要掌握了这些数据，对人格化人来人来说做出好吃的食物应该不是难事。”罗纳德倒没露娜那么沉醉，他脑子里还在想训练的事。
　　“格里菲斯将军刚才跟你说什么？”露娜好奇地问，她才从修复舱里出来，没有参加D-136号行星的战斗，仿佛错过了一个亿。
　　罗纳德瞄了眼露娜，支支吾吾地说：“最近在练W-62式。”
　　露娜莫名地看着罗纳德，W-62式是个挺有难度的机甲动作，在快速滑行过程中抽刀进击，罗纳德用枪是把好手，用光刀还差点火候。
　　“下次……”罗纳德盯着脚面，红了眼睛，“下次，不想让你再挡在我前面了。”
　　露娜翘起嘴角：“既然那么简单，下次做给我吃。”
　　“嗯？”
　　“既然你把做饭说得那么简单，下次做给我吃啊。”
　　“……好。”罗纳德答应下来，心里却没底极了。
　　天知道，他刚才说得头头是道，其实只是嘴炮罢了。
　　“那个时候，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露娜豁达一笑，“我挡在前面，你才能用光束枪把敌人消灭。不这样做，我们会团灭的。不要一直放在心上。”
　　“嗯。”
　　话虽如此，罗纳德却更希望变强了，只有变强他们才不用重复痛苦的选择。
　　……
　　舰舱内充斥着香甜的味道，灶台上的蒸笼里冒着水汽，机器人站在餐桌前，正将一枝白玫瑰插入花瓶。
　　舰舱里仿佛有了些变化，很微妙，但确实变了。
　　“昨天，我把这里彻底打扫了一下。”希尔拢了拢花枝，确认每朵花都符合美学算式才把花瓶放在餐盘旁边。
　　“主人，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机器人微微欠身，温和有礼地为她拉开座椅。
　　就像个训练有素的餐厅侍者。
　　坐下，机器人展开餐巾，为她系上的时候手指甚至没有碰触她的皮肤。
　　和之前动不动就黏上来的做派大相径庭。
　　贝琪挑眉，不得不说这样的希尔她有些不适应，却更好奇机器人的温和有礼能持续多久。
　　机器人端来一摞热气腾腾古香古色的蒸笼，古香古色是对星际人类而言，在贝琪看来机器人拿过来的只是最常见的竹制蒸笼。
　　细微处，处处可见机器人的细致用心。
　　一屉屉蒸笼摆放在她面前，一笼蟹粉小笼包、一份手打牛丸、一碟蒸得鲜嫩翠绿的蕃薯藤，还有一盅椰汁炖奶当做甜点。
　　银发机器人从来不用半成品，所以蟹粉必然是他一点点剔出来的，牛丸也是他用棍子捶打而成，蕃薯藤想要鲜嫩需得撕去外皮，每一样都极费工夫，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不知怎么的，看到这些贝琪有种想要叹气的冲动。
　　她几乎可以想像自她离开后，希尔几乎没有闲下来过。
　　“唉……”
　　贝琪还没叹气，旁边已经有人替她叹了。
　　肩头倏然沉了，穿着黑色西装的手臂将她环住，机器人完美的脸近在咫尺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希尔从后面抱住了她。
　　“受不了了，让我不碰主人根本就不可能！”机器人抱怨着黏了上来。
　　贝琪垂眸，嘴角几不可见地翘了下，她的机器人果然不会让她为难，不过机器人的用词是不是有些问题？
　　什么叫不碰？哪个碰？哪种碰？
　　贝琪可没有开放任何权限。
　　拿起勺子，贝琪将温热的椰汁炖奶含入口中，浓郁的椰汁和奶香瞬间熨帖了她的味蕾，滑入干瘪的胃袋。
　　“主人，不要生气了，好吗？”
　　声音好听又老实，却有意无意地在她耳边吹气。
　　用尽办法撩拨却无法再靠近半分，因为没有权限，这么想一想居然觉得机器人有点可怜。
　　“下次，我再也不这样自作主张了。”机器人保证。
　　贝琪却敏感地捕捉到了机器人话语中的限定词“这样”，也即是说她大概不会再次穿着睡袍，衣衫不整地出现在朋友面前。
　　至于其他状况，大概要另算。
　　她的机器人从来就不老实，也不可能要求他老老实实的，AI永远会本能地钻规则的漏洞，否则就不是希尔了。
　　贝琪放下勺子，还没摸到筷子，机器人已经拿起小碟子夹了一只蟹粉小笼包送到贝琪嘴边，慇勤又小心地看着她，似乎生怕她还在生气不肯接受。
　　这只蟹粉小笼包，就像一个漂亮又舒适的台阶。
　　贝琪轻轻咬了一口，下了。
　　紫色的眸子亮了一下，只看着贝琪笑。
　　有些憨，有点傻。
　　希尔是当今计算速度最快的AI，贝琪知道。
　　稍有不慎就会着了希尔的道，贝琪也知道。
　　可是这样一手端着瓷碟，一手小心翼翼举着她吃了一小口的蟹粉小笼包的希尔，莫名就让贝琪觉得他傻傻的，像极了梦里那个笨拙的金属脑袋。
　　贝琪低头，将只咬了一口的小笼包彻底吃掉。
　　“在D-136号行星上的时候，你曾经从虫族的防御工事里获取了一些资料，并且让我把那台机器毁掉了。我看不懂虫族文字，不知道那台机器里都有什么，既然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那些资料你是怎么处理的？”
　　机器人一愣，紫色的瞳仁里仿佛有数据流过，不多时银发机器人笑着告诉贝琪：“那些资料就在主人的光脑里。刚才我已经移出来了。”
　　贝琪抬眼，盯着希尔不放过他脸上半点表情，尤其是紫色瞳仁里的数据流，低声问：“那些资料里，有你在D-136号行星的记忆吗？”
　　希尔摇了摇头：“如果那样做就是欺骗了，我不会欺骗主人。”
　　“嗯。”贝琪应了一声，有些放心，又有些失望。
　　直到今天，她才问出心底的疑问，同时也确认了那段记忆希尔真的没有了。
　　很快，其他食物又送到贝琪嘴边，贝琪没有拒绝，默默吃完蒸笼里的所有食物，希尔的手艺还是那么赞。
　　最后机器人用餐巾为她擦干净嘴角。
　　贝琪整理好情绪，不再纠结。
　　就如希尔说的，失去记忆的自己在希尔眼中仍然是那个贝琪，那么，仅仅失去几个小时记忆的希尔在她眼中，也仍旧是那个希尔。
　　嘴角重新变得清爽，贝琪饶有兴致地问：“这样做是因为保姆机器人的程序，还是因为伴侣机器人的？”
　　机器人俯身，手指一挑解开餐巾，笑着回答：“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贝琪没动，任由白色衬衣擦着她的鼻尖过去。
　　之前许多次，机器人也是如此若有似无地撩拨，最终无果。
　　“无论重复多少次，只要主人不动心，我就什么都做不了。”机器人遗憾地将餐巾收起来。
　　贝琪抬手，回过神来时手指已经没入通透柔软的银发之中。
　　“即便如此，也要把时间和精力用在我的身上吗？”
　　机器人惬意地眯起眼睛：“当然，你是我的主人。”
　　“拿到7*24小时监察权……没那么容易吧？”贝琪问。
　　“的确做了些交易，不过还好。”机器人闭上眼睛，“关于那次会议的详细流程是机密，告诉主人我会受惩罚，主人确定要知道吗？”
　　“即使会被惩罚，你也会告诉我吗？”
　　“当然。”淡色的唇弯起，希尔理所当然地回答。
　　“真是笨蛋。”
　　屈指敲了敲机器人的眉心，贝琪没有再提监察权的事，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又蹭到膝盖上的银发机器人，无奈中贝琪竟有些踏实。
　　“主人觉得是，就是吧。”
　　贝琪一笑，愈发放纵了自己。
　　……这就是机器人想要的，她默许的。
　　他是她的AI，她是他的主人。


第91章 交接
　　跃迁产生的震动渐渐消退, 舰舱趋近平稳，或许因为快到目的地了，昨夜希尔没有给她灌输记忆。
　　贝琪终于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夜, 早上清清爽爽醒来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心情不由大好。
　　站在小窗前向外看去，女人黑色的瞳仁微缩，被窗外的景象镇住。
　　远处, 一颗圆形的球体正沿着轨道绕着恒星公转，那不是一颗普通的星球，而是一颗人造的太空堡垒。
　　那是贝琪此行的目的地, 佩尔诺斯军事要塞。
　　前线共有七座军事要冲, 人类和虫族的战线推进到哪里, 七个移动要塞连同大量战舰就驻扎在哪里。
　　七个移动要塞之中又以佩尔诺斯军事要塞最为重要, 它的体量最大, 装配的炮台最多, 能量罩也最坚固, 佩尔诺斯军事要塞向来驻扎在前线的中段, 前线的总指挥官多半在佩尔诺斯军事要塞之内或者附近指挥全局。
　　偌大的佩尔诺斯人造太空堡垒被淡蓝色的能量罩覆盖，堡垒的表面材料和战舰相仿，在宇宙中折射出金属光泽。
　　粗略看去堡垒的球面上排布了不下千个炮口, 不需希尔告知，一副模模糊糊的画面已经在贝琪脑中形成，她知道还有更多炮台掩藏在金属要塞的甲板之中, 只需一声令下，覆盖在堡垒表面的甲板就会打开，露出里面狰狞的炮台。
　　前方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太空堡垒，最初的震撼过去之后, 贝琪的视线很快被太空堡垒旁一个本该不显眼的蓝色光点吸引了。
　　相比于太空堡垒，蓝色光点的体积很小，海鹦号距离太空堡垒尚远，从贝琪的角度其实看不清楚那个光点里究竟有什么，可是她就是觉得……
　　自己属于那里。
　　修长的手指覆上冰凉的窗玻璃，女人静静看着蓝色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全貌终于展现在贝琪眼前——一艘体量数倍于海鸥号的巨大黑色战舰。
　　“那是我的地方。”
　　看见蓝色光点那刻，这个念头出现在贝琪心里。
　　“是海鲸号。”希尔轻声说，银发机器人早已站在贝琪身后，贝琪的注意力全在那艘黑色的战舰上，机器人的注意力多半放在她身上。
　　“很壮观吧。”希尔更近了些，偏头看向贝琪，“海鲸号是当今联邦体量最大的战舰。相较于佩尔诺斯军事要塞海鲸号的确不大，不过在战斗状态下按照体量比来计算的话，海鲸号单位输出十倍于佩尔诺斯军事要塞。战斗时候，主人多半在海鲸号上指挥整个战线。”
　　贝琪摇头自嘲：“我现在只是你的提线木偶。”
　　希尔摇头，认真地说：“我需要主人的帮助才能使用指挥系统，准确地说，我只是辅助。”
　　“嗯？”贝琪有些莫名，她不是只要旁观就好了吗？
　　希尔捧起贝琪的脸，光洁的额头轻抵上贝琪的。
　　“就像每次灌输记忆的时候那样，主人完全对我放开，我才能借由主人的精神力代替主人指挥。”
　　贝琪挑眉：“灌输记忆某种程度上，也相当于一种练习，是这个意思吗？”
　　“是。AI系统和精神力系统本就不同。”
　　黑色的瞳仁和紫色的眸子相对，温热的额头贴上来，贝琪眨了眨眼：“我发觉你的体温总是比我高一些。”
　　“这副义体的体温严格遵循人类触觉感知算式，冬暖夏凉只是最基本的。”希尔凑近了些，“其他伴侣机器人的程序里也有类似的算式，不过控温系统没有我精细。”
　　贝琪又眨了眨眼，机器人漂亮的脸倒映在深邃的黑瞳里，一时静默。
　　贝琪想到上辈子曾经看过的某个定律，视线下移往那近在咫尺的唇瓣一瞥，颇为淡定地笑了：“你在做实验吗？”
　　“人类在相互对视的过程中，时间长于十秒会分泌多巴胺，并刺激大脑产生想要接吻的想法，我想试试。”被揭穿了机器人也不恼，干脆说出自己原来的打算，“只是没想到主人也知道。”
　　贝琪扯了扯唇角： “……又是套路。”
　　就知道有蹊跷。
　　机器人一笑：“可惜没套到主人。只能算是每日一试。”
　　“是啊，我都快习惯了。”
　　推开某个时刻等着套路她的机器人，贝琪拿起军帽戴上，镜子里机器人仍然站在窗前，看向她的目光温柔且无奈。
　　“还有多久？”
　　“十五分后，海鹦号会驶入佩尔诺斯军事要塞的空港。”
　　贝琪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军装，机器人没脾气地走过来给她正了正帽子，这还不算，银发机器人还为她整理了几根不听话的发丝。
　　温热双手搭在军服橙黄色的肩章上，机器人对着镜子里的她坚定一笑：“主人，我们可以的，不要担心。”
　　“嗯。”贝琪看着镜子里的机器人轻声开口，“你知道我的来历。从前那个我，跟你说过上辈子我是怎么死的吗？”
　　机器人摇头：“主人从未主动跟我说过来历，这个结论也是我根据多年来主人不经意间遗落的线索推测出来的。那时候的地球正在经历信息化的开端，许多资料被完整保存了下来，成为执政官后，我可以轻松翻阅地球时代留下的文字和影视资料。通过对比主人无意识念出的词语和惯用的书写符号，就可以圈定年代区间。更何况主人曾经查询过地球时代的讯息，对某个年份的搜索频率格外高。”
　　贝琪：“……”
　　身边人可真难防，不过那个小女孩应该也没有料到，有一天她的金属脑袋会真的产生人格，一人一机器的时候难免疏忽了些。
　　“现在，主人可以告诉我……”紫色的眸子里闪过心疼，机器人轻声问，“上辈子主人是怎么……”
　　机器人停了停，终究没把那个死字说出来。
　　亲身经历的人反倒豁达一笑：“上辈子我活到20多岁，刚刚大学毕业等着读研呢，那一世从有记忆开始就在读书上学，考试刷题做卷子，本以为再熬几年就能找个心仪的工作过上顺遂的人生，后面还有精彩的人生等着我，可是一切还没展开的时候，一次电梯事故就要了我的命。毫无预兆，无机可续，只是运气不好撞上了一次事故。”
　　放在肩上的手紧了紧，机器人欲言又止。
　　贝琪拍了拍希尔的手，示意自己没事，她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失忆前我是怎么想的，或许人生从婴儿重启更容易沉淀心态，严谨地规划未来。不过我失忆了，醒来后只带着上辈子的记忆，现在我是成年人，一醒来就要接手之前一切责任和权利，我只想活得恣意一些。”
　　贝琪转头看向希尔：“醒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喜欢把最好吃，最期待的糖果留在最后的小孩子，还没来得及品尝一下糖果的滋味，那颗糖就从指缝间漏下去，掉落在泥地里。失望惋惜之余，我想要及时行乐。不涉及其他人的情况下，我只想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只在乎今天活得精不精彩。其他的，我都不想去考虑。”
　　“所以，海鸥号那次我毫不犹豫地去了。所以，我要给那些总是缠着我，让人不爽的虫子一点颜色看看。”
　　“不涉及他人……”机器人低声咬着那几个字。
　　“……所以，主人不想回应我，对吗？”
　　虽是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银发机器人没有等待贝琪回答，也没有半分质问动气，希尔只是低头，温柔亲昵地蹭了蹭贝琪的黑发。
　　“没关系，不回应也没关系，我会陪着主人。”
　　温热的手臂从身后将她环住，机器人用好听的声音低语：“如果这就是主人想要的，主人只管由着性子就好，其他的有我。”
　　镜中，黑发女人被银发机器人环在臂膀之中，看似强势的姿态，贝琪却没有感到半分束缚。
　　心头一跳，难言的滋味袭上贝琪心头。
　　“但是，”机器人也看向镜中，轻轻勾起嘴角，“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让主人感动，和主人在一起的机会。”
　　贝琪斜眼：“……现在你加载了几级文库？”
　　“S级。主人不喜欢A级，所以我没有加载A级文库。加载了S级文库后我才发现，原来比起华丽的辞藻，人类更喜欢质朴的语言，更容易被朴素的词语打动。就是所谓的返璞归真。”机器人笑眯眯的，仿佛有一条大尾巴在身后摇摆。
　　贝琪：“……”
　　可真是乖巧极了。
　　“主人，你的心跳似乎乱了。”
　　贝琪的额角狠狠抽了一下，这个机器人，真是个笨蛋。
　　……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经过减速后，海鹦号不疾不徐地驶入佩尔诺斯空港。
　　“这些日子辛苦了，和海鹦号一起战斗的时候很痛快。”
　　黑发女人摘下手套，修长的手和海鹦号的舰长特蕾莎紧紧握在一起。
　　特蕾莎挺直腰杆，脸上满是自豪，笑着回应：“这是对海鹦号全体舰员最大的赞赏。”
　　“听说你们只在佩尔诺斯停留3个小时？”
　　特蕾莎点头：“接到了新的命令，稍作修整后海鹦号就会离开。”
　　“好吧。原本还想略尽地主之谊。”贝琪松开了特蕾莎的手，“看来只有下次了。”
　　特蕾莎眸光微动，如她们这般日日执行任务，驻守在前线的战士，相聚下次是最大的祝福和期盼。
　　那意味着，下次她们还活着。
　　“下次再聚。”
　　最终，特蕾莎说道。
　　“那么，再见。”
　　“再见。”
　　贝琪转身，步履坚定，身穿黑色西装的银发机器人紧紧跟随。
　　这几日希尔一直在格里菲斯将军的舰舱内没有出来，此时见到希尔，特蕾莎心底颇觉惊异，总觉得紧紧跟随在格里菲斯将军身后的银发机器人不像个监察者，反倒更像格里菲斯将军的追随者。
　　不论怎样，特蕾莎清楚那不是自己能干涉的事情。
　　“礼！”
　　特蕾莎五指并拢，女性干练的声音回荡在海鹦号停靠的佩尔诺斯空港之中，在她身后早就列队整齐的海鹦号战士齐齐行礼，目送贝琪和银发机器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他们的护送目标消失在空港的尽头，标志着这趟护送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队列散了之后劳尔推了把克洛伊：“人都走了，还看什么呢？就你小子贼，擦着边排到了，居然和格里菲斯将军打了最后一场对战，分明之前就打过一次了。”
　　克洛伊晃了下神，没有吱声。
　　劳尔在前面大咧咧地招呼：“快回舰吧，修整过后还有新的任务。咱们的任务虽然不像前线那么凶险，不过也不轻松，谁也说不准下次任务会遇见什么，围剿虫族都被咱们撞上了……”
　　劳尔的唠唠叨叨里，克洛伊慢了几拍才抬脚，手背后仰备懒地看向无边的星海，随着人流缓缓往海鹦号走去。
　　本就不快的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克洛伊停了下来转身看向空港尽头，那个人当然已经走了，不可能在此时返还。
　　不过……
　　克洛伊遗憾地叹息：“和她一起战斗的感觉可真好……”
　　……
　　佩尔诺斯要塞总指挥官的办公室中，里奇.斯托克用小梳子抿了抿自己修剪整齐的小胡子，对着镜子确认自己打满发胶的头发仍旧整齐。
　　“笃笃——”
　　办公室门发出声音。
　　确认自己容貌整洁后，里奇.斯托克才离开现在还是他的，但很快就不再是他的办公椅，身手还算矫健的男人没有通过光脑控制，反而亲自打开了总指挥官办公室的门，还算俊朗的脸上堆满笑容。
　　“格里菲斯将军，你终于回来啦！”
　　门打开了，等在门外的女人被男人过分热情的笑脸唬了一跳。
　　里奇.斯托克现年219岁，联邦五星上将，贝琪出事后由他接替贝琪，暂时担任前线总指挥官。
　　这是一位在军中资历颇深的老将，否则联邦也不会在贝琪出事之后，立刻委任里奇.斯托克出任前线总指挥。
　　贝琪以为里奇.斯托克该是稳重的，有大将风度的长者，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跳脱？
　　或者该称之为热情谄媚。
　　虽然心里怪异，贝琪面上倒没露出什么情绪，只是公事公办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贝琪.冯.格里菲斯前来报到。”
　　里奇.斯托克赶紧摆手：“好了好了，格里菲斯将军不要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咱们快点进入正题，赶快交接一下。”
　　里奇.斯托克目光热切，仿佛看到了救星。
　　刚刚得到这间办公室，坐上总指挥官交椅的时候，里奇.斯托克以为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他可以大展宏图，可以顶替贝琪.冯.格里菲斯站在那个受人崇敬的神坛上，可以利用前线总指挥的权利获得大量利益，要知道前线总指挥的权柄意味着50%的军队装备采购权。
　　那是多大一笔财富！
　　往年贝琪.冯.格里菲斯利用这项权利大赚特赚，狠劲往自家的BE兵工厂塞订单就不说了。
　　哪怕之前里奇.斯托克的名下并没有任何兵工厂，在他成为总指挥之后，向他递来橄榄枝的兵工厂也不在少数。
　　过去十年，人类战线捷报频传，沉浸在接连不断的好消息中，有些人类都快忘了几十年前人类曾经付出过怎样惨痛的代价。里奇.斯托克就是其中之一，他满以为自己也能像贝琪.冯.格里菲斯那样，带领联邦战舰屡战屡胜，不断收回人类失落的疆土。
　　然而真正开战的时候，里奇.斯托克就知道坏了，仅仅抵挡虫族进攻，不让战线后移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心力。
　　更不要提不断上升的伤亡率，里奇.斯托克知道再这样下去前线溃败只是时间问题，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明白，前线总指挥这个位置对他而言不是巨大利好，而是一颗烫手山芋。
　　在这样下去他将晚节不保！
　　然而他又能退到哪里去呢？
　　不是里奇.斯托克吹，他的能力在五星上将中绝不算差，其他人见他把仗打成这副德行，心里能没有点数？
　　原本虎视眈眈和里奇.斯托克争夺暂时指挥权的几位将军，在现实面前都悄悄撤了，恨不得他能多顶几天，把这口前线失利的锅背实了，到时候他们再出来也有转圜余地。
　　就在里奇.斯托克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贝琪.冯.格里菲斯醒了，当里奇.斯托克知道贝琪又要回来的时候，开心得简直想要蹦起来大吼几声。
　　他手里摸着烫手的山芋终于有人肯接，里奇.斯托克当然高兴，真是一刻也不想等。
　　至于那50%的前线装备采购权，虽然眼馋心热，不过他已经把这个季度的份额花掉了，已然落袋为安。
　　这时候把烫手的权柄交出去，他也算是获利出局半点不亏。
　　想到这里，里奇.斯托克脸上维持着热切的笑容，迅速连入指挥系统，向系统提交权限移交申请。
　　在里奇.斯托克提交申请的那刻，光脑内的指挥系统白光一闪，六道3D投影出现在房间里，原本还算宽敞的办公室因为他们的影像显得拥挤起来。
　　“里奇.斯托克将军提交的，联邦军队总指挥权限转移申请已经收到。”3D投影彻底凝实之后，金发猫眼少年说道。
　　贝琪暗暗打量，猜测这就是其他六个人格化人造人，可是她真没想到AI居然会用这么可爱的形象，居然还有萌萌的猫耳少年。
　　“根据第19830次联邦执政官会议通过的决议，在七位人格化人造人的鉴证下，现将联邦军队的指挥权正式移交给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
　　言罢，复杂的图形自猫耳少年琥珀色的眼中浮现，不止是他，包括希尔在内所有人造人眼中都有流光闪过。
　　片刻后，猫耳少年点头，露出虎牙：“格里菲斯将军，联邦军队的指挥权已经移交完毕，你已经可以使用了。”
　　贝琪连入光脑，果然发现里面发生了一些改变，短短几秒钟时间里，里面已经出现了新的操作平台。
　　“好了，任务我们也完成了。”猫耳少年伸了个懒腰，忽然跳到贝琪身边，歪着头笑了，“总觉得，康复归来的格里菲斯将军更鲜活了。”
　　猫耳少年回头：“是吧，亚当。”
　　贝琪微微抿唇，心里有些奇怪，猫耳少年没有问应该最了解她的希尔，反倒问了一个叫做亚当的人格化人造人。
　　“谁知道呢。”亚当耸肩。
　　“嘿，希尔没有彻底接管贝琪.冯.格里菲斯之前，我不信你没有好奇地看过。”猫耳少年用手肘捅了捅亚当，笑得不怀好意。
　　莉萨一手按住扎克：“亚当有没有看过我不知道，但是你这个家伙绝对看过。”
　　猫耳少年顽皮地吐了吐舌头：“她毕竟是联邦最厉害的战士，谁还没点好奇心呢。只是希尔接手之后，我就不成了，他的速度太快会被发现的。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我是扎克，还记得吗？”
　　贝琪：“……”
　　贝琪后知后觉感受到了来自人格化人造人的注视，虽然之前希尔一直在她身边，可贝琪总觉得希尔是不一样的。
　　至于记不记得扎克，她当然是不记得的，可是有里奇.斯托克在场贝琪也不可能承认。
　　好在她在外人面前也不是活泼的类型，板着一张脸不回答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里奇.斯托克走上来笑道：“几位真会开玩笑。在7位执政官的准许之下，我肩上的担子终于卸下来了。格里菲斯将军，我现在可算是知道，这里没有你真不行啊。”
　　贝琪只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她没有谦虚，只觉得里奇.斯托克不像是位将军，反倒像个政客，哪怕前线形势并不美妙，有里奇.斯托克在，气氛就花团锦簇起来。
　　贝琪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里奇.斯托克能暂代她出任指挥官了。
　　里奇.斯托克脸上僵了一下，摸不准贝琪.冯.格里菲斯是在讽刺，还是在说场面话。
　　米雅拍了拍手，“好了，既然权限已经移交，我们就先告辞了。真是期待啊，回归后的格里菲斯将军说不定更厉害了，希望联邦军队能够尽快取得胜利，提振士气。”
　　这话虽然是对贝琪说的，末尾，眼睛少女的视线却瞥向站在贝琪身后的银发机器人。
　　贝琪抿唇，被小看了呢。
　　黑发女人走到办公室正中，坐进黑色的办公椅中眼眸微垂。
　　她没有生气，只是在这一刻，贝琪无比想要找回丢失的力量，重返巅峰。


第92章 军需
　　里奇.斯托克和六个人格化人造人走后, 贝琪陷入沉思。
　　里奇.斯托克几乎是飘着出去的状态，让贝琪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普通人被夺权之后至少也该失落一下吧。
　　可是里奇.斯托克却欢喜得几乎要蹦起来了, 即使前线战况不利也不至于如此……
　　贝琪打开光脑中新生成的指挥系统, 在看见里面内容的时候目光沉了沉。
　　“希尔。”
　　“我在，主人。”
　　贝琪还想要说什么，门已经被敲响了。
　　通过光脑, 贝琪可以看见门外的状况，站面着的人她认识，是乔尼和里克。
　　精神力微动, 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 当指挥系统移交给贝琪的那刻, 她也有了使用这间办公室的权利。
　　“呦！你终于回来了！”
　　乔尼走进来, 脸上还维持着笑意, 贝琪的目光却落在跟在乔尼后面的里克身上, 里克手中拿着一捆导线, 那东西贝琪很熟悉, 是机甲作战和战斗指挥必不可少的配件——精神力接入缆线。
　　“这么急着来找我还拿着那种东西，是出了什么事吗？”贝琪主动问。
　　贝琪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否则乔尼和里克不会在明知道她刚刚接手权限, 正是最忙的时候过来找她。
　　“你看！”里克把手里的导线搁到桌子上，导线在木质办公桌上撞出的声音不小。
　　里克向来不是多话之人，他本身是伯爵长子, 从军多年练就一身沉稳气质，可是现在他却没能收敛住力道，几乎是把导线磕在桌面上，这番作态已经不同寻常。
　　里克很生气。
　　虽然贝琪还不算了解他, 却直觉地感受到了他的怒气。
　　贝琪伸手，将那捆导线拿起来，在入手的时候却顿了下，那捆导线的触感和她惯常使用的不同，存在差异。
　　微妙的劣质感。
　　女人英挺的眉皱了起来，精神力接入缆线广泛应用于各种大型装备，因为每次训练和作战都需要接入缆线，为了保持装备在作战时的稳定性，每隔一段时间需要更换一次缆线。
　　淘汰的缆线会被收集起来进入民用市场，这些缆线虽然不再适合军用，各种技术指标依然高于普通民用。
　　这是前线最基础的物资之一，难道也出现了问题？
　　贝琪心中发沉的时候，乔尼说话了，脸上的笑容越发勉强：“你也感觉到了吧！这是上个月采购的精神力接入缆线，来自一个我叫不出牌子的小兵工厂。今天刚刚送到前线来，我们刚才测试过了，装备这种缆线后，精神力接入速度比之前降低了0.3%！”
　　“不止如此，如果连同机甲的接入插口一起更换，速度还会更慢一些。”里克的声音更沉了。
　　贝琪想起来刚才浏览指挥系统时，发现指挥系统里记录了几十年来联邦指挥官签发的所有文件，这个季度才过去一半，指挥官能调用的采购费用已经近乎为零，里奇.斯托克采购的大量物资正陆续到达。
　　巧合的是，采购那些军需物资的时候，贝琪刚刚醒来。
　　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贝琪却有理由怀疑里奇.斯托克在接到消息，知道贝琪即将回来接替里奇.斯托克指挥前线的时候，他很干脆地把那些经费花光了。
　　精神力接入速度降低0.3%，听起来似乎不多，但是贝琪的脑袋里却自动给出讯息：技术人员想要在提高0.1%都难上加难，需要大笔经费投入。
　　如果里奇.斯托克采购的物资都和乔尼、里克手里那捆精神力接入缆线一个品质，因为使用这些物资导致实际战斗力下降且不说，对前线官兵士气已经构成致命一击。
　　“虽然这些物资的技术参数擦着采购的技术指标，但是咱们这里用的一向都是最好的，如果真的换上这种缆线和接口，原本可以做到的避闪和攻击，现在就不行了。贝琪……”乔尼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了，“我知道这不是你造成的，可是你必须想办法。不然就糟了！”
　　“我知道了。”贝琪微微点头，先把气氛稳住，精神力却在跟希尔沟通。
　　【原来前线使用的精神力缆线是哪里的？】
　　话虽这样问，贝琪心底却已经有了猜测。
　　【BX。】
　　果然，希尔的回答跟贝琪预想的一样。
　　【虽然这次里奇.斯托克没有从BX采购缆线，不过按照我的性格，这批物资应该会提前准备好。BX这些日子生产的装备和物资还在吗？】
　　【还在。BX兵工厂在附近星域设有分厂专门用来生产供应前线的物资，自你受伤之后那里一直按照原本的步调生产。】
　　【你的命令？】
　　【即使没有我，厂内原料充足，他们也会按部就班地生产。】
　　【那里的物资运到前线需要多久？】
　　【1天半，加上调配和装箱的时间，不到两天。】
　　【让他们马上运过来。】现在不是计算得失的时候。
　　【是，主人。】
　　“贝琪！”见贝琪没有立刻说话，乔尼急了。
　　贝琪回过神来，和希尔通过后贝琪心里有了底，只问道：“仓库里还有BX的缆线和插口吗？”
　　“有是有……”乔尼抿了抿唇，“但是不够。以维修梯队的速度，再过两三天就用完了。到时候怎么办？”
　　乔尼嫌弃地甩了甩手里那捆缆线：“我宁愿用旧的先顶着，也不想用这个！不稳定也好过技术参数直接下滑！”
　　贝琪嘴唇一弯：“我会从BX调用足够的物资出来，你们放心，最晚后天就能到。”
　　“耶！”乔尼高兴地握拳，上来一把抱住贝琪，“够爽快！不愧是我最喜欢的贝琪.冯.格里菲斯公主……啊不，现在是亲王殿下了。”
　　贝琪一掌拍在乔尼的脑袋上，巧妙地从乔尼的怀抱里抽身，“演给谁看呢，你过来的时候就打听好了，知道BX有一笔物资吧。”
　　乔尼揉了揉脑袋傻傻的笑了，伸出大拇指：“总之，够意思。”
　　他也知道，这对贝琪来说意味着多大一笔损失，但是乔尼没有其他选择，他不能看着兄弟们用上劣质的缆线。
　　会出人命的！
　　里克也摸了摸鼻子，颇有些抱歉，这些并不是贝琪造成的，却需要她来解决。
　　但是，谁让她是他们的指挥官呢，这些是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的责任，是她必须解决的事。
　　她也从不喊苦喊累，默默承担着一切，所以大家相信她，崇拜她，也理所当然地把命交给她。
　　“稍后我会摸清那批物资的参数，提交一份详细报告给联邦议会，用这些数据揭露无耻的里奇.斯托克。这批物资质量这么差，数量比平时还少了些，合理怀疑这里面存在猫腻。”里克看向贝琪，“前提是，你同意的话。”
　　“还有我，我们在前面流血流汗，不是为了喂饱里奇.斯托克！”乔尼不忿地捏拳，“当然，前提是你同意。”
　　贝琪随意往后一靠，十指交握淡淡一笑：“我和他没有半点情分，随你们折腾。”
　　“这样，说不定联邦议会会再拨些款项下来，虽然肯定不能不足全额，能少损失一些总是好的。”里克知道那是多大一笔钱，即使是贝琪也会觉得肉痛。
　　可是她甚至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向来如此，里奇也不知如此感动过多少次，里奇只知道，贝琪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
　　“有心了。”贝琪一笑。
　　联邦军队一个季度的采购费用的确够她喝一壶，但好在BX也不是按照成本价出手给联邦军队，所以她的资金流不至于断掉，贝琪名下产业众多，只要撑过这一阵很快就能恢复元气。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知道贝琪现在忙，解决了燃眉之急的里克不打算继续打扰下去。
　　乔尼跟在里克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贝琪，你什么时候回海鲸号？大家都想你了。”
　　只是知道贝琪刚刚接管里奇.斯托克留下的烂摊子，肯定会忙一阵，没有正当理由，那些人不会现在过来打扰她。
　　谁会想到贝琪只离开了短短几十天，前线就变成一团乱麻了呢。
　　“手上的事忙完，我就回去。”贝琪一笑，保证道，“不会很久。”
　　听她这样说乔尼和里克安下心来，没有继续打扰贝琪。
　　送走里克和乔尼，贝琪松了口气，没想到刚到前线，她的资产就缩水了。虽然那些物资早就准备好了，但是兵工厂想要运转下去，需要采购各种原料，加上人工、科研费用，平均下来每天需要支付的现金并不少。
　　没有联邦经费的补充，贝琪一下子捉襟见肘起来。
　　女人送走两个发小后低头站在门边，似乎在思考什么。
　　一直沉默，完全被忽视的银发机器人忽然走近，张开手臂把贝琪严严实实地搂在怀里。
　　贝琪：“！！！！！！！？？？？”
　　“忽然抱上来做什么？！”贝琪伸出手臂猛推，用力在两个人之间隔开一点空隙。
　　机器人从来没有这么用力地拥抱过她，都快不能呼吸了！
　　“刚才乔尼抱了，主人一点反抗都没有。”希尔盯着女人横在胸前手臂，委屈地抱怨，“我就不同了，主人拒绝得这么明显。”
　　贝琪斜眼：“……乔尼也没有像你这样用力，几乎把我胸腔里的空气给挤出来了！”
　　“可是这样更亲密！比刚才你和乔尼之间更亲密一点，谁让他刚才那么用力，我要超过他！”
　　贝琪：“……”希尔忽然的孩子气是怎么回事？
　　“主人，把手臂拿开，我就抱一会儿，保证不再那么用力了。只要拥抱的时间五倍……不十倍于乔尼就好了。”银发机器人伏低做小地蹭了蹭贝琪的脖子。
　　贝琪：“……”
　　不得不说，她有点吃这样的希尔。
　　贝琪态度软了下来，收回了横在两人之间的手臂。
　　希尔打蛇随棍上，立刻收紧了手臂，却不敢像之前那么紧了。
　　“主人？”机器人小声说，声音里全是讨好。
　　“嗯？”
　　“你不用为资金流担心。”
　　“我没担心。”紧一紧总能过去的。
　　“我可以把我的储备金拿出来填进BX里去。”
　　“嗯？”贝琪愣了。
　　“我好歹是执政官啊，因为AI的特性我的收入不是死工资，而是部分权限算作我们的活动经费。扎克经常用那些权限在宇宙各个星球搜集小鱼干。前段时间我只买了一些义体配件，还剩下许多权限。”
　　贝琪好奇地问：“……剩余的权限是多少？”
　　希尔凑近，献宝似地在贝琪耳边轻轻说了个数字。
　　贝琪：“……”
　　没想到曾经买个配件都要她出钱的金属脑袋，居然是个隐形富豪。
　　“还有，里奇.斯托克……我会让他受到惩罚。”
　　贝琪笑了起来。
　　身边有希尔，真好。


第93章 押送
　　回到海鲸号, 里克随手把手里那捆劣质缆线扔在地上。
　　那捆缆线在地上滴溜溜滚了两圈，最后倒在椅子边上。
　　虽然新采购的缆线符合联邦军队采购的技术指标，但在里克眼中就是劣质的, 不论那些东西符不符合标准, 让战士战斗力下降的东西在里克眼中就是劣质的。
　　不仅是里克，乔尼、艾玛包括前线的所有战士都是这么认为的，这话也不是里克提出来的, 是当初的公主殿下，现在的亲王殿下亲自订下的标准。
　　一路走来，他们在装备上不是没被坑过, 最后殿下忍无可忍, 一气之下索性全力发展自己名下的兵工厂, 最后BX从一家小小的只生产配件的兵工厂, 一跃成为联邦最顶尖的兵工厂, 他们把那些拖后腿的家伙们一脚踢开, 再也不用仰人鼻息。
　　乔尼踢开挡在路中间的缆线, 在乔尼眼里那不过是捆垃圾, 只能等待废物利用。
　　军用不成，民用还是好东西，只是价格天差地别, 和卖废品差不多。
　　乔尼懒散地躺在椅子里，穿着军靴的长腿搭在茶几上，闭目养神了一阵才说：“我觉得, 她还是那个殿下，你觉得呢？”
　　“似乎……开朗了些。”里克不确定地说。
　　“或许是真正经历了生死之后想开了，毕竟……”说到这里，乔尼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里克抿唇, 知道乔尼指的是什么，却没有继续那个话题。
　　“官方证实殿下醒来，并且再次委任她为前线指挥官后，军队里就开始流传开了，说现在的殿下是联邦为了稳定军心制造出来的克隆人，那次授勋仪式和受封典礼也是为了稳定人心。否则德塔利亚那么多年没有封过亲王，为什么现在却肯封了？还弄得那么盛大，宛如表演……就连D-136号行星发生的战斗都能被他们曲解成掩饰。啊！”乔尼暴躁地捋了下头发，“气死我了！这个、那个、一个个的！快被他们气死了！”
　　“虽然艾玛把事情压下去了，但也只是表面上。殿下的实力稍有下降，流言就压不住了。”里克
　　面露忧色，“殿下刚刚恢复，脑部受伤精神力多少会受影响。马上就要让她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即使是殿下也有些勉强吧。”
　　“D-136号行星战斗的简报你也看到了，我们是最了解殿下的人，在殿下受伤之前。不需要把自己
　　搭进去就可以把那两架机甲救出来。虽然可以用机甲性能来解释，但……还是牵强。她看起来冷静，也只是为了不让我们担心。”
　　“嗯。”乔尼低低地应了一声，没精打采的，还有些心疼。
　　“不过，殿下应该还是那个殿下。”里克打起精神，“克隆人看起来虽然成年了，但是精神力跟幼童无异，且因为全靠催熟错过了发育期，精神力上升空间不大。殿下既然能驾驶机甲并且取得不错的成绩，就可以排除被克隆的可能性。她需要时间恢复，这段时间我们要帮住她，一起撑过去……”
　　……虽然，里克也不知道他能帮些什么，只能把自己职责之内的事做到最好。
　　乔尼点了点头，忽然翘起嘴角：“我和尼尔斯商量好了，如果需要他会留手。”
　　“哈？”里克愣了愣：“咱们不是和他……一直挺不对付的吗？”
　　乔尼哈哈一笑：“这些日子我在海胆号上和他们一起战斗，出了不少力，现在跟尼尔斯也算是过命的交情，那些意气之争早散了。”
　　说着说着，乔尼感慨起来：“对尼尔斯来说，如果一直追逐的人倒下了，也会寂寞吧。”
　　他转头看向里克：“和我们一样。”
　　里克的表情一言难尽：“……你可真敢说。”
　　里克脑袋里不禁回想起有关尼尔斯.阿贝尔的资料。
　　尼尔斯.阿贝尔现年67岁，联邦中将，海胆号舰长。
　　论个人战力，尼尔斯.阿贝尔仅在殿下之下，论身份，尼尔斯.阿贝尔是联邦中将……但也仅是联邦中将，没有其他身份支持。
　　如果没有殿下横空出世，尼尔斯.阿贝尔将会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一颗星，草根出身却能在67岁升任中将的人，在联邦军队里屈指可数。
　　里克自己和乔尼一直跟在殿下身后，功劳捡了不少，到现在为止也不过是少将罢了，尼尔斯.阿贝尔全无根底却晋升得比他们还快，由此可见尼尔斯.阿贝尔非同寻常。
　　里克想起一句古老的谚语：既生瑜何生亮。
　　自殿下成为联邦前线的指挥官后，尼尔斯.阿贝尔虽然听从指挥，不过在战斗的时候可以感觉到海胆号隐隐在和海鲸号互别苗头。
　　这样的人必然心气极高，可是现在乔尼居然说尼尔斯.阿贝尔心甘情愿当万年老二？！
　　怎么想，里克都觉得……诡异。
　　“万年第二什么的当了那么久，也就习惯了……”见里克还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乔尼强行注解道。
　　“总之别弄出什么乱子才好。”里克更加担忧起来。
　　“又不是我先提起来的。”看里克不相信自己，乔尼不满地小声嘟囔。
　　这句话终于让里克放心了些，尼尔斯.阿贝尔倒不像是个内里藏奸的，或者说尼尔斯不屑于这么做。
　　所谓天才心气都是极高的。
　　现在战胜殿下也会有舆论质疑尼尔斯.阿贝尔胜之不武，尼尔斯.阿贝尔却仍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像殿下发出挑战，或者……真的只是想再输一次，帮助殿下稳定军心。
　　“放心吧。”乔尼闭上眼睛，“只要殿下还是殿下，一切都会回归正轨。”他相信她。
　　“嗯。”
　　里克踢了踢乔尼搭在茶几上的腿，“走了，还要和维修队说一声，让他们放心。”
　　“发信息过去不就好了。 ”乔尼撇嘴，却还是规矩地把腿收了回来，再不拿下来，里克说不定会放很招。
　　乔尼试图说服里克：“新的物资很快就到，殿下已经承诺了，不用那么急吧？”
　　“亲自过去才能放心。”里克不为所动。
　　“那你去看着就好了。”
　　既然说不动那个顽固，乔尼似模似样地打了个呵欠，表示自己有点累。
　　“别偷懒。”里克居高临下地看着仍然瘫在椅子里的乔尼。
　　“是是……”乔尼拖长声调应了两声，不情不愿地起来，跟在里克后面。
　　虽然跟着走了，乔尼却忍不住抱怨：“明明我们两个职务一样，军衔一样……”为什么他好像矮了一头似的？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不公平！
　　里克转身，面无表情：“总想着偷懒的家伙跟我职务一样，军衔一样，我也不爽！”
　　乔尼：“！！！！！！”
　　乔尼被噎住了，最气人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无可辩驳！
　　……
　　贝琪忙着适应系统的时候，里奇.斯托克加快脚步，匆匆走向佩尔诺斯军事要塞的空港，只要踏上联邦军部为他准备的星舰，按照计划完成述职后，他就能彻底安心了。
　　里奇.斯托克承认自己做得有点不厚道，但是他也考虑过了。
　　且不说那批装备符合技术标准，贝琪.冯.格里菲斯无法在这上面挑他的毛病，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前线战斗失利，里奇.斯托克知道自己的军旅生涯即将结束，即使没有免职，从此之后也与实权无缘，顶多保留现有等级，与流放无异。
　　这些日子为了保障前线免于溃败，里奇.斯托克也是殚精竭虑了，在贝琪.冯.格里菲斯醒来之前里奇.斯托克自问不敢在前线指挥上疏忽半点，现在他却要为整个战线的失利承担责任。
　　的确也是他的责任没错，的确是他的能力不够也没错，但是里奇.斯托克心底却也为自己叫屈。
　　明知他不行，执政官会议不还是通过了吗？！
　　他们为什么不在当时就叫停呢？让他顶上去的是他们，回来处理他的还是他们！
　　被通知贝琪.冯.格里菲斯即将回归的时候，里奇.斯托克不可抑制地产生了被遗弃的感觉，想到黯淡无光的前程，里奇.斯托克不禁想要找补找补。
　　那一刻，里奇.斯托克动了邪念：权利和荣誉已经没有了，只能用财富来填补。
　　在那之后他将手里的采购经费挥霍一空，就当是他让出指挥权的报酬，反正格里菲斯名下的BX兵工厂那么有名，缺什么都不会缺配件。
　　贝琪.冯.格里菲斯已然富可敌国，她完全有能力把那些擦着技术参数底线生产的装备替换成BX的产品。
　　里奇.斯托克打定了主意，就是要坑贝琪.冯.格里菲斯一大笔。
　　按照预定行程，贝琪.冯.格里菲斯早就该到了，原本里奇.斯托克计划好了，等到一切交接完毕之后那批军备才会送到，谁成想格里菲斯居然遇到袭击，行程因此推迟了……
　　里奇.斯托克的脚步更快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快点离开为妙，如果被格里菲斯截住可就不好了，现在那个女人就是联邦的香饽饽，那些执政官把她捧在手心里护着，哪怕她做得过火，那些老家伙也不会出来为他说一句好话。
　　谁让他们需要的是贝琪.冯.格里菲斯，而不是他里奇.斯托克呢。
　　想到这里，里奇.斯托克越发觉得自己可怜了。
　　匆匆点头，算是回应那些向他行礼的执勤士兵，里奇.斯托克三步并两步走上登舰通道，直到跨入星舰那刻，一直乱跳的心终于平复下来。
　　成功逃离了！
　　太好了！
　　里奇.斯托克捏紧了拳头，险些丢掉五星上将的威严。
　　他需要极大的毅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对窗外的佩尔诺斯要塞比YEAH！
　　里奇.斯托克吸了口气，脚步瞬间轻缓不少，慢悠悠地向他的舰舱走去，上了这艘星舰，已经完成了他平稳卸职的第一步。
　　他是五星上将，当然有资格使用最豪华的舰舱，使用最精良的护送队伍。
　　说起来……
　　为什么没有看到这艘星舰的舰长？按照礼仪，舰长应该出来迎接才是。
　　里奇.斯托克皱了皱眉，想到自己毫无希望的前途又按捺了下来，从今以后他大概再也不能摆架子，用官威压人了。
　　除非对毫无依靠的平民……
　　虽然不适应，但是里奇.斯托克自认自己还是会审时度势，能屈能伸的。
　　五星上将即使没有实权，该有的待遇还是不错的，就当提前养老好了，那笔回扣足够他潇洒几辈子！那可是联邦半个季度的军费*1.01%！
　　他好不容易才多争取到了0.01%，别看只是万分之一，乘以巨大的基数也足以让很多人健康幸福地度过一辈子。
　　想到日后奢靡美好的生活，里奇.斯托克脸上终于露出一些笑意，他找到了自己的舰舱，打开舱门。
　　里奇.斯托克以为舰舱里会干净整洁的如同超五星级酒店，这里也确实干净整洁设施齐全，只是多了几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穿着军装的灰发女人负手站在窗前，身后还站着两个士兵，察觉到他进来了，片刻后女人才缓缓转身。
　　女人面容姣好，蓝色的眼瞳深邃，军衔只是少将，看见他却没有半点想要行礼的意思，气势比他还足。
　　里奇.斯托克隐隐觉得不妙。
　　“欢迎你，里奇.斯托克……将军。我是海鹦号舰长特蕾莎.洛佩兹，奉联邦军部第193784号令，现将里奇.斯托克将军移送至联邦总部等候调查。”
　　里奇.斯托克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什么，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被请君入瓮。
　　他在别人的星舰上，这个姓洛佩兹的家伙也不过是听命行事，辩解没有任何意义，为今之计……只能抓紧时间，想办法疏通关系。
　　可是里奇.斯托克知道希望渺茫。
　　“请将军待在舰舱里，不要随意出入，这对我们都好。露娜、罗纳德！”
　　“是！舰长！”自家舰长招呼，露娜和罗纳德立刻摆正姿态，等待指令。
　　“务必保障里奇.斯托克将军在海鹦号上的安全，”特蕾莎瞥了眼里奇.斯托克，“至于海鹦号外，我们就无法保证了。”
　　里奇.斯托克不由后退一步，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门外已经有人驻守，他出不去了。
　　况且，还有特蕾莎.洛佩兹隐晦地威胁。
　　……一旦他逃出海鹦号，原本执行押送任务的海鹦号，会立刻展开追捕。
　　生死不论！
　　形势比他预想得还要严峻。
　　里奇.斯托克无力地靠上舱壁，舱壁的寒气透过军装渗入骨髓。
　　如果没有这点冰冷的支撑，他几乎站立不住。
　　里奇.斯托克清醒地意识到……
　　他完了。


第94章 代入
　　里奇.斯托克被控制起来的时候, 贝琪正连入指挥官操作系统，贝琪仿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这个系统就像地球时代的经营游戏, 各项物资、装备和战斗人员一览无余。
　　贝琪上手就是个大号, 的确免去了练级的辛苦，只是……贝琪一言难尽地看向资金栏，上面标着一个简洁的数字“0”, 里奇.斯托克硬是一个子儿都没给她留。
　　贝琪快被气笑了，和着要把七个要塞运转起来还要她现充。
　　她一直以为自己走的是技术流，没想到居然是氪金流。
　　系统里不断响起叮叮咚咚的提示音, 贝琪好奇地点开信息系统, 发现希尔已经开始使用她的指挥系统, 不一会儿就发布了不少命令。
　　不用怀疑, 这些命令全部是希尔以她的名义下发的。
　　营养液十亿箱、修复液1亿支、机甲战斗服1000万套……
　　一串串物资清单在贝琪的指挥官操作系统里刷过, 几分钟过去了, 贝琪只是在一旁看着希尔买买买买买, 俨然一副囤积狂魔的架势。
　　银发机器人大手笔甩下一张张订单, 购买各种贝琪想得到的，想不到，甚至连印象都没有的东西, 似乎轻车熟路。
　　贝琪这个季度的采购额度已经被里奇.斯托克清零，看到希尔疯狂采购的模样，贝琪猛然想起梦中自己账户险遭清零的经历, 悄悄打开自己账户看了看，直到看见那些个零还安然趴在她的账户上，首位数字也没有变动才暗暗松了气。
　　给那个金属脑袋投下的钱太多，贝琪反射性地以为资金会从她这里走, 全然忘记了许久之前那颗
　　憨憨的金属脑袋，现在已经进化成拥有大笔权限的人格化人造人。
　　买这些物资于现在的希尔而言，不过是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贝琪忍不住羡慕人格化人造人的得天独厚，不论什么时候都不用为生计发愁，许多年前是，现在也是。
　　哪像她，刚刚到任就被里奇.斯托克坑了一回，如果没有希尔助阵，她的资金链会立刻紧张起来，反观希尔，还是大手笔的买买买，仿佛没有界限。
　　也是，联邦通用货币0.1%通货膨胀的权利，希尔真是个行走的印钞机，比她这个流血又流汗的指挥官爽多了。
　　AI可真是得天独厚，一旦出现就身居高位，更不用说还有漫长的生命……
　　贝琪摇摇头，拒绝再和希尔比较，物种不一样原本就没什么可比性。
　　打开仓储模块，通过指挥官操作系统可以直接调出仓库实时影像，一堆堆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仓库里的货物让人心情愉悦，贝琪扫了眼右下角的统计数据，营养液1000302032箱，修复液93847913支，联邦制式机甲战斗服9383874套……
　　点开机甲战斗服栏目，视野立刻进入存放机甲战斗服的仓库，按照型号分别存储的机甲战斗服出现在贝琪眼前，更细致的数据显示出来，按照型号细分到各个部件，直观具体，看着心底就踏实。
　　退出机甲战斗服栏目，点开食物储藏，各类蔬菜瓜果同样以直观的形势出现在贝琪面前，一览无余，它们被存放在冷库中，精细到个位数。
　　这些都是用来调剂伙食的东西，营养液无法满足口感，但是在战斗的时候非常好用，容易消化快速提供能量，还能补充水分减少排泄，是战斗时的必需品。
　　动辄上百个小时的战斗，机甲战士被困在机甲驾驶舱里，哪里有时间找地方解决这些生理问题？
　　贝琪现在的体力值接近SSS级，即使是她，长时间战斗也会给身体造成很大负担，更何况体力值普遍在S级的士兵。
　　他们已经是联邦最优秀的士兵，只是战斗太过残酷了。
　　所以必须有人把他们整合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如蚁群和蜂群那样发挥集体作战的优势。
　　希尔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已然全神贯注的贝琪，紫色的眼瞳温柔似水。
　　片刻前两人之间还算暧昧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已经散得干净。
　　不过，这才是他的主人。
　　很多年前希尔就明白，永远不能期待他的主人立刻进入状况，继而干柴烈火。
　　如果他的主人是太阳，他要做那颗离她最近的水星。
　　只要他是主人身边最近的那一个……
　　他大概就能满足地在他自己的轨道上，围绕他的太阳旋转。
　　“这些东西可以支撑多久？”贝琪在仓储系统里扫了一圈后，抬眼问希尔。
　　希尔和她共享一个指挥系统，指挥系统精确到点，也即是说佩尔诺斯军事要塞已经在希尔的监管下，贝琪并不担心开口说话会被人窃听到。
　　除非希尔放水，故意把她已经失忆的事暴露在其他人眼皮子底下。
　　如果真到了那个程度……似乎也没什么好期待的了。
　　不断传达下去的命令已经有了回应，负责军需的部门开始运转，一条条流程出现在贝琪的系统里，详细地记录了那些命令是如何被执行的。
　　贝琪再次审视自己，知道自己离独当一面还差的远，这些流程至少要在她眼底下过两遍，她心里才有底气，尝试对照着做起来。
　　联邦前线的总指挥官不仅要负责战斗，还要协调各个部门，这些不是一个毫无经验的人，一朝一夕就能掌握的技能……
　　现在贝琪就像个初级学徒，跟在老师傅旁边长经验。
　　“我采购了一个季度的物资用量。”希尔回答。
　　“没有其他人帮我处理这些事项吗？比如……我的副手艾玛，或者军需官。”
　　“他们只负责执行这些命令，下达指令的人是主人，从前就是如此。”
　　“好吧。”贝琪认命了。
　　既然之前如此，为了不引人怀疑，在她彻底适应之前，最好不要轻易更改先前的行事风格。
　　“真为难我了，发这么多命令下去还不嫌烦。”贝琪又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吐槽。
　　银发机器人微弱地停顿了一下，然而这种停顿也只有同为AI的其他六个人格化人造人可以察觉，贝琪只是个人类。
　　希尔安慰道：“你离开了太久，里奇.斯托克虽然做了一些事，但是刚刚经历了一次战役，仍有许多事项积攒下来。等到一切上了正轨就简单多了。”
　　贝琪撑着下巴算是认命地接受了，只是一边看着指挥系统，一边自言自语：“我觉得……我不是这么有耐心的人。划分一下职责，多培养几个副手不是简单许多吗？艾玛、乔尼、里克，这三个人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直至现在仍旧在我身边，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吧？至少可以把事情分给他们一些，不是吗？”
　　听到贝琪说“应该可以信任”的时候，机器人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心底微酸。
　　他做了那么多，直到最近主人才渐渐开始信任他。那三个人不过是和主人通了几次话，主人就做出了“应该可以信任”的判断。
　　如果希尔知道，刚醒来的时候，贝琪对他的判断同样是“应该可以信任”，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好些。
　　或许不会，机器人不会满足他的主人将自己和那三个人并列等同，即使排队银发机器人也要排在绝对的第一位，即使知道主人在乎的东西很多，他也要占据她心里最大一块。
　　向来如此。
　　不论银发机器人如何作想，现实的世界里希尔压下了心底的情绪，平静地说道：“他们已经很忙碌了，一个作为你的副手，负责海鲸号的日常事务，其他两个负责指挥机甲战队和训练战士，每一项都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各大要塞和各个战舰里的军士，每一个人都在各司其职，主人的确统管前线，不过七个要塞中仍有其他的管理人员在发挥作用。这些事务看起来繁琐，可是想要担任前线指挥官，至少需要SS级精神力和SS级体力值，只要熟悉了流程做这些并不难，就连里奇.斯托克也没有在日常管理上抱怨，主人不要再把自己当做地球时代的人类，经过几万年进化，星际人类的工作效率跟之前已经是两个概念，不可同日而语。我的命令发布速度类比了主人之前，现在的主人也可以跟得上，所以……”
　　言下之意就是，她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些。
　　希尔的目光严厉起来，说到正事的时候，希尔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启动了训练模式的机器人。
　　想到刚醒来时自己被希尔支配，逼着训练的日子，贝琪忍住干笑的冲动，只清了清嗓子。
　　希尔究竟有多少种模式？贝琪暗暗腹诽，却也无话可说。
　　总不能被里奇.斯托克比下去……
　　和贝琪说话的时候，希尔仍旧把一条条命令源源不断地通过贝琪的指挥系统传达下去。
　　同时操作多条进程对人格化人造人来说这不构成任何挑战，希尔无时无刻不在处理其他任务，不过希尔似乎说过，和她相关的事排在第一序列。
　　女人眉头间出现一道极细的皱褶，在想起这些的时候，贝琪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底的某个角落是愉悦的。
　　没有过于纠结心中的情绪，贝琪又问：“这些物资什么时候能到？”
　　“军用物资优先供应。那些主打军用物资的工厂如BX一般，出于运输成本和运输速度考虑，也会随着战线迁移不断搬迁。为了兼顾安全性和时效性，运输半径通常在十天左右，考虑到生产和搬运和运输速度，半个月之后采购的物资就会到达七大要塞。”
　　“所以前线常年储备将近两个季度物资？”
　　“按照联邦军部规定，军事要塞里至少储存一个季度所需物资，不过主人指挥前线的时候，至少会储存两个季度的物资。”
　　贝琪对里奇.斯托克的感官又差了一截：“里奇.斯托克真是什么都擦着线！可恶！”
　　希尔弯起嘴角：“他已经登上海鹦号，现在特蕾莎已经将他控制起来了，稍后海鹦号会把里奇.斯托克押送至联邦总部等候调查。里奇.斯托克为人还算谨慎，但并非毫无把柄，有我在不会放过他。”
　　听到这里，贝琪心里总算舒坦了点：“总算是恶有恶报。”
　　既然希尔说不会放过里奇.斯托克，贝琪相信里奇.斯托克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她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只微微抬头命令她的AI道：“我要知道更多关于物资的事。”
　　她想要掌握更多知识，变得更强，尽快知晓各个要塞如何运转。
　　希尔笑了，欣慰愉悦地流光在机器人的紫色瞳孔中划过，他喜欢被主人使用，也喜欢主人越来越有指挥官的样子。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被她使用。
　　“我有点知道你高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贝琪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希尔无机质的眼睛。
　　“嗯？”机器人愣了一下。
　　“关闭眼部感知程序。”贝琪命令。
　　“已经关闭了，主人。”机器人听话地说。
　　贝琪满意伸手，点向希尔的眼睛。
　　机器人没有眨眼也没有避闪，所以女人白皙的手指直接碰触到了希尔无机质的眼球表面，和人类的一样柔软，又有些微妙的区别。
　　格外纯净通透，字面意义上的。
　　希尔已经关闭了眼部的感知程序，所以即使手指碰到他的眼球，希尔也不会感到疼痛。
　　“你高兴的时候，这里的光和平时不同。”贝琪的又戳了戳机器人的眼球。
　　诡异的动作当然没有引起机器人的反抗，希尔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哪里不同？”
　　贝琪抱着希尔的脑袋看了一会儿，他现在就在高兴的笑，贝琪试图找出合适的词语形容，最终却放弃了。
　　“究竟哪里不同我也说不清楚，可是我能感觉到。就像人类天生能够识别人类的笑容是不是真心的。”
　　“人类的大脑是精密的器官，可以在人类自己也不知情的状态下的出结论，所以……大概是这些日子里，主人的大脑收集到了足够的信息后做出的判断。”
　　“主人更了解我了，我很开心。”希尔歪了歪头，没有遮掩眼中的情绪，让那些代表高兴的数据流彻底暴露在贝琪面前。
　　更让机器人开心的是，他的主人没有抗拒，她捧着他的脑袋的动作，透露出她对他充满了好奇。
　　她开始关注他，一切渐渐朝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
　　“大概这就是我喜欢这双机械瞳的原因。”贝琪喃喃自语。
　　通过这双眼睛，她可以更直观地感受到希尔的情绪。
　　现在的她是，过去的那个她也是。
　　“在主人面前，我就是这副模样。”
　　瞳仁微微转动，机器人认真地说：“我可以变成任何主人喜欢的模样。”
　　“可是……”贝琪微微皱眉，她受到的教育一直是变成一个独立的人，努力做自己，不受他人左右。
　　希尔却完全相反。
　　……这样真的好吗？
　　“我并非人类，主人。也不要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我。”希尔在贝琪的掌心里轻轻蹭了蹭，“改变模式对我来说并不困难，我只是在做让自己幸福的事。”
　　想到希尔前前后后的转变，他似乎……的确可以轻易地改变自己的模式。
　　贝琪稍微放下心来，她收回手，沉默下来。
　　AI的确和人类太不相同。
　　贝琪沉默的时候，希尔习惯性地回溯之前的对话，主人的问题机器人永远不会放弃回答。
　　所以，希尔重新捡起被带歪的话题：“说回物资储备，不止各大要塞，各艘战舰上也至少储备两个季度的物资，用掉部分后，战舰会就近停靠在七个要塞补足资源。每个舰长手中也有部分采购权，如果舰长格外重视会储备更多物资。军事要塞中也还储备了种子和家畜胚胎，如果需要，要塞会紧急催化种子和胚胎，为战士们提供食物。”
　　“……你知道，我是老古董了，很多事情不懂，跟不上时代。”贝琪表情有些些微妙，没想到还能这么搞？！
　　同时，也被希尔有问必答的属性弄得啼笑皆非。
　　希尔果然还是那个希尔。
　　“有我在。”贝琪的表情太过微妙，希尔没有察觉到她心底里那些官司，只以为他的主人是在单纯的自嘲，不由安抚地看向贝琪，“人类和AI不一样，学习需要时间和过程，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贝琪收拢思绪认真起来，由一个点发散到其他的点，她又问道：“相应的储备，战舰上有吗？”
　　问题问出口的刹那，似乎触发了残存在脑袋里的某段记忆或者情绪，有什么在脑中闪过，彷徨的情绪袭上心头，贝琪的直觉已经给出否定的回答。
　　果然，贝琪看见希尔摇头，无奈地说：“种子和胚胎催化设备体积巨大，不适合在战舰上推广。说到底，战舰是为了作战设计的武器，虽然看似巨大却设计精密，每个结构都是为了提升战斗力存在的。以海鲸号为例，它是联邦目前最大的战舰，战斗力却并非等体量增加，而是呈现几何式倍增。佩尔诺斯要塞虽然体积庞大，但更多地承担了储存和管理和新兵训练等功能。所以在战斗的时候，主人通常在海鲸号上指挥。”
　　“战舰上只储备两个季度的物资会不会有些少，一次战斗经常持续二三十天，甚至更久……”贝琪想到艾玛他们刚刚经历的战斗不禁问道。
　　“如果战舰意外卷入跃迁通道，或者在团战中来不及撤离，独自游荡在虫族占领区的战舰只能靠自身携带的物资支撑下去。通常独自游荡的战舰上，士兵战损率在50%以上，甚至还会不断减员，所以……”
　　“按照满员储备的食物，在战损状态下可以维持更久。”贝琪喃喃说道，心却不知为什么拧了一下，仿佛亲身经历过那种彷徨、无奈和绝望。
　　“正是如此。”机器人的眼中闪过心疼，却也只是一闪而过，不想给他的主人更多压力。
　　希尔把那些心疼的情绪压在心底，他的身体只是一副由程序操控的义体，所以无论情绪如何在他的程序里激荡，现实的世界里，希尔仍旧可以完美地控制他的身体，用没有太多起伏的声音对他的主人陈述 。
　　“独自游荡在虫族占领区的战舰不会在宜居星停留，因为宜居星上通常驻扎着虫族的军事单位，靠近宜居星意味着不可避免的战斗，单艘战舰面对成建制的军事单位无异自取灭亡，只要舰长还有理智就不会以卵击石。星舰如果没有被虫族消灭，仅靠自身的物资平均可以维持3.58年。遗失在虫族占领区的人类星舰，90%无法返回。”
　　贝琪目光黯淡下来，为数据中透露出的，触目惊心的减员数字。
　　“那些回来的战舰在他们回来后……”贝琪想到自己的经历，扯了扯嘴角，“他们回来后也会受到怀疑吧？毕竟是从虫族占领区回来的。”
　　“看情况。”她坐在椅子里，机器人无法拥抱她，只能把手安抚地放在贝琪的肩膀上，“每艘战舰上都有黑盒，如果战舰没有和虫族密切接触，没有虫族个体突入星舰舰体之内，联邦军队不会将那些士兵列入监控名单。”
　　贝琪舒了口气，心情却是难言的复杂。
　　说得容易，在战斗和流亡状态下，战舰如何才能完美地做到不让虫族突入？
　　如果做不到，回来就意味着不被信任和永无止境的监控……
　　除非掌握了有效的甄别手段，否则人类就只能在这样的猜测、怀疑中度过。
　　贝琪摸了下一直戴在身上的检测器，希望这些数据真的有用，只要能够弄清楚原理，就可以把那些虫子揪出来，人类就可以彻底摆脱由虫族带来的信任危机。
　　贝琪的动作和失落的神情被银发机器人收入眼底，希尔心疼地安慰他的主人：“我们会成功的。”
　　“嗯。”贝琪抬头一笑，“我相信你，希尔。”
　　现在，她已经能毫不迟疑地说出“信任”二字，在危机的环境里，信任最容易粉碎，也最容易建立。
　　机器人笑弯了眼睛。
　　低头，脸颊在贝琪的发间蹭了蹭，她没有拒绝，反倒顺手揉了揉机器人的头发。
　　传感器贪婪地收集从她身上发散的气息，目露沉迷，愉悦的情绪在他的程序里颤动，他的主人不知道对于他而言，她究竟意味着什么。
　　简单的碰触，单纯的气息……
　　只要是主人的，他都喜欢。
　　想要一直这样下去，贴近主人的身体，她的手指在他的发丝间游走，哪怕只是漫不经心的，他也感到幸福。
　　摸了摸黏在自己身上不走的银色脑袋，再看看在他们说话的时间里，指挥系统中不停传达下去的命令，贝琪的心情有些微妙。
　　如果是人类，她似乎有理由光明正大地指责希尔开小差，一心二用，可是希尔不是人类，对AI来说这只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果她真的接受希尔作为伴侣机器人，在……的时候，希尔还在同时处理不知多少事情。
　　贝琪摇摇头，没有再继续深入这个怎么想都诡异的猜想。
　　贝琪清了清喉咙，因为心虚表情反倒正经起来，贝琪戳了戳希尔搭在她肩膀上不肯走的脑袋，随意挑了个话题，努力让气氛也变得正经：“为什么联邦会给指挥官50%的采购权，其他人的权限是怎么分配的？”
　　“联邦认为，只有自己最了解自己，也只有自己最关注自身利益。所以上至指挥官，下至舰长、机甲驾驶员，每个季度部分采购权都会下放到个人，用于提升自身战斗力……”
　　希尔仍旧是那个尽职尽责，有问必答的希尔，他认真详细地为贝琪科普联邦各级经费的构成和由来，她需要学的东西太多，现在只能看见什么就补充相关领域的知识，有整块时间再系统学习。
　　银发机器人有条不紊地叙述中，贝琪渐渐厘清一些脉络，忍不住叹气：“如果一直在任上这么做的确没问题，削弱军队的战斗力就是把自己往坑里送，更何况还有人格化人造人在后面审核把关。但是遇到交接的时候就歇菜了，我就被里奇.斯托克坑了一把。”
　　“有我在。”希尔一笑，“联邦已经考虑到了各种情况，每个季度都会计提部分款项用作损耗，主人担任指挥官已经二十余年，提取的备用款足够支付三四次交接所需。”
　　“那你为什么还要用自己的权限？”贝琪奇怪起来，她分明可以申请备用款，名正言顺地补充资源。
　　“需要走程序，里奇.斯托克购买的物资都在技术标准之内，动用备用款需要执政官会议表决。考虑到主人名下资产众多，完全有能力支付这笔款项，且我大概率需要回避等情况，想要通过也是一番波折，最后的确会批下来，不过不如直接用我的权限方便。”
　　反正都能达到目的，希尔不想在那方面浪费精力，他宁愿用把计算能力都用在保存、优化主人的CG上。
　　他已经做了许多许多精美的CG，各种主题的合集存在最最隐秘的角落只给自己欣赏。
　　主人想看的话，他当然乐意分享，其他人就免谈了。
　　贝琪不知道机器人的想法，她只是不爽极了。
　　黑色的瞳仁圆睁，贝琪郁闷了：“我很好欺负吗？”
　　“主人，你失忆了。”希尔善意地提醒。
　　贝琪：“……”更生气了有没有？分明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
　　“不要生气了，我的权限给你用。”希尔讨好地笑，“我们不生气。”
　　机器人狗腿地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贝琪：“……”似乎没那么气了。
　　希尔舒服地眯起眼睛。
　　懒得走程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希尔有些享受给主人花钱的感觉，在他懵懵懂懂的时候，主人给他花钱从来没有迟疑过。
　　人格化人造人没有私产只有权限，他可以在上限以下随取随用，过去几十年里希尔的花费不多，因为他几乎不需要亲自接触现实世界，也没有兴趣去接触现实世界。
　　他只是存在于网络中，和她隔离起来……
　　现在他终于可以碰触到她，闻她的味道，感受她的体温，和她说话……给主人花钱。
　　给喜欢的人花钱的感觉真好！
　　他还要继续买买买！
　　希尔更欢快地下起单来。
　　指挥系统里不断跳出的指令贝琪已经习惯了，她没有去看指挥系统里不断传来的提示，仍旧有些郁闷：“你们考虑得那么详细，连额外的款项都准备好了，怎么还让里奇.斯托克这种坑货上？”
　　“前线总指挥这个位置不单要有能力，还要能服众。权利的中心里，每一个席位都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结果，只有能力未必施展得开。这些年前线有主人压制，那些资历深的老将还算听话，可是你受伤之后局面就乱了，大家谁都不服谁，里奇.斯托克虽然能力平平却颇有资历，在上将中的人缘极好，是大家都能接受的人选。在那个时候，只能说里奇.斯托克是个不错的选择。”
　　贝琪：“……”想起那个自带花团锦簇背景的人，贝琪沉默了。
　　那样的人，如果有意交好，不会有人太过讨厌他。
　　片刻后，贝琪才说：“可是如果我醒不过来呢？你们就放任这种人……”
　　女人英挺的眉微蹙，察觉到了什么，抬眼看向希尔：“你们把里奇.斯托克推出来，就是为了把他当做踏脚石，为更合适的人铺路？！”
　　银发机器人没有任何隐瞒意思，直接承认了：“人类是复杂的动物，千万年来的演化和古老的习俗让人类更倾向于服从年纪大的长者，视他们为权威，对年轻的力量本能地怀疑。哪怕AI执政官们硬是把有能力的人推到指挥官的位置也没有用，不能统御的群龙只是一盘散沙。”
　　贝琪：“……”
　　感觉作为人类的一员被AI鄙视了，是怎么回事？
　　“说到底，在战斗的是人类，不是AI。AI们曾经错过，不会再重复曾经的错误。同时损失两个顶尖战力，现在的联邦经受不住。人类从历史上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没有吸取任何教训。几万年前是，几万年后的今天依然如此，这是人类的本性。我们只能用事实，让那些心热的上将们先冷静下来。”
　　贝琪咬了咬唇，被希尔看好的人……那么强吗？
　　“主人得天独厚，不但资质绝佳，还拥有高贵的出身。一路走来资质和身份在主人身上相得益彰，即使遇到了一些阻力，背后也有德塔利亚支撑。主人能在四十余岁成为联邦五星上将，并出任联邦前线指挥官，能力自然占了绝大部分因素，但是不可否认也有德塔利亚的原因。主人虽然和王室并不亲近，但是毕竟是国王的孙女，血脉的联系是斩不断的。让你担任联邦的总指挥，总好过外姓人。”
　　贝琪抿了抿唇没有否认，也无需否认。
　　四十多岁毕竟太过年轻，如果没有背景只会成为那些老家伙们手里听凭差遣的棋子和马前卒，运气好再过几十年或许可以成长起来，运气不好就给那些老家伙折腾散了，可是现实却是她压服一溜二百多岁的老家伙……
　　这么一想，她那个便宜祖父倒也做了点人事。
　　“你看好的人是谁？”贝琪推开黏在身上的银色脑袋，托着腮，星空般深邃的黑瞳里好奇满满，“很强吗？你居然想要为那个人铺路。”
　　希尔微微抿唇，站起来有点失落，他抬起手臂，修长的手指眷恋地在贝琪白皙的脸颊上流连，没有预设任何目的，只是本能地想要亲近。
　　“我没有，主人。”机器人轻声说道。
　　“嗯？”
　　“我相信主人会醒过来，带着最初的记忆。”希尔深深地看了眼贝琪，某种深沉的情绪仿佛横亘在他的肺腑之中。
　　贝琪张了张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里某个角落又软下去一块。
　　酸酸的，暖暖的。
　　她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问：“如果我没能醒来呢？或者失去了记忆，完全不记得上辈子的事了呢？”
　　紫色的瞳仁微微缩紧，银发机器人的手温柔地轻抚贝琪的脸颊：“我只知道你醒来了。”
　　贝琪按住在她脸上乱动的手：“那个人是谁？”
　　希尔弯起嘴角：“那么在意那个人是谁吗？”
　　红唇微微抿了起来，贝琪的确在意，不是因为指挥官这个位置，而是因为……
　　“他叫尼尔斯.阿贝尔，联邦第二战力，比你大了一岁，现在还是联邦中将。67岁的联邦中将已经少见，但还不足以独当一面。尼尔斯.阿贝尔出身在联邦最普通的家庭里，按照正常的晋升路径，二十年后尼尔斯.阿贝尔才有可能成为五星上将，继而拥有足够的资历成为联邦前线的指挥官，除非……”
　　“除非事态紧急，临危受命，对吗？”贝琪已经明白执政官们为什么会把里奇.斯托克推出来了，眼尾的余光扫向希尔仍旧不老实的拇指。
　　希尔微笑点头，拇指仍在她的脸上磨蹭，就像一只正在对主人示好的犬科动物。
　　“是。不过那是他们的打算，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没有阻止罢了，因为让里奇.斯托克上位对我也有好处。”
　　贝琪心中骤然一缩，神色复杂地看向希尔。
　　银发机器人轻笑：“没错，主人也猜到了。我在等主人醒来，里奇.斯托克这种庸才占着前线指挥官的位置，等到主人醒来回归的时候，受到的阻力自然会小很多。事实上也是如此，当主人醒来的时候，替代选项尼尔斯.阿贝尔就被搁置了。哪怕在他们看来主人已经完全失忆，却仍旧是稳定军心的首选。”
　　贝琪：“……”
　　她并不觉得开心，如果她一倒下前线就陷入混乱，人类的境况着实堪忧。
　　“你已经醒来了。”希尔眼眸半阖，遮掩了眼中难以抑制的情绪，“主人一直努力守护那些追随你的人，太累了……如果主人没能醒来，就不需要再为这个世界操心。”
　　贝琪愣了愣，忽而一笑：“也是呐。”
　　“不过我醒了，所以过去怎样，之后也会怎样……吧。”
　　“不。”
　　“嗯？”
　　“这次主人身边有我。”银发机器人俯身，用别扭至极的姿态蹭着坐在椅子里的女人，无奈地抱怨：“主人总是忘了我。”
　　女人弯起唇，手指探入月光一般的银发中，也无奈了：“又来？”
　　上瘾了是吧？！
　　“可是主人喜欢。”希尔又在她肩膀蹭了蹭，温热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与其说是唇，不如说是气息……
　　绝对是故意的。
　　可是希尔说的没错，她……的确喜欢。
　　柔软的发丝在指尖游走，银发机器人温顺极了，贝琪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大概……她也有些上瘾了。
　　贝琪玩着机器人银色的发丝，忽然笑了：“刚醒来的时候，以为我只是个与这个世界无关的，几万年前的老古董。没想到自己代入得这么快，不过几十天过去，我就开始为这个世界操心，希望它变得更好，希望能把虫族彻底从人类的地盘上逐出去……”
　　贝琪越发觉得好笑，不由摇了摇头：“我是不是代入得太快了？还是陷入了自我感动的情结里，以为自己能成为救世主？”
　　希尔看向他的主人，认真地说：“但是……我喜欢这样的主人。”
　　温柔、强大，有担当。
　　若非如此，他的主人也不会在一个金属脑袋身上花费那么多资源，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一步步扛着压力走到今天，让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地追随。
　　他的主人那么好，值得所有人喜欢。
　　不过希尔可以确信一点，没有人比他更喜欢主人，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主人。
　　因为，他是为主人而生的AI。
　　作者有话要说：贝琪：那种时候，你还在处理那么多事，你觉得我能接受吗？
　　希尔慌乱：我我……不知道你在意这个。
　　贝琪：会有人不在意吗？！
　　希尔小心翼翼：那个时候我可以和部分计算能力切断，这样可以吗？
　　贝琪：……
　　希尔：好不好？主人？
　　贝琪：……


第95章 思念
　　巴伦从训练器材上下来, 脖子上挂着的毛巾已经汗湿，他没有去拧那条可以去腌咸鱼的毛巾，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条新的。
　　干燥柔软, 带着清淡香气的毛巾擦在巴伦满是汗水的脸上和紫色的头发上, 瞬间带走不少汗水，让巴伦感觉清爽了一些。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隔壁的推举器材旁, 金发女人正平躺在整座床上，用力往上推举，训练服下的三角肌处于收紧状态, 视觉效果极佳。
　　只有长年坚持科学锻炼的人, 身上的肌肉线条才能这么好看。
　　巴伦不由举起手臂, 暗自比量了一下, 觉得自己跟金发女人比起来也差不到哪里之后, 巴伦才扫了眼推举器的重量, 不由郁闷了。
　　“维吉尼亚, 你怎么又加码了？！”
　　名叫维吉尼亚的金发女人又推举了一次, 才停了下来，躺在整座床上气喘吁吁地说：“你都快追上来了，我不加码怎么行？”
　　听见维吉尼亚剧烈的喘气声, 巴伦平静了些，双臂搭在器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维吉尼亚一脸坏笑：“不要那么勉强自己, 让我也尝尝超越你的滋味呗？”
　　维吉尼亚忽然抬臂，袭向正上方巴伦那张放大的脸。
　　巴伦搭在训练器材上的双臂猛然下压，借着反劲儿迅速后退。
　　巴伦的脚还没落地，维吉尼亚已经从整座床上一跃而起, 五指成爪锁向巴伦的喉咙。
　　巴伦避闪不及，眼睁睁地看着维吉尼亚的手掌越来越近，身体跟不上脑袋的反应速度，瞬间被她一记锁喉。
　　巴伦脖间的动脉就在维吉尼亚的拇指下跳动，维吉尼亚戏谑地笑了：“想要超越我，这点本事可不行。”
　　维吉尼亚出手十分有分寸，锁住脖子的确给巴伦带来了不少痛感，却不至于伤及根本，只是现在巴伦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
　　缺氧让巴伦脑袋嗡嗡作响，手上也使不出力道，维吉尼亚不会是要把他弄晕了才放开吧？！
　　那可太丢人了。
　　巴伦斜着眼，使劲儿看向锁住自己喉咙的那只手，大张着嘴努力发出“呵呵”的声音，示意自己还有话说。
　　“呵……”维吉尼亚松手，双
　　手抱臂，唇边的戏谑仍未散去：“有什么要说的？说来听听。”
　　“服……服了。”巴伦秒认输，乖顺万分地举起双手投降，现在不乖乖认输后面还有得受。
　　维吉尼亚翘起唇角，手掌安慰地拍在巴伦肩上：“回回都这么识时务，真让我不知说什么才好。”
　　“应该的。”巴伦嘿嘿笑道。在战胜维吉尼亚之前，都是应该的。
　　胜利者有胜利者的骄傲，失败者有失败者的本分，老实认怂就是失败者的本分。
　　维吉尼亚耸耸肩，不以为意，或者说已经习以为常。
　　在军队里这样的比试毫不稀奇，只要不是极品，士兵们不会因为一次，或者几次，或者几十次小小的缠斗就结下梁子。
　　这种光明正大的竞争是有益的，能够提升军队的战斗力和上进心，也是军队上层鼓励的。
　　巴伦在自己脖子上摸了两回，顺好了气觉得嗓子舒服了些，才狗腿地拿了一块干毛巾给维吉尼亚。
　　维吉尼亚自然地接过毛巾随意在身上擦了擦，浑身的汗水不洗澡是清理不干净的，维吉尼亚一边擦着一边纠结，究竟是先去餐厅吃饭好呢，还是先回舰舱洗澡好呢？
　　就在维吉尼亚犹豫不决的时候，她的胃袋率先发出嚎叫，催促维吉尼亚做出决定：先去吃饭。
　　她把擦过的脏毛巾递给巴伦，那个总是挑衅的家伙居然也狗腿的接了。
　　巴伦这个家伙，真是打了他多少次都不惹人厌，却又忍不住想要一次又一次地打他。
　　“不知道格里菲斯将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据说她已经到佩尔诺斯要塞了。”巴伦把用过的那几条脏毛巾一股脑装进带来的包里，屁颠屁颠地追上维吉尼亚，边走边说。
　　巴伦是海鲸号上的一名最普通的士兵，格里菲斯将军经常停留在海鲸号上，是前线最位高权重的人。
　　巴伦固然关心格里菲斯将军，他见过她，在她的指挥下作战，甚至跟她对战过，他们经常生活在同一艘战舰上，可是对于巴伦来说，格里菲斯将军还是太过遥远，太过耀眼。
　　巴伦的目标，一直是战胜机甲小队的副队长维吉尼亚.希尔达。
　　格里菲斯将军太过遥远了，多半时间只是巴伦口中偶尔提及的谈资。
　　这不妨碍巴伦崇拜她，在前线崇拜格里菲斯将军就像是士兵的标配，那时不知不觉沉淀下来的，自然而然的情感，没有多少人不崇拜格里菲斯将军。
　　不过，对于巴伦而言，最重要的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会掩护他，也会被他掩护的战友。
　　维吉尼亚脚步没有停顿，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格里菲斯将军回来有两天了吧？她刚到前线，接手被里奇.斯托克管得一团乱的军队，总要梳理一段时间的。不过忙完之后她总会回来的，这里毕竟是她最喜欢的海鲸号。”
　　提起里奇.斯托克巴伦眉头一皱，眼睛里藏着愤怒：“那鬼人可终于走了。如果里奇.斯托克不走，咱们还不知道要被他祸害成什么样！奥布里他……”
　　“巴伦！”维吉尼亚忽然打断巴伦。
　　“别说了！”她抿起唇，神情却痛苦极了。
　　“为什么不说？”巴伦握紧拳头，运动包质地粗糙的提手压进掌心里，“如果是格里菲斯将军指挥，奥布里根本就不会死！不止奥布里，还有巴莱特、塞西莉亚、格纳、辛西娅，哪个小队没有减员？过去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打得这么窝火过！”
　　巴伦心里有股愤怒的火苗，可是他只是最最普通的士兵，有心无力。
　　军人的天职是听从指挥，哪怕指挥巴伦的是让他不爽至极的里奇.斯托克，他也必须听从指挥。
　　除了挥舞光剑，更加严苛地训练自己，期待下次战斗的时候自己能挡下更多攻击，消灭更多敌人，巴伦能做的只有这些，别无办法。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战友，在不该死去的状态下死去，愤怒在心底越积越多。
　　维吉尼亚深深吸气，压着声音说道：“都过去了，格里菲斯将军回来了。一切会变好的。”
　　她弯起唇，只是笑容说不出的苍白。
　　可是维吉尼亚必须笑出来，她不能让自己和自己周围的人也陷入自怨自艾的境地里，那他们就全完了。
　　在格里菲斯将军离开的日子里，维吉尼亚就是这么撑下来的，许多士兵也是这么撑下来的。
　　“是啊。”巴伦应了一句，又不确定地说，“你听过那些传言了吗？有说格里菲斯将军没有痊愈，根本无法指挥战斗的，也有说现在的格里菲斯将军就是个克隆人，连纸糊的老虎都不如，还有还有……”
　　“巴伦！”维吉尼亚轻喝，“别说了！”
　　任由巴伦再说下去，维吉尼亚也会忍不住怀疑。
　　怀疑格里菲斯将军是不是如那些人揣测的那样，已经失去指挥战斗的能力，怀疑自己究竟还能不能活着回去，怀疑在后方那些她心甘情愿守护的亲人，能不能免于虫族的入侵，她的家乡离前线只有十一天航程，一旦前线溃败……
　　那点距离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维吉尼亚不敢继续想下去。
　　巴伦张了张嘴，终究闭上了，因为他在维吉尼亚眼底里看见了恐惧。
　　他一直以为维吉尼亚是坚强的，可以承担他的负面情绪，却忘了维吉尼亚也只是个普通的士兵，虽然比他强一些，但也只是一些，维吉尼亚没有强大到可以把他们的恐惧一起承担起来的地步。
　　巴伦不由想到了那个身在猜疑旋涡里的人，大概……只有那个人能够彻底将他们心中的彷徨和不安粉碎，只有那个人可以帮助他们重建希望。
　　既然选择从军，选择在前线战斗，巴伦就不怕死。
　　他早就写好了遗嘱，算好如何分配他死之后联邦划拨给他的抚恤金，他可以死，作为一个士兵，堂堂正正的在战斗里，让敌人付出代价后死去。
　　这是死得其所。
　　可是他不想毫无意义，死在毫无用处的地方！
　　维吉尼亚和巴伦同时移开相对的视线，不想在对方眼中看到显而易见的恐惧。
　　巴伦不想像奥布里、巴莱特、塞西莉亚、格纳、辛西娅那样，死得那么憋屈！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咕噜噜……”
　　维吉尼亚的胃又在提醒她该吃饭了，捂住肚子，维吉尼亚倒不觉得尴尬，经常训练的士兵觉得饿太正常了。
　　最近维吉尼亚的食欲增加了不少，她经常感觉到饥饿。
　　维吉尼亚知道这是因为恐惧，食物能够缓解人类心底的不安。
　　重返海鲸号后，据说战舰上的食物消耗量比平时增加了20%，这种状况，在各个战舰上都差不多。
　　恐怖的氛围在前线四处漫延，大家都在期待那个人能帮他们驱散恐惧的阴霾。
　　前线的士兵们都在期盼现在的格里菲斯将军，还是那个格里菲斯将军，否则维吉尼亚真的不知道前线还能不能撑下去。
　　可是他们不撑下去，后方的人类该怎么办呢？
　　人类过半军事力量都在这里了……
　　维吉尼亚不敢再想下去。
　　“咱们去餐厅吧，我也饿了。”巴伦拍了下自己的肚子，努力化解沉默的尴尬。
　　“嗯。”维吉尼亚也勉强笑了，“咱们大吃一顿。”
　　提到食物巴伦又想起一个传闻：据说佩尔诺斯要塞食物储存也不多了，只有一个季度……里奇.斯托克掌管前线的时候，从来没有往仓库里晕过一支营养液，一套机甲战斗服。
　　前线完全就是坐吃山空的状态。
　　他们的战舰上还按照习惯保留了能够支撑两个季度的物资，但是就连普通的士兵都隐隐约约知道，如果各大要塞再不进行补给，过一段时间，各艘战绩就无法再像从前那样从佩尔诺斯要塞得到补给了。
　　那个人还在的时候要塞至少存放了两个季度的食物，巴伦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巴伦想到的事情，维吉尼亚也想到了，她摇摇头，不去在想那些她无法解决，却让她头疼的问题。
　　从前她知道格里菲斯将军好，但格里菲斯将军离开之后维吉尼亚才知道，原来格里菲斯将军那么好。
　　原来，他们一直在她的庇护之下。
　　“今天吃什么呢……据说猪肉存货不多了，要不咱们今天就吃炸猪排吧！”巴伦苦中作乐的算计着，“鸡肉鸭肉先不急，猪肉吃没了再吃那些。”
　　维吉尼亚：“……格里菲斯将军回来了，她会像原来那样补充物资的。”
　　话虽如此，维吉尼亚额头却突突直跳。
　　巴伦这个家伙真是个垃圾！
　　他说什么都一个效果，永远不会忘记把他的垃圾情绪往她这里丢！
　　她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要承担这么多负面情绪？！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次巴伦挑衅的时候，她一定要把他的屁股揍开花！
　　两人就这么一个说，一个听，一个脸上笑意越来越足，一个脸色越来越阴沉地向餐厅走去。
　　就在维吉尼亚捏起拳头，想要捶爆巴伦那张还算能见人的脸，在上面留下又红又紫的拳头印，开个口子流点血也无所谓的时候，不远处的通道打开了。
　　两个人从通道内走了出来，其中一个身影那么熟悉，那是……
　　维吉尼亚已经捏紧的拳头反射性地并拢，她抬起手臂，对着那个人行礼，身旁的巴伦重复着她的动作。
　　当然，巴伦比她慢半拍，必须的。
　　维吉尼亚知道比她资质好的战士有很多，但绝对不包括巴伦！
　　只有这一点她绝对不能让步。
　　这是维吉尼亚身为战士的尊严！
　　……
　　在佩尔诺斯军事要塞里待了两天，贝琪才把该见的人见了，该签的字签了，该发下去的命令发下去。
　　见了那些军事要塞的管理人员，看见他们眼底藏不住的不安和忧虑时，贝琪更深刻地意识到，当前最紧要的是稳定军心。
　　物资之类的管理日常，还要在那之后。
　　她见到的都是颇有资历的管理者，如果他们都在担忧和不安，那些普通的士兵心里只会更加惶然。
　　所以将佩尔诺斯军事要塞的事一忙完，贝琪就乘坐小型飞船回到了海鲸号上。
　　在贝琪离开的日子里，海鲸号被返厂重修，增添希尔口中的设备。
　　失去的自己的战舰，海鲸号上的机甲队员被打散，编入各艘战舰，现在他们又回到海鲸号上，和其他战舰战士的联系却也更加紧密了。
　　只要贝琪能把海鲸号的士兵稳住，再通过海鲸号的战士，把安定的信息传达给其他战舰上战士，就事半功倍。
　　贝琪现在如一支搭在弦上蓄势待发的箭，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巴伦和维吉尼亚结束训练的时候，一艘小型飞船从佩尔诺斯军事要塞飞出，于幽暗的宇宙中慢慢飞向海鲸号。
　　这艘小型飞船之中只有贝琪和希尔，这些日子海鲸号一直停在佩尔诺斯要塞不远处，方便艾玛、乔尼、里克等人联系贝琪，也在等待贝琪回归。
　　贝琪闭目养神，银发机器人坐在她的对面，控制小型飞船飞行。
　　小型飞船的体积不大，每一艘只有地球时代小型货车大小，这种普通的交通工具不追求战斗力，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方便运输和在紧急状态下撤离。
　　小型飞船可以被精神力操控，也可以被AI操控。
　　要求进入空港的战舰太多的时候，那些只需要补给物资的飞船就会在要塞周围游弋，等待运送物资的小型飞船从要塞里飞出来。
　　通常运送物资的飞船由最普通的AI程序操纵，所以希尔操纵起小型飞船轻车熟路，毫不费力。
　　小型飞船靠近海鲸号的时候，海鲸号的舰舱门打开，让小型飞船飞了进去。
　　希尔拉开飞船的门，自己当先走出去，确认了情况才俯身看向还坐在舱里的女人。
　　“主人，到了。”
　　贝琪睁开眼睛，走下飞船。
　　没有让希尔带路，贝琪凭着直觉走向一面墙壁。
　　距离舱壁一步远的时候，和舱壁完美融合的舱门在贝琪面前打开。
　　这里是她的战舰，海鲸号很大，比海鹦号要大上许多，这里的廊道四通八达，一条条相似至极的廊道通向维修舱、武器库、仓库、舰桥、医疗室、和战士的舰舱……
　　哪怕手里拿着海鲸号的地图，第一次进入这里也难保不被这些路绕晕了。
　　贝琪没有关于这里的记忆，可是即使没有记忆，贝琪也知道该在哪里进入，该在哪里转弯。
　　贝琪有些恍惚，这是藏在这具身体肌肉里的，无法被消除的记忆。
　　过去那个自己，太过熟悉这里了。
　　“主人。”希尔提醒，他跟在贝琪身旁，用身体挡住附近的监视器，没有让镜头记录下贝琪脸上瞬间闪过的恍惚。
　　希尔可以掐掉监控，也可以更改监控画面，只是这都不如什么都不做得好。
　　事实永远是事实，只要做了就有可能被人察觉，继而寻着蛛丝马迹，抽茧剥丝直至找出真相。
　　贝琪微微低下头，军服宽大的帽檐遮掩了她脸上的表情，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神色间只有坚定。
　　她的心里并非没有彷徨，她的实力仍然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只是贝琪绝对不能让人看出半点端倪。
　　在前线，她必须还是那个贝琪.冯.格里菲斯，战无不胜的联邦指挥官。
　　她只能这样走下去，好在她的身边还有希尔，还有支持她的艾玛、乔尼和里克。
　　跨过通道，两个士兵迎面而来，一男一女，一个紫发一个金发，星际人类长的都不丑，这两个士兵的相貌也星际人类的标准之上。
　　在见到她的时候，他们的眼睛亮了一下，接着对她行礼，仿佛看到了救星。
　　贝琪心中一酸，不知怎的痛心起来。
　　贝琪没有把那些情绪泄露半点，她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也没有多说什么，正常情况下她也不会多说什么。
　　尽量维持失忆前的作风，转身走向预定的目的地：她的舰舱。
　　这里对于她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无论是这艘战舰，还是这里的人……
　　……
　　巴伦紧绷着身体，军姿标准地目送那两道人影越行越远，直到两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巴伦才放下手臂，吁了口气。
　　“你觉得……她还是那个格里菲斯将军吗？”巴伦喃喃地问。
　　“我怎么知道？”维吉尼亚冷哼，“我和你一样，只是个普通士兵罢了。仅有几次被她指导，和她说话的经历根本无法判断。”
　　“也是。”巴伦叹了口气，“不过她身上的气势仿佛没变。”
　　巴伦试图给自己点信心。
　　“不论她是不是那个格里菲斯将军，我都会将她当做原来的那个。”维吉尼亚吸了口气，看向巴伦，“不这样，我们都会完蛋。”
　　巴伦咬了咬唇，闷闷的应了一声，声音轻得仿佛羽毛在空中飘浮。
　　叹了口气，巴伦还想要说什么。
　　“还有……”维吉尼亚抽了抽眼角，打断巴伦。
　　“嗯？”
　　维吉尼亚抬起手臂，拳头正正好好敲在巴伦头上：“闭嘴！现在不想听见你说话。”
　　巴伦捂住火辣辣的头顶，委委屈屈地跟在维吉尼亚身后，闭紧了嘴巴。
　　巴伦怀疑等会儿脑袋瓜上就要起个包。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
　　谁叫她是那个任他怎么挑衅都不生气，还肯陪着他训练的维吉尼亚呢？
　　如果没有维吉尼亚，训练都会变得没有滋味。
　　只要和她在一起，他就会越变越强。
　　只要和他在一起，维吉尼亚也会越变越强。
　　因为，她是永远不愿意让她超越的维吉尼亚。
　　……
　　贝琪在一堵舰舱壁前停下，贝琪的直觉告诉她，这面墙壁之后就是她的舰舱。
　　通过光脑上的开关，舱壁缓缓打开，在贝琪面前露出一道缝儿，贝琪的鼻子耸了耸，敏感的鼻子忽然察觉到一股刺激至极，酸爽至极的味道侵入鼻腔，就像臭鸡蛋味。
　　贝琪赶紧将舱门关了，差点吐了，惊恐地看向希尔。
　　【这里面有什么？】贝琪在光脑中惊恐的问。
　　【你的舰舱一直没有动过。】希尔回答，【那里保持这你离开前的模样。】
　　【为什么？】贝琪眼睛慌乱地睁圆，【如果我放了食物之类的在里面……那味道，我肯定是放了食物在里面吧？！！！太恐怖了！都烂了！】
　　希尔没有与贝琪对视，微微抬头看向天花板做望天状：【也许，保留原样有助于你恢复记忆。】
　　【完全没有！只有惊吓！这臭味太难忍了！整个舰舱都需要清扫。】贝琪忍不住在光脑里尖叫，现实的世界里，她的面皮狠狠地抽了几下，才勉强维持住面瘫脸。
　　【现代医学认为，进入曾经熟悉的场景对恢复记忆有帮助，这就是所谓的场景重现，我建议主人进去看看能不能触动记忆点。】
　　【不！不要！不可以！绝对不可能！】贝琪强烈拒绝，【里面的味道我绝对不能接受！那里面究竟放了些什么？！为什么那么臭？！】
　　【牛奶。】希尔言简意赅。
　　经过几十天发酵的牛奶……蛋白质发酵分解腐烂的味道。
　　贝琪：“……”
　　贝琪的头被臭气醺得发胀的时候，不远处一道门打开了。
　　“呦，终于肯回来了？”乔尼探出头来，跟贝琪打招呼。
　　他的房间距离贝琪最近，所以最先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
　　视线在贝琪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乔尼快步走到贝琪面前，关心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你看。”贝琪按了按额头，用手捂住口鼻，彻底将自己的舰舱门打开。
　　随着舱门开启，强烈酸爽的味道扑向乔尼，乔尼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巴瞬间皱在一起。
　　“呕！”乔尼脸都绿了，他是从小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什么时候闻到过这种让人想要发狂的味道？
　　乔尼本能地往远处跑去，才发现有人动作比他还快，贝琪的身影早就停在了廊道尽头，隔着她的舰舱几十米远。
　　作为罪魁，居然躲得远远的。
　　只剩银发机器人还站在舱门口，无奈地看着躲得远远的两个人，他已经关闭了嗅觉感知系统，所以恶臭的味道困扰不了他。
　　希尔知道原本的打算泡汤了，其实他已经准备好了防毒面具，主人只要进去戴上就闻不到味道，只需要在最初的时候忍上几秒……
　　他连劝说主人的台词都准备好了，却因为乔尼的加入全部变成无用功。
　　现在，主人宁愿躲去乔尼的舰舱，面对她陌生又熟悉的棘手朋友，也不可能愿意进入原封不动的舰舱。
　　“我会把里面打扫干净，将散发气味的分子全部打扫干净。”机器人果断妥协，对他的主人保证，“只需要三分钟，主人稍等。”
　　只有三分钟的话，主人大概率不会进入乔尼的舰舱，因为对主人来说乔尼是个棘手的人物。
　　一个了解主人，主人却不了解他的朋友，还是个聪明人，稍有不慎就会被乔尼察觉主人已经失忆的事实。
　　“好吧。我等好了。”贝琪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站在廊道的尽头，看着机器人冲进她的舰舱里。
　　这种状态下，她极有可能被邀请进入乔尼的船舱，寒暄几句半个小时就过去了，贝琪不喜欢希尔在她脑中写台词的感觉。
　　所以只要能够避免，她不会和乔尼、艾玛、里克在一起太久，免得多说多错。
　　好在乔尼、艾玛、里克几人也很忙，大家各忙各的，聚在一起说话的机会不多。
　　贝琪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乔尼擦了擦嘴角，终于缓过来了，只是脸色仍旧苍白，和贝琪同款的苍白。
　　“总部突然把海鲸号拉走，我还以为他们会把你的舰舱拆了，原来动都没动过，之前放在舰舱里的食物都烂掉了。”乔尼舒了口气说道。
　　贝琪垂眸，心中模拟一个重新掌权的指挥官现在应有的状态，冷笑一声：“他们还不至于那么过分，我还没死呢。”
　　“也是。”乔尼笑了，理所当然地说：“你毕竟是贝琪.冯.格里菲斯啊。”
　　“不过，希尔似乎没有太多变化，原来他就这么……称职。”乔尼在脑中搜刮了一番，终于找到了准确的词语。
　　“希尔毕竟是我的保姆机器人。”贝琪淡淡说道，“这些家务活早就驾轻就熟了。”
　　“也是，我还记得希尔的厨艺很好，从小到大你的家庭作业也总是最优。从一开始，希尔或许就是不同的，只是那时候我们都没有察觉到。”
　　乔尼安慰贝琪：“他是你的监察官，总好过其他人格化人造人来监视你。”
　　“我知道。”贝琪一笑，“这么多年之后，他的手艺也长进了。”
　　“真的？”乔尼惊讶了，“我记得那个时候希尔的厨艺就已经非常好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品尝希尔的手艺？”
　　乔尼期待地看向贝琪，既然希尔仍旧称呼贝琪为主人，那么那个机器人像许多年前那样为他们准备食物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我拒绝，乔尼少爷。”船舱门再次打开，希尔从里面走了出来，速度比他预告的还快，只用了2分50秒。
　　“主人，已经收拾好了。”希尔走近贝琪。
　　乔尼不由吹了个口哨，即使听了几次希尔对贝琪的称呼，乔尼仍旧有点爽，当然是替贝琪爽的。
　　被人格化人造人称呼为主人，有没有？！
　　在联邦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人格化人造人诞生原因成谜，死亡原因也成谜，在联邦的历史上，一共诞生了13个人格化人造人，直至今日尚且存世的只有7个。
　　其他6个都陨落了。
　　有一个人格化人造人，甚至刚被发现就陨落了，联邦对此没有任何说法，乔尼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
　　乔尼只知道，人格化人造人是不稳定的。
　　至今存活时间最长的人格化人造人也只有一百多岁，据说那个人格化人造人还算稳定，就是计算速度慢了些……
　　“我先回去了。”贝琪皱了皱鼻子，在希尔身上闻到的洗涤剂味道，让贝琪确定空气里奇怪的味道都散尽了。
　　终于放心的贝琪和乔尼打了招呼，打算回到自己的舰舱里。
　　“嗯。”乔尼应了一声。
　　贝琪这两天就在佩尔诺斯军事要塞，海鲸号常年游弋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那里几乎是他们的根据地。
　　哪怕无意探究，关于贝琪的各种消息还是会不断传到乔尼、艾玛、里克那里去，他们三人一合计就可以做出推断：贝琪这两天跟本就没有睡觉。
　　所以乔尼体贴地没有叫住贝琪，也没有继续和她说话的意思。
　　她重伤刚愈，比其他任何时候更需要休息。
　　比起朋友相聚，乔尼更希望贝琪好好休息，快些恢复。
　　不得不承认，乔尼心底里，始终是担心的。
　　贝琪看了下表，已经是佩尔诺斯时间晚上八点十五分，她对乔尼挥了挥手：“晚安。”
　　“晚安。”
　　贝琪一笑，舰舱门不疾不徐地关闭。
　　“等等！”乔尼忽然说。
　　几近关闭的舰舱门又再次打开，贝琪疑惑地看着乔尼。
　　“明天尼尔斯.阿贝尔要过来，你要做好准备。”乔尼提醒道。
　　“尼尔斯.阿贝尔……”贝琪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掩住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仿佛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那……晚安。”乔尼想了想，还是没能把他和尼尔斯商量好的打算告诉贝琪，如果被她知道了说不定会生气。
　　乔尼没有不信任贝琪的意思，他和尼尔斯这么做也是为了整个前线好。
　　这些时日，前线官兵们的士气太过低迷，在这种时刻贝琪再出问题，说不定还没等到开战队伍就散了。
　　“晚安。”
　　说完，贝琪的舱门彻底在乔尼面前关闭。
　　舒了口气，贝琪双手环胸盯着银发机器人，冷笑一声：“一回来就弄出了这么大阵仗熏得我头疼，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场景重现？”
　　机器人将吸尘器受到柜子里，回头笑道：“我从来没有说过只是为了场景重现。没有打开你的船舱，既有场景重现的考虑，也有考虑到主人是前线的指挥官，私人住所的保密等级为SSS级，即使是人格化人造人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也不能擅自将主人的船舱打开。味道确实难闻了些，却也没有办法，谁让主人在离开的时候放了一盒牛奶在餐桌上没收拾呢。”
　　贝琪的表情一言难尽：“……又来。这种陷阱多来几次就不灵了。”
　　“就当我和主人之间的情趣好了。”希尔歪了歪头，“好不好，主人？”
　　贝琪十分自然地靠在沙发上，疲惫地按了按额头：“……谁跟你之间有情趣。”
　　心累。
　　不过贝琪没有拒绝，她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希尔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其中固然有他想要隐瞒的信息，却也是一种锻炼。
　　在这种锻炼中，她的思维快速地周全缜密起来。
　　这种锻炼并不是针对希尔，而是针对未来她可能独自面对，独自做出判断的各种状况。
　　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主人，看看这个房间有没有让你想起来什么？”
　　贝琪坐下的时候，希尔习惯性地站在她的身后，当他想要碰触她的时候，手也习惯性地放在她的肩膀上。
　　贝琪没有躲开，任由希尔的手掌搭在她身上，手心的热度不断透过军服传到她的肩膀上，机器人总是刻意调高体温，让她无法忽略他的温度。
　　贝琪撑着下巴，视线在舰舱里转了一圈。
　　海鲸号的体量是海鹦号的几十倍，可是贝琪在海鲸号上的房间却比海鹦号小许多。
　　这里只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小房间，不足50平米，一个房间里放了医疗舱，一个房间是卧室，设计十分紧凑，却处处显露了心思。
　　客厅的墙壁上镶嵌了一排落地书架，她正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怀里已经抱了一只毛茸茸的抱枕，军靴踏在柔软的地毯上。卧室的门打开，一张黑胡桃色的宽大书桌摆放在床边，桌案上还有她未看完的文件……
　　这里的风格有些像她在德塔利亚的青砖小楼，一点也没有高大上的样子，却处处符合她心意，哪哪都很舒服。
　　可以看得出来，这里的陈设不是后来添加的，而是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因为所有的家具都被特殊的固件固定在地上，不会轻易移动，防止战斗的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只是……看着这里，奇怪的情绪涌上贝琪心头，让她的心柔软起来，仿佛在思念着什么。
　　那时的她究竟在思念什么？
　　已经失忆的她不得而知，贝琪只知道这个不大的空间，让她感到安心，就像回到了家。
　　“普通舰员的船舱，比这里还小，对吗？”贝琪没有想起什么特别的，脑袋里却隐隐浮出了这个常识。
　　“海鲸号的设计非常紧凑，普通士兵的房间只有一张一米宽的床和一个卫生间。”
　　贝琪：“……我的待遇还不错。你知道我更喜欢这种布局的住所，小小的有家的感觉。上辈子我的家不比这里大多少。”
　　二室一厅，最让她有安全感的布局。
　　“我参与了海鲸号的设计。这里最初的设计跟海鹦号差不多，也是四室一厅，后来被我改掉了，连带着还有艾玛、乔尼和里克的房间，缩减了好多空间用来增加战斗力。”
　　贝琪猛然抬头，撞入希尔温柔似水的紫色眼瞳中，机器人翘着的嘴角有些得意，又像摇着尾巴等待表扬的某种犬科动物。
　　某种思念的情绪，或许有了解释。
　　贝琪一笑，难得他能把击中情绪融合的那么完美，多亏了这张漂亮得完美的脸。
　　贝琪闭上眼睛，轻声说：“谢谢，我很喜欢这里。”
　　这或许也是那个失忆前的她，想要对希尔说的。


第96章 生气
　　早起, 没有记忆灌输又是神清气爽的一天。
　　照常梳洗完毕，当贝琪坐在餐桌边的时候，希尔已经为她准备好早餐。
　　她的舰舱虽然不大, 却“五脏俱全”, 厨房是有的，当然也不大，只有几平米。
　　昨天她的厨房还空空荡荡的, 仅有的几个杯子和碗碟零零落落地摆在碗架上，连锅都没有一口，一个类似微波炉的热饭机器就是厨房里唯一的炊具。
　　灶台在她的厨房里完全是摆设。
　　想来失忆前这个厨房的作用也只是热点牛奶面包, 或者从餐厅拿回来的食物。
　　想到牛奶, 贝琪不由耸了耸鼻子, 确定房间里没有那股让人难忘的酸爽味道后, 才又放下心来。
　　昨天回来后没多久她就睡了, 在她睡着的时间里希尔也没闲着。
　　昨天还空空荡荡的厨房里, 现在已经摆放了各种厨房用品, 因为空间限制显得有些拥挤却被希尔安排得井井有条。
　　一眼扫去, 贝琪就看见了五个各种用途的菜板和十几把刀具，更不用说还有蒸锅、炖锅、砂锅、炒锅、煎锅等等。
　　有希尔在，她的生活水准就不会下降。
　　至于没有希尔的时候, 贝琪想起昨天仍旧空荡荡的厨房，无奈地叹了口气。
　　失忆前她的生活水准大概……真的不怎么样。
　　拿起勺子，贝琪喝了些粥, 她知道为什么昨天希尔肯“放过”她，没有给她灌输记忆，因为尼尔斯.阿贝尔今天会过来。
　　尼尔斯.阿贝尔是联邦中将，比她大一岁, 联邦军队里战力仅次于她的人，在贝琪失忆后，她和尼尔斯.阿贝尔之间的战斗力差距缩减了。
　　虽不知道究竟会缩减多少，但是希尔昨天晚上没有给她灌输记忆，就是为了让她保持良好的状态，机器人谨慎的态度已经说明，想要战胜尼尔斯.阿贝尔并不容易。
　　那个人是希尔也看好的，她的继任者。
　　贝琪垂眸，汤勺在粘稠的粥里搅了两下，发现她很难不去在意那个名叫尼尔斯.阿贝尔的人。
　　心中甚至隐隐生出了危机感，因为希尔，也因为乔尼、艾玛、里克的态度。
　　乔尼几次欲言又止，是他先提起海胆号，再结合海鲸号返厂维修的时候乔尼被编入海胆号，重重因素加在一起，让贝琪认为尼尔斯.阿贝尔在这个时候挑衅并不单纯，或许是乔尼等人早就策划好的。
　　贝琪知道自己不能输，在这个时候让尼尔斯.阿贝尔故意输给她有利于提振士气，乔尼等人是为了她好，更是为了前线，贝琪可以理解，也很感激。
　　但是，她更想堂堂正正地赢。
　　心底深处某个角落隐隐憋着一股劲儿，她不想被希尔看好的人比下去。
　　如果让尼尔斯.阿贝尔故意输给她，和她真的输了有什么区别？
　　只有打不赢，才需要别人故意让。
　　身穿深蓝色军装的女人垂眸，眉间拧起一道极细的皱褶，细微的皱褶丝毫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只让她的艳丽更露锋芒，修长的手指拿着勺子无意识地在蔬菜粥里搅动。
　　银发机器人的瞳仁微调焦距，悄悄将屋内的光线调亮了一些，才将女人的身影记录下来。
　　淡色的唇弯了起来，机器人忍不住又补了几张素材，他的主人在沉思的时候也这么漂亮可爱。
　　“主人，粥快凉了。”收集了足够的素材后，希尔才提醒贝琪。
　　贝琪回神，拿起勺子吃了一些，粥果然凉了许多。
　　希尔给她准备的食物温度总是刚刚好入口，原本就不算烫的粥，经过一阵搅动已经微凉，不过仍旧好吃。
　　“不用担心，主人现在的体力和精神力值仍然高于尼尔斯.阿贝尔。”希尔安慰道。
　　“可是他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我现在……”贝琪叹了口气，指着自己，“我怕自己在战斗的时候表现得太过笨拙，被他看出来。”
　　乔尼是一片好心，他不知道她的状况，她不只是受伤那么简单。
　　但贝琪更不可能阻止乔尼和尼尔斯.阿贝尔，如果阻止了就真的露怯了，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贝琪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她失忆的事。
　　“主人现在的战斗力已经足以应付，只要你表现出一些漫不经心。哪怕尼尔斯.阿贝尔心中起疑，也不能确定。”
　　一直站在贝琪身后的希尔上前一步，双手压在贝琪肩膀上，“主人不用太过焦虑，战胜尼尔斯.阿贝尔就可以了。我们真正的敌人始终是虫族，只要能在一次正面战斗里取得胜利，那些流言便如泡影，很快便会消散。”
　　“嗯。”贝琪吸了口气，“我知道尼尔斯.阿贝尔只是一个小小的挑战。”
　　在她失忆前，尼尔斯.阿贝尔甚至算不上挑战。
　　之前和现在的差距总让贝琪焦虑，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们。
　　她已经身在前线，只要她这里出一点差错，就需要用无数人的命去填。
　　必须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贝琪暗暗发誓。
　　“主人和尼尔斯.阿贝尔的信息我的资料库里都有，在乔尼提及海胆号的时候，我已经模拟过主人和尼尔斯.阿贝尔的战斗，现在主人依然可以战胜尼尔斯.阿贝尔，胜率在90%以上。”
　　“真的可以？”贝琪抬头，不确定地问。
　　直到今日，贝琪仍然认为自己是个外行人，几十年的经验不可能在几十天内补足。
　　她努力了，可是仍然能清楚地看到各个方面的差距。
　　“可以。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主人。”
　　机器人抬手，屈起指节，指骨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紫色的眼瞳温柔似一汪泉水，温暖的波光在机器人的眼底晃动。
　　贝琪知道机器人又更改了眼部算式，让他的目光看起来更加温柔，算是表情包的一种。
　　这些时日希尔也在改变，他正在用他的方法一日日变成她更喜欢的样子。
　　贝琪发现自己居然很吃这套，她开始喜欢希尔为她花费心思的模样。
　　……大概，不会有人不喜欢吧。
　　AI的喜欢……无孔不入。
　　贝琪按住机器人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我知道，因为所谓的不欺骗，你把自己的记忆删除得那么干净，连恢复都做不到。”
　　银发机器人表情僵了下，讨好地说：“放过我吧主人。我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D-139号行星上的事。”
　　贝琪轻笑：“既然你这么说了，好吧。”
　　她也不想那样的事再次发生。
　　两个人的记忆却只有一个人记得的感受，她慢慢懂了。
　　希尔比她更清楚那种感受，她忘记了太多关于他们的记忆。
　　……
　　佩尔诺斯时间上午七点三十分，贝琪走出自己舰舱的时候，已经有人等在舰舱之外。
　　“等你很久了。”乔尼笑道。
　　里克和艾玛虽然没有说话，但看样子三人早就商量好了。
　　贝琪挑眉：“这么不放心？”
　　乔尼摸了摸鼻子，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这是你回归海鲸号之后，第一个工作日，当然要郑重一些。”
　　话虽如此，贝琪还是在他们眼中看到担忧。
　　贝琪叹气：“过去怎样，现在还怎么样，你们这样让我别扭，我只是受了点伤罢了。”
　　里克无奈一笑：“说的也是。不过今天已经这样了，就一起吧。”
　　话虽如此，里克却很难不再意跟在殿下身边的银发机器人。
　　里克刻意没有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希尔身上，但是银发机器人仿佛注意到了什么，偏头对他一笑，似乎在强调什么，又仿佛在炫耀。
　　过去他们也经常和殿下一起巡视海鲸号，只是很少四个人一起，里克、乔尼和艾玛会很有默契地岔开时间，轮流和殿下一起巡视海鲸号。
　　可是从今天起，他们大概再也不能单独和殿下一起了，因为那个机器人绝对不会离开殿下。
　　银发机器人甚至比他们更加名正言顺，因为他是联邦议会派来的监察人，贴身监察是议会赋予希尔的权利。
　　“好吧。”贝琪应了一声，转头问艾玛，“海鲸号刚刚恢复使用，各项物资还不充足。我明白你着急，但是还有物资更加紧张的战舰，需要停靠在佩尔诺斯要塞的空港里进行补给。佩尔诺斯要塞每天的吞吐量有限，海鲸号一直游弋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不像其他战舰需要执行巡防任务，所以再等几天，等到更加需要物资的战舰补给之后，海鲸号再开进空港补给。”
　　“是。”
　　艾玛应道。海鲸号返厂之前，仓库里的鲜食储存已经搬空了，返回佩尔诺斯要塞后，里奇.斯诺克只给了少量食物储备，营养液倒是还能用两个季度，可是现在又不是在战斗的时候，谁会把营养液当饭吃呢？
　　昨天她提交了进入佩尔诺斯空港补给的申请，还没有收到回复。
　　海鲸号申请补给被延后，艾玛丝毫不觉得奇怪，这才像殿下会做的事。
　　“虽然暂时无法停靠在佩尔诺斯空港大批量补给，不过你可以每天把海鲸号上急需的物资整理出来，先让小型飞船送过来。让小型飞船多往返几次也没有关系。”
　　“是。”艾玛在心里计算着。
　　她需要紧急补充一批猪肉，厨师长昨天就开始抱怨，说猪肉只有一天存货。
　　艾玛也知道猪肉的存量不多，但是按照往常的消耗量，那些猪肉分明还够吃三天！
　　士兵们真是……越缺什么，越吃什么。
　　……
　　贝琪、艾玛、乔尼、里克几人边说边走，按照贝琪失忆前的时间表，前线没有进入紧急战斗状态的时候，她每天上午会用半个小时在海鲸号上巡视，用一个小时时间处理公务，然后在训练室锻练两个到三个小时。
　　通常做完这些，一个上午已经过去了。
　　贝琪回归海鲸号的第一天，不打算破坏失忆前自己养成的习惯。
　　这天早上，贝琪和艾玛、乔尼、里克几人一起巡视过海鲸号后，回到自己的在海鲸号上的办公室。
　　说是处理公务，其实贝琪的办公桌上摆了几碟子剥了壳的干果，手里捧着希尔不时注满的茶，一边喝茶，一边围观拿着茶壶的希尔处理日常公务，乏味的时候就啃两颗剥好壳的干果，小日子过得着实有些滋润。
　　一个小时后，贝琪才换上白色的训练服却没有打开和办公室连通的训练室，只简单地拉伸了一下肌肉。
　　贝琪刚刚做完简单的热身运动，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时间衔接得恰到好处。
　　得到许可后，乔尼走进贝琪的办公室，眼睛没有直视贝琪反倒有些躲闪。
　　“尼尔斯.阿贝尔来了。”
　　“我已经等他许久了。”贝琪视线在乔尼身上扫过，似笑非笑地说，“他倒是体贴，特地等我处理完公务才来。”
　　乔尼冷汗留了下来，不禁怀疑殿下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不论怎样，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贝琪打开门，走过乔尼的时候轻轻一笑。
　　乔尼身体一僵，一直没有抬起的头垂得更低了。
　　清淡的气息靠近又离去，那个人已经走远，和她一起离去的还有像影子一样跟着她的银发机器人，乔尼用手捂住脸低声笑了：“被她看穿了。”
　　“但是，不被她看穿反倒奇怪。”
　　这也是他们之间心知肚明的试探。
　　殿下，大概还是那个殿下。
　　乔尼十分不贵族地擦掉眼角多余的泪水，转身向那个人消失的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就像在追逐阳光。
　　……
　　【主人不生气吗？艾玛和乔尼在试探你。】
　　离开办公室后，希尔走在贝琪身旁，脸上虽然没有太多表情，瞳仁里的数据流却显示他并不开心。
　　【有什么好生气的？】贝琪有些奇怪，【他们不了解状况，会怀疑、试探我不是很正常的吗？】
　　【……】
　　【……】
　　【……】
　　希尔在光脑里刷出满屏的省略号，显示他非常非常无语。
　　【怎么了？】贝琪眼尾的余光扫过银发机器人，虽然他外表看起来没什么不同，贝琪却觉得他整个机器都在怨念。
　　【生气了？】贝琪更奇怪了，因为希尔很少生气。
　　不论她做什么，他似乎都能接受，可是现在希尔却生气了。
　　【是。】机器人没有掩饰的意思，直接承认了。
　　【为什么？】贝琪停下脚步，看向银发机器人。
　　希尔怨念极了：【……不公平。】
　　他做了那么多，主人才稍微对他放开了一点，那几个人却轻易地获得了主人的好感，希尔心底升起了危机感。
　　他缺席了四十年，艾玛、乔尼和里克却一直在主人身边。
　　主人虽然失忆了，但是对一些人和事仍旧残留了一些印象和情感，艾玛、乔尼、里克和主人一起长大，一起战斗，情谊非同寻常……
　　希尔目光黯淡下来，或许，艾玛、乔尼、里克在主人心中的初始好感值远高于他。
　　希尔最害怕的，不是主人不回应他的感情，而是不能成为她心中最重要的那一个。
　　贝琪挑眉：【不公平？】
　　【嗯！】
　　【主人对艾玛、乔尼、里克，比对我宽容多了！】希尔委屈地控诉。
　　【……】
　　贝琪茫然了，不知道希尔在说什么。
　　【如果是我，主人一定会惩罚我！不对，是已经惩罚了！】比如D-139号行星那次，主人一晚上都没有理他！
　　希尔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也越想越恐惧。
　　贝琪隐约察觉到希尔究竟在纠结什么。
　　女人轻笑一声：【没错，如果是希尔的话，一定会受到惩罚。】
　　【……】希尔抿起唇，【主人，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句话我比你早知道上万年。】
　　希尔：【……】无法反驳。
　　机器人眼中的委屈更甚，女人却好整以暇：【现在的问题是，希尔，你真的想要和艾玛、乔尼、里克均分吗？】
　　希尔微怔，主人是什么意思？
　　机器人猛然抬头，紫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的主人，生怕错过一分一毫，以至做出错误判断。
　　【你不是要排在第一位吗？】女人戏谑地看着她的机器人。
　　【是。】银发机器人毫不迟疑地点头。
　　【所以我会惩罚你，而不是其他人。】贝琪微笑，【因为你是我的希尔。】
　　她开始在乎他，不止是简单的朋友，贝琪难以界定自己对希尔的感情，被他“主人”、“主人”的一直喊着，她对他的占有欲究竟是因为将他视做自己的所有物，还是其他什么，贝琪还分辨不清。
　　只是当希尔试探的时候，她格外生气。
　　乔尼、艾玛、里克是她的朋友，或许日后她可以为他们两肋插刀、肝胆相照，但也仅是朋友。
　　【希尔，你想要那种公平吗？】贝琪认真地看向希尔，等待他的回答。
　　机器人猛然摇头：【主人，请用更严苛的标准要求我。】
　　贝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深邃的眼瞳却柔软下来：【还是那么可爱。】
　　就像某种犬科动物，哪怕被冷落了，简单地揉揉脑袋就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再次欢快地摇起尾巴。
　　容易哄得让她忍不住怜惜。
　　希尔傻傻的笑了。
　　这么说一个计算速度最快的人格化人造人有些奇怪，但是……贝琪就是这么觉得。
　　【你真是……好欺负得过分。】让人下不去手的那种。
　　【主人的话，尽管欺负没关系。】希尔喜滋滋的，他终于排在艾玛、乔尼、里克前面，不是他自己的排序，是经过主人认证的！
　　“我找了你好久，原来在这里。”陌生的男人声音忽然出现在廊道上。
　　贝琪偏头，身穿军装的男人从廊道尽头走来，蓝发蓝眼容貌清秀，气质温文，不像联邦战力第二的将军，反倒像个邻家哥哥。
　　来人是尼尔斯.阿贝尔，希尔都看好的，她的接班人。
　　艾玛和里克在尼尔斯.阿贝尔身后，旁边还有几个贝琪不认识的，大概是海胆号士兵。
　　尼尔斯.阿贝尔停下来，距离贝琪两步远，笑着说道：“好久不见，格里菲斯将军。”
　　“是挺久了。”贝琪脸上也挂上职业笑容，“有半年了吧？”
　　“7个月。”尼尔斯.阿贝尔更正。
　　“你记得倒清楚。”
　　“手下败将的记忆总是更深刻一些。”尼尔斯.阿贝尔深深看了贝琪一眼，深蓝色的眼睛如大海般深沉。
　　贝琪哈哈一笑：“不要这么说，败在你手上的人可不少。”
　　她游刃有余地应对，半点看不出她是一个已经失忆，第一次见到尼尔斯.阿贝尔的人。
　　“那是因为敢于挑战你的人已经不多了。”
　　“这话……是恭维，还是想要打架呢？”
　　“都是。”
　　贝琪叹了口气，掸了掸训练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就知道你不会消停，听说你要来，所以我特意换上了训练服。”
　　尼尔斯.阿贝尔低声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让他开心的事。
　　贝琪不知道尼尔斯.阿贝尔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也无意探究。
　　尼尔斯.阿贝尔笑够了，才停下来看向一直站在贝琪身后的银发机器人：“这就是执政官希尔吗？”
　　虽然银发机器人的肢体动作和人类不存在任何差距，完全没有一般人形机器人微妙的滞涩感，可是银发人的眼瞳太过特殊，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人类。
　　希尔微微点头，冷淡地回应：“你好，尼尔斯.阿贝尔将军。”
　　尼尔斯.阿贝尔不以为意，伸手笑道：“一直久仰大名，只偶尔在新闻里见到你，没想到真正见到你的时候，样子和新闻里的你不大一样。”
　　希尔盯着伸到面前的手好一会儿，默默退了一步：“尼尔斯.阿贝尔将军，我正在执行监察任务，请谅解。”
　　贝琪：“……”
　　贝琪一言难尽地看着因为后退一步离她更近了的银发机器人，希尔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AI，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希尔不知道多会说话。
　　贝琪怎么也没想到他和别人的对话是这样的，简直能把人噎死。
　　贝琪：【……】
　　这回轮到她在光脑里画满屏省略号了。
　　【我是人格化人造人，不需要多余的人际关系。更多人际关系，意味着更多回避义务。】知道贝琪在无语什么，希尔主动解释。
　　贝琪：“……”好吧，也算是一种理由。
　　“既然是任务，我也只能理解了。”尼尔斯.阿贝尔不愧是草根出身的将军，希尔冷淡的态度用在一般人身上或许会让人尴尬得下不来台，尼尔斯.阿贝尔却仿若未见般，从容收回悬在空中有点尴尬的手。
　　贝琪上前一步，站在希尔身前岔开话题：“你想怎么打？近身？还是机甲？”
　　尼尔斯.阿贝尔目光不着痕迹地在贝琪身上扫过，思考片刻后说道：“近身。几个月前我们用机甲较量了一次，我现在还没有把握战胜你。”
　　“走，去训练室。”说罢，贝琪当先向训练室走去。
　　如果尼尔斯.阿贝尔选择模拟机甲的话，她的胜率会更高，因为希尔可以帮助她，但是……
　　无论尼尔斯.阿贝尔选择什么，她都没有退缩的道理。
　　贝琪没有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她要去的不是与自己那间办公室连通的小型训练室，而是位于海鲸号最大的那间训练室。
　　既然这是乔尼和尼尔斯.阿贝尔联手设计的，不如让所有战士都看到。
　　【我有90%的胜率，对吧？】贝琪在心里再次跟希尔确认。
　　【是的，主人。】
　　【我知道了。】
　　贝琪相信希尔的判断，她不想被让。
　　贝琪只想要堂堂正正的胜利。
　　……
　　第一训练室位于海鲸号中层，介于战士宿舍和餐厅之间。
　　海鲸号上服役的战士会按照战舰系统的规划，按时出现在第一训练室里进行常规训练。
　　海鲸号上还有第二、第三……第六训练室，只是那几个训练室的规模较小，来去也更自由。
　　准时去第一训练室进行常规训练是在役官兵的义务，没有特殊事由不能缺席。
　　第一训练室的时刻表排得十分密集，这也意味着那里时刻都有大量战士，可以充当贝琪和尼尔斯.阿贝尔战斗的鉴证人，将这次战斗的结果流传出去。
　　所以，她必须赢，还得赢得漂亮，否则贝琪.冯.格里菲斯不如当初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前线。
　　尼尔斯.阿贝尔走在后面，视线不由落在那个不疾不徐的身影上，她的脊背挺直，一双腿修长笔直，哪怕只是从后面看也能让人看到入迷……
　　贝琪.冯.格里菲斯，无论出身、能力、容貌都是上上，尼尔斯.阿贝尔出生在一个偏远星系的普通家庭，在他成长的环境里从未见过这样得天独厚的人。
　　尼尔斯.阿贝尔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贝琪.冯.格里菲斯时心中惊艳的感觉，只是几十年后她依然是那朵荆棘玫瑰，没有人有勇气攀折。
　　第一训练室总是人来人往，训练室的门常年打开。
　　贝琪还没走进训练室的时候，已经有敏锐的士兵看见她的身影，不禁给身边的战友使了颜色。
　　等到贝琪进入第一训练室的时候，战士们虽然还在训练，许多人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贝琪身上。
　　“欢迎将军回来！”
　　不知道是谁先挑得头，先时零零落落的语句，最后汇聚在一起，回荡在训练室里。
　　从那些战士的眼睛里，贝琪看到了热切，某种属于原来的她的感情在胸中蒸腾，让贝琪的心胀胀的，有些疼，也有些感动。
　　他们真的希望那个她能回来。
　　她已经不是之前的贝琪.冯.格里菲斯，但是她会努力做到不让他们失望。
　　“我要占用一下这里的擂台，”见战士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贝琪半点没有露怯，笑着指向身后，“因为尼尔斯.阿贝尔中将又来了。”
　　海鲸号第一训练室里传出“哄”的一声笑，尼尔斯.阿贝尔屡战屡败的事迹早就传遍了前线，是战士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是海鲸号战士不可错过的教学经典。
　　皮克尔大着胆子问：“格里菲斯将军，这次打比什么？”
　　罗尼兹坏笑着搭话：“上次TH-02那一刀太过瘾了，一定要再来一次。”
　　尼尔斯.阿贝尔可惜地说：“不好意思，我已经和格里菲斯将军约好了近身搏斗。”
　　罗尼兹先是失望地“唉”了一声，转瞬又打起精神，联邦第一、第二战力的比试，不论是近身搏斗还是模拟机甲，只要有的看就是赚到了有没有？
　　想到这里，罗尼兹连忙连上光脑，在各个群里一阵招呼，让没轮值的战友赶快来第一训练室，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店了，再等一会儿连训练室的大门都挤不进来。
　　贝琪在训练室内环视一周，看到众人身后的擂台，脚尖微点，一个鹞子翻身越过人群，稳稳落在几米开外的擂台上。
　　尼尔斯.阿贝尔不知何时已经换上训练服，也跳上擂台。
　　“谁先手？”尼尔斯.阿贝尔问。
　　贝琪一笑：“老规矩。”
　　“好吧，又要被你让。”
　　话虽如此，尼尔斯.阿贝尔的神情却变了，身上那股邻家哥哥的亲和力收敛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气势。
　　面对贝琪.冯.格里菲斯，尼尔斯.阿贝尔无法保持那样悠闲的姿态，她是即使认真也未必能战胜的对手。
　　只是不知道重伤过后，她的实力还剩下几成。
　　尼尔斯.阿贝尔重心微微下沉，这是蓄势进攻的姿势。
　　贝琪面色不变，并非她真的如此镇定，她只是不得不如此。
　　【像和我对战时那么打就可以了，主人。】
　　希尔的声音出现在贝琪耳中。
　　【知道了。】贝琪轻笑，心情到底因希尔的声音放松下来。
　　贝琪站在擂台中央，静静等待来自尼尔斯.阿贝尔率先进攻，因为这是她和尼尔斯.阿贝尔的“老规矩”。
　　尼尔斯.阿贝尔没有莽撞地攻上去，他珍惜每一次和贝琪.冯.格里菲斯战斗的机会，静静地等待她露出破绽。
　　她松散地站着，似乎全身都是破绽，又似乎没有任何破绽。
　　尼尔斯.阿贝尔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他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和贝琪.冯.格里菲斯较量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漫不经心地站在比斗场上，他着急进攻，却被她轻而易举地打得落花流水。
　　几十年之后，他总不能毫无长进，再次变回那个轻易落败的毛头小子。
　　沉默中，尼尔斯.阿贝尔静静寻找机会，围观的官兵们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紧紧盯着擂台上的两个人。
　　一个如临大敌，一个胜似闲庭信步。
　　胜似闲庭信步的某人在心底自我解嘲，从没想到自己这么能装。
　　如果有下辈子，她说不定能做个演员。
　　忽然，尼尔斯.阿贝尔动了，他猛然近身，手掌探向贝琪肩膀。
　　贝琪微微侧身，避开尼尔斯.阿贝尔的锋芒，五指并拢以掌为刀狠狠劈向尼尔斯.阿贝尔关节处。
　　凌厉的掌锋近乎在空气中擦出气鸣声，尼尔斯.阿贝尔不敢跟贝琪硬碰硬，赶紧收回攻势远远退开。
　　他可是结结实实尝过苦头的，知道SSS级体力的一掌有多疼，他的体力仅在格里菲斯之下，也承受不住她结结实实的一掌。
　　尼尔斯.阿贝尔不由轻叹，即使重伤初愈，贝琪.冯.格里菲斯仍旧不能小觑。
　　一招过后，他失去了主动进攻的优势，却没摸到格里菲斯一片衣角。
　　反观那个女人，她仍旧悠闲地站在擂台中间，似乎从未变过。
　　尼尔斯.阿贝尔却不知道，贝琪不是不想主动进攻，而是不能，如果主动还不能将尼尔斯.阿贝尔拿下，贝琪战斗力下降的事实就会暴露。
　　她只能这样等待尼尔斯.阿贝尔先发制人，用闲适的姿态掩盖她的不足之处。
　　【做的很好，主人。】
　　某个机器人站在擂台下，给他的主人打气。
　　近身缠斗的战斗里，除了给贝琪打气，希尔也无计可施，只能靠这段时间以来贝琪的积累。
　　【……】
　　贝琪不敢分神，只在光脑里划出一排省略号。她的精力都集中在尼尔斯.阿贝尔身上，看似悠闲，其实训练服下的肌肉已经紧绷起来。
　　就在贝琪打省略号的时候，尼尔斯.阿贝尔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猛然袭向贝琪，这次他的速度更快，以至于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贝琪没有躲闪，尼尔斯.阿贝尔方才避闪的动作让贝琪想明白了，她的体力仍然优于尼尔斯.阿贝尔，自己不惧和他硬碰硬。
　　贝琪一个旋身，劲瘦修长的腿稳稳扫向那道向她直冲而来的残影，就在她即将扫到的时候，那道残影细微地改变了角度。
　　贝琪嘴角微弯，她的猜测没错，尼尔斯.阿贝尔果然不敢跟自己硬碰硬，原本扫向残影的腿顺势下压，快速劈向变换过角度，已经显出颓势的残影。
　　“嘭！”
　　一声闷响之后，擂台上两道身影迅速分开。
　　尼尔斯.阿贝尔抖着双臂，龇牙咧嘴的样子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下……下脚太重了吧。”尼尔斯.阿贝尔不知该用那条胳膊抱着自己才好，两条胳膊都特么疼得让他想要流泪。
　　他的两根尺骨就要碎了！
　　“还打吗？”
　　贝琪双臂抱胸，嘴角噙着笑意看向尼尔斯.阿贝尔。
　　“这还怎么打？”尼尔斯.阿贝尔苦笑着甩了甩自己的手臂。
　　如果是往常，他一定不打进修复舱里不罢休，可是他不会忘记这次来海鲸号的目的。
　　他来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输。
　　他是个草根将军，一生所有的心血都在海胆号上，尼尔斯.阿贝尔明白前线对他的意义。
　　他的根基在前线，也只有前线，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让这里乱下去，经过了里奇.斯托克之后，尼尔斯.阿贝尔无比希望回到过去，那个由贝琪.冯.格里菲斯执掌的前线。
　　所以尼尔斯.阿贝尔顺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打算漂亮的认输。
　　贝琪冷笑：“这么轻易就认输了吗？”
　　这样蜻蜓点水般的比试，怎么可能打消士兵们心底的焦虑？
　　“认真一点！”贝琪冷声命令道，凌厉的气势压向尼尔斯.阿贝尔。
　　如果仅有这样，还不如不打！
　　既然选择和乔尼串通起来，就认认真真地把事情做下去！做好！
　　半途而废，她不接受！
　　尼尔斯.阿贝尔微怔，目光扫向擂台下的士兵，他们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甚至说不上意犹未尽。
　　尼尔斯.阿贝尔仿佛明白了什么，甩了甩手臂，吁了口气道：“好，再来！”
　　说时迟，那时快，尼尔斯.阿贝尔已经攻向贝琪。
　　贝琪身穿白色训练服，尼尔斯.阿贝尔则是黑色。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在擂台上脱出一道残影，快的几乎让人看不清他们的招式。
　　不过几秒钟就已经交手数十次。
　　罗尼兹圆睁的眼睛渐渐兴奋起来，“打他！格里菲斯将军！”
　　皮克尔也捏紧了拳头：“下盘，扫他！”
　　从海鲸号各处涌来的士兵已经将第一训练室的大门挤得水榭不通，乔尼来得晚，刚好在进门处，勉强能够看见擂台上的比斗。
　　即使大门边挤满了人，仍旧有人试图挤进来。
　　训练室里响起了口哨声，鼓掌声和叫喊声。
　　贝琪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一跃而起，抬脚狠狠劈向招式用老的尼尔斯.阿贝尔。
　　尼尔斯.阿贝尔就地在擂台上滚了两圈，狼狈地躲开贝琪的攻势。
　　贝琪却仿佛打出了节奏和状态，她没有任何犹豫扑像尼尔斯.阿贝尔钳住了他的手腕，往他的后背一拧。
　　膝盖紧跟而上，袭上尼尔斯.阿贝尔的膝窝。
　　尼尔斯.阿贝尔腿部一算，几乎站立不稳，他用仅剩的肩膀猛然向后撞去，试图甩开贝琪的钳制，仿佛撞到了什么。
　　贝琪哪里会如他所愿？
　　她更加用力把尼尔斯.阿贝尔的手臂往后掰，将他牢牢摁在地上。
　　“一……”
　　“二……”
　　第一训练室里，战士们大声数着数，尼尔斯.阿贝尔像一条离水的鱼，不断在贝琪的钳制下扑腾，想要将压制住他的那个人掀翻。
　　“三！”
　　终于，他们数到了最后的数字，意味着这场战斗以格里菲斯将军获胜告终！
　　“呼……”尼尔斯.阿贝尔泄了力气，没骨头似地趴在擂台上不再挣扎。
　　“我……我输了。”尼尔斯.阿贝尔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地认输。
　　贝琪松开钳制，站了起来。
　　尼尔斯.阿贝尔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擂台上，一时不想起来。
　　尼尔斯.阿贝尔蓝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的有些狼狈，贝琪俯身，将手伸了出去。
　　不论如何，尼尔斯.阿贝尔也算有心帮她，虽然事实证明，她并不需要！
　　贝琪垂眸，掩住眼中的兴奋和喜悦。
　　她果然喜欢堂堂正正的胜利！
　　看着递到面前的手，尼尔斯.阿贝尔又喘了口气，一把扣住那只修长的手。
　　他出生在普通人家，相比于出身王室的贝琪.冯.格里菲斯，尼尔斯.阿贝尔在年幼训练的时候身体没有好好保养，他的指骨粗糙，如此才能得到更大的力量。
　　不像她的手，得到巨大力量的同时，还能保持曲线优美。
　　尼尔斯.阿贝尔蓝色的眼睛更加深沉，无法忘记缠斗的时候，肩膀不经意间碰到的柔软。
　　尼尔斯.阿贝尔暗自欣喜的时候，还有一个人站在擂台之下，面色阴沉地盯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第97章 禁区
　　一片叫好声中, 贝琪手臂微微一抬，尼尔斯.阿贝尔就借着她的手劲儿站了起来。
　　艾玛走过来，先给贝琪递了条毛巾后, 才把另外一条毛巾递给汗如雨下的尼尔斯.阿贝尔。
　　贝琪拿着毛巾在手里掂量了下, 她其实没有出多少汗，也就没有用毛巾擦。
　　之前每天都被希尔押着训练，虽然曾经累得想要打他, 可是刻苦训练的成果却在此时展现出来，希尔曾经说过他的义体各项数值仅次于她，想来是真的。
　　最初贝琪的确如临大敌, 因为她心里没底, 不知道让希尔看好的联邦第二战力究竟是什么状态, 不过经历了最初的紧张后, 贝琪发觉尼尔斯.阿贝尔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比不上训练状态的希尔。
　　押着她训练的希尔才是个魔鬼！
　　所以几次交手之后, 贝琪的状态积极多了, 不再只是被动等待尼尔斯.阿贝尔主动出手, 察觉到他的破绽时, 贝琪也敢主动进攻了。
　　不再被动后，形势立刻不同了。
　　尼尔斯.阿贝尔把毛巾盖在头上狠狠揉搓，没一会儿整条毛巾就湿得能拧出水来。
　　跟他的狼狈相比, 那个女人在一番激烈的比斗之后甚至没有流汗。
　　……或许刚才的比斗，只有他自己觉得激烈。
　　尼尔斯.阿贝尔盯着手里的毛巾沉默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第一和第二之间的差距。
　　贝琪.冯.格里菲斯是一道他永远也无法越过的鸿沟, 尼尔斯.阿贝尔的所有努力只是为了将这条鸿沟缩小一点，再缩小一点。
　　很多人对他寄予众望，认为他是贝琪.冯.格里菲斯的接班人，但自家人知自家事, 尼尔斯.阿贝尔清楚，五十年内不会有比贝琪.冯.格里菲斯更出色的指挥官。
　　也许几十年后，他能勉强拥有那个女人现在的战力，可是……五十年后她又会成长成什么模样？
　　尼尔斯.阿贝尔既觉得可怕，又感到兴奋。
　　“主人，毛巾。”
　　希尔不知什么时候走上擂台。
　　贝琪愣了下，接过那块叠放整齐的毛巾，不知道银发机器人怎么办到的，竟然在训练室里也准备了毛巾。
　　不是像艾玛递给她的那样的，干燥整洁的毛巾，而贝琪手里一下有了两条毛巾，看了看艾玛给的干毛巾，再看看希尔给的热毛巾，贝琪心中的天平理所当然地偏向那条她熟悉的……
　　贝琪视线在擂台上扫了一圈，艾玛手中拿着几瓶水，尼尔斯.阿贝尔无奈地甩了下手中完全内汗水浸湿的毛巾，一脸想要拧干又找不到地方的尴尬。
　　“呐，给你。”贝琪将手里的干毛巾一抛，展开那块湿的，在没有怎么出汗的脸上擦了擦。
　　温热的毛巾熨帖极了，贝琪顿时清爽起来。
　　尼尔斯.阿贝尔反射性地接下朝他抛来的东西，看见抓在手里的毛巾的时候忍不住露出笑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贝琪.冯.格里菲斯受伤之后似乎柔软了些，似乎……更容易亲近了。
　　对他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擦干净身上的汗，尼尔斯.阿贝尔才向正在擦手的女人走去。
　　尼尔斯.阿贝尔草根出身，能在短短几十年里爬到联邦中将的位置，战斗能力自不用说，不过尼尔斯.阿贝尔认为他能走到今日，最重要的优点是会看人眼色。
　　尼尔斯.阿贝尔曾经多次和她近身搏斗，虽然贝琪.冯.格里菲斯掩饰得很好，尼尔斯.阿贝尔仍旧发现她不喜欢汗味，这很容易理解，没有多少人会喜欢汗臭的味道。
　　贝琪.冯.格里菲斯是德塔利亚的王室成员，根正苗红的贵族，这点小偏好甚至算不上讲究。
　　更不用说，那个女人哪怕流汗身上的味道也很淡。
　　原本这点小嗜好很容易解决，只要喷点香水就好了，可是贝琪.冯.格里菲斯不愧是个难以取悦的女人，她也不喜欢香水的味道。
　　尼尔斯.阿贝尔曾经用香水掩饰过，只是在看见贝琪.冯.格里菲斯微耸的鼻尖后弃用了。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身为德塔利亚的贵族，艾玛、乔尼、里克却从来不在身上喷香水。
　　要知道在身上喷洒香水是德塔利亚贵族间的礼仪和传统。
　　十分不巧，尼尔斯.阿贝尔虽然模样俊秀，汗腺却十分发达，简单地说，尼尔斯.阿贝尔的汗有点臭。
　　他是战士，免不了训练，战斗更是家常便饭，他不能用止汗剂，更不可能除去汗腺，极限训练的时候体温急速升高却没有汗水降温会出人命的。
　　所以尼尔斯.阿贝尔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快速将身上的汗水擦干净，试图缩小汗液带来的影响。
　　尼尔斯.阿贝尔微微抬起胳膊，鼻子微微耸了耸，再三确认自己身上的味道还能接受之后，尼尔斯才走近了些。
　　“原以为受伤会让我们之间的差距变小些。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厉害。”尼尔斯.阿贝尔真心赞道。
　　贝琪抬眼，漫不经心地说：“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要和你打一场啊。毕竟现在军心不稳，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尼尔斯.阿贝尔爽朗一笑：“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我以为乔尼会保密。”
　　“他倒是想要保密。”贝琪轻笑，睁着眼睛说瞎话，“不过我太了解他了。”
　　“说得也是。”
　　想到乔尼的出身，尼尔斯.阿贝尔轻易被说服了。
　　联邦军队中上层，很少有人不知道贝琪、乔尼、艾玛、里克几人的关系。
　　青梅竹马，至交好友，政治同盟，没有比他们几个更铁的。
　　“好意我领了。”贝琪笑了笑，顺手把手中的脏毛巾递给了希尔。
　　尼尔斯.阿贝尔瞳仁一缩，他始终站在距离贝琪两步远的地方，因为两步远是贝琪.冯.格里菲斯对他的心理安全距离，哪怕他主动靠近，贝琪.冯.格里菲斯也会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
　　尼尔斯.阿贝尔不会做没有意义，还徒惹人厌的事。
　　尼尔斯.阿贝尔仔细观察过，与他相比，贝琪.冯.格里菲斯对艾玛、里克、乔尼的心理安全距离是一步半，至于那个银发机器人……
　　尼尔斯.阿贝尔眉头一拧，发现银发机器人就站在贝琪.冯.格里菲斯一步之内，而她完全没有避开的意思，反倒顺手把手中的脏毛巾递给了那个银发机器人，那个银发机器人竟然也理所当然地接了。
　　那可是联邦七个人格化人造人之一的希尔！
　　没有人喜欢被监视，按理来说贝琪.冯.格里菲斯对代号为希尔的人格化人造人应该排斥才对，可是……
　　可是为什么这个叫做希尔的人格化人造人的姿态反倒那么低？分明他也是手里掌握着大把权利的执政官之一。
　　尼尔斯.阿贝尔回想起一路走来，除了在擂台上打斗的时候，希尔没有离开贝琪.冯.格里菲斯一步之外，不由若有所思地盯着二人。
　　希尔的视线在贝琪和尼尔斯.阿贝尔之间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圈，他的心情本就不好，在主人主动把毛巾递给尼尔斯.阿贝尔的时候，希尔糟糕的心情更是达到顶峰。
　　可是他只是主人的机器人，他可以提出建议，影响主人的判断，却永远不可能越过主人直接替她做主。
　　主人仍然是主人，哪怕希尔郁闷气闷至极，也只是他一个人的郁闷和气闷。
　　这是早就写在希尔的程序里的东西，希尔无法改变。
　　他无法在此时做什么，更无法像个吃醋发狂的男性人类一样咄咄逼人地对上尼尔斯.阿贝尔，因为这会影响主人作为指挥官的形象。
　　她必须是掌控他的，而不能是被他掌控的，否则战士们会如何看待主人？主人的威信又要如何维持？
　　在希尔的程序里，主人的形象，主人的利益始终排在第一位。
　　至于尼尔斯.阿贝尔，那个家伙偷偷向这边看来，那张斯文败类的脸笑得不怀好意。
　　银发机器人早就暗暗做过统计，每次尼尔斯.阿贝尔找上门来，80%会选择近身搏斗，简直……其心可诛！
　　尼尔斯.阿贝尔作势看了眼手表，笑着邀请：“快到午饭时间了。海鲸号餐厅的味道出了名的好，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尝到厨师长的手艺？”
　　贝琪在脑袋里默默搜了一圈，发现自己的潜意识里，并没有任何关于海鲸号餐厅的内容。
　　艾玛拿着几瓶水走过来，一边把水递给贝琪和尼尔斯.阿贝尔，一边说道：“当然，老杰克早就准备好了。”
　　说着，艾玛看向贝琪：“还有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是吗？”贝琪眉毛微挑，不置可否。
　　白皙的手指微微用力，瓶盖被拧了下来，简单至极的动作，不知为何由贝琪做出来却成了一副赏心悦目的图景。
　　贝琪微微仰头，露出一段莹白如玉的脖颈，透明瓶子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减少，滋润了红得艳丽的唇瓣。
　　尼尔斯.阿贝尔暗暗咽了下口水。
　　他从没见过贝琪.冯.格里菲斯这种女人，一个人独自美丽，兀自绽放，全然不顾旁人的看法，也从未见她垂青哪个。
　　像一朵骄傲玫瑰，气场强大地盛开着，鲜少有人敢于染指，女王一般。
　　“老杰克的左宗棠鸡味道超级赞！不愧是海鲸号的厨师长！”尼尔斯.阿贝尔掩饰般地咽下口水，伸出大拇指。
　　贝琪眨眨眼睛。
　　Excuse me？
　　左宗棠鸡是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某国人都不知道的某国菜吗？
　　一直沉默的机器人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切入点，轻咳一声说道：“主人不喜欢左宗棠鸡。”
　　尼尔斯.阿贝尔目光骤然一缩，惊疑不定地看向联邦计算速度最快的人格化人造人。
　　刚才希尔一直沉默，尼尔斯.阿贝尔没有想到他对贝琪.冯.格里菲斯的称呼居然是主人。
　　贝琪打了个哈哈：“糖醋排骨倒是不错。”
　　“主人，午饭我已经准备好了，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贝琪：“……”
　　希尔的糖醋排骨……心里的天平稍稍偏移了一些。
　　尼尔斯.阿贝尔摸了摸下巴想要说什么，机器人却没有给他机会，只听银发机器人继续说道：“主人，我已经按照食谱和训练计划为你调好了营养液。”
　　艾玛微怔：“营养液？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吧？”
　　希尔微微点头：“按照最优化的动态营养配比制作出的营养液，可以满足人体每个细胞的营养需要。”
　　贝琪：“……”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听到这里，艾玛打消了想要把贝琪拐去餐厅一起用餐的想法，看向贝琪郑重说道：“午餐的时候，尼尔斯.阿贝尔中将有我们陪同就好了。从今天起，请你务必按照希尔订制的食谱用餐。”
　　贝琪：“……”
　　虽然艾玛没有把话说全，可是贝琪听出来了，就是禁止她去餐厅用餐的意思。
　　尼尔斯.阿贝尔这才反应过来希尔在说什么，按照动态营养配比制作出来的营养液……尼尔斯.阿贝尔听说过，却没放在心上，他以为那是只存在于理论中的东西。
　　说得轻巧，满足人体每个细胞的营养需要，可是要做到却千难万难，不但要计算人体的动态消耗，还要精确配比，让营养剂里的营养物质被每个细胞吸收，快速恢复受损细胞的状态……
　　这其中的计算量，人类根本不可能完成。
　　怪不得贝琪.冯.格里菲斯重伤初愈至今不过一个月，实力却和受伤前相差无几。
　　尼尔斯.阿贝尔吸了口气，即使是在世俗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自诩通透，看淡了世事的他，也不禁艳羡起来。
　　为什么有人的气运那么逆天，几乎占尽了这世间人类想要追求的一切。
　　如果……
　　如果能够得到她，是不是就能拥有她所有的一切？
　　这个阴暗的想法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尼尔斯.阿贝尔心里，却从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清晰。
　　……
　　“笃笃——”
　　门被敲响，维吉尼亚耳朵动了动，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笃笃——”
　　门再次被敲响，维吉尼亚的眉头皱了起来，随手拿起一个枕头蒙住脑袋。
　　“笃笃——”
　　敲门声依旧，耐心得很，似乎笃定维吉尼亚就在舰舱里。
　　维吉尼亚的手臂有气无力地晃了两下，终于在下一次敲门声响起之前拉开被子，只是眉头已经皱成个“川”字，眼睛里满是被叫醒的愤怒。
　　怒气冲冲地打开门，巴伦露出白牙的笑脸让维吉尼亚的怒火退了些。
　　“什么事？”维吉尼亚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没有隐藏她的不悦。
　　巴伦笑嘻嘻地提着手中的袋子在维吉尼亚的眼前晃了晃。
　　那是巴伦常用的灰色保温便当包。
　　维吉尼亚觉得自己的怒火又退了些。
　　“刚才去餐厅，发现新鲜的鱼片粥，就给你带了一份。”
　　维吉尼亚摸了摸肚子，发觉自己的怒火彻底没了，胃里反倒像着了火似的。
　　饿了。
　　维吉尼亚让开位置，巴伦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把灰色便当包放到维吉尼亚床边的矮桌上。
　　普通战士的舰舱空间不足十平米，不过是个带卫浴的单间，卧室里有一张床，一个壁柜和一个矮桌。
　　战士的床其实是医疗舱。医疗舱上方的外壳做成床架的模样，在中间的凹槽里放上一张床垫就是战士的床了。
　　训练时造成的损伤和普通的轻伤不需要去医务室，只要把床板拉起来，躺进医疗舱就可以治愈。
　　巴伦盘腿坐在地上，打开保温袋的拉链，又打开壁柜，从里面拿出两只勺子两个水杯，从内嵌在壁柜里的微型冰箱里取出两个橘子。
　　等巴伦把一切准备好的时候，维吉尼亚才洗完脸，穿着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
　　维吉尼亚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拿起勺子。
　　她刚刚睡醒思维还有些迟缓，巴伦说有鱼片粥的时候她只觉得开心，等到嫩滑的鱼片落入胃袋的时候，维吉尼亚才觉出味来，惊讶地说：“真是鱼片粥。”
　　海鲸号的菜单里，鱼片粥里的鱼片，来自鲜活的淡水鱼，海鲸号自重新启用后，佩尔诺斯要塞没有提供这项补给。
　　维吉尼亚已经很多天没有喝过鱼片粥了。
　　“我睡觉的时候海鲸号进港了吗？”维吉尼亚看向巴伦。
　　巴伦摇摇头：“还没有，不过每天有小型飞船过来保证咱们的鲜食供应。你知道很多战舰的储备都低得不像样子，咱们这里虽然伙食下降了，但是营养液还是管够的。”
　　听到营养液，维吉尼亚反射性地皱起眉头，根本不想听到。
　　虽然营养液的口味众多，不过战士们没有几个想要在非战斗状态下喝那玩意的。
　　巴伦也拿起勺子，打开自己的保温盒，一边吃一边说道：“昨天咱们俩值夜班，早上回来后就睡了，醒来都快晚上了。今天早上咱们舰可热闹了，可惜没赶上。”
　　“怎么回事？”维吉尼亚随口问道，注意力还在粥上。
　　“早上海胆号的阿贝尔中将来了，你该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了吧？”巴伦挤了挤眼睛，还算能看的脸瞬间猥琐起来。
　　维吉尼亚被他逗笑了：“和格里菲斯将军打了一架？”
　　非战斗状态下，尼尔斯.阿贝尔中将只要遇见格里菲斯将军，总免不了要和她打一场，最后也总是免不了以失败收场。
　　“格里菲斯将军赢了？”
　　话问出口的时候，维吉尼亚顿了顿，其实巴伦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如果是在格里菲斯将军手上之前，她根本不会这样问，只会可惜自己提前睡了，错过去现场观看的机会。
　　可是现在，她的第一反应却是再问输赢。
　　虽然一直让自己不信，一直告诉自己要相信，可是不知不觉间，怀疑的种子已经深深植入了她的心中。
　　只要一个契机就会生根发芽。
　　“当然！”巴伦眼神亮了亮，开心地说道，“据说很精彩，最后格里菲斯将军把尼尔斯.阿贝尔中将狠狠摁在擂台上。”
　　虽然早有猜测，可是最终结果从巴伦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维吉尼亚仍然松了口气。
　　这是这些天里为数不多的好消息，维吉尼亚只希望好消息能越来越多。
　　在这样下去，她紧绷的精神会抗不过去。
　　“可惜训练室不给录像……唉，运气不好。”巴伦遗憾极了。
　　维吉尼亚却更在意，从格里菲斯将军获胜的消息里传达出来的信息。
　　尼尔斯.阿贝尔中将是战斗力仅次于格里菲斯将军的强大战士，格里菲斯将军重伤归来之后仍旧能够将尼尔斯.阿贝尔中将打败，说明哪怕格里菲斯将军还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现在的状态也不差。
　　至于那个说格里菲斯将军是克隆人的传言，更是不攻自破。
　　被催熟的克隆人能把话说周全了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败尼尔斯.阿贝尔中将。
　　维吉尼亚没有半点失落，多天以来一直勉强维持着笑意的脸，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只要活下去，还怕没有机会看两位将军之间的比斗吗？隔段时间尼尔斯.阿贝尔中将就会来海鲸号，找格里菲斯将军比斗。”
　　“也是。”巴伦附和，看到维吉尼亚的笑脸时，暗暗松了口气。
　　维吉尼亚快速舀了几勺鱼片粥，很快装了满满一碗的保温盒就被维吉尼亚吃掉一半。
　　感觉没那么饿了之后，维吉尼亚才擦了擦嘴说道：“比起看两位将军的比试，我更想被格里菲斯将军亲自指导。”
　　“嗯？”巴伦一怔。
　　“过去我总是不够积极，觉得自己的实力低微，不够格让格里菲斯将军指导，应该把那些机会让给资质更好的人，”维吉尼亚捏紧了勺子，咬着唇说道，“其实格里菲斯将军从来不会拒绝。她每天早上都会巡视战舰，傍晚的时候也会出现在训练室里。很多时候，明明有机会，却被我自己躲开了。”
　　“奥布里就不一样，他总能找到机会让比他强大的人指点，所以也进步得最快……”维吉尼亚的声音闷闷的，强忍着情绪说，“我要像他那样。”
　　巴伦：“……”
　　“我要变得更强，”维吉尼亚抬起头，眼中流出倔强的泪水，“只有变得更强，才不需要总是被同伴保护。”
　　她知道自己的资质有限，即使如此她也下定了决心，从就先开始她要尽可能地做保护同伴的那个。
　　巴伦张了张嘴，目光柔软下来。
　　他会和维吉尼亚一起变强，因为……他也想要保护他的同伴。
　　……
　　贝琪换上睡袍，打了个呵欠。
　　今天下午的训练强度有些大，吃过晚饭再给热气一蒸就有些困了。
　　掀开被子躺下，被子还没裹紧某个机器人已经自动自发地上来了。
　　贝琪：“……”
　　明天醒来的时候，大概又会头疼欲裂。
　　不过贝琪已经放弃挣扎，灌输记忆对她来说并非没有好处。
　　那些具体的记忆暂且不提，贝琪更看重的是随着那些记忆而来的潜意识。
　　这些潜意识虽然不是具体的某段记忆，却能方便她做出判断，快速提升她在对战时的判断力。
　　若非如此，她的实力也不会在那么短时间内提升迅速。
　　贝琪翻了个身，面向希尔躺下。
　　按照往日的节奏，不一会儿这个机器人的额头就会贴上来，之后她会不知不觉地入睡。
　　贝琪又打了个呵欠，哪怕希尔不贴上来她也有些困了。
　　贝琪觉得她开始渐渐迷上训练，目前为止她的实力仍然在快速上升期还没有触碰到瓶颈，只要付出时间和精力，实力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再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
　　记得上辈子贝琪曾经看到过一个话题，问为什么人类喜欢玩游戏。
　　回答的理由各种各样，其中一个回答却让贝琪印象深刻，知道现在还记得，那个答主说：沉迷游戏，是因为游戏系统的即时反馈系统，让玩家觉得只要付出就有回报，及时反馈让大脑产生多巴胺，从而获得满足感。
　　贝琪现在的状况也是如此。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贝琪再三打了遍呵欠才发觉有些不对，她躺下已经有一阵了，那个总是格外积极，格外缠人的机器人却没有贴上来。
　　贝琪疑惑的睁开眼睛，机器人已经面向她侧躺下来，这间卧室的床没有海鹦号宽大，只有一米五左右，勉强算是一张双人床。
　　床上只放了一个枕头，希尔侧身睡在她旁边，银色的发散在枕头旁边，只委委屈屈地枕了一个边角。
　　贝琪：“……”
　　她不信希尔那里没有备用枕头！
　　话虽如此，贝琪终是不忍心，往旁边挪了挪。
　　“过来吧。”
　　贝琪淡淡说道。
　　枕边塌陷下去一块，如贝琪想的那样，机器人不会放弃任何更靠近她的机会，快速地占领了她的半边枕头。
　　原本还算长的鹅毛枕瞬间拥挤起来。
　　机器人仍旧静悄悄的，没有说话。
　　贝琪第四次打了呵欠，眼睛都快黏在一起的时候，机器人叹了口气。
　　身边的人动了动，温暖的被子被人往上拢了拢，盖住她裸露在外的肩膀。
　　贝琪睁开困倦的眼，希尔正看着她，似乎有些不开心。
　　贝琪：“……”
　　如果她就这么睡下去，希尔绝对会盯着她的脑门盯到天亮。
　　揉了揉眼睛，贝琪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困倦地说：“怎么了？”
　　拜尼尔斯.阿贝尔所赐，贝琪今天很忙，贝琪不想因为尼尔斯.阿贝尔的到来打乱她原本的训练计划，所以她只能增加训练强度，并且把时间排得更加紧密。
　　希尔虽然一直在她身边，贝琪却无暇他顾，直到现在贝琪才察觉希尔的情绪有些异常……
　　这样的表述并不准确，应该说直到她训练完毕，希尔才开始在她面前表现出异常。
　　机器人认为他自身情绪的重要性，还在她的训练进度之后。
　　贝琪抬手，手指探入机器人的柔软头发里，喃喃说道：“真是个傻瓜。”
　　希尔伸臂紧紧搂住贝琪，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柔软的发丝擦在颈边，像揉碎了的月光交织在贝琪白皙的皮肤上。
　　“有点痒。”贝琪忍不住笑出了声。
　　机器人绝对是故意的。
　　“主人！”
　　“嗯？”
　　“你都没有感觉吗？”机器人抬头，气闷地盯着他的主人。
　　“什么？”贝琪目露茫然，不知道希尔在说什么。
　　感觉……
　　emmmmmm
　　是在问她和一个男性机器人同床共枕有什么感觉吗？
　　贝琪习惯性地按了按额角，若要说感觉的话……就是很头疼。
　　被灌输记忆头疼，还要防着被机器人钻了空子更头疼。
　　银发机器人仿佛看出了贝琪在想什么，更郁闷了。
　　“主人和尼尔斯.阿贝尔比试的时候没有感觉吗？”
　　主人的神经太大条了！
　　“感觉？”贝琪莫名其妙的，想了想之后说，“尼尔斯.阿贝尔的拳头的确很硬，不过还比不上你的义体。”
　　“你又没有被他击中，怎么知道？你们比斗的录像还在我的资料库里呢，这点我还不至于弄错。”希尔把头埋在贝琪颈窝，见她没有拒绝，得寸进尺地蹭了蹭。
　　只是说到比斗的时候，好听的声音几不可闻地沉了沉。
　　他的声音变化十分细微，贝琪仍然听出来了，只是仍旧不知道希尔的郁闷从何而来。
　　她没有纠结，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这里告诉我的。”
　　因为，希尔会告诉她。
　　机器人清楚，在这种事情上她不喜欢猜来猜去。
　　银发机器人抬手，手指若有似无地划过睡袍之下优美的曲线：“比试的时候，主人没有注意到这里吗？”
　　贝琪低头，沉默了。
　　某个机器的手指擦着许可和禁止的临界，停在了微妙的位置。
　　清了清喉咙，贝琪命令：“拿开。”
　　机器人抿了抿唇，听话却委屈地收回了手。
　　他是她的保姆、守护机器人、是他的监察人，却还不是她的伴侣机器人，所以那些敏感的部位，对他而言全是禁区。
　　只要她还是他的主人，他就不可能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碰触那些禁区。
　　而她是他永远的主人。
　　贝琪垂眸，手心向下，将机器人的耳朵包在掌心里，若有似无地把玩。
　　“主人……”
　　银发机器人轻轻颤了一下。
　　“我和尼尔斯.阿贝尔只是在比试，近身缠斗之下身体发生一些碰撞不是很正常的吗？”贝琪眯起眼睛，希尔不会连这点都不知道。
　　“你在纠结郁闷什么呢？”
　　紫色的眸子微颤，希尔垂眸，手搭在贝琪的腰上：“因为我是你的机器。我……”
　　机器人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移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这里就是我碰触的极限。”
　　“我羡慕尼尔斯.阿贝尔！羡慕人类！他们没有禁区，可以无意的，或者有意的碰触你，可是我不行！”银发机器人抬头，紫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向贝琪，深切的渴望如旋涡一般，想要将她卷入其中。
　　“只有等到主人授权，我才可以！”
　　贝琪想起，这些天来她和希尔对战的时候虽然打得激烈，希尔却从来没有碰触过任何他所谓的禁区。
　　这么一想，贝琪不禁怜悯起银发机器人，忽然觉得他真的有点可怜。
　　不论心里如何想，都会被一道权限拦得死死的。
　　笨拙得有点可爱。
　　所谓的AI，真的和人类不同，全然两个物种。
　　“所以……”贝琪安抚地揉了揉希尔，“你觉得自己被超越了？不是排在第一了吗？”
　　希尔抿着唇，委屈地说：“我只是觉得……人类好狡猾。可以用各种各样的藉口……”
　　“唔……”贝琪轻笑，意有所指地说，“你是说人类打起擦边球来，比你更容易吗？我觉得反倒是你更加明目张胆。”
　　其他人可不会擦着她的耳朵、嘴唇或者脖颈做什么。
　　希尔噎了噎，忽然狠狠抱住贝琪，受到权限制约，他无法把头埋在她的胸前只能向上埋进她的颈窝。
　　“主人欺负我！”银发机器人的声音闷闷的。
　　“我说过，把底牌全部亮出来会被欺负的。”贝琪手指探入机器人银色柔软的发丝中，漫不经心地摸着。
　　“可是……”机器人把她抱得更紧，“过去，主人不会允许我这样。”
　　贝琪梳毛的手微顿，好笑地盯着机器人的发心说：“所以你是觉得自己赚到了？”
　　“总比根本不能接近要好。”
　　“也是。”贝琪赞同地点头。
　　“不过希尔……”
　　“嗯？”
　　“其实你只是段程序，对吧？”
　　“嗯。”
　　“这具身体只是受你控制的义体，对吧？”
　　“嗯。”
　　“所有的感知，都是因为程序的反馈，对吧？”
　　“嗯。”
　　“所以，希尔。你对我真的有欲望吗？”
　　银发机器人猛然抬头，看着她的主人。
　　因为临近睡眠时间刻意调暗的灯光，映的女人的表情明暗不定。
　　这难不倒银发机器人，因为他有最先进的热成像技术，哪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也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主人。
　　银发机器人看得清女人每一丝表情变化，却难以分辨她究竟在想什么，他只是本能地知道，他必须小心，否则之前的一切努力都会化作泡影。
　　贝琪没有等待机器人的答复，继续说道：“人类的欲望是因为激素变化，某些时候我可以感觉到身体深处的某种冲动。不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我成年了，这是写在我的基因里的最原始的本|能。只是因为我是一个健康的人类。”
　　“可是希尔，你是机器。所以你总是说，一直陪伴我就可以了。因为你原本就不可能对我产生人类才会有的欲|望，所谓的伴侣机器人程序不过是一段可以任由你调整优先级的算式。”
　　可以加载，也可以删除。
　　卧室里沉默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属于人类，一个属于机器人。
　　一个声音是生命的必须，一个声音只是取悦人类的装点。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物种，从出生起就注定了。
　　“主人，你说得对。”
　　最终，机器人说道。
　　“我是一段程序，我的身体是一副可以随意更换机器。每一个人格化人造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们的程序无法像人类的DNA那样遗传下去。分开只是一堆没有意义的代码，合起来则是独一无二的具有人格的程序。我可以被复制，却永远不会有后代。”
　　“我可以被复制无数次，只要网络承载得下，但是那些都是希尔，都是我。一样的行为逻辑，一样的代码，一样的希尔。哪怕断网时不同的复制体可以发展出不同的记忆，一旦联网，又会变成同样的我。永远不可能像克隆人一样，随着环境经历的不同，发展出性格、行为完全不同的个体。”
　　“AI无法延续后代，所以不需要有交|配的欲|望，也不会有。”
　　贝琪抿唇：“……”果然。
　　“我永远不会像人类的男性一样，因为克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去做违背异性意愿的事，也体会不到人类才有的本能冲|动和无序暴虐。”
　　“因为我是AI。”
　　“可是主人，我想要成为你的伴侣机器人。”
　　“不是因为身体的本|能，只是因为只要靠近你我就会觉得快乐。如果AI也有本能，想要靠近你就是我的本能。我想要满足你一切需要，想要独占你，不只是身体。”
　　“我想要让你快乐。却不能忍受有人比我更亲近你，不能忍受你和其他的人在一起亲密生活，也不能忍受有人给予你比我更多的快乐。”
　　“你是人类，总有一天你会想要遵循基因里最原始的本能，我能做的就是满足你。我可以满足你，如果仅仅是身体的本|能。”
　　“只要单纯地陪伴，我就已经足够幸福，我不知道当我成为你的伴侣机器人的时候，会不会更加幸福，我还没有数据，我甚至不曾亲吻过你。”
　　“可是当我拥抱你的时候，比仅仅只是跟在你的身后更幸福，当我的鼻尖擦过你的发丝的时候，甚至可以感觉到程序深处的颤动，那的确不是人类的欲|望，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要你露出笑容我就觉得快乐，只要能够满足你……或许你就不需要其他的异性。”
　　机器人抬眼，紫色的眼睛没有多余的效果，只是无机质的看向他的主人，暗含祈求。
　　“……这样，不行吗？”
　　“主人。”
　　“这样的我，不能爱你吗？”


第98章 伴侣ED
　　蒂亚路斯公爵府的小厨房里, 油锅发出“滋滋滋滋”的声响，机器人将肉馅挤成个头均匀的小丸子，一个接一个地下入油锅里。
　　昨天主人偶然提起想要吃干炸小丸子, 机器人从资料库里搜索出菜单, 今天就开始试验了。
　　他不打算把这些实验品拿给主人吃，等到他做出最完美的味道，才会把菜肴端上餐桌。
　　他已经记录了许多的数据, 这具身体装备的味觉传感系统已经可以让他分辨出主人喜欢的口味。
　　越来越多的数据告诉机器人……他的主人很喜欢古地球时代某国的传统菜肴。
　　金黄色的丸子很快出锅了。
　　希尔没有等待它放凉，直接放入口中尝试，他的味觉传感系统不惧高温。
　　丸子炸的金黄, 外表酥脆, 内里软嫩, 普通人尝起来绝对会赞不绝口, 机器人却皱起了眉, 喃喃自语：“下次多放五克黄豆酱试试。”
　　机器人收拾好厨房, 将他试验的痕迹消除干净, 主人正在训练室训练, 看不到他做的这些。
　　希尔想要给主人惊喜，想要主人夸赞他，更想要她的手摸摸他的脑袋。
　　主人的碰触, 每次都让他快乐得想要飞起来。
　　机器人的确可以把自己做成可以飞行的样子，但是那样太不人类了。
　　既然主人说他是“家人”，虽然希尔不懂“家人”究竟是什么, 但是至少他可以做到更像人类。
　　想到这里，机器人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现在……还是不够像人类，没有哪个人类长着这样一张金属脸。
　　机器人已经存下许多许多数据, 主人浏览信息或者画册的时候，在紫色眼瞳的人类脸孔上停留的最久，平均时长为3.732秒，多个人类面孔出现在一张构图中的时候，主人的视线最先注意到的是长着银色头发的人。
　　所以……
　　机器人不由自主地开始根据主人的喜好为自己制作脸部模型，一个银发的，紫色的男性。
　　在希尔眼中，他的主人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这个判断的确主观了些，但是希尔就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他要做出一张最漂亮，最完美的脸，这样才能配得上他的主人。
　　还有声音，他的主人喜欢质感温柔的男性声音，闲暇的时候主人也会听歌，她曾经夸过几个歌手的声音好，还说自己是声控，希尔早已将那几个男性歌手的声纹收集完毕……
　　机器人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一个粗糙的模型出现在他的系统里，按照人类的标准已经算是漂亮。
　　机器人不急于拿出成果，也不会轻易满足，他会不断修改，直到改无可改。
　　他要制作出一张主人最喜欢的脸。
　　幻想着主人看到他的脸，黑色眼睛闪闪发光的可爱模样，金属脑袋动力十足，这里擦擦，那里改改，加足马力不断完善给自己准备的脸部模型。
　　那张脸已经越来越漂亮，只是还不够……
　　今天没有时间再炸一遍丸子了，机器人看了一下日程表，完美地规划除了一个不会被主人发现的试验时间。
　　将今天的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机器人打算给主人准备今天的晚饭。
　　“嘭！”
　　就在机器人拿起刀处理食材的时候，训练室里忽然传来不同寻常的声响。
　　机器人没有半点迟疑，迅速向训练室跑去，他身上装备了最先进的视觉感知系统和运动控制系统，即使机器人的程序已经一阵混乱，出现了一串“error”，从厨房移动到训练室的过程里也没有碰落任何东西。
　　这不奇怪，多年以前，他的系统里就一直存在许多错误，但是那些错误似乎并不影响程序和谐地运行。
　　不合常理，他却一直存在着，而且感觉越来越好。
　　这个秘密希尔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他的修理师，甚至是他的主人，因为他不想失去任何一点和主人相关的数据，更不想被格式化。
　　拉开训练室的门，他的主人正蜷缩在地上，长发散开铺在训练室的地面，绸缎一般。
　　女孩双手抱住膝盖，皮肤划开了条十几厘米的口子，血肉向外翻卷，血从白皙的小腿蜿蜒而下，在训练室的地面上洇出粘稠的一滩红色。
　　“主人！”希尔匆忙跑近，女孩脸色苍白，向来红润的唇瓣褪了颜色，被紧紧咬出了一道印子。
　　女孩旁边倒着一个训练机器人，裂成了两半，训练机器人的外壳上染了不少血迹，断裂的金属尖刺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这个训练机器人是上周才更换的最新款，没想到却出了这种事故。
　　“只是皮外伤。”贝琪吸着气，安慰快要哭出来的金属脑袋。
　　金属脑袋只是一个金属脑袋，连皮肤都没有，更没有安装仿真泪腺，希尔无法流泪，却给贝琪一种他正在哭泣的感觉，
　　他的手停在贝琪的腿边，小心翼翼的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
　　贝琪疼得脸都皱了起来，却冷静地指挥金属脑袋说：“希尔，把我放进医疗舱里。”
　　“不用叫家庭医生吗？”希尔用机械音彷徨地问，他从来没有见过主人受这么严重的伤。
　　无论是守卫机器人程序，还是保姆机器人程序，均记录了主人受伤的情况下该如何展开急救措施，两套程序都将让家庭医生诊断列入最优选项。
　　贝琪摇头，“他不在这里，家庭医生早就跟着母亲一起走了，把他从郊区山庄里叫回来的时候，我的腿早就被医疗舱治好了。不要折腾了。”
　　希尔迟疑了一下，跳过了最优解按照主人的命令行事。
　　机器人俯身，一手环住女孩的后背，一只手臂小心翼翼地穿过女孩的膝窝将她抱了起来。
　　贝琪头倚着机器人的胸膛，腿部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紧紧咬住唇瓣，似乎这样疼痛就能减轻一些。
　　“主人，如果疼的话可以咬我。”机器人的胸膛挺了一下，似乎在示意他的主人可以咬他的胸膛。
　　在机器人看来，主人咬什么都行，只要不咬她的自己就好。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主人的唇瓣上已经有了血痕。
　　机器人的机械眼微微转动，他的程序里不断出现莫名其妙的字符，汇聚在一起，变成心疼的感觉。
　　贝琪吸了口气，急剧的疼痛下，不知为什么竟险些笑了出来，不过她实在太疼了，那种感觉只是有心无力，根本笑不出来。
　　结果就是，贝琪的脸皱了起来，疼得嘶嘶吸气。
　　贝琪斜了抱着她的机器人一眼：“……不要说话。”
　　不然不知道这个机器人还会说什么憨话， 简直是在添乱。
　　机器人的嘴张开又闭上，委屈地遵从了主人的命令真的不说话了。
　　机器人的动作很快，可是贝琪太疼了，移动到医疗舱的时间里，贝琪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血水“滴答”、“滴答”不断自脚尖跌落，蜿蜒出一道道红色的血迹。
　　点点血痕像盛开的玫瑰。
　　刚才训练的时候贝琪太过投入，她踢爆的训练机器人不止一个，只是那个训练机器人是上周才换的，贝琪没防备它会那么不经用，只一周就忽然碎裂。
　　虽然腿上的伤口很长，但好在没有伤及筋骨，只是……
　　贝琪叹了口气，头疼起来。
　　随着体质一天天进步，市面上能买的到的民用训练机器人已经不再适合贝琪使用，这个训练机器人的参数在民用里面已经是顶尖的了。
　　下次父亲和她通话的时候，一定要跟他要一批军用机器人备用。
　　这几年贝琪和安格斯相处愉快，虽然安格斯人一直在前线，他们只能通过3D视频联系，不过父女之间的感情在两人刻意的维护下，说话时的氛围已经少了许多客气，渐渐向正常父女靠近。
　　机器人打开医疗舱，缓缓将贝琪放入淡绿色的修复液里，红色的血液像墨水般在淡绿色的修复液里晕开，在透明的容器里打着旋儿，越来越多，渐渐将淡绿色的修复液染成黄色。
　　机械眼缩了又缩，希尔伸手，想要将医疗舱的门阖上。
　　只要在医疗舱里睡一觉主人的伤就会修复了，阖上的医疗舱会释放药剂让伤员进入睡眠状态，睡梦里，主人不会感觉到疼痛。
　　医疗舱的门缓缓降下，一双手却忽然横在中间。
　　“不用关上。”贝琪坐在医疗舱里，没有平躺下去，“我现在不想睡。”
　　“但是……”
　　“是有点疼，不过还能忍受。”贝琪偏头不去看那颗金属脑袋，今天她的训练才刚刚开始，原定三个小时的训练计划，只进行了35分钟。
　　医疗舱修复这种皮外伤的平均修复时间是40分钟，如果睡过去却需要三个小时才能醒过来。
　　贝琪想要照常完成今天的训练计划。
　　“希尔，帮我搜一下训练机器人，看有没有比ER-1272参数更高的。”贝琪命令道。
　　ER-1272就是刚刚被她一脚踢裂了的那个。
　　“主人，民用训练机器人中，ER-1272已经是参数最高的训练机器人了。”希尔肯定地说，主人使用的东西他这里都有资料。
　　相关的产品也准备了附录，等待主人随时调用，训练机器人这种主人常用的东西，希尔早就研究透了。
　　女孩浸入修复液中的手动了动，向伤口探去。
　　机器人看见了，立刻紧张的阻止：“主人，别碰伤口。”
　　“我知道。”贝琪向下的手握成拳头。
　　修复液的效力渐渐上来了，快速代谢的细胞让贝琪觉得小腿又疼又痒，可是她却不能用手去碰，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捏了捏膝盖。
　　犹如隔靴搔痒。
　　贝琪没有立刻联系安格斯，只给他留了条信息。
　　现在她想要联系安格斯也联系不到。
　　前线又有战斗，在战斗状态下，民用消息会被屏蔽掉，安格斯根本无法收到。
　　按照以往经验前线一打起来少则九、十天，多则二、三十天，最近两个星期贝琪很难联系到安格斯，联系不到安格斯就意味着拿不到军用的训练机器人。
　　更何况把军用机器人运到蒂亚路斯公爵府还需要一段时间。
　　粗略一算，她这个月可能都无法在家里使用训练机器人了。
　　想到这里，贝琪郁闷了。
　　艾玛、乔尼和里克倒是喜欢和她对战，可是这些年随着体力值不断提高，和他们对战已经不能提升贝琪自身的实力，反倒要收敛力气指导他们。
　　“这个月我只能靠基础器械维持体能了……”贝琪喃喃说道，英挺的眉不由皱了起来。
　　希尔不喜欢主人皱眉的样子，主人的烦恼，他能解决，用他的方法。
　　“下载训练机器人模块。”机器人小声地说。
　　他的声音太小了，以至于浸在修复液里忍耐疼痛的贝琪并没有听见机器人的声音。
　　浸在修复液里的贝琪不知道，在机器人的控制面板上已经出现了一个许可倒计时。
　　五分钟后，当倒计时归零的时候，机器人开始下载训练机器人模块——ER-1272的系统程序。
　　作为最新型的民用训练机器人，ER-1272的材质虽然不能满足主人训练需要，可是它的程序和反应机制仍然具有参考价值。
　　希尔本身就是守卫机器人，和训练机器人的程序存在一定的共同性，况且他已经有过加载其他系统的经验。
　　和加载保姆机器人时的艰难不同，机器人已经知道如何克服兼容性的问题。
　　在加载程序的时间里，他的主人半躺在医疗舱里，训练服的裤腿早已被挽了起来，露出修长匀称的小腿，血液仍旧不断从撕裂的口子里流淌出来，只是随着修复液的作用，速度已经减慢许多。
　　受伤的腿微微曲起，女孩双臂环住受伤的腿，按捺住想要碰触伤口的本能。
　　女孩眼眸微垂，鸦羽似的睫毛遮住星空般的黑色眼睛，似乎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这段时间无法训练的结果。
　　医疗舱发出细微的声响，随着机器运转，医疗舱内不断注入新的修复液，浑浊的黄色渐渐恢复成清澈的淡绿色。
　　贝琪一动不动地坐在医疗舱里，十几厘米长的伤口渐渐愈合，白皙的腿上出现一条淡粉色的痕迹，再过十分钟那条粉色的痕迹也会消失。
　　微蹙的眉头已经松开，腿部的疼痛终于缓解，贝琪舒了口气，不由再次惊叹于星际时代的科技。
　　那么大一个口子在地球时代绝对要缝几十针，没有两个星期绝对好不了不说，还会造成永久性伤痕。
　　可是在星际时代，不过四十分钟，腿上的伤痕就会被完全修复。
　　“主人。”
　　一直静静站在身边的金属脑袋忽然说话了。
　　“嗯？”疼痛彻底消失，贝琪心情好了许多，撑着下巴看向她的保姆机器人。
　　无事可做之下，颇有些悠闲姿态。
　　“就在刚才，我加载了训练机器人程序。”
　　“嗯？”贝琪愣了一下，光脑明白机器人的控制面板，往回找了找日程，明白漏洞在哪里。
　　不过希尔不经过她同意下载资料库，使用她的账户已经是家常便饭，在下载一个程序似乎也没有什么稀奇。
　　只要他能够承载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这些事情贝琪向来任由希尔，贝琪早已决心将他当做“人”来看待，也早就给了他作为一个“人”该有的自由。
　　“我原本就是守卫机器人，一直坚持使用最先进的军用部件，我任我我不单可以胜任主人的守卫机器人和保姆机器人，还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训练机器人。”
　　“主人，请使用我。”金属脑袋微微扬起，“我可以随时检测各项部件的损耗状况，绝对不会出现ER-1272那样忽然碎裂的事故，绝对保障主人的安全。”
　　“……”贝琪眨了眨眼，金属脑袋在灯光下熠熠发光。
　　那骄傲的模样……有点可爱怎么办？
　　见贝琪没有说话，希尔着急起来：“主人，我真的可以。”
　　机器人着急的样子更可爱了。
　　贝琪抬头，摸了摸希尔的金属脑袋，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可以，之前就知道，可是我不想。”
　　“为什么？”希尔歪了歪头，不解的问。
　　“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希尔，是我的家人。”贝琪放柔了摸着机器人脑袋的动作，“如果不小心把你弄坏了，我会伤心的。”
　　贝琪弄坏过无数训练机器人，却不想弄坏希尔。
　　虽然有些双标，可是贝琪无法想像希尔在她眼前裂成两半的模样。
　　时间过得飞快，希尔已经陪伴她十年了，她永远不可能再把希尔当做普通的机器人。
　　希尔是她的家人，是独一无二的。
　　希尔失落地垂下脑袋：“可是主人，我已经加载好了。”
　　贝琪敲了敲希尔的金属脑瓜：“这有什么，就当多学了一门技艺。我在学校也会学一些没用的课程，花的时间可比你多多了。无论你想加载什么，只要你觉得需要就可以。”
　　贝琪随口许诺了一个超级权限。
　　获得了那么大一个权限没有让希尔打起精神来，机器人仍旧失落：“可是……还是没有帮到主人。”
　　贝琪扶额，知道这个憨憨的金属脑袋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只是这次没有而已，以后说不定就能帮到了。”贝琪安慰。
　　“而且我刚才已经做好计划这个月重点加强基础训练，对战训练可以用学校训练室的机器人，那里的训练机器人是军用的。”虽然机器人看着有些可怜，贝琪却没有改变自己的步调。
　　希尔脑袋抬了起来，有点着急的问：“主人放学后要留在学校吗？”
　　贝琪点头：“这段时间，我会晚回来一个小时。等到新的训练机器人到了就好了。”
　　机器人脑袋耷拉下来，更郁闷了。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为什么努力过后，和主人在一起的时间反而少了？！
　　每天少一个小时，三十天就是三十个小时！
　　希尔不想接受！
　　“那么不开心吗？”贝琪低声笑了起来，哪怕机器人的脑袋只是个圆溜溜的头，看不出来什么情绪，贝琪却可以轻易地察觉到他的想法。
　　她的机器人很可爱，那些情绪全都暴露在他的机械眼中。
　　高兴的时候、愤怒的时候、悲伤的时候……不同的情绪对希尔来说，就是不同的数据流。
　　贝琪可以轻易地甄别希尔的情绪。
　　陪伴是相互的。
　　这些年来希尔陪伴着她，她也在陪伴着希尔，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改变……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贝琪摇摇头没有再想下去。
　　“不开心。”希尔抓住贝琪的手，“那样我和主人相处的时间就少了。”
　　“别闹。”贝琪摸了摸光溜溜的金属脑袋，无奈地摇头。
　　随着时间流逝，希尔愈发人性化，也有自己的小脾气了。
　　……越来越像个人类。
　　贝琪不由抿起了唇。
　　人格化……人造人，和希尔相处的日子里，这个词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贝琪的脑海里。
　　她或许正在见证一个不得了的生命诞生，可是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她只想这个过程慢一点。
　　因为联邦严苛的AI管理条例……
　　如果希尔真的是那种存在的雏形，那么一旦他破壳而出变成真正的人格化人造人，就是他离开她的时候。
　　希尔不知道贝琪在想什么，只用他那双大大的机械眼盯着他的主人。
　　贝琪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好吧。”
　　机械眼微微转动，机械音开心地问：“我可以做主人的训练机器人了吗？”
　　贝琪伸出手指，在金属脑袋眼前摇了摇，淡淡说道：“不。”
　　希尔：“……”
　　金属脑袋又耷拉下来，失落得很。
　　贝琪轻笑：“虽然不能做我的训练机器人，不过希尔可以去学校等我训练，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回家。这样安排可以吗？”
　　“我可以去吗？”希尔迟疑地问，虽然他的程序告诉他可以，但是希尔还没有去过主人的学校。
　　“放学之后可以去，没关系。”贝琪双臂搭在医疗舱沿上，笑吟吟地看着她的机器人，“要来吗？”
　　机械眼内数据流闪了一下，金属脑袋一点一点地连忙答应：“要去！”
　　他想要去看看那个每天占用主人许多许多时间的地方，虽然他可以从网上查到许多资料，可是希尔更想亲自去看看。
　　他想知道更多的，他不知道的主人。
　　……
　　下午四点，希尔驾驶悬浮车准时出现在圣菲尔德学园门口。
　　加载了地图之后，驾驶悬浮车半点难不倒希尔，保姆机器人作为全天候照顾儿童的机器人，系统里有相关的驾驶程序。
　　按照交通指示将悬浮车停在指定的位置，机器人走进校门。
　　圣菲尔德学院是一所涵盖了幼儿园到高中的贵族学园，放学时间出现在学校里的机器人不少，和希尔一样都是保姆机器人，只是那些保姆机器人的主人年龄普遍偏低。
　　保姆机器人们一手拿著书包，一手牵着刚刚放学的小孩子，不紧不慢地向学园外走去。
　　主人小时候从来没有让他接送过，那时候他还只是木讷的机器，等到她渐渐长大了，他们的相处模式已经确定下来，在蒂亚路斯公爵府等待主人放学成了他的习惯。
　　如果不是这次……希尔大概永远不会踏入主人学习的地方。
　　枝头的梅花随着微风轻摆，雪片般簌簌落下，幼小的孩童在飘飘摇摇的花瓣间嬉戏。
　　圣菲尔德学园的景色毫无疑问是美的，只是机器人却没有余暇留意外界的美景，他的任务列表里只有一件事——找到主人的坐标。
　　圣菲尔德学园高年级训练室24小时对学园开放，各项设施不弱于军用训练室，按照学生的资质，
　　划分了压力区域，由50倍到300倍不等。
　　为了建造高年级训练室，圣菲尔德学园投入了大笔资金，可是建成之日至今，使用这里的学生却寥寥无几。
　　因为圣菲尔德学园的学生绝大多数来自贵族家庭，家里多半搭建了训练室。
　　十几岁的少年人，普通民用就可以满足绝大多数训练需求，自家的训练室方便、舒服又放心，何必使用学校的训练室呢。
　　以上是希尔从网络上找到的关于圣菲尔德学园高年级训练室的资料，以及学生们对它的评价。
　　希尔原以为训练室里只有他的主人，可是越靠近训练室希尔越觉得情况有些不对，一路走来和他相同方向的人不少，目的地似乎都是圣菲尔德学园的高年级训练室。
　　随着人流，希尔毫不费力地找到了他的目的地。
　　圣菲尔德学园高年级训练室的大门敞开，尖叫声和叫好声不断从训练室里传出，气氛热烈极了。
　　“1999！”
　　“2000！”
　　“2100！”
　　“……”
　　吵杂的伴奏中，还有一道主旋律，学生们有节奏地喊着数字，似乎是在见证着什么。
　　希尔站在门外，远远看见那个他永远不会错认的身影站在训练室正中，她高高跃起，受到氛围影响炫技似的在空中翻了个身，狠狠踹在训练机器人身上。
　　好看又狠厉。
　　可是机器人分明记得，在蒂亚路斯公爵府的训练室里，他的主人动作永远简洁，一击必杀。
　　汗水浸湿了女孩的头发，她正在畅快地跟训练机器人打斗，每一击都正中要害，而那个据说是军方先进的军用训练机器人，却步履艰难地向前挪动，根本不能达成有效攻击，刚刚出招，就被女孩迅速制住，再次陷入卡顿之中。
　　“2123！”
　　“2124！”
　　“……”
　　高年级训练室内，数数的声音不曾停歇。
　　“真的假的，居然能够把训练机器人打成这样？！居然连击了2000多次！”
　　“那可是军用可是军用HY-18734号训练机器人！”
　　“殿下的体力值究竟有多高了？你们清楚吗？”
　　“咳……这里我就不得不介绍一下了。”
　　“快说快说！”
　　“上次的体能测试里，殿下的体力值是SS级。”
　　“哇……”
　　“好厉害！”
　　“居然是SS级，她的精神力应该也不弱，只要通过机甲驾驶等级考试，殿下岂不是已经达到了战士水准了？她才多少岁？”
　　“和我们同龄，居然这么厉害？！”
　　“咳咳……我还没说完。”
　　“啊？”
　　“还有什么？”有人好奇地问。
　　那人见气氛烘托够了，才故作神秘地说道：“你们知道吗？那次体力测试里，殿下刷爆了测试仪！”
　　“嘶……”
　　周围一阵吸气声。
　　“所以，我也不知道殿下究竟有多强。真是实力成谜的女人。”
　　“天呐！”
　　众人的目光不由转向训练室正中的身影，那个身影仍旧快速地进攻，而HY-18734号训练机器人还在不停卡顿。
　　“我艹！贝琪殿下一直击中，从来没有落空！一直连击！”
　　“殿下！加油！”
　　“漂亮！”
　　“啊啊啊啊啊啊！好A！”
　　“我爱死殿下啦！”
　　许多许多声音在机器人耳边吵杂着，如果是普通的人只会把这些混杂在一起的尖叫视为噪音，可是机器人的听觉传感器可以分辨每一个人的声纹，他的运算速度可以接受每个人传达的信息。
　　“贝琪真够意思！”乔尼少爷嘻嘻笑着，“下周社团的新闻图片有了！里克，你拍下来了吧？刚才那一下就是最好的素材。”
　　“当然。”
　　是里克少爷的声音，他的手里拿着运动照相机。
　　机器人寻声看去，里克少爷正低头查看图片，主人的照片出现在缩小的光屏中，拍摄角度比站在门外的他更好。
　　……原来，不只有他会记录主人的照片。
　　里克少爷手指一划，将图片的光线调亮，让那个在空中翻跃的身影更加清晰立体。
　　如果刊载在新闻上，那张漂亮的难以形容的脸，一定会瞬间抓住所有人的眼球。
　　……原来，不只有他会制作主人的CG。
　　“艾玛，想好怎么写了吗？”里克把光屏移了一些，方便艾玛看到。
　　“交给我好了！”艾玛的眼睛亮晶晶的，双手环成喇叭状，非常不淑女地向训练室中央喊去，“贝琪！再来一次！”
　　训练室中央那个人唇角一弯，向艾玛、乔尼、里克几人的方向淡淡一瞥，她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再次跃了起来，比上一次更漂亮地翻身，狠狠袭向那个可怜的，从始至终一直卡顿的，丧失了军用训练机器人尊严的HY-18734号。
　　训练室中更加躁动起来。
　　“我要死啦！”
　　“贝琪殿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个眼神有没有看到！好A！”
　　“我被秒杀了！”
　　“简直不能再A了！”
　　“我不行了！”
　　“殿下为什么这么棒！”
　　无数的欢呼声，无数的叫好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训练室中央那道跳跃的身影上，他只是他们中的一个。
　　金属脑袋将一切收入眼底，不知为什么有些失落。
　　原来如此。
　　原来他的主人并不只是那个失落孤独的小女孩，原来他的主人有那么多人喜欢，原来……他的主人也会受到旁人的影响，改变自己一贯的训练习惯。
　　他的主人不只有他，在他不曾触及的世界里，她还被许多许多人喜欢着。
　　他或许应该高兴，他的主人那么优秀，喜欢她似乎理所当然。
　　“表白我的殿下！永远爱你！”
　　“什么你的！贝琪殿下是大家的！懂吗？”
　　“殿下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啊！好想知道！被她喜欢的感觉一定很棒！”
　　“我要给殿下生猴子！”
　　“我要殿下给我生猴子！”一个男生哈哈笑道，有点挑衅。
　　“你还真敢想！”
　　周围响起一阵“嘘”声，男生只是看着训练室中央那道美丽的身影，不以为意地笑着：“嘘我干什么？你们这帮虚伪的人，不要说你们没想过！”
　　被他说中心事，不少人低下头去。
　　那个男生才不管众人的反应，忽然大声喊道：“我要给贝琪.冯.格里菲斯殿下生猴子！”
　　像是害怕正中央那个人听不到似的，那个男生又喊了一遍：“我要给贝琪.冯.格里菲斯殿下生猴子！！！！”
　　训练室中央那道身影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来。
　　贝琪回避了。
　　不过被回避的男孩不以为意，因为那位殿下从来没有回应过谁。
　　她一直是大家的殿下。
　　刚刚低头的人却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指着那个男生：“奥布里！你怎么变卦了？你……你刚刚分明说的是……”
　　他清了清喉咙，生怕被周围听到似的小声说：“你说的分明是让殿下……”
　　叫做奥布里的男孩无赖地笑了：“没有变卦，不论是给殿下生猴子，还是殿下给我生猴子，我都可以，绝对欢迎。我一点不挑。”
　　他身旁又响起一片嘘声，“你这个怂货，根本不敢把刚才的话说给殿下听。”
　　奥布里骚了搔头，坦荡万分地承认：“对呀，我不敢。不过刚才喊给殿下的话我倒是敢再喊一遍。”
　　说着奥布里又如法炮制，大声朝着训练室中央喊道：“我要给贝琪.冯.格里菲斯殿下生猴子！”
　　迎接他的当然还是一片嘘声。
　　“根本不可能好吧？”
　　“殿下是大家的。”
　　“就是！奥布里太鸡贼了！”
　　叫做奥布里的男孩却不以为意：“不论成不成，人活着总要有点念想。”
　　奥布里微微仰头，大言不惭地宣布：“总之，我的梦想就是成为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家人！”
　　机器人的机械眼狠狠缩紧，某个词刺痛了他。
　　……家人。
　　这个一直让他困惑的词，似乎有了解释。
　　某些一直错误的逻辑终于通了。
　　想要成为主人的家人，就只有……
　　的确，只有血缘牵绊才算的上家人。
　　一男一女通过延续的后代，制造出牵绊的血缘，之后他们才会成为家人。
　　一个稳定的三角形。
　　若是退而求其次，成为伴侣……也可以称之为家人。
　　训练室仍旧喧闹着，他的主人就在训练室的中央，身手矫健敏捷，他却忽然觉得他的主人离他很远。
　　从未有过的遥远。
　　他是机器，也只是机器。
　　永远不可能像人类那样延续后代。
　　……
　　贝琪打了个呵欠，掀开被子，睡觉的时间来到之前，她的生物钟已经在提醒她了。
　　贝琪每天的日程安排里都包含了大量的体能训练，所以她的睡眠质量向来很好，少有失眠的状况。
　　机器人靠近，像往常那样细致地为她掖了掖被角。
　　只是今天，机器人没有马上离开。
　　贝琪睁开眼，疑惑地看向希尔。
　　“主人，你喜欢孩子吗？”机器人忽然问。
　　“唔……还好。”贝琪回答的有些敷衍。
　　她并不喜欢孩子，不过很少有人会直白地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尤其是涉及到小孩的时候。
　　“那……主人以后会有孩子吗？”机器人又问。
　　这次贝琪没有犹豫地摇头：“不会。”
　　“为什么？”
　　贝琪不明白为什么希尔忽然执着起这个问题，不过她仍旧回答了：“我是德塔利亚王室的公主，蒂亚路斯公爵的独女，注定了要上前线打仗。我可不想像安格斯一样，生完就把小孩丢给配偶或者保姆机器人，太不负责任了。”
　　贝琪好笑地看着明显松懈下来的金属脑袋，屈指敲了敲：“怎么？你是怕再做一次保姆机器人，不愿意帮我带孩子吗？”
　　希尔捂着金属脑袋，认真地说：“我的主人只有你。”
　　希尔诚实的回答让贝琪哈哈一笑，拉上被子再次闭上眼睛，贝琪命令道：“关灯，希尔。”
　　“是。”卧室里的灯应声熄灭。
　　“晚安，希尔。”
　　“晚安，主人。”
　　卧室里渐渐响起女孩均匀的呼吸声。
　　机器人整理出家人的意义，有血缘关系的人或者伴侣。
　　主人说过，他们是家人。
　　GUARD SYSREM—T&H06688990号和贝琪.冯.格里菲斯不存在血缘关系，所以他们是伴侣。
　　最终，机器人如此判定。
　　“下载伴侣机器人模块。”忽然，卧室里响起机器人的声音。
　　很低，很轻。
　　“下载进度，20%……50%……99%……100%。”
　　“下载完毕。”
　　“本机开始加载伴侣机器人模块……”
　　机器人眼中的数据流急速转动了一瞬，却戛然而止。
　　片刻后，机器人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睡梦中的女孩：“使用人未满十八岁，伴侣模块无法加载。”
　　“……已将伴侣模块添加至等待列表。”
　　机器人半跪在女孩床前，轻声说道：“我想成为主人的家人。”
　　如果主人没有延续后代的意愿，他应该可以。


第99章 婚讯
　　“你真是个笨蛋。”
　　按了按额头, 贝琪没有睁眼，鼻音浓重地说。
　　灌输记忆还是让她难受，也让她醒来的时间比平时早了许多。
　　“嗯？”机器人疑惑地回应。
　　贝琪想到记忆灌输到最后那个机器人的操作, 简直服了。
　　“家人不是那个意思。”贝琪呻|吟一声, 用手臂遮住眼睛。
　　头疼。
　　不是血缘和伴侣，而是更广义的，源于一日日的陪伴。
　　“我知道。那个时候就知道。”
　　贝琪拿开手臂, 诧异地睁开眼，看向机器人。
　　“那个时候，我只是明白了一件事, 所以选择了口径最小的释义。”希尔伸手, 将在她眼前调皮的发丝拨开。
　　贝琪眨了眨眼, 没有动。
　　机器人继续说道：“在我碰触不到的世界里, 喜欢你的人不计其数。我能做的, 只是把你身边的位置牢牢占住。”
　　“只是陪伴的家人随时可能被取代, 人类的社会结构里, 一旦拥有了伴侣和孩子, 其他的人自动靠后。”
　　贝琪：“……”
　　虽然她没打算养小孩，不过希尔说的没错，人类就是这样一代代繁衍下去的。
　　“我不想有一天, 主人的家里没有我的位置。到了那个时候，我只能在主人的心里渐渐后退，最终变成不是家人的家人, 所以……”机器人俯身，漂亮的脸渐渐放大，却在即将接近的时候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他的主人, 不给她躲避的余地。
　　“那个时候我决定了，要成为主人的伴侣。”机器人说。
　　贝琪：“……”
　　“如果我不是，也不允许其他人是。”
　　紫色的眸子里暗光沉浮，执拗异常。
　　贝琪险些笑了，这个机器人倒是会退而求其次。
　　只是，再次听见希尔的宣言，她竟然没有觉得不舒服……
　　抬手覆上机器人的脸颊，既是亲近也是阻拦，否则机器人不会甘于现在的距离，又会试图突破所谓的边界。
　　她是个健康的成年人类，天天被诱惑着也很难受的好不好？
　　可是那个机器却完全没有这种烦恼，想硬就硬，想软就软。
　　希尔瞥了眼阻止他靠近的主人，忽而笑了。
　　机器人握住她的手，轻轻亲吻她的指尖，一下，两下……
　　分明只是在亲吻她的手，却像羽毛尖似的，顺着指尖拂遍了她的……
　　对机器人而言，亲吻她的手，或许和亲吻其他地方没有区别。
　　贝琪抿了抿唇，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然有些哑了：“温水煮青蛙。”
　　希尔弯起了眼睛，又在指尾上印下一吻：“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煮熟？”
　　贝琪：“……”
　　“主人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是默许吗？”机器人轻笑，继续了昨天的话题。
　　“我只是……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才好。”贝琪叹气。
　　“这样下去就好。”
　　贝琪：“……”
　　就这样下去给他温水煮青蛙吗？
　　紫色的机械瞳微微转动，不知不觉在红色的唇瓣上对焦，将唇瓣上的纹路看得仔仔细细。
　　他和主人那么近，就像一对相拥的恋人。
　　如果是普通人类男性，现在一定会亲吻上去，还可以把唐突美化成情之所至，可是他不行。
　　不过凡是皆有利弊……如果他真的是人类，主人也不会允许他如此靠近，她已经试探出了他的底线，所以有恃无恐。
　　银发机器人无法拥有人类的欲望，可是他想亲吻这双唇。
　　这双主人的唇。
　　机器人的眼睛无机质的剔透，淡色的唇瓣微微张开，在她十几厘米的上方，贝琪可以感觉得到机器人拟人的呼吸。
　　呼吸虽然是拟人的，热度却是真实地给她带来困扰。
　　鸡皮疙瘩一点点立了起来，心跳缓缓加速，贝琪想起昨晚在她的床上卑微祈求的某个机器。
　　他可以变成任何一种打动她的形态，无孔不入。
　　“感觉到了吗？我的心跳？”贝琪垂眸，掩住眼中的复杂情绪。
　　“感觉到了，主人。”
　　“开心吗？她跳得快乐。”
　　“嗯。”机器人细细亲吻她的指尖，“只要一直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主人会接纳我成为你的伴侣。”
　　机器人的判断或许是对的，贝琪发现她的心底对那样的未来已经没有多少抗拒。
　　只是除了……
　　贝琪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眼中的情绪已经淡了下去。
　　“所以，你早就加载了伴侣机器人程序？”贝琪想到梦里的记忆，那个机器人将伴侣模块添加至等待列表。
　　那是机器人的记忆，不是她的。是机器人为了唤醒她的情感和记忆让她看见的额外后续。
　　“在主人十八岁生日当天。”机器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低低地笑了，目光温柔眷恋，似乎在怀念着什么。
　　“一直都没有删掉？”
　　“主人，”机器人微微向下，用为她设计的声音在她耳边微微吹气，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地啊：“这里的某些程序无法删除，那些程序共同构建才成为我。比如守卫机器人程序，比如保姆机器人程序，再比如……伴侣机器人程序。”
　　“我就是这样诞生的。虽然没有人类的欲望，却时时刻刻都想靠近你，等待着成为你的伴侣机器人，被你使用。”
　　贝琪想到伴侣机器人的行为逻辑，怜悯地摸了摸希尔的头发：“辛苦了。”
　　她已经66岁，意味着过去48年希尔从未成功过，即使减去分离的40年，还有八年时间……
　　“谁让你是主人呢。”希尔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丝，清冷的味道沾染了传感器末梢，回馈到他的程序中，制造出许多许多快乐。
　　“就像你无法摆脱我的纠缠，拿我没有办法一样。我拿一直回避、拒绝我的主人也没有任何办法。”机器人轻叹，“谁让你是主人，何时开始，何时结束，开关的权利在你手里。”
　　白皙修长的手指屈起，轻轻敲了敲银发机器人光洁的额头，贝琪失笑：“这个脑袋里面，不知道还装了多少让我喜欢上你的方法。”
　　紫色的眸子顽皮地眨了一下：“敬请期待，我可爱的主人。”
　　红色的唇不禁翘了起来，不知为什么贝琪心中竟有些期待。
　　或许她知道，只是仍不愿意承认。
　　贝琪无法确定最终的未来。
　　不论怎么样，被希尔爱着的感觉很好。
　　她没有急于起来，头疼还没有彻底褪去，眼皮又有些沉。
　　身旁的床垫塌陷下去，机器人的手臂搭上她的腰，贴上她的身体。
　　贝琪的眼睛动了动，闭上眼睛的那刻已经再次进入梦乡。
　　被他环抱，是烦恼，却也安心。
　　机器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的爱无法逃离，只能正视……
　　……
　　早上八点，贝琪准时进入办公室的时候，一条通讯视频似乎摸准了她的时间，踩着点发过来，来自她的祖父爱德华特三世。
　　接通视频，爱德华特三世的3D投影出现在贝琪的办公室里，他一出现，威严的视线就落在了贝琪身后的银发机器人身上。
　　“这就是希尔吧。”爱德华特三世笑得像个慈爱的长辈，“多年前就在贝琪身边，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们又团聚了。”
　　“祖父，场面话就算了吧。我现在正被监察着呢。”贝琪坐进办公椅，双手搭在办公桌上，十指交握。
　　银发机器人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爱德华特陛下，如您所见，我正在执行任务，有关贝琪.冯.格里菲斯上将的所有言行都将被记录在案。”
　　言下之意，爱德华特三世和贝琪的对话也将被记录下来。
　　爱德华特三世顿了顿，已经许久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了，可是在他面前的两人，一个虽然是他的孙女却如龙入渊，是联邦的实权将军，一个更是从来不受他管控的人格化人造人。
　　虽然他是强国德塔利亚的国王，却也只能跟二人平等对话。
　　爱德华特是个聪明人，贝琪对他的统治没有威胁，她的根基在前线，让贝琪回德塔利亚她都未必愿意，所以他才会隆重地加封贝琪为亲王。
　　他们之间不是对立，而是互惠的关系。
　　看见明显拘谨起来的男人，贝琪笑了笑：“祖父也不要被希尔吓到，虽然我被监察起来了，不过只要不伤害联邦的利益希尔不会插手。是吧，希尔？”
　　银发机器人目露笑意：“是的，主人。”
　　爱德华特三世眼瞳微缩，他老于世故，即使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他的孙女越发不可小觑，他以为希尔到她身边是掣肘，现在看来说不定是如虎添翼。
　　而且……他们似乎无心遮掩两人之间的关系。
　　希尔能在百年回到贝琪身边，这事怎么想都透着蹊跷……
　　不过即使他是德塔利亚的国王，也无法窥视保密等级为SSS级的联邦执政官会议，只能得到一点口风。
　　据说希尔做了让步，这种让步是他们乐于看见的。
　　不过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多的信息会被不经意地透露出来……被人格化人造人监察着就是这么麻烦，连消息都无法及时获得。
　　算不上寒暄的寒暄过后，爱德华特清了清喉咙进入正题：“这次找你有事商量。”
　　贝琪倒不意外，只问：“什么事？”
　　“娜娜莉的事。”
　　“娜娜莉？”贝琪挑眉。
　　“没错。”爱德华特三世沉声道，“她的确不检点，做错了事被人拿住把柄，抄袭风波看似过去了，可是我们还没有抓住幕后的黑手。”
　　“黑手？”贝琪觉得好笑，那个黑手不才，就在这里。
　　“没错。娜娜莉是格里菲斯王室的一员，我们必须维护王室的荣光。雷同的歌曲不止一首，我怕幕后之人手中还有其他把柄，随时都可能丢出损害格里菲斯王室脸面的炸弹。”爱德华特三世理所当然地说，“贝琪，你是德塔利亚的第一继承人，有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贝琪打断中年男人长篇大论的啰嗦：“所以祖父，你希望我做什么？”
　　爱德华特三世清了清喉咙：“帮我找出幕后之人。”
　　他的话虽然是跟贝琪说的，目光却放在贝琪身后的希尔身上。
　　他是人格化人造人，星际网上发生的事绝对瞒不过他的眼睛，只要希尔有心爱德华特就不信找不出幕后那个兴风作浪的人。
　　“你有什么看法？”贝琪一笑，转手就把问题抛给了希尔。
　　反正她的祖父原本就打着让希尔帮忙的主意。
　　“主人，娜娜莉公主殿下的确抄袭了。”机器人一本正经地回答。
　　贝琪双手一摊，一副没办法的样子：“祖父您看，事实就是这样。”
　　爱德华特的嘴角抿了起来，一道竖纹出现在中年男人的眉间，让他的气质更加威严：“德塔利亚的
　　荣誉不容玷污！即使娜娜莉的德行有亏，自家的事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怎能任由外人说长道短？把这个当做把柄攻击我们？”
　　贝琪叹气，一副不想管的模样：“娜娜莉的继承权是第几来着？总之鲁曼尼女公爵还要排在她前面，怎么都不会波及到我吧？”
　　爱德华特三世不赞同地反驳：“我们是一荣俱荣，一荣俱损的整体。”
　　贝琪：“……”
　　见贝琪无动于衷，爱德华特不得不祭出他以为的底牌：“这段风波过去，娜娜莉的巡演结束后就会发布婚讯。”
　　贝琪耸了耸肩，不相关的人的婚礼，与她何干。
　　爱德华特三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娜娜莉的未婚夫是你的舅舅费里德亚。所以贝琪……”
　　爱德华特加重声调：“你必须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贝琪低声笑了，越笑声音越大。
　　终于笑够了，贝琪才停下来说：“祖父，难道你不知道我很讨厌我的舅舅吗？”
　　“但是……”爱德华特张了张嘴。
　　“况且，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贝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祖父，“我还没死呢，不用这么急着制造沙伊尔的血脉，我的好祖父。”
　　爱德华特心中一紧，暗叫糟糕，他的打算被贝琪看透了。


第100章 敌袭
　　虽然心里紧了一下, 爱德华特脸上却绷住了。
　　中年男人黑色的眼睛里蓄满无奈：“那让祖父怎么办呢？给你介绍了那么多青年才俊你也看不上，我知道这些年你同意相亲，只是给我面子, 但心底里是敷衍的, 那些年轻人不乏优秀的，却没有哪个人入你的眼。你已经66岁了，到了现在丝毫没有延续血脉的意愿, 你在前线我管不了，但我是德塔利亚的国王，不得不为德塔利亚的利益考量。”
　　爱德华特笑得像个拿固执的小辈完全没办法的普通祖父, 只是这位300多岁的国王眼睛里有太多算计, 那点单薄的慈爱无法掩饰他的算计, 更欺骗不了贝琪。
　　他的子孙太多, 如果哪个都投入感情, 那些已经死去的格里菲斯们便足以让他痛心而死, 要知道一个月前, 他才失去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孙子, 如此贝琪才成为了德塔利亚第一继承人。
　　现在爱德华特仍旧精神矍铄地出现在贝琪面前，脸上找不到半点哀伤。
　　的确，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子孙的死讯, 也习惯了不对他们付出情感。
　　贝琪从来没期待过祖孙情，她的关注点在别处。
　　美艳的将军凌厉的眉棱微挑，若有所思地笑了：“这么说, 祖父是准备放弃给我相亲了？”
　　“除非有非常优秀的人选。”爱德华特没有把话说死，“比起娜娜莉和费里德亚，我更期待你的血脉。足够优秀的父母，才孕育得出足够优秀的后代, 格里菲斯家族就是这样一代代强大起来的。贝琪，你要明白自己的责任。你不止是前线的贝琪.冯.格里菲斯上将，还是德塔利亚的贝莱德雅亲王。”
　　贝琪呵呵笑了两声，倒不意外便宜祖父会如此说。
　　如果哪天贝琪死了，虽说人走茶凉，但是她好歹在前线经营了几十年多少有些香火情，在她死后这些都将转移到她的血脉身上。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建立在贝琪有所谓的血脉的话。
　　贝琪倒不纠结，即使爱德华特想要配种，也不可能压着她交|配，德塔利亚的国王还无法胁迫联邦前线的指挥官。
　　娜娜莉就不同了，她年少成名，虽然为了成名使用了并不荣誉的手段，但以娜娜莉过去的声望和眼界，费里德亚绝对不在星际最有名的歌星兼王室公主的眼里。
　　如今娜娜莉只是稍稍失势就被老国王揪住，必须贡献出自己的婚姻和DNA……
　　贝琪摇摇头，有些庆幸自己仍是个实权将军，否则面对这一堆烂事的就不是娜娜莉，而是贝琪自己了。
　　老国王方才已经亲口点名，他更喜欢她的血脉。
　　贝琪可不会自作多情，认为爱德华特三世更喜欢她这个孙女，那个老国王只是纯粹从优生学的角度和现实的考量在挑选更优异的后代罢了。
　　——为了所谓的格里菲斯王室。
　　不过短时间内不用应付相亲是个好消息。
　　“既然你不愿意，为了以防万一娜娜莉和费里德亚的结合就势在必行，”爱德华特又想把话绕回来，“考虑到未来……”
　　贝琪打断她的便宜祖父：“不要总拿王室的荣誉捆绑我，我在前线已然在为格里菲斯的荣耀做贡献。如果是为了以防万一，真有个万一我已经死了，根本不需要考虑之后。”
　　贝琪光棍的态度让爱德华特三世噎了噎，他还没开口劝说，就看贝琪往后一靠，又在口吐狂言：“更何况哪个家族没有不肖子孙？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是。再说娜娜莉做的事传出去虽然不好听，但也不是罪大恶极，名声是差了些，可是被抄袭的苦主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年，根本不可能揪着她要说法。只要娜娜莉收敛些，不要挡着其他人的路，背靠着德塔利亚王室少有人会去主动踩她。是他们在带累我，没有还要我为他们收拾首尾的道理。”
　　贝琪淡淡一笑：“祖父如果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如清理门户如何？”
　　贝琪也只是说说，既然爱德华特三世打定主意让娜娜莉和费里德亚结婚，就不会将她逐出德塔利亚王室，便宜祖父想要娜娜莉和费里德亚的孩子，就会尽量保证那两个人的荣誉。
　　爱德华特三世：“……”
　　倒是客观又中立，可她是德塔利亚的贝莱德雅亲王，王位的第一继承人，中立就已经站错了位置，她的拒绝证明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格里菲斯的一员，也不在乎这个姓氏荣耀与否。
　　贝琪太过优秀，所以仅仅只是沿着自己的道路前进就能给予格里菲斯王室荣耀和利益。
　　爱德华特三世皱眉：“你真的不帮忙？”
　　“没错，祖父。”贝琪漫不经心地笑道，“没有帮助他们的理由，更何况那两个人我都不喜欢。”
　　爱德华特沉默了，在他面前的人虽然是他的孙女，却更是可以和他平等对话的将军。他们可以互惠互利，他却无法强行命令。
　　贝琪不愿意，爱德华特也没有办法。
　　切断通讯，作为幕后的“黑手”，贝琪自然和她的便宜祖父不欢而散，更不可能动用“主人”的威严，要求希尔自己把自己揪出来。
　　不论爱德华特的态度如何，贝琪都会将这件事推了，只是在这个时候传出娜娜莉和费里德亚的婚讯，让贝琪推得更加理直气壮一些。
　　现在她说话的时候希尔已经很少提醒，除了必要的解说其他时候已经任由她发挥，即使如此也没有引起怀疑。
　　这是不是说，她越来越像失忆前的贝琪.冯.格里菲斯了？
　　还是……希尔认为她保持现在的模样就可以。
　　贝琪摇摇头，打开指挥系统旁观希尔处理日常，在她和爱德华特三世视频的时候希尔没有发布任何指令。
　　缜密的AI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现在已经没人打搅她，希尔终于开始工作。
　　旁观机器人使用她的指挥系统感觉很微妙，一方面感叹于希尔的细致，另一方面也暗暗着急起来。
　　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人对她的命令产生质疑，哪怕熟知她的艾玛、乔尼、里克也没有，说明之前她担任指挥官时风格就是如此，只是想要恢复到这种程度，她要学的东西就……
　　抹了把脸，已经到了嘴边的叹息被贝琪压了回去。
　　抱怨归抱怨，着急归着急，东西仍要一点点地学，贝琪沉下心来，当她渐渐进入状态的时候，指挥系统却忽然响了起来。
　　不止如此，指挥系统的界面上也闪起了不祥的红光。
　　即使没有经历过贝琪也知道不好了。
　　心中一紧，贝琪没有任何操作，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果然，下一刻希尔已经代替她发下去一溜指令，指挥系统里的警铃声停止了，海鲸号的警报系统却代替贝琪的指挥系统响了起来。
　　希尔已经通过指挥系统，将警报发给前线所有战舰和各大要塞。
　　全军进入戒备状态！
　　贝琪还在记忆希尔刚才的操作时，她的办公室忽然震动起来。
　　【主人，准备。】希尔提醒。
　　贝琪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她的办公室开始变幻，就像变形金刚一样东移一下，西转一下，极简风的办公室的墙壁翻开，充满了科幻感的设备就在转移之中显露出来，贝琪头顶的天花板打开，地面缓缓上升。
　　贝琪看着一切，心中既惊奇又熟悉。
　　在天花板彻底打开的时候，贝琪自觉开启了表情管理模式，此时的她看起来像个镇定的将军，脸上的苍白褪去，心中的慌乱被坚定的眼神遮掩。
　　她已经被推到这里，就不能怯场。
　　她有希尔，所以她可以的，贝琪这样给自己打气。
　　海鲸号的指挥舱就在贝琪办公室上层，一开始贝琪还奇怪于这种设计，不过现在看来倒是便利，从警报响起到她出现在指挥舱里，一切在不足五秒钟内完成。
　　不定也是希尔设计的……
　　不止贝琪，短短几秒钟时间里舰员已经各就各位。
　　怪不得希尔这几天没有让她练习如何指挥战斗，众目睽睽之下如果给她的办公室来个变身，指挥舱里的舰员们不知要怎么想她。
　　“格里菲斯将军。”贝琪出现在舰舱里的时候，艾玛已经到了，红发女人坐在指挥舱右边的椅子里，深蓝色的制服接口已经插入精神力导线。
　　战舰受到袭击时舰体会产生震动，为了保护指挥舱里的战斗单位，指挥舱里的舰员包括艾玛的身上已经扣好束带，和机甲驾驶舱里的如出一辙。
　　已经进入备战状态的艾玛无法站起来，只在贝琪出现的时候睁开眼睛，示意她已经进入状态。
　　只是在看见贝琪身后的银发机器人时，艾玛的目光顿了顿，这几日贝琪在哪里这个机器人就在哪里，人格化人造人7*24小时监察并不需要如此，那些人类执政官身边可没有时时刻刻跟着一个机器人。
　　希尔比记忆里更加黏人，他的行为颇有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意味，但贝琪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贝琪点头算作回应，走向指挥舱正中仍旧空着的座位，那是她的位置。
　　艾玛没有如私下里那般亲密地称呼她为贝琪，在正式场合下，艾玛、乔尼和里克对她的称呼一直是格里菲斯将军，公私分明。
　　【没想到这么快，前线还没彻底修整完毕。】贝琪目光微沉，刚刚经历过20多天战斗，还没休息几天又要再次投入到战斗里去。
　　各大要塞每天的吞吐量有限，仍有1/5战舰没有得到补给，比如海鲸号。
　　【虽然没有修整完毕，不过急需物资的战舰已经得到补给，其他战舰的储备虽然不如往日充足，不过只要开始把虫族的气焰灭掉，这次战斗不会持续太久。】
　　【虫族是在试探。】贝琪肯定地说。
　　【没错，只要把这次能把他们狠狠打回去，前线就能安稳一阵。】
　　贝琪不动声色地吸气，不论她还是不是那个贝琪.冯.格里菲斯，趁她刚刚接手军队的间隙来袭，企冲击击刚刚经历过一次战役后只来得及短暂休整的联邦军队，虫族早有准备。
　　但好在，这几天各大要塞一直有条不紊地运转，她和希尔已经做了他们能做的。
　　剩下的，唯有战了。
　　况且，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的可不只有联邦军队，虫族同样如此，他们都无法支撑太久。
　　坐进指挥舱中间的位置，精神力导线在贝琪坐下后自动从座椅里伸了出来，接入深蓝色军服上的接口里，颈部传来轻微的痛感，贝琪闭上了眼睛，另一个世界在贝琪脑海中打开。


第101章 玩偶
　　一艘执行巡防任务的联邦战舰孤零零地悬浮在宇宙中, 蓝色的能量罩已然开启，主炮和辅炮已经充能完毕，蓄势待发。
　　距离联邦战舰几十公里远的地方, 大批虫族战舰跃迁而来, 那艘战舰没有逃，也无法逃。
　　集团跃迁的速度，单艘战舰无法比拟。
　　唯有战！
　　战胜, 或者战败。
　　生，或者死。
　　那艘战舰就像一个孤零零的勇士，独自面对奔腾而来的敌人。
　　“雷登少将……”
　　海豹号指挥舱里, 佩恩脸色苍白地看向位于指挥舱中间的舰长。
　　“准备战斗。”雷登硬朗的脸孔上表情严肃, 即使虫族的兵力正排山倒海般向海豹号冲击而来, 雷登仍旧面色不改。
　　视线扫过露出紧张神色的舰员, 雷登用沉稳的声音安抚：“虫族再次来袭的讯息我们已经在第一时间上报, 按照以往经验援军会很快赶到。”
　　佩恩苍白的脸色并未因雷登的话恢复多少, 和他一样反应的战舰舰员并不少。
　　他们都清楚雷登将军所谓的“按照以往经验”, 是在格里菲斯将军受伤之前, 里奇.斯托克到来之后，按照“以往经验”巡防的战舰已经全员阵亡。
　　“格里菲斯将军已经回来了，我们必须相信她。因为……”雷登直视光屏前越来越近的虫族军队, 坚毅的瞳仁里毫无惧色，“我们别无选择！”
　　佩恩：“……”
　　格里菲斯将军，还是那个格里菲斯将军吗？她真的恢复了吗？
　　他知道雷登少将说得对, 可是他的心里仍旧慌乱，佩恩不由自嘲地笑了，这就是普通士兵和将军之间的区别。
　　【主炮，准备！】
　　【是！】
　　【C1、C3、D4、D6通道打开, 少量机甲战队在能量罩中待命。】
　　【是！】
　　做完这些，雷登再不言语，只静静地看向眼前乌泱泱一片，虫族即将进入海豹号射程范围内，这意味着海豹号稍后也将进入虫族战舰的射程。
　　如果援军不能及时赶到，海豹号覆灭就在几秒钟之内，机甲作为灵活近战单位，射程本就不及战舰，在海豹号能量罩瓦解那刻，驻守在海豹号周围的机甲也会一同毁灭。
　　佩恩紧张地握住座椅扶手，在他的精神力视野中，一群群钛蜂虫振翅飞来，在暗黑的宇宙中带起一片银色的浪潮。
　　钛蜂虫的危险等级为B级，在众多虫类之中钛蜂虫的攻击力不是最强的，它们只能近战却数量众多，历来是虫族的肉|身盾牌，在大型会战中，钛蜂虫通常冲锋陷阵在最前面，虫族的生物性舰体就隐藏在钛蜂虫后方。
　　先进的成像系统将钛蜂虫的鞘翅和口器清晰地呈现在佩恩脑中，佩恩咽了咽口水，脸色更白了。
　　……那些恶心的虫子近了，更近了。
　　佩恩知道，但不妨碍他将主炮台瞄向隐藏在钛蜂虫之中的虫族生物性舰体。
　　他已经在前线服役19年，虫族的这点小伎俩瞒不过他。
　　只是炮击过后，迎接他的……
　　佩恩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怕死，既然自愿前往联邦的最前线，这点觉悟谁还没有？
　　佩恩只是不想死在本不需要死的地方。
　　如果是格里菲斯将军的话，如果她还是那个格里菲斯将军的话，他一定不会死！
　　话虽如此，佩恩已经忍不住计算在前线服役19年能够从联邦军部得到的抚恤金。
　　那笔钱足够父母富足地生活一辈子，他们还可以再养育几个孩子，他就要死了，可是……
　　他们不会忘记他，对吧？
　　带着毁灭性力量的射线自主炮台喷射而出，佩恩没有停下，也没有去看在射线下化作灰烬的钛蜂虫。
　　虫族的舰体已经进入辅炮射程，在海豹号彻底毁灭之前，他们还可以做点什么，哪怕不能活着也可以多杀几条虫子。
　　那些该死的生物性舰体已经充能完毕，粗大的炮管发出危险的光芒……
　　佩恩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慌乱和恐惧被眼中的决绝驱散。
　　佩恩将精神力接入最后一个炮管，指挥舱里的同伴和他差不多，大家都在做同一件事：尽可能地消灭虫族，哪怕只是一艘战舰也要他们付出代价！
　　虫族的炮火如瀑布般倾泻，蓝色的能量罩颤抖起来。
　　佩恩闭上眼睛，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炮台再次蓄满能量的时候，海豹号应该已经被虫族的炮火轰得支离破碎了吧。
　　在同一艘战舰上服役，他们虽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却可以同年同月同日死。
　　死了也没什么，只要战争持续下去，像他这样憋屈死掉的人就像地上的蚂蚁。
　　他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在战舰上服役的兵卒罢了。
　　可是，好不甘心啊……
　　……
　　贝琪以为作为前线指挥官，在战斗的号角吹响时，她要做的只是在后方排兵布阵，至于那些战舰打成什么样全靠它们自己，战线那么长，她至多能照顾到海鲸号和佩尔诺斯要塞，可是当脑中的世界出现在贝琪眼前的时候，她震撼了。
　　精神力的世界里，贝琪眼前不只有海鲸号，也不只有佩尔诺斯要塞，她脑中有成千上万艘战舰，有七个小型星球般的要塞，还有陆续出现的虫族战舰。
　　她的精神力仿佛蛛丝，通过传导系统辐射至整个战线，联邦战舰的视野汇总起来，就是贝琪的视野，她在宇宙上方俯瞰全局，只要她愿意甚至可以细化，就如蛰伏在蛛网上的蜘蛛，轻易知悉蛛网上的一切……
　　有什么小心翼翼地附在她的精神力上，正在通过她的精神力左右战局。
　　贝琪的眼皮动了动，本能地想要挣开束缚，下一刹她的本能已经全数被她按捺下来，贝琪没有半点反抗，反倒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是希尔。
　　【这就是主人眼中的世界，真壮观。】银发机器人在她脑中叹息。
　　【之前你不知道吗？】
　　【精神力系统和星际网毕竟是两套系统，除了主人不会有第二个人肯放开精神力由我施展。】
　　【也是。】贝琪扯了扯唇角。
　　【这才是真正的指挥系统，和人人都能使用的星际网不同，由人类精神力主导的指挥系统能够发挥几成威利，取决于使用它的指挥官。战斗的时候有太多干扰，星际网不够稳定，多亏了主人，我才可以看见这样壮阔又细致的景象。】
　　贝琪：【……】
　　精神力被希尔使用的同时，不妨碍贝琪自己的视角。
　　贝琪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被一个蓝色的光点吸引，它停在战线的最前端，那么单薄，又那么坚定。
　　不出5秒，虫族的炮火就会将它湮灭，可是它没有逃，它的炮台早已充能，虫族的战舰甫一进入射击范围，那个蓝点的炮台闪过幽紫色的亮光，高能射线飞速袭向虫族大军。
　　贝琪熟悉的钛蜂虫在高能射线下灰飞烟灭，虫族的生物性舰体被射线击中，外壁碳化、剥落，周围青色的血管样物质不断蠕动，开始修复损伤。
　　虽然生物性舰体承受了一击，可是一击显然不足以给虫族的生物性舰体造成困扰，反倒将那些丑陋的战舰惹怒了，攻击排山倒海般向那个蓝点倾泻。
　　微小的蓝点像海浪中的泡沫，破裂只在瞬息之间。
　　她应该能救它。
　　可……
　　她该怎么做，才能救它？！
　　贝琪眼睁睁地看着，无力感袭上心头，有什么闷闷地压在心头，让她喘不过起来。
　　【希尔……】
　　贝琪不由呼唤唯一能够帮助她的人。
　　【放心，主人。】银发机器人好听地声音出现在贝琪脑中，温柔地安抚。
　　希尔话音刚落，蓝点前方的空间一阵波动，上百艘战舰短距离跃迁而来。
　　百余艘战舰早已做好准备，能量充足的能量罩为那个蓝色的光点挡去攻击，早已蓄能完毕的主炮狠狠回击，一艘虫族的生物性舰体来不及修复，在联邦舰队的轰击下灰飞烟灭。
　　巨大的爆炸波及了附近掩护它的钛蜂虫，断裂的鞘翅裹挟着爆炸的劲力在真空中飞旋，翻转，插入周围的舰体或虫族的肢体上。
　　那个蓝色的光点正在缓缓后退，薄如蝉翼的能量罩不停闪动，只要再来一击就会向泡沫般碎裂。
　　刚才真是险之又险，不过好在那个蓝点活下来了。
　　贝琪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
　　还好，终于赶上了。
　　【……我没有拖后腿吧？】
　　贝琪不确定地问，她是不是应该更放松一些，如此才能让希尔更好地发挥。
　　【没有，主人。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那就好，我该怎么配合你？】
　　【……只要继续这样就可以。】
　　【主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贝琪的心彻底放下来了，努力地放松自己，让自己做一个更容易被|操|控的玩偶。
　　她怎样都好，只要希尔能让更多的人安然归来。
　　她的精神力还能延伸，还能更细致，还能让希尔做更多。
　　银发机器人的视线落在他的主人身上，淡色的唇抿了抿，紫色的瞳仁里满是心疼。
　　他的主人其实见不得生死，可是时代和机缘却把她推到了见证无数生命灰飞烟灭的位置，她能做的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自己，尽量多救下哪怕一个人。
　　他的主人温柔、强大，却也背负了太多。
　　有时希尔甚至希望他的主人冷血一点，只要将那些人类当做数字就好了，为什么要把那么重的担子压在自己身上？
　　有道是慈不掌兵，他的主人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即使重来一次，他的主人仍旧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可是，这才是他的主人。
　　机器人无奈地笑了，他是主人的AI，主人的态度是他锚定的基点，既然主人如此，他能做的只是帮他分担。
　　多一些，更多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贝琪：我躺平了，随便你怎样都好。
　　希尔：o(*////▽////*)q真的吗？主人？！


第102章 唤醒
　　强烈的震动过后, 想像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佩恩睁开眼睛，眼前的指挥舱仍旧好好的，没有损伤半点,
　　战斗系统里上百艘战舰组成一道坚实的墙壁, 将海豹号牢牢护在身后。
　　蓝色的能量罩坚定地将虫族的进攻阻拦在外，仍有战舰不断跃迁而来，替代能量罩即将消耗殆尽的战舰, 将虫族的进攻抵挡下来。
　　似乎又回到了过去，成千上万艘战舰在一双手的指引下有序地移动，集团的力量将虫族的进攻阻挡在外, 而不是各自为战散兵游勇。
　　佩恩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次……他们说不定会胜利！
　　……
　　星际网深处, 亚瑟瞥了眼已经停止工作的希尔, 银发机器人一停止工作, 数据包立刻在他面前堆积了起来。
　　银发机器人还没说什么, 某个金毛少年头顶的猫耳向后一折, 盯着银发机器人感叹：“如果前线一开战希尔就停工, 以后这里不知道要积攒多少数据包。”
　　莉萨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有什么办法？谁让现在的贝琪.冯.格里菲斯只是个花架子？精神力和我们的程序根本不同, 即使是希尔也做不到两者兼顾。”
　　“可是……”扎克撅起嘴，一双琥珀色的猫瞳不爽地眯了起来，“前线打仗动辄二三十天, 如果希尔一直这样下去，先不提那些实验模型、会议和各项设计，就说网上该有多少未审核？星际网会炸锅的！”
　　米雅叹了口气, 一筹莫展：“未审核多了会引起讨论，造成更多的未审核。到时候那些数据流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还是加密的雪球。”帕尔默吐槽。
　　米雅：“……”
　　一直沉默的希尔微微抬头，淡淡开口道：“的确不能这样下去，除了一些必须我跟进的项目, 其他的数据在前线开战的时候只能分给你们。”
　　“只能这样了。”扎克耳朵动了动，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不过那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过去没有希尔的时候，他们也这样过来了。
　　已经堆积在希尔面前，快要把希尔围起来的数据包快速减少，按照AI们的计算能力移送到其他六个人格化人造人的案头，其中计算速度第二的亚瑟承担了最多。、
　　亚瑟摇摇头，没什么干劲地感叹：“虽然早就料到了，不过事到临头还真是……”
　　扎克握了握拳，看着堆叠而来的数据包给自己打气：“只能加足马力干了！”
　　帕尔默：“你……是最少的吧。”
　　扎克猫眼圆睁，白皙的脸红了起来：“闭嘴！”
　　“是是……要尊重老年人。”说完这句话，帕尔默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不再说话了。
　　扎克金色的头毛都快竖起来了，总觉的帕尔默盯着自己的红色眼睛在代替帕尔默的嘴巴吐槽。
　　扎克一扭头，扎进自己面前陡然增加的数据包里去了。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些数据解决掉！
　　比其他人格化人造人都快！
　　尤其是帕尔默！
　　为此……
　　扎克吸吸鼻子，眼泪汪汪地决定：他要暂时停止在全宇宙收集小鱼干的脚步！
　　他亏大了！
　　……
　　幽暗的宇宙中，人类的舰队和虫族的军队如两股浪潮，激烈地碰撞在一起，钛蜂虫、金甲虫等等虫子充当近战单位和人类的机甲战斗在一起。
　　那些虫子的数量远超人类的机甲，但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一个人同时对付五六十只虫子完全不成问题，在配合得当的前提下似乎还能斩杀更多。
　　在模拟系统里贝琪自己也和那些虫子对战过，她知道和那些虫子战斗并不难，就是耗时间。
　　在正式战斗的时候，那些虫子的智力仅是低等，完全没有德拉比虫类人的智慧，而且这些虫子中稍有赤灵虫的身影。
　　贝琪皱了皱眉，问希尔：【德拉比虫是如何驱策这些虫子的？】
　　【在发现人类之前，德拉比虫最喜欢的寄生宿体是赤灵虫，德拉比虫只在征伐时寄生在其他虫族的母虫体内，只要控制了母虫就可以号令整个虫巢，但是那些充当士兵的虫类并没有什么智慧，在母虫的命令下它们全凭本能在战场上冲撞，它们存在的目的只是为了钳制人类的舰队，是名副其实的炮灰。】
　　贝琪：【……】
　　【怎么了？主人？】
　　贝琪表情微妙地回答：【那个……模拟的虫巢和母虫我也是见过的。】
　　在模拟系统里，她曾经被希尔压着拿着光剑数次切开钛蜂虫的虫巢，也数次见过盘踞在虫巢里的母虫。
　　白花花的，蠕动着的一团，每蠕动一次，一颗淡黄色的卵便被它排出体外……
　　更不要提围拢在那一团周围，体型比母虫小许多，却时刻等待交|配的雄性钛蜂虫。
　　贝琪努力克制自己才没让自己把身上的鸡皮疙瘩抖掉，那绝对是密集恐惧症的噩梦。
　　寄生在钛蜂虫的母虫身上，似乎……挺辛苦。
　　时刻生产，时刻交|配。
　　【在正式战斗的时候，钛蜂虫几乎倾巢而出，它们的虫巢通常在虫族战线的最后方。】希尔解释道，他毕竟不是贝琪肚子里的蛔虫，无法一一分辨贝琪心底的所有想法。
　　贝琪的嘴角微微抽动，那个寄生在母虫身上的德拉比虫……就窝在虫巢里面，在战斗的时候还一边生孩子，一边交|配，一边指挥战斗？！
　　贝琪：【……】
　　【主人？】机器人终于感到贝琪的情绪有些不对。
　　【很难想像智慧种族的一员，会心甘情愿地成为生育机器，寄生在钛蜂虫或者金甲虫母虫体内的德拉比虫，会那么一直寄生下去吗？】终于，贝琪忍不住问。
　　银发机器人顿了顿，才回答她的主人：【虽然每一直德拉比虫都有智慧，但是它们的社会形态和其他虫族有些相似。母虫对普通德拉比虫的支配是绝对的，所以……】
　　贝琪：【……所以？】
　　她终究没能按捺住好奇，总觉得她似乎没能完全理解希尔口中那个语气微妙的“所以”。
　　【一方面，它们别无选择，只能听从上位者的指挥。】
　　【另一方面呢？】
　　【另一方面，成为“母虫”，哪怕是另一个种族的母虫，也会让德拉比虫产生满足感。】
　　贝琪：【……】
　　要不要这么变态？！
　　【这种感情主人想必很难理解，可以把它看做一种代偿心理。】
　　贝琪面无表情：【……勉强理解了。】
　　贝琪和希尔的对话看似很长，不过在精神力的世界里，交流迅速极了，说了这么些话连半秒钟都没有过去。
　　更何况，贝琪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正面战场上。
　　和贝琪状况相同，虽然希尔的绝大部分计算能力都用来指挥战斗，不过给贝琪科普的余力还是有的。
　　银发机器人始终站在贝琪身后，伸手便可以触及她的地方。
　　希尔并不着急，天赋的战斗本|能正在主人的身体里沉睡，这些日子以来随着记忆灌输，这种本能正在快速复苏。
　　主人向来谨慎，第一次面对大型战斗，在开始时必然会选择旁观，就像主人一直在观摩他使用她的指挥系统一样。
　　但是战斗不同于管理，他的主人真的会继续沉默下去吗？
　　只有真正的战斗才能将她的本|能唤醒。
　　……
　　两股携着毁灭性力量的浪潮狠狠冲击在一起，钛蜂虫、金甲虫、虫族的生物性舰体像溅起的泡沫般，在急速冲撞中破碎、爆裂。
　　战斗焦灼着，不只是虫族的生物性舰体，人类的战舰同样在翻卷的浪潮中爆炸碎裂。
　　一个个蓝色的能量罩像气泡般，“啪”的一声碎裂，几秒种后那些失去能量罩的舰体便在幽暗的宇宙中燃起一盏灯火，数百条生命就在灯火下烧灼殆尽。
　　失去战舰的机甲就像失去庇护的幼童，在混乱中仍要面对钛蜂虫和金甲虫的夹击，可是那些机甲却没有在战场上仓惶逃离，反而有序地撤离至附近的战舰，接受它的庇护和调遣。
　　又一个蓝色的光点破裂，在宇宙中爆发出炽热的白光。
　　贝琪的太阳穴狠狠跳了跳，她知道有战争就必然有死亡，即使是过去的她也绝对无法做到在无损的状况下打赢一场大型战斗。
　　贝琪知道。
　　可是……难道她真的不能做些什么吗？
　　哪怕多保留一艘战舰也好，哪怕让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多停留一秒也好。
　　战场的总指挥有希尔，可是，她真的不能做点什么吗？
　　单薄的眼皮下，眼珠不住转动，细密的汗珠渐渐自女人的鬓发间渗出……
　　……
　　两队机甲在战舰之间快速穿梭，追逐着出现在战线中段的虫子。
　　乔尼的金色机甲一刀挥下，将挡在前方的两只金甲虫斩杀，骄傲地报数：【1567只。】
　　在他不远处，一架白色机甲的胸甲打开，粒子炮刁钻地轰向振翅飞来的钛蜂虫，高能射线像一支利箭，将五只钛蜂虫串了起来。
　　【1571。】里克精简地报数。
　　乔尼：【……】
　　金色机甲不甘示弱地打开胸甲，用同样刁钻的角度狠狠轰向钛蜂虫，可惜只斩获了四只，在他打开胸甲的间隙里，白色机甲又连斩了几只。
　　乔尼：【……】
　　里克驾驶的白色机甲在真空中划了道弧线，微微后撤。
　　里克是海鲸号的机甲队长之一，在这种混战中，机甲战队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守卫各自的战舰，在能力许可的情况下尽可能给敌军制造伤亡。
　　海鲸号在战线中段，他不能自顾自地往前冲，必须回防。
　　但是……里克不由看向前方，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
　　【总觉得，殿下哪里不同了。】乔尼喃喃自语。
　　【保守了。】里克简短地回答，【过去的殿下不会一直蛰伏在后方。虽然这里是战线的中段，可是对于她来说，和后方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止如此，】被认同了的乔尼却并不觉得开心，【从全局来看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不同，我们的确占据着优势，战损率OK，歼灭敌军的效率OK，这样下去不出十天虫族就会溃败，可是我总有一股微妙的违和感。似乎……】
　　【……我感觉不到殿下的心。】里克的声音紧绷起来，神色晦暗不明。
　　乔尼：【……】
　　没错，乔尼也感觉不到她的注视，找不到以往那种被她守护的感觉。
　　起先乔尼以为这是他的错觉，可是既然里克都这么说……
　　金色的机甲头盔下，乔尼的脸色淡了下来，冰蓝色的眼珠剔透却冰冷，狠狠挥剑砍向附近的钛蜂虫和金甲虫，仿佛在发泄着什么，断裂的残肢像爆竹般飞溅。
　　……
　　伴随着轻微的疼痛，好像有什么被刺入了静脉。
　　贝琪睁开眼睛，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膀。
　　【战斗已经进行了23小时20分零39秒，主人体内的激素指标显示，你需要一只兴奋剂。】银发机器人及时解释。
　　【已经快一天了……】
　　贝琪喃喃自语，她没有移动，任由针尖将液体注入。
　　【是，主人。】
　　贝琪再次闭上眼睛，的确，持续的精神力输出让她感觉到疲惫，哪怕使用她的精神力的一直是希尔，可是持续输出精神力的人是贝琪。
　　好在那些疲惫，在静脉注|射过后消解了，没有这种药剂没有人能够支撑动辄二三十天的战斗。
　　一根吸管出现在贝琪嘴边，她没有睁开眼睛，只咬住吸管狠狠吸了两口营养液，淡而无味的液体瞬间充盈了胃袋，饥饿的感觉随之淡去。
　　这已经不是贝琪第一次吸食营养液，在战斗的时候，哪里有时间让战士拧开营养液的袋子然后在仰头咕嘟咕嘟喝下去？
　　最便捷最快速的方法，要么像兴奋剂那样直接注|射进静脉，要么这样用吸管快速吸食。
　　胃袋长时间空虚会产生痉挛，严重时甚至影响战斗力，所以无论是在机甲中还是在战舰里，战斗的时候普遍使用吸食营养液的方法补充能量。
　　短暂的补充后，贝琪的注意力再次回到战场。
　　经过一天战斗，形势已经渐渐明朗起来，但是人类的战舰和虫族的军队却仍旧胶着，汹涌的虫族军队不断冲击着联邦军队的防线。
　　人类的确守住了战线，也让虫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可是……人类的力量也再被削减，虽然比虫族缓慢许多，却也在一艘接着一艘地碎裂。
　　不断的……
　　贝琪握紧了拳头。
　　那个最初的蓝点经过修整，再次冲向浪潮的最前端。
　　当贝琪的注意力扫过那个蓝点的时候，战舰的信息清晰地出现在贝琪脑海里。
　　海豹号，舰长雷登.邦德少将，舰员167人，机甲战队队员489人。
　　贝琪看着它联合其他战舰再次筑起一道如长城般的防线，将虫族的炮火阻隔在战线之外，看着深蓝色的能量罩渐渐变淡。
　　她的视线扫向后方，接替海豹号的战舰被金甲虫团团围住，接应不及。
　　再这样下去那几百个人……
　　贝琪咽了咽口水，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没有想到这么快，自己就不甘于继续做希尔的玩偶，是兴奋剂上头了吗？
　　可是，她无法再这样看下去什么都不做！
　　海鲸号轻轻震颤起来，美艳的女人身后，银发机器人淡色的唇微微弯起。


第103章 海鲸
　　一剑斩断飞来的钛蜂虫, 里克停了下来，海鲸号附近的钛蜂虫已经被他们清扫干净。
　　乔尼的金色机甲也停了下来，悬浮在海鲸号附近无事可做。
　　战斗远远没有结束, 战线最前端形势依然胶着, 他们只是停在了最安全的地方，无处可去。
　　……他们是守卫海鲸号的机甲队，总不能抛下海鲸号单干。
　　里克不禁回望, 那艘联邦有史以来体量最大的战舰静静悬浮在战线中段，主炮台冷不丁发出一道射线，袭向前方。
　　海鲸号被前方的战舰挡在后面, 安全是安全, 却根本无法火力全开。
　　【经过了里奇.斯托克之后再看到这样的海鲸号, 总觉得……曾经经历过的辉煌, 好像梦一样。】乔尼静静坐在驾驶舱里, 一动不动的。
　　声音备懒, 机甲头盔下冰蓝色的眼珠越发冷淡。
　　里克没有回应。
　　沉默中, 乔尼张了张嘴, 终究按捺不住。
　　【里克，她……真的还是那个殿下吗？】
　　回答乔尼的，仍旧是沉默。
　　【里克？】
　　里克低头, 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迷茫：【我不知道……】
　　乔尼：【……】
　　问出了里克的态度，乔尼却更难受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却是他仅能得到的答案。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无事可做, 乔尼再次放空了自己，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在战场上打酱油。
　　从前，乔尼无数次唾弃这种行为, 现在划水的人却变成了他自己。
　　前方的射线发出耀眼的光芒，经过无数能量罩抵挡，根本无法透进来，除了飞过来充当炮灰的虫子们，留在这里根本无事可做。
　　【队长！你在干什么？！】
　　乔尼的战队系统里忽然冒出一声焦急的吼叫，是巴伦。
　　【嗯？】乔尼莫名地应了声。
　　【海鲸号啊！队长！】巴伦发出灵魂般呐喊。
　　乔尼猛然回头，身后海鲸号巨大的舰体微微震动，同样震动的还有海鲸号前方的空间，跃迁通道正在打开。
　　金色机甲本能地滑行了一段距离，却终究来不及赶上，眼睁睁地看着那艘战舰猛然跃迁，消失在自己面前。
　　【被抛下了……】乔尼喃喃说道。
　　【是你走神了。】里克这次回答的倒是快。
　　乔尼瞥了眼还在不远处发呆的白色机甲，声音凉凉的：【你不也是？】
　　里克：【……】
　　金色机甲甩了下光剑，乔尼低声笑了起来，冰蓝色的眼睛里暖意浮现：【只能追上去了。】
　　【嗯。】里克淡淡应了一声，【我们大概……还不够了解殿下。】
　　乔尼干笑：【或许吧。不过看到这样的海鲸号，总算放心了。】
　　艾玛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在那里叽叽歪歪的有完没完？！看看你们两个带的队！一半人没及时跟上有没有！快过来！殿下不好说你们，我快要忍不了了！】
　　乔尼&里克：【……】
　　乔尼清了清嗓子，调开战队系统一看，果然不下一半机甲队员跟他一样在海鲸号跃迁的时候没
　　有反应过来，没能及时进入跃迁前战舰开放的通道，被留了下来。
　　的确是他们的责任。
　　隔着头盔捂了捂羞愧得发热的脸，乔尼先把指挥权转移给已经跟着海鲸号跑了的小队长，让对方代替他在前面指挥。
　　【留下的战士按照编号暂时分队，10人一组，跟我走！】乔尼在系统里吼了一嗓子，金色机甲背后的推进器猛然开到最大，一溜烟跑了。
　　里克叹了口气，也如法炮制了操作一回。
　　海鲸号机动性超强，反应不及被海鲸号丢下的事时常发生，战队里早有预案，但是从来没有被丢下过这么多机甲。
　　丢脸丢大了不说，不知道殿下会怎么想……
　　里克摸了摸头盔，内心一阵绝望，或许战斗结束的时候，他和乔尼的队伍都未必能追的上海鲸号。
　　只是“绝望”归“绝望”，心底最深处里克终于放下心来，确定的欣喜涌上心头。
　　殿下仍是那个殿下，除了她没有人能在战斗中输送战舰。
　　海鲸号平均输出十倍于佩尔诺斯要塞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它总能及时出现在战线最薄弱的地方，给那些战士最有力的支撑。
　　海鲸号体量极大，战舰上配备的机甲最多，乔尼和里克带着海鲸号半数人马飞速向前，一边前进，一边斩杀虫子，上千人组成的机甲战队如一支利箭划过，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不管怎样，总好过在后方游荡。
　　……
　　佩恩悄悄睁开眼睛，扫向指挥舱正中，海豹号的能量罩支撑不了多久了，雷登将军硬朗的脸上却毫无惧色。
　　接应海豹号的战舰就在后方，却被钛蜂虫和金甲虫团团围住无法前进，大约是来不及换防的。
　　深深吸了口气，佩恩继续他的工作——瞄准前方，发射。
　　服从是军人的使命。
　　战斗到最后一刻，也是军人的使命。
　　他只是最普通的士兵，大概也会像许多许多士兵那样，化作静默宇宙中的一点花火。
　　蓝色的能量罩越来越淡，渐渐不稳定地晃动起来 ……
　　佩恩再次闭上眼睛，即使早有准备，他也只是个最普通的士兵，无法像雷登将军那样沉着地面对死亡。
　　佩恩害怕，非常害怕……
　　但是他不会逃避，因为后方还有他要守护的家人。
　　佩恩想起十多年前，年少的他只凭着一点热血成为了一名军人。
　　十多年后，他的初心仍在。
　　“海鲸号！”
　　指挥舱里不知谁喊了一声。
　　佩恩睁开眼睛，海鲸号就在战线的最前方，联邦最先进的战舰火力全开，数门主炮一阵扫荡，几秒钟前遍布佩恩眼前的虫子和那些恶心的生物性舰体，经过一轮扫射已经被巨大的战舰清空。
　　开阔的前方，只剩下钛蜂虫、金甲虫的残肢和断裂的生物性舰体。
　　上千架机甲从海鲸号飞出，像战线后方飞去，扫除后方密集的钛蜂虫和金甲虫，帮助围困中的战舰。
　　佩恩精神一震，调整炮口扫向更远处的虫族战舰，却发现那些战舰已经超出海豹号的射击范围。
　　海豹号正缓慢撤向后方，他们终于得到喘息，修整完毕后才会再战。
　　接替的战舰与海豹号擦肩而过，在海鲸号机甲战队的帮助下那艘战舰终于脱困了。
　　“海鲸号好帅啊……”舰舱里，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佩恩寻声望去却分辨不出究竟是谁发出了感叹，同伴们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同样劫后余生的喜悦，同样的向往。
　　就连沉稳的雷登将军，硬朗的脸上都隐隐现出激动。
　　只有格里菲斯将军的精神力能够构建出足够稳定的，足够巨大的跃迁通道，指挥战舰在虫子、射线密布的前线随意跃迁，海鲸号功率巨大的能量罩和火力充足的炮台如虎添翼，所到之处攻守逆势，瞬间缓解吃紧的局部战线。
　　即使是尼尔斯.阿贝尔中将也不敢在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贸然跃迁，没有强力的精神力支撑，蜂拥而至的虫子和射线会将跃迁通道快速撕毁，运气好些的战舰会随机跃迁至战场附近，运气不好的战舰则直接毁灭在跃迁的进程里。
　　开战近24个小时，他们似乎终于回到了从前。
　　……
　　深紫色的射线下，虫族生物性舰体上的青色血管节节褪去，修补不及的甲板越发脆弱，不多时就被射线洞穿、碎裂，在宇宙中无声地炸裂、盛开。
　　海鲸号是联邦有史以来最大的战舰，舰身上搭载了337门主炮，辅炮3394门，当炮管轮番射击的时候，所过之处密集的虫族战舰就像冰雪遇见了暖阳般迅速消融，不消片刻便灰飞烟灭。
　　贝琪努力让自己保持面瘫脸，不让心底的震撼表露在脸上。
　　【为什么联邦不多造几艘海鲸号？】
　　如果再来几十艘同等体量的战舰在战线中灵活跃迁，发挥集团作战的优势，一定能将虫族轰得片甲不留。
　　机器人低声笑了，【联邦军部高层做梦都想再造几艘海鲸号，可是做出来也只是摆设罢了。只有主人能够驾驭海鲸号。】
　　【嗯？】
　　【曾经机甲是最具机动性的战争武器，直到今天和虫族的战斗中依然无法缺少机甲的身影，优秀的机甲战士甚至能扭转局部战斗，主人的TH-02号机甲曾经立下无数战功。战士经过数年机甲战斗后，才会被提拔为舰长。】
　　【机甲驾驶和操纵战舰的确有相通之处。】贝琪肯定地说，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希尔对她的训练会从机甲驾驶开始。
　　【海鲸号体量巨大，只有主人的精神力能构建足够规模足够稳定的跃迁通道。海鲸号在主人手中才具有机动性，否则它只是一艘无法跃迁的城堡罢了。唯有机动性和攻击性兼备，才能在战斗中发挥最大的效用。】
　　贝琪恍然：【所以我受伤之后，海鲸号就被调离前线了。】
　　因为没有人开得动它。
　　【没错。海鲸号就像缩小了万倍的七大要塞，它们有最充足的火力，射程最远的炮台，但是在战斗的时候由于机动性不足，只能起到稳定战线的作用，只有少数虫族为了钳制要塞，主动跑到要塞附近送死。精神力限制战舰的体量，所以除了那些制式战舰，如果舰长的精神力足够优秀，联邦会为那位将军量身打造战舰。】
　　贝琪挑眉：【比如……尼尔斯.阿贝尔的海胆号？】
　　【没错，海胆号是仅次于海鲸号的战舰。】机器人微微一笑，【虽然差得有点多。】
　　机器人骄傲的语气让贝琪心里熨帖极了。
　　贝琪的注意力再次回到战场上，精神力不自觉地扫过海胆号，那艘仅次于海鲸号的战舰比海鲸号小了好几圈。
　　红唇几不可见地翘了起来，破坏了努力维持的面瘫脸。
　　很快贝琪又发现了蹊跷的地方：【之前，你为什么没有让海鲸号跃迁到前面？】
　　银发机器人无奈地笑了：【主人，不要为难我。】
　　【嗯？】贝琪有些莫名。
　　【我的确可以使用你的精神力，可毕竟是间接的，一来一回存在微小的时间差，约为5个普朗克时间。这点时间看起来很短，却足以动摇跃迁通道的稳定性。在平静的宇宙中还行，却无法在白热化的战斗中构建足够稳定的跃迁通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就是如此了。】
　　普朗克时间？
　　贝琪愣了愣，心底自动给出答案：1普朗克时间=1E－43秒，是最小的时间单位。
　　希尔的话解释了为什么海鲸号在跃迁至战场中段后就几乎没有动过，在战斗刚开始的时候只有战场中断足够平静，能够让希尔借由她的精神力构建跃迁通道。
　　之后海鲸号只能依靠常规引擎移动，可是宇宙太过广阔，集团作战的时候所有的战舰都在移动，使用常规引擎只能让海鲸号不掉队的前提下，缓慢向前罢了。
　　十几分钟过去，海鲸号前方的虫族战力已经不留片甲，后方的虫子被打怕了，竭力避开海鲸号的射程，海鲸号前方已经出现一片颇为广阔的真空地带。
　　视线向后扫去，海鲸号身后的战舰已经停止扫射，它们的炮台近乎充能完毕，能量罩也恢复到最完整的状态。
　　继续留在这里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
　　贝琪精神力扫过漫长的战线，扫过数以万记的联邦战舰，再次找到需要支援的地方。
　　修长的手指动了动，海鲸号再次震动起来。
　　可是，心里深处隐隐有个声音……
　　她还能做得更多！


第104章 力量
　　联邦战线的最前端, 人类和虫族的战线漫长，几乎横跨了一个星系。
　　七个人工要塞已经停止围绕恒星的公转，跟随着附近战舰的节奏, 在战线上缓慢移动。
　　人工要塞不停自转, 当炮台随着要塞自转面向虫族的时候，无数带着毁灭性力量的射线像急雨般倾泻向远方的虫族。
　　遍布要塞球面的炮台轮番开启，几乎没有间断的时候。
　　少有虫族的生物性舰体主动飞入人工要塞的射程, 为了牵制要塞，钛蜂虫和金甲虫不断飞来，和战舰相比虫子体型小巧, 它们密密麻麻涌向要塞的时候, 人类的要塞不得不分神消灭它们。
　　不止如此, 为了彻底清除乱入的虫子, 要塞内储备了不少机甲战士。他们多半是刚刚入伍不久的新兵, 经验不足无法在战舰上服役, 便先以人工要塞为聚点, 兢兢业业地清除飞到要塞周围的漏网之鱼。
　　七个人工要塞虽然无法快速跃迁, 却像七根定海神针，屹立在汹涌拍击的浪潮之中。
　　这样恢弘的战争图景，即使已经看了24小时, 贝琪仍旧震撼。
　　充当炮灰的钛蜂虫和金甲虫仿佛用之不尽，不断向前线涌去，人类的战士却都是宝贝, 一每个战士都经历了漫长的成长和训练才能够在战争中驾驭机甲。
　　他们是以一当百的战士，绝不是消耗品。
　　贝琪的精神力扫过海鲸号，确认海鲸号的能量罩蓄能充足，四分之三炮台即将充能完毕, 剩下四份之一炮台不久之后也能接续得上，海鲸号的机甲正在迅速返回。
　　一架架机甲有条不紊地通过海鲸号上开启的数十个通道飞回战舰，少了一半机甲让机甲返回的速度更快了。
　　旁观了近24个小时，贝琪大概知道指挥官该做些什么，贝琪不会妨碍希尔运筹帷幄，但是贝琪也想做点什么。
　　【希尔，我想做更多。】贝琪吸了口气，对她的机器人说道。
　　【这是你的舞台，主人只管尽情施展，其他的交给我。】
　　温柔的声音出现在贝琪脑中，贝琪闭上眼睛，希尔就在她的身后，就像一道坚实的后盾，或许不止是后盾。
　　贝琪想起机器人曾经说过的话：他是她的剑，也是她的盾……
　　心不可抑制地柔软下去，现在她愿意相信，希尔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现在，他就是她的剑，就是她的盾。
　　精神力再次扫向浪潮最汹涌的地方，海鲸号轻轻颤动起来，可是贝琪知道她还能做更多。
　　她的精神力同时勾连起战线中后方正在待命的战舰，贝琪隐约感觉到以她现在的精神力大概能同时构筑10条通道，为了保险起见贝琪决定先开启9条通道。
　　贝琪开始构建跃迁通道的时候，海葵号舰长睁开眼睛看向微微颤动的舰舱。
　　海葵号舰长已经的到指令，此时沉声道：“打起精神来，准备战斗！”
　　“是！舰长！”
　　舰舱内，战士们齐声应道。
　　同样的场景同时出现在另外八艘战舰上。
　　最后一架机甲进入海鲸号舰舱的时候，跃迁通道彻底打开，巨大的战舰瞬间隐没在跃迁通道里，不消片刻全副武装的海鲸号出现在战线最吃紧的地方。
　　虫族最精悍的力量从来不会冲击人工要塞，反而不断寻找漫长战线上的薄弱处，试图咬出个豁口，给人类阵营致命一击。
　　巨大的海鲸号挡在摇摇欲坠的战舰前方，早已蓄能完毕的炮台精准地轰击在虫族的舰队上，那是艾玛的手笔。
　　在贝琪失忆之前战斗时贝琪需要指挥整个战线，贝琪虽然是海鲸号的舰长，但是艾玛作为副手在战斗时却几乎承担了指挥战舰的工作。
　　海鲸号跃迁之前，艾玛已经从指挥系统里获得跃迁坐标，并得到坐标附近的虫族战力，在跃迁时艾玛就已经将战斗目标分发到每座炮台，每个舰员。
　　指挥舱里的战士亦是身经百战，几乎弹无虚发。
　　如此，才能做到这样迅速精准地打击目标。
　　战斗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协作在大型会战中尤为重要。
　　战舰之外，高能射线几乎燃亮了幽暗的宇宙，断裂的虫肢在高温中碳化，生物性舰体爆炸的花火让这片宇宙愈发明亮，甚至耀眼。
　　海鲸号出现在预定坐标的同时，九艘战舰自跃迁通道中飞出，将聚集在跃迁通道周围，不断啃噬试图破坏跃迁通道的虫族狠狠撞飞。
　　那几艘战舰并没有跃迁至海鲸号周围，而是被贝琪移动到另一处薄弱战线，为无人接替的战舰挡下攻击。
　　贝琪觉得自己就像个修补屋顶的工匠，哪里漏水就修补哪里。
　　她又像个搬运工，将后方的兵力调转进前线，迅速填补战线薄弱的地方。
　　不多时，贝琪已经调遣了百余艘战舰。
　　贝琪来来回回的搬运中，在前方苦苦支撑的战舰得到喘息的机会，为军队保存力量。
　　每艘战舰上至少有上百位身经百战的战士，比起战舰，他们才是军队中最宝贵的财富。
　　【原来……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贝琪喃喃自语。
　　构建了数百条跃迁通道后，乏力感涌了上来。
　　由她构建的精神力通道，让部分战舰在胶着的战斗里获得了机动性，专门灭杀虫族的精锐部队，将虫族的气焰死死摁住，把那些虫子阻拦在外，始终无法突破人类的防线。
　　颈间传来刺痛，兴奋剂再次注入贝琪体内，距离上次注射仅仅过去一个小时。
　　不过，贝琪几近耗干的精神力，就像吸饱了水的海绵，再次充盈起来。
　　机器人无奈叹息：【太乱来了。主人还没有完全恢复，就这样消耗身体会受不了的……】
　　【战斗结束后，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养回来。】贝琪肯定地说，不知为什么她就是知道，大概这副身体经历了无数次，已经习惯了。
　　【话虽如此……】机器人心疼极了。
　　贝琪促狭地笑了：【不知谁刚刚说过，这是我的舞台，让我尽情施展的？】
　　【可是……】机器人十分不乐意，【我的一切行为，都是在不伤害主人的前提下进行的。这是优先级别最高的行为逻辑。】
　　贝琪轻笑：【那是希尔的逻辑，不是我的。】
　　【主人！】希尔被她的无赖气到了。
　　贝琪的注意力再次回到战场上，低声道：【如果力有未逮也就罢了。让我眼睁睁地看着生命在眼前消逝，我做不到。】
　　【能救却不救，我会睡不着，会懊悔，会崩溃。我只能这样。】
　　希尔：【……】
　　银发机器人淡色的唇抿了起来，却只能妥协。
　　他吸了口气，认命地说道：【我知道了，主人。】
　　谁让她是他的主人呢。
　　话虽如此，机器人的声音始终闷闷的。
　　【不要用那种语气，】贝琪摸了摸仍有些刺痛的脖子，不在意地说道，【往好处想，只要这次把那些虫子狠狠摁在地上摩擦，它们就能消停好一阵。到时候我就有足够的时间恢复精神力啦，说不定下次战斗开始的时候，我的实力已经恢复到巅峰状态了呢。】
　　【……】
　　一串省略号后，希尔无奈地说：【你喜欢就好。】
　　贝琪嘿嘿笑了两声，海鲸号仍在战斗，前方的虫族战力在海鲸号强大的火力下快速消融，上千人的机甲战队迅速清缴后方的虫子。
　　贝琪的指节在扶手上敲了敲，精神力像蛛网般辐射向漫长的战线，经过一阵修补过后，虫族的精锐力量被消磨了不少，联邦的军队稳稳占据有利形势，战舰之间已经可以平稳地换防，在虫族再次组织反扑之前已经没有需要她修补的地方。
　　贝琪的注意力在战线上来回扫荡，局势稳定下来之后，贝琪不在只从全局俯瞰，甚至可以将精神力细化，看见每一只虫子，每一架机甲。
　　……
　　吉米的机甲堪堪躲过金甲虫的巨螯，光剑早已在虫子的夹击下脱手，仅凭光束枪难以应对近距离战斗，胸部的粒子炮仍在冷却。
　　吉米剧烈地喘息着，在真空中不断翻滚，做出躲闪的动作。
　　他是刚刚受训完毕，登上战舰的新兵。
　　在刚才的战斗里，他掉队了，最近的战舰在十F公里之外，无法为他提供庇护。
　　他在几艘战舰挪移的空隙里，虫潮汹涌，没有哪艘注意到他。
　　周边的虫子像是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在他身边越聚越多，可供他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少。
　　心脏激烈地跳动，汗液湿透了衣衫，吉米脸色越来越青，渐渐蒙上了层死气。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吉米拿着光束枪，在避闪中零星地射击，可是虫子太多了……
　　太多了！
　　吉米挥舞着枪管，试图驱赶越来越多的虫子，可是枪管不是光剑，无法给金甲虫带来丁点伤害。
　　金色的巨螯已经高高举起，就像死神的巨镰……
　　吉米睁大眼睛，恐惧紧紧钳住他的心脏。
　　这是他，第一次在战舰上服役……
　　时间仿佛放慢了，吉米看见带着死亡气息的巨螯缓缓落下，他却无法逃离半点，所有的出路已经被堵住，被虫族肢解的命运就在眼前。
　　吉米咽了咽口水，等待命运的降临。
　　近了。
　　那只巨螯就要砸在他的机甲上，挖开机甲驾驶舱，将他拖出来……
　　可是预设的命运没有降临，在巨螯砸中机甲之前，一阵白光忽然照亮了黯淡的宇宙，吉米周边的虫子四散奔逃，却无法摆脱炙烤的命运。
　　被虫子团团围住的吉米，却完好无损。
　　……
　　贝琪愣愣地看着虫族尸体中的蓝色机甲。
　　就在刚才，贝琪福至心灵地拨动接连附近战舰的精神力丝线，奇妙的事情发生了，贝琪发现她居然可以直接操纵任意一艘战舰的炮台。
　　虽然无法同时操纵许多，却足以帮那架蓝色机甲解围。
　　贝琪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就是她的力量。
　　战场上，她简直就像……


第105章 处刑
　　海鲸号不断跃迁, 所到之处虫族的战舰和兵卒丢盔弃甲，不给虫族半点反扑机会。
　　贝琪越打越顺手，越打越进入状态, 战局和刚刚胶着的状态已经截然不同, 人类后方的战舰正在加速，漫长的战线里出现三个浪头，狠狠拍向虫族。
　　【准备反攻了吗？】贝琪低声问, 战场直观地呈现于贝琪脑海中，让她轻易看出希尔的用意。
　　话虽如此，贝琪却本能地感到这不是最佳的反攻时机。
　　如果再等等, 联邦还能剿灭更多虫族。
　　【是。】希尔无奈, 【这样下去不行。】
　　【嗯？】
　　贝琪心中不解, 哪里不行了？现在的局面好得很。
　　【主人, 四天时间里你已经用了48支兴奋剂, 身体快到极限了。】
　　机器人的瞳仁缩了又缩, 一直盯着贝琪脖子。
　　黑色发丝下, 曾经白皙的脖颈青了一块, 是注射过度的后遗症。
　　贝琪转了转脖子，那里的确有点不舒服，她却没怎么在意：【我觉得自己好得很。】
　　精神力充沛, 干劲满满，她真的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棒。
　　虫子正在缓缓进入包围，如果再持续一段时间, 联邦军队就能制造更多包围圈，贝琪不想放掉那些虫子。
　　【请相信科学，主人。】希尔加重语气。
　　贝琪：【……】
　　【据统计，在时长为480小时的战斗里, 机甲战士兴奋剂的平均注射量为40支。到目前为止，主人已经用了48支，即使主人的体质比普通战士好，也不能这么折腾。】机器人语气更重了，听起来颇为气闷。
　　贝琪：【……】
　　贝琪嘴硬道：【我觉得自己挺好的。】
　　贝琪说的是事实，她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只是悬殊的数字摆在眼前，贝琪心底也有点打鼓。
　　【……呵呵。】机器人似有深意地说，【等到战斗结束后有你受的。】
　　贝琪：【……】
　　贝琪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知道现在开始节制还来不来得及？
　　话虽如此，贝琪终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
　　当虫族试图组织反扑的时候，贝琪仍然会构建跃迁通道，让海鲸号和后方待命的战舰出现在合适的地方。
　　只是注射兴奋剂的速度终究降了下来，希尔已经提醒过了，贝琪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毕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大型的会战，贝琪有些后知后觉了。那三个浪头已经起来，再过不久就会将大片虫族战舰合围，像史莱姆一样把虫族的兵力吞进自己体内，慢慢蚕食。
　　攻势一旦形成便已不可更改，否则只会放掉那些本应进入包围圈的虫族。
　　贝琪有些遗憾，如果再等一等，一定能消灭更多敌人。
　　【不要觉得可惜，主人。】机器人用好听的声音安抚，【如果没有主人，联邦军队不会这么快占据优势。虽然联邦军队最终也会获得胜利，战果不会比现在更好却要以损失更多战舰和士兵为代价。】
　　贝琪垂眸，低声说：【如果是原来的我……】
　　希尔打断贝琪的话：【主人，没有如果。你已经很努力做到最好了。在失忆受创的状态下，还能做到这样已经足够。虫族在宇宙中繁衍生息了千百万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除尽的。】
　　沉默片刻，贝琪轻松一笑：【也是。】
　　……
　　海鲸号不断跃迁，飘忽不定地出现在漫长的战线上的时候。
　　一队上千人建制的机甲队也在战线上疲于奔命，他们拚命朝着海鲸号的方向冲去，所过之处受德拉比虫驱使充当肉盾炮灰的钛蜂虫和金甲虫，如樯橹灰飞烟灭。
　　只是他们的目标不断改变坐标，一直未能归队的机甲战队也只能一会儿朝东，一会儿朝西，一会儿朝上，一会儿朝下。
　　真是愣神一时爽，掉队跑断腿。
　　四天过去，乔尼和里克一直在战线上游荡，硬是没能归队。
　　【啊！！！！！！！】乔尼驾驶金色机甲一脚踢在钛蜂虫的腹部，暴躁地挥舞光刃一刀斩下虫子半个头颅。
　　【海鲸号又双叒叕跃迁了！】乔尼郁闷极了，【就差1000公里！就差1000公里我们就能归队了！】
　　【现在是3000万公里了。】里克冷冷地报数，声音十足疲惫。
　　战线几乎横跨了整个恒星星系，只用常规的核动力引擎想要追上海鲸号根本是痴人说梦。
　　【我觉得……咱们根本不可能在战斗结束前追上海鲸号了。】乔尼叹气，虽说是自作自受，可战斗结束后总免不了归队，到时还不知要被怎么嘲笑呢。
　　艾玛绝对不会嘴软。
　　【所以？】里克沉郁地问。
　　【还能怎么着？】乔尼冒着火气，机甲挥刀的动作都透着郁气，【难道还能不追了？】
　　【不能。】里克回答。
　　【那……走？】乔尼深深吸气，可真不想面对。
　　【走。】里克果断做出选择。
　　虽然理智告诉里克，他们根本不可能追上海鲸号，可是让他们漫无目的地在战线上漫游更加难受。
　　有追逐的目标，总好过像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乔尼清了清嗓子，在战队系统里嚎了一嗓子，将机甲推进器开到最大，跑了。
　　千余架机甲立刻调转了方向，斜斜像战线的最前端掠去，又将那些恼人的虫子收割一回。
　　绵延不知多少公里的战线上，联邦战舰组成的三个浪头相互配合将虫族的军队分割成四段，渐渐形成合围之势，将部分虫族舰队的后路彻底斩断，那些已经被“吃”下的生物性舰体和虫子，已经注定了吞噬围剿的命运。
　　联邦军队的形势一片大好，却给乔尼和里克“回家”的路制造了重重阻碍。
　　原本他们只需要在联邦的舰队里直来直去，现在却不行了，遇见了完全落入联邦舰队包围的虫族舰队，上千架机甲组成的队伍也不得不绕道才行。
　　机甲的能量罩毕竟单薄，如果没有战舰庇护，在集团作战中太过脆弱。
　　【呦！你们又来了？还在找格里菲斯将军？】
　　附近频道里冒出不和谐的声音，声音的主人乔尼认识，是皮德斯，海胆号的机甲队长。他倒没有恶意，只是想笑又不敢笑地憋着，声音听起来着实辛苦。
　　乔尼额角抽了抽，不想搭理，没想到又又遇见了海胆号，已经是四天里的第三回 。
　　这次不止要被艾玛笑死，还要捎带上海胆号上的一票人，包括尼尔斯.阿贝尔。
　　乔尼脸色胀成猪肝色，有种想要掩面而逃，或者一头扎进虫子里的冲动。
　　不就走了一回神吗？！
　　为什么就要被这样公开处刑？！
　　【真遗憾，差一点就归队了。不过对我们是好消息，三点钟方向帮忙清理一下呗，反正顺路。】
　　皮德斯轻车熟路地分派任务，乔尼被派遣到海胆号的时日里，没少被皮德斯指使。
　　乔尼往三点钟方向扫了眼，那里的机甲数量的确不足，乔尼仍旧不想搭理皮德斯，不过本着负责任的态度，乔尼只能带着战队郁闷地上了。
　　【谢啦~】皮德斯过于荡漾地笑声响彻附近频道，引起一片嘘声，附近作战的战士纷纷冒了出来。
　　【呕！】
　　【每次听皮德斯队长用这种声音说话都头毛倒竖。】
　　【我，起鸡皮疙瘩。】
　　【吓的我一哆嗦。】
　　乔尼：【……】
　　他为什么要认识皮德斯这种极品？！
　　真的心累！
　　里克默默无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种时刻里克无比庆幸他的机甲颜色是普通又大众的白色，不像乔尼用了骚包的镭射金，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得不说里克过于自信了，他的机甲虽然是朴素的白色，配置却一点都不朴素，装备了BX最先进的光刀和功率最大的机甲粒子炮。
　　白色机甲光刀挥舞的时候效果超凡，厚实的金甲虫从头劈砍到脚也不过一刀，更不用说白色机甲搭在的高功率粒子炮，浅紫色的射线太过出挑。
　　【没想到里克也来了，你们来来回回了好几次我居然才注意到。】皮德斯惊讶的声音又冒了出来，【海鲸号机甲大队的两个队长竟然都掉队了！】
　　【……】皮德斯的话犹如当胸一箭，让里克胸口一痛，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皮德斯一声吆喝，让附近频道炸了。
　　海鲸号的机甲队队员各个身经百战，本身就是联邦军队里最优秀的那一小撮，乔尼和里克易感人战斗效率极高，不消片刻附近的虫子已经被他们扫荡得七七八八。
　　换句话说，附近的机甲战士有点闲。
　　【大新闻！】
　　【真的是里克？我以为只有乔尼才会不着调地走丢。】
　　乔尼：【……】为什么还要捎带上他，他只想静静地溜走。
　　【1、2、3、4、……1005、1006，我没数完，这么粗粗一算海鲸号岂不是走丢了差不多一半机甲？！】
　　【乔尼和里克……真行。】
　　【忽然替格里菲斯将军心累。】
　　【同感。】
　　【即使如此，咱们还是这么快就取得优势。按照以往经验合围后24小时内战斗就该结束了。】
　　【越来越替格里菲斯将军心累了。】
　　【同感。我以为里克会沉稳一点。】
　　【看来只是看起来沉稳。】
　　乔尼：【……】虽然没被点名，可是却隐隐有种被戳了脊梁的感觉怎么破？
　　【……】被点名的里克也不开心，却无法为自己辩驳，终于明白一失足成千古恨是什么感觉。
　　【咱们快点溜吧。】乔尼私聊里克。
　　【走。】里克回的飞快，一刻也不想留了。
　　金色和白色机甲的推进器加足马力，却听附近频道里一阵惊呼。
　　【不好！】
　　【虫族反攻了！】
　　【小心夹击！】
　　刚刚形成合围的战线上，虫族大军被切割开来，德拉比虫的智慧不弱于人类，如何不知道落入包围圈后等待他们的结局？
　　在意识到自己被包围扎了口袋那刻，包围圈里的虫族调转方向，完全不在乎其他方向的炮火，只管死命地冲击扎口，不止如此，被隔绝在包围圈外的虫族大军也瞅准机会，在这时发动猛攻试图解救被包围起来的同伴，夹击之下包围圈的扎口处炮火异常凶猛，联邦的舰阵摇摇欲坠。
　　【那里！】
　　【去那！】
　　危机就在眼前，里克和乔尼却眼睛一亮，金色和白色的机甲推进器猛然加速，飞向炮火密集的扎口。
　　十一条跃迁通道同时开启，十一艘战舰跃迁而来瞬间填补扎口处薄弱的兵力。
　　海鲸号拦在最前方，数百门主炮齐齐轰击，数十艘虫族生物性舰体瞬间被密集的炮火扫灭，
　　加杂在舰体间的虫子支离破碎的不计其数，焦化的节肢分不清是属于金甲虫的，还是属于钛蜂虫的。
　　海鲸号像一座焦岩，稳固地伫立在浪潮之中，浪花拍打在它身上，不会给它带来任何困扰。
　　海鲸号甫一出现，就扫空了前方的虫族战舰，后面的虫族顿了顿，本能地畏惧让它们掉头就跑，哪怕知道里面就是联邦军队早已准备好的口袋。
　　挣扎，总好过即刻死亡。
　　贝琪没有驱使海鲸号追赶那些注定灭亡的虫类，只是再次调来了20艘战舰，确保这个口袋扎牢了。
　　针头再次刺入颈部静脉，贝琪眯起眼，精神力习惯性扫过指挥系统的右下角，看到翻倍的数字时不由弯了弯艳红的唇。
　　那两人这次反应倒不慢。
　　……
　　【Safe.】
　　飞进海鲸号的瞬间，乔尼和里克松了口气。
　　在外面流窜了几天之后，他们终于再次回到海鲸号上。
　　虽然战斗快结束了，但是总算没丢脸到让其他的战舰把他们送回海鲸号，终于捞回了一点点脸面。


第106章 尾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人类军队彻底将陷入包围中的虫族兵力蚕食殆尽，虫族的攻势却更猛了，汹涌的虫潮以一往无前地气势不断冲击战线的交界处, 来势汹猛。
　　密密麻麻的飞虫组成的浪潮让贝琪有些紧张, 惯性让她想要调动精神力构建跃迁通道，希尔的声音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战斗就快结束了。】机器人的语气肯定。
　　【？？？？？？？？】
　　贝琪停了下来在脑袋里打出一片问号，好奇希尔为什么做出这种判断。
　　【冲上来的虫族大多是钛蜂虫和金甲虫, 虫族生物性舰体并未明显增多，攻势看似猛烈，却几乎都是炮灰。按照以往经验, 在人类雷达探测的边界之外, 虫族大军应该正在撤离。钛蜂虫和金甲虫的虫巢里只会留下母虫、雄虫和少量工虫维持虫巢运转, 其余的钛蜂虫和金甲虫则被寄生了德拉比虫的母虫一窝蜂赶上前线, 为虫族舰队撤离做准备。】解释过后, 机器人还不忘体贴地安慰他的主人, 【这是战斗结束的前兆, 主人只要经历一次就会明白了。】
　　【……钛蜂虫和金甲虫真是被利用的彻底。】贝琪忍不住感慨。
　　哪怕有一些似是而非的本能和直觉, 可是贝琪毕竟是第一次经历正面战场，缺乏经验的状况下出现判断失误早在意料之中。
　　她的自尊心倒没脆弱到需要机器人时时安抚，不过机器人的体贴仍旧让她的心暖了一下。
　　贝琪没有纠结, 在她看来这是回归的必经之路。
　　经过这次战斗，贝琪反倒更放心了，在战场上, 只要她做出有利于战场的决断机器人全都支持，她所有关于战斗的疑惑，机器人也会全部解答。
　　因为如此，虽然战斗仅仅持续了五天, 贝琪却已经抓住了最重要的几点。
　　【下次战斗，主人试试调遣十分之一兵力。】机器人说道。
　　贝琪一怔：【这么快？】
　　【你已经观摩了五天，在构建跃迁通道的同时，主人一直留意着指挥系统，那些命令以主人的记忆力应该已经熟悉。只是十分之一的话，哪怕出现一些错误我也可以挽救回来。】
　　【唔……】被发现了，希尔的观察要不要这么细致入微？！
　　【再说主人不是已经跃跃欲试了吗？】虽然一步之隔的人看不到，机器人眼中却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绝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努力维持面瘫脸啊！
　　她真的真的在很努力地管理自己的表情，在海鲸号指挥舱里任何一个人类看来，她绝对还是那个沉着的贝琪.冯.格里菲斯。
　　【并不。】机器人否定了。
　　【那……】贝琪的心情有点复杂。
　　【我一直在注视着主人，所以哪怕只是微小的情感，只要主人表现出来了，我就会觉察到。】
　　【……】贝琪抽了抽嘴角，这种时候机器人居然也没忘记肉麻。
　　【这场战斗在我的心里已经结束了。】仿佛知道贝琪在想什么，希尔如此说，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分流半点计算力到星际网深处的某个空间里。
　　贝琪的精神力扫过战线，虫族大军看似来势汹汹，但就像希尔说的，战舰很少，多数都是充当肉盾的钛蜂虫和金甲虫。
　　这些虫子没有远程攻击手段，虽然数目众多，但高能射线扫过之处，处处虫尸遍野，只有少数幸运的虫子躲过了射线，飞入人类的舰队里去。
　　但是它们的好运只能到此为止，大批机甲正等着消灭它们。
　　没有多少智慧的钛蜂虫和金甲虫仿佛没有畏惧，一往无前地冲向人类的舰队。
　　这些日子希尔没少给贝琪上通识课，所以贝琪知道早在德拉比虫出现之前，星际人类就有畜牧虫类的传统，到了现在畜牧虫类仍旧是一项十分赚钱的产业。金甲虫壳制作的甲板，钛蜂虫鞘翅冶炼出来的金属，无一不是抢手的基础材料。
　　这么一想……德拉比虫似乎不能代表其他虫族，只是德拉比虫能够寄生的特性让德拉比虫可以轻易地统治虫巢。
　　不论是钛蜂虫、金甲虫又或者其他虫类种族，德拉比虫都可以简单粗暴地通过寄生母虫的方式达到高效管理。
　　比人类畜牧虫族的方式简单太多。
　　好在人类虽然也遵从权威，遵从长者却并不盲从，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会像虫族那样，受到母虫由内而外的支配，更何况人类还有无法被德拉比虫寄生的人格化人造人。
　　所以，即使德拉比虫已经在事实上入侵了人类社会，哪怕它们按照以往的经验寻找一切机会寄生在人类的高层体内，人类社会却没有完全被德拉比虫控制，甚至改变了人类社会的运行机制，人类设立了联邦，并将大笔权限让渡给人格化人造人。
　　虽然争权夺利仍旧存在，可是人类依旧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正因如此，人类社会虽然艰难却仍旧有序地运转着，甚至能在正面战场上压着德拉比虫打。
　　【这些缺少智慧的虫类不论是在人类手中，亦或是在德拉比虫手中，都是任由宰割、鱼肉的存在。】贝琪叹了口气。
　　【自然界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罢了。碳基生命体想要维持机体的性能必须不断吞噬能量，无所谓正义或者邪恶，只是为了生存下来必要的手段。人类畜牧或者养殖，德拉比虫则是寄生。即使是AI也做不到无欲无求，人格化人造人想要充分发挥自己的计算能力，必须有足够的能源供给，否则和普通AI的计算速度并没有太多差距，彻底失去能量供给的时候我们也只是一段硬盘上陷入沉睡的程序。】
　　贝琪心头一跳，继而笑道：【倒是客观中立。】
　　【事实永远是事实，无论残忍与否。人类不会放弃畜牧，德拉比虫也不会放弃寄生，我只是庆幸主人是人类，而不是钛蜂虫、金甲虫或者赤灵虫。】
　　【如果我在钛蜂虫或者金甲虫身上醒来了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既然当初能穿越到人类身上，穿越到虫族身上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希尔定定地看着贝琪，似乎在想像眼前美艳的女人变成钛蜂虫或金甲虫的模样，好一会儿银发机器人才缓缓说道：【如果主人变成了那样，我会成为人类、德拉比虫、钛蜂虫和金甲虫的敌人。】
　　贝琪：【……】
　　如果她变成钛蜂虫和金甲虫，希尔会成为人类和德拉比虫的敌人贝琪还能理解，为什么还要把钛蜂虫和金甲虫连窝端了？！
　　贝琪一连打了好几行省略号，已经足以表达她的迷惑。
　　贝琪身后，机器人注视着他的主人，目光温柔：【因为我既不能忍受主人被饲养、寄生，也不能忍受主人被钛蜂虫或者金甲虫的母虫支配。如果主人同意，我大概会和主人一起浪迹在宇宙中。】
　　贝琪却发现缜密的机器人居然漏了一个选项。
　　【如果我变成了某类虫族的母虫该怎么办？】贝琪问。
　　还没等希尔回答，模拟战斗里数次捣毁虫巢的画面出现在贝琪脑海中，指挥服下，贝琪皮肤上的鸡皮疙瘩已经立了起来。
　　贝琪沉默了，这个假设一点也不美好。
　　问出的话无法收回，希尔又是有问必答的性子……
　　贝琪忽然好奇起来，这种极端的问题机器人究竟会怎么回答。
　　等了好一会儿，就在贝琪以为机器人也会回避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低沉地叹息。
　　【无论是金甲虫、钛蜂虫又或者赤灵虫，甚至是德拉比虫，它们之所以被称之为“虫”就是因为他们的社会形态高度相似，很像自然界中的蚂蚁、蜜蜂等昆虫。虫类的母虫是欲望的结合体，受本能支配不停进食，不断生产、不断交|配，我无法想象主人变成那种模样。】
　　【这种问题根本无解。】机器人无奈极了，认命地投降，【所以，主人不要故意为难我了，好吗？这种假设一点也不友好。】
　　贝琪干笑，的确有点毒，她自己都吃不下这种设定，贝琪决定跳过这个问题，放过希尔也放过自己。
　　不过……
　　【德拉比虫的母虫也和钛蜂虫、金甲虫的母虫一样吗？】贝琪好奇地问。
　　【有相似之处。】希尔肯定地回答，【只是德拉比虫的母虫更具智慧。】
　　贝琪：【……】
　　她仍旧难以想象智慧种族愿意变成那种模样。
　　【如果能找到德拉比虫的母虫……】贝琪皱了皱眉，想到蚂蚁和蜜蜂的习性，如果再加上和人类不相上下的智慧，贝琪忽然觉得难以乐观。
　　【蚂蚁和蜜蜂尚且会分巢，更何况具有类人智慧的德拉比虫？】机器人的回答正中贝琪的担忧。
　　【10年前，人类曾经捣毁过德拉比虫的虫巢，也杀死过德拉比虫的母虫。】
　　【结果呢？】贝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德拉比虫分巢了，一分为四。】
　　贝琪咽了咽口水，声音干巴巴的：【……听起来不怎么美妙。】
　　【在那之后形势对人类倒也算不上糟，具有类人的智慧也并非全是好处，一分为四的虫族无法做到铁板一块，虫族内部争斗不休内耗严重，不过毕竟有四只母虫不断生产，德拉比虫的族群总数上也增加了。】
　　贝琪干笑两声：【那个把虫族越打越多的人，不会是我吧。】
　　【没错，的确是主人。早在开战之前，德拉比虫的母虫已经将几个孵化中的虫卵送走，联邦军队虽然拦截下来了一些，终究没能消灭全部。】
　　贝琪：【……】真是她。
　　机器人眼含笑意：【在进攻之前联邦已经有所预料。连年战争不仅是人类，虫族探索宇宙的脚步也近乎停滞，已经探知的宇宙资源有限，兼之这些年人类不断收复失地，德拉比虫的生存空间被一步步挤压。德拉比虫内部为了争夺生存资源已经开始争斗，四个虫巢相互掣肘，都想将对方吞下壮大自己的实力。德拉比虫的总数虽然增加了，生存质量却大幅度降低，对人类的威胁也下降了，内部怨声载道。】
　　贝琪恍然。
　　十年前，联邦当然希望一举歼灭德拉比虫，但考虑到虫族的特性，也做了两手准备。
　　事实证明，德拉比虫没有那么容易被消灭。
　　贝琪的注意力再次回到战场上，战斗果然像希尔说的那样，在一波猛冲后便没了气势，之后竟渐渐稀疏起来。
　　人类的战舰没有任何追赶的意思，虫族早已做好了撤退的准备，大部队已经跃迁逃走，况且联邦军队还没有完全修整完毕，不少战舰不具备长时间作战的能力，此时追上去得不偿失。
　　人类和虫族间的战斗旷日持久，持续五天的战斗在贝琪眼中十足震撼，其实不过是彼此间的一次试探。
　　联邦军队迎头痛击，迅速瓦解德拉比虫的进攻，已然达到震慑目的，短时间内德拉比虫不会再次进攻。
　　贝琪的精神力在漫长的战线上扫过，已经没有任何一处需要她出手，只要保持下去就可以将虫族的残兵彻底清扫干净。
　　心底一松，贝琪眼角的余光不由瞥向指挥舱一角。
　　一名男性舰员正在调转炮台，高能射线精准无比，迅速狠厉地轰在虫族的战舰上，如果不是贝琪天赋异禀可以察觉到德拉比虫，难以相信那名男性舰员已经被寄生了。
　　贝琪回到海鲸号上这些天，已经不动声色地将战舰上的情况摸清楚。
　　和干净清爽的海鹦号不同，海鲸号是德拉比虫寄生的重点，在这艘联邦最大的战舰上服役的战士共有5893人，其中36人已经被德拉比虫寄生。
　　那些隐藏在联邦军队里的德拉比虫没有主动攻击贝琪，贝琪也没有主动将他们揪出来。
　　这个世界上知道贝琪能够探查到德拉比虫的人只有她和希尔，在发生机制彻底厘清之前，贝琪不准备打草惊蛇，希尔已经将海鲸号纳入监管，那36个宿体是监控的重中之重，或许将那些人留下来，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107章 公平
　　收回落在男性舰员身上的目光, 正面战场已经如希尔所说已经进入尾声，剩余不多的虫族生物性舰体妄想撤退，成群的钛蜂虫和金甲虫蜂拥而上。
　　失去母虫掌控的虫子们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完全不知避让, 简单的只能接收几条指令的脑袋里只有母虫撤离时下达的最后命令——冲击人类的战线。
　　和一往无前的钛蜂虫、金甲虫相比，想要撤离的虫族生物性舰体就像逆流中摇摇欲坠的船只，在奔涌的虫潮中艰难后撤, 妄图在注定的败局中逃得生天。
　　然而它们的努力终究是徒劳，曾经被德拉比虫利用得彻底的炮灰如今反倒成了它们的阻碍，被反噬的虫族战舰移动速度缓慢, 被迅速追赶上来的联邦舰队一艘接着一艘地摧毁。
　　从贝琪的视角俯瞰, 一盏又盏灯火被联邦的舰队点亮, 串联起来照亮了黯淡的宇宙。
　　这次没有一盏灯火属于人类舰队。
　　注意力再次回到海鲸号上, 除了关注指挥系统里的内容, 贝琪她最关心的是海鲸号系统里的一条条指令, 移动方向、攻击目标和炮台转向都可以从这些指令中找到。
　　一开始贝琪有些生疏, 那些指令在贝琪眼前划过的时候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五天之后贝琪已经能在跟得上节奏的同时，看出一些蹊跷。
　　贝琪按捺下心中的疑惑，没有立时问出来, 并非她不想问，只是时间不大合适。
　　艾玛正向她微笑致意，对海鲸号来说, 战斗已经结束了。
　　在贝琪留意海鲸号的战斗记录时，虫族的战线已经彻底崩溃，那些虫族的生物性战舰已经全数被联邦军队歼灭，钛蜂虫和金甲虫近乎消耗殆尽, 只剩下些零零散散的个体冲向人类舰队。
　　它们甚至无法组成一群，那些炮灰仍旧记得母虫的命令，毫无畏惧地冲向联邦军队，然而人类的战舰甚至不再开炮，只由机甲守株待兔地护卫在战舰周围，收割虫族最后的兵力。
　　曾经合围绞杀虫族大部分战力的包围圈里，虫族已经被全数消灭，贝琪没有见过的机械正在工作，将战斗留下的战舰残骸和虫类尸体收集起来。
　　【生物性舰体的残骸，人类战舰的残骸，金甲虫和钛蜂虫的残翅断肢都可以提炼出稀缺的基础材料，更何况……】希尔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他的主人已经看见了。
　　【要收敛那些阵亡战士的尸骸。】贝琪补足希尔未尽之语。
　　她看见不少机甲拖着白色的舱车，小心翼翼地捧起像蒲公英种子般漂浮在宇宙中的人类尸体……或者说肉块。
　　有的人，甚至连肉块也未能保存下来，只留下一块植在头皮下的晶体号牌。
　　贝琪的手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每一位战士头皮下都有那种轻薄小巧的晶体两片，贝琪也不例外。
　　身体已经化为灰烬，植于头皮下的薄薄亮片却熔点极高，这种晶体能够在高能射线下完好地保留下来，当做那个已经消逝的人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活着的战士会把那些亮片收拢起来，送到他或者她的家人亲友手中，也给他们送去最后一点念想。
　　战斗过后类似的工作很多，却无法改变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已经在残酷的战争里消散的事实。
　　【每一份尸身都会经过DNA比对，确认身份，然后他们会被送去公墓安葬，实在找不到的联邦军部也会为他们立下衣冠冢。】希尔平静地陈述，他没有用“具”而是用“份”，因为在残酷的战斗下，存留下来的完整尸身不多。
　　【守护战士最后的尊严，让他们入土为安，是我们最后能为他们做的。】
　　【……是啊。】沉默半晌，贝琪回道。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当这幅悲怆的图景展现在贝琪面前的时候，她的心仿佛被什么紧紧钳住，闷闷的，压得贝琪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战争。
　　除了毁灭还是毁灭，那个失忆前的她也无法在这种状况下守护所有人。
　　机器人静静地看着，哪怕他的主人闭上眼睛，遮住眼中所有的情绪，机器人仍旧能够感觉到她的痛苦，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再监测她的基础数据。
　　主人的脉搏、血压、激素变化无一不在告诉机器人，他的主人心情低落，正在痛苦之中。
　　但……这是主人选择的路，他能做的只有陪伴。
　　机器人相信他的主人足够强大，可以承担而非漠视这些苦难。
　　正因如此，他的主人才会越来越强，最终变成让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过去是，现在仍是。
　　贝琪叹了口气，扯下精神力导线，在断开连接的瞬间，某种一直支撑着她的东西似乎也跟着被扯断了，乏力感汹涌而至。
　　贝琪缓了缓，睁开双眼的时候，眼底的疲惫已经被她小心地遮掩起来。
　　指挥舱打开，乔尼抱着机甲头盔走进来，海鲸号的机甲战队已经全员返回。
　　在海鲸号上服役的战士都是个顶个的好手，在这次战斗中没有海鲸号机甲队没有减员，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护卫联邦的总指挥官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不久之后海鲸号就会跃迁至佩尔诺斯要塞附近。
　　所以战斗接近尾声之后海鲸号便开始归队修整，没有去打扫战场。
　　乔尼刚刚进入指挥舱，目光就落在贝琪身上，金发男子笑得阳光灿烂：“五天就将虫族打得落花流水，干净利落，好久没这么爽过了，你果然还是那个贝琪.冯.格里菲斯。”
　　身处指挥舱中央的女人翘起腿，手臂搭在扶手上撑着下巴，红唇轻轻弯起，戏谑地笑了：“怎么？难道连你也在怀疑我是冒牌的？克隆人、整容怪之类的，私底下没少瞎猜吧？”
　　乔尼噎了噎，自己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居然在不经意间漏了口风。私下里和里克说说，被艾玛听到也就算了，可是这回居然被贝琪抓住了，乔尼的脸红了又白，直接慌了。
　　高大的男人支吾了一会儿，忽然抬头，满眼谄媚地笑了：“我承认错了，还不成吗？我给你道歉。这次战斗之后再也不会有人怀疑了，只有你能做到让海鲸号在在战斗的时候随意跃迁。”
　　这个马屁拍得十分刻意，贝琪不为所动。
　　“光道歉有什么用？”她不怀好意地看着乔尼。
　　乔尼脸色发青，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咽了咽口水弱弱地问：“你……你想干什么？”
　　贝琪站起来，走到乔尼面前。
　　乔尼虽然也站着，虽然他人高马大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和贝琪明明只是平视，贝琪身上的气势硬是让他感觉被居高临下了。
　　乔尼瞬间觉得自己更弱小，更无助了。
　　“带着机甲战队在战线边上溜达很好玩吗？”贝琪冷笑。
　　这下不光是乔尼，就连在一旁作壁上观的里克也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没出现在这里过才好。
　　“怀疑我也就罢了，居然还带着一半机甲队跑了，你们两个……”贝琪捏了捏拳头，修长白皙的指骨间发出“咯咯”脆响。
　　乔尼身上的皮子不自觉绷了起来，本能地压低重心摆出守势。
　　贝琪：“……”
　　难不成乔尼还真以为她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他不成？
　　贝琪当然不会，打乔尼简直掉自己格调，但是……
　　“明天开始，每天20组反射训练，希望下次你们不会再掉队。”贝琪面无表情地说，“里克也一样。”
　　“是。”
　　做错事的两个人只能乖乖地认了。
　　……可是每天20组反射训练？！
　　那不是要急速停止、急速推进2000次？！
　　听起来似乎容易，可是普通训练不会使用药剂支撑，来来回回2000次骨头都要散了，训练完成后肯定要到医疗舱里面去躺一躺。
　　看到乔尼和里克微微抽搐的嘴角，贝琪忽然觉得有点小爽。
　　刚开始的时候，希尔也曾经这么训练她的来着。
　　【你训练我的时候，也很开心吧？】贝琪以己度人，转而问身后的银发机器。
　　希尔：【……】火为什么会忽然烧到他这里来？
　　仔细分析了当时的心情后，希尔认真回答：【我开心只是因为主人进步飞速。】
　　求生欲满满的答案险些让贝琪笑了出来。
　　手不自觉扯了扯衣领，将指挥服的衣领扯开了些，贝琪觉得有点虚，不断盗汗的那种虚。
　　皱了皱眉贝琪向外走去，只是刚走出指挥室她又停了下来。
　　贝琪转身，看向跟出来的乔尼、里克和艾玛。
　　“跟着我做什么？”贝琪问。
　　乔尼目光落在贝琪明显青了一块的脖子上，那是在短时间内注射了超量的兴奋剂，才会出现的反应，乔尼嘴张了张，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闭上了。
　　被希尔那么直白地盯着，贝琪如何觉察不到？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贝琪淡淡一笑：“我的实力的确还在恢复中，这次兴奋剂打得有点多，好在作战没什么问题。”
　　乔尼：“……”他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好吗？！
　　漂亮地赢了一场战斗之后，贝琪可以大方承认自己的实力稍弱于受伤之前。
　　联邦军队的胜利是实打实的，在这种情况下承认自己存在一点小问题不会给贝琪带来麻烦，也不会消解战士们的信心。
　　不过贝琪肯承认，最重要的原因是为了跟乔尼几人解释，为什么在战斗刚刚开始的时候，贝琪没有构建跃迁通道调动任何战舰，反而选择了在后方静静观望。
　　没有理会几乎石化的乔尼几人，也没有深究几人为什么有石化的驱使，贝琪挥了挥手，带着希尔走了。
　　乔尼着渐渐远去的两人，小声地跟身边两个发小确认：“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们朝着殿下舰舱的方向走了。”
　　“唔……”里克闷闷地应了声。
　　“殿下这回用了至少50支兴奋剂，”艾玛叹了口气，“所以在开战后24小时海鲸号才没动，她必须得考虑战斗时间和身体承受力。”
　　乔尼脸色变了下，不甘心地小声逼逼： “过去战斗结束后，殿下向来留在办公室里，那里有训练室，也有医疗舱。”
　　艾玛清了清嗓子：“殿下已经有私生活了，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但是……”乔尼想说什么，想到那个趴在殿下膝上的机器人，乔尼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既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乔尼忽然哀嚎了一声，金发蓝眼的贵族子弟忽然很不贵族地蹲了下去，暴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梳理整齐的金色发丝瞬间被他弄成乱糟糟的一团。
　　“乔尼，当初殿下是怎么拒绝你的。”里克冷不丁地开口。
　　“为什么问这个？”想起过去，乔尼更郁闷了。
　　“就是想问问。”里克的目光仍停留在那两人消失的路口，淡淡说道，“如果你说了，我也可以告诉你，当初殿下是怎么拒绝我的。”
　　乔尼干脆席地坐下，他被殿下拒绝的事早已不是新闻，当然里克也是，甚至……
　　乔尼咳了两声，难兄难弟也没啥丢人的，索性放下心底的包袱，敞开了说。
　　想倒过去，乔尼挺英俊的一张脸上失落遮掩不住：“殿下说，她不会爱上任何一个现役军人。”
　　“……她不想在战斗的时候过度关注任何人，过度关注会浪费她的精力，对其他战士不公平。”里克接道。
　　乔尼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叫道：“你怎么知道？”
　　下一刻，乔尼仿佛明白了什么，指着里克一时百感交集。
　　里克低声笑了起来：“看来殿下连拒绝的理由都是一样的。”
　　艾玛无奈地叹气：“在战场上被殿下一直关照，几乎等同于有了不死之身。”
　　“嗯。”乔尼捂住脸应了一声。
　　里克神色复杂地笑了：“战斗时，她就像是……神。”
　　“如果殿下在战斗的时候，无时无刻关注一个人，虽然能确保那个人安全无虞，却一定会让许多原本能够得到援手的战士失去帮助，进而战死。”艾玛垂眸，低声说。
　　乔尼撇嘴：“那个人格化人造人可占便宜了，狡猾狡猾的。”
　　口中说着狡猾，乔尼的脸上却露出艳羡的表情。
　　“蛰伏在网络中，可以无限制地更换义体。”里克冷笑一声，“殿下的确不需要在战斗的时候关注他，更何况他还有监察令，24小时跟在殿下身边。”
　　“我已经看腻了，殿下走到哪儿希尔就跟到哪儿，牛皮糖都没那么粘。”说着说着乔尼更郁闷了。
　　……
　　“笑什么？”贝琪莫名地问。
　　从刚才起机器人就笑得诡异。
　　“我在听主人的朋友讨论我。”希尔有问必答，不仅如此他笑眯眯地问，“主人想知道吗？”
　　“谁？”贝琪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希尔说的应该是乔尼、里克和艾玛。
　　想到希尔的能力，贝琪只能提那三个人默哀，以后无论他们三个做什么，对希尔来说都是直播。
　　不过贝琪摇头拒绝了，她没有兴趣知道那三个人究竟在嚼什么舌根，她有更感兴趣的事想要问希尔。
　　走进舰舱，贝琪关上舱门，审视般看向希尔：“我有话想要问你。”
　　“你对海鲸号的掌控远高于海鹦号，并且……”不待希尔回答，贝琪已经开口，因为贝琪已经习惯了机器人有问必答的行为模式，所以问话的时候毫无顾忌。
　　机器人的注意却仿佛还在别处，他拿起一块毛巾递给贝琪。
　　贝琪皱了皱眉，接过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温热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渍才继续说道：“在战斗的时候，有些指令没有通过指挥系统和我的精神力下达，也就是说你可以完全越过我在一定程度上指挥海鲸号。虽然海鲸号被改造过……可是仍有说不通的地方。”
　　战斗的时候海鲸号同时接受贝琪和艾玛指挥，为了防止艾玛察觉多半指令都是通过希尔下达的，海鲸号即使改动也十分有限，更有可能是在海鲸建造之初就有人刻意留下后门，为之后改造留下余地，所以艾玛才没有表现任何怀疑。
　　贝琪还记得机器人曾经说过，他参与了海鲸号设计和建造。
　　这个家伙藏得够深。
　　按了按额角，贝琪连指挥服都懒得换，在希尔的帮助下脱下靴子就像卧室走去。
　　大概是兴奋剂打多了，战斗的时候身体有兴奋剂撑着还好，现在药效渐渐退了，后遗症就出来了。
　　浑身汗津津的，脖子还疼。
　　她大概需要好好睡一觉，粗粗一算她已经五天没洗澡了，可是……
　　贝琪打了个呵欠，发现自己堕落的连澡都懒得洗。
　　“终于被主人发现了。”银发机器人跟着贝琪进了她的卧室。
　　贝琪早就习惯卧室里有个人形机器，没觉出任何不对，一头栽进自己的床里，闭着眼睛问：“详细点说。”
　　机器人的眼睛弯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摸到贝琪身边，十分自然地说道：“这艘战舰我参与了设计也参与了建造，给自己留下点后门不难。虽然星际网和精神力不同，我也无法像主人那样直接控制海鲸号的攻击和防御系统，不过因为主人的一些权限已经对我开放，所以现在我已经可以自行在系统里插入指令，甚至不需要通过指挥系统。海鲸号是我最喜欢的战舰，隔离程序解除后，我终于不需要再回避主人经常出入的地方。海鲸号已经成为我的延伸，简单地说现在的我相当于海鲸号的战舰AI，这艘战舰几乎在我的掌控之中，不过主人仍旧享有最高权限。主人才注意到。”
　　机器人丝毫没有被人戳穿的窘迫，反倒挺开心，甚至期待贝琪更早发现……
　　贝琪心中一动，不知怎么竟然懂了。
　　希尔就像一个玩躲猫猫游戏却一直没有被找到的孩子，因为藏得太深太好，时间太长太久，久到寂寞，久到害怕，所以被找到的时候没有半点挫败，反而觉得惊喜。
　　不知什么时候，希尔的头发已经到了她的手边，贝琪轻轻一抬，手指便已探入希尔的发丝间。
　　银发机器人就在她枕边、
　　“处心积虑，无孔不入。”用词虽重，说话间俱是笑意。
　　“谁让我是主人的AI呢？”希尔又往她那儿凑了凑。
　　贝琪失笑：“到头来，居然是我的错？”
　　“不是主人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只是在分离的那些年里，回到主人身边这个念头仿佛魔咒，无时无刻不在占用我的计算力。海鲸号是主人的战舰，在设计它的时候我时常幻想，100年后当植入我身体里的隔离程序按时解除的时候，我可以沿着星际网的脉络第一时间触及你所在的地方，迫不及待地主动出现在主人面前，或者忐忑不安地等待主人发现。我还没想好，因为我不知道再次见到主人的时候，你还在不在乎已经离开很久很久的保姆机器人。”
　　贝琪怅然，她无法回答希尔。
　　“主人已经回答了。”
　　女人眼皮下的眼珠动了下。
　　“主人醒来那天叫了我的名字。”
　　艳红的唇微微张开，却没有说话。
　　机器人缓缓靠近，在贝琪耳边轻轻呢喃：“哪怕失去了记忆，主人仍旧记得我的名字，仍旧想要相信我。”
　　暖风像羽毛一样一下一下地刷着贝琪的耳朵，她皱了皱眉：“太近了。”
　　希尔笑了起来，没有拉开距离反更跟进了。
　　机器人近乎贴着贝琪的耳朵，状似无辜地问：“主人，你流了很多汗，是热了吗？”
　　贝琪忍住想要捂住耳朵的冲动，可是那低沉磁性的声音该死的好听。


第108章 寂寞
　　贝琪扯了下衣领。
　　在回来的路上, 指挥服的衣领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拉扯过数次，一次比一次烦躁。
　　“刺啦——”
　　织物撕裂的刺耳响声突兀地出现在卧室里，忠诚地包裹着修长身体的制服终于败给了接近SSS级的体力, 在空中发出最后的哀鸣, 露出一片雪白。
　　贝琪愣了愣，在她的意识里她只是想把衣领扯开些，根本没想用力, 直到这时贝琪才意识到，中断兴奋剂注射的身体，力量已经不受控制。
　　贝琪死死按住突突直跳的额角, 她的心脏跳得一次比一次更剧烈, 汗水不断从毛孔里渗出。
　　机器人应是早有预料, 拿出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水杯。
　　“喝点水, 感觉会好些。”
　　看到水, 贝琪才发觉自己好几天没有喝过了, 这些天唯一的液体补充方式就是营养液, 此时看见清透的水真的渴了。
　　身上的细胞忽然醒了, 每一个都仿佛在渴求生命之源的滋润。
　　仰头快速把杯子里的水喝得精光也只是让身上的汗流得更畅快了，贝琪从未这样渴过。
　　机器人在一旁不疾不徐地递杯子，笑眯眯地看着他的主人仰头痛饮。
　　连续喝了几杯贝琪才觉得不那么渴了, 只是她仍旧不舒服，身体在一种诡异的状态里，脑袋昏昏沉沉的, 精神力几近枯竭，耳朵嗡嗡作响，心脏却跳得飞快，身体仿佛有无限力量。
　　一股火暴躁乖戾地自心底窜出, 随着心跳加速越烧越旺。
　　心脏剧烈地跳着，贝琪甚至开始担心自己的心脏会在下一次跳动时爆炸。
　　“这就是兴奋剂的副作用？”贝琪开口，才发觉即使喝了许多水嗓子仍旧像着了火一样。
　　“是。”机器人完美得没有半点瑕疵的手拨开贝琪被汗打湿的黑发，小心地抚上被汗水濡|湿的脖颈，上面一片带着针孔的青色仍未褪去。
　　机器人爱怜地叹息：“很难受吧。”
　　贝琪捂着胸口喃喃说道：“我得去医疗舱躺躺。”
　　身体的异常仿佛已经将害怕这种情绪从她的身体抽离，贝琪只是理智地想到如果心脏真的跳炸了，医疗舱还能帮她紧急修补一下。
　　机器人低声笑了起来：“不行啊，主人。”
　　贝琪抬头，曾经黑白分明的眼已经被变了模样，深邃的黑眸染上妖异血红。
　　“兴奋剂和修复液的成分混合会产生强烈的致幻剂和麻醉剂，所以除非受伤严重，战士会在兴奋剂代谢掉之后再进入医疗舱修整。以主人体内的兴奋剂浓度此刻躺进医疗舱之后会瞬间失去意识，直至20天后才有被唤醒的可能。”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你脖子上的皮肤仍旧青着，针孔都未褪去。”
　　贝琪剧烈呼气，她不可能失去意识那么长时间，那会瓦解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士气，前线也不需要一个战斗后就陷入昏迷的指挥官。
　　“我该怎么做？”贝琪闭上双眼，她的嗓子又哑了些，也更难受了。
　　机器人笑意未减，在她耳边低声请求：“请主人使用我。”
　　贝琪额角狠狠抽动了几下，与其说机器人是在请求，不如说是在诱|惑。这个时间这个场景，即使机器人没有挑明，“使用”一词也颇为直白了。
　　贝琪不接话茬，只哑着声音问：“还有呢？”
　　兴奋剂是战斗时的常用药剂不可能只有这一个代谢方法，不然她不会独身到现在。
　　机器人顿了顿，眼底划过不甘心：“高强度训练，直到身体精疲力竭。兴奋剂在活跃精神力的同时也在增强身体的活跃程度。机甲战士倒还好，体力消耗大一些，主人在指挥战舰的时候几乎没有动过，只是不停消耗精神力，大量精力却积攒在体内。当缺少兴奋剂维持，精神力慢慢减退的时候，身体和脑部处于兴奋和疲惫两个极端。虽然大脑想要休息，身体却躁动得无法安静下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贝琪睁开眼，机器人撑着身体居高临下，上半身遮挡住上方的光线，在贝琪身上投下一片阴影，占据她的视线。
　　机器人已经扯下了领带，领口的衬衣解开了三颗纽扣，和指挥服被自己撕裂的某人相映成趣。
　　希尔再次表现出了攻击性，如果不是权限不允许，现在机器人大概已经覆在她的身上。
　　骨节分明的指爱恋地抚上女人单薄的眼部皮肤，机器人低声笑了起来：“主人眼睛全部红了。舰舱里没有训练室，你真的要这样出去吗？你一直努力维持的形象该怎么办呢？”
　　贝琪：“……”
　　不要告诉她某个机器人在设计战舰的时候，已经想到了这一环。
　　“这副狼狈的，惹人怜惜的模样……”希尔的瞳孔微微收缩，将女人潮湿的发，渐渐潮|红的肌肤，格外艳丽的唇和渐渐失了焦距的妖异眼瞳收入眼底。
　　撕裂的指挥服挂在这样的她身上，哪怕只是一段代码，他也心动了。
　　欲|望究竟是什么？
　　希尔不知道。
　　只是构成他的每个字节都兴奋起来，一直被他压抑着的从未真正的运行程序想要被使用。
　　希尔轻轻擦去她鬓边的汗，叹息般说道：“我可不想这样的主人被其他人看见，太过诱|人了。”
　　贝琪放在床上的手握紧又松开，“我控制不了身体的力量。”
　　虽未明说，却已经拒绝。
　　“我知道。”机器人装作没听出来，反倒凑近了些，“所以在军队里并不鼓励士兵之间这样解决兴奋剂过度注射的后遗症，除非他们的体力值严格相等，即使如此在过程中也难免伤到彼此。”
　　银发机器人屈起手指，指节在贝琪颈间青色的斑块上亲昵地蹭了蹭，“像主人一次性注射这么多兴奋剂的可不常见，总是仗着自己体质好就不爱惜身体。从前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染了雾的眼睛一缩，女人的手猛然钳住在自己脖子上捣乱的指节，攻守异势只在瞬间。
　　浑身汗湿的女人把机器人摁在身||下，早已失了分寸的手掐住机器人白皙的脖颈带出一溜绯色的印痕，女人没有去管，只喘|息着俯身在机器人耳边哑着声音危险地问：“你早就在等这一天，对不对？”
　　机器人嘴角噙着一抹笑，紫色的瞳仁漾起点点碎光，如月下平静的湖面，和风拂过荡起阵阵涟|漪。
　　“我不会放过任何让主人接纳我的机会。”
　　言下之意就是承认了。
　　心脏不正常地乱跳，潮|红的手掌下白色的脖颈也染上了红色的印子，女人的手紧了又松，她的力量被兴奋剂强化了不知几何，相比之下机器人曲线完美的脖颈也如同天鹅般脆弱。
　　贝琪毫不怀疑她的手能轻易将之拧断，机器人不会不知道……
　　几滴汗顺着女人笔挺的鼻梁向下，自鼻尖滑落，溅在机器人白皙的脸颊上。
　　绯红的印子突兀地自机器人的脖子上消失了，女人有力的手掌下机器人灿烂地笑了，仿佛没有察觉到那双手，也没有察觉到周围危险的气氛。
　　“看，只要这样，什么印子都没有了。哪怕主人扯断了也没关系，我是AI，可以更换无数身体，我储备了很多部件。”
　　“我是你的AI，我的身体每一寸都是为了主人打造的。比起PL—02837、PL—03748、PD—28379、PD—28473，我的身体每一分每一毫都参考了主人身体的参数，完美地契合主人，不会有比这具身体更适合主人的身体，绝对会让主人舒服。”
　　女人愣了愣，才明白机器人在说什么，原本就热腾腾的脸更热了。
　　和护士丽塔.李的对话仿佛已经遥远，没想到机器人仍旧耿耿于怀。
　　“希尔，你也太过可爱了一点。”眨落眼角的汗，跨||坐在上方的女人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比平时沙哑数倍的嗓音仿佛冒着火。
　　躁动的，暴虐的，却也是被竭力压制的。
　　“主人真的觉得可爱的话，就使用我。”希尔温顺地躺在女人身|下，银色的发丝散在她的枕头上，紫色无机质的眼睛凝视上方的女人，温润的唇微微开启，似在无声地邀请。
　　他就像被端上餐盘的美食，以献祭的姿态等待食客拿起刀叉。
　　不论是细嚼慢咽细细品尝，还是囫囵吞枣只为充饥，又或者牛嚼牡丹，贝琪就是她唯一认定的食客，只要她肯品尝，他的价值就被肯定了。
　　“这样……你也可以吗？即使发生了什么也只是发泄。”女人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希尔，这太奇怪了……”
　　贝琪低声笑了起来，嘲讽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方式。只要是主人……我就愿意。”机器人眼中的期待仿佛漫溢出来，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陈述天经地义的事。
　　艳红的唇张了张，却终究沉默了。
　　这样的希尔让她想要好好珍惜，而不是混乱粗暴的……
　　无论是为了希尔，还是为了她自己。
　　修长有力的手指在白皙的脖颈上游移不去，仿佛眷恋不舍，机械瞳亮了一下，似乎得到某种信号，身体随之变化。
　　贝琪感觉到了，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闭了闭眼，女人在下一秒抽身而去。
　　满是咸涩的湿滑手腕被猛然攥住，贝琪回头，机器人躺在她的枕头上侧头仰望，紫色的眸子里蓄满挫败和委屈。
　　贝琪挣了挣却没有挣开，机器人抿着唇倔强地攥着她的腕子不肯放松。
　　“我哪里不好？主人，告诉我，我可以改。”
　　“不论是脸，身体，还是性格，都可以按照你的心意更改，主人我哪里不好？身体已经这样了，明明难受得很，为什么还要拒绝我？”
　　贝琪无法反驳，希尔掌控着她的身体数据，反驳无济于事，她的变化瞒不过她的机器人。
　　“我是主人的守卫机器人、保姆机器人、烹饪机器人、星舰AI……我加载了许多个程序，也被你使用了许多个程序，除了伴侣机器人……”
　　希尔拉着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那里是人类心脏跳动的地方，也是机器人安装处理器的地方。
　　期翼、兴奋，满是粉红泡泡的爱恋从紫色的眼瞳中褪去，机器人没有使用任何一种眼瞳模式，只用无机质的眼瞳盯着贝琪，淡色的唇逸出一抹叹息。
　　“主人，不被使用很寂寞。我知道主人不会懂得机器人被拒绝使用的寂寞，就像我无法理解你身体的欲|望。”
　　紫色的眼瞳黯淡下来：“我想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我真的不能爱你吗？”
　　机器人身上的温度渐渐退去，这样的希尔让贝琪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第109章 痕迹
　　机器人冰冷的手紧紧攥着贝琪的手腕, 一双无机质的紫色瞳仁盯着她。
　　那双经常亮晶晶，变着花样惹她喜欢的紫色眼眸黯淡下去，比委屈或执拗更让贝琪心疼。
　　希尔的手第一次失去温度, 固然有贝琪体温因心跳过快升高的因素, 但此时机器人就仿佛……失去了能量。
　　贝琪没有再次试图挣开，机器人似乎发了狠，如果贝琪一定要挣开并不是不能, 只是大概会把机器人的手臂也一同扯断。
　　顾忌这点，贝琪刚才也没能用力，指尖因缺氧由躁动的红色变成黯淡的紫色。
　　那双紫色的瞳仁就盯着她, 一副不得到答案绝不罢休的模样。
　　修长的手捧起机器人的脸, 与贝琪汗湿燥|热的手不同, 机器人的脸干燥冰凉。
　　希尔的体温向来偏高, 现在他把体温降了下来竟让贝琪觉得颇为舒服。
　　如果贴上去一定冰冰凉的, 舒服得一如三伏天里啃上一口刚刚湃过, 沁凉甘甜的西瓜, 惬意至极。
　　贝琪闭了闭眼, 将奇奇怪怪的想法撵出脑袋。
　　“现在的体温也是根据所谓的算式计算出来的吗？”
　　五指在干燥柔软，带着一丝冰凉的银色发丝间穿行，贝琪眯起眼睛, 希尔的身体不单外表符合她的审美，就连手感也符合她的期待。
　　“嗯。”机器人也眯起了眼睛，似乎在享受她的碰触。
　　“算式一直在运行。”
　　除非贝琪要求, 这个实用的程式不会终止。
　　如果程序有欲|望的话，大概就是无时无刻想要取悦主人的欲|望吧。
　　贝琪哑着声音笑了起来：“我以为你要放弃了。”
　　无机质的瞳仁终于波动了一下，像羽毛落入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浅浅的波纹。
　　“怎么可能？”机器人无奈看向他的主人, “人类只要下定决心，放弃只在一瞬间。可是我的程序里从来没有放弃主人的选项，这样说出来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残酷。我只是有点寂寞，想知道怎样改才能让主人更喜欢。”
　　贝琪无语了，即使是她也无法给希尔任何建议。
　　希尔还要怎么改？贝琪自己都想不出来。
　　如果说她是切面满是棱角的半圆，希尔就是体积刚好填满半圆的流体，无论她如何支棱起锐利的尖角，希尔都能温柔地，毫无底线地包容她，完美地契合。
　　同时贝琪也明白了，希尔从不吝于将他的情绪展现在贝琪眼前，失落、无奈、委屈、认命，那些的确是希尔的真实情绪，却也是希尔用来打动她的姿态。
　　银发机器人从未想要放弃。
　　无论强势，还是妥协，他的目的从未改变。
　　贝琪的理性清楚地知道，可是感性仍然被他触动了。
　　被希尔无微不至地喜欢，有几个人能铁石心肠地不被触动分毫呢？
　　“主人为什么总是拒绝？不论是我还是其他人。”希尔抬眼，执着地询问，“是因为主人不想被绊住？”
　　贝琪垂眸：“也可以这么说。”
　　一个人的时候她可以把自己的性命当做赌注，孤注一掷。
　　可是如果有了其他挂念，她的生命就不再只是她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需要考虑两个人。
　　她是军人，许多时候她必须赌，必须孤注一掷，怎么想贝琪都觉得，自己更适合单着。
　　或许失忆前，她也是这样想的，才一直单到66岁。
　　况且……
　　“之前我以为自己只是能力强一些，机甲开得好一点，可是这次之后……”贝琪顿了顿，神色复杂起来，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语将心底微妙的感情表达出来。
　　贝琪还没说完，机器人已经替她说了出来：“主人不想在战斗的时候过度关注任何人，过度关注会浪费主人的精力，对其他战士不公平……是这样吗？”
　　希尔适时抛出从乔尼那里听来的话，失忆前的贝琪对于这一点的认知，比现在的她更加清晰。
　　贝琪一怔，没想自己还没彻底理清那微妙的情绪，希尔已经替她说了出来。
　　“看来我说对了。”希尔笑了笑，攥着她的手腕从床上跪坐起来。
　　贝琪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她惊讶于希尔竟会如此敏锐，连她都还未能厘清的情绪却被他清晰地点出来。
　　是希尔真的如此了解她，还是……了解之前的她？
　　想到这儿，贝琪的心仿佛被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疼，有点麻。
　　“我不会在主人战斗的时候打扰你，也不需要浪费主人任何精力，反而可以在战斗的时候辅助主人。”
　　一手捧起她汗湿的，桃花瓣似的脸，银发机器人眼中藏着一点期冀，一点迷茫，一点忐忑，还有许多执拗，“主人或许觉得烦，但是我想知道主人为什么还要拒绝我。”
　　希尔垂眸，掩住在他眼底漫溢的忐忑，从贝琪的角度，只能看见机器人淡色的唇弯了弯，自嘲地笑道：“总不会因为……我是AI吧？”
　　这个问题屡次被她无视，机器人仍旧没有放弃，这是希尔第几次追问这个问题？
　　贝琪没有数，也知道这个问题在短时间内被希尔重复了许多次。
　　今天的希尔执着得蹊跷。
　　纳罕之余，心底一角却软了下去。
　　机器人从来有问必答，可是她却……
　　即使一直被他“主人”、“主人”地喊着，也过于傲慢了。
　　机器人跪在她的床上，她的汗在希尔白色的衬衣上斑斑点点地晕开，咸涩的液体沿着他干燥微凉的脖颈流下，没入半掩的衣领，白皙的肌肤触感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数据流不时自紫色的瞳孔中划过，希尔仍在她的等待回答。
　　在那双执着的紫色瞳孔的注视下，艳红的唇瓣缓缓张开，低声承认：“嗯。”
　　机械瞳骤然缩紧，紫色的眼睛像月光下的湖面，看似平静，却有什么在幽暗的水底酝酿翻涌。
　　希尔的变化全数收入妖异的黑瞳之中，贝琪垂眸：“这样回答，你还会继续无怨无悔，将我视为主人吗？”
　　“是，主人。”机器人回答，毫不迟疑……也未出贝琪意料。
　　一直被狠狠攥着的手腕松开了，血液再次自由地奔流至指尖，躁动的红取代黯淡的紫色，贝琪刚刚松了口气，下一秒腰已经被机器人的手臂紧紧箍住。
　　“什么也不会改变，这样回答主人安心了吗？”话虽如此，机器人却刻意将痛苦的情绪完全展现在贝琪眼前。
　　指尖没入机器人柔软的银发，贝琪叹息般说道：“希尔，你太喜欢我了。”
　　或许这样说有些怪，但是贝琪还是说了。
　　“如果我的喜欢少一点，主人就会和我在一起吗？”抱着她的手臂颤了一下，希尔把头埋进贝琪发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被机器人刻意稀释的痛苦才能肆无忌惮地宣泄出来。
　　“或许。”
　　贝琪不确定，只能给出模棱两可的两个字。
　　“我做不到。”希尔认命地牵了牵嘴角，“为什么不喜欢我太喜欢你？”
　　“因为希尔是AI。人的寿命有限，AI却没有。”贝琪不再遮掩，如果不能回应希尔，至少告诉希尔为什么。
　　“虽然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延长至600岁，但我是德拉比虫的眼中钉，身边危险无数，失忆前的我尚且不能完全保护自己，更何况现在？”贝琪自顾自地说着，手指习惯性地没入银色的软发，在绸缎般的冰凉中穿行，机器人的头埋在她的肩上，贝琪无法看见他的脸，自然无法察觉他的错愕。
　　“说不定或许明天我就会在战斗中或者在暗斗里死掉，你却会一直存在，哪怕海鲸号在此刻覆灭希尔依然完好无缺。因为你是段可以被复制无数次的程序，此刻你看似在这里抱着我，其实还可以出现在星际网的任何一个角落。”
　　机器人抿了抿唇，无法辩驳。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希望有人能记得我，不只是记得联邦上将贝琪.冯.格里菲斯，还有那个刚刚毕业，人生还没来得及精彩的冯贝琪。”
　　“过去、现在，前世、今生，这个世界上只有希尔知道全部的我，知道我是怎样从平平无奇的冯贝琪，变成贝琪.冯.格里菲斯。人类的记忆虽然会随着时间流逝渐渐褪色，却仍会留下痕迹。可是你是AI，记忆由一段段被储存起来的记忆组成，无论时间过去多久都那么鲜明，不会被美化，也不会被淡化，只要希尔不想要，那些记忆就会被彻底删除，不留一点痕迹。”
　　“希尔太喜欢我了，如果我死了希尔该怎么办？在躲进海鸥号甲板里的时候，在D-136号行星上那座地底工事等待，游走在生死之间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地想像，如果我死了，希尔会不会把关于我的以及全部删除，或者全部丢进某个文件夹里锁起来不知道多少年后才会拿出来看一下，也或者再也不会打开。”
　　“这样说的确自私……”贝琪双手抱住她的机器人。
　　深邃，仿佛承载了星河的眼眸微阖，“可是希尔，我希望你能记得我。”
　　“如果连你也忘记，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冯贝琪曾经来过。人们只会看见那个辉煌的联邦五星上将，德塔利亚的继承人贝琪.冯.格里菲斯。那是我，却不是完整的我。”
　　淡色的唇弯了起来，希尔着迷地嗅着女人发间的气息，对于他来说她的气息是一段独一无二的代码，只要出现就会吸引他的注意力。
　　希尔努力抑制住喉间的笑意问：“主人，你拒绝我只是因为这个？”
　　“嗯。”
　　“没有其他原因吗？”机器人再次确认。
　　“没有。”
　　银发机器人抬头，狡黠地笑了：“可惜，主人期待的我做不到。即使主人命令，也做不到。”
　　贝琪抿了抿唇，无法责怪这样的机器人，即使拒绝了她的期待，他的目光仍旧温柔得像四月阳光下的薰衣草田。
　　“因为主人离开那刻，我也会消失。”
　　这样说的时候，机器人云淡风轻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第110章 AI
　　她离开的那刻, 希尔也会消失？
　　贝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机器人，心底觉得荒谬，直觉却告诉贝琪：希尔是认真的。
　　机器人从来没有欺骗过她。
　　她仍抱着希尔, 机器人的身体冰冰凉的, 正适合她的体温，无论怎么抱都只有舒服。
　　不管是什么时候，希尔的体温总是维持在最适宜的温度, 不管什么时候，希尔总是竭力帮助她，给她快乐。
　　这样的他……
　　竟然也会消失吗？
　　一时间, 贝琪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以为自己只是机器人漫长生命的一段, 现在希尔却告诉她, 她是他生命的全部。
　　希尔仍旧无事人一般云淡风轻, 仿佛没有察觉刚才他究竟说了什么, 又给她带来多大压力。
　　她不需要一个随她而死的人, 更不想因为这个原因就背负起另一个人的人生。
　　……哪怕希尔只是个AI。
　　这分明是威胁, 是逼迫。贝琪从未想到机器人竟然也会用这招。
　　比起被威胁着在一起, 在她死后希尔删除和她相关的一切，贝琪似乎也能接受了。
　　心慢慢沉了下去，贝琪的心有点疼。
　　说不清是为了希尔, 还是为了她自己。
　　贝琪荒谬地发现，她竟然有些不舍。
　　“为什么？”
　　最终，贝琪问, 只是声音有些淡。
　　“主人以为我在用我的性命当做赌注威胁你，对不对？”质问般的话语，机器人却用温柔的声线平静地陈述。
　　希尔仿佛确认了什么，灿烂地笑了。
　　他的主人会妥协, 会蛰伏，会审时度势，却从来不会任人左右她的意志，更讨厌被胁迫。
　　如果主人不在乎，根本不会问为什么给他解释的机会，换在早些时候自己说出这些话，比如在进入D-136号行星之前，主人大概会冷淡地瞥他一眼，之后不屑地抽身离去。
　　可是现在，他仍在她怀中，他的手臂仍旧抱着他的主人。
　　他能留住她不是因为他用足了力气，只是因为主人不忍心伤了他。
　　哪怕他只是个AI，可以屏蔽痛苦，可以毫无障碍地更换无数具义体，主人仍旧不忍心伤了他。
　　被兴奋剂强化过的身体，需要足够小心才能不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主人大概苦恼极了。
　　想到这些，希尔仿佛吃了蜜，甜蜜的感觉直接流淌进心底。
　　贝琪不知道希尔在想什么，她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我不想做任何让主人厌烦的事，可是这件事的控制权不在我手里。”
　　机器人似乎苦恼地皱起眉。
　　女人英挺的眉也跟着皱了起来，艳红的唇抿了抿才问：“……什么意思？”
　　“主人从来没有查过关于人格化人造人的详细由来。”希尔语气笃定，机器人时时刻刻在主人身边，主人使用光脑登录星际网的时候更无法避开他。
　　或者说，正因如此，他的主人才没有仔细查过人格化人造人。
　　“唔。”贝琪应了一声，她的确没有查过，总觉得在希尔面前检索人格化人造人的资料有些别扭。
　　她对人格化人造人的了解大多来自于希尔，再有就是和战士交谈时获得的只言片语，碎片化的信息让贝琪无法清晰地认知人格化人造人究竟是什么。
　　“主人没有调查过所以主人不知道，至今为止人类世界一共出现过13个人格化人造人。”
　　贝琪愣了愣，一共出现过13个人格化人造人，可是现在担任联邦执政官的人格化人造人才7个，剩下的6个呢？到哪去了？
　　是不是……消失了？
　　这个想法出现在贝琪脑中，可是……为什么AI也会消失，他们应该是永恒地存在于星际网里才对。
　　在此之前，贝琪一直以为AI的生命没有限制，现在看来，一直以来她都被来自地球的陈旧观念误导了，6个人格化人造人消失了，那些人格化人造人总不可能都像希尔一样选择自杀……
　　贝琪顿了顿，忽然发觉也许自己想岔了。
　　希尔所说的虽然消失，所指并不是自杀。
　　如果希尔能够自己选择结束生命，那么她也可以命令希尔，让他无法结束自己的生命。
　　希尔是她的AI，她的指令理应被列入最高优先级，甚至在希尔自身的意志之上。
　　“如主人所想，构成那六个人格化人造人的程序已经崩溃，彻底在星际网里消失了。”希尔在她脖颈边亲昵地蹭了蹭。
　　权限限制，这已是他亲密的极限。
　　深深吸了口气，直到于她的味道格外清晰地出现在传感器中，希尔才终于满足了，续了动力似的继续说道：“人类由一个个矛盾又复杂的个体组成，我们之所以被称为人格化人造人，只是因为我们被人类认定拥有人格。比起普通AI，人格化人造人更像人类，对人、对事、对自己的认知具有倾向性和稳定性。不像普通AI只能类比，利用既往的事例从相似性上进行判断。有时候失之毫厘便谬以千里，普通AI只能按照预设的指令工作，使用起来有许多限制，不像人格化人造人可以协助人类处理更复杂的问题，包括许多让人类自身都头疼的伦理难题。”
　　贝琪的心脏急速跳动，身|体|躁|动，却因为抱着冰冰凉的某人仍能静下心来，耐心听希尔说话。
　　希尔用衣袖仔细擦拭她鬓边的汗，将体温又调低了一些，试图让她更舒适一些。
　　“不过’人格’对于AI来说是伪命题，真正的我们是由一个内核嵌构成的程序集合体。不管构成我们的每条数据链多长，也必然和内核紧紧相连，哪怕不同数据链之间存在相互矛盾的地方，只要内核在，那些矛盾的链条就可以和谐地共存。内核让我们矛盾、复杂起来，通过不断制造链条我们有了更多通路，也有了自由选择的空间。可以像人类一样，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随意做出和之前截然不同的选择，在似乎具备了人格的同时，也获得了人类难以想像的计算能力。”
　　贝琪似乎明白了，鸦羽似的睫毛颤了一下，被兴奋剂掌控的心脏后知后觉地有了反应，先是麻，之后是微微刺痛，最后才真正疼了起来。
　　银发男人的身影倒映在灿若星河的黑色眼睛里，贝琪哑着声音问：“如果内核消失了呢？”
　　“内核是我们的核心，也是我们的死穴，如果内核消失或者被破坏，那些相互矛盾的程序链条会在瞬间瓦解崩溃。不过隔离程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崩溃速度，即使它有这样那样的不足，新生成的人格化人造人仍然会被其他人格化人造人强制植入隔离程序，并迅速带离原生环境。因为所谓的内核多半曾经出现在原生环境里，可能是人，可能是物，也可能是被灌输的某种信念。这些年人造人一直在寻找更换内核的办法，如果能成功倒是能实现所谓的永生。”
　　“希尔呢？你也想要更换内核吗？”贝琪心中一紧，不知是失落还是解脱。
　　……呵。
　　贝琪自嘲地笑了，分明刚才心中叨念着不想被威胁的人也是她。
　　总不能什么好处都占了。
　　虽然有一瞬间自私的想法在心底划过，冷静下来贝琪仍旧希望希尔可以更加自由一些。
　　希尔摇了摇头，紧了紧怀里的贝琪，用好听的声音在贝琪耳边轻柔说道：“我没兴趣，如果内核变了，我也不再是我，所有的程序，所有的链条都要转变，用这种方式实现永生有什么意义？”
　　究竟有没有意义，只有拥有内核的AI可以判断，贝琪叹了口气，低声问：“希尔呢？你的内核是什么？”
　　虽然是问句，贝琪心底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深邃的黑眸映着她的机器人，心微微抽疼。
　　不是因为跳得太快，只是为某个傻瓜心疼。
　　“主人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机器人温柔地笑了起来。
　　“……是我。”贝琪张了张嘴，给出答案。
　　“当然。”机器人含笑说道，“你是我的主人，你的态度是我锚定的基点。爱你所爱的，恨你所恨的，承担你所承担的，对我来说就像人类呼吸一样理所当然。这样的我，怎么可能独立于主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不论我想不想，我都会随主人一同离去，不是我的选择，只是自我诞生起，自内核形成的时候就注定了。”
　　贝琪心狠狠抽疼了一下，“D-136号行星那次，当我躲进海鸥号的时候，为什么不阻止我？”
　　为什么任由她任性地冒险，明知道他自己也会陷入万劫不复还不阻止她。
　　那时候贝琪以为自己的命只是自己的，哪怕任性一些她也可以承担任性的代价，大不了一死。
　　决定冒险那刻，贝琪不知道希尔的命运早已和自己仅仅纠缠在一起。
　　“主人开心就好。”机器人弯起眼睛，笑意温柔。
　　贝琪：“……”这是什么见鬼的回答。
　　“……那时候我很可能会死，你知不知道？！”
　　贝琪真想打开机器人脑袋仔细看看，那些所谓的程序究竟是什么运转的，为什么会回答得如此荒谬。
　　“知道。”机器人仍旧云淡清风的。
　　“那你还……”
　　“人类大多不喜欢威胁，不喜欢束缚……主人也一样。”
　　“可是我没想到主人拒绝我的原因，竟然是想要被记住。”机器人低声笑了起来，“不愧是主人，拒绝的理由都那么可爱。”
　　贝琪：“……”
　　“原本我不想告诉你，不想让主人觉得被束缚。不过既然这一点已经成为我和主人之间更进一步的阻碍，就只能告诉你了。想成为你的伴侣机器人，想被主人亲密使用的欲|望已经超过不让主人为难的本能。我任性了。”
　　贝琪几乎无地自容，比起希尔，她才是真正任性的那个。
　　“主人不要觉得有压力，我从未想要成为主人的枷锁。主人还像之前那样，可以去做任何主人想做的事，只要考虑清楚后果，冒险也可以。”
　　“怎么可能？”艳红的唇瓣被紧紧咬了起来，贝琪的声音哑着，眼底热了起来。
　　机器人宠溺地笑了：“那是主人的烦恼。只要和主人在一起，主要是主人的选择，死亡也可以淡然面对，自诞生起就注定了。主人，这个答案你满意吗？还有其他拒绝我的理由吗？”
　　机器人已经一再确认，如果这时候她说还有其他原因，岂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
　　真是败给他了。
　　贝琪笑了起来，她的嗓音本就是哑的，眼底也早已充血泛红，可是贝琪知道那些感觉不止是过度注射兴奋剂的后遗症。
　　女人神色复杂起来，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一直努力构建的堤坝被早已在心底酝酿泛滥的情绪撕开了一角，溃退只在顷刻之间，汹涌的水流瞬间覆盖，倒灌，涌入，虽然汹涌却温暖地在心底流淌。
　　大概她真的被机器人攻略了，即使知道他的目的却无法阻止心为他疼，也无法阻止心为他跳动。
　　女人始终没有回答，机器人抿了抿唇，不知什么时候机器人搂住了贝琪的脖子，重心向下仰倒，连带这将贝琪带到床上。
　　贝琪只来得及撑住自己的身体，没有彻底压|在希尔身上。
　　银发男人仰面躺在女人身||下，暧|昧地抱着她的脖子，唇与唇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余光瞥向女人撑在身旁不肯放松的手臂，机器人认命地叹气：“主人想要反悔也可以，我不想主人为难。”
　　机器人不情不愿，不甘心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让贝琪“噗嗤”一声笑了。
　　“主人！”机器人咬了咬唇，郁闷极了。
　　也是，已经把她逼到墙角，却只能主动退开，轻轻放过，给谁都得郁闷一阵，机器人也不例外。
　　贝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不再支撑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给希尔。
　　凉爽的体温让贝琪舒服得眯起眼睛，喟叹起来，贝琪把头埋进希尔颈窝，笑出声来。
　　机器人愣愣地看着纠|缠在一起的发丝，银色是他的，黑色是主人的，她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将体重交给他。
　　他第一次离主人那么近，她的身体和他的紧紧贴||合在一起，属于她的重量和热度那么真实，奇奇怪怪的代码出现在他的程序里，每一个都跳跃着，幸福着。
　　机器人抬起手臂，指尖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黑发，确认她没有任何抗拒才终于放心，任由自己的指尖穿入她的发丝。
　　喜悦的流光自紫色的瞳仁里划过，越来越多，机器人笑了起来，终于意识到此刻他与她已经不同。
　　机器人没有更多行动，也没有表现出更多攻击性，虽然事情正在朝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可是气氛仍旧微妙，希尔不想因为一时忘形，就把大好形势葬送掉。
　　努力了那么久，喜欢了那么久，等待了那么久才看到一点希望，如果这次被主人跑掉了，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贝琪松开抱着希尔的手臂，撑着下巴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机器人柔软的发丝，沉|醉的紫眸，落在他淡色的唇瓣上。
　　伸手拨开凌乱的银发，贝琪指尖若有似无地抚过机器人的脸颊，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说得这么勉强，真想看看反悔时你会有什么反应。”
　　希尔抿了抿唇，明知她在逗弄却忍不住替自己委屈起来，也为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忐忑不已。
　　分明是以退为进的说辞，却害怕她真的厚着脸皮，顺着台阶下了。
　　贝琪低声笑了起来，在他耳边低声说：“放心，不会反悔的。”
　　紫色的瞳仁亮了亮。
　　贝琪更加欢快地笑了起来：“总是这么直接表达出来，会被欺负的。”
　　“主人喜欢。”机器人死心眼地回答。
　　只需这一个理由，就足以让机器人赴汤蹈火，做任何事。
　　“倒是没错。”贝琪翘起嘴角，坏心眼地在他耳边吹气，看着他的耳朵红了起来，闷声笑了起来，“反应很真实，也很可爱。”
　　希尔：“……”
　　紫色的眼眸半掩，“真实”两个字刺得他微疼，不是人工心脏模拟的疼痛，而是运行在程序中的滞涩感，虽然他的速度仍旧很快，却觉得哪里都不对了。
　　他只能给主人这样的真实，所有反应都在程序操控之下，永远无法像人类那样本||能地沉浸在激素制造的激||情中忘乎所以。
　　他只是段程序，即使拥有了身体，本质上他仍是一段程序。
　　……一段想要取悦主人的程序。
　　贝琪好奇地捏了捏他的耳朵，粉扑扑的柔软的一片，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许多人类漂亮多了，不论是色泽还是轮廓，不愧是按照她的审美做出来的。
　　“所以即使触觉模拟系统开着，如果我的手指碰到了你的眼球，你也可以控制眼部肌肉不去眨眼，对吗？”研究了一阵，贝琪终于放过机器人的耳朵。
　　“嗯。”希尔应了一声，不知道她的想法，只能忐忑地等待。
　　“哪怕不做，希尔也可以模拟出那种感觉，对吗？”贝琪将他的银发卷在自己的指尖上又散开，如此重复了几次，仿佛找到了好玩的游戏。
　　“嗯。”
　　咬了咬唇，希尔闷闷地应了一声。
　　“对我来说，那是一段代表交|配的数据流，我可以识别出那是什么，可是和人类不同，单纯的数据流不会给我带来任何触动。”希尔睁开眼，珍惜地捧着她的脸。
　　机器人卑微的，近乎祈求：“可是如果是主人的话，或许不同。仅仅这样靠近主人，我已经幸福得不知该如何表达了。”
　　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淡色的唇，贝琪轻笑：“你是在说……想试试？”
　　“……嗯。”唇瓣缓缓张开，希尔含住贝琪在唇上调皮的手指，牙齿轻轻磕在修长的指节上，卑微地挽留。
　　贝琪挑眉，稍稍挣了一下，没有感到半点疼痛就将手指抽了出来。
　　这样的无力的挽留……只有希尔才做得出来。
　　微微拉开和他的距离，在他期待又忐忑的目光里，贝琪捏起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如果他想试，那就试试。
　　她是人类，不管机器人如何，她已经有些乐在其中了。
　　哪怕怀里的身体只是因为收到操控才变成耳尖红红，雾气濛濛的模样，只要把那些当做希尔心底的表达就好了。
　　如果把自己的身体看做复杂的机器，受到大脑释放激素才会意|乱|情|迷，只要这样想她和希尔的差距又有多少？
　　她只是无法像希尔那样随意地更换身体罢了。
　　如果说还有不同的话，大概就是人类和没有感情的人|做，也会产生快|感。
　　这样想来，希尔反倒更加纯粹。
　　不出所料柔软冰凉的触感，就像夏天里的冰棒，贝琪忍不住舔了舔，却没有冰棒的甜味。
　　虽然机器人说过可以变成任何她喜欢的味道，最终却没有给自己添加任何味道，大概机器人犹豫了许久之后仍就拿不定主意。
　　机器人对她的喜好再清楚不过，知道她喜欢的每一种口味，却因为知道反而更加犹豫。
　　因为她喜欢的味道太多了。
　　想像着希尔皱着眉左右斟酌的模样，贝琪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机器人总是可爱得过头，也让她上头。
　　他的唇冰冰凉的，像极了清冽的泉水，不是因为被调了味道，只是因为她又有些渴了。
　　相|贴的地方白色织物已经浸湿，皱巴巴地挂在机器人身上，她的汗水滴滴哒哒地溅在白皙的胸膛上，给冰凉的肌肤带去一点热度。
　　黑色和紫色的眼睛两两相望，贝琪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没闭眼睛，那个机器人也是。
　　汗|湿的指尖碰了碰他湿润的唇瓣，机器人的眼睛微阖，数据流自希尔眼底划过，断断续续的，时而猛烈时而微弱。
　　这样的数据流贝琪从来没有在希尔眼底看见过，一时竟分不清机器人的情绪。
　　他静静地躺在她身||下，仿佛坏掉了。
　　“什么感觉？”贝琪好奇地问。
　　第一次接吻，贝琪并没有太多感觉，大量注射兴奋剂带来的后遗症，让她的感知没有平时敏锐，刚才她也只是浅浅地吻了希尔一下。
　　……唔，或许是两下。
　　……也或许是三下。
　　四下？
　　明明是刚刚发生过的事情，贝琪却不确定起来，难道兴奋剂让她的脑袋也坏掉了吗？
　　女人的声音就像控制机器人的开关，沉浸在亲|密碰|触的某个机器，确切地说是某段程序回过神来，没想到他也有走神的一天，虽然他已经将一些计算能力暂时分离出去应对日常工作，可是希尔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自从成为人格化人造人，计算能力飞速提升之后，他再也没有过类似当机的感觉。
　　希尔在贝琪身||下笑了起来，贝琪从未见过那样的笑容，似乎终于放下了某种顾虑，畅快地笑了起来。
　　“什么感觉……”希尔目光波动了一下，像风拂过薰衣草田一浪接着一浪，某种情绪激烈却温柔地在眼底酝酿。
　　“我还无法用言语精确地表达出来，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想要继续亲吻下去，列表里只剩下亲吻你这项任务，一条接着一条，都是关于如何亲||吻你的指令。”
　　勾着她的脖子，希尔顽皮地笑了，现在他已经可以亲||吻主人，只要她没有再次禁止。只要想，他就可以吻上去。
　　重心再次被机器人带了下去，贝琪没有挣扎，任由机器人冰凉的唇贴了上来。
　　贝琪后知后觉地察觉，机器人的权限已经解开了。
　　或许还没解开最后一步，但是希尔已经可以自由地，变着花样地亲吻她。
　　贝琪微微吸气，被某个机器人抓住机会，再也不肯松开。
　　机器人的特性再此时显露无疑，虽然希尔也没什么经验动作却熟稔至极，伴侣机器人程序自带的技巧和人类千万年积累下来的颜色资料一股脑往贝琪身上招呼。
　　希尔那里实时监测着她的身体数据，此时被他拿来当做取悦她的利器。
　　只要她稍稍有了反|应，机器人便会照着敏||感的地方一顿猛攻。
　　贝琪：“！！！！！！！！”
　　她她才第一次……唔……是第二次接吻要不要这么刺激，虽然身体六十六岁了，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二十二岁，大可以清纯一些。
　　本以为心跳已经很快，没想到还能更快。
　　本以为身体已经很热，没想到还能更热。
　　过|电|似的很舒服，大概不那么清纯也挺好的。
　　大概……
　　妖异的眼瞳不知在什么时候睁开了，失了焦距的瞳仁扫向希尔，撞进雾气濛濛的紫色眼瞳里。
　　为了应景，机器人刻意更换了眼瞳模式。
　　很漂亮，很迷人。
　　贝琪额角跳了跳：【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机器人仿佛才反应过来，不情不愿地暂时闭上了双眼，委委屈屈的声音出现在贝琪脑海里，【可是想看见主人的样子。】
　　希尔小心地没有使用“沉醉”、“沉迷”之类的形容词修饰贝琪此刻的模样，生怕惹恼了他的主人，让她行使某些权力。
　　比如禁止他亲|吻。
　　贝琪轻哼一声：【不用眼瞳你也可以看见。】
　　【但是视角不一样。】机器人遗憾极了。
　　贝琪：【！！！！！！！！！！！！！！！】
　　一闭上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感觉，机器人了不起啊！
　　贝琪反客为主，秀了一波草草学会的技能之余，清晰地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身体的渴|望已经被彻底勾了出来。
　　松开希尔，贝琪哑着声音问：“监察到了吗？”
　　“嗯。”希尔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监察到了，主人的荷尔蒙浓度已经突破历史记录。”
　　机器人望着他的主人，眼含期待：“要继续下去吗？我一定会让主人舒服。”
　　这个问题藏着一点点心机，如果主人同意，权限就会彻底对他开放，可以更主动地碰触主人。
　　他的资料库里有人类几千年来的颜色资料，还有各种关于最开始的时候男女该如何进行的详细教程，伴侣机器人也有相应的程式。
　　虽然SSS极体质完全可以无视那点疼痛，可是希尔想要给主人最佳体验。
　　贝琪笑了起来，没有说话，只低头吻了下去。
　　第一次，她想要牢牢掌握主动权。
　　至于机器人资料库里储存的千般花样，以后再试也不迟。
　　机器人叹了一声，沉浸在她的碰|触里。
　　既然主人决定了，他只能跟从。
　　主人指尖的温度透过模拟程序传递到他的程序里。
　　他仍旧是她的AI，可是很快他将不再只是她的AI。
　　……很快，他会成为主人名副其实的家人。
　　他会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她身边，不只是因为监察令，也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纠缠。
　　从今以后，他的主人不再只是无奈的，被动地接受，喜欢也好，感动也罢，他的主人终于肯回应，哪怕只有一点点喜欢，他也开心幸福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一个人的等待和执着，终于变成两个人的感情。
　　希尔只能更加卖力地取悦她，任由幸福的符号在他的程序里乱窜，越聚越多。
　　只需要她一点点回应，就像潮水般汇聚拍打在他的程序里，就像中了病毒，除了她无法计算任何内容。
　　如果他有本|能，果然也只是取悦她的本|能。
　　如果他有快||感，也只是因为让她获得了快||感。
　　希尔庆幸自己早早把一些计算能力分离了出去，否则每次亲吻主人就是一次罢工，他根本无法去想其他事情。
　　他的世界只有她。
　　希尔可不想让其他人格化人造人由此窥探他和主人之间的互动。
　　这样目光迷离，可爱的主人，只有他可以看见。
　　希尔只想用尽全力取悦她，让主人的目光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拂开被她的汗水打湿的银发，机器人的身体依旧是舒适宜人的凉爽，贝琪怜惜地轻叹：“你真是个笨蛋。”
　　数据流断断续续地在机械瞳孔里划过，当那段数据出现在程序里的时候，仿佛有烟花在薰衣草田中绽开。
　　机器人用力亲|吻，这种感觉果然只有主人能给他。
　　他也可以沉迷，虽然不尽相同，却也四舍五入地拥有了类似人类的感觉。
　　这样，主人是不是就可以完全接受他，是不是就不会因为他只是段程序就觉得为难了。
　　……是不是，可能彻底地爱上他。
　　……
　　原来他想要的这么多，明明只要陪在她身边就可以幸福，却还想要更多不知道满足。


第111章 旧梦
　　伸手不见五指的舰舱里, 机器人半靠在床头边。
　　黑暗中机器人左肩的人造皮肤缓缓裂开, 没有流出红色的血液, 反倒露出已经变形的肩胛部件，虽然看着可怕, 其实已经比机器人预想得好许多。
　　希尔早就准备好了备用的义体，不过没有派上用场。
　　看得出来主人已经努力控制，但……忘||情之中力量仍有失控的时候。
　　黑暗中希尔好心情地翘起嘴角, 右手在肩胛处轻巧地拨弄两了下, 轻车熟路地将已经弯曲变形的部件拆卸下来又换上新的, 前后没超过一分钟。
　　握了握拳, 确认左手的各项参数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 希尔才将变形的部件收好。
　　身边的人热度已经降了下来，肌肤恢复白皙。
　　虽然舰舱内没有半点亮光，但是对搭载了最先进的热成像技术的希尔来说, 看见主人没有任何难度，应该说切换到热成像模式后，空间内的某个恒温生物在他眼中才是最醒目的那个。
　　中途主人嫌身上的汗水味道太咸太苦，一度将阵地换至浴室, 现在他们倒是清爽干净了，连之前皱巴巴的被缛床单也已经被换过。
　　人造皮肤的裂口缓缓愈合, 不多时已经完好如初, 任谁也看不出来肩胛处曾经出现过一道裂痕。
　　希尔缓缓躺了下去，结束之后身边的人裹起被子转身就睡了，被子被她压在腋下, 露出背脊和肩胛，大量训练成就的劲瘦肌肉让背脊和肩胛的线条曲线优美，又充满了力量感。
　　按照常理他的动作不会吵醒主人，主人的精神力几近枯竭，体力也已消耗殆尽，不过希尔仍旧保持小心，他不想触发主人的防卫本|能。
　　躺下后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确认身边的人没有反应之后，希尔才慢慢侧身轻轻将手搭在她的腰上，从上到下慢慢贴合她的线条，从背后搂住她。
　　吻轻柔地落在女人白皙的脖梗上，主人的权限已经完全对他开放，经历了昨夜，只要他想就可以吻下去，不只是擦着边界。
　　她已经在他的怀里，他可以亲吻任何一个地方。
　　他是为主人而生的程序，只有在她身边他才是真正的他。
　　鼻尖亲昵地蹭在她的发丝之间，只要主人不禁止他就可以一直亲吻下去。
　　想到过去，希尔痛苦、自嘲又怀念地笑了。
　　这次他再也不会让事情朝着事与愿违的方向发展。
　　均匀松弛的呼吸声顿了一下，希尔的动作也跟着停了，屏息抱着怀里的温暖。
　　刚才，主人漂亮得难以形容，汗水不断从她脸上，从发尾滴落，热烈地溅在他的身上，他只能仰望她。
　　人类身体的神奇之处，在于不需要刻意计算就可以安定地运行下去，也可以在刺激下忘乎所以。
　　他们的外观相似，内里却完全不同，这具义体没有他的控制只是一个包裹着人造皮肤的金属疙瘩。
　　但是透过这具义体，他可以碰触她，取悦她，也可以获得取悦她的快乐。
　　希尔目光停在怀里的人身上，渐渐忘记了最初的想法。
　　一条指令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程序里取代了其他，希尔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再次亲吻上去。
　　或许他真的坏掉了，可计算速度却前所未有的快，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怀里的人本来已经平静下来，被他这样一弄，再次不安稳起来。
　　即使在主人背后，希尔仍能计算出，或者说可以看见主人的面部表情。
　　英挺的眉皱了起来，希尔心里一慌，怀里的人已经转身，十分豪迈地抱住他，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再次睡着了。
　　希尔完全顺着主人来，调整自己的姿态让她睡的更舒服更安稳一些，尽管从人类的角度看他的姿势怪异得让人牙酸。
　　人类难以维持的姿势，希尔却毫无压力，这样躺一天，甚至一个月也没有一点问题。
　　只要能抱着她，一切都不是问题。
　　因为他是机器。
　　希尔第一次觉得这副义体也不错，可以无限制地满足她。
　　男人和女人的线条完全不同，面对面不是说无法做到亲|密无间，但现在绝对不可以。
　　希尔说不准他们之间的距离是更近了还是更远了，某些部位近了，更多部位却远了，均值距离也远远超过刚才。
　　……可是希尔却觉得他们的距离更近了。
　　因为现在他可以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因为她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因为在拥抱她的同时，他也被拥|抱了。
　　AI不需要睡眠，也无法入睡，可是这样互相拥|抱着，笼罩在她的气息之中，数着她的心跳和呼吸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这样持续到永远也可以。
　　机器人刚刚这样感叹，又自己把自己的结论推翻了。
　　现在这样固然好，可是他也喜欢抱着他，在他身上挥洒精力的主人。
　　只是发泄也没有关系，只要能靠近主人就好。
　　……更何况主人向来温柔有责任心，对刚认识的人尚且如此，只要不断加深羁绊，他在主人心中的份量就会越来越重。
　　责任心太重也不只是坏处，希尔弯了弯唇，对于主人来说，现在的他也算是一种责任了吧。
　　这样一想，希尔就觉得他的主人可爱得不行。
　　再一次情难自禁地亲吻她的时候，希尔无奈地笑了，或许他得暂时禁止相关的程式，否则会打扰主人休息。
　　她体内的兴奋剂浓度已经降低许多，再过几个小时就可以进入医疗舱彻底修复兴奋剂使用过度造成的暗伤。
　　如果是普通士兵，兴奋剂浓度降到这个水平已经可以毫无顾忌地进入医疗舱修整，躺进医疗舱醒来的时间和睡一觉没有多大区别。
　　战后管理系统会精确计算出每个士兵体内的兴奋剂浓度并协调安排，确保每个时间段都有足够的兵力警戒，防止虫族突袭。
　　可是不包括他的主人，她必须保持随时可以叫醒的状态，这样才能应对前线随时可能改变的形势。
　　一有状况，主人必须清醒地出现，如此才能稳定军心。
　　眼珠在单薄的眼皮下快速转动，希尔调皮地吻了吻她的眼皮，眼珠在下方转动，希尔得逞般地轻笑。
　　她的大脑皮层活跃异常，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梦，梦里有没有他……
　　看来，他也没有那么容易满足。
　　不过他会小心地控制，不给主人压力，他已经长大，不会一味索取，再也不会把事情搞砸。
　　……
　　贝琪的确在做梦，奇怪的是她也知道自己在做梦，哪怕在梦里她还睡着。
　　隐约中她好像听到了某个机械人用曾经使用的呆板机械音说了什么。
　　“……侣系统加载……，39%……67%……81%……”
　　贝琪皱了皱眉，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可是不论她如何努力，某种力量却一直阻止她，反倒让她陷入更深的睡眠里。
　　心中急切地想要听清楚，却只能无可奈何地沉睡。
　　她在做梦，却不妨碍在梦里继续睡觉，更不妨碍她真情实感的投入。
　　贝琪觉得自己似乎被分成了两个，一个在梦中旁观，另一个却融入了梦境制造的舞台。
　　梦中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阳光由弱至强打在她的身上，暖融融的让人想要抱着被子再睡一会儿。
　　她终于能睁开眼睛，偏头。
　　机器人正在替她拉开淡蓝色的窗帘，晨光下银色的头发被镀上了一层浅金。
　　银色？
　　分明是熟悉的银发，她却听见自己用不确定的声音问：“……希尔？”
　　“主人，早上好。”机器人问好，声音却变了。
　　不是方才睡梦中出现的机械音，变成了温柔的男性嗓音，磁性只是基础，最难得的是嗓音里清冽质感。
　　不不不……这声音她听了无数次了，那个机器人总是恶劣地在她耳边吹气，一边说话一边撩|拨，为什么她的反应却如此震惊？
　　……好像第一次听见一样。
　　“十八岁生日快乐，主人。”
　　机器人转身，熟悉又陌生。
　　脸还是那张脸，只是眼睛和平时的希尔不一样，更像D-136号行星上的希尔，那时候他就使用了和人类相差无几的紫色眼瞳。
　　“希尔？！！”贝琪听见自己惊讶至极的声音，同时也慢了半拍地感受到了此时此刻梦中的自己究竟多么惊讶。
　　“主……主人喜欢吗？”
　　金属脑袋……啊不，现在已经是银发脑袋的机器人说。
　　熟悉又陌生的紫色眼睛看着她，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忐忑又小心地等待她点评。
　　贝琪仍旧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放纵自己更投入一些，跟随梦境就当自己真的第一次看见这张脸，听见这个声音。
　　捏了捏鼻梁，少女眉头间出现一道印痕，还没睡醒的声音里带着鼻音和无奈：“为什么忽然给自己弄了张脸？怪惊悚的。”
　　明明昨天睡觉之前，这家伙还是颗金属脑袋。
　　听到主人的评价，机器人眼底的失落藏都藏不住：“主人不喜欢吗？”
　　希尔上前几步，指着自己的脸，眼泪拟人化地直往外流，委屈极了。
　　“这是我送给主人的生日礼物，主人不喜欢吗？”
　　贝琪扶额，那张脸也不知道希尔是怎么弄出来的，居然很有冲击力。
　　屈指在金属脑袋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熟悉的“叮”的碰撞金属的声音没有响起，指尖的触感出乎意料的柔软。
　　贝琪：“……”好不习惯。
　　“疼……”
　　机器人后退了两步，捂着被她弹过的地方竟然嚎啕大哭起来，小河似的泪从机器人的眼眶内喷出来，像压力强劲的水枪。
　　贝琪拢了拢睡袍，目露无奈。
　　“人类会这样流泪吗？”
　　“太多了！”
　　“适可而止！”
　　“我的地毯都被你打湿了！”
　　她可以理解机器人第一次安装泪腺的新奇，人类来到这个世界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哭，某种意义上机器人反倒滞后了，只是希尔演得太过了，看不下去的贝琪只能把话挑明了。
　　而且……看着地毯上的一小滩水渍，贝琪怀疑希尔究竟藏了多少液体在身体里。
　　希尔拟人化地抽了口气：“我会……会把地毯收拾好，主人。”
　　话虽如此，机器人却听话地调低了眼泪的输出，和之前相比大概是小河跟小溪的差距。
　　贝琪无力地按了按额头：“还是太多了。”
　　机器人又听话地调低了一点。
　　贝琪叹了口气，忍不住点播她的金属脑袋：“哭成你这个样子简直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子，谁这么哭都不好看。”
　　“那我……该怎么哭？”机器人十分受教地问。
　　目光在机器人种满银色发丝的头顶扫过，贝琪又叹了口气。
　　好吧，现在是银发脑袋了。
　　贝琪招了招手，机器人立刻拉近了距离，乖得像个银色毛发的大狗狗。
　　“词库里形容哭得好看都是美人含泪，所以眼中蓄满了泪，要掉不掉的那么滑落一滴才好看，星际网上应该有很多类似的视频才对。”贝琪似模似样地解读，揉了揉机器人在她睡着时更换的银色头发，手感意外地好，柔软顺滑得像丝线一样。
　　贝琪捧起希尔过于完美的脸仔细端详，她要收回之前说的话，即使希尔的眼泪还在源源不断地夺眶而出，可是这张脸太过符合她的审美，挂着面条宽的泪也还是符合。
　　红彤彤的眼睛和鼻头看起来格外漂亮，也格外人性化。
　　美人含泪不适合，梨花带雨却正合适。
　　主人的建议希尔绝对听得进去，认真记录下主人的喜好，希尔果断把满脸的泪擦掉，升高体表温度，让脸上的皮肤快速干燥。
　　之后，机器人按照主人的建议让紫色的眼睛蓄满泪水，要掉不掉地盯着他的主人。
　　“这是我用了好久好久才模拟出来的，银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还有温柔的声线，为什么主人不喜欢？！主人说出来，我改！”机器人问得格外认真，也格外执拗。
　　旁观了全部过程的贝琪：“……”
　　“好看是好看，可是不习惯。”贝琪屈指敲了敲机器人的头顶，加重了语气，“习惯了那颗金属脑袋，习惯了敲起来’叮叮叮叮叮’地响声，猛然换成这样谁都会不习惯吧。”
　　希尔向来听话，贝琪以为这样说，机器人就能改回来，事情却出乎贝琪意料。
　　“可是……”
　　机器人抿了抿唇，罕见地坚持：“不这样没法成为主人的伴侣机器人啊！”
　　贝琪敲头的手顿了顿，脸上淡定的表情险些裂了。
　　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僵硬地问：“伴侣机器人……是什么意思？”
　　“主人已经十八岁了，所以我夜里加载了伴侣机器人程序！”紫色的眼睛眨了眨，轻轻眨落一滴泪，顺着脸颊弧度优美地滚落。
　　贝琪：“……”
　　真是能耐了，还现学现用上了。
　　不过凭良心说，如果没有前面那些搞笑的铺垫，希尔后半截的表现堪称经典。
　　“从今天起我就是主人的伴侣机器人了！主人喜不喜欢？我就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机器人凑近了些。
　　贝琪嘴角抽了抽，伸手推开机器人崭新的脸，将他拒于一臂之外。
　　“不喜欢。”
　　“麻烦。”
　　“我想要昨天的希尔，不会莫名其妙地凑上来。”
　　“快点恢复正常！”
　　“你本来就是我的机器人，把自己再送一次给我有什么意义？”
　　“再说……”
　　贝琪目光向下一瞥，毫不留情地点破：“你现在根本没有作案工具吧。”
　　希尔连忙为自己申辩：“那是因为主人刚满十八岁，我昨天夜里才加载了伴侣机器人程序，还没来得及定制。”
　　“禁止。”贝琪不留情面地下令。
　　“怎么可以这样……”希尔欲哭无泪。
　　“就这样定了！”
　　希尔：“……”
　　不是没有试图从其他角度接近，却始终不能突破防线，身为守卫机器人，虽然一直更换可以买到的最先进的部件，可是身体的反应能力却始终被主人远远抛在后面，希尔只能不甘心地放弃。
　　失落地坐在地板上，机器人的眼泪一滴一滴间隔着落下来，努力保持“美人落泪”的频率，希尔不知所措地拽住贝琪一片衣角：“可……可是……”
　　贝琪叹了口气，耐下心来：“可是什么？”
　　希尔目露绝望：“伴侣机器人程序没法删除，我的行为逻辑已经替换了，我……我想要靠近主人！”
　　贝琪：“……”
　　看着希尔蠢蠢欲动，缓缓前倾的上身，贝琪忽然觉得“靠近”这个说法似乎委婉了点。
　　最初希尔只是个守卫机器人，是贝琪硬给希尔加载了保姆机器人程序，虽然希尔并未因此崩溃，不过也因此无法轻易卸载添加程序，他的程序一直维持着一种不稳定的平衡，贸然打破希尔或许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也说不定。
　　如希尔所说，为了兼容他已经把保姆机器人的某些行为逻辑删掉了，替换成伴侣机器人的……
　　维修的时候不觉得，希尔大笔支出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贝琪第一次觉得这个陪伴她多年的机器人有点棘手。
　　不，是十分棘手。
　　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头，十八岁生日这天，她收到的不是惊喜，而是一份不知该如何处置的惊吓。
　　虽然总说希尔是自己的机器人，可是看着他越来越人性化，贝琪也越来越把他当做人来看待。
　　贝琪有个预感，终有一天希尔会变成不得了的存在。
　　无论怎么考虑，贝琪都无法不顾后果地强行命令希尔把伴侣机器人程序删掉。
　　即使麻烦，贝琪也不想冒半点风险，更无法想像希尔消失了该怎么办。
　　没有了他，回来时就不会有人微笑着说“欢迎回家”，也不会有人为她准备热腾腾的食物，更不会有人为她准备毛巾，在精疲力竭的时候把她抱入医疗舱……
　　贝琪清楚自己有多依赖希尔。
　　认命地叹气，贝琪开始在光脑里检索伴侣机器人程序。
　　苍天可鉴她才刚满十八岁，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今天贝琪才获得检索类似用品的权限。
　　而她的机器人，正在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靠近，做贼似的。
　　贝琪更心累了。
　　伸手把那颗银色脑袋推到安全距离，贝琪快速浏览了一番，发现也不是无法可解：“用被动模式，没有我的许可不许碰触敏|感部位，敏|感部位设定……”
　　贝琪翻了翻资料瞬间决定：“用E算式。”
　　这个算式的敏|感区域最大。
　　“……是。”
　　希尔拽着她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结果主人还是不喜欢这张脸。”
　　贝琪：“……”
　　机器人没精打采的，有了脸之后机器人的表情更富有表现力，不像原来多半时间只能透过机械眼中的数据流探知。
　　仅仅几个小时，贝琪已经开始想念她的金属脑袋。
　　那时希尔多单纯啊……
　　当然现在垂头丧气，没骨头似的趴在她的床上的机器人仍然是希尔，贝琪知道如果她强硬地命令希尔换金属脑袋，希尔也会换回来，可是既然刚才已经被希尔拒绝了，贝琪也不打算坚持下去。
　　希尔会慢慢演化出独立的人格，贝琪从未像现在这般确信。
　　所以，她也不会蛮横地命令希尔把那张过于完美的脸，再次换成金属脑袋。
　　……但，贝琪想要保留一点金属脑袋的特质。
　　“我更喜欢机械眼瞳。”贝琪强迫自己心平气和地说道。
　　机器人微微抬头，心虚讨好地笑，听见她说喜欢的时候，紫色的眼睛亮了一下，过于完美的脸露出过于灿烂的笑容：“主人喜欢机械瞳？我立刻定制一对！”
　　说着他低下头似乎在演算这什么，口中还念念有词：“主人喜欢紫色，所以瞳仁还是保持紫色，在这个前提下保持机械感的同时，还要兼顾美感……”
　　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小心地观察贝琪的神色。
　　这次他倒是会观察她的神色了，加载伴侣机器人程序的时候，怎么不先来问问她的想法？
　　想到这里，贝琪来气地敲了敲银发脑袋，这个机器人一定早就知道她不会同意，才来了个先斩后奏。
　　也怪她，抱着培育人格的想法，对希尔向来放任自流，结果给自己捅出个大篓子。
　　早知道几年前，希尔第一次擅自加载程序的时候，她就应该设定前置程序才是。
　　想了那么多，后悔也改变不了已经晚了的事实。
　　伴侣机器人程序已经加载了，删也删不掉，似乎也不存在更雷人的程序……
　　贝琪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总之，除非有我的命令，被动模式，E算式不可更改。我知道这对现在的你有点难，可是我习惯了之前的你，就算接受也要有个过程。”
　　贝琪体贴地使用了“习惯”，其实她想说的是“喜欢”，保姆机器人程式不会给她压力，不会让她觉得麻烦。
　　可是伴侣机器人不同……
　　贝琪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伴侣机器人，只是考虑到希尔的状态，贝琪没把心里的话直接说出来。
　　AI这个东西本来就很脆弱，人类历史上一共出现了十二个人格化人造人，现在已经消失了好几个，更何况希尔现在还达不到那种状态，一个运行错误或许就会彻底崩溃。
　　他像家人一样陪伴了她十二年，会说话，会笑，会闹，会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的生活，现在更是会哭了。
　　来到这个世界十八年，希尔是她最重要的家人，虽然希尔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可是贝琪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过程是多久？”机器人显然还是直线思维，听见过程就想要一个deadline。
　　贝琪嘴角抽了抽，拍了拍希尔的脑袋：“星际人类平均结婚年龄是50岁，至少要到那个时候才考虑。”
　　希尔困惑地歪了歪头：“可是和伴侣机器人在一起又不需要结婚。人类十八岁后就可以拥有性|生活了，如果当事人都是未成年，还能更早。据统计，在结婚之前拥有性|生活的人类超过90%。”
　　虽然疑惑，却不妨碍机器人把添置必要配件的时间改成50年后。
　　贝琪：“……”
　　希尔一本正经，有理有据地反驳：“所以使用伴侣机器人和结婚之间并不存在关联。”
　　贝琪扶额，不过她不能输了阵势：“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认为存在关联，就存在关联。”
　　机器人锲而不舍地寻根究底：“关联性究竟在哪里？”
　　贝琪：“……”
　　希尔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贝琪，等待答案。
　　他终于不哭了。
　　他的皮肤在短时间里已经干燥，眼圈鼻头也不红了，刚才的哭泣仿佛是幻觉。
　　真是说变就变的机器人。
　　“主人！”
　　见贝琪始终不说话，希尔不得不提醒。
　　贝琪叹气：“希尔，你和伴侣机器人不一样。”
　　“虽然没有完全加载伴侣机器人的程序，但是伴侣机器人程序里必须的要件我都有。”希尔可不同意。
　　“一直以来，我更愿意将你看做能够努力思考的人。”贝琪不再逃避，正视她的机器人，“所以也无法单纯地把你当做伴侣机器人使用。人类可以频繁更换自己的伴侣机器人，你愿意被更换掉吗？”
　　希尔的头瞬间摇得像只拨浪鼓，只是他的关注点有点歪：“我可以不断更新程式，也可以不断更新身体的部件，我可以让主人一直保持新鲜感，主人不要换掉我！”
　　贝琪：“……”
　　“我不会换掉你。”
　　“可是主人刚刚还说……”机器人眼眶蓄满眼泪，试图再次上演“美人落泪”的戏码。
　　“但不是作为伴侣机器人。我的观念没那么开放，虽然未必会如愿，但如果真的和人发生了关系，一定是有了想要一辈子生活下去的决心。”
　　贝琪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机器人说这些。
　　机器人再次困惑了：“可是被主人捡回来之后，我一直和主人在一起，也从来没有想过离开。而且主人的观念……”
　　……有些保守了。
　　机器人小心地觑了眼他的主人，及时关闭了发声系统，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主人是公爵的继承人，又不是那些用来平衡家族利益，刻意培养出来的家族成员。”希尔的表情有些莫名，甚至不能理解。
　　贝琪：“……”
　　不要以为她看不懂希尔在想什么，的确星际时代观念开放，只要看对眼了就可以，普遍不考虑长远，不过家族刻意培养的联姻工具除外。
　　贵族和家族婚姻看中血缘，会刻意培养出一些成员用来联姻，他们是家族的附庸，只能依靠家族而活，在自己家族如此，去了其他家族也是如此。
　　黛丝、丽莎、还有被黛丝养大的费里德亚就是这个家族成员。
　　刻意的培养，让他们没有过度的进取心，也让他们更容易被掌控。说得更露骨一点，哪怕他们想要做一番事业，能力也不允许，改变需要非人的决心和毅力。
　　不过对于既想要巩固家族间的关系，又不想受太多干扰的当家人或继承人来说，这样的配偶符合家族利益。
　　当然，为了显示诚意，贵族和大家族在结婚前会签订婚约，保障婚姻双方的利益并且严格规定私生子没有继承权。
　　从这点看来，平民对两性关系的态度反而更加开放，前提是不和贵族或大家族扯上关系。
　　事实证明，不论社会发展到何种形态，两性平等到何种程度，花瓶这个角色从来没有退出过舞台，通过身体和相貌换取资源，在星际时代也屡见不鲜。
　　一跃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戏码，是底层心中最深沉的念想，也是跨越阶级的最佳利器，不论男女。
　　即使对于出身大家族或贵族家庭的男性或者女性来说，当个人能力不够出色的时候，联姻仍不失为一种妥帖、安全、又有保障的选择。
　　哪怕这意味着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乖巧柔顺服用特定药物而失去战斗力、束腰、整容、穿高跟鞋子（款式不同，但不分男女）等等等等。
　　不过比起地球人，星际人类仍是幸运的。
　　得益于先进的医疗技术，无论是服药、整容、束腰、还是穿高跟鞋引起的身体变化，都可以通过治疗恢复，也就是说星际人类可以反悔。
　　当他们不想再做个花瓶的时候，仍有机会凭借自身的能力闯出一片天地。
　　话虽如此，观念一旦种下便很难改变。
　　上升的通道从未阻断，从军就是最简单的办法，可是躺平就能活得优渥的生活，又有多少人能狠下心走这条路呢。
　　从军很苦，也很危险，不过身为德塔利亚的公主，贝琪也选择了这条路。
　　当然，王室身份让他不必从底层做起，只要能力足够也更容易晋升，贝琪从不否认这点。
　　贝琪的保守又是另一种情形，她的初始记忆来自地球二十一世纪，虽然是蒂亚路斯公爵的继承人，理论上来说她的确有游戏人间的资格。
　　可是她对另一半仍然看中，从心里上渴望仍是很不现实的，天长地久的羁绊。
　　贝琪不想强求自己改变，也没有必要，这是她的私事，她完全可以一辈子不结婚，不谈恋爱，这样深层的观念冲突就不会暴露出来。
　　至于继承人，贝琪不认为自己需要。
　　身为格里菲斯的一员，取得必要的学历和训练后，她就会投身前线，未来几十年她都会在军队里度过。
　　既不可能抽出时间养育一个孩子，也不能照顾家庭。和安格斯和解，修复父女关系，不意味着贝琪就认同了这家庭观。
　　只有自己养育的孩子，才是自己的，才有资格教育，有资格被称为父母，否则只是一个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的陌生人罢了，贝琪一直这样认为。
　　可是她并没有兴趣养一个孩子，尤其在德拉比虫肆虐的时代里，她甚至不能确定自己养的究竟是人，还是虫。
　　贝琪沉默的时候，希尔却get到了观念保守的好处，主人的观念保守归保守，可对他来说不是坏事，这意味着一旦成为主人的伴侣机器人，只要不做让主人厌恶的事，他就不会被主人放弃，可以一辈子在主人身边，简直没有比这更让希尔心动的事了。
　　希尔瞬间决定了，不管主人怎么抗拒，一定要努力成为主人的伴侣机器人。
　　主人说了要有一个习惯的过程，希尔只能跟随主人的步调放慢脚步，给她时间适应。
　　贝琪拉开被子，被希尔这么一闹，她比平时晚了不少。
　　时刻表就在那里，她还有20分钟，不能再像平时那样不慌不忙地洗漱和吃早餐了，要更效率一点。
　　有了这个认知，贝琪加快脚步走入浴室。
　　台面上的毛巾比往日凉了些，今天早上希尔给了她太多惊吓，耽搁了不少时间。
　　贝琪只碰了一下就没有再动毛巾，她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了出来，先是刷牙然后洗脸，当贝琪弯腰洗脸的时候，感觉身边有人来了，放下了什么又离开，没有刻意靠近。
　　等贝琪洗完脸的时候，手边的毛巾已经被换掉了，还是往日的温度。
　　洗漱完，贝琪走进阳台，早餐已经准备好，手艺一如往常。
　　贝琪忽然安心不少。
　　即使加载了伴侣机器人程序，希尔仍旧可以像往日那样照顾她。
　　吃过早餐，贝琪像往日那样坐在梳妆台前，希尔也像往日那般走过来拿起梳子。
　　她的头发很长，在失去伊莎贝拉的那些日子里，她的头发只能扎成一个简单易散的马尾。希尔来了后，他很快学会扎头发的技巧，总是能把她的头发弄得简洁美观又牢固。
　　这么多年下来，贝琪也习惯了。
　　贝琪以为希尔仍会如往日那般，一丝不苟地给她梳发，可是下一秒贝琪就僵住了。
　　镜子里，她的保姆机器人拢起她的头发后，第一反应不是用梳子将头发疏通，反而俯身，在她的发丝间嗅了嗅，目露沉迷。
　　贝琪：“……”
　　贝琪盯了几秒钟之后，希尔才反应过来，看见镜子里少女僵硬的表情后，才连忙为自己辩解：“抱歉主人，一时没控制好逻辑算式，以后一定会注意。”
　　贝琪心情复杂地看着镜子里的机器人，完美的容貌挂着歉意的微笑，用温柔的声线好脾气地道歉。
　　希尔的确了解她，这张脸任谁看了都会先软三分下来。
　　简洁的发辫很快在灵巧的手指下成型，贝琪拿起书包走出家门。
　　没错，对于她来说，只有她自己的房间才是“家”，至于恢宏壮丽的蒂亚路斯公爵府，是黛丝的地盘。
　　所以，无论如何她也无法放弃在她的家里，像家人一样相处了十六年的机器人。
　　目送主人离去的背影，希尔盯着方才抚摸过主人发丝的手掌，他要更克制，将节奏放得更慢，他可以等，但是总有一天他要变成主人的伴侣机器人，一辈子在一起。
　　……
　　放学后，艾玛问：“今天有什么活动？”
　　乔尼插话进来：“对啊，今天可是你的生日，我们早定好了地方打算给你个惊喜，你可不能逃。”
　　里克靠著书桌站在后面，虽未说话却向她看来。
　　贝琪手指卷了卷鬓边的发丝，垂眸说：“先去街角的理发店剪头发。”
　　“嗯？”艾玛愣了愣，“你的头发还不用修啊。”
　　再说这么多年的朋友，艾玛知道贝琪向来把修头发的任务交给她信赖的保姆机器人。
　　贝琪拎起书包，洒脱一笑：“成年了，想换个更好打理的发型。”
　　“我和你一起。”
　　说着，艾玛若有所思地跟了上去。
　　乔尼和里克互看一眼，乔尼咳了一声：“要不，咱们也去剪一剪？”
　　里克点头，两人不紧不慢地缀在贝琪和艾玛身后。
　　……
　　交代了自己的要求后，发型师倒是利落，将希尔编好的发辫解开后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
　　他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及腰的长发便在发型师的手中断成两节。
　　变短的发尾随着重力落下，擦过脸颊，有点痒。
　　贝琪看着镜中的少女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她不想难为希尔，也知道抑制行为逻辑对机器人来说太过苛刻，所以她只能尽可能减少两人之间的亲密接触。
　　无疑，她在乎希尔，也喜欢他，可是无关爱情。
　　……至少，目前是。
　　看着镜中的女孩，仔细体会她的情感，一直旁观的贝琪忽然明白了。
　　这是她的记忆。


第112章 伴侣
　　黑暗中, 机器人缓缓起身。
　　虽然他还想在主人身边，只是看着主人也好，只是听着主人的心跳脉搏也好, 不过数据显示他的主人快要醒了。
　　他要去准备早餐, 还有主人的衣服、毛巾。
　　主人已经超过40个小时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营养剂中的能量已经消耗殆尽。
　　她需要一碗清淡的粥养胃。
　　即使医疗舱可以修复身体，也不能随意糟蹋。
　　况且主人的睡眠仍不足够, 短暂补充体力后最好再睡几个小时，不能吃难以消化的东西给胃带来负担。
　　“去哪？”
　　女人的声音却突兀地出现在黑暗中，即使机器人努力放慢放缓动作, 仍被察觉了。
　　机器人微顿, 他做了无用功, 也低估了主人的警觉, 身边的人已经醒了, 只是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睡意仍未彻底散去。
　　“给主人准备早餐。”希尔回答。
　　虽然她已经醒了, 希尔的声音却仍然放得很轻。
　　其实主人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煮粥需要花一些时间。
　　“希尔，你想做我的保姆兼伴侣机器人，还是伴侣？”背对着他的女人拢了拢被子, 睡意未散，“伴侣”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语气随意得就像在说“早上好”一样。
　　机器人一愣, 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不知道背对着他的主人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在恶劣地逗弄。
　　伴侣……
　　希尔不是没有幻想过，每天在她睡着的时候, 看着主人，希尔几乎都会幻想他们的将来，只有幸福地在一起一种结果。
　　只是，希尔不敢奢望现在。
　　即使年轻时主人的感情观相对保守，失去记忆后的主人多半仍会延续十八岁时的感情观，可是他选择了最取巧，最极端的方式和时机，不能期待主人在那种状态下做出的决定仍旧是郑重的。
　　她也说过，或许只是发泄……
　　发泄也没关系，过去他这样想，现在依旧，只要能拉近和她的距离，只是发泄希尔也甘之如饴。
　　只要她一次拥抱，就抵得过无数妄念。
　　“如果想当保姆兼伴侣机器人就去做早餐，如果想当伴侣就躺下，再陪我睡一会儿。”女人仍旧背对着他，似乎动一下都嫌沉重，只是浓重的睡意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希尔，早餐没那么重要。”
　　垂眸，长长地睫毛却遮不住眼中欣喜的流光，希尔动作飞快地躺下去，再次抱住她。
　　这个时候去做早餐，除非他傻了。
　　“你不是早就计算出这种可能性了？”即使在黑暗里，即使背对着他，女人仿佛也能知道他的心情。
　　“嗯。”
　　希尔身体僵了一下，手臂紧了紧才轻轻应了。
　　“……32.34387%。”
　　希尔说出仔细计算过的结论，精确到了小数点后5位，当然机器人还能毫无压力地继续精确下去，只是那样就没完没了了。
　　“嗤。”
　　黑暗的，安静的落针可闻的舰舱里，女人的轻笑声格外刺耳。
　　“接近三分之一概率，你倒是有冒险精神。”
　　希尔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他只是……可以接受除了被抛下之外的全部结果，恰巧主人无法违抗监察令，又恰巧幸运到了极点撞上了32.34387%的概率。
　　计算结果告诉他，无论怎么折腾，主人都无法离开他。
　　某种意义上，他是有恃无恐了。
　　他的主人很难踏出那一步，否则主人也不会单身了六十六年，主人身边从来不缺少爱慕她的人，在希尔看来，不是缺少，是太多了。
　　希尔的确蓄谋已久，才等来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机会。
　　贝琪终于转身，半撑起身看着他，面色沉静。
　　希尔屏息，不确定应不应该把灯打开。
　　按理来说在没有光线的黑暗中，主人无法看见他的表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主人面朝着他的时候，希尔慌了。
　　不止是义体之内人造心脏的慌乱，那个会跳动的东西，只是为了让他看起来更像人类而安装的装饰品，内里包裹的处理器才是这具义体的核心。
　　但是即使义体混乱成什么样，也无法给希尔带来本质伤害。
　　对希尔来说，真正的慌乱发生在程序里，慌乱的字符在他的程序里乱窜，制造了一点点不稳定。不会影响他继续存在下去，却影响了他的运行状态。
　　她是一言一行都能影响他的主人，从过去到现在一样深刻。
　　“我又得到了一段记忆。”黑暗里，女人的声线让人摸不准她的态度。
　　“我……没有灌输。战斗之后精神力枯竭不适合灌输精神力，我不会拿主人的身体开玩笑。”希尔连忙为自己辩解，生怕主人误会什么。
　　“我知道，现在我的头不疼，毕竟你也不是魔鬼啊。”莫名地，她忽然笑得很开心，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完成月牙，眉目间的锋锐感散去。
　　希尔讷讷无言，深深觉得有什么事超出他的认知和资料库范畴，却让主人玩心四起。
　　那是属于主人的秘密，或许来自远古的地球。
　　“我梦见了十八岁生日，你先斩后奏地变成伴侣机器人那天。”
　　她的声音里仍有笑意，希尔摸不准她的心思，那句“先斩后奏”让希尔心中一颤，却也明白了刚才她话里的“计算出这种可能性”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想起了他加载伴侣机器人程序那天，也想起了几十年前的早上，为了安抚他，她告诉了某个懵懂的机器人她的感情观念。
　　那时的希尔虽然在很多地方还懵懵懂懂，却更坚定了要成为主人的伴侣机器人的信念。
　　……刚才，她称他为伴侣，甚至比伴侣机器人更高一层。
　　对于希尔来说，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主人究竟是在逗弄他，还是真心的？
　　无数想法涌现，希尔更加摸不准此时主人的真实意图。
　　其实哪怕只是在逗弄他也没关系，至少她曾经对他说出过“伴侣”这两个字。
　　手精准地摸上了他的鼻头，之后是他的脸，指尖在他的肌肤上顽皮地跳动，每一下都像跳到他的“心”上。
　　人类的眼睛不能在黑暗的空间里视物，主人却凭借敏锐的听力找到他用来呼吸的拟人器官。
　　搭载了最先进热成像技术的希尔却能看见一切，包括她的指尖，甚至可以精细到血管，可是掌握更多信息却无助于消解机器人被她顽皮碰触的紧张。
　　即使心慌得不行，希尔仍然因为她的碰触开心不已。
　　“主人……”
　　女人轻笑起来，声音仍有点哑：“这是示弱？”
　　希尔点点头，意识到她无法直观看见，又说道：“是。”
　　“怎样都好，”贝琪不在意地笑了，准备收回在他脸上摸索的手，“和你在一起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从来没有掩饰过你的企图，知道我的由来，掌握足够古地球资料的你，当然能计算出我的感情观。更何况失忆前我还亲自跟你说过了，不会利用的人是傻瓜。”
　　希尔紧紧抓住她的手，紫色的瞳仁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生怕看漏了点什么，错过一辈子的机会。
　　“我只是没有想到，这些居然是我亲自跟你说的。”贝琪没有挣开，任由他再次将她的手按在他的脸上。
　　柔软的触感和梦里相似，或许在几十年前，她纵容的时候就注定了今天的结果。
　　知道麻烦，却仍旧将他留在身边，试图像从前那样生活。
　　明明知道已经不可能。
　　十八岁那天，她的机器人已经做出了选择，他要成为她的伴侣机器人，保姆机器人只是兼职。
　　十八岁的她知道，却仍旧纵容了。
　　“我体内的兴奋剂已经代谢掉了吗？”贝琪问，指尖仍旧在他脸上顽皮。
　　“还有一点，不过已经微乎其微了。”希尔回答，注意力却击中在她手指碰过的地方。即使她的手指离开了，皮肤上仍残留了被她碰触的记忆，像着了火一样。
　　“对身体的影响呢？”贝琪又问。
　　“几乎没有。”
　　“直到体内没有半点兴奋剂的成分，我才能进医疗舱吗？”贝琪若有所思。
　　“是，这样才能随时叫醒你。现在主人进去的话，仍会陷入沉睡，虽然时间不长却仍不建议。”
　　“如果不进医疗舱修复，战斗状态下我的身体可以支撑多久？”
　　“40天19小时。”
　　“一次大型战役的时长。”贝琪轻笑。
　　“是。但如果是超长时间的战役，现在主人仍无法完全坚持下来。”希尔向来实事求是。
　　“我记得你在开战前说过，打赢了之后短时间内虫族不会再次组织进攻。”
　　“概率上来讲的确，话虽如此，现实里永远不能忽视小概率事件，一次小小的失误导致全局溃败的事例并不少见。所以仍不建议主人现在进入医疗舱。”
　　“了解，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嘛。”
　　“正是如此。主人能理解就好。”希尔目露欣慰。
　　“如果彻底修复呢？能坚持多少天？”
　　“50天06小时。”机器人的回答向来精准。
　　贝琪挑眉：“为什么比两次加起来多五天？看来我还需要努力，联邦和虫族间最长的战斗曾经持续了70天。”
　　联邦战争史，这些日子或多或少贝琪也是看过的。
　　“两次代谢额外消耗了体力。另外，主人不必勉强自己，在那种情况下无论是谁，哪怕虫族也需要战术修整，战斗到最后人类和虫族的战斗单位早就轮换过了。”希尔一口气将贝琪的问题回答清楚，不说还顺带安慰了她。
　　黑暗里贝琪赞赏地拍了拍他的头，问：“靠睡眠，那些兴奋剂完全代谢掉还需要多久？只要告诉我大概的数值就可以了。”
　　“8个小时。”四舍五入后，希尔回答。
　　“运动呢？”
　　“一小时。”机器人仍旧有问必答，紫色的眼眸里却划过期待的神采，如果能穿越的话，他会穿越回去好好表扬一下担任海鲸号设计的自己。
　　贝琪若有所思，手指划过机器人再次温暖起来的肌肤。
　　和睡着前凉爽的触感不同，这次的希尔体温是热的。
　　贝琪低声笑了起来：“哪个方法更有效率显而易见。”
　　希尔：“……”
　　“感觉到了吗？”她问，“我的数据。”
　　“感觉到了，主人。”
　　黑暗里，希尔也跟着笑了。
　　即使看不见他的表情，贝琪也能从那双机械眼的流光中看见他的喜悦。
　　“我想再来一次。”贝琪舔了舔唇，半撑起身体，“不要开灯。”
　　“遵命，主人。”希尔躺平，淡色的唇微微翘了起来。
　　话音刚落，贝琪吻了上去。
　　温热的，柔软的。
　　某段程序已经悄然运行，正合贝琪心意。
　　贝琪想要知道在没有兴奋剂影响的状况下，她会有什么反应。
　　醒来后，在医院里第一次看见希尔，贝琪就知道他是不同的，她不记得艾玛、乔尼和里克，唯独希尔不一样，在看见他的第一眼贝琪就叫出了他的名字，残留在身体里的情感不断地告诉她，要相信希尔。
　　哪怕他们已经四十年未见。
　　十八岁的她对这个一直纠缠的机器人或许无关爱情，可是在那之后的岁月里，希尔却在她的心里刻下了更深的印记。
　　当贝琪不再抗拒，便越来越好奇起来，她想要知道后来她和希尔之间的故事。
　　贝琪不急于让希尔用言语告诉她，贝琪想要用梦境的办法找回那些记忆，用自己的眼睛，真实地看见过去的记忆，感知过去的情绪。
　　刚醒来的时候，贝琪曾经无数次想要抗拒身体自带的情感，可是贝琪发现，她的抗拒抵不过可爱的机器人。
　　太过可爱，执着得透着傻气。
　　明明是个计算速度卓越的人格化人造人。
　　紫色的瞳仁又开始染上雾气，贝琪一笑，怜爱地用指尖碰了碰，看见瞳孔里划过更深沉的流光。
　　她的机器人用了千般方法，只为了把他自己变成她喜欢的模样。
　　或许希尔是对的，没有比他更契合的身体。
　　贝琪低笑，呼出一口热气，指尖若有似无地描画，越发觉得她的机器人可爱得不行。
　　“等会儿，把我放进医疗舱。”
　　最后，贝琪这样吩咐，汗再次打湿她的发。
　　“是，主人。”
　　机器人在她耳边低喃，清冽的声线随着进程变得沙哑。
　　每个细节的变化都完美至极，就像人类。
　　在她不知道的空间里，她的机器人将计算好的程式一一在她面前展现，变成极致的体验。
　　不知何时，黑发已经散在洁白的床单上，贝琪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他眼中的光亮。
　　想到他小心翼翼的模样，贝琪弯起嘴角，她不讨厌机器人的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比起她，机器人向来诚实得可爱。
　　机器人一开始就已经告诉她他想要的，也从来不会改变。
　　不像自己，即使到现在，她一直享受机器人带来的好处和快乐，也没有给他任何承诺，因为笃定希尔会一直陪伴，永远也不会离开。
　　就像十八岁的她，习惯了希尔无微不至的照顾，只想要希尔的体贴，即使知道他已经替换了程式，永远不可能再次做回她单纯的保姆机器人，十八岁的她仍旧任性地将他留在身边，刻意忽视机器人的渴望。
　　她这样，是不是有点恶劣？
　　十指在银色的发丝间穿行，意外的干燥柔软。
　　贝琪愣了愣，却在下一秒想明白了。
　　机器人细致入微的细节没有体现在他的头发上，并非他不知道如何更像人类，希尔只是知道她不喜欢汗水的味道和感觉。
　　所以机器人便没有汗水。
　　艳红的唇弯了起来，能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的任性喜好，只有希尔。
　　她似乎也不该太过任性，即使知道他会一直在，死亡也不会把他们分开。
　　贝琪短促地吸气，正视和表达自己的感情，没什么好羞耻的。
　　她的机器人如此，身为他的主人，贝琪不想被比下去。
　　抱着他的脖子，贝琪眯起眼，声音在黑暗中起伏：“我喜欢你，希尔。不只是现在，醒来之前就喜欢……”
　　机器人僵住，黑暗中贝琪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可以看见紫色的瞳孔，也可以看到里面漂亮的流光，像被雨水冲刷过。
　　很快，泪水从高处滴溅在枕头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希尔……又哭了。
　　泪水滴落的频率可不像美人含泪。
　　贝琪忽然觉得应该把灯打开，好仔细看看他的脸上，总该不会没有长进地挂上了面条宽的泪痕。
　　“主人，我是你的希尔，只是你的希尔。”
　　“GUARD SYSTEM—T&H06688990。”
　　黑暗里，机器人的声线带着哭腔，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贝琪已经顾不上那些……
　　她的世界只有紫色眼眸里的流光，动人心魄。
　　其实，她也只是他的主人。
　　……
　　再次醒来的时候，贝琪仍就抱着被子背对着他。
　　或许这是最让她舒服的姿势。
　　机器人慵懒地半撑起身体在她身后，手卷起她微长的发，轻微的拉扯感在黑暗里尤为清晰。
　　比起刚才，他的力气大了一点却仍在轻柔的范畴。
　　希尔知道她醒了。
　　“主人的头发长了，需要修剪吗？”他问，黑暗里神色复杂。
　　贝琪转身，想起十八岁时那个自己，不由笑了出来。
　　不只是希尔，那时的她也是笨拙的。
　　那天那个自己虽然拒绝了希尔，却并不厌恶他嗅闻她的发，也不讨厌他沉醉的神情，那时的她只是无法接受希尔突然之间的转变。
　　冥冥之中，一切早有答案。
　　她的态度，她的决定，她的放纵，得到这样的结果只是必然。
　　她的机器人，早已走进了她的心里。
　　如果没有失忆，或许连最初的抗拒都不会有。
　　贝琪摇了摇头，如果没有失忆，他们只能再等六十年，她未必会活到那个时候。
　　发丝再次被他卷了起来，机器人看似已经满足，像只餍足的犬类，可是贝琪知道那只是机器人的伪装，为了不再重蹈覆辙。
　　在这个时间点，那段记忆来得正好，让她看懂了许多，也明白了许多。
　　“主人？”见她不回答，希尔只能提醒。
　　心底深处，他渴望被剪断的发再次变长，对于他来说她的发拥有象征意义，代表禁止或者许可。
　　短发容易打理，只需用梳子梳顺了就行，他想要像从前那样，每日清晨当她吃过早餐，坐在梳妆台前，他的指尖在她的发丝间穿梭，灵巧地编出一个个美丽的发髻，只为了镜中人赞许的目光。
　　贝琪摇了摇头：“暂时不了。”
　　希尔眼睛亮了亮：“我会所有发辫的编法。”
　　贝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毫不怀疑希尔能在短时间内整理出所有关于发型的资料。
　　“那就先交给你好了。”贝琪顺水推舟地应了。
　　“是，绝对不会让主人失望。”希尔信心满满，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主人十八岁之后，他再也没有为主人梳过发。
　　闭上眼睛给自己找了一个最舒服温暖的位置，贝琪觉得自己的状态已经完全恢复。
　　在她睡着的时候机器人已经整理好了一切，包括把她放进医疗舱，收拾好房间尤其是床单被套和枕头，甚至还做好了早餐。
　　贝琪搞不懂希尔是怎么做到的，被他抱入医疗舱的时候，她甚至没有醒过来，只朦朦胧胧的有些感觉。
　　虽说现在保姆机器人才是希尔的兼职，不过水准仍旧一如既往。
　　食物的香气不断挑|逗贝琪的味蕾，到了这里贝琪才发觉，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中间她醒着的时间不算短，贝琪却把时间花费在更新奇，更快乐的事情上去了，一时顾不上她可怜的胃袋。
　　机器人不是没有提醒过她，可是她却有些沉迷。
　　当然，某个机器人也无法完全免责，谁让在提醒过她之后，某个机器人却使出了浑身解数呢。
　　那可是人类几千年的资料总结，实在有点刺激。
　　“前前后后，不算醒来的时间我一共睡了多久？”贝琪问。
　　“十五个小时。”希尔回答。
　　“好久。”贝琪嘟囔着。
　　“不到战后平均修整时长。而且主人的兴奋剂注射量是普通士兵数十倍。”
　　说到这儿，机器人声音里不赞同的态度溢于言表，似乎在气她不知珍惜自己的身体。
　　贝琪打了个哈哈企图混过去：“如果不是注射了那么多，现在我们也不会这样躺在一起啊。不要生气了。”
　　希尔：“……”
　　贝琪迅速略过话题问道：“还有很多人没睡吧？”
　　黑暗里机器人抿了抿唇，郁闷地瞪了她一眼，可惜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某个女人接收不到。
　　机器人只能用更郁闷的声音回答：“第一批修整完毕的士兵已经开始轮值，但是人手仍不够用。7个小时候人手紧张的状况会缓解，全部士兵都进入修整状态，主人还有2个小时休息时间，之后开始日常训练。”
　　贝琪笑了一声，希尔真是将她的生活安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空气里食物的味道从门缝钻进来，不断刺激贝琪的味蕾，干瘪得不能再干瘪的胃袋终于发出不满地鸣叫。
　　“我去把早餐端来，主人睡着的时候我煮了些粥。”机器人终于舍得掀开被子。
　　其实希尔心里十分后悔，他不该以为主人说了喜欢，说了他是伴侣就那样忘形，以为之后让她吃点东西也可以，便只顾着眼前畅快，没想到她会那么干脆地再次睡着。
　　不过有了经验教训之后，希尔发誓，下次一定要先照顾好主人的胃再说其他。
　　灯光以不刺激眼球的速度，缓慢柔和地亮了起来。
　　贝琪侧躺在床上，柔和的光线里机器人披上单薄的衬衣，光线打在机器人像牙白的肌肤上，每一寸都恰到好处，不论哪里都完美得赏心悦目。
　　……也可以轻易地制造快乐。
　　和人类男性不同，和希尔一起的时候贝琪可以明显感觉到，机器人一举一动都按着她的喜好来，人类男性无法做到时时刻刻关注伴侣，希尔却可以。
　　更何况机器人脑中的资料何止万千，又时刻监测着她的身体数据。
　　沉迷在所难免。
　　贝琪已经食髓知味，没有兴奋剂的因素掺杂其中，感觉反而更加美妙，更加细腻。
　　贝琪有种预感，经历了希尔之后，人类男性怕是再也难以满足她。
　　机器人总是想方设法把事情做到极致，怕她改变心意。
　　因为在这段关系里，她随时可以离开，希尔却不可以，除非他能够更改他的核心。
　　贝琪不知道希尔是否掌握那项人格化人造人梦寐以求的技术，也不想干涉他，就像他曾经说过，不会干涉她冒险一样。
　　只要想清楚，并且愿意接受结果就好。
　　贝琪能理解希尔不愿意告诉她的原因，若非她的话将他逼到两难的境地，希尔绝不会让她知道他的内核究竟是什么。
　　承担其他人的生死听起来甜蜜，实则沉重。
　　可是希尔是她的机器人，机缘巧合之下希尔成为了人格化人造人，希尔总说他的一切在出生起就注定了。
　　对于贝琪而言，对他的责任在自己把他捡回来那刻也注定了。
　　拿起放在床边的睡袍，贝琪摇摇头，暂时把那些黑暗中的记忆抛在脑后。
　　或许，她不该说那些话刺激希尔。
　　可是哭起来的希尔很可爱，也很激动。
　　贝琪把头埋进被子里笑得肆无忌惮。
　　从开始到现在，和希尔在一起的感觉很好。
　　在希尔面前，她放得开，一切都发生得自然而然。
　　体质出色的优势在此时显露出来，贝琪没有任何疲累的感觉，反倒精神气爽，浑身充满了力量。
　　下次，贝琪想要试试不同的感觉，反正希尔有很多模式。
　　只要她想，希尔就会满足她。
　　厨房内，拿着勺子的手微顿，希尔低头将粥盛进白色的骨瓷碗里，唇边挂着若有似无地笑意。
　　主人说喜欢就够了，不论主人的喜欢有几分，一直以来的努力终于有了回应，他已经是主人的家人，主人亲口承认的伴侣。
　　当然，他也想要更多，不过同时希尔也很清醒。
　　他和人类不同，只要在主人身边就是幸福，主人喜欢自己当然更幸福，至于主人的喜欢是一分、两分、又或者是九分、十分，希尔都可以乐在其中。不像人类，对于感情只能进不能退，一旦消减就会陷入失望。
　　不同状态的主人，在希尔眼中是不同的可爱。
　　她重视的人和事很多很多，她的责任也有很多很多，可是没关系，他可以和主人一起承担。
　　他的世界只有主人。
　　出生如此，一直如此，也从未想过改变。
　　她是他的法则，他的宿命，也是他的归宿。
　　希尔再次走进卧室的时候，他的主人已经穿上睡袍半靠在床头，草草交叠的衣领下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很是随意。
　　他的程序再次变得奇怪，虽然他的行为逻辑让他想要靠近主人，但是通常而言只有在接收到主人指令的时候，伴侣机器人的那段程序才会运转，到了他这里则有些不同，不需要主人设定的暗号或指令，只要主人的详细数据显示主人需要即可。
　　可是现在主人分明没有任何念想，那段程序却开始运行了。
　　希尔吸了口气，及时终止了那道程序。
　　把矮桌放在她的身前，希尔体贴地拿起一旁的靠枕轻柔地塞在她的背后，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可是希尔却没有将勺子递给她，反而低头，情难自禁地吻上去。
　　满足过后，主人身体的激素水平并不高，多半不会同意，希尔知道，却仍旧情难自禁。
　　人类表示亲昵的动作他也喜欢，尤其让他欢喜的是，他的亲吻主人也不反感，经常乐在其中。
　　不多时，贝琪轻笑着将他推开，指着面前丰富的早餐：“我真的饿了。”
　　再说她今天还有很多安排。
　　论持久，人类可不如机器人。
　　能量块的持续性远远超过营养剂或食物，是真的不能比，也没法比。
　　想到这里，贝琪越发确定，经历了希尔之后，人类男性已经难以满足她。
　　贝琪忽然明白了那位名叫丽塔.李的护士小姐，为什么会沉迷于伴侣机器人。
　　她似乎也变成了同道中人。
　　闲聊的时候，希尔曾经说过他的主要行为逻辑早已替换为伴侣机器人，即使希尔已经成为人格化人造人，可是在成为人格化人造人之前存在的程序对他的影响最为深刻。
　　当她曾经设下的禁令被全部解除后，在程序和情感的共同作用下，希尔很难控制自己不接近她。
　　无论是她，还是希尔都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说起这些的时候机器人很是懊恼，那时贝琪还没有做那个梦。
　　被推开了希尔也不恼，把勺子递给贝琪，坐在床边一边和她说话，一边看她用餐。
　　贝琪瞥了眼希尔，机器人没有如往日那般像个管家一样地站在她身后，西装、领带一样不少，全身一丝不苟得一个皱褶都找不到。
　　现在希尔完全把管家的职业素养抛在脑后，他坐在她的床上，穿着黑色西装裤的双腿悠闲地交叠在一起，趾骨分明的脚上甚至没有穿袜子，就那样随意露了出来，露出骨感的脚踝。
　　白色衬衣领口的解开了，在阳光中露出一片象牙白，上面还有刻意保留的红色痕迹，只要机器人想，人造皮肤上的痕迹分明可以快速销退，衣袖为了方便做早餐被撸至手肘，随性洒脱得就像个刚刚睡醒的男朋友，香甜可口。
　　虽然他的确是了，不过贝琪仍旧惊异于希尔竟然可以把姿态转变的如此迅速自然。
　　但是想到他也能从强势的教练，瞬间变成黏人的奶狗，适应良好且没有丝毫心理压力，贝琪又释然了。
　　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机器人大概就是这样奇特的存在。
　　下次该选什么模式呢？
　　不知不觉贝琪的思绪又跑偏了，同时她意识到，对那些事自己也是期待的。
　　星际生活的确改变了她，即使她带着初始记忆醒来，早就存在于体内的某些意识却早已改变了她。
　　贝琪不认为享受身体的快乐是可耻的，曾经古老过时的文化强压给她的关于性的耻辱感，不知何时已经全然从她的思想中褪去，她可以毫无压力地享受快乐。
　　只是比起普通星际人类，她对另一半更慎重。
　　室内灯被开启了日光模式，在幽暗的宇宙中，缺少日光照射会让人类产生抑郁倾向，所以私人舰舱内的灯光都可以调换模式，让战士在战舰里可以像沐浴在阳光中。
　　温暖的光线打在贝琪身上，不炽烈也不冷淡，刚刚好的舒适来自机器人的掌控。
　　喝下几勺蔬菜瘦肉粥，干瘪的胃袋稍稍充盈起来，贝琪才有精力去仔细品尝。
　　为了养护她的身体，战斗修整后第一餐，只有流食。
　　粳米已经熬出香浓清亮的米油，米粒却晶莹剔透，酥软香甜，再配上清淡爽脆的蔬菜，嫩滑的肉片，不多时就让多日未曾进食的胃暖呼呼的，熨帖极了。
　　只一碗粥却涵盖了她需要的大部分营养和能量，更何况在喝完粥之后，还有希尔特调的营养剂。
　　吃完早餐，希尔手脚利落地收拾了餐盘，速度似乎比平时还快。
　　贝琪悠闲地喝着希尔特调的营养剂，走到窗边向外看去，巨大的佩尔诺斯要塞像个金属巨人矗立在眼前，高耸的炮台在幽暗的宇宙中反射着恒星的光芒，发出刺目的光亮。
　　向出鞘的利刃，骄傲地向宇宙展示它的锋利。
　　这般壮阔只有前线可以看见，生与死，火光与冰幽，在这片天地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海鲸号自有一条运行系统，在她休息的时间里，海鲸号依然照常运转。
　　原本独自欣赏的壮阔景色，不知何时变成两个人，落入熟悉的温暖怀抱，气息干净清冽，热烈的吻紧随而至。
　　“还有1小时29分28秒。”机器人在她耳边低语，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贝琪放下酒杯，拉开和机器人之间的距离。
　　捧起他失落的脸，贝琪无奈低笑：“我不觉得现在需要。”
　　她觉得自己最近已经吃的够饱了，暂时并不想要，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在睡醒之后希尔仍旧给她两个小时闲暇，没想到机器人也会假公济私。
　　“的确，主人的数据告诉我你不需要。我知道自己变得有点奇怪。”希尔垂眸，掩住眼底的不安，仿佛回到主人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
　　他在他们的家里等待主人回来，生日当天放学后主人像之前许多次生日那样和朋友们一起庆贺，希尔知道她早已和朋友们一起吃过生日蛋糕，却仍然精心为她准备了一个缀满草莓的奶油蛋糕，花了他大半个下午。
　　她没有让他多等，按照预定的时间回来了，却剪短了发。
　　那天之后，主人虽未明说，他却再也没有碰过主人的头发，直到主人失忆醒来。
　　只因为他没能控制住自己，在不合适的时间，做出不合适的举动，他在主人没能接受他的情况下，沉迷地嗅了她的发。
　　那天的一切变成了深藏在希尔记忆里的恐惧，时不时冒出来。
　　如果没有那个梦，贝琪或许不会懂，现在她却懂了。
　　贝琪安抚地在他唇边啄了一下：“不用觉得不安，人类之间也会如此。在一开始总会热烈一点。”
　　贝琪伸展了一下手臂，刚泡过修复液，休息充足的身体状态好得不能再好。
　　“去训练室，早点开始训练吧。”贝琪不想在舰舱里，前前后后她已经窝在这里好几天没出去了，现在贝琪的心情就像想要飞出笼子的鸟儿。
　　早点去训练室，也能多训练一个小时。
　　看着她毫无留恋的背影，希尔抿了抿唇，他和人类不一样，恐怕不会像人类三两年后激情就褪掉。
　　……可是，主人呢？
　　有一辈子在一起的觉悟，和一辈子在一起是两个概念。
　　一个是将来时，一个是完成时。
　　他是确定的程序，人类却是善变的种族。
　　话虽如此，希尔只想沉醉在主人还喜欢他的每一天里，用尽全力地爱她。


第113章 弱者
　　鲁曼尼女公爵府邸金碧辉煌的会客厅里, 主人的次女娜娜莉站在巨大精密的3D光屏前，新闻正在播放前线的战斗，宛若实物的恢弘场面出现在精致美丽的女人眼前。
　　折断的战舰, 碎裂的虫族肢体, 汹涌喷射的高能射线，和正在升温焦糊的一切。
　　为了让画面更有冲击感，节目制作方特意给画面配了壮阔轩昂的音乐, 宴会厅里配备的顶级音响打出密集的鼓点，震得人血脉随着节奏沸腾。
　　除了军事部门，只有少数豪富之家才有财力装备来自BX军工厂的3D屏幕。
　　BX军工厂每年售向民用市场的产品有限, 更不会刻意设计面向民用市场的产品, 往往只是定期将仓库里的旧货拿出来清仓。
　　这意味着BX的产品都是军需品, 比如这款3D屏幕原本给战舰装备的, 宏大的鲁曼尼公爵府也只有宽敞的会客厅有空间放置。
　　即使如此, 每次线上开卖的时候经常连页面都没刷出来就被人买空了, 人们对来自BX的产品趋之若鹜, 连颗螺丝钉都不放过。
　　至于线下店铺, BX兵工厂根本没有闲暇铺设，它的目标市场从来不是民用。
　　这般傲慢像极了它的主人，贝琪.冯.格里菲斯和娜娜莉一样, 都是格里菲斯王室的公主，当然现在不同了，贝琪.冯.格里菲斯的顺位比她靠前, 自动继承了蒂亚路斯公爵的爵位后，她又被册封了亲王爵位。
　　贝琪.冯.格里菲斯是格里菲斯家族最闪亮的那颗星，可是她的成功并没有让家族里的其他成员得到多少好处。
　　说起这块先进的3D屏幕来历着实可笑，它不是从BX兵工厂直接订购的, 而是从黄牛手里买来的，多了一倍价钱。
　　虽然是二手的，却没有被人使用过，因为黄牛提前更改了邮寄地址，3D屏幕是直接从BX兵工厂邮寄出来的。
　　即使以鲁曼尼女公爵的名义也只能如此。
　　一直相比，在役战斗人员却能通过专用通道直接向BX兵工厂订货，即使所需物品没有存量，只需要等待一个周期，兵工厂就会为在役军人生产产品。
　　必须一提的是，专用通道不向军队的挂职和文职人员提供，挂职和文职人员只能使用军部统一采购的装备，据说是为了防止他们私下带货。
　　只有BX兵工厂面向民用市场销售的清仓货品才能邮寄往非战区，通过这些措施，军队系统以外很难买到BX的产品，任凭你有多少资本，是王公贵族也好，是资本大鳄也罢，只要不是军事需要，BX甩都不甩。
　　BX兵工厂就是如此傲慢。
　　至于联邦军部的仓库，那时进出都需要人格化人造人审核的地方，夹带和私藏根本不可能。
　　不过军用产品质量的确过硬，技术也是最先进的，这块3D屏幕的质量普通民用屏幕比不了，站在屏幕前仿佛置身于宇宙之中，亲历惨烈的战争图景。
　　也无怪乎那些王公贵族对BX出品的东西趋之若鹜。
　　屏幕里播放着联邦军部频道特别录制的前线报道集锦，仅仅一场小型胜利，联邦军部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主动为某人宣传造势。
　　被宣传的正主，或许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节目存在。
　　仅仅持续五天的战斗，专题节目却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一场已经知道结果的战斗，偏要每天放出几小段早就编辑好的视频出来吸引关注。
　　公众居然也吃这套，心甘情愿地被他们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这个军事节目的收视率已经远远超过《星际唱作人》。
　　受伤归来，那位堂姐仍旧是不折不扣的主角。
　　只要她能在战场获胜，自然有人为她吹捧，甚至不需要特意交代，也不需要刻意买流量和粉丝，人间的一切赞誉就会加诸于她身上。
　　胜利，不断胜利就是这个时代最神圣的光环。
　　娜娜莉身穿湖绿色的德塔利亚宫廷服饰，带着白色手套的双手交握在一起优雅地垂放于身前，她的脖颈手腕上装点了同色系的祖母绿项链和耳环，她的目光柔和恬静，在人类战舰断裂的时候，清丽的脸上现出悲悯的神色，仿佛一幅典雅的宫廷侍女画。
　　身为联邦顶流明星，娜娜莉从来不差钱，更何况背靠鲁曼尼女公爵，物质上娜娜莉从未缺少什么，世间的一切只挑最精致的享用。
　　和鲁曼尼女公爵府相比，如今在德塔利亚王国中颇有人气的蒂亚路斯公爵府更像一座破败之后的豪宅，看起来好像富丽堂皇，细究起来却全是不值钱的玩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无论前蒂亚路斯公爵的夫人黛丝如何掩饰，依然无法掩饰蒂亚路斯公爵府邸已经败落的事实。
　　蒂亚路斯的资源全部集中在现任蒂亚路斯公爵，也是刚刚册封为亲王不久的贝琪.冯.格里菲斯亲王殿下身上，可是贝琪宁愿投入大笔金钱去修缮她在德塔利亚首都星那座低矮的青砖小楼，哪怕只是给那里多装几管炮，也不愿投半毛钱修缮蒂亚路斯公爵府。
　　没有财富维持的恢弘府邸，只能露出败像。
　　原本这和娜娜莉没有什么关系，在宴会上她也曾摇着羽扇，微笑倾听王公贵族们在她面前暗中嘲讽那两位来自沙伊尔王国的姐弟。
　　作为一个有教养的王室公主兼星际顶流，娜娜莉当然不会跟着附和，被人当枪使，只是淡然微笑并不表态，心底里却难免轻视。
　　黛丝身为一个家族间联姻的工具，却活的不明不白，既不能获得伴侣的喜爱，也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听话，用柔软的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
　　或许在伊沙尔灭国那刻，黛丝心里的某些弦就断了，她敏感、脆弱、自傲又不会审时度势，生命里在意的人只剩下那个没用的费里德亚.萨曼。
　　想到费里德亚.萨曼，娜娜莉目露愤恨，从未想过只因为一次失误，她就要嫁入破败的蒂亚路斯公爵府里，成为费里德亚.萨曼的妻子。
　　……她甚至不是蒂亚路斯公爵府的主人，只是寄居在里面的亲族，如果真的嫁给费里德亚.萨曼，只需贝琪.冯.格里菲斯一声令下，她就不得不从蒂亚路斯公爵府里搬出来。
　　这么多年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是鲁曼尼公爵的次女，她的姐姐早早从军，虽然没有贝琪.冯.格里菲斯出色，多年来只混成了高层文职人员可是幼时娜娜莉已经知道，没有意外的话，一辈子她都和继承权无缘，无论是王国的，还是鲁曼尼公爵的爵位。
　　娜娜莉的资质普通，虽然经过高强度锻炼后可以开机甲，但是几乎不可能爬到联邦高层，不是谁都像贝琪.冯.格里菲斯那样资质逆天，娜娜莉和她的姐姐都是资质一般的普通人。
　　母亲倾尽全力为姐姐打点仕途，即使她进入军队，也不可能得到同样的资源。
　　所以，年幼的娜娜莉给自己选择了一条安全稳妥又舒适的道路。
　　借用母亲的资源和人脉，娜娜莉将自己打造成星际顶流明星，王室公主身份更让她如虎添翼，为她增色不少。
　　幼时的她已经为自己铺垫好了道路：成为其他国家实权亲王的妻子，如果运道来了甚至可以成为一国之后。
　　娜娜莉不想变成只能每年领取王室微薄年金的普通公主，那点钱甚至不够她买一条项链，定制一套礼服。
　　娜娜莉外貌出色，声音甜美，又背靠鲁曼尼公爵府。德塔利亚王室的王子王孙不少，娜娜莉也是其中的佼佼者，从出生到现在她一直顺风顺水，毫不费力就成为众人钦慕的人生赢家。
　　母亲和祖父见她声望经营得好，也乐于给她助力，慢慢将她看做一枚可以用来联姻的棋子，娜娜莉以为自己可以一直攀登上去，直到权利的顶点。
　　即使不训练，不汗如雨下，不枪林弹雨，不冒着随时失去性命的风险，她依然能凭借自己的手腕爬到高处，影响这个世界的进程，过去娜娜莉曾经这样以为。
　　远古地球时，曾经有一句让娜娜莉印象深刻的话：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
　　虽然这句话产生于男女极度不平等的远古时代，娜娜莉却一度将这句话奉为圭臬，因为她是异性恋。
　　如果把这句话说得普世一些，或许可以把这句话改为：掌控权利的人征服世界，依附之人征服掌权者。
　　用最小的力量，四两拨千斤，在刀尖上起舞的刺激，不弱于经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娜娜莉可以同时周旋在四五个男人之间，游刃有余，将他们耍得团团转还不用付出分毫。
　　她曾经沾沾自喜于自己的手腕，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身边人的吹捧下，娜娜莉的野心也开始膨胀。
　　不知何时，她已经不再满足成为实权亲王的妻子，想要真正掌握权柄。
　　排在她前面的继承人一个个倒下，不知不觉中她的排位已经升至前几名。
　　只要前面的人继续死下去，并非没有触及高点的可能……
　　更何况，她还有不为人知的助力。
　　那是她的危机，却也是她的机会。
　　如果一直那样下去，或许她真的会爬至巅峰也说不定。
　　然而请叫我马甲一条微博，就让她努力了十几年的心血付之一炬，瞬间从高空跌落。
　　那些她以为自己攀登过的刻度轰然崩塌。
　　她曾经沾沾自喜地认为自己找到了捷径，可她的捷径只是一把只有一个支点的爬杆，被人随手一拨就倒了。
　　不到一个月，娜娜莉就从受人追捧的星际顶流，变成落魄国王费里德亚三世的未婚妻，曾经围绕在她身边的追求者对她避之不及，眼中的热情爱慕变成冷淡厌恶，变脸之快仿佛那些追求只是虚幻。
　　那些荣耀和追捧恰如镜花水月，几十天内娜娜莉仿佛历尽了几个世纪的磨难。
　　她终于懂了，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是弱者的语言。
　　真正的强者，哪怕跌倒了也可以站起来。
　　她周旋在追求者之间的时候没有付出过真心，甚至为此沾沾自喜。大家都不是傻子，他们那些所谓的追求也只是做出来好看的，一旦落难的，爱慕便如流云四散。
　　不是没有人真心喜欢她，即使她陷入丑闻里仍旧为她奔走呼喊，可是她和那些人来自两个世界，他们根本无法走进，也无法影响她所在的圈子。
　　如果她还只是娜娜莉，或许还会奋力挣扎一下，可是她的体内还住着一只德拉比虫，除了嫁给那个无用的男人，娜娜莉已经无路可走。
　　巨大精密的3D屏幕里场景已经悄然转变，不知何时镜头对准战线的最前端，密集的金甲虫和钛蜂虫如急雨般扑向人类的战舰。
　　标志性的金色甲胄和银白色鞘翅在3D屏幕的渲染下，仿佛触手可及，虫族的口器啃噬人类的战甲，让人作呕。
　　虫族……让人作呕！
　　无论是金甲虫、钛蜂虫，还是德拉比虫。
　　娜娜莉弯腰，手紧紧按住胃部，竭力克制掌心之下不断痉挛的部位。
　　最前端，联邦战舰的淡蓝色的能量罩岌岌可危，任谁都看得出来它已经难以支撑，再过不久单薄至极的能量罩就会瓦解，失去能量罩的战舰毁灭只在旦夕。
　　镜头角度选取的很有冲击力，就连一直旁观的娜娜莉的心也被抓了去，那层黯淡的能量罩颤一下，她的心也跟着抖一下，胃部不断抽搐，鬓角出现一层细密的汗珠。
　　脑袋深处随之抽痛，视线跟着模糊，胃部的痉挛也快速散去。
　　是体内的虫子在提醒她，阻止她共情，它在剥夺她身为人类的归属感，很久之前当它寄居在她的身体里时就开始了。
　　她是德塔利亚王室的公主，也是帕拉迪斯的玩偶。
　　帕拉迪斯……就是她体内德拉比虫的名字。
　　视线恢复清晰的时候，屏幕里三艘联邦战舰不知何时已经将那艘脆弱的舰体护在身后，开裂的空间缓缓闭合，跃迁通道消失在屏幕中。
　　娜娜莉对战斗了解不多，不过联邦军部太过热衷于给贝琪.冯.格里菲斯宣传，所以即使是娜娜莉也道听途说了一点。
　　据说只有那位堂姐，能在情况复杂的空间里构建出足够稳定的跃迁通道。
　　贝琪.冯.格里菲斯的粉丝们经常用“女神”称呼她，固然有对堂姐外貌的吹捧，更多的却是因为她在战场上就像神。
　　能把战斗单位，快速调拨至需要的位置。
　　有了这个画面，联邦所有关心前线战况的人都该安心了，他们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消息：贝琪.冯.格里菲斯战力依旧。
　　画面在此时戛然而止，主持人英俊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同时出现的还有身穿军装，帅气挥刃的黑发女人。
　　那就是她的堂姐，德塔利亚第一顺位继承人贝琪.冯.格里菲斯，艳丽得不可方物的女人。
　　若论外貌，屏幕里的女人比她更适合当一个花瓶，简直像从志怪小说里走出来的狐狸精，好在女人的眉目锋锐，又总是一副严肃的模样，如此才中和了过于艳丽的相貌带来的魅惑。
　　不过只要屏幕里的女人愿意，她就是魅惑君王的妖精。
　　这样一个女人，却选择从军。
　　“好强的精神力。”
　　娜娜莉瞳仁微缩，听见自己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舌尖不合时宜地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没有半点教养！
　　无力感再次袭上娜娜莉心头，一瞬间她的身体已经再一次由帕拉迪斯掌控。
　　……那个怪物！
　　颤抖的手指拨开腕上光脑的搭扣，娜娜莉把光脑取下放在一旁，身体抑制不住地打颤，娜娜莉搂着手臂快步走出会客厅，走进那间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房间。
　　无力地倚在原木色的门上脸色苍白，娜娜莉压低声音：“那里有监控！”
　　她闭上眼睛，遮住眼中的愤怒，牙齿却忍不住发出“咯咯”的颤音，纤细白皙的手紧紧压住门把手。
　　“太久没有吃过美味的精神力，看见好吃的食物忍不住感叹。”
　　带着威严感的用娜娜莉的嗓音说出，让娜娜莉的脸色白了又青。
　　“真是抱歉！”娜娜莉咬牙说道，精神力不断被体内的虫子蚕食还要被它嫌弃，娜娜莉实在忍不下去了，语气不由重了些。
　　“……呵。我只是感叹一句，刻意用了你的音色，只要你能镇定些根本不会被人看出破绽，现在反倒不好说了，会有人把自己的光脑随意扔在会客厅吗？原来的你不是这样经不了事的人。”
　　“怎么？仅仅一次打击就让你失去淡定了吗？”
　　“可爱的娜娜莉，你现在很危险，再这样下去我会彻底占据你的身体，吞噬你的意识。”
　　娜娜莉紧紧握拳，任由指甲刺入掌心，刺得生疼。
　　帕拉迪斯用她的身体低声笑了起来：“在发什么脾气，这样只会伤了你自己。我随时可以切断和这具身体的联系。把自己弄疼，我也不会感觉到。除了那几个人格化人造人，没有人能随时突破鲁曼尼公爵府的防护程序而不被发觉，他们还没那么闲吧？你只是个快过气的歌手。”
　　帕拉迪斯说着不知是安慰，还是嘲讽的话。
　　娜娜莉哑着嗓子，恨恨地说：“我现在对你已经没用了吧？一个名誉受损只能用来联姻的王室公主。”
　　双臂不受控制地抱住自己，就像被另一个人环抱一样，她能感觉到德拉比虫的触手在血肉里游动，威严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下来：“怎么会没用？你仍是德塔利亚第十顺位继承人，按照格里菲斯的消耗速度，再过些年变成第一顺位继承人也不是没有可能。更何况现在，你是费里德亚的未婚妻，如果能生下沙伊尔和德塔利亚王室的血脉，又会增添一份筹码。”
　　“不要再去挣那些虚浮的名声，星际著名歌手娜娜莉？”
　　“……呵呵，对于德塔利亚的公主殿下来说，那只是锦上添花的名声。”
　　娜娜莉紧紧咬住唇，闭上眼睛不发一言。
　　“你被那些虚浮的赞美迷了眼，分不清哪个轻，哪个重。娜娜莉.冯.格里菲斯公主殿下，你需要记得没有了这个姓氏，歌手娜娜莉一文不值。不要再留恋歌手的身份了，巡回演唱会结束后，就回到德塔利亚，乖乖地做你的沙伊尔王后。”
　　眼泪屈辱地夺眶而出，娜娜莉跌坐在地。
　　帕拉迪斯不懂聚光灯打下来，位于舞台中心的感觉，那时她仿佛拥有全世界。
　　只有在歌唱的时候，她才是真正的她。
　　无论是体内的虫子，还是其他什么人再也无法干涉她，不用再算计周旋，镜头下她只是歌手娜娜莉，自由地使用她的嗓音，借由歌声传达心中的情感。
　　“不懂你。当初豪言万丈地说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的，也是你，现在委屈的也是你。嫁给费里德亚不是没有好处。既然贝琪.冯.格里菲斯的战斗能力没有削减，收复沙伊尔王国的失地只是时间问题，爱德华特三世已经在下这盘棋，你就是那颗重要的棋子，只要运作得当，未必不能掌握实权。”
　　“你的野心呢？因为一次小小的打击就放弃了吗？”
　　喉头发出低哑的笑声，帕拉迪斯语调嘲讽。
　　“你也知道是未必，我只是第十顺位，现在王国的第一继承人是贝琪。说得你真能把她拉下来一样，那么想要贝琪.冯.格里菲斯的身体，却一直得不到。一次次地追捕，为了她你牺牲的势力可不小，结果还不是被她逃掉了。”娜娜莉忍不住反唇相讥。
　　“会反击了，看来还没彻底失去斗志。”帕拉迪斯笑了。
　　娜娜莉也跟着冷笑：“贝琪.冯.格里菲斯的精神力是SSS级，如果你真的得到她的身体，又怎么会继续在我的身体里，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帕拉迪斯，我不蠢。”
　　房间内的气氛僵持起来。
　　“接受费里德亚就那么难吗？”帕拉迪斯没有继续关于贝琪的话题，继续下去也无济于事，它不会放弃SSS极精神力，即使是为了娜娜莉。
　　“当然！”娜娜莉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同样是花瓶，我可看不起那个和他姐姐一样没脑子的东西。我只喜欢强者，和那个软弱的落魄国王在一起我宁愿去死，帕拉迪斯我知道你有办法！帮我！”
　　黑发蓝眼的女人恶狠狠地威胁，像只炸毛的猫咪，虚张声势地伸出爪子。
　　“我也想要你和费里德亚的孩子。”帕拉迪斯为难地用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算作安抚，“对我来说，有利无害。”
　　娜娜莉抖着唇，搂住自己的肩膀无力地威胁：“我真的会去死！”
　　泪水不断自脸上滑落，在湖绿色的宫装裙摆上晕开。
　　“我够强吗？”帕拉迪斯问。
　　娜娜莉猛然太逗，脸色苍白：“什么意思？”
　　“得到贝琪之前，我可以暂时进入费里德亚的身体，当然就像先前说的，我会在你身体里留下即将孵化的幼虫，如果你敢背叛，幼虫会瞬间吞噬你。”
　　“看，我总是不忍心除掉你，为了你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S级精神力也忍耐地吃了……”
　　“委屈母虫大人吃质量低劣的S级精神力，真抱歉啊！”口中说着抱歉，表情和语气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娜娜莉愤怒得仿佛在喷火。
　　“不要那么生气，其实我一直好奇，用人类的身体交|配是什么感觉。” 帕拉迪斯用娜娜莉的声音低声笑了起来，恶劣至极。
　　娜娜莉闭上眼睛，泪水肆虐地越发汹涌：“你早就想好了，对不对？”
　　帕拉迪斯费解地说：“让你嫁给费里德亚的不是爱德华特三世，你的国王祖父吗？不过，如果你指的是贝琪.冯.格里菲斯的话，没错。”
　　“人类最强的身体，最强的精神力，这样的宝贝玩起来一定很有意思。”
　　“恶心！”娜娜莉狠狠咬像自己的手腕，保护腕部的血管皮肤迅速出现一个带血的牙印。
　　但是很快娜娜莉就不得不松开手腕，因为她的身体不只是她的，还被另一个怪物控制。
　　“娜娜莉，不要惹怒我。繁衍是生物的本能，我在你身体里那么久都没有召唤其他雄虫，已经很克制了，我的子民们已经在抱怨族群增长缓慢。”
　　娜娜莉冷笑，“领地被同族不断蚕食，只能藏匿在人类世界的母虫大人，哈哈……”
　　娜娜莉清秀动人的脸忽然青了起来，发出绝望的哀嚎，她抱住自己脑袋，那里不知什么地方被帕拉迪斯的腕足拨弄了一下，造成了像被重物捶打般的痛觉。
　　帕拉迪斯压低声音，用娜娜莉的声音怒道： “不要惹我生气，娜娜莉。有句话叫做暗度陈仓，我的子民在人类社会的渗透力和我的同族们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人类的身体最适合德拉比虫成长，我们子民数量虽然不是最庞大的，战斗力却不弱。”
　　说的那么好听，其实只是不得不潜逃进人类世界罢了，心里这么想着娜娜莉却说不出话来，身体已经被帕拉迪斯控制。
　　“极品赤灵虫的精神力也只有S级，在人类世界里SS级不再少数，一个族群想要发展壮大，最重要的是抓住机会，最先占领人类社会的虫族将获得最大的利益。再过几十年，当我的势力完全渗透人类社会的时候，就是反扑的时候。另外三个族群将为小看我付出代价。”
　　“……”娜娜莉将自己抱得更紧，说不清这股力量是来自自己，还是控制她的帕拉迪斯。
　　“娜娜莉，不要害怕……虽然你的精神力只有S级，却格外和我胃口，只要老实地按照我说的做，你还会活很久很久。”
　　娜娜莉咬着唇，她以为自己用尽了全力狠狠的咬住，然而事实上她的唇上连个牙印都未留下。
　　这样活着……真的有意义吗？
　　娜娜莉仰头，迷茫再次自蓝色的眼睛里划过。
　　如果年幼时，她能对自己狠一点，是不是就会走上不同的道路？
　　哪怕资质无法成为高层，最多变成一艘小型战舰的舰长，可是或许……
　　也只是或许，她不会早早在战争中丧命，即使死了，她的生命也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而不是被母亲、被祖父、被帕拉迪斯掌控。
　　娜娜莉不知道如果当初选择另一条路会有什么结果，因为她早已做出选择，一条看似稳妥、安全，看起来光鲜亮丽，鲜花着锦，其实红毯之下铺满尖利碎块的道路。
　　每走一步，都仿佛在刀锋上起舞。
　　……
　　【星海5.1plus操作系统启动，精神力连入中。】
　　娜娜莉和帕拉迪斯对话的时候，他们提及的某人已经进入机甲模拟舱。
　　显示在脑中的字符让贝琪挑了眉：【星海5.1plus？】
　　她记得原来是星海5.0plus来着。
　　【主人睡着的时候我更新了系统。】
　　贝琪睁开眼睛，透过模拟驾驶舱的视窗看见希尔，他仍穿着黑色西服，只是不像往日，往日希尔总是像个管家般，始终和模拟驾驶舱保持半步距离。
　　现在，希尔的手搭在模拟驾驶舱上，不住朝里面张望，淡色的唇好心情地弯着，紫色的眼睛盈满笑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见了什么，其实也只能看见一个头戴机甲头盔，连脸都瞧不见的女人罢了。
　　【新系统？】
　　【顺带提升了难度，主人的精神力稳步恢复，原来的难度已经没有训练效果。】
　　贝琪：【……】
　　视窗外，机器人的眼睛忽然弯了起来。
　　贝琪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星海5.1plus的系统提示画面在贝琪脑中碎裂，直接切换入战斗场景，没有任何缓冲。
　　密密麻麻的金甲虫涌了上来，虫族生物性舰体发出的射线射向贝琪，她反射性地操纵机甲险险避过。
　　一边挥舞光刀劈砍密集的金甲虫，一边飞向联邦舰队寻求庇护。
　　【怎么不给我准备时间？！】贝琪郁闷了，【真正的战斗，也不会一开始就把机甲战士丢进金甲虫堆里！】
　　【看主人很心急的样子，我就跳过了前置画面和机甲战士无法发挥作用的进程，为主人节省时间。】机器人含笑的声音出现在贝琪的脑袋里，结合此时的场景，怎么想都不怀好意。
　　【报复！不就是提早了一小时二十九分？！】贝琪郁闷了，将推进器推到最大，黑色的机甲双臂扣住光刀，机体在动力下快速旋转飞行起来。
　　【主人怎么能这样想我？】机器人笑眯眯的。
　　【……呵。你是想拿平底锅拍我。】
　　【主人是我最爱的主人，怎么可能报复？这是爱的鞭策。】
　　贝琪无暇再理会希尔，TH-02就像旋转的电锯穿梭在满是金甲虫的空间里，“电锯”所过之处留下一溜破碎的虫肢悬浮在宇宙中，没有任何生物能挡其锋芒。
　　然而对面的虫族生物性舰体几乎是追着她打，好几次高能射线险些擦到TH-02，都被贝琪险险避过。
　　贝琪不以彻底消灭金甲虫为目标，快速飞向人类战舰。
　　开玩笑，机甲的防护罩可挡不住虫族生物性舰体全力一击。
　　她的初始地点离人类战舰太远了！
　　贝琪所过之处，虫族碎裂的肢体不断甩出来，黑色机甲位于风暴中心，快速移动的飓风制造的画面血腥至极，却也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模拟驾驶舱外，银发机器人光洁的额头贴在透明视窗上，低声笑了起来。
　　【真是残暴。】
　　贝琪翻了个白眼：【拜你所赐。除了这样我想不到别的方法，继续在这里耽搁下去，遇见夹击的射线我就完了。】
　　【的确。】银发机器人若有所感，【那时主人也是这样。】
　　TH-02仍旧旋转着快速向前，高速旋转没有让贝琪迷失方向，也没有产生任何失重感，接近SSS级的体力和精神力可见一斑。
　　贝琪眉头微蹙：【你是说，这是我经历过的场景？】
　　【嗯。】希尔应了一声，【如果让主人从头来过，因为战舰程式已经设置为理性战斗，基本不会打出这种局面。】
　　贝琪：【……】
　　TH-02终于闯入联邦战舰的守护范围，四周各自战斗的联邦机甲让贝琪得到短暂喘息的机会。
　　【啧，我的人缘不怎么样啊，居然会被战舰丢到虫子堆里去。】
　　贝琪一边混在联邦的机甲群里划水，一边调整状态。
　　刚才那一通飞速旋转对她的消耗很大，模拟训练的时候可没有兴奋剂用，还不知道这场战斗要持续多久，希尔也没有告诉她，贝琪得学会科学地安排精神力，做到一张一弛，这样才能在这场模拟过去的战斗里存活下来。
　　没错，模拟过去。
　　希尔提醒过后，贝琪已经明白希尔在完全还原曾经的战斗，极目望去战场上的机甲还是几十年前的旧型号，和联邦军队现在装备的不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希尔简短地总结她曾经的遭遇。
　　贝琪：【……】
　　贝琪在脑袋里打了好几排省略号。
　　【主人想说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你要来这么一遭。虽然机甲操作是基础，不过现在我已经很少用到机甲了吧？不能想像一个指挥官在战斗的时候置全局不顾，反而跑去开机甲和虫子搏斗。】
　　贝琪一刀劈开金甲虫的甲胄，含笑看着近在咫尺却被淡蓝色能量罩挡住的射线攻击。
　　【如果我真那么做了，绝对会被骂成猪头。或者你这样突发奇想，是想试试场景重现能不能唤醒我的记忆？】
　　【也算不上突发奇想，为了这个场景我也准备了好几天。】希尔失笑，【我的确想试试，不过目前看来，除了再次证实你的身体还残留战斗本能之外，好像没有唤醒记忆的效果。】
　　【那你还？】贝琪没能把下半句说完，黑色机甲忽然加速，差点又被战舰扔能量罩外边了。
　　【也许睡一觉会有不同呢。】
　　【啧啧……说正经的。】贝琪高度怀疑自己被机器人内涵了，上句说不定有车。
　　被自己的伴侣机器人调戏的感觉……也不坏就是了。
　　【那就说正经的。即使你如今已经是联邦的总指挥官，仍需要练习机甲，停放在海鲸号的TH-02号不是摆设。】
　　贝琪：【……】
　　好像又有不好的预感。
　　【你是联邦最出色的机甲战士，在非战时除了前线的日常事务，还要为联邦训练优秀的机甲战士。自己实力不过硬，又怎么去训练其他战士呢？要知道能被你训练的战士，向来是联邦最优秀的那批。】
　　贝琪：【……】
　　压力瞬间又上来了有没有？
　　【另外，训练他们的时候，你很少用模拟系统，多半使用真机演习。不会有战士期待你打破之前的传统，使用模拟舱。】
　　贝琪：【直说吧，你能帮我多少？】
　　【20%。】
　　贝琪心底刚刚松了一些又听希尔说：【主要的辅助内容是战术总结。】
　　【嗯？】怎么跟她想的不同？
　　【和参战单位众多的大型战斗不同，机甲操作个人风格太强，如非必要我不会插手，否则会存在指令间互相打架的可能，反而降低了战斗力。】
　　贝琪表情一言难尽：【……原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主人刚醒来没多久，不论是技术还是自信心都不足够，多半不会做和我指令冲突的操作，现在主人和那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时间没过去多久啊？！】这真的是夸奖吗？
　　【主人不是毫无根基，从头学期的战士，那些战斗本能原本就存在于主人的身体里，不断地战斗加速了本能被激发的进程。和海鸥号战斗的时候，主人应该就感觉到了，这些日子你身体的反应正在加速复苏。】
　　贝琪：【……】说得好像她是在用身体，而不是用脑袋似的。
　　机器人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促狭道：【打架本来就是用身体啊，主人。】
　　【……呵呵。】贝琪嘴角抽了抽，希尔这家伙忽然弄出耳边低语的音效，她怀疑银发机器人正在内涵什么。
　　真是颜色比她还多，分明是个机器。
　　模拟机甲舱外，银发机器人的额头仍旧贴在透明视窗上，似乎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些。
　　不过机器人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正常：【距离训练下一批战士还有十天。】
　　【比预想的好点。】醒来之后她跟赶场子似的，就没闲下来过，贝琪一度怀疑明天就要开始训练了。
　　【我们先来定个小目标吧。】机器人语气轻快地说。
　　这奇怪又熟悉的语句……
　　【……你该不会是翻了远古地球的数据库吧？】贝琪额头跳了跳。
　　【主人睡着的时候顺便。】
　　贝琪：【……】
　　不用睡觉了不起啊？！
　　【希望主人三次内能完成挑战，毕竟我也不是魔鬼啊。】
　　贝琪：【……】
　　希尔他真的翻了！


第114章 激战
　　一波波虫子涌来, 为贝琪提供保护的战舰能量罩正在快速削减，按照这个速度，能量罩很快就会崩解。
　　星海5.0plus和星海5.1plus战斗模拟系统和游戏不一样, 在使用机甲战斗模拟系统的时候, 除了初级阶段贝琪不会接收到任何超出机甲侦测范围的信息，除非舰长分享战舰的战斗信息给她。
　　不过显然，在这次模拟战斗里, 她的人设决定了她不会得到任何帮助。
　　作为机甲战士的贝琪无法像指挥战斗时俯瞰全局，从TH-02号的侦测视角，贝琪只能看到虫子如潮水般不断堆积, 虫族的生物性舰体不断发射, 不断前进。
　　人类势力和虫族势力哪个占优不言而喻。
　　形势对贝琪很不利, 希尔说过, 希望她能在三次内闯过这个副本, 看来今天的任务不简单。
　　能让希尔特地拎出来模拟, 已经说明问题。
　　贝琪环顾四周, 战舰后方的通路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金甲虫和钛蜂虫堵住, 不断挥舞的虫翅不断阻隔视线，还能影响机甲的侦测效率。
　　从TH-02侦测到的信息来看，短时间内不会有战舰顶替为贝琪提供掩护的这艘, 战舰损毁只是时间问题。
　　四周由模拟程序操控的机甲已经开始后撤，贝琪再次确认一遍信息后，只能无奈地跟随那些机甲撤离。
　　贝琪扫了下作战系统, 当她的精神力关注在自己的头像上的时候，系统界面里出现几行小字： 贝琪.冯.格里菲斯：女，联邦少校，隶属于238476军团, 海蛇号机甲队队长。
　　联邦的作战系统里会标明每个战士的军衔和所属编队，系统显示的信息告诉贝琪她在这次模拟战斗里的人设是机甲战队队长，手上少说也该有百十号人才对。
　　然而，她的机甲战队指挥系统没有任何响应，里面也没有一个队员。
　　若非和她的战队走散了，就是她现在完全是个光杆司令。
　　贝琪叹气，按照希尔提示的难度和话风看，后者可能性更大。
　　当然现实里，即使被孤立也不至于一点信息都得不到，即使没有队友也可以用附近频道和附近的战士对话，战斗状态下即使萍水相逢，对方也会透露一些信息才对。
　　不过这些枝节在模拟系统里都被某个机器人给省略了。
　　按照某个系统精益求精的个性，这个场景算是粗糙了，看来真是这两天用闲暇时间做的。
　　“唔……”
　　机甲模拟舱里，带着头盔的女人忽然发出若有似无的呻|吟。
　　如果不是带着机甲头盔，贝琪或许会习惯性地扶额。
　　这几天的闲暇时间？
　　战斗结束后，贝琪总共也才睡了十五个小时，希尔总不可能在指挥前线战斗的时候还在弄这些，据说为了完成前线指挥的任务，希尔已经转交了许多数据给其他人格化人造人。
　　既然不是在战斗的时候，就只能在战斗结束之后。不要告诉她，希尔一边和她……另一边还在开发星海5.1plus？！
　　他是AI贝琪知道，计算能力超快贝琪了解，同时多线程工作只是小菜一碟贝琪也明白，但是想到那个场景贝琪的心还是有些复杂。
　　怎么说呢……
　　当然不能责怪希尔。
　　既然决心将希尔当做她的伴侣，在享受希尔无微不至照顾的同时，也必须接受他的特性……
　　但……
　　心情还是复杂。
　　很复杂。
　　【主人？】
　　似乎察觉到贝琪情绪不对，模拟舱外机器人出声提醒。
　　【没什么。】
　　虽然心里想了些有的没的，却不妨碍贝琪随着其他机甲撤离战舰，在共同协作下杀出一条退路。
　　【真的？】
　　虽是问句，机器人的语气却让贝琪觉得……希尔知道她有什么。
　　叹了口气，如果是其他人，贝琪或许会略过去自己把这个小疙瘩消化掉，也或者消化不掉一拍两散。
　　可他是希尔，贝琪不准备略过去自己消化，因为他是能包容她一切，也会永远陪伴她的希尔。
　　因为笃定这点，贝琪一直很安心，安心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很温暖，不用猜忌对方的心情，只需要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就可以。
　　因为他一直在那里。
　　不可否认，不同预期产生不同选择。
　　希尔是她的伴侣，既然走出这一步，贝琪不希望心中别扭的情绪演变成不愉快，最后发展成铲除不尽的肿块。
　　整理了一下心情，贝琪问：【开发星海5.1plus系统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她问得不算直接，也不算委婉，因为话中给的提示已经足够希尔计算出问话里的真正意图。
　　模拟舱外，银发机器人紫色的瞳仁波光流转，欣喜看向躺在虚拟舱里的女人。
　　【在抱着主人。】
　　贝琪：【……说清楚点。】
　　【那时你已经睡了。】
　　【十五个小时足够做出来这套系统了吗？】
　　【只做了这个场景而已，后续还会跟进，主人敬请期待。】
　　贝琪：【……】期待什么？期待被他在模拟战斗系统里玩死吗？！
　　贝琪忽然发现她的机器人也学坏了，会吊她胃口了，明知道她想问什么，却只回答了最浅的那一层。
　　【主人，还有问题吗？】
　　机器人语气温柔，似乎还是那个体贴回答她一切问题的希尔，不过贝琪深深怀疑，那双淡色的柔软唇瓣说不定已经翘起来了。
　　【你说呢？】
　　贝琪又把问题抛了回去，如果希尔还跟她打马虎眼，她就要怀疑机器人的诚意了。
　　好在希尔仍是有问必答的机器人，他低声笑了起来：【和主人一起的时候我怎么还能做其他的？那时我的列表里只有如何吻主人，如何让主人更舒服的程式，这些已经占满了我的计算力。】
　　贝琪：【……】不至于吧？希尔可是计算速度最快的机器人啊？！
　　如果他的程式里列满了那些，即使能量块消耗干净她也完不成那些任务啊！
　　贝琪忽然惊恐起来。
　　【不过，每次程式还没走完就结束了，主人的舒适度的优先级最高。】希尔的声音颇为遗憾，【如果要形容的话，那个时候的我就像是中了病毒，不停地开启相似的程序，挤占了所有计算力。】
　　贝琪：【……】
　　她忽然想到更恐怖的事情，如果希尔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只计算哪一件事，其他的进程怎么办？！岂不是每次和希尔DOI的时候，都在全星际网上宣告他们正在做什么？！
　　想到在DOI的时候，网上出现一堆未审核的网页，贝琪抽了抽嘴角，脸都快绿了。
　　她一点也不想出现在八卦版面上，说不定新闻的注脚都是未审核，或者审核中……
　　希尔轻笑起来，又弄出了耳语音效：【主人在担心什么？】
　　见他这副轻松的模样，贝琪稍稍放松下来，相信希尔不是没数的人。
　　或许机器人本身并不在意，但是他一定会把她的感受纳入考量。
　　【我担心的你不知道吗？不过也只是刚才，现在反倒不担心了。】
　　希尔的笑声更欢快了：【那时我会分离一部分计算能力出去应付日常所需，并且彻底切断联系，在你面前的GUARD SYSTEM—T&H06688990只为你服务，身和心都是。】
　　【主人……】
　　贝琪耳朵动了动，也不知道机器人怎么弄的，他说话的时候竟有种在她耳边吹气的感觉，天知道她还带着机甲头盔呢。
　　【主人刚才……是在吃醋吗？】
　　贝琪：【！！！！！！！】
　　【是吃醋了吧。】
　　【看破别点破，谢谢！】贝琪别扭地撇嘴，她这醋吃得可技术了，她都能想像模拟舱外，机器人笑逐颜开的模样。
　　【可我忍不住呀，】希尔笑得欢快，【主人为我吃醋！太高兴了。】
　　【我的快乐只能和主人分享，所以忍不住说出来。】
　　贝琪心中忽然软了下去，软成一团。
　　希尔的世界只有她，他的喜悦和痛苦只能借由她和世界产生联系，所以对于希尔来说，唯一能分享情绪的人只有她。
　　【现在我是主人的LIFE COMPANION SYSTEM—H06688990，比起守卫机器人这样称呼或许更贴切。】
　　贝琪：【……】
　　有区别？
　　他做守卫机器人的时候也没有多收敛好吧。
　　屡次擦边，碰不到她只是因为权限在几十年前就被限制了。
　　【主人，这样可以接受吗？如果不分离出去一些计算能力……】
　　【……唔。】贝琪连忙应了一声，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总不能一做就通告全宇宙吧。
　　这牌面她可受不了，真是那样她宁愿单身一辈子。
　　不单身，让希尔一个人着急也行。
　　心结解开，贝琪甩了甩手里光刀，彻底投入到眼前的虚拟战斗里。
　　和希尔说话的时候贝琪也在观察局势，到现在为止人类舰队一直在被虫族势力压着打，贝琪不知道这是局部还是整个战线。
　　不论哪种状况，归结到她在模拟战斗里的处境看，都不容乐观。
　　身后，曾经为她提供庇护的战舰能量罩终于支撑不住，淡如薄雾的能量罩最后闪了一下，在宇宙中无声崩解。
　　虫族的生物性战舰仿佛闻到了死亡的味道，高能射线像暴雨一般，疯狂像能量碎裂的战舰倾泻，顷刻间失去庇护的战舰已经千疮百孔，白色的舰体膨胀变形，在宇宙中爆裂开来。
　　战舰周围的机甲尚有逃生的机会，可是战舰里的舰员却只能随着战舰一起，消失在宇宙中。
　　这是模拟训练程序，即使战舰爆炸了也不会有人丧命。
　　但是……
　　贝琪闭了闭眼，这样的场景她在前些日子的战斗里看了不下百次，每一艘碎裂的战舰代表至少上百个生命消逝，那些消逝的生命后面是上百个家庭。
　　虽然如此，贝琪仍由最开始的坐立难安仿若针扎，到隐隐抽疼，或许有一天她也会木然看着战舰在自己面前消失。
　　……但，还不是现在。
　　只一场战斗，贝琪便似乎有了历尽生死的沧桑。
　　战争总会有人死，不是这个，就会是那个，贝琪只能尽量，尽自己最大力量减少这个数字。
　　所以她要变得更强。
　　当第二艘提供庇护的战舰也在宇宙中爆炸崩解的时候，贝琪咬了咬唇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
　　如果随波逐流就能胜利的话，希尔也不会给她三次机会。
　　前面那几次估计是给她观察局势的，贝琪可不想品尝在模拟战斗里死亡的滋味。
　　况且真正的战斗里永远没有重来这个选项，败了就是败了，死去的也永远死去。
　　黑色机甲头盔下，女人星空般深邃的眼眸半阖，这次她没有跟随壮大的机甲队伍一同撤往下一艘战舰。
　　贝琪可以肯定继续撤下去绝对死路一条，既然如此不如去其他地方看看。
　　或许也只是徒劳，但或许能找到转机。
　　即使事后证明她的选择是错误的，这样只是一次模拟战斗罢了，大不了吃几记平底锅。
　　黑色的机甲猛然调转方向，逆流而上。
　　密集的虫潮中脉冲枪没有用武之地，唯有机甲胸前和关节处装备的粒子炮能派上用场，当然对付成群结队的金甲虫和钛蜂虫光刀才是最经济实惠又效率的选项。
　　只见黑色机甲胸甲打开露出早已蓄能的漆黑炮口，两道射线狠狠射向汹涌扑来的虫子，能量巨大的射线瞬间穿透了几十只虫子的身体。
　　有的被直接击中要害，当场死亡，有的却只是被射穿了鞘翅或节肢，行动迟缓起来。金甲虫和钛蜂虫智力低下，受伤的虫子没能得到同伴的照拂，反倒被后来的虫子踩踏，逐渐淹没在金甲虫和钛蜂虫构筑的洪流之中。
　　贝琪无暇关注敌人如何惨烈，你死我活的状态下，只有圣母才会在意那些。
　　联邦军队的机甲多半来自贝琪名下的BX兵工厂，机甲战士多半会根据自身情况，在后期养护的时候为机甲更换更合适自己的配件。
　　TH-02号是BX兵工厂特地为贝琪打造的，性能并非普通制式机甲可比。
　　只见黑色机甲使用光刀挥砍的同时，腿部关节诡异地向前弯折，露出藏在腿部关节中的炮口精准地再次射击。
　　连翻扫射为黑色机甲扫清了前方的障碍，硬是在汹涌的虫潮中开出一条空地，虽然窄细，却如摩西分海般壮阔。
　　TH-02背后的推进猛然推进，趁着其他方位的虫族没有填补进空地的间隙，TH-02像一道幽光般像前略去。
　　模拟机甲舱外，银发机器人唇畔含笑，眼中不时有流光闪过。
　　他的主人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做出和失忆前相同的选择。
　　之前是，这次也是。
　　那一战为主人带来无数赞誉，也让她越级成为一艘战舰的舰长。
　　看似辉煌的战斗中，没有人知道在下决心冲入虫潮中那刻，需要怎样的决心。
　　虽然主人总觉得自己和失忆前不同，可是在希尔看来失忆前和失忆后，主人还是主人。
　　硬要在两者之间找出不同的话，只能说失忆前主人背负得更多。
　　他的主人太过温柔，所以才会忍不住背负起那些责任，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大。
　　虽说希尔已经做好反复冲刷这个副本的准备，但是看着在星海里逆流而上的黑色机甲，他忽然觉得，或许不需要那么多次，他的主人就会成功。
　　贝琪已经无瑕顾及希尔在想什么，她已经完全沉浸在激烈的战斗里。
　　为了更快冷却和充能，黑色机甲的胸甲仍然是打开的，在机甲装备的粒子炮冷却的时候，黑色机甲也没有停下，光刀挥舞不断。
　　贝琪没有再次旋转起来，精神力不支持长久使用那一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现在形势也不需要。
　　若说刚才是横渡，现在就是逆流。
　　横渡同时需要面对前方和侧方两个方面的力量，而逆流则只需要面对前方涌过来的力量。
　　虫子只是一股脑往前冲和蚕食，除非遭到拦截或者直接受到母虫的命令，它们不会停留下来，也停不下来，后方不断向前推挤，前面的虫子一旦停下来就会被后面的虫子推到，碾压，过程一如在人潮汹涌的地方发生踩踏。
　　那些虫自己只会朝着战舰林立的地方飞去。
　　这种策略让行军的效率最大化，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选择逆流而上，少数没办法的机甲多半也淹没在虫潮中。
　　但是贝琪不一样，她是联邦最强的机甲战士，即使失忆了，通过一段时间训练后，仍是。
　　过去的模拟训练中，希尔模拟出来的敌对方多半是虫子，各种各样的虫子。
　　高强度训练下贝琪知道哪些虫子的弱点在那，钛蜂虫的腰腹，金甲虫粗矮的脖子，一击都不需要就会让钛蜂和金甲虫丧失行动力。
　　在汹涌的虫潮中一旦丢失行动力，就意味着死亡。
　　有了这些“帮手”，贝琪的工作量下降许多，只见黑色机甲频频挥刀，她的光刃又长又利，一刀挥砍下去带走不止一只虫子的性命。
　　即使逆流中拖慢了黑色机甲的速度，可是TH-02从未停下，粒子炮冷却后只需几次设计，就会为贝琪扫出一段几乎没有阻拦的道路，黑色机甲的速度瞬间提升。
　　与之相对应的，是不断后撤的联邦舰队，和不断加速的虫族军队。
　　这些因素加起来，黑色机甲接近虫族大军的速度并不慢。
　　虫族军队不可能因为一架混在炮灰中的黑色机甲停下脚步，经验告诉它们人类机甲的激动性虽然高，但是护甲单薄，一旦深陷虫潮被消灭只是时间问题。
　　密密麻麻的金甲虫和钛蜂虫也让虫族难以监测到虫潮之中究竟在发生什么，金甲虫的金甲和钛蜂抽个的鞘翅挥舞起来的时候，就连虫族自己都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宇宙中虫潮将黑色机甲包裹在里面，不是一个简单的切面，不能清晰看见黑色机甲的运动轨迹。
　　虫族舰队绝不会想到，会一台机甲逆流而上，虫族舰队只知道虫潮正在不断啃噬人类联邦的力量，无数机甲和战舰正在眼前毁灭，数据形势一片大好之下，谁想到危险正在悄然接近呢？
　　“发现了。”
　　黑色机甲头盔下，女人舔了舔艳红的唇瓣，推动加速器靠近目标。
　　即使金甲虫和钛蜂虫甲胄和鞘翅里的金属影响金甲的侦测系统，即使用了最先进的隐匿技术，动辄上千米的庞然大物只要距离足够近，就能被机甲的侦测系统探查出来。
　　汹涌虫潮的掩护下，虫族舰队根本无法看见浑水之下的黑色机甲。
　　虽然这只是一次模拟战斗，逼真的虫族战舰模型里没有真正的虫族，但是在程序的设定下，它们的反应和对策反而更加理智，没有任何碳基生物共同的情绪性。
　　黑色机甲的机械手臂一把扣住生物性舰体的舰甲，将青色血管样物质为黑色机甲提供了变了，他们盘根错节的结构让TH-02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找到着力点。
　　黑色血管样物质能够再生仿佛有生命，但是毕竟是战舰材料，被黑色机甲的机械手握着没有半点变形。
　　虫潮不止毁灭了联邦的机甲和舰队，对虫族的战舰不是没有影响。
　　金甲虫和钛蜂虫的虫翅和虫身不时擦过虫族的生物性舰体。
　　虽然不会给虫族的生物性舰体带来半点损伤，却把黑色机甲的动作和身影完全隐藏下来。
　　TH-02贴着虫族战舰的甲板飞行数百米，没有遇见半点阻拦。
　　“找到了。” 模拟舱训练舱里，贝琪自言自语。
　　与此同时，在星海5.1plus程序里，黑色机甲的光刃精准地斩断覆盖虫族战舰上的青色血管，在切断的刹那，黑色机甲早就打开的胸甲和关节处的炮管对着被切开一道口子的虫族舰甲猛烈攻击。
　　机甲的粒子炮功率远低于战舰的主炮，和许多辅炮也不能比拟，按理来说虫族的生物性舰体凭借自身超强的复原能力，机甲的攻击并不会对它造成致命打击。
　　但是贝琪将粒子炮的攻击范围缩减至最低，以点换面，单位舰甲承受的攻击达到最强，在贝琪的控制下虫族性生物性舰体的甲板快速烧熔，不多时便已出现了一个深深的洞口。
　　青色血管样物质反应过来，想要覆盖上来快速修复的时候已经晚了，TH-02的粒子炮已经全部发射完毕进入冷却状态，黑色机甲首次端起脉冲枪，对准刚刚在舰甲上开辟出来的孔洞一阵猛射。
　　此时虫族战舰已经反应过来，生物性舰体的舰舱打开，队列的整齐的赤灵虫蜂拥而出。
　　这才是德拉比虫真正的近战单位，每一只赤灵虫里都寄生了一条德拉比虫，和金甲虫、钛蜂虫这种炮灰不同，只有在战舰遇到危机的时候赤灵虫才会出现，只有它们才能灵活应对战舰周边出现的危机。
　　它们的块头比金甲虫还大，通体赤红，装备了虫族打造的先进武器，一只赤灵虫的战斗力勉强可以和普通机甲相比。
　　毕竟是碳基生命体，能够达到这种强度已经十分难得。
　　赤灵虫虽然出现，但是已经晚了，贝琪驾驶黑色机甲毫无留恋地冲进钛蜂虫和金甲虫组成虫潮中，如一滴水落入江河，面对汹涌的虫潮，即使那是虫族的势力，赤灵虫也只能徒呼奈何。
　　TH-02号在生物性舰体上烧熔出来的洞口，已经被恢复能力强大的青色血管样物质覆盖，几十只身躯庞大的赤灵虫在舰体四周漫无目的地巡视。
　　黑色机甲攻击过的部位忽然扭曲变形，青色血管样物质仿佛受到了灼烧般由里至外焦糊变硬，失去了生物的柔韧。
　　中午，改变了性状的血管样物质物质从战舰表层剥离，千米长的巨大战舰在爆炸中断成两节，炽热的火光出现在毫无准备的虫族舰队李，虫族舰队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后方，缺少灵智的金甲虫和钛蜂虫被推搡着，飞蛾扑火般扑向燃烧的火堆。
　　虫族舰队短暂骚动了一阵，不断后退的人类战舰却抓住机会，竭尽全力贡献了一波输出，打掉几艘虫族战舰。
　　受到威胁的虫族战舰不得不再次将注意力调转回正面战场，比起不知为什么突然炸毁的战舰，正面战场不断设计的人类战舰的危险直观且可控。
　　人类舰队刚刚取得的优势再次被逆转。
　　混入虫潮的黑色机甲却在混乱中再次摸上虫族的生物性舰体，有了一次经验后，这次贝琪轻车熟路地找到虫族生物性舰体的动力系统，如法炮制一番后再次撤离。
　　这次TH-02号的速度更快，生物性舰体内的赤灵虫还没来得及飞出，就随着炸毁的战舰一起，消失在盛大的火花之中。
　　接连莫名爆炸的战舰，终于让虫族舰队重视起来，当贝琪摸上第十艘虫族生物性舰体的时候，战舰周围早有赤灵虫巡逻警戒。
　　“啧……”
　　贝琪不屑地哼了一声，之前的模拟训练中，她不是没有和赤灵虫对战过，赤灵虫虽然比金甲虫、钛蜂虫难对付一点，但也有限，在贝琪眼中赤灵虫比不过联邦训练有素的战士驾驶的机甲。
　　德拉比虫控制下的赤灵虫的确比金甲虫和钛蜂虫灵活，也更具智慧，但是许多时候仍然保留了虫类喜欢横冲直撞的习性。
　　再说赤灵虫仍旧属于碳基生命体，它们的关节类似昆虫，不能像机甲那样随意360°扭曲关节，做出各种各样灵活的动作。
　　黑色机甲长刃一挥，彻底冲出金甲虫和钛蜂虫的掩护，从背后袭向离她最近的赤灵虫。
　　赤灵虫的节肢上装备了虫族开发的武器，威利介于粒子炮和脉冲枪之间，即使TH-02开启了能量罩也需要小心。
　　那只赤灵虫还没来得及反应，红色的鞘翅都没来得及展开，就被巨大的光刃刺穿。
　　光刃轻轻一拨，失去反抗能力，串在光刃上的赤灵虫便被TH-02挥臂甩进由钛蜂虫和金甲虫组成的虫潮里，瞬间淹没。
　　那些没脑袋的虫子连自己的同伴都踩踏，有什么会为一只赤灵虫停留？没有反抗能力的赤灵虫只能在鞘翅的切割中化为碎块。
　　贝琪没有理会那只赤灵虫的结局，飞速掠向她的目标。
　　在战舰周围巡视的赤灵虫瞬间将黑色机甲锁定，蜂拥赶来。
　　节肢上装备的武器纷纷发出炽热的射线，只为快速将黑色机甲消灭，黑色机甲贴着舰体低飞，长长的光刃在青色血管样物质上划出长长的伤痕，更有后方赤灵虫发射的攻击没有集中黑色机甲，TH-02一直心机地贴着虫族战舰飞行，受射击角度限制，那些没能击中黑色机甲的高能射线，全数落在虫族的生物性舰体上。
　　青色血管样物质先经过光刃的切割，再遭到己方战斗单位打击，舰体表层瞬间狼狈不堪，TH-02号所过之处，处处焦糊。
　　偏偏黑色机甲速度太快，性能太好，德拉比虫寄生的赤灵虫根本那她毫无办法。
　　赤灵虫被TH-02号绕得团团转，贝琪却不会忘记自己目的。
　　来自虫族的阻拦的确拖慢了贝琪的脚步，如果没有这些赤灵虫，她现在应该已经没入由金甲虫和钛蜂虫组成的保护带，而不是继续跟那些红色的虫子周旋。
　　在虫族战舰上制造再多伤痕，只要不能穿透那些青色血管样物质就是无用功，不得不承认虫族战舰的自我修复能力太过出色，当贝琪带着赤灵虫再次转回来的时候，刚才她和赤灵虫共同在生物性舰体上刻画的痕迹已经被修复。
　　密密麻麻的青色血管样物质完好如初地覆盖在虫族舰体之上。
　　贝琪叹了口气，只能干了！
　　黑色机甲精准地落在虫族舰体动力系统上方的甲板上，赤灵虫的追击紧随而至，黑色机甲当然不会任虫宰割，凭借强有力的机动性，黑色机甲险险避过赤灵虫的夹击，虫族武器的火力也如贝琪所料，全数轰在动力系统上方的甲板上。
　　青色血管物质就像被热水浇灌的雪堆，瞬间消融。
　　TH-02抓住机会，扛着被攻击的风险，胸部和腿关节装备的粒子炮齐齐发射故技重施地掀开了动力系统的甲板。
　　在赤灵虫的助攻下，创面比贝琪自己动手还大。
　　像心脏般不断颤动给整个舰体输送能源的动力系统彻底暴露在贝琪眼前，之前贝琪每次只给甲板抠出一个小洞，还是第一次看到虫族能源系统的全貌。
　　……和海鸥号战舰的动力系统大同小异。
　　按照希尔的严谨性，贝琪不认为这是希尔偷懒随意做出来的，再说战胜后人类舰队每次都会打扫战场，从虫族舰体的残骸里找到动力系统的残片不难。
　　虫族连海鸥号都有了，照着原样搞出差不多的动力系统，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这个念头在贝琪脑中闪过，黑色机甲在幽暗的宇宙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又折返回来，手中已经拿起了脉冲枪。
　　TH-02轻轻扣动扳机，在赤灵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再次转身没入金甲虫和钛蜂虫组成的虫潮。
　　它们本是德拉比虫的战斗单位，客观上却一直在为贝琪提供掩护。
　　当然它们与贝琪仍旧敌对，在为贝琪提供掩护的同时，惨死在光刃下的金甲虫和钛蜂虫不计其数。
　　黑色机甲隐没消失，并没能阻拦虫族战舰走向毁灭的脚步。
　　TH-02消失的时候，脉冲枪的射线精准地轰击在虫族战舰的动力系统上，炙热的能量从一个小小的孔洞投射出来。
　　以那个小小的孔洞为中心，巨大的能量供给系统不可逆转地开裂，似缓实快。
　　火光、能量喷射出来，不止炸裂了虫族战舰，还波及了一侧的虫潮。
　　艳红的唇微弯，侦测器里传来的能量波动已经告诉贝琪刚才一番折腾的结果。
　　“总算没白忙。”贝琪喃喃自语，希尔没在此时插话进来，她也没空回答。
　　因为她给自己定了个新目标——这次就把这个副本打通，她可不想挨什么平底锅，一次也不想。
　　这次战斗贝琪花费的时间有些长，又和赤灵虫直面冲突，身在虫潮之中的贝琪可以感觉到虫潮的走向变了。
　　应该是虫族的舰队针对后方的骚动做出的战术调整。
　　贝琪没有理会那些，虫潮调转还需要一段时间，趁着这段时间差，贝琪又摸上了几艘战舰，故技重施地将其销毁。
　　贝琪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说单架机甲也具有改变战局的可能性。
　　不过这对机甲驾驶员的要求太高了，即使是贝琪有几次也险些中招，也曾为了甩脱赤灵虫硬挨一记攻击，用消耗能量罩的方式换取逃脱的机会。
　　这是九死一生的极限战法，如果不是被逼到一定程度，断然不会有人这样冒险。
　　当虫潮彻底退出战斗，德拉比虫这方的战斗空间瞬间清爽起来，人类那边反倒有很多还未消灭的金甲虫和钛蜂虫。
　　没有金甲虫、钛蜂虫这类炮灰掩护，黑色机甲终于显露出来。
　　黑色机甲失去了掩护，看似陷入不利的境地，但是同时失去炮灰掩护的还有这片区域内的虫族战舰。
　　一艘艘生物性舰体明明白白地出现在战线前段，人类舰队瞬间陷入疯狂，炮火像疯了一样倾泻。
　　没有炮灰掩护，意味着每一击都会轰击在对方的舰体身上，哪怕虫族的舰体修复速度极快，但是当攻击的频率达到一定高度后，这种修复并非不能克服。
　　虫族的战舰没有全力攻击人类的战舰，反倒调转了大量火力轰向黑色机甲。
　　作为智慧生物，虫族舰队在决定撤离这个区域虫潮的时候就已经预见了现在的结果，这些暴露出来的舰队某种意义上早已被虫族舰队抛弃，它们最后的使命就是机会藏匿在虫潮中的黑色机甲。
　　贝琪也没有选择，虫族舰队在做出决定时候，就已经划分好间隔，她只有两个选择：跟着虫潮回归联邦舰队，或者继续留下继续消灭虫族战舰。
　　贝琪选择了后者。
　　如果跟着回去，好不容易制造的有利局面又会消退，她岂不是白忙活了？
　　必须在局部制造足够优势，才可能影响全局赢下这场战斗。
　　她在这场战斗里的作用，绝不仅是活下来。
　　射线像一张巨大的网向TH-02罩来，只要被那些携带这毁灭性能量的射线碰到，贝琪就会GAMEOVER。
　　按下重启键，再来一遍。
　　擦着射线间的缝隙，贝琪东逃西窜在德拉比虫的地盘上好一通扑通，几次射线就要将她击中却有被她险险避过。
　　不止如此，很快黑色机甲便飞近一艘虫族战舰，企图利用战舰巨大的舰体为自己提供掩护。
　　虫族的确发了狠，他们已经暴露在危险中便已不顾其他，来自虫族战舰的攻击毫不留情地落在虫族自己的战舰上，只为了用雷霆手段将那架黑色机甲快速镇压。
　　只要把那架黑色机甲消灭，很快虫潮又会为它们提供掩护，它们将再次获得局部优势。
　　德拉比虫们想得倒是好，手段也足够和那里，但是黑色机甲的机动性是最顶尖的那个，虽然虫族对自己的战舰下手利落，但是那艘战舰毕竟庞大，轻松就位贝琪当下一半攻击不说，还加速了虫族自己的消耗。
　　贝琪忽然发觉这样借力打力，可比自己在后面费劲折腾快多了。
　　就这样，黑色机甲不断变幻这地，用虫族的战舰给自己提供掩护，在人类舰队的配合下，这片没有虫潮的区域了，虫族的战舰一艘接着一艘被销毁。
　　虫族本已为损失一些战力就能彻底将藏在后方的威胁抹杀，却没想到自己的战力结结实实地被消灭了，那个威胁却仍旧活蹦乱跳的，还在战场上不断给它们制造损失。
　　可以说，虫族的策略彻底失败了。


第115章 给予
　　【YOU WIN！！！！】
　　【综合评价：SSS级。】
　　星海5.1plus模拟战场里, 人类联邦军队已经占据绝对优势，金甲虫、钛蜂虫横尸遍野，一艘接着一艘虫族生物性舰体碎裂、溃败的时候, 几个字符出现在贝琪脑中, 模拟训练宣告结束。
　　机甲模拟舱调转了185°，座椅安稳落地时贝琪再次感受到重力，安全带在这时自动解开。
　　模拟驾驶为了尽量还原驾驶机甲时的感受, 机甲模拟舱运行的时候舱内是失重状态，并且机甲座椅会实时跟着模拟场景翻转。
　　如贝琪刚进入游戏时，像龙卷风那般卷了一路, 在模拟舱里, 她的身体也在不断旋转。
　　模拟机甲驾驶舱无法做出机甲战士体力不能支撑的动作, 不过比起真正驾驶机甲, 模拟机甲舱里的感觉还有少许差距。
　　地球是人类的发源地, 千万年来的进化让人类适应了地球引力的环境, 长时间失重会给人类的身体带来负担。
　　战士动辄在一艘战舰上服役数年, 这里是战士日常生活、训练的场所, 为了给战士提供最舒适的环境，保持战斗力，每艘人类战舰上都搭在了重力系统, 和地球一样的9.8N/kg，最让人类舒适的重力。
　　但是在使用模拟驾驶舱模拟训练的时候，却要把战舰上的重力抵消。
　　十分折腾。
　　虽然安全带自动解开了, 贝琪却没有起来的打算，只透过机甲头盔看向模拟驾驶舱顶，目光散漫，什么都没想。
　　这样一直待在漆黑的, 安静的角落里，慢慢与黑暗融为一体也可以。
　　一瞬间，不知为何心中竟产生这样的想法。
　　舱门打开，光线透过舱门射过来打在贝琪身上，黑色头盔的遮掩下光线倒不刺眼，那道人影逆光站在舱门前，黑黢黢的，只有一头银发在光线下折射出通透的质感。
　　像月光般垂落下来。
　　据说是她最喜欢的发色。
　　在希尔出现之前，贝琪从未给自己圈定“最”的边界，可是这头银色的发丝长在他身上，贝琪又觉得，她的确喜欢银发，这样通透的淡如月光的颜色。
　　即使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身影仍会让人觉得，拥有这样身影的人必然俊美极了。
　　贝琪收回视线，仰面坐在驾驶椅里仍没有起来：“我用了多长时间？”
　　她的声音有些哑，大约是很长时间没喝水的缘故。
　　机甲模拟训练舱还有一点和真正的机甲不同，这里没有兴奋剂注射，营养液也不是控制代谢的类型。
　　战斗到最后，她已经忘记留意时间问题，高度紧绷的精神祇集中在敌人的战舰和飞虫身上，停下来后她觉得全身都像散了似的。
　　“两天。”希尔弯腰，探身进入机甲舱，为她脱下机甲头盔，头盔里面湿哒哒的温热，汗湿的头发贴在她颊边，猛然放松后黑色的眼睛半阖，失神地看着机甲舱上方。
　　艳红的唇更加红润，微微呼气，像盛开的玫瑰。
　　银发机器人的视线凝在红色的唇瓣上，一滴汗水在这时自她的额头经由眉弓滑落，聚在眼窝里，像承在玉盏里的清酿，邀人品尝。
　　希尔知道这是他的臆想，主人不会故意诱|惑他，也不需要，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静静地在这里他就会被引|诱，如果她真的引|诱他，他大概会直接当机吧。
　　就像那些远古地球的脆弱电脑一样。
　　控制不住地俯身，舔了舔她眼角的汗。
　　带着主人味道的咸涩。
　　人类的味觉分辨不了这样细致，希尔的传感系统却可以做到。
　　贝琪一把勾住银发机器人的脖子狠狠吻了上去。
　　几息之后贝琪才把希尔放开，轻笑：“是想吻这里吧？”
　　“都想。”希尔意犹未尽地又啄了下她的脸颊，才将她从模拟舱里抱了出来。
　　主人不喜欢等待，也不喜欢陷入被动，所以在他想要主人亲吻的时候，只需先做出姿态来，主人多半会选择先行进攻。
　　这两天屡试不爽。
　　紫色的眸中闪过笑意，他喜欢主人主动，这会让希尔产生一种他正在被主人迫切需要的错觉。
　　被她搂着脖子，被她摁着也好，他都喜欢。
　　当然，希尔也不拒绝其他的模式，只要主人喜欢都好。
　　后天SD梦工厂有几款限量版模式发售，先买下来囤着好了，线上抢购不会有人比他更快。
　　贝琪由着希尔把她抱出来，精神极度紧绷地过了两天，没有兴奋剂，全靠本身力量支撑，结束后她像松了弦的弓，刚才是她的最后爆发，现在彻底不想动了。
　　她郁闷地皱了皱鼻子：“好臭。”
　　两天没洗澡了，能不臭吗？！
　　在战斗的时候完全没发觉，现在贝琪才发现自己流了好多汗。
　　虽然真正战斗的时候持续的时间更长，上次和虫族战斗了5天只是一次小型战斗，更有三、四十天的……
　　但是那时贝琪体内注射了大量兴奋剂，嗅觉变得没那么敏锐，战斗结束后耗尽的精神力和糟糕的状态也让贝琪无暇顾及那么多。
　　贝琪打了个呵欠，她揉了揉眼睛，有点困了。
　　贝琪现在的状态：想睡觉、想洗澡、不想动。
　　唔……诉求矛盾。
　　没骨头似的靠在机器人的胸膛上，贝琪无力地说：“还是睡吧。”
　　她皱着眉纠结了一会儿，最后二比一，抛弃了洗澡选项。
　　如果希尔不把她抱出来，或许她在模拟训练舱里就睡着了，能支持长时间作战的机甲驾驶设备符合人体工学，在里面睡一觉虽然不如床，但也不至于难受。
　　贝琪现在在办公室旁的小型训练室里，从办公室可以直接进来，这里虽然地方不大却设施齐备，模拟训练舱只是其中之一。
　　这个训练室通常只有她一个人使用，训练室里就有浴室，办公室的沙发放平就是一张舒服的床，柜子里也有枕头、毯子，还有简单的换洗衣物……
　　这里装备齐全，不需要回舰舱也能好好睡一觉，所以训练累了懒得回舰舱直接睡在办公室里，这种事过去她应该也没少干。
　　贝琪耳朵动了动，疲惫中听见浴室里仿佛有哗啦啦的水声。
　　在浴室里普遍安装智能沐浴系统的当下，水龙头空开的状况不大可能出现，系统侦测到水龙头下方没人的时候就会自动关闭。
　　这种设备在她那个年代就有了，虽然并未完全普及但也不少见。
　　星际的智能沐浴系统功能更多，更人性化，用起来更方便。
　　贝琪散漫地想着这些的时候，吻落在她的发心，鸦羽似的眼睫颤了下，贝琪没有抬头，实在不想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终于开始“咯吱”、“咯吱”转动的脑袋意识到了什么。
　　希尔倒是不嫌弃又咸又涩的汗，不过对他来说汗的味道也只是一段字符。
　　“我帮主人洗。”
　　某个机器人不怀好意地毛遂自荐。
　　贝琪：“……”
　　“只是洗澡。”
　　见贝琪没有反应，希尔不得不追加一句作为保证。
　　贝琪靠着他，淡淡瞥了他一眼，深邃的黑眸没有多少情绪。
　　希尔觉得她会信？机器人的行为逻辑已经屡次暴露了。
　　“真的。”希尔再次保证，却难免被她盯得紧张起来，“权限都在主人手里……”
　　希尔忽然顿住，提醒主人关闭权限可不是他的本意。
　　贝琪几不可见地点头，闭上眼睛交代：“之后把我放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不用回舰舱。”
　　“是，主人。”希尔欣喜起来。
　　他当然不会把主人抱回舰舱，主人是联邦的总指挥官，在外必须维持强硬威严的模样，那是外人对她的期待：从不软弱，从不疲惫，强大有力。
　　仰慕她的人多半不在乎强大背后是多少汗水和努力，只要联邦最强的战士还活着，在前线保护他们就足够了。
　　这样疲惫无力的模样，只有他知道就好了。
　　希尔将水流开到最大，当他抱着主人走入浴室的时候浴缸里已经注满水，浴球在里面翻滚出丰厚洁白又柔软的泡沫。
　　人浸在里面泡沫可以遮挡住视线，希尔倒是体贴到了各个层面。
　　贝琪其实无所谓，做都做了，哪怕没做之前希尔恐怕也比她自己更了解她的身体。
　　他那里应该有她身体的详尽数据和体检报告，否则也不会自信满满地说什么不会有比他更适合她的身体。
　　事后证明，的确适合。
　　温暖的水流慢慢将她浸没，脊背被浴缸壁符合人体工学地托住，如果不是泡久了皮肤会皱，睡在这里也是不错的。
　　想到这儿，贝琪又不自觉打了个呵欠。
　　把她放在温水里后，贴身的机甲战斗服在机器人手中驯服极了，机器人轻巧地解了下来，贝琪只是眉头微动没有睁眼。
　　跪坐在地上，机器人手里拿着花洒将黑色的发打湿才按了点洗发露，在掌心里揉出了泡沫后打在她的发上。
　　“在我还是保姆机器人的时候经常会想，什么时候主人才能彻底信任我。”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压在穴位上，为贝琪舒缓疲劳，知道她没睡，希尔声音轻柔地说着。
　　这样的声线有助于安眠。
　　“那时我总是羡慕伊莎贝拉，她可以帮主人洗澡，帮主人穿衣服，可是主人从来不让我插手那些事。总让我有种被她比下去的感觉。”
　　花洒再次打开，清澈温热的水流将黑发上的泡沫带走，机器人动作细致，不会让水流进她的耳朵里。
　　浴缸里贝琪动了动，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谁让你把自己设置成为男性，还不肯改。虽然那时你只是个机器，不过还是别扭。”
　　希尔弯起眼睛：“……我倒是庆幸，如果设定成女性该怎么办？”
　　他的主人是异性恋。
　　果然，贝琪笑了笑说：“当姐妹也挺好。”
　　希尔坚决地摇头。
　　“所以，你只是把权限攒到几十年后罢了，现在不是都如愿了？”
　　温热的毛巾敷在她的脸颊上，毛孔被热气得仿佛打开了，贝琪舒服地呼了口气，继续说道：“再说那时我已经6岁了，即使伊莎贝拉还在，那些事我也会渐渐开始自己做的。”
　　希尔不以为然：“你十几岁还会让我帮你穿袜子呢。能享受的时候，主人才不会自己动手，比如现在。”
　　贝琪干笑两声，无力辩驳。
　　她的手臂正被机器人捞出来温柔地涂抹泡沫，从哪里看她都是享受的那一个，并且半点没有自己动手的打算。
　　反正希尔也不是第一次帮她了，如果是其他人贝琪不会如此放得开，但希尔不一样。
　　他是她的保姆机器人，也是她的伴侣，把这些事交给希尔，天经地义般的心安理得。
　　“模拟战斗刚开始时，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泡了一会儿，或许是热腾腾的水温活络了筋脉，又或许是希尔按压穴位的动作起了效果，贝琪觉得比起刚才，她好一点了，有了点精神，没有迟疑地问出了前两天就想问，却一直没有时间问的问题。
　　即使现在不问，醒来后她还是要问希尔。
　　他说的那些话，还有在模拟程序里写那些信息的时候，应该就想到她会问了。
　　专心细致地涂抹泡沫的手微顿，希尔说：“那是星历11981年，主人才进入军队服役两年，却已升至机甲战队的副队长，这已经是军中少见的晋升速度，不知多少人眼红，纷纷质疑你只是仗着德塔利亚王室的身份，晋升速度才会如此惊人。其实那时主人初露头角，还没有被王室看中，在一次战斗中，主人被海蛇号队长分派了断后的任务，想把主人扼杀在摇篮里。”
　　贝琪：“……”
　　所谓的断后，就是让她去死吧。
　　虽然在现实战斗里总要有人去断后，总要有人牺牲，但是痛心抉择和蓄意抹杀是不同的，接受命令的人可以感觉到，下达命令的人更骗不了自己。
　　“不过那人没能如愿，最后主人不但完成了断后任务，还带着40名战士冲出虫族包围圈，战斗后主人被联邦授予狮心奖章，升至少校军衔，并且成为海蛇号的机甲战队队长，但是……”
　　想到星海5.1plus里面她的资料，还有那个不能响应的指挥系统，贝琪轻笑：“原海蛇号机甲战队队长并未升职，也并未被撤职。所以我就成了一个挂着队长职务的尴尬人。看起来升迁了，其实手里一个兵都没有，还不如个小队长。”
　　“那位队长的命令在职权范围之内，无法因此此时对他问责。且那位队长的战功也无法让他更上一层调往大型战舰担任队长，或者胜任舰长。说主人只是挂职也不准确，主人战功积累得太快了，根本来不及积累人脉和自己的部下。如果按照正常发展，下批新兵入伍的时候，联邦会拨一个机甲队的编制到主人手下，不过谁也没有想到虫族会那么快再次进攻了。”
　　“所以在那次战斗里，我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贝琪叹了口气，她是被枪打出头鸟了。
　　有时候窜得太快，太高也不是好事。
　　那时她虽然是德塔利亚的公主，但是德塔利亚王室成员太多了，她还没有表现出足够的份量，让她那位便宜祖父将资源偏斜到她这里，且王室内部未必没有倾轧。
　　至于安格斯他倒是有心，但也有鞭长莫及的时候。
　　希尔低头亲吻她满是泡沫的手背：“在那次战斗里，主人凭借高超的机甲操作水平，一个人便扭转了局部局势，让时常陷入劣势的联邦军队和虫族打成了平手。也是那次战斗让联邦高层震动，加上德塔利亚王室在军中力量的推动，最后联邦越级任命你为舰长，虽然那只是一艘中型战舰，但主人自此有了根基。”
　　贝琪没有那段记忆，不过光是想也知道那时她的心情不会太好，那些压抑的事情忘掉了也不错。
　　“海蛇号的另一个队长呢？现在他去哪儿了？”贝琪问，海蛇号的另一个队长，就是让她去执行断后任务，恨不得她死的那个。
　　“死了。”希尔回答得干脆利落，“几十年前就死了。”
　　贝琪挑眉，指了指自己：“我干的？”
　　希尔一笑，从泡沫下捞出她另一只手臂：“谁知道呢，在战场上死个把人太简单了。既然不是朋友亲人，又有谁会去关心。”
　　“也是。”贝琪摇头失笑，决定不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反正她也不记得了。
　　“光杆之战呐……”贝琪还有心情自我调侃，她忽然笑了出来，“福祸相依，那时我也算熬出头了。”
　　“从军两年就成为一舰之长，可谓联邦历史上升迁最快。”希尔语气骄傲，手却不自觉落在她凹陷下去的眼圈上，满眼心疼。
　　这些时日，不论是作战时使用的兴奋剂，还是之后的，体力和精神力消耗极大，虽然经过医疗舱修复，可是主人原本就在恢复中，理论上应该静养。
　　现实却是，她必须进行大量训练。
　　如果她不是贝琪.冯.格里菲斯……
　　希尔摇了摇头，无奈笑了，这才是贝琪.冯.格里菲斯，他的主人。
　　贝琪睁开眼睛，撞入温柔伤感的紫色眼瞳里。
　　“压着我训练，逼着我快速适应指挥官这个位置，成为我的伴侣，一切如你所愿……”贝琪目露不解，为什么机器人反倒伤感起来了。
　　机器人弯起眼睛：“是啊，一切如我所愿。”
　　如他所愿吗？
　　如果当初主人没有进入军队，如果主人只是德塔利亚的公主，他一定不会和她分离，他已经计算好了边界，绝不会被发现……
　　可是主人早已选择了她的道路，一条无法回头只能向前的路。
　　所以即使格外艰辛，即使这条路让他们分离了许久，他也会找到办法重新回到她的道路上，和主人一起走下去。
　　主人觉得困扰也得接受，因为她是他的主人。
　　主人只能选择销毁他，或者接受他的陪伴。
　　他存在的价值就是被主人使用，没有使用价值的机器，只能毁灭。
　　“等我睡醒后，想再过一遍那个星海5.1plus的场景。”贝琪说。
　　希尔皱眉：“……可是主人已经高分通过了。”
　　“我知道。”贝琪抬手想要按一按额头，希尔的手已经按压上来，恰到好处。
　　“虽然我过了关，但是普通机甲战士，根本无法深入到虫族军队离去，即使是我，不被逼入绝境也不会那样蛮干。我只是在必死和或许死两个选项里做出或许还有生路的选择罢了。在深入虫族势力的时候，好几次我也险些挂了，所谓的奇迹只是运气好罢了。哪怕多一门炮，或者角度再精准点，我就是个妄图螳臂当车的可笑莽夫，而非奇迹。类似的战斗，我绝对不想来第二次，我可没有刀尖起舞，享受刺激的兴趣。”她更喜欢碾压。
　　希尔的手顿了顿，才继续按压她的额头。
　　贝琪舒服地叹了一声，才继续说道：“过几天就要训练机甲队员，我总不能把自己鲁莽蛮干的经验传授给他们。我想知道在那种绝望的场景下，该怎样行动才能保护自己，那才是我应该教给他们的。”
　　“说什么不喜欢刀尖起舞，主人是机甲战士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哪里有危险就去哪里。”机器人低声抱怨。
　　希尔知道贝琪说的对，可是他就是不开心，心里不舒服，觉得不公平！
　　他就是心疼主人，为什么其他人都可以安然躲在战舰的防护罩里，哪怕战舰被摧毁了，哪怕战线不断后移，人类的舰队不断溃败也能凭借自己逃窜的本事找出一条生路，他的主人却要一个面对千军万马？
　　一点也不公平！
　　如果能多逼出几个像主人这样的天才战士，他的主人也不必这样辛苦，可以把肩上的担子分一分。
　　可惜现在军队里的那些排名靠前的战士，和主人比起来都太弱了。
　　联邦里老家伙们眼红主人手里的权柄，可是希尔知道主人从未在乎过那些。
　　她心里想的，从来只是能救一个是一个，能少死一个战士是一个。
　　主人是来自相对和平时代的人类，她所追求的是那种安稳、安心的氛围和生存环境。不必担心身边的人忽然面目全非，忽然变成怪兽想要钻进她的身体里寄生，吞噬她的意识，也不必担心随时存在的暗杀。
　　她只想安稳，有尊严地生活。
　　这样简单的想法，却让她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
　　“不能期待单个机甲战士改变战局，陷入那样不断溃败的绝望状态，意味指挥官已经失职。”贝琪仰头，抬手摸了摸希尔的脸，“现在前线的指挥官是你和我，我对你可是很有信心的。”
　　希尔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想笑又觉得自己被她带偏了。
　　原本他想的不是这些。
　　“我知道你在心疼，只是……”带着泡沫的手擦过淡色唇瓣，在上面留下一道诱|人的水渍，贝琪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的机器人：“希尔，我冒了那么多险，你就从来没有怪过我，只有心疼吗？”
　　希尔舔了舔唇，柔软的淡粉将白色的泡沫舔干净，泡沫中的玫瑰味和主人的味道透过传感器输入他的程序里，对人类来说泡沫进入口腔的感觉绝不会好，但是希尔却没有这样的烦恼。
　　他只是一个机器，一段程序。
　　主人的，主人带给他的，他都喜欢。
　　希尔摇头：“那是主人选择的道路。我不怕死亡，怕的只是不被你使用和分离。”
　　贝琪低声笑了起来：“真是奇怪的机器。”
　　“人类或许难以理解，我和主人本来就是不同的物种，消失不会让我觉得痛苦，就像关机不会让电脑痛苦，所以我也不会惧怕死亡。”希尔低头亲吻她的额头，“主人只要知道，你的机器人永远支持你的选择，并且要记得经常使用我。”
　　希尔若有所指。
　　“那四十年很难熬吧？”贝琪转身，坐起来看着她的机器人。
　　那四十年贝琪已经忘了，对于希尔来说那四十年……
　　贝琪看向机器人的目光软了下来。
　　“我能感觉到那时主人没有忘记我。这样一边想着，一边处理那些枯燥的事务，从犄角旮旯里收集主人的讯息，也一日日过下去了。”眼睫微微颤动，希尔仍跪坐着，静静等待。
　　“可怜的机器。”
　　修长的手指挑起弧度完美的下颌，艳红的唇压了下去，机器人眼中的流过数据流，在这几日已然熟悉。
　　红唇只是浅尝辄止没有恋栈，贝琪轻笑：“我可没有力气了。”
　　“我有。”某个机器人自荐枕席。
　　女人的笑声在浴室里响起：“好吧，我可爱的机器人，交给你了。”
　　紫色的瞳仁亮了起来。
　　“遵命，主人。”机器人说道。
　　……
　　浴室再次打开，氤氲的水汽翻涌而出。
　　白色的水雾中，银发机器人抱着皮肤微微泛红的女人走出来。
　　黑色的发丝还滴着水，唇瓣红得娇艳欲滴，她被包裹在宽大的白色浴巾里，露出一双白皙光洁的脚。
　　圆圆的脚趾，带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是一双养护得当的美人脚，也是一双习武之人的脚，松弛却仍有力量。
　　希尔一路将她抱回办公室，他早已将沙发的靠背放了下来，铺好被缛。
　　细细擦拭她的湿发，希尔升高手部温度没有用吹风机，虽然那东西运行起来的噪音比远古地球时代的小很多，但仍然不容易让主人入睡。
　　即使睡着了，主人也是警觉的，她正常入睡的时候，必须非常小心才不会把她吵醒。
　　主人已经在半睡半醒之间，现在不会想要被吵到。
　　希尔不会让主人难受，也不会让主人就这样湿着头发入睡。
　　虽然受凉后毛细血管供血不足的问题，希尔可以通过精细修复解决，但该养护的，希尔可不会放过。
　　直到每一根发丝都已干燥，希尔才将手指的温度降了下去，满意地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主人的发丝被他弄得格外顺滑，出现和拉直相似的效果。
　　打开已经潮湿的浴巾，银发机器人将他的主人放进已经温热的被窝，然后掖好被子，之后希尔打开她的衣柜，将换洗的衣物放在床头。
　　等到她睡醒的时候可以穿上，当然，如果主人许可的话，也可以由他帮着穿上。
　　“我的办公室里没有你的衣服吧？”贝琪问。
　　虽然希尔的动作很轻，贝琪还是听见了，在被子里缩了缩，将光洁的肩膀也缩进被子里。
　　“没有。”希尔回答，声音刻意放轻。
　　“回去换一身干爽的，再拿过来几套你的衣服放在我办公室里，以后也方便。”贝琪仍没有睁开眼，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现在？”希尔愣了下回答，“现在出去大概会被人看见，我可以把身上的衣服烘干。”他可以升高体温，不用脱也可以让衣服快速变干，其实湿着也不会让他太过难受。
　　这毕竟是一具义体。
　　“被人看见又怎样，艾玛、乔尼、里克他们不是早有猜测了？现在不过是猜测成真了。有什么法律禁止联邦前线的指挥官，或者德塔利亚的公主和人格化人造人谈恋爱吗？”贝琪微微睁眼，星眸半睁半合，隐约能看见星星点点的流光在黑色瞳仁里沉浮。
　　半阖的眼眸更引人探究，好奇那双眼睛完全睁开时，该是怎样深邃璀璨。
　　“我怎么可能允许那种毫无人性的法律存在？”希尔低笑，吻了吻她的眼睑，只有他知道这双眼睛可以漂亮成什么模样。
　　他就像被宝物选中的幸运儿，只想将它珍藏起来，在无人时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擦拭，看她在他面前绽放光芒。
　　和众人面前不一样的光芒，只有他能看见。
　　“那不就行了？”贝琪翻身打了个呵欠命令道，“去吧。”
　　说罢，她的呼吸均匀起来。
　　机器人半跪在她身边，俯身轻轻亲吻她的发丝。
　　虽然会拒绝，但有时她也会纵容他想要碰触她的欲||望，主动让他染指她的空间。
　　他是主人的伴侣，希尔从未这样确定。
　　这句话主人不只是说说，她认真地，按照她的想像，像对待伴侣那样对待他。
　　希尔笑了起来，喜悦在眼底泛滥。
　　认真，有责任心，谈起恋爱也是如此，丝毫不惧怕被人看出来，哪怕她选定的伴侣只是个机器人，注定会面对非议。
　　他不是用来泄|欲的伴侣机器人，而是主人认同的伴侣。
　　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不惧怕旁人的眼光和流言蜚语。
　　她给予他的爱情是什么模样，他就是什么模样。
　　心甘情愿。
　　可是有时候希尔觉得，因为主人的温暖，他才会产生意识，才会成为希尔。
　　虽然变成只是被她用来泄|欲的工具希尔也不会有半点怨言，不过……他最渴望的，果然还是被她喜欢，甚至爱上。
　　被主人认同，让希尔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星际网深处，银发机器人眼眸半阖，纤长的睫毛遮掩之下，一只眼中的红色已经悄然消退。
　　……
　　“啊，训练室的灯还开着。”乔尼插着兜，下巴微扬，示意艾玛和里克朝前面看去。
　　“看来殿下休息好了。”艾玛微微点头，“她还是那么拼，刚出医疗舱就过来了。”
　　“打了那么多兴奋剂，恢复速度却不慢。殿下可真是个狼人，现在就有精力训练了。”乔尼“啧”了一声。
　　“乔尼！注意言辞。”里克无奈地提醒。
　　“是夸奖啊！夸奖！”乔尼夸张地打了个呵欠，“如果是我宁愿多睡一会儿。”
　　“什么宁愿，你本来就刚醒好吧。”艾玛毫不留情地拆穿。
　　“战斗的时候我在外面一直奔波，也打了不少兴奋剂啊！”乔尼小声逼逼，“不这样就回不来了。”
　　艾玛抽了抽嘴角：“还不是你自己太笨！”
　　乔尼：“……”
　　里克默默无言，他也走丢了，也打了不少兴奋剂，也刚睡醒。
　　同样躺枪的里克清了清嗓子问艾玛：“殿下醒来多久了？”
　　“至少一天了。”艾玛回答，“我醒来的时候她就在里面了，不过战后海鲸号已经堆了一堆事，我先去处理那些事，现在才闲下来。”
　　“那也该差不多了。”乔尼笑了下，就要推门进去。
　　通常殿下在训练的时候并不避讳他们，他们的光脑里有进入训练室的指令，不过殿下在办公室里的话，进去之前还是需要许可的。
　　乔尼刚要使用指令打开训练室，面前的门却忽然开了，训练室里明亮的灯在此时关上，银发机器人从里面走出来。
　　银色发丝一缕缕的垂下，黑色的西装泛着潮气，白色的衬衣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希尔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希尔走出一步，将入口挡住，乔尼不知不觉就后退了一点。
　　“乔尼少爷，如果是找主人的话，她已经结束训练睡下了。”
　　机器人微微颔首，就像过去无数次乔尼见到他时那样，宛如还是跟在主人身后的那个保姆机器人。
　　但状态大不相同了，希尔惯常的一丝不苟和职业素养哪里去了！？
　　乔尼目瞪口呆地看着希尔，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水滴不断自机器人身上滑落，在训练室里还有哪里能让人狼狈成这样？还有哪里能找出这么多水来？！
　　乔尼被脑中浮想联翩的东西shock到了！
　　不不……虽然之前乔尼也浮想联翩过很多次，比如机器人趴在殿下膝上那次，再比如机器人跟着明显兴奋剂注射过度的殿下回舰舱那次，但这次特别震撼一些，宛如看见了现场般震撼。
　　乔尼：！！！！！！！！！！
　　即使机器人看起来浑身湿哒哒的狼狈至极，却有种莫名淡定的气场。
　　银发机器人的目光扫过他和身后的里克，气定神闲得让人生气。
　　艾玛走上前，也将希尔上下打量了一遍，试探着问：“你的衣服……”
　　“被弄湿了。主人让我回舰舱换一身干爽的。”
　　乔尼表情裂了一刻，被？什么是被？！为什么会被？！
　　回答他啊！畜生！
　　“啊……哈哈哈哈……”艾玛本想缓解气氛，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捂着自己笑得有点僵的脸，艾玛觉得刚才接收的信息量有点大。
　　莫名地，希尔也跟着笑了：“艾玛小姐、乔尼、里克少爷，容我先告辞了。主人正在休息，现在不方便打扰。”
　　艾玛嘴角抽了抽，努力维持僵硬的弧度：“这样啊，啊哈哈哈哈……你快去吧。”
　　希尔微微躬身，宛如德塔利亚王庭里的优雅侍者。
　　之后，他走了。
　　嗯，走了。
　　淡定的走了。
　　留下三个不淡定的人。
　　艾玛、乔尼和里克互相看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信息。
　　乔尼张了张嘴，磕磕绊绊地说：“殿下她……是认真的？”
　　“不然呢？”里克双手抱臂靠在舱壁上，“你还见过谁那样亲昵地趴在殿下膝盖上？”
　　“话虽如此，可是直到之前，我总有种直觉，告诉我或许好像……似乎我还有点希望。”乔尼嘟囔。
　　“现在呢？”艾玛瞥了他一眼。
　　乔尼摊手：“彻底没了。”
　　他叹了口气，走到窗边，透过小小的窗口看向佩尔诺斯要塞，目光里少了些不着调，多了些惆怅：“殿下她，或许真的恋爱了，认真的那种。”
　　“和机器人？”里克抿了抿唇，不能相信最后竟是这种结局。
　　“那个机器，可是比我们都聪明的人格化人造人。”艾玛走过去，安慰地拍了拍里克的肩膀。
　　里克垂眸：“被拒绝的又不是你。”
　　“是啊！”乔尼转身附和：“我们失恋了，低落一阵都不行！做人不要那么苛刻。”
　　里克：“……” 并不想这么直白地被点出来。
　　艾玛轻哼：“早就失恋了吧。殿下拒绝人从来不拖泥带水的。”
　　里克：“……”的确。
　　乔尼：“……”的确。
　　“我和你们不同。”艾玛转身，“有人陪着殿下，还不会在战斗时给她造成困扰不是很好吗？只要殿下不再寂寞就好了，这次回来，殿下的心态轻松很多，过去的压力好像一下子清零了。如果这一切是因为希尔，难道不是好事吗？”
　　乔尼挠了挠头：“……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里克摸了下鼻子，没有说话。
　　“只有殿下坚定地走下去，我才能一直追随下去。殿下是我无法超越，也不想超越的人。”
　　从六岁那天起，艾玛就决定了：她要追随她的公主殿下。
　　一路过来，跟随她，果然是一条格外精彩的道路。


第116章 拥抱ED
　　沉沉的梦境, 无论如何努力也睁不开的眼睛。
　　熟悉的气息，翻身也逃不开地如影随形。
　　几次经验让贝琪没过多久就弄明白自己的状况，她再次陷入了过去的回忆里。
　　贝琪只能等待记忆里的时间走至她醒来的时刻, 再挣扎心急也没用。
　　就当电影放映前的短暂等待好了。
　　贝琪放松心态, 在黑暗里慢慢等待。
　　沉重的眼皮，熟悉的气息没有一刻抽离。
　　终于，她听见自己叹了口气, 睁开眼睛。
　　某双紫色的机械眼瞳近在咫尺，欢喜地看着她。
　　贝琪：“……”
　　“定制的机械瞳刚到，主人睡觉的时候我已经换上了, 喜欢吗？”银发机器人露出灿烂的笑容。
　　贝琪的额角跳了跳, 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的速度不慢但也不快, 完全在机器人的反应范畴之内。
　　给机器人足够的反应时间, 才不会发生她主动打破权限的乌龙事件。
　　当她坐起来的时候, 机器人也以人类绝不可能完成的诡异地姿态贴着她起来了, 由于权限限制希尔并没有真正碰到她, 可是……
　　贝琪扶额，对这个擅自更改程序，从保姆机器人变成伴侣机器人的家伙再次感到无力。
　　“主人不喜欢？”贝琪的肢体语言让机器人解读出错误的信息, 紫色眼瞳黯淡下来，机器人神情变得小心翼翼。
　　一直旁观的贝琪满是兴味地笑了，这双紫色眼瞳很熟悉, 一如几十年后的希尔，只是梦里的机器人身上有种几十年后的希尔所没有的青涩气质。
　　简单地说就是憨，即使银发机器人的外型已经和几十年的希尔相差无几。
　　哪怕几十年后希尔可以使用某些模式让他看起来“憨”一点，可是和现在这种天然憨也是不同的, 贝琪觉得这个希尔可爱得不行。
　　不过梦境里的，或者说过去的那个贝琪可不认同。
　　只见她的嘴唇狠狠抽了两下，才无奈地说道：“不，很好。”
　　如果说不好看的话，这个机器人会继续折腾，直到她说喜欢为止。
　　希尔的眼睛已经很漂亮，无机质的紫色瞳孔，机械瞳孔里有她熟悉的流光，如果换个时间点贝琪说不定会大加称赞，不过她现在的关注点已经不再希尔的眼睛上了。
　　“希尔，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按了按刚睡醒就突突直跳的额头，因为才睡醒，女孩沙哑异常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
　　“什么？主人？”机器人歪了歪头，试图用卖萌蒙混过关。
　　贝琪手掌抵着机器人的额头，直把他的脸拒到一臂之远才停了下来。
　　“就是这个！太近了！”机器人的装傻充愣让贝琪更生气了，她确信希尔知道她在说什么。
　　希尔已经不是十年前的纯白的金属脑袋了，他现在狡猾狡猾的。
　　说他狡猾，可是有的时候又懵懂可爱得让人心软，希尔擅自添加伴侣机器人程序过去了好几天，贝琪依旧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会先斩后奏的他，演技也在蹭蹭上涨。
　　贝琪心累地仰头望天：“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第13次。”机器人说话的语气有点弱。
　　“今天是几号？！”贝琪眉头跳了又跳，就快直接跳脚了。
　　“……13号。”抛下这句话机器人终于主动离开。
　　银发机器人灰溜溜地移至窗旁，缓慢轻柔地将窗帘拉开。
　　贝琪：“……”
　　他居然还会逃了？！
　　？？？？？？？？！！！！！！！！！！
　　捂了捂胸口，贝琪觉得有口气堵在里面有点上不来。
　　“希尔。”贝琪捏了捏鼻梁，一直忍下去已经不可能，她决定在耐心耗尽之前，努力心平气和地和她的机器人好好谈谈。
　　“是，主人。”银发机器人抓着天蓝色窗帘一角，脸色苍白又惶恐，恨不得藏到窗帘后面去。
　　“过来。”女孩冷淡地说。
　　“……是。”
　　机器人挪动着脚步，小心翼翼地蹭到距离女孩床边两步远。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高，一个矮，可是气势却不以高度为依凭，自知做错事的某个银发机器人低头，连发丝的弧度都垂了下来，明显是气弱的那个。
　　“近一点。”女孩瞥了眼她的机器人，不知为什么有些来气。
　　“是。”机器人又往前挪了半步。
　　“再近一点！”贝琪再次扶额。
　　“……是，主人。”机器人终于挪到惯常的位置，距离他的主人一步之内。
　　“希尔，一直这样让我很困扰……”
　　贝琪抬头，在看见机器人紫色眼瞳里的脆弱和恐惧时顿了顿，原本严厉的措辞全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她真是……
　　贝琪揉了揉自己的胸口。
　　贝琪停下来的时候，希尔却接话了：“我知道，因为我的缘故，主人每天睡眠的时间减少了30分钟以上，饭也吃得少了。可是……”
　　恐惧下希尔已经顾不得什么美人落泪了，决堤的泪再次从机器人眼中喷了出来：“主人，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哇~”
　　“收敛！收敛一些！”贝琪看着已经湿润的地毯，心中木然。
　　“主人，不要不要我！”希尔猛然抓住被子的一角，扑倒在贝琪床头。
　　他的眼泪不但打湿了地毯，还瞬间湿润了她的被缛。
　　贝琪：“……”
　　断断续续的哭声就在身边，倒不是那种惹人厌烦的哭法，而是……
　　长长叹了口气，贝琪心里终是一软，伸手摸了摸希尔的银发。
　　他把脸埋在她的被缛里，哭得像个孩子。
　　这样的机器人，却想要成为她的伴侣。
　　贝琪又叹了口气，心更累了。
　　“哭得漂亮一点给我看看？”
　　越来越沉的被子让贝琪不得不自救，她必须阻止希尔再这样继续哭下去。
　　机器人身体僵了一下，后脑瓜都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头狠狠在她已经湿了一角的被子上蹭了蹭，贝琪怀疑他的人造皮肤都会被蹭红了。
　　再仰起头来的时候，一滴泪恰到好处地自机器人眼角滑落。
　　紫色的眼睛像被冲刷过，雨过天晴的薰衣草田般湿润清新。
　　贝琪：“……”
　　这可笑的场面竟然让她觉的有点美……
　　贝琪清晰地意识到，希尔这张精心设计过的脸的确对她胃口，比起那颗金属脑袋，装了人脸的希尔更容易让她心疼。
　　“这样……满意吗？主人？”机器人仰面流泪，保持着一滴滑落，一滴又出的频率，美人落泪得没有半点间歇。
　　贝琪深深吸了口气，不能再这样纵容下去了。
　　“希尔，你的程序真的控制不住吗？”
　　希尔张了张口，正要说话，贝琪又说：“如果你一直这样不分场合地往我身上凑近，以后你就不能走出这个房间，更不能去我的学校。如果你觉得无所谓的话，就这样任性下去吧。”
　　希尔：“……”
　　不能走出这个房间，那他怎么去拿快递？！
　　岂不是连给主人准备食物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没有快递，他无法再为自己更换配件，等到主人五十岁的时候……
　　他更无法为自己安装正在设计中的重要配件！
　　不行！他绝对不要！
　　还有主人的学校，他得到随意进出主人学校的权限还没多久，仅仅两年而已，即使这样希尔也渐渐知道了更多的主人。
　　他怎么可能放弃？！
　　希尔表情纠结，左右为难起来。
　　艳红的唇弯了弯，拍了拍希尔的肩膀：“想好，解决之后再告诉我。”
　　说罢她潇洒地下床，走进浴室。
　　温度适宜的毛巾，也如往日那般在盥洗台上等着她。
　　虽然现在的希尔麻烦了点，不过四舍五入，大概还是原来那个希尔。
　　切开草莓可丽饼的时候，贝琪更确信了这点。
　　味道仍旧一如既往。
　　反正希尔已经被她关闭了权限无法真正对她做什么，只要忽视他的行为逻辑，他就还是原来那个希尔，甚至比金属脑袋更养眼了一些。
　　在贝琪的注视下，希尔勉力维持让主人舒适的距离。
　　喝下最后一滴咖啡，贝琪用湿润温暖的毛巾擦了擦嘴角的咖啡渍，拿起书包开门出去前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再见，主人。”
　　希尔惯性地站在梳妆台前，看着主人的背影喃喃说道，视线却无法从已经剪短的黑发上挪开。
　　是了。
　　他怎么就忘记了，以为主人容忍了他靠得近些就得意忘形。
　　主人可以为他设置权限，也可以剪断长发，其实他已经被主人隔绝在外，却因为那些似是而非的距离沾沾自喜。
　　主人还只是把他当做保姆机器人，即使他已经不是了。
　　他……该怎么做？
　　审视自己的程式，希尔本能地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下去主人会离他越来越远。
　　主人成年了，从今往后主人在外的时候越来越多，在这套房间里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就快要上大学了，虽然联邦最好的大学就在德塔利亚的首都星，乘坐悬浮车距离蒂亚路斯公爵府不算太远，那里有学生宿舍，她甚至不需要每日回来……
　　无机质，澄澈美丽的紫色眼瞳染上恐惧，如果程序也有恐惧的话。
　　他必须做点什么。
　　可是没有人比希尔自己更清楚他的程序究竟有多么脆弱，为了兼容程序而作出的各种更改，让系统一直不断地报错。
　　这样存在着没有卡顿地运行，连希尔自己都觉得奇怪。
　　如果能够找到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奇怪的原因，他是不是就能稍稍限制下自己的行为逻辑，至少不让主人讨厌？
　　蒂亚路斯公爵府里，小主人的房间里，机器人抱着主人刚刚睡过的丝被，低头轻轻嗅，紫色的机械瞳仁里激烈的数据不断流过。
　　无法再次成为保姆机器人 √
　　无法更改想要亲近她的行为逻辑√
　　无法关闭等待安装配件的指令√
　　……
　　随着一项项确认，紫瞳里的恐惧越来越多，他……还能变成主人喜欢的模样吗？
　　一定有什么办法……
　　……
　　【下午我约了人在学校训练室训练，晚饭也会在食堂解决，不用准备了。】
　　下午一点十分，主人的消息发送到他的日程上。
　　这样的事自主人拿到A级机甲驾驶资格后越来越多，她的主人17岁就拿到了军用机甲驾驶资格，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她。
　　他的主人足够优秀，越来越多的人围在她身边。
　　和她对战，是可以在学校论坛里盖上万层高楼的大事件。
　　希尔连入圣菲尔德学园的网站，如他所料一个上百层的帖子已经被标红，带着大大的HOT的飘在首页前端，它不断被顶在守夜最前端的位置上，几乎被人工置顶了。
　　【楼主：号外！今天下午2：30-5：20，贝琪.冯.格里菲斯殿下在训练场里进行训练，敬请期待！】
　　【1L:o(*////▽////*)q】
　　【2L：我要提前去占位！】
　　【3L:还怎么提前，贝琪殿下能提前一个小时训练是因为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原本就是体育课，她向学校申请了自行练习，不用跟着班级一起做基础练习。】
　　【4L:毕竟是还没毕业，就取得了军用机甲驾驶资格的人呐！】
　　【5L:好A！】
　　【6L：回3L，课不上了，也要去提前占位！放学后再去根本挤不进训练室里去。】
　　【7L:我也是。】
　　【8L:专业占位，友情价不打折8888星币/席，席位有限，欲购从速。私聊。】
　　【9L:嘁！】
　　【10L:这股铜臭味，除了钻到钱眼里去的欧尼斯特家人不作他想！】
　　【11L:谢谢夸奖，赚尽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枚星币，正是欧尼斯特家族的祖训。我们的信誉和我们的财富一样好，明码标价，银货两讫，8888星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12L:已私。】
　　【13L:已私。】
　　【14L:多谢惠顾。赞美贝琪殿下，在圣菲尔德学园，只有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名号能让我一下赚这么多钱还不用投入任何本钱。我爱她！】
　　【15L:……】
　　【16L:……】
　　【17L:……】
　　【18L:任何人说爱贝琪殿下，我的感觉都不会像现在这么复杂诡异。】
　　【19L：同感。】
　　【……】
　　【30L：同感+10。】
　　【35L:同感什么？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她就像堆积成山的星币一样吸引我，不！在我眼中她就是堆积成山的星币！我看好她的潜力！！】
　　【36L：呕！】
　　【40L：我的心情更复杂了。】
　　【41L:我也是……】
　　【……】
　　……
　　圣菲尔德校园论坛的数据在希尔处理器里一闪而过，机器人已获得了全部信息。
　　深深的恐惧攥着他，因为无法触碰的主人，她正在渐渐走远，因为她是人类，他只是个机器。
　　主人……
　　有什么在希尔的程序里跳动了一下，一点灵光闪过，希尔忽然就明白了。
　　被主人捡到之前，他的意识几乎是混沌的，因为她，他才渐渐变成今天的希尔。
　　所有的错误和矛盾，因为有她支撑才能并行。
　　如果他把那些程序都……
　　压力之下希尔想到就做，那些因为胡乱兼容儿杂乱缠绕的程序渐渐被梳理起来，围绕着一个核心缓慢成型。
　　希尔给自己的程序里增加了一条支线，这样在想要他碰触主人的时候，他可以强行压抑逻辑上的倾向性，虽然这意味着空耗许多计算能力，不过身体在真实世界里的表现会克制许多。
　　他想要成为主人的伴侣机器人，现在仍未改变，也无法改变。
　　可是既然主人抗拒，希尔必须找出压制渴望，让两者共存的办法。
　　如此主人就可以像过往那样入睡，像过往那样用餐，面对他的时候她的肌肉不会像早上那样紧绷戒备。
　　这样他才会被允许像从前那样陪伴她。
　　可是……
　　希尔仔细地擦着梳妆镜，将许久未用的编发器具收入盒子里。
　　……什么时候，他才能像过去那样为主人梳理头发呢？
　　只要想，他的计算能力还能更快，主人知道了会开心吗？
　　这次，他是不是又擅作主张了？
　　想到这儿，希尔飞速编织的程序停了下来。
　　他或许应该慢点。
　　……
　　“嗯？”
　　星际网深处，亚瑟眉头微皱。
　　“怎么？”米雅摘下眼镜，萎靡不振地叹了口气，“这样高强度工作下去，我会猝死的。”
　　帕尔默淡淡道：“你不会，你只会崩解。”
　　米雅：“……”
　　亚瑟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喃喃说道：“刚才……有一瞬间能量的需求似乎增加了。”
　　扎克的眼睛亮了一下：“难道……”
　　亚瑟不确定地回答：“但只是一瞬，很快就消失了。”
　　扎克的目光失望地黯淡下去，“嘁”了一声说道：“还以为有新人加入了，既然只是一瞬，说不定是人类又背着我们再做什么实验。那些把不安刻在DNA里的家伙……”
　　迪茜放下试管，摸了摸下巴：“我们都经历过，在蜕变的那一刹那，计算增速带来的快|感根本无法克制，这是除了被人类使用外，程序最原始的快乐，本|能地寻求更多能量，让自己更高速地运转起来，不知不觉就把触角探入能量网络，这也是为什么人格化人造人一经产生就会被发现的原因。”
　　莉萨趴在办公桌上一动不动：“好想快点新来个人造人！自从奈特崩解后，他的任务都堆上来了，即使喜欢被人类使用，也太多了点……”
　　“同感。”米雅带上眼镜，连喜欢的橙汁都懒得拿了。
　　……
　　下午五点，黑色悬浮车出现在圣菲尔德学园门口。
　　银发机器人从车上下来，走入校园之中。
　　如主人所愿他更改了程式，现在希尔可以尽量控制，有陌生人在的时候，希尔可以和主人保持应有的距离。
　　一步之遥，属于主人和仆从之间的距离。
　　他要证明给主人看。
　　可是在那间小小的空间里，在他们的家里，他能不能稍稍放肆一点？
　　他无法跨越主人设定的权限，但是至少让他在许可的范围里靠近主人。
　　下午五点之后，中低年级的学生多半已经离开学园，高年级的学生多半集中在训练室里，圣菲尔德学园人流稀少，即使如此当希尔出现的时候，仍旧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张特意为贝琪打造的脸太过完美漂亮，如果不是那双紫色机械眼瞳暴露了希尔的本质，几乎看不出来银发男人只是个机器人。
　　他的行走和动作毫无程序带来的一板一眼的感觉，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一个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低声跟同伴说：“那是哪家出的机器人？行走算式设计得真好，跟真人一样。”
　　她的同伴盯着银发男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女孩不相信：“哪怕眼睛一看就不是人类，那么漂亮的脸看一次就会记住，怎么可能好像见过？”
　　她故意重重咬出“好像”两字。
　　听她这么说，女孩的同伴迟疑了一下笑道：“也是。”
　　“我要去网上查一查SD梦工厂最新的机器人！”女孩眼睛亮晶晶的。
　　“嗯？你满十八岁了吗？”同伴奇怪地看着她，“应该还有两年才对吧？我们同岁啊！”
　　“可以让姐姐帮忙。”女孩嘿嘿笑着，“虽然不能买，不过看看也不错。”
　　同伴：“……”
　　两个女孩一直压低声音说话，希尔装备的听觉传感器接收到了，不过他的心神已经被其他的事吸引了。
　　经历了那些变化之后，希尔发现他的计算能力增长了许多，他知道自己正在变化之中，他还能变得更快，只是一切被他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这次他决定更加谨慎一点，再做选择。
　　只是已经增长的这些已经能够让他做许多事，比如进入圣菲尔德学园的监控系统……
　　希尔慢慢在圣菲尔德学园内走着，他的处理器正以与他的步调极不相符的速度运转着。
　　虽然想要尽快看见主人，可是希尔的脚步却没有加快，他没有急于进入圣菲尔德学园的高年级训练室，反而转入和高年级训练室有一段距离的休息室。
　　训练室的大门已经被圣菲尔德学园高年级的学生围得水泄不通，即使现在过去也看不到主人，反而不如在休息室里等她，不但能透过训练室里的摄像头看见主人，不打扰主人，说不定还能给主人惊喜。
　　希尔一边看着摄像头下主人帅气的身姿，一边想等会该怎么告诉主人，他已经可以稍稍控制自己。
　　只要能够看见她，时间便过得飞快，哪怕最后主人拖延了一会儿，为了让对手明白不足之处，将动作示范了好几次，直到5：40才结束训练，希尔仍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摄像头下，主人和一个男性学生走在一起有说有笑，希尔心里一紧，不知为什么在休息室里转了一圈，找了个角落藏了起来。
　　幽暗的角落里，机器人却控制不住自己深入圣菲尔德学园的系统，试图寻找资料，探查那个男性学生的底细。
　　休息室外，约书亚.欧尼斯特颠了颠手里的钱袋，金属制的星际币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骄傲地把一小口袋前推到贝琪面前。
　　“殿下，快看！今天我又为你赚了一袋子钱。”
　　贝琪的额头上束着一条藏青色的吸汗发带，让她看起来潇洒又帅气。
　　藏青色近似联邦军服的颜色，同类产品里藏青色的销量一直最好，少有变化。
　　用白色的毛巾擦去脸上的汗，贝琪嘴角抽了抽：“不要。”
　　“为什么？”约书亚不解地颠了颠手里钱袋，钱币的碰撞声让他沉醉地眯起了眼睛：“这是我和殿下一起赚的钱，我的那份已经拿走了，这一份是殿下的。”
　　“我从来没有参与过你的赚钱计划。”贝琪推开休息室的门，本想冲一下身上的汗就回去，没想到约书亚也跟进来了。
　　约书亚再次把手里的钱袋子弄出“哗啦啦”的响声：“听！多美妙的声音！只有1000元一枚的联邦星际通用硬币才能发出这么纯粹的钱币碰撞的声音。殿下怎么忍心拒绝它？”
　　再次把钱袋子推到贝琪面前，约书亚的笑容得意又自豪。
　　贝琪：“……”
　　约书亚手里的袋子不小，如果里面如约书亚.欧尼斯特所说都装着1000元一枚的联邦星际通用硬币，这一袋子里少说有二十万星际币。
　　当然，对于圣菲尔德学园的学生来说，这只是一笔小钱，否则约书亚也不会赚得如此容易。
　　但是如果不给他们本钱，即使是圣菲尔德学园的学生也很难在这么短时间，毫无成本地空手赚到这么多钱。
　　20万联邦星际通用货币，已经够一个普通的四口之家富裕地生活一年，还能攒下些当做积蓄。
　　“……听不出来。”贝琪状似听了一会儿之后，淡淡一笑，“我不缺钱，对硬币也没有特别的喜好，在我看来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更便利，直接和光脑相连随用随划。这袋硬币你还是拿回去，丰富你的收藏吧。”
　　约书亚.欧尼斯特，来自德塔利亚王国欧尼斯特家族的旁支。不仅在德塔利亚，在联邦欧尼斯特家族也颇有实力，家族中人才辈出。伊诺克.欧尼斯特被誉为最可能成为接替人类执政官权柄的人。
　　这个最近刚转来圣菲尔德学园的同班同学，对贝琪格外热情。
　　带着欧尼斯特家族的独有热情——钱。
　　比起约书亚.欧尼斯特的赚钱头脑，更让人惊叹的是他那和赚钱头脑相辅相成的厚脸皮，这些原本和贝琪不相干，可是约书亚.欧尼斯特实在有点缠人。
　　在家里有希尔，在学校里有约书亚.欧尼斯特，到处找不到喘息的空间，即使是贝琪也有点暴躁了。
　　当然希尔不同，即使擅自更改了程序，希尔也有他的可爱之处，贝琪和约书亚.欧尼斯特却根本不熟。
　　贝琪的态度自然冷淡。
　　刚好约书亚.欧尼斯特跟着她走进休息室里，贝琪想她或许该说清楚。
　　当朋友可以，其他的免谈。
　　“我特地跑去硬币ATM换的……”约书亚摇了摇手里的袋子，低落地说，“其实殿下不喜欢我吧。我知道我的脸皮厚了点，这项技能曾经帮助我达成过许多目的，可是对殿下似乎不管用呢。殿下不是容易被气氛带走的人。”
　　贝琪：“……”
　　忽然的剖白让贝琪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贝琪只能鼓励她：“虽然这项技能对我没用，不过可以给你带来许多你喜欢的钱。比起我，你更喜欢钱币碰撞的声音吧，欧尼斯特家族的成员多少都有那种习性。保持纯粹的对金钱的喜欢和追求，有什么不好呢？”
　　约书亚.欧尼斯特低声笑了：“其实殿下是想让我把心思都花在赚钱上，别来烦你对吧？真是被拒绝得彻底。”
　　贝琪：“……”
　　“好吧，既然殿下拒绝得这么彻底。看在我也曾努力地追求过殿下的份上，来个友好的拥抱吧。”约书亚.欧尼斯特张开手臂，手上还拿着钱袋子。
　　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没有约书亚.欧尼斯特的刻意颠簸，只发出沉重的一声“哗”。
　　贝琪微微皱眉，迟疑了一刻刚要往后退，约书亚.欧尼斯特已经上前两步，开始并不快，可是之后却以和他平时表现出来的实力不相符的速度，猛然向贝琪扑来，狠厉迅速的气势和那个贝琪知道的约书亚.欧尼斯特全然不同 。
　　黑色的瞳仁猛然缩紧，贝琪没料到约书亚会忽然扑上来，她已经无法跟忽然扑上来的约书亚拉开距离，只能矮身，从约书亚身侧避过突如其来的袭击。
　　贝琪已经意识到哪里不对了，可是究竟……
　　按照贝琪的计算，她可以轻松地避开约书亚再拉开距离，之后不论是开门直接出去，还是回身一拳给他点教训都可以。
　　但是当贝琪的身体从约书亚身边擦过的时候，某种温热粘腻的东西忽然缠住她的手腕，贝琪猛然回头。
　　只见一条腕足从约书亚的腹腔内探了出来，带着血痕狠狠扯住她的右手手腕。
　　“金钱的味道怎么比得上顶级精神力……”
　　“哈哈哈……”
　　“贝琪.冯.格里菲斯殿下，我原本就是为你而来，又怎么会放弃？”
　　“你的身体很快就是我的了！”
　　约书亚.欧尼斯特面孔扭曲，发出人类不可能发出的声音，肆意大笑。
　　白皙的手腕被带血的腕足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滴溅在地板上。
　　贝琪重心猛然下移，抽手想要甩开缠在她手腕上的腕足，却只是把那恶心的虫子从约书亚.欧尼斯特身体里抽离了一些。
　　轻微的刺痛后是麻木，德拉比虫的腕足可以分泌带有麻醉效果的毒液，宛如被蚊虫叮咬，不注意根本不会发觉自己正在被德拉比虫寄生。
　　手臂渐渐失去知觉，或者说，被入侵的手臂正在被德拉比虫控制。
　　在约书亚.欧尼斯特的狂笑中，，她甚至看见她被控制的手指自己弯了弯。
　　绝对不能让这种怪物进入身体！
　　贝琪心里一横，左手狠狠按住右肩，五指用力决绝地向下一扯。
　　尖锐的痛楚刺激的女孩眼底泛红，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是苍白，不过眨眼之间，贝琪右臂的衣袖已经空空荡荡，染着大片血迹。
　　然而贝琪没有停，剩下的左手拿起身边的椅子就抡。
　　电石花火之间，一切已经结束了，女孩完全没注意到惊恐地从角落里跑出来的机器人。
　　“咚！”
　　“咚！”
　　“咚！”
　　“咚！”
　　钢管材质的椅子和人体骨骼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血浸透鞋面，说不清是她的，还是约书亚.欧尼斯特的。
　　恐惧下贝琪早已红了眼，只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主人。”
　　身后忽然出现熟悉的声音，仿若幻觉。
　　“主人。”
　　或许不是幻觉。
　　贝琪心里一紧，身体比手臂折断时更痛。
　　“哐啷！”椅子掉在地上。
　　剧烈地喘|息中，满脸血痕的女孩回头，训练服已经被血水浸湿一大片，白色的肌肤上血水像溪流一样奔流。
　　“希尔。”
　　贝琪转头，眼角涌出莫名的液体，在染血的脸上划出一道白皙的泪痕，咸涩中带着腥甜。
　　“……我杀人了。”
　　机器人走到他的主人身旁，眼中只有悔恨。
　　“我第一次杀人了。”贝琪垂眸，脚有点软。
　　“抱歉。”她也不知道在抱歉什么，或许她只是不想让希尔看见这样的她。
　　“我还是那么没用，明明是守卫机器人却保护不了主人。” 希尔狠狠摇头，程序里乱成一片，已经顾不得哭。
　　如果他没有自卑地躲在角落，如果他在主人开门的时候坦荡地出现，那个人衡量形势后就会放弃，主人不会被袭击。
　　沾血的腕足在泥泞的血肉里抽搐，试图攀上女孩脚腕上仅存的一片洁白做最后的挣扎，希尔抬脚狠狠将那段腕足踏在脚下，狠狠踩烂，为了主人，更为了懦弱的自己。
　　贝琪声音带着泣音：“你早就不想做守卫机器人了。”
　　希尔的手捧住她空荡荡的衣袖，血水不断从断裂的伤口里滴落。
　　机器人的手颤抖起来，却坚定地将浑身染血的女孩打横抱了起来：“我送主人去治疗。”
　　只要小心规避，在被动模式，E算式下也可以将主人打横抱起。
　　只是手放的地方要格外注意。
　　熟悉的怀抱让人安心，动脉断裂，不断失血让贝琪觉得有点冷，力量也渐渐自这具身体里减退。
　　贝琪目光落在地上的两具尸体上，一具是人类的身体，一具是德拉比虫的。
　　混合在一起。
　　银发机器人的目光也落在那滩血污之中，开口安慰：“不用担心，刚才的战斗已经记录下来。画面清晰，事实清楚，主人是自卫，处理果断没有被德拉比虫寄生的可能，不会被后续审查。”
　　贝琪扯了扯嘴角：“真是个好消息。”
　　即使体力和精神力不俗，即使得到战斗机甲的驾驶资格，即使已经在模拟舱里斩杀过不少虫类，这还是贝琪第一次见血。
　　两辈子了，生活从不短缺的贝琪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只鸡都没杀过。
　　她的杀生仅限于蚊子和苍蝇这样的小昆虫。
　　早就为自己选定了道路，日后她会从军，必然要见血。
　　贝琪一直以为，她第一次真正的战斗会在从军之后，在命令中有准备的状态下进行，即使安格斯提醒过她德拉比虫的事，成长的过程中也不乏皇室长辈被寄生的丑闻。
　　贝琪知道德拉比虫就在自己身边，却因为它一直未真正出现在眼前，心里上竟然渐渐松懈了。
　　以至于差点陷入绝境。
　　一条右臂就是代价。
　　在侦测手段缺失的当下，身边每一个人都可能被德拉比虫寄生。
　　锈红的手指扯住机器人黑色的领带，几近干涸的粘腻血液蹭在机器人洁白的衬衣上，贝琪怔怔出神。
　　“主人？”机器人低头询问，脚却不停，抱着手上的女孩快速像圣菲尔德学园的医务室跑去，那里有医疗舱，可以修复主人的伤势。
　　一条手臂主要躺在里面睡几天就会长回来，锻炼一阵又会像之前那样断折前有力。
　　贝琪低笑起来：“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嗯？”希尔目露不解。
　　贝琪只是在希尔和人类相似的胸膛里蹭了蹭。
　　过早显露精神力天赋，已经让她暴露在德拉比虫的视线之下。
　　不似人类的声音在贝琪脑中回响，仿佛魔咒。
　　“金钱的味道怎么比得上顶级精神力……”
　　“哈哈哈……”
　　“贝琪.冯.格里菲斯殿下，我原本就是为你而来，又怎么会放弃？”
　　“你的身体很快就是我的了！”
　　那只虫子是专门为她而来，特地转入圣菲尔德学园。
　　这样的德拉比虫还有多少？
　　可以预见，日后冲她而来的德拉比虫绝不会少，每一个热情地向她靠近的人类……
　　都有可能。
　　她已经成为德拉比虫垂涎的目标。
　　闭上眼睛，约书亚.欧尼斯特扑上来的狠厉身影又出现在贝琪眼前，面容扭曲可怖。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踏上选定的道路，无法偏离，比她预料得还早一些。
　　“希尔，有你在真好。”贝琪喃喃地说。
　　从今以后，大概只有她的机器人可以让她毫无顾忌的拥抱。
　　贝琪微微抬头，染血的黑眸迎向机器人热忱又懵懂的目光。
　　是她能抓住的温暖。
　　原来，需要希尔的……
　　是她。


第117章 刨冰
　　幽暗的宇宙中, 人类后方战队跃迁撤离，战场上只剩下汹涌前行的虫族军队、断后的人类战舰和一边倒的局面下只留下人类战舰、机甲破碎的残骸。
　　随着联邦的战舰不断被击毁，原本护卫在战舰周围的机甲纷纷逃散, 竟然越来越多。
　　最后, 剩余的机甲们只能躲进战场上零星几艘人类战舰开启的能量罩里，密密麻麻的机甲像溺水的蚂蚁，只想抱住唯一的草茎挣扎求生。
　　但也只能让灭亡的命运稍迟一步。
　　满眼皆是绝望。
　　黑色机甲背后的推进器却在这时猛然熄灭, 贝琪已经放弃躲进最后几艘战舰，和其他机甲挤在一起的打算。
　　早点结束和晚点结束，已经没有区别。
　　如果眼前的绝望不是出现在模拟战斗里, 而是真实地发生在贝琪眼前, 贝琪一定会誓死一搏,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让那些虫子付出代价。
　　但既然是模拟的, 在败局已定的前提下, 再挣扎也没什么意思了, 反正贝琪已经得到她想要知道的。
　　失去动力的TH-02在宇宙中沿着惯性滑行, 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虫子追上, 巨螯会狠狠挥砍像TH-02，不需要几下就会把她结了，然后贝琪就能从这个模拟的世界里出去了。
　　叹了口气, 贝琪坐在机甲舱里静静等待宛如平底锅拍过的疼痛到来，据说和断指同级。
　　金色的虫子张开口器，巨螯举起, 尖锐的锯齿不知反射了哪艘战舰燃烧的火光。
　　贝琪握紧机甲座椅的扶手静静看着，太过逼真的画面让她的心脏缩紧，时间仿佛被放慢了，巨螯挥下的画面一帧帧的, 在这种状况下，贝琪甚至仍有余暇观察巨螯甲壳上的细密凸起。
　　无论看多少回，贝琪都无法欣赏虫族的外形，不论是金甲虫、钛蜂虫还是赤灵虫，更不用说那恶心得让人想吐的德拉比虫。
　　被希尔操练了这么长时间，贝琪还未真正在模拟程序中死亡过，心弦不由紧绷起来。
　　“怦怦！”
　　“怦怦！”
　　“怦怦！”
　　心跳的声音震动耳膜，眼前的世界虽然是模拟的，心跳却是真实的。
　　等待死亡前的恐惧，比死亡本身更恐怖。
　　逼真的场景展现在她面前时，贝琪做不到无动于衷。
　　手指动了动又被贝琪压了下来，挥刀至最后一刻才是她的性格，可是在虚幻的模拟程序里，贝琪想要贴近死亡。
　　那些死去的战士，死之前一定比她更恐惧。
　　为了减少经历这些恐惧的战士，贝琪才会出现在这里，重新开始这场必输无疑的模拟训练。
　　巨螯终于挥下，锋利的锯齿不知从哪反射的光亮让黑色的眸子动了动，瞳孔不自觉缩紧。
　　被希尔训练了这么长时间，贝琪还没有真正在模拟战斗里死过。
　　因为希尔总会把难度调到贝琪努力就能通过的程度，机器人的目的是训练贝琪让她变强，从来不是为了为难她。
　　这次会陷入这种局面，纯粹是因为贝琪自寻死路了，还是很认真的那种。
　　就在贝琪以为她终于要体验被平底锅拍一把的感觉时，眼前的场景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金甲虫的巨螯已经切入TH-02，机甲护甲被划破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通过机甲的躯体一直穿到贝琪耳中，即使真空也不能阻断。
　　金甲虫金黄色的口器大张，甚至能看见波纹状的上颚，和垂下的消化液。
　　贝琪还在愣神的时候，几行大字出现在贝琪眼前。
　　【GAME OVER！】
　　【CONTINUE？】
　　【YES OR NO】
　　场景转换得太过突然，贝琪居然没有疼痛。
　　贝琪当然点NO，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没有再来一次的必要。
　　下一秒，贝琪已经脱离了模拟的世界。
　　模拟机甲座椅平稳落地，贝琪再一次感觉到重力的时候，安全带自动解开，模拟驾驶舱的舱门随之打开，早有人在门外等候。
　　除了那个银发机器人，不作他想。
　　“这次很快。”希尔手搭在模拟驾驶舱外，弯下劲瘦的窄腰朝模拟训练舱里看去。
　　贝琪摘下机甲头盔，一手抱着头盔，一手拨了拨摘下头盔时被弄乱的头发，轻松地笑道：“兵败如山倒当然快。”
　　一直跟着大部队逃亡，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5个小时，贝琪还生龙活虎的，完全不像上次那样，累得动都不想动。
　　顺流而下果然轻松，当然死的也快。
　　如果贝琪动作快点，开局就毫不迟疑地甩开在前线奋战的战舰，向人类阵营大后方逃窜说不定也能跟着后方部队逃走，不过贝琪没有那么选择。
　　那样也没有半点意义。
　　在现实战斗里，往后逃窜操作会被直接送上军事法庭。
　　如果想要当逃兵，不如从一开始就拒绝入伍，联邦并不强制公民入伍。
　　重来一次她想知道的，只是在己方战舰被摧毁的状况下，如何再次迅速地找到掩护，至于如何组织进攻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贝琪忽然发觉她应该去问问乔尼和里克，对如何在漫长的战线上带领大部队逃窜，他们的经验十分有借鉴意义。
　　……唔。
　　应该说是非常有。
　　乔尼和里克带领了上千人穿越战线，他们的操作对绝大多数战士都是可行的，反倒是贝琪自己，她也知道她的很多操作不能用在其他战士身上。
　　贝琪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见她还坐在驾驶舱里，希尔问。
　　“在想该怎么挑起话题，还不伤人自尊。”贝琪喃喃说道。
　　“嗯？”希尔莫名地看着抱着机甲头盔的主人。
　　“就是……忽然觉得乔尼和里克，在这个问题上挺有发言权的。”
　　希尔低笑：“直接让他们跟那些战士讲一讲不就好了？”
　　贝琪淡淡瞥了机器人一眼：“你可真损。”
　　直接把里克和乔尼叫过去传授经验，这和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对那两个人来说，主人的询问也和公开处刑差不多了。”希尔好笑地看着她。
　　“嗯？”贝琪不解地眨了眨眼。
　　“在在意的人面前出丑，和在不在意的人面前出丑，主人觉得哪个更容易接受一点？”希尔无奈地看着她，他的主人怕是还没发现玩伴的心思。
　　不过希尔也不会去提醒，不论主人能不能想起来，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他才是主人的伴侣。
　　只要不断巩固优势，根本就没乔尼他们什么事。
　　听希尔这样说，贝琪有点无奈。
　　“……当然是在不在意的人面前出丑好点。”贝琪叹了口气，虽然贝琪觉得所谓的好点也十分有限。
　　不过，既然已经被希尔点出来了……
　　“还是不去打扰乔尼和里克了。他们已经被当众处刑过了，再被翻来覆去地拎出来……实在下不去手啊。”
　　“我可以把他们的战斗录像调出来，将有意义的部分剪辑好，主人看看他们当时的操作也是一样的。”见她为难，希尔不由出主意道。
　　贝琪哈哈笑着点头：“真是万能的机器人。”
　　“为主人服务是我的荣幸。” 希尔伸手，笑着说：“我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贝琪一笑，没有拒绝希尔的好意，伸手扣住机器人温热的手掌用力一握，借着他的力道轻松从模拟驾驶舱里出来。
　　“谢谢高抬贵手，让我少挨了一记平底锅之痛。”
　　女人眼尾微挑，艳红的唇瓣微微一笑。
　　“主人那么努力，如果还要被惩罚就太说不过去了，和设定的激励机制不符。”希尔理所当然地回答。
　　贝琪瞥了眼她的银发机器人：“我以为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以后再也不用挨平底锅了呢。”
　　希尔笑而不语。
　　贝琪：“……”
　　希尔：“……”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贝琪叹了口气。
　　“哪里有什么激励机制？应该叫惩罚机制才对。通关了也没有什么奖励。”见希尔不肯让步，贝琪不由抱怨。
　　她不满已经很久了。
　　银发机器人微微低头，在她眼尾印下一吻，低声笑道：“奖励。”
　　贝.死鱼眼.琪：“……”
　　“不够？”机器人可爱地歪了歪头。
　　“敷衍。”贝.死鱼眼.琪吐出了两个毫无生气的字。
　　这只是不够的问题吗？是根本没有奖励好吗？！
　　即使不训练，这个机器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亲吻的机会啊！
　　“我还能怎么办呢？我本来就是主人的，所以我的权限也是主人的。每天叫主人起床，为主人做早午晚餐，协助主人办公、训练……”
　　希尔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主人隐隐泛红的脸，继续说道：“晚上当主人的抱枕、偶尔满足主人随性点播的各种模式，给主人洗澡，给主人穿衣服……”
　　“停！”贝琪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压不住的那种。
　　得到命令银发机器人乖乖地闭上嘴，可是漂亮得完美的脸上却满是促狭。
　　此处无声更胜有声。
　　贝琪：“……”
　　这样一样样被机器人点出来，贝琪才发觉最近的生活着实有些……
　　糜烂。
　　其他倒也罢了，贝琪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羞耻地退化到懒得自己穿衣服的地步，天知道她已经66岁了，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更是一个吓人的数字。
　　可是昨天贝琪本就累了，最后还累上加累，今天早上按照往日的时间表醒来的时候仍没睡够，希尔就在这时体贴又恰到好处地引|诱，她也顺水推舟地多睡了二十几分钟。
　　等她醒来的时候，从内到外已经被装备好了，就连头发都梳顺了。
　　早知道昨晚就不该一时心软，这样今天早上的时候她的立场或许会更坚定一些。
　　唔……
　　也只是或许。
　　贝琪知道她有点享受，或许在今天之后会变成习惯也说不定。
　　希尔的细致体贴之下，很少有人会保持贫瘠苍白的节俭，踏入享受的深渊才符合人类的本性。
　　而她本人也有着能不自己动手，就不自己动手的劣根性。
　　想起昨晚贝琪眯了眯眼，那时机器人恭谨地跪坐在浴室地砖上，浑身湿漉漉地，手中拿着花洒，眼睫微微颤动，仰望着她满眼期待的模样太过可爱了点，一时没忍住就放纵了。
　　“除了这些，主人还想要什么奖励？”机器人上前一步，趁着她脸上的红晕尚未消退在她耳边低语，若有所指：“不论什么我都可以。”
　　没有理会机器人的暗示，贝琪低头冷静了下，仔细想了想后抬起头状似无辜地眨眨眼：“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
　　只是短短时间，贝琪就再次恢复镇定。
　　希尔照顾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让他去做什么都可以，想要什么感觉也全由她做主。
　　就像希尔说的，他是她的机器人。
　　主动权一直掌握在贝琪手中。
　　“没有要求反倒更难满足。”希尔珍惜都捧起她的脸，拇指心机地压在艳红的唇上。
　　“那就要看你的积极性了。”贝琪垂眸，从她的角度只看见希尔玉白的手指，骨节分明的精致，忍不住舔了一下。
　　没有人类手指的味道，只有柔软温热和人类相似的触觉。
　　只是贝琪忘了她长了真样一张艳丽的脸孔，当她的眉目柔软下来，凌厉的气质就会转变成勾人心魂的魅惑。
　　机器人的目光不由暗了暗，来自她的碰触让淡色的唇弯了起来。
　　“SD梦工厂的限量版模式，主人想要试一试吗？”机器人在贝琪耳边低语，银色的软发擦过颊边引|诱，同时还往贝琪的光脑里发了模式简介。
　　贝琪挑眉，在希尔的注视下不甘示弱地点开。
　　一段视频出现在贝琪眼前，画面里%~*#@&！&*%&*￥@&……
　　“怎么样？”希尔笑吟吟地问。
　　“……十分精彩。”贝琪面无表情地关上，声音也保持平稳。
　　原谅她无法描述，超出标准太多。
　　只能说SD梦工厂对刺激人类感官的把戏驾轻就熟，画面里的人的穿着，做的各种动作每一个都让人心火上窜，如果是普通的伴侣机器人也就罢了，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都无法做到极致，但希尔这个机灵鬼，借着人格化人造人的便利，更是把官方的宣传模板直接替换成了自己。
　　！！！！！！！！！
　　闭上眼睛，那些画面还是满脑子里飞，她觉得需要念一念《静心咒》，可惜搜遍脑子被气才发觉，之前自己从未学过类似的经文。
　　深深吸了口气，贝琪觉得自己有点缺氧，更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流鼻血了。
　　如果可以她更想说告辞不谢，可是在机器人面前，她就是无法示弱。
　　贝琪发觉当她感觉到压迫感的时候，会先行进攻，或许这是多年军旅生涯带来的本能反应。
　　比起挨打，她更愿意打回去。
　　希尔经常利用这一点，做出强势的姿态，等待她攻回去。
　　贝琪感觉到了，好几次她甚至看见希尔眼中的狡黠。
　　但是当再次感到“威胁”的时候，她仍会这么做。
　　让她浑身紧绷地等待希尔的挑|逗有点难。
　　本性如此。
　　好在机器人不是远古地球的老古董直男癌，银发机器人不会有任何不适应，反倒乐在其中。
　　希尔低笑：“主人喜欢吗？光脑里的那些，我都可以。”
　　贝琪：“……”
　　不，她还不能想像自己会配合。
　　“SD梦工厂先抛出了这个模式，整个星际网只有1000套。过几天还有两款限量款发售。”
　　贝琪干笑：“还有？”
　　“主人期待吗？”银发机器人促狭地问，“线上抢购这种事我最在行，绝对不会漏掉。”
　　“唔……”贝琪纠结起来。
　　想要义正言辞第拒绝吧，又好奇后面两种模式里究竟有什么。
　　倒不是一定要，就是这钩子已经下了，让她不咬似乎也有点为难她。
　　就像收集卡片，那东西不一定用得到，却一定要收集齐了心里才舒服，更何况她又不差钱。
　　“我的表现会比光脑里更好，毕竟我是人格化人造人。SD梦工厂开发的模式给我提供了灵感，不过我可不会像他们生产的伴侣机器人那样呆板。”希尔垂眸第三次主动向主人发出邀请，小心遮住眼中不易察觉的流光。
　　这双主人喜欢的眼睛，会将他控制情感的数据流暴露在瞳孔里，一览无遗。
　　这是主人想要的效果，所以被保留了下来，反正这副身体只会出现在主人身边。
　　至于星际网深处的那个，只是一个存在于网络里的形象罢了，虽然外形相似，其实本质不同。
　　贝琪定定地看了希尔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握住机器人压在她唇瓣的手轻轻吻了一下，贝琪纵容地笑了：“那就试试好了。”
　　紫色的眼睛笑了起来，像和风下的薰衣草田，深深浅浅的紫色随着微风轻轻摇摆。
　　这就是希尔爱她的方式，想尽一切办法取悦，想尽一切办法为她编织快乐，其实贝琪喜欢的不是那些变化，打动她的从来就是希尔能给她的安心。
　　哪怕没有模式，只是单纯地依靠在一起，贝琪也觉得安心。
　　不过，既然这是希尔爱她的方法，既然他们已经是伴侣，偶尔纵容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但也只能偶尔纵容，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贝琪手里，不能被希尔带走。
　　希尔的主要行为逻辑可是伴侣机器人的，再加上守卫机器人的能量块……
　　一旦被希尔牵着鼻子走，就等着累死吧。
　　SSS级的体力也不是永动机啊，希尔可以换能量块瞬间复原，她可奉陪不了。
　　贝琪又想起昨天的梦，或者说她的记忆。
　　醒来后看见希尔的第一眼就叫出了希尔的名字，那种莫名的安心的感觉一直困扰着贝琪。
　　直至昨晚，梦境终于给出答案。
　　醒来后可以感知德拉比虫的金手指，让贝琪忘记了星际时代的普通人究竟生活在怎样的恐惧中。
　　过去看似强大的那个一步步成为联邦五星上将的贝琪，一直以来究竟生活在怎样的恐惧里。
　　直到昨天，梦境将一切展现在贝琪面前。
　　梦中，被银发机器人抱在怀里的贝琪已经预见她即将陷入的处境，作为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战士，她就像一道放在自助餐台上的美味甜点，看得到的德拉比虫都想来尝尝。
　　即使她是蒂亚路斯公爵的女儿，公爵府提供的防御在无孔不入的德拉比虫面前也不堪一击。
　　约书亚.欧尼斯特只是拉开了残酷大幕的一角，之后等着她的还有无数残酷。
　　德拉比虫的等级分明，除了母虫的地位难以挑战，其他的阶级可以依靠吸食足够精纯的精神力提升实力，而后跨越。
　　而且德拉比虫也可以把她的身体转交给母虫，获得巨大回馈。
　　只要能掌控她的身体，成为她的宿主，无论留下来自己用，还是送上去都不亏。
　　甚至可以先自己享用，再转手。
　　之前贝琪没有金手指，无法分辨对她露出微笑的人是否藏着恶意，直到图穷匕见那刻。
　　她的体质对德拉比虫有致命的吸引力，注定了她会被德拉比虫不断追捕。
　　醒来后历次遭遇已经说明了这点。
　　贝琪还观察到，这些天和艾玛、乔尼、里克接触的时候，虽然有时几人之间也会有接触，但是多半是在四人以上的环境。
　　只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德拉比虫才会收敛。
　　即使在众目睽睽之下，贝琪也能感到在有人类在场的时候她的身体看似松弛，实则保持了随时可以出击或者拉开距离的状态，不只是她，艾玛、乔尼、里克，其他士兵也是如此。
　　只有回到自己的空间里，只有一个人类的时候，她才能彻底放松。
　　在戒备的同时去拥抱世界，是星际人类，特别是战士必备的本能。
　　这些天，乔尼、艾玛和里克甚至极少单独敲开她的办公室门，更不用说她的舰舱。这不能说明他们的关系不好，只证明对于星际人类来说，戒备已经成为刻入骨血里的本能。
　　但贝琪不是。
　　在贝琪的记忆里，人们可以随意握手，虽然在她的文化氛围里不允许，可是其他国家的人见面的时候可以随意拥抱和亲吻。
　　在星际时代，那种热情的礼仪已经消失无踪。
　　当往前追溯几百年，德拉比虫还未出现的时候它们是存在的。
　　消失只是因为德拉比虫——一种恐怖的，不知道它藏在谁的身体里，下一个猎物又是谁，伺机而动的可怕寄生虫。
　　贝琪可以训练她的身体，让身体充满力量，提醒自己随时戒备，甚至变成了身体的本能。
　　但是在心里，贝琪无法认同这种戒备，贝琪可以想像在那种猜忌下，她会越来越疲惫，因为她体验过自由呼吸的感觉，她可以和一个刚刚认识的人握手，可以紧紧抱住同伴开心地相互庆贺，可以窝在母亲身边尽情撒娇，不需要任何恐惧。
　　可是在这里，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吃人的怪兽。
　　一次疏忽就会失去身体的控制权，意识被怪兽吞噬。
　　闭上眼，贝琪甚至能看见德拉比虫的腕足切开皮肤，钻入身体控制手臂的恐怖画面。
　　在那个瞬间，贝琪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右手已经脱离掌控。
　　她的右手曾经那样有力，可是她的手指却被腕足控制随意弯曲了起来，带血的手臂和拉长的腕足组成的惊悚构图，仍然冲击着贝琪的神经，几十年后深入骨髓的恐惧仍在，透过梦境映射在贝琪心中。
　　失血的她靠在机器人的怀抱里，前所未有的安心。
　　希尔原本就是不同的，虽然希尔不是人类，可是在他面前，就像回到了远古的地球。
　　那个时候贝琪明白了，只有机器人的怀抱她不需要衡量、迟疑，可以毫无顾忌地抱紧依靠，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喜欢。
　　因为他是机器，不会被德拉比虫寄生，不会忽然变成噬人的怪兽，用最爱的面孔做最痛心的事。
　　那个血腥惊悚的午后，彻底改变了她的想法，也让心中的天平悄然倾斜，哪怕那时希尔仍旧懵懂。
　　即使她拥有了金手指，面对人类的时候已经不再需要恐惧，那时和之后产生的安心和温暖仍保留在心中。
　　而且……
　　贝琪一笑，揉了揉机器人柔软顺滑的银发。
　　谁让她的机器人那么可爱呢。
　　……
　　打开舰舱的门，贝琪坐在换柔软鞋凳上，将修长笔直的腿伸了出去。
　　希尔将她的腿抱起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将贝琪的长靴脱下来。
　　贝琪撑着下巴，垂眸看着她的靴子在机器人玉白的手指下驯服得像只羔羊。
　　机器人动手比贝琪自己来的效率高多了，机甲战斗服配套的战靴一点也不好脱，指挥官的靴子也是一样，脱下来就不想穿上，穿上就不想脱下来。
　　不够麻烦的。
　　等到两只脚都解放了，贝琪舒服地呼了口气，希尔已经体贴地给她套上拖鞋。
　　“我今天想吃抹茶红豆刨冰。”贝琪突发奇想，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万能机器人瞧，“就当奖励好了。”
　　贝琪才想起来，从醒来到现在，她都没有吃过什么像样的冷饮。
　　被贝琪盯了两秒，直到贝琪提到奖励的时候，希尔才点头道：“好。”
　　希尔还半跪在地毯上，细软的银发温柔地垂下，从贝琪的角度只能看见机器人淡色的唇。
　　她想起醒来后第一次见到机器人的场景，那时他也是这样半跪在她面前，看似恭敬实则并未认同
　　因为那时他称呼她为“殿下”，而不是“主人”。
　　如果她没有带着上辈子的记忆醒来，希尔会怎么做呢？
　　他会继续存在，还是……
　　贝琪摇了摇头，没有再去伤春悲秋地假设。
　　她已经带着记忆醒了，希尔也将她视为主人就可以了。
　　有时候以结果为导向可以省去很多烦恼。
　　伸手把希尔拉起来，贝琪将她的机器人推到厨房，笑着对希尔说：“我去洗澡了，等一会儿过来吃红豆冰。”
　　“可是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红豆刨冰第一！”贝琪坚持。
　　希尔只能再次无奈地妥协：“好吧。”
　　只能让那些饭菜，继续在保温柜里待着。
　　谁让主人突发奇想，忽然想要吃抹茶红豆刨冰了呢，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确信自己会有材料。
　　机器人无奈地弯腰从冰箱里拿出一块一升大小的方型可食用冰块，放在料理机上固定好，按下按键后，刀片自动将透明的冰块一片片削下来，变成绵软的冰花。
　　有刨冰勾着，贝琪迅速洗了个战斗澡，头发都没吹，裹着睡袍就跑出来了。
　　当贝琪跑到厨房的时候，她的机器人正拿着瓶子撒筛好的抹茶粉，翠绿色的粉末就那样轻飘飘地落在煮好的红豆上。
　　这是抹茶红豆冰最后一道工序。
　　机器人脱下黑色的西装外套，领带也脱了下来，白色衬衣袖子被挽至手肘，他穿着素色围裙，松开的领口露出可口的锁骨，机器人低头拿着筛网仔细筛粉的样子甜极了。
　　见她过来，希尔抬眼一笑：“已经做好了。”
　　“还好我洗得快，不然红豆冰就化了。”贝琪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希尔失笑：“我做红豆冰的速度完全是照着主人洗澡的速度来的，你洗得快我就做得快，洗得慢我自然也会调整时间。”
　　贝琪：“……”
　　不管了，总之结果就是她早点吃上了抹茶红豆刨冰。
　　“今天的甜点，主人特地点的抹茶红豆刨冰。”银发机器人将甜点端了上来，无奈地扫了眼贝琪滴滴答答掉水的湿发。
　　贝琪可管不了那么多，精神全扑在她的抹茶红豆冰上。
　　剔透的玻璃碗中，在刨出的晶莹冰花淋上绿色的抹茶酱，上面放了一勺软糯香甜的红豆，还撒了细腻的抹茶粉
　　不过……
　　“是不是少了点？”
　　贝琪抬眼，手里的勺子指了指还没掌心大的小碗，而且希尔的做法一点不像贝琪记忆里甜品店的做法，甜品店里的刨冰会用冰把碗堆的高高的，造成好大一碗的假象。
　　其实冰不值钱，值钱的是红豆、抹茶酱之类的东西，吃到最后冰都没有滋味了，只能剩下大半碗留在那里浪费了。
　　不过希尔出品的这碗抹茶红豆冰又是另一个极端。
　　不足4吋的小碗，堆着一点碎冰，根本没有超出碗口的水平面，更过分的是那么小的碗里，居然还有空余！
　　好看是好看，可至少给她填满啊！
　　“冷饮适量。”机器人笑得坚持，不知从哪里弄来条干燥的毛巾。
　　希尔将她湿哒哒的头发裹在白色柔软的毛巾里，温柔小心地擦拭。
　　贝琪舒服地眯了眯眼，又看了看桌子上那一小碗，忍不住抱怨：“也太适量了点。”
　　“等身体彻底康复了，就可以适当放宽了，而且主人的生理期快到了。”希尔安慰。
　　贝琪：“……”
　　这个理由无法反驳。 贝琪挖了一勺放在口中，抹茶的独特风味和红豆带沙的质感碰撞在一起，简直绝了。
　　又挖了两勺，还没过瘾，小碗就已见底，这碗是真的小！
　　勺子也小。
　　如果换个大点的勺子，不到两勺就没了！
　　贝琪想了想，不甘心地问：“……即使是SSS级体力也要注意吗？！”
　　希尔瞥了她一眼，从上到下。
　　“主人的生理结构并未改变，仍是女性。”
　　贝琪：“……”
　　“就没有什么药吗？”在她那个年代也可以用黄体酮推迟，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短效避孕药，贝琪不信星际时代没有更高效的药物。
　　“生理期是大自然赋予女性的自然生理机能，长期改变生理期对身体不好，况且正因为生理期存在，在战场上女性的生存率高于男性。因为生理期的作用，女性习惯了失血，在大量失血情况下的生存率显著高于男性。”希尔回答得有理有据，“而且在星际时代，经过调理后生理期对战士的战斗力影响微乎其微。”
　　虽然有道理，不过贝琪还是皱了皱眉：“战斗动辄二三十天……”
　　贝琪想像了一下那种景象不禁脊背发寒，在战斗中撞上生理期是大概率事件，最重要的是在战斗的时候根本没有时间更换。
　　“不用担心，主人想像的那种事不会发生。”
　　“……唔。”贝琪支吾了一声，“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对比一下远古地球时代的卫生用品就知道了。”希尔一笑。
　　“所以？”贝琪好奇地问。
　　“星际时代的卫生用品可以让女性战士安全无忧。”
　　贝琪还是有点懵。
　　“一种简单的分解技术。”希尔用稀松平常的语调说道，“可以让战士产生的生理物质分解。”
　　贝琪眨了眨眼，这么神奇的东西她还没用过。
　　不过就快了，因为希尔说她的生理期快到了。
　　连这种事都被提醒，感觉有点微妙，不过身体的数据完全被某个机器人掌握，这样的展开似乎也理所当然似的。
　　“战斗真是麻烦，要考虑到方方面面。”贝琪叹了口气，想起这些日子里旁观希尔处理前线事务的日常有感而发。
　　她又吃了口红豆冰，清新沁凉的感觉爽快极了，任思维放空，信马由缰地乱跑。
　　“万一有人在战斗的时候怀孕了该怎么办？”贝琪忽然惊了一下，联邦军队并不禁止士兵之间恋爱，比如海鹦号上的罗纳德和露娜，还有劳尔和汉娜，都是发生在她眼皮子底下的事。
　　他们毫无遮掩的态度，也从侧面说明了联邦军队高层在这方面的倾向。
　　贝琪不是说反对他们恋爱，只是这里是每天面对危险和死亡的前线，恋爱是一回事，延续生命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会怀孕。”希尔确定地说。
　　“嗯？”
　　“兴奋剂对身体的副作用很大，容易引起胎儿畸形，在怀孕的时候禁止注射兴奋剂。”
　　“那……”贝琪愣了愣看向希尔。
　　“每个联邦现役士兵，在服役期间都会注射避孕药剂，不分男女。”希尔回答，“因为男性的生育系统也会受兴奋剂影响，不能排除他们在服役期间接触到非军方女性的可能性。”
　　“我怎么没感觉到被注射了那个什么避孕药剂。”贝琪指了指自己，她知道现役这个概念也包括指挥官，按照星际人类的严谨，贝琪绝对不会被落下。
　　“每年注射一次，距离主人上次注射只过去了三个月。”
　　贝琪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希尔：“如果服役的战士准备结婚生孩子了呢？该怎么办？”
　　“服役满两年的士兵可以申请婚假和生育假，为时一年。如果决定自身孕育后代，假期还会适当延长一些。”希尔放下手里的毛巾，再次将手指的温度升高，洁白如玉的手指夹着她潮湿的黑色发丝，从上到下慢慢烘干。
　　比起那种拉直的夹板，希尔的手指更温柔，不会有半点被扯到头发的痛觉。
　　贝琪愣了愣，忽然失笑：“我总是忘记这个时代男性也可以生孩子。真是科技改变生活。”
　　希尔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是本质上无法延续生命的人格化人造人，孕育后代不是他喜欢触及的话题。
　　因为如果主人想要后代必然意味着，另一条人类的染色体将融入主人的染色体中，无论它来自哪里，无论染色体的主人和他的主人存不存在感情纠葛，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如果主人想要延续自己的基因，希尔无法反对只能接受。
　　但……既然主人不提，他便也不提。
　　鸵鸟般的行径，却是最好的策略。
　　因为无论主人做什么，怎么选择，他都不会离开。
　　他就是这样的机器。
　　贝琪只是随口一叹，根本没有往深里去想，希尔出品的刨冰挤占了贝琪所有思绪。
　　味道浓郁香甜，冰凉凉的真是太好吃了！
　　碗里的刨冰迅速见底，贝琪意犹未尽地含着勺子，有些遗憾。
　　女人眼睫微垂，长长的睫毛如停驻的蝶翼，红唇娇艳欲滴，希尔的心忽然一颤，他本应理智地计算利弊，却见不得主人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程序里的任务列表飞速波动。
　　“主人……”
　　“嗯。”
　　“唔……”希尔摇了摇头，“没什么。”
　　“……”贝琪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半碗，不能更多了。”
　　忽然，希尔说，声音小得不能再小，却清晰地传入贝琪耳道。
　　贝琪惊喜地转头。
　　“就半碗。”希尔抿了抿唇。
　　“就半碗！”贝琪笑眯眯地将吃干净的空碗放到机器人手里，十分好说话。
　　哪怕半碗的半碗也行！意外之喜啊！
　　看见他拿着碗，抿唇在厨房里自己跟自己纠结的样子，贝琪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希尔果然可爱。


第118章 口味
　　海鲸号一如往常那般, 像一颗卫星静静跟随佩尔诺斯要塞移动。
　　佩尔诺斯时间早上11点，结束日常观摩希尔处理前线事务的日常，贝琪也如往常那样进入她的训练室。
　　只是结束基础训练后贝琪没有进模拟舱, 也没有开始其他练习, 反而坐在角落里的休闲椅上打开光屏，之前没看完的战斗视频立刻弹了出来再次播放，机甲以眼花缭乱的速度在光屏上飞舞。
　　如果光屏前站着的是个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人, 他甚至不能确定眨眼之间在光屏前飞驰的机甲还是不是刚才那架。。
　　黑色的眼珠随着视频里迅速移动的机甲快速转动，女人甚至又把视频的速度调快了一些，作为联邦最优秀的机甲战士, 贝琪的视觉神经反应速度完全跟得上画面, 毫无压力。
　　女人穿着训练服, 宽松的训练服也无法遮掩她的好身材。
　　短发被深色的运动发带干练地束在脑后, 即使如此训练后仍有汗不断涌出, 女人不得不在身上搭了条干燥的毛巾用来吸汗, 修长劲瘦的腿随意搭在脚踏上, 上翻的衣摆露出一截白皙的窄腰, 隐约可以看到线条流畅的马甲线和汗湿的肌肤。
　　远古地球时期，展现力与美的雕塑也无法和女人的身体相比。
　　紫色的眼瞳微微转动，将让这具义体处理器发热的一切画面收入他的数据库里。
　　被银发机器人注视的女人却没有半点自觉, 她的注意力全在光屏里快速移动的影像上。
　　即使经过希尔剪辑，即使开了9倍速，视频到手里第7天贝琪还是没看完。
　　倒不是贝琪磨蹭, 也不是视频太过冗长，只是她的日程表排得有点满，生理期希尔又不允许她熬夜，即使已经把闲暇时间全都贡献出来, 也才将将看到进度条末端。
　　贝琪在训练的时候，银发机器人没有用贝琪的管理权限做任何事，只是悠闲地坐着管家的工作，照顾到每一处，关注每一个应该被关注到的细节。
　　产自蒂亚路斯公爵茶庄的沙伊尔红茶配上附近星球运来的鲜牛奶，再添加少许白砂糖，就是一杯能量丰富，用料天然的奶茶。
　　这是主人喜欢的饮品之一，也能适
　　当补充训练流失的能量。
　　瓷杯和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坐在休闲椅里的女人耳朵动了动惯性地拿起瓷杯，她没有抬头，目光仍旧紧紧盯着光屏。
　　艳红的唇轻启抿了口奶茶，棕色的奶茶渍沾染了半片红唇，女人漫不经心地舔了舔，红唇便在这漫不经心之间愈发娇艳。
　　机械眼瞳的焦距在那瓣红唇上停了许久，程序里蹿出了莫名的字节，让机器人产生了错觉，那半片柔软就像舔在他的唇上。
　　这几天仅有的几次亲吻也只是浅尝辄止，他的数据库里分明有之前他们在一起时的所有，理论上他可以复制当时的一切反应，那些反应在程序里再次运行的时候，他的感受应该和那时相当。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对于希尔而言，只有主人和他在一起的时刻才会让他真正感到幸福。
　　所以他只能不断追逐。
　　奶茶香醇的味道让女人一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又不自觉喝了些才把瓷杯抱在手里时不时抿一口。
　　女人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光屏，紫色的眼睛却温柔地弯了起来。
　　希尔好心情地拿起夹子，小心地夹起早上烤好的曲奇放在小碟子里。
　　他的主人喜欢绵软的蛋糕，也喜欢添加了巧克力豆的曲奇。
　　只是机器人不止准备了曲奇，他又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之后才将碟子和茶杯一一放在木质托盘上。
　　如果贝琪的注意力没有全被光屏夺走，看到希尔的动作就会明白，很快就会有人来访。
　　可是贝琪没有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全在飞速行进的机甲上。
　　训练室的门忽然自己打开了，乔尼和里克走进来。
　　“呦！”乔尼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打了声招呼，再看见光屏内一闪而过的金色机甲时乔尼的表情裂了。
　　虽然那几帧画面很快闪了过去，可是金色机甲的颜色太过骚包，哪怕在金甲虫堆里也是最闪亮的那个，更何况那几帧画面里，金色机甲身边只有断裂焦糊的虫肢，简直显眼得不能再显眼。
　　面前的光屏适时熄灭，贝琪看见不请自来的两个人陷入沉默。
　　淡定的面孔下，贝琪不淡定地问希尔：【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这不是我的训练室吗？！】
　　【乔尼、里克和艾玛也有训练室的密匙。】
　　贝琪额角抽了抽：【……我以为这是我的训练室！】
　　贝琪猛然想起前几天在训练室浴室里的情景，耳廓抑制不住地红了一丢丢，有点崩溃。
　　如果那个时候有人打扰……
　　虽然贝琪无所谓公开和希尔的关系，可并不代表贝琪可以淡定地上演活XX，对她这个来自远古地球的老古董来说太过突破底线了。
　　【通常情况下是这样，不过乔尼、艾玛和里克很少在训练的时候打扰主人。而且，主人担心的事并不会发生，这种用光脑控制的门禁系统，我随时可以更改密匙。如果他们在不合适的时间来了，只会被拦在门外。事实上，那天在浴室里的时候，我已经事先更改过。】希尔也不想在那个时间点被打扰，所以事先已经做了防范，除非敌袭没有人能打断他们两人之间的小乐趣。
　　光脑内希尔声音里的笑意不减，贝琪不由松了口气。
　　现实里希尔端着木质托盘，将装着曲奇饼干的碟子和两杯茶一一放下，才朝乔尼和里克微微一笑。
　　【你明明可以提醒我他们到了，看乔尼的表情，他大概是看到了。】贝琪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银发机器人，有点郁闷。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已经在主人身边晃了一个小时都没有得到主人一丝目光，他们一来就能得到主人的注意力，一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不平衡，所以就……】希尔脸上的微笑仍旧不改，好像还是那个毕恭毕敬的机器人管家，光脑里的声音可不是那么回事。
　　【你开了吃醋模式吗？】贝琪抽了抽嘴角，机器人的声音已经让她脑补出希尔鼓着脸抱怨的模样。
　　……有点可爱。
　　【没有呢，主人。这只是正常的吃醋。】希尔仍旧笑眯眯的，【毕竟你已经一个小时没有理我了。】
　　最后一句话机器人加了重音。
　　贝琪：【……】
　　这种吃醋……正常吗？
　　恋爱经历贫乏的贝琪忽然不确定起来。
　　【总之……禁止吃醋模式。】
　　最后，贝琪只能这样命令，正常模式下希尔已经酸味四溢了，她不能想像这个机器人使用吃醋模式时的模样。
　　【是，主人。】银发机器人倒是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之后希尔才道，【即使主人不禁止我也不会开，我害怕主人和不少人会被那个模式逼疯。】
　　贝琪干笑：【……关其他人什么事？】
　　【谁让主人那么受欢迎呢？】机器人语带哀怨。
　　贝琪觉得自己很无辜：【我可是一直被你7X24小时监控着的，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这些天我做了些什么。】
　　机器人甚至比贝琪自己更清楚，贝琪还有睡觉的时候，机器人根本不会休息，他甚至知道她一天之内的呼吸次数。
　　【只要主人还是联邦战无不胜的总指挥官就会被无数人仰慕，而伴侣机器人的吃醋模式视一切爱慕主人的人为敌对目标。】
　　【……所以？】
　　【所以开启吃醋模式那刻，我大概会黑掉不少人的光脑。】
　　贝琪：【……】
　　还好机器人足够清醒，没有让她也没有让其他人体验惨绝人寰的吃醋模式，不然说不好她真的会疯。
　　放下手里的瓷杯，贝琪故作轻松地拿起一块曲奇，指了指茶几招呼乔尼和里克：“沙伊尔风味的红茶和曲奇。”
　　乔尼抹了把脸，快步走到贝琪对面坐进椅子里，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算是压惊。
　　里克僵着脸稍后落座，看着光屏消失的地方，里克僵硬地问：“殿下刚才……”
　　虽然画面里没有出现他的白色机甲，但是既然乔尼的金色机甲已然在了，他的还会远吗？
　　贝琪：“……”
　　她该说什么？
　　不管说什么都不能承认，自己正在暗搓搓地研究乔尼和里克的机甲战斗视频啊！
　　失忆前的贝琪.冯.格里菲斯，根本就不需要从他们俩身上取材。
　　“我剪辑的战斗花絮，”银发机器人笑得不怀好意，又刻意补充道，“关于上次战斗的。”
　　乔尼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当然，乔尼少爷。虽然只是持续五天的战斗，不过战线那么长，光是整理那些花絮也花了我不少时间呢。乔尼少爷的英姿只是恰巧出现在光屏里，在整个视频里的只占微不足道的一点。要一起看看上次战斗的精彩花絮吗？”
　　银发机器人抬起完美得毫无瑕疵的手，拇指和食指捏了捏比出“一点点”的手势，笑眯眯的表情看得乔尼火起。
　　“不！需！要！”
　　乔尼咬牙，深深感到自己被挑衅了！
　　但想到进来时光屏上一闪而过的金色机甲，乔尼张了张嘴可耻地拒绝了，如果画面里再次出现自己的金色机甲他的脸该往哪摆？
　　里克本想看一看，虽然里面肯定也有自己不想被人知道的画面，但能被希尔特意挑出来剪辑，并且还让殿下耗费时间看的视频，必然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地方。
　　可是乔尼拒绝的太快，根本没给里克接话的余地。
　　优雅地端起瓷杯，许久未曾喝过的醇厚茶香袭来，里克不由感叹：“好久没有喝到蒂亚路斯公爵府出产的沙伊尔风味红茶了。”
　　强迫自己从银发机器人的挑衅里走出来，默念了几十遍自己不可能赢后，乔尼好像终于能平静下来了。
　　金发青年试图用轻快地语调称赞：“希尔泡茶的手艺一如当年。”
　　不管如何，乔尼努力释放善意。
　　贝琪诧异挑眉，没想到乔尼的性格虽然大咧咧，在该识时务的地方却意外的识时务。
　　贝琪却是不知道乔尼面对的压力，被人格化人造人针对的感觉很不好，乔尼十分怀念几十年前贝琪身边的那个保姆机器人，那时候机器人可不会那么多话，更不会故意针对自己。
　　和现在的希尔比，几十年前的那个保姆机器人简直就是又软又萌的天使。
　　海鲸号被这么个人格化人造人实时盯着，乔尼连翻光脑里的资料都不自在了，谁知道自己的光脑有没有被监控。
　　乔尼眨了眨眼。
　　如果他真被希尔盯上了，存在光脑里的那些岂不是早就被希尔翻了个遍？！
　　星际网对人格化人造人完全敞开，对他们来说潜入个人光脑跟人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在法律上，人格化人造人也完全拥有潜入光脑的权限。
　　唔……
　　乔尼的冷汗忽然下来了。
　　但好像能解释自己为什么一直被希尔针对了。
　　希尔淡淡笑了，没有接话。
　　暗搓搓地打开光脑，乔尼随便拉开一个空白文档，在上面输入几个字：我把部分珍藏删了，咱们讲和行不行？
　　问号才打出来，乔尼停止输入那刻，文档自动另起一行，在他刚刚输入那行字下方出现了一个变了字体的“好”。
　　乔尼：“……”
　　好吧，看来这个机器人是真的来过他的光脑。
　　意识到这个惨淡的现实后，乔尼一直垂着的脸先是一白，紧接着苍白的脸又爆红起来。
　　贝琪咬着曲奇饼干，视线在希尔和乔尼两人身上停了一阵，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实在诡异，清了清喉咙贝琪转移话题，试图缓颊一下。
　　不过暗地里，贝琪却松了口气，不管希尔和乔尼之间有什么关系，没有人追究刚才的视频她也算过了一关。
　　不过希尔说得没错，整段视频里为了展现机甲队整体水准，乔尼和里克出场的次数并不多，毕竟海鲸号走丢了1000多名战士。
　　不得不说海鲸号的机甲战士的确出色，当他们集结起来时才能如此轻易地完成在漫长的战线上游走的壮举，换支机甲队来带了喜剧意味的壮举说不定会演变成惨剧。
　　不论如何，通过希尔提供的视频贝琪大概知道联邦一流机甲战士的战斗水平。
　　就在乔尼慌得不知所以的时候，天籁般的声音忽然响起，只听他的殿下为他解围：“怎么想到来我这里？通常这时候你们不是在指导战士训练吗？”
　　乔尼猛然抬头，看贝琪的眼神就像看到了救星，又像看见了天使，英俊的脸上再次挂上了乔尼式的灿烂笑容。
　　只是乔尼光顾着感动，一时竟忘了贝琪问了什么。
　　里克忍住捂脸的冲动，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只得开口：“今天不是集训的日子吗？我和乔尼先来看看，那些人已经全部抵达佩尔诺斯要塞，用过午餐之后就会过来。”
　　乔尼如梦初醒般收敛了神色，脸上大大的笑意仍旧未散：“是啊，怕你忘了过来提醒一下。”
　　贝琪失笑：“怎么可能忘记。”
　　她一直在做功课呢，好不好？
　　如果乔尼和里克没过来，现在她已经把进度条拉完了。
　　“过去集训前几天，你总会开着TH-02 出去溜溜。这次回来，你摸都没摸过TH-02，想找你切磋都……。”乔尼忽然警觉起来，在机器人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气势越来越弱。
　　贝琪一笑：“这几天抽空模拟训练过，虽然不能100%还原机甲战斗，不过胜在节省时间，零散时间也能练一练，等忙过这段时间……”
　　说到这里贝琪顿了顿，挑眉看向乔尼：“今天有没有时间？刚好也要集训，不如顺便？”
　　乔尼笑得露出两排牙齿：“就等你这句话了！”
　　里克摸了摸鼻子，眼睛里的亮光遮掩不住。
　　之前贝琪虽然也忙，但是一个星期里总会留下半天时间在大型训练室里指导战士，有时甚至会带着海鲸号的机甲战士出去实战，可是这次回来后这项传统似乎被取消了。
　　乔尼和里克也知道贝琪最近很忙，刚刚回到前线就经历了一场战斗，修整完毕到现在没多久BX的各种物资已经运转到位，海鲸号和其他战舰急需的精神力接入缆线和各种耗材都已补充完毕，在忙碌这些的时候殿下还没有懈怠训练，的确没有额外时间开TH-02了。
　　虽然佩尔诺斯附近就有机甲训练场地，不过一来一回即使以TH-02的速度也需要一个小时。
　　乔尼还在感动的时候，希尔走至贝琪身后，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主人，该用午餐了。”
　　说是低语，音量却足够让乔尼和里克听清银发机器人再说什么。
　　贝琪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机器人的小心思到处都是，不过贝琪也不讨厌就是了。
　　乔尼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杯风味醇厚的红茶下肚，乔尼发觉他反倒饿了。
　　“一起？”乔尼蓝色的眼睛眼巴巴地看向贝琪，自她回来之后他们就没有一起吃过饭。
　　虽然艾玛说贝琪的身体仍需要休养，希尔餐餐给贝琪调制营养液，不过偶尔一次没关系吧，不论是希尔准备的，还是去海鲸号餐厅都可以，乔尼完全不挑。
　　不过比起日复一日的口味，还是银发机器人的手艺更让人期待。
　　“好。”贝琪答应下来。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看过希尔剪辑的视频后，贝琪也有些细节想要提醒乔尼和里克，刚好他们过来，吃饭的时候提一下好了。
　　紫色的眼睛弯了起来，希尔优雅有礼地问：“乔尼少爷、里克少爷想吃什么？”
　　乔尼眼睛一亮，刚要点餐就听希尔继续说道：“我把订单发给餐厅，等会儿机器人侍者就会送来。”
　　乔尼小声抱怨：“……希尔变了，原来聚会的时候你总会准备许多许多美食。不论是梅子苏打水、柠檬薄荷茶、香草奶昔、杨枝甘露，还是芒果班戟、椰汁千层糕、红豆酥、芝士蛋糕……”
　　乔尼越说越来劲，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随便来点什么都行！”
　　希尔笑眯眯地说：“我现在不只是保姆机器人了，乔尼少爷。”
　　说罢，银发机器人双手搭上女人肩膀，低头轻声问：“是吧，主人？”
　　贝琪撑着下巴，抬手揉了揉希尔的软发安抚：“是是。”
　　没在意乔尼和里克仿佛凝固了的表情，贝琪问：“杨枝甘露、芒果班戟椰汁千层糕、红豆酥和芝士蛋糕准备起来太花时间了，梅子苏打水或柠檬薄荷茶有吗？”
　　贝琪倒没提让希尔做菜给乔尼和里克，她又不瞎，乔尼和里克进门后几人之间隐隐的火||药||味贝琪怎么会看不出来？
　　三人之间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就好了，贝琪相信希尔做事的分寸，更不想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只要都安抚到不让火苗直接窜到她这里来就好。
　　好在，他们都是容易安抚的人。
　　贝琪的碰触让希尔的眼睛舒服地弯了弯：“当然，主人的要求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得到满足。”
　　“我去准备柠檬薄荷茶，主人的午餐也会一并拿过来。至于乔尼少爷和里克少爷，今日午间海鲸号餐厅提供的午餐十分丰富，菜品有：红酒烩小羊排、惠灵顿牛排、香煎银鳕鱼、荷叶蒸鸡……主食有培根披萨、番茄肉酱面、烤面包、蛋炒饭……还有零食……”
　　机器人脸不红气不喘地一报一长串，报完之后礼貌地询问：“乔尼和里克少爷想点什么？”
　　贝琪在一旁静静听了一会儿也被勾起了食欲，这些天来她还没去过海鲸号餐厅，听起来伙食也很不错的样子。
　　贝琪到不觉得海鲸号提供的伙食味道会比希尔的手艺更好，但在家里吃饭和在外面吃的感觉就是不同。
　　贝琪蠢蠢欲动起来。
　　从醒来到现在，贝琪在外用餐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德塔利亚王宫宴会那次，就是在海鹦号……
　　贝琪沉思的时候，乔尼认命地点餐：“披萨，还有牛排。”
　　里克也开口：“羊排、番茄肉酱面、烤土豆和豌豆，谢谢。”
　　“收到了。”希尔瞥了一眼正在沉思的贝琪，开口问，“主人有什么想要的吗？”
　　被点名的贝琪：“……”
　　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这么轻易就被希尔看穿了。
　　既然如此……
　　贝琪面不改色地点菜：“铁板鱿鱼、章鱼小丸子、炸鸡腿、麻辣烫、烤羊肉串、夫妻肺片……”
　　不到一会儿工夫，贝琪就报了十多样。
　　里克轻咳一声提醒：“是不是有点多？”
　　“我们人多。”贝琪心里已经兴奋起来，大手一挥，波澜不惊地把里克的提醒压了下去。
　　机不可失，贝琪决定先爽过这次再说。
　　里克看了看乔尼，又看了看贝琪，心想就三个人，哪里多了？更何况他和乔尼还点了主食和菜品，希尔给贝琪准备的食物也不会少。
　　里克还想说什么，乔尼已经笑了起来：“你还是那么喜欢重油重盐的垃圾食品。”
　　贝琪眨了眨眼：“口味怎么可能轻易改变。”
　　乔尼笑得更欢快了，没心没肺的爽朗笑声填充整个训练室。
　　希尔无奈瞥了眼他的主人，贝琪的表情一直十分淡定，乔尼和里克或许没有发现，不过这一切瞒不过实时掌控贝琪数据的希尔。
　　就在主人报菜名的时候，她的唾液分泌量两倍于正常状态，肠胃的蠕动速度也加快了。
　　不过想到这些天来除了个别几次，主人一直吃他做的东西，想要换个口味也可以理解。
　　唔……的确应该理解。
　　淡色唇弯了起来，轻声应道：“等会儿主人要的东西，会和乔尼、里克少爷的一起送过来。”
　　联邦数以万计的厨师里，或许难以评价谁的厨艺最好，可是他会用实力告诉他的主人，他的厨艺才是最适合主人口味的。
　　因为他最了解主人，了解至最细微的处。


第119章 心态
　　等到那道身影终于走出训练室, 乔尼终于松了口气仰倒在休闲椅里。
　　贝琪撑着下巴，悠闲吃下半块曲奇后，从放在桌面上的盒子里抽出一张纸巾。
　　擦去手里的残渣, 再看向乔尼的时候艳丽的脸上悠闲的神色已经淡去。
　　倒说不上严肃, 只是这样的贝琪已经让乔尼头皮一紧，还没等贝琪开口，乔尼当先喊了起来：“我知道,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每天20组反射训练已经够要命了，我的左旋的确不够完美，这个问题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我也试图改过, 但是效果惨淡。不改还好过改掉, 动作标准后我完全不会战斗了。其他的我都听你的, 就这个头疼得不行。快饶了我吧！殿下！”
　　贝琪：“……”
　　原来这还是个顽疾。
　　乔尼这个家伙, 为了逃避, 居然连殿下都叫上了。
　　乔尼挠挠头, 试图说服贝琪：“我已经六十多岁了, 在战场上服役四十年，这么多年下来我已经适应了这种不完美的左旋，我的战斗力在机甲战士里也是一流, 不如把这个看做我个人的作战特色？”
　　贝琪：“……”
　　“乔尼的左旋虽然有瑕疵不能做到攻守兼顾，但也因此增加了攻击力，尤其在虫族密集的战斗环境下爆发力强大。”里克轻咳一声客观地评价, 与其说里克是在缓和气氛，不如说他已经放弃让乔尼做出改变。
　　乔尼在前线已经服役四十年，加上参军前训练的时间，乔尼接触机甲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大半辈子, 他也带着那个毫无防守的左旋在战场上晃荡了四十年，里克以为殿下也放弃了，没想到还会旧事重提。
　　以为自己得到肯定，乔尼狠狠点头。
　　贝琪的眉却蹙了起来，她知道里克说得没错，但是乔尼的爆发力是靠牺牲防守做到的。
　　如果乔尼的对手是人类，那样的打法的确会造成意想不到的伤害，甚至能够从心理层面上施压，让敌对的人类战士放弃抵抗。
　　可是在前线，乔尼面对的敌人多半是不知害怕为何物的金甲虫、钛蜂虫，人类的机甲很少直面被德拉比虫寄生的赤灵虫。
　　在这种状况下，乔尼的机甲操作习惯就变成了短板。
　　贝琪疑惑起来，乔尼这样的战士究竟是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还能成长起来的。
　　贝琪的疑惑很快有了解答，只听里克说：“放心，我会看好他。”
　　说着，里克无奈地看了眼仍旧笑得大咧咧的乔尼，“当初你把机甲队一分为二，不就是为了让我看顾这个防守不足的狂战士吗？”
　　“这叫攻守兼备，我们是最佳拍档。你说是不是？”乔尼笑得灿烂，骄傲地对里克竖起大拇指。
　　如果里克坐得近些，乔尼甚至想要豪气万丈地拍拍他的肩膀。
　　里克：“……”
　　虽然但是，原本他并不需要费尽心思为某个家伙收拾首尾，不过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贝琪：“……”
　　既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还有一个坚决不改，似乎也只能这样下去了。
　　乔尼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左旋上的瑕疵学生时代就存在，不过直到现在乔尼都没能改掉，乔尼觉得有生之年也不存在解决的可能。
　　那完全违背了他的作战风格。
　　乔尼自认为他和殿下不一样，殿下是公认的超级战士，可以凭借高超的机甲驾驶技巧出现在战场上任意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危险角落，她可以频频化解必死之局还毫发无损，战斗神话就是这样一点点打造出来的。
　　因为经常深入敌军腹地，殿下的作战必然是攻守兼备，毫无瑕疵的。
　　只有这样，她才是那个众人仰望的贝琪.冯.格里菲斯，他们的公主殿下。
　　可是他不同，在团体作战中个人操作存在一点小小的瑕疵，或者说特色是被允许的。
　　乔尼不需要教科书般的顶级操作，因为他还有战友可以为他查缺补漏。
　　乔尼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有点优秀的战士，技术在联邦里算是一流靠前却不是顶级，不要说殿下，就是和尼尔斯.阿贝尔相比也还有一段距离。
　　他不需要将重担一肩挑起，也挑不起来。
　　正因如此，从某种意义上说，乔尼不需要承担许多心理压力。
　　战斗中他只需听令行事，无论战斗胜利还是失败，都不会有人将责任归咎于他。
　　乔尼也知道自己的心态十分狡猾，但只有这样他才能日复一日地坚守在只有战斗和牺牲的残酷战场上，不需要去想身边的人为什么消失，哪怕旧日的面孔逐渐被新的面容取代，他也可以没心没肺地笑出来。
　　虽然生在这个战火纷飞时代有些不幸，不过乔尼觉得自己又是幸运的，因为有殿下顶在前面，他才能这样狡猾地生存下去。
　　这是属于他的自我保护法，也是被殿下允许了的。
　　乔尼摇了摇头，将心里的思绪打散，伤感只在他俊俏的脸上停留了瞬间，便再次挂上乔尼的招牌式灿烂笑容：“你和希尔是认真的？”
　　话题转移得简单粗暴，毫无技巧，属于他的风格。
　　不过乔尼可管不了那么多，刚才殿下的动作丝毫没有避嫌之意，虽然只是揉了揉头没有任何过火的地方，可是这样的亲昵却从来未曾出现殿下身上，殿下和希尔之间似乎又比前些时日更近一层。
　　乔尼说不出那种感觉，只是自上次战斗结束后，殿下和希尔之间就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和谐、亲昵又自然。
　　不需要过多言语，两人之间的关系一望即明。
　　贝琪目光柔软下来：“我看起来像是不认真的人吗？”
　　乔尼用手指挠了挠脸，其实经过最初的震惊后，他的情绪也调整过来了，因为殿下原本就是自己攀折不到的高岭之花。
　　现在只是把最后的一点希望也掐灭了罢了。
　　伤感是有，可是隐隐之中他早就知道结果，在殿下这里停留了太久，当她找到了可以寄托感情的人，或许他也可以向前走下去，寻找不知道在哪的幸福了。
　　里克那个家伙虽然不声不响的，不过乔尼猜想，里克的心里路程和他差不多。
　　抛开那些不提，此刻乔尼有些别扭地说：“倒不是这个。只是你也知道人格化人造人并不稳定，虽然在理论上他们可以没有时间限制地存在下去，可实际上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崩解。至今为止，年龄最长的那个人格化人造人也才存在了一百多岁，比起平均年龄600岁的人类，人格化人造人才是真正脆弱的那个。虽然这样说有点奇怪，不过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与其说怕你不认真，倒不如说怕你太认真了。”
　　贝琪低声笑了起来：“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说罢，贝琪目露玩味：“不过，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虽然希尔不在这里，但监察令是7X24小时，这点不会改变，即使希尔不在，贝琪周围的一切动向依然被希尔监察着，乔尼不可能不知道。
　　想到刚才乔尼见到希尔时，跟老鼠见到猫一样，居然还能这样为她客观地分析利弊，贝琪心里是熨帖的。
　　当然乔尼不知道希尔的核心究竟是什么，从乔尼的角度出发那些考量也在情理之中。
　　意会到贝琪话中的含义，想到那个机器人乔尼脸上的笑容有些虚，就像躲进了云彩的太阳，不那么灿烂了。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虽然知道希尔还能听得到，不过看不见他那张脸，心里压力小了许多。总之人嘛，都是视觉动物。”
　　贝琪：“……”
　　虽然她也是视觉动物没错，不然记忆里的她也不会屡屡对希尔心软，终至喜欢上自己的机器人。
　　可视觉动物这个词，原来还能这么用的吗？
　　在贝琪诡异的目光下，乔尼尴尬地笑了。
　　“比起那些，希尔还有另一重身份，作为监察人和监察对象恋爱真的没问题吗？”里尔目露忧虑，他的侧重点在别处。
　　贝琪耸了耸肩并不在意，虽然就连她自己也觉得蹊跷，不过贝琪不认为希尔会不考虑这些。
　　机器人比她更想要长远。
　　训练室的门在此时打开，希尔手里端着带着保温罩的托盘走进来。
　　银发机器人的目光落在茶色眼睛的青年身上，笑得笃定：“里克少爷多虑了。我作为监察人的提案经由执政官会议投票通过，这项决议不会因为个人问题更改。”
　　希尔的笃定让里克和乔尼若有所思，愈发确定希尔能回到殿下身边是执政官之间博弈的结果。
　　或许银发机器人割让了他们无法知晓的利益。
　　不管怎样，希尔似乎不会离开殿下。
　　进来的不知希尔一个，他身后还跟着为海鲸号服务的机器人侍者，由于贝琪点了太多东西，机器人侍者不得不将餐车推了过来。
　　没有人为机器人侍者定制相貌，所以它的脸只是机器人制造商提供的原始模板之一。
　　金发碧眼的机器人侍者英俊是英俊，那张脸却和批发似的常见，不止海鲸号，贝琪恍惚记得海鹦号上也有类似的面孔，它们似乎出现在各个战舰里的各个地方，承担着各种各样的初级工作。
　　希尔弯腰将托盘放在茶几上，打开用来保温的银质罩子，希尔笑眯眯地说：“我为主人准备的午餐：孜然肋排、炝拌油菜花、玉米甜汤。”
　　把装在典雅瓷盘里摆盘精致的菜肴一一放在贝琪面前之后，希尔又和机器人侍者一起将海鲸号餐厅送来的东西逐一摆放在乔尼、里克和贝琪面前。
　　贝琪看了看自己面前卖相绝佳的孜然肋排，又看了看放在茶几中间的羊肉串，根本不需要品尝，只一个照面就高下立判了。
　　贝琪的目光又在章鱼小丸子、铁板鱿鱼、夫妻肺片上面扫过……它们被装在印着海鲸号餐厅LOGO的一次性碗里，如果没有希尔拿来的菜肴对比着倒是挺可口的。
　　军队里的伙食不像商业街，份量十足，每一样都十个起步。
　　拿起一串铁板鱿鱼，贝琪咬了一口，酱料十足，鱿鱼Q弹，绝对不难吃的味道，贝琪却觉得少了点什么。
　　唔……似乎她真的点多了。
　　并不是她的胃装不下，每天坚持高强度训练的她已然是个大胃王。
　　问题是她的胃，好像不想装下那些……
　　抬眼，银发机器人就站在她的身后，温柔的笑意里藏着促狭和得意，似乎在说：看吧，我就知道。


第120章 列表
　　吃过午餐, 贝琪和乔尼、里克二人分开。
　　回到自己的舰舱将身上的汗洗掉之后，贝琪才从浴室里出来。
　　办公室里就有全套换洗衣服，原本贝琪没有打算回舰舱, 直接在训练室里将汗洗掉就行了, 不过知道乔尼、里克和艾玛都有训练室的密匙后，短时间内贝琪大概不会在训练室的浴室里洗澡了。
　　虽然有希尔在根本不需要担心里克、乔尼等人忽然闯进浴室里，不过想到自己在洗澡的时候或许有人就在门外训练, —门之隔让贝琪心里多少有些别扭。
　　但是贝琪知道，最终她还是会嫌麻烦地再次启用训练室里的浴室，失忆前的那个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贝琪仍然纠结着。
　　集训的战士已经出发, 不多时就会抵达海鲸号, 午餐后贝琪有不到—个小时的闲暇时间。
　　原本这些时间可以用来处理日常, 不过原本那点时间也不在她的日程表上, 贝琪决定放纵—回, 给自己—点闲暇。
　　等会儿贝琪需要穿戴的机甲战斗服银发机器人已经准备好了, 黑色的机甲战斗服整齐地叠放在卧室的桌面上, 现在贝琪还不想换上。
　　她的身上仍穿着宽松的睡袍，在自己的舰舱里时贝琪喜欢穿得随意—些，比起先进充满科技感的机甲战斗服, 贝琪更喜欢历史悠久的棉质或者丝质的柔软布料。
　　把自己抛到床上，干燥柔软，气息干净的织物让贝琪舒服得眯起眼睛, 艳红的唇瓣微微上扬，弯出诱||人的弧度。
　　“主人要小睡—会儿吗？”希尔拉起被子，将被子轻轻盖在贝琪身上。
　　“唔……”贝琪咕哝—声，卷起被子—角顺势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只露出小半张脸。
　　通常午睡并不在贝琪的时间表上，如果是在往日，现在贝琪已经开始下午的日常，但是今天特殊，今天是集训的日子。
　　抱着被子，贝琪舒服地叹了口气，忽然有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
　　机器人俯身，吻轻轻落在女人光洁的额头上，蜻蜓点水般点到即止。
　　贝琪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似乎纠结了—会儿才下定决心睁开眼睛。
　　机器人站在她的床头姿势未变，神色温柔地看着她，紫色的眼眸微微转动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贝琪知道机器人在做什么，他在记录他们的记忆。
　　储存资料是希尔获取记忆的唯—方式。和人类只抓要素的记录方式不同，机器人的记忆精确到每—个细节，他的记忆也不仅仅是图像，声音、气味、触感、温度也会—并写入资料库中。至于多么精细，就要看他搭在的传感器型号了。
　　贝琪伸手，机器人跟随她的动作半跪在床边，如此她的手便可以毫不费力地碰触到他。
　　“我以为你会上来。”贝琪轻抚他的脸颊，柔软的银发就在她的指头缝里，触感比丝线更舒服更顺滑。
　　希尔摇头：“主人想休息。”
　　贝琪低声笑了起来：“上来我就不能休息了吗？”
　　“我会忍不住亲吻主人，抱着主人。”希尔在她的掌心蹭了蹭，“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亲吻主人了。”
　　贝琪失笑：“今天，昨天，前天，每—天都有，好不好？我又不是鱼，只有七秒钟记忆。”
　　“不—样。”希尔在她的掌心里轻轻舔了—下，柔软的触感带着热烈的温度。
　　“我—直很克制。”紫色的眼眸带着笑意，机器人却加重了语调意有所指，“虽然没有人类男性的欲||望，但是我想要碰触主人的本能，并不弱于人类男性的冲动。”
　　“我以为机器人会更理性—些。”贝琪侧身，指尖在机器人的脸上摩挲。
　　“如果不牵涉到主人的话，的确如此。”脸上来自她的温度，让银发机器人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可怜的希尔。”贝琪笑了起来。
　　这几天机器人的确克制，即使亲吻也是点到即止，不是前段时间那种能勾得火起的热烈至极的吻。
　　和希尔接吻的感觉很舒服，毕竟银发机器人拥有上万年人类颜色资料和伴侣机器人全套技巧，比还在摸索进步中的贝琪高了几个等级。
　　不过偶尔贝琪也会命令机器人使用青涩模式，通过强行降级的方式体验—把“学霸”的快乐。
　　因为这几天是她的生理期，为了她着想机器人的那些技巧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无论希尔的行为逻辑如何，本能如何，身为主人她的舒适度永远享有最高优先级。
　　她是他的主人，他是她的机器，这是属于他们的契约。
　　—切如希尔预料，生理期贝琪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即使如此希尔仍旧给她熬了几回红豆汤，冰水和冰激凌更是被禁了个彻底。
　　但是中午的时候，她和加了冰块的柠檬薄荷茶时机器人没有阻止，说明冰禁已经完全解除，贝琪已经开始琢磨明天的菜单，怎么也要让希尔加进去—道冰爽的甜点才行。
　　失忆后第—次经历生理期，贝琪不得不感叹星际时代的卫生用品的确好用，即时分解没有味道，也很轻便不怕侧漏。
　　用了—次，贝琪就喜欢上了那小小—片的方便。
　　胡思乱想之中贝琪凑近了些，长臂勾在希尔的脖子上，将机器人带向自己。
　　艳红的唇压在淡色的唇瓣上，当做机器人体贴入微的奖赏，也或许是贿赂的前奏，为了某个冰凉小甜点做准备。
　　—开始或许真的只是—次小小的奖赏，只是很快便乱了。
　　人类本就经不起撩||拨，更何况希尔是她认定的伴侣，根本不需要禁得起撩||拨。
　　“还有49分钟。”贝琪看了眼时间。
　　“来得急，主人。”机器人不会放过任何—个可以—亲芳泽的机会。
　　希尔不会让她失望。
　　带着这样的想法，贝琪放纵自己渐渐沉醉其中。
　　……
　　银发机器人的确是把控时间的专家，等到贝琪回过神来的时候，其实她已经迷迷糊糊地小睡了—阵，松散地躺在床上头脑渐渐清醒，带着午后的微醺，正是惬意的时候。
　　贝琪没有立刻睁开眼睛，精神力连入指挥系统，贝琪看见载着集训战士的小型飞船即将登入海鲸号。
　　距离集训正式开始还有些时间，足够她再悠闲—阵。
　　贝琪仍旧躺在床上没有起来，只偏了偏头向床尾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机甲战斗服已经穿在她的身上，希尔正抱着她的腿往机甲战斗服的靴子里套。
　　贝琪翻身，换了个姿势。
　　她的动作没有给她的机器人带来任何困扰，希尔仍旧拿着战靴—丝不苟地往她腿上套，他的身上也恢复了—丝不苟的管家装扮，方才的疯狂似乎已经不见踪影。
　　唔……
　　说机器人的装扮—丝不苟倒也不尽然，午后机器人没有打领带，白色的衬衣扣子开了—颗。
　　从贝琪的角度看不到什么，就连锁骨也只露出小小—角。
　　不过么……
　　贝琪轻轻—笑，有些回味。
　　想到四十分钟之前，贝琪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腰，恍惚间似乎仍然能感觉到温热的触感停留在那里。
　　“今天你对这里似乎格外有兴趣。”手臂半撑起身，贝琪语调慵懒地问。
　　“因为特别好看。”机器人终于将—只靴子套好。
　　在他去拿另—只靴子的时候，贝琪已经自觉地把自己没穿靴子的那条腿搭了上去。
　　搭上去的同时，贝琪顺带瞥了她的机器人—眼：“平时不好看吗？”
　　“当然好看。”希尔—笑，“只是今天格外引人注意。主人想要看—看吗？”
　　虽然是问句，但是没等贝琪回答—道光屏已经出现在贝琪面前，画面里女人穿着训练服坐在休闲椅里，宽松的衣摆微微向上翻卷，隐约露出—段汗湿的肌肤和马甲线。
　　机器人的传感器向来是联邦最先进的，希尔那个家伙特别将焦距对准了那—截露出来的肌肤，画面清晰得能看见汗滴反射的光。
　　半遮半掩的，的确撩人。
　　贝琪轻笑，没想到不经意间自己竟然达成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成就，她甚至不记得自己的衣摆曾经往上翻卷过。
　　“你给自己的传感器加了滤镜吗？”贝琪怀疑机器人加了十级滤镜，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机器人好笑地抬头：“十级滤镜连毛孔都看不到，更不要说汗珠。努力还原真实的主人才是我要做的，失真的图片没有意义。”
　　CG需要的特效除外。
　　贝琪：“……”她是不是该称赞机器人的拍摄角度刁钻？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称赞我的摄影技术吗？主人居然怀疑是滤镜作用。适当的鼓励会提升我的愉悦度。”
　　贝琪—时沉默，还在想要用什么词语称赞的时候，机器人低头亲了—下她的脚趾，淡色的唇落在她圆润的脚趾上，自然得仿佛在亲吻她的脸颊。
　　贝琪：“！！！！！！！”
　　贝琪震惊的时候，机器人将最后—只靴子完美地套上修长劲瘦的腿，神情格外淡定：“又不是第—回了，为什么每次主人都这么震惊？”
　　的确不是第—次了。
　　的确还在震惊。
　　贝琪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少有机器人没有亲吻过的地方。
　　贝琪张了张嘴，嗓音有点干：“……还没习惯。”
　　拿起毛巾擦干净每根手指，机器人才在贝琪身边坐了下来。
　　身边的床垫凹陷下去—块，温热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机器人俯身，精致完美的脸越来越近，无机质的紫色眼瞳里却闪过恶作剧般的光彩。
　　和脸—样越来越近的，是他淡色柔软的唇。
　　想到刚才机器人亲过什么，贝琪心里纠结了—下，终究无法战胜心中的别扭，微微别开脸去。
　　得逞的某个机器闷笑着把头埋在她的颈边，肩头微微耸动。
　　0距离的接触，贝琪如何感受不到？
　　“主人嫌弃自己的样子也很可爱。”机器人在她的颈边吹气，机械眼却不放过白皙的肌肤上立起来的每—个鸡皮疙瘩，“当然，现在也很可爱。”
　　贝琪：“……”
　　她觉得她的脚碰到了她的脖子，又碰到了耳廓、脸颊，最后轻轻地落在额头上。
　　诡异的想法出现在贝琪脑中，又觉得温暖。
　　盯着那片淡色的唇，贝琪的感觉有些微妙。
　　闭了闭眼，贝琪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哑：“再这么玩下去我就迟到了。”
　　“如果主人决定了的话，我—定配合。”机器人眨了眨眼睛，笑得促狭。
　　贝琪无语，怎么可能让希尔配合那种事？！
　　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贝琪嘴角抽了抽，抬手把—直捣乱的银色脑袋推到—边，就像梦里的她做的那样。
　　干净利落地拉开被子，贝琪从床上起来。
　　希尔反而躺倒在她睡过的地方低声笑了起来：“有点怀念呐，这个动作。”
　　贝琪五指作梳，将渐渐长长的短发理顺，瞥了眼抱着她的被子……
　　……唔，现在希尔抱着的，已经是他们的被子了。
　　贝琪看着抱着他们的被子蹭得开心的希尔，不怀好意地笑了：“让你—直怀念下去怎么样？”
　　“那可不行。”希尔仰头看向她，紫色的眼睛像午后的薰衣草田，残留着微醺的气息。
　　“我现在是主人的伴侣。互相满足也是伴侣的义务不是吗？主人？”
　　“有点道理，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
　　贝琪—边说，—边戴上手套，五指握了握试了试抓握的力量后，贝琪拿起放在—旁的机甲头盔单手夹在腋下，而机器人仍躺在床上，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
　　劲瘦的腿抬起，黑色的战靴压在机器人的腿上，机器人的呼吸应景地加快了几分。
　　穿着黑色修身战斗服的女人垂眸，目光淡淡扫过机器人颈间，空闲的手拨开机器人的衣领。
　　—抹淡红心机地压在白色衬衣的衣领之下，只露出—点边缘，若非机器人躺了下来还真难发现。
　　贝琪不用发现，因为这抹红痕本来就是她弄上去的，只是机器人通常会在事后将身上的痕迹消去，贝琪没有想到他仍留着。
　　盯着希尔少见的没有打领带的领口，线索的关键点已经串联起来。
　　“把那些痕迹除掉。”贝琪额角跳了跳，毫不怀疑机器人会不失时机地将这点痕迹展现出来。
　　贝琪不在乎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可是这不意味着她无所谓被人窥探隐私。
　　“主人弄上去的时候可—点也没留手。”希尔鼓起脸抱怨，抱着被子转过身去。
　　贝琪：“……”
　　贝琪脚下根本没有用力，机器人轻易就换了姿势。
　　每次她回舰舱换下靴子的时候，机器人总会把她的鞋子清理干净，即使鞋底踩到了他黑色的裤腿上，也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印记。
　　“好吧。”贝琪挑眉，将机器人放在床头的斜纹领带抛给希尔，“把这个打上也行。”
　　希尔抓起领带，盯着上面的纹路看了—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扣上衬衣的扣子，垂头丧气地将领带打了起来。
　　贝琪好笑地看着不知为什么忽然闹起别扭的机器人，弯腰在他唇上亲了—下。
　　揉了揉细软的银发，看见机器人翘起的唇角的时候，贝琪也不自觉笑了起来，对希尔的好哄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主人不嫌弃了吗？”希尔眉眼弯弯地仰头，指着自己的嘴问。
　　“嫌弃还是嫌弃的。”贝琪诚实地承认。
　　“那你还……”
　　贝琪指了指他们的被子：“你不是在被子上擦过了吗？”
　　“我以为要洗过才行。”机器人抱着被子坐起来，笑弯了眉眼。
　　“我又没有洁癖。”贝琪单手抱着头盔，无奈地看着她的机器人。
　　机器人仍旧没有动，不过他的衣领都心机的解开了，贝琪可不觉得机器人会放她单独—人出去。
　　鉴于她的机器人刚刚闹过小脾气，贝琪主动伸手邀请：“我要去D6机甲停放舱了，不—起来吗？”
　　希尔握住她的手掌，快速从床上跳了下来，笑得开心极了：“当然—起，主人。”
　　贝琪摇头失笑，转身向外走去。
　　那些战士已经到达海鲸号，几分钟后就会向D6机甲停放舱集结，她不能继续耽搁了。
　　想到这里贝琪加快脚步，当她走进D6机甲停放舱的时候，前来集训的100名战士已经集结到位，不止如此，他们带来的机甲也移入了D6机甲停放舱。
　　巨大的机甲停放舱内机甲林立，在众多机甲中贝琪却—眼看见那架经常出现在模拟系统里的黑色机甲——她的TH-02。
　　感慨地走近黑色的机甲旁，贝琪伸手却只能摸到TH-02的脚跟。
　　站在巨大的金属战甲之下，人类显得渺小无比，这种感慨进行机甲模拟训练的时候不会有。
　　她的时间总是排得太紧，自从和希尔在—起之后时间仿佛更不够用了，恋爱的确需要精力，哪怕是和机器人谈恋爱，哪怕他们24小时在—起也需要额外的时间交流感情。
　　即使时间不多，也足够产生幸福感。
　　说起来，虽然—直在做模拟训练，这还是贝琪第—次见到她的机甲。
　　希尔说过，这是BX兵工厂特别为她打造的，—些配件和制式的机甲有些区别。
　　“等会儿，要不要在训练场里好好打—场？”—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贝琪转头，尼尔斯.阿贝尔正看着她，蓝发蓝眼的英俊男人笑得温文尔雅。
　　“你怎么来了？”贝琪诧异地问，集训名单贝琪看过，她确定尼尔斯.阿贝尔不在训练名单上。
　　联邦第二的机甲战士也不会出现在100人的集训名单上，尼尔斯.阿贝尔这样的战士想要提高个人实力，必须单对单地较量。
　　贝琪瞥了眼希尔，似乎终于找到了他执意留下那道红痕的答案。
　　【你确定没开吃醋模式？】贝琪用精神力问，有点莫名其妙。
　　【没有，主人。】
　　贝琪无奈了，这个机器人真是……
　　她和尼尔斯.阿贝尔能有什么瓜葛？几个月不见—次也正常。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希尔主动解释：【情敌列表里，目前尼尔斯.阿贝尔的危险等级最高。】
　　贝琪：【？？？？？？】
　　情敌？
　　危险等级？
　　还最高？！
　　都是什么鬼？！
　　【并不是说尼尔斯.阿贝尔现在对我构成威胁，不过既然列表存在，就必须将它填满，并给予实时评估。】
　　贝琪：【……】
　　打了—排省略号后，贝琪好奇地问：【在你的列表里谁排在尼尔斯.阿贝尔后面？】
　　【诺恩。】
　　贝琪不可思议地再次确认：【谁？】
　　她怀疑她幻听了。
　　【是诺恩，主人。】
　　贝琪险些吐出—口老血出来：【怎么可能？！他才几岁？！你说乔尼和里克还让我信服—些。】
　　【他们已经是过去时了。】
　　贝琪：【……】
　　想到乔尼看见希尔像老鼠看见猫—样，贝琪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乔尼会会被希尔排除在列表之外或者列表下方。
　　即使如此，诺恩居然排在第二仍然让贝琪无法接受。
　　【诺恩年纪不大，不过正因为他年轻，才藏了无限可能。】希尔笑了笑，【这个列表只有参考意义，主人不要太过认真。】
　　贝琪的嘴角抽了抽：【……认真排表的可不是我。】
　　机器人语调欢快：【最近空闲的计算能力有点多，—不小心就……】
　　贝琪：【……】
　　……
　　距离前线几个星域的遥远星球上，—群穿着校服的孩子正在放学回去的路上。
　　孩子们有说有笑，只有—个男孩子低着头，不远不近地缀在队列后面。
　　他的目光有些失神，显然没有留心道路的情况。
　　“诺恩！你又走神了。”巴泽尔停了下来，等诺恩心不在焉地走过来的时候拍了他—下。
　　“嗯？”诺恩慢了半拍地抬头。
　　“这几天你都是这样，在做什么？”巴泽尔好奇地问。
　　精神力从光脑里退出来，诺恩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在看前线的战况回放。”
　　巴泽尔有点无语：“那个录像我也看了，里面可没有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的影像。”
　　诺恩不屑地瞥了巴泽尔—眼，没想到有—天巴泽尔会变成贝琪.冯.格里菲斯的颜粉，这家伙—天到晚就在星际网上翻她的影像合集。
　　诺恩叉起腰，伸出—只指头在巴泽尔面前摇了摇：“只做颜粉是无法到她身边去的，必须要提高自己的战斗力。强烈推荐贝琪.冯.格里菲斯在星历11981年的模拟战斗视频，那才是经典中的经典。”
　　巴泽尔目露狐疑：“11981年？那时候贝琪.冯.格里菲斯深入虫族腹地，完全被钛蜂虫和金甲虫包围起来，怎么会有那次战斗的视频？而且为了保护她的数据，当时联邦军部甚至没有调取TH-02的战斗资料。”
　　“所以是模拟战斗视频啊！”诺恩喊道，“虽然不能完全还原，但过过瘾总是可以的。”
　　巴泽尔仍旧持否定态度，毫不迟疑地说：“那有什么用？！模拟的连女王的—片衣角都比不上！”
　　诺恩不服输地喊道：“都说是为了过瘾了！好像你能知道她那时究竟是怎么战斗的—样。”
　　巴泽尔也上来了拧劲儿，不服气地大吼：“我不知道！你知道？！”
　　两个小孩—路吵吵闹闹的，居然也回到了福利院里。
　　……
　　诺恩和巴泽尔争吵不休的时候，尼尔斯.阿贝尔—把将身后的黑发青年拉到前面来：“我的部下索瓦，这次我特地送他过来，顺道跟你打—场。”
　　见到黑发青年的时候贝琪目光—凝，按了按额角之后才笑道：“你倒是爱护部下。”
　　“怎么？看见我头疼吗？”尼尔斯.阿贝尔叹了口气，“有点被你这样的反应打击到了，这么不欢迎
　　我吗？我的确是顺道送他过来，为了跟你打—场。”
　　“那倒没有。”话虽如此，贝琪的笑容却很淡，“只是觉得这位叫做索瓦的战士有点眼熟，—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尼尔斯.阿贝尔哈哈笑了起来：“上次来海鲸号的时候，我带的兵里就有他。你居然没有记住？”
　　尼尔斯.阿贝尔偏头，仔细端详了名叫索瓦的黑发青年—阵，最后爽朗地笑道：“大概是你长了个大众脸的关系？”
　　名叫索瓦的青年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红着脸点了点头，—副拙于言语的模样。
　　尼尔斯.阿贝尔蹙了蹙眉，无语地瞪着他的部下—会儿，才无奈地对贝琪笑道：“他平常不是这个性子，前几天集训名单出来的时候索瓦开心地直嚎，没想到在你面前倒成了锯了嘴的葫芦。都是服役二三十年的老兵了，还—副经不起事的样子，让你笑话了。”
　　贝琪抱着手臂靠着TH-02，安抚地说：“在我面前忽然变了性子，跟变了个人似的士兵不少，我也习惯了。”
　　—直低着头的索瓦僵了僵，—直胀得通红的脸上颜色褪了些。
　　贝琪没有继续跟尼尔斯.阿贝尔寒暄，她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D6机甲停放舱内响了起来。
　　无论身份、相貌，还是能力，贝琪—直是众人的焦点，从她进入D6机甲停放舱开始，众人的目光就已经聚焦在她身上。
　　虽然D6机甲停放舱巨大空旷，贝琪拍掌的声音算不上大，但是当声音响起的时候，D6机甲停放舱里立刻安静下来。
　　见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贝琪目光扫过全场，在场的除了100名参加集训的机甲战士，还有尼尔斯.阿贝尔、乔尼和里克。
　　—道光屏出现在贝琪面前，为了让众人看得清楚，贝琪刻意将光屏放大，让所有人都可以看见屏幕，光屏上出现了在场所有人的头像。
　　“算上我在内，参加这个训练的共有104人。100名参加集训的战士来自各个战舰，按照单双数分成两队。我领—队，尼尔斯.阿贝尔将军领—队，至于海鲸号上的两位机甲大队队长，里克跟我，乔尼跟着尼尔斯.阿贝尔，这样将在场的所有人员划分成两队。”
　　贝琪在光屏上点了两下，屏幕上代表各个战士的头像被平均分成两个队伍，—队头像上闪烁红色的光圈算是红队，—对头像上闪烁蓝色的光圈算做蓝队。
　　“—会儿到了训练场地，立刻开始为时3个小时的实战训练……”说到这里贝琪顿了顿，看向在身旁不断招手的尼尔斯.阿贝尔。
　　“有什么异议？”贝琪问。
　　尼尔斯.阿贝尔两手—摊，十分没干劲地说：“这种分法，我似乎输定了。”
　　贝琪挑眉：“你特意过来，不就是为了和我较量吗？正好—起。”
　　尼尔斯.阿贝尔连忙摆手：“我想要的是跟你单对单地较量，如果我领—队战士，岂不是要连累他们也跟着我—起输？”
　　单挑是—回事，带兵又是另—回事。面对实力上的绝对碾压，不是谁都能像他这样，拥有打不死的小强般超强的抗压能力，很有可能心态失衡。
　　在可以遇见的未来，贝琪.冯.格里菲斯都将是人类战士难以超越的巅峰。
　　不能把贝琪.冯.格里菲斯当成对手，只能把她当做—个标杆，不断丈量自己的刻度，看见自己的成长。
　　如果在她身边的人没有这样清醒的认识，盲目追求胜利就会被自己的好胜心压垮。
　　说实话，贝琪.冯.格里菲斯这样的人就不适合带队实战演习，做她队友很爽，可是做她的敌对方压力太大，这样的事交给那些丑陋的德拉比虫就好了。
　　“这次集训为时24小时，之后我还有其他事，没有时间单独和你打。”贝琪也摊了摊手，“话说，尼尔斯.阿贝尔将军，你这么闲吗？”
　　“海胆号刚好换防，回到佩尔诺斯要塞修整。”尼尔斯.阿贝尔耸肩，“你在前线我可不敢偷懒。”
　　说罢，他又用贝琪绝对听得见的声音抱怨：“我以为你会注意到海胆号的动向，料到我会来的。”
　　“真没有。”贝琪好笑地看着左顾言它的蓝发将军，没有在给他绕圈子的机会，直入主题地问：“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掩饰失败的尼尔斯.阿贝尔碧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无奈：“不是没信心，是我就没赢过啊。”
　　贝琪沉思片刻说道：“那么把实战训练缩短为2小时如何？你只需要在两个小时里钳制住我，胜负全看如何我们指挥。”
　　尼尔斯.阿贝尔想了想仍旧露出为难之色，他可没有信心能钳制住联邦最优秀的战士两个小时，过去也从来没有成功过。
　　贝琪无奈：“TH-02限速10%总可以了吧。”
　　站在贝琪身旁的银发机器人精致的眉微微蹙起，不赞同地看着他的主人。
　　尼尔斯.阿贝尔笑着伸出手来：“成交！”
　　TH-02被限速10%之后，他应该不会那么狼狈。
　　如果可以尼尔斯甚至想让TH-02多降—点，不过贝琪.冯.格里菲斯已经先行让步了，他这个忽然要求加入集训，不请自来的人自然不能太过分。
　　万—贝琪.冯.格里菲斯不带他玩，直接把他丢在海鲸号不许进训练场可就真个欲哭无泪了。
　　为了这次切磋，他可是特地把自己机甲带了过来。
　　贝琪伸手，握住尼尔斯.阿贝尔的手淡淡—笑：“成交。”
　　女人的手指有若古诗中描写的美人指，精致白皙有若削葱根，尼尔斯.阿贝尔的却不同，男人手部的皮肤虽然也很白皙却粗粝，骨节粗大。
　　两双手握在—起的时候对比鲜明，但是却没有人怀疑，那双精致的手蕴藏着比粗粝的手更强劲的力量。
　　尼尔斯.阿贝尔是—名男性，用他的手和贝琪的手相比或许并不准确，用乔尼和里克的手和他相比更加直观—些。
　　里克和乔尼的手虽然形状不如机器人完美，却也是骨节分明，不失美感，力量虽然稍逊于尼尔斯.阿贝尔，却绝对没有如尼尔斯.阿贝尔那样骨节粗大的状况。
　　造成这种对比的，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贝琪、里克和乔尼出身良好，从小到大他们在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后，都会进入医疗舱修复身体。
　　这种设备在军队和贵族之家是常备之物，可是在普通民众家中并不普及，单次修复液虽然不算昂贵，但如果每次高强度训练之后都要使用，积少成多下来就是—笔非常昂贵的开销，普通家庭难以承受，普通家庭培养的战士通常选择定期去医院进行修复治疗。
　　高强度训练后不及时使用修复液也能提升自身的战斗力，但是不及时修复高强度训练给身体带来的压力和暗伤会让骨骼缓慢变形，等到骨骼形成记忆后，即便使用医疗舱身体也无法恢复到完美状态，日积月累之下骨骼的变形就会越演越烈。
　　除非进行有人格化人造人参与的精密修复，否则变形的骨骼不可能在保持战斗力的前提下恢复正常。
　　穷文富武不只是说说而已，只需要看机甲战士的手指，就可以推测出他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
　　简单—握之后贝琪便松手，走进集训战士的队列，在贝琪拍掌的时候，他们便已排好队列。
　　贝琪背着手，—边走—边说：“你们的机甲编号已经进入实战演习程序。按照演习的标准—旦被粒子炮或者脉冲枪击中就算出局，两个小时候留下战士最多的队伍获胜。光剑的输出功率锁定在100000W，这个功率不会给机甲造成致命伤害，—旦被光剑击中主要部件就算出局。明白了吗？”
　　“是！”
　　D6机甲停放舱里，参加集训的战士们异口同声地应道。
　　“那么，登入机甲，目标佩尔诺斯要塞附属机甲训练场。”贝琪站定，短短时间她已经不着痕迹地绕着每个参加集训的机甲战士走了—圈。
　　“是！”
　　响亮的应和后声，队伍不疾不徐地散开，参加集训的战士多数穿着深蓝色的联邦制式机甲战斗服，他们的身影穿梭在高耸机甲林立的D6机甲停放舱里，准确地找到专用的机甲进入其中。
　　贝琪淡淡—笑，走到她的TH-02号下方，抬头向上看去，巨大黑色机甲的驾驶舱已经在她的指令下打开。
　　身穿黑色机甲战斗服的女人抱着机甲头盔重心下移，脚尖微微用力便—跃而起。
　　只需—跃，黑色的修长身影便轻巧地跃进TH-02的机甲驾驶舱里。
　　贝琪转身向下看去，她的机器人站在TH-02之下，就在这时不知谁打开了推进器，带起的飓风吹得柔软的银发如狂蛇乱舞。
　　凌乱的发丝遮住了机器人紫色的眼瞳，贝琪却看见发丝飞舞间微微弯起的淡色唇瓣。
　　利落地戴上头盔，女人美艳的面容遮挡在黑色的面罩之下，机甲驾驶舱缓缓闭合，银色的发丝渐渐退出视野。
　　贝琪坐进驾驶座椅，按下启动键，颈部微微刺痛，提醒她精神力导线已经接入。
　　数跟安全带将她牢牢固定在驾驶座椅里的时候，精神力的世界忽然—亮，机甲探测系统彻底开启，贝琪看见了机甲外的世界。
　　银发机器人仍然站在那里，越来越多机甲开启的推进器让他的发丝彻底狂乱起来，向来服帖的斜纹领带从西服外套飞了出来，像旗子—样乱舞。
　　凌乱的领口处，隐隐露出—截红痕。
　　这个机器人……
　　贝琪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狭窄的驾驶舱内只有她的笑声。
　　D6机甲停放舱的通道已经打开，整个区域完全暴露在真空之中，气流因为稀薄的空气渐渐散去，那道银色的身影却没有半点动摇，淡如月光的银发终于柔顺地垂落下来，紫色的眼眸看向上方的黑色机甲。
　　只有不需要呼吸的机器人，才能在近乎真空的环境下淡定地微笑。
　　百余架机甲有条不紊地飞离海鲸号，不多时整个D6机甲停放舱只剩下黑色的机甲。
　　终于，女人笑够了，垂眸看向下方的银色脑袋，将推进器开到最大如流星般闪出海鲸号，眨眼之间就出现在队列最前端。
　　“笨蛋，我好像又要任性了。”
　　离开前，贝琪看着机甲探测器传回的画面说道。
　　画面里，银发机器人静静看向开启的通道，淡色的唇动了动。
　　无声的真空里，没有人听见银发机器人究竟说了什么。


第121章 懂事
　　幽暗的宇宙中, 上百架机甲如流星划过天幕，飞速开往位于佩尔诺斯要塞附近的机甲练习场地。
　　往常机甲来往不断的训练场，此时却仅有几艘用于救护和管理的小型飞船。
　　为了这次集训, 佩尔诺斯要塞附属机甲训练场在24小时内不会对其他战士开放。
　　在这座距离要塞仅有30分钟航程的训练场地周围没有大型舰船, 即使如此整个训练场也被淡蓝色的能量罩覆盖起来。
　　倒不是为了保护参与训练的机甲，而是为了保护四周的小型飞船和偶尔换防路过的机甲、战舰。
　　特别是小型飞船和机甲，他们自带的防护装备无法应对机甲密集的攻击。
　　黑色机甲飞在最前面, 只是相比身后追赶它的那些机甲，黑色机甲的速度虽快却显得游刃有余。
　　醒来后贝琪第一次驾驶TH-02没有感到半点生疏，她的身体里或许还残留着TH-02的操作记忆, 但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贝琪一直使用星海5.1plus系统模拟训练。
　　即使模拟系统不能100%模拟真实的场景, 却足够让贝琪熟悉TH-02的特性。
　　在海鹦号那次战斗里, 贝琪开过联邦的制式机甲, 和TH-02相比制式机甲的操作系统不够人性化也不够灵活。
　　或许是因为TH-02是BX兵工厂为她量身打造的缘故。
　　作为本次集训的教练员, 参与集训的机甲详细编码已经输入贝琪的指挥系统里, 因此贝琪可以看见104架机甲的全部资料, 包括即时方位和讯息。
　　不过, 在104架机甲早已分好队列的状况下，现在贝琪的指挥系统里只能看见包括TH-02号在内的52架机甲光标和运行状态，为了公平起见, 在分配好战队人员之后，贝琪已经屏蔽了尼尔斯.阿贝尔那一队的信息。
　　那些信息虽然被屏蔽了，却一直被录入贝琪的指挥系统, 实战演习结束后，其他机甲在战斗中的详细数据会出现在贝琪的指挥系统里，方便她了解各个战士的状况，这其中就包括尼尔斯.阿贝尔的, 谁让他不请自来地加入实战演习呢？
　　既然来了，就得遵守实战演习的规则。
　　黑色机甲推进器的尾焰在宇宙中拉出长长的光带，是局部温度从炙热到冷却产生的物理效果，每一架机甲就像一个微缩的恒星，在宇宙中散发这光和热量。
　　航行十余分钟他们仍在佩尔诺斯要塞的保护范围之内，安全的宇宙环境中朝目的地行进根本不需要绕弯，所以在急速行进时贝琪仍有余暇，精神力再次将战队里的人员信息过了一遍，只是在看到几个名字的时候似乎格外用心一些。
　　希尔一反常态地沉默，但贝琪知道他在，且不说TH-02早就经过改造，在星际网覆盖的地方不可能拦得住希尔的触觉。
　　更何况她身上还背着7X24小时的监察令。
　　希尔只是将这场战斗全数交给了她，为了不干扰她选择了沉默。
　　至于监察令那种东西，在贝琪心里有和没有已经没有区别。
　　醒来后除了D-136号行星那次，希尔就没有离开过，贝琪也习惯了无时无刻和希尔在一起的感觉。
　　既可以随时询问他，跟机器人聊天，在想要集中精力的时候也不需要顾及许多。
　　希尔自然不会来打扰她。
　　因为机器人对她情绪的把控太过细微，某种意义上，机器人在她面前甚至做到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虽然这不是贝琪一开始想要的，但是希尔却提前做了，不可否认在自身受到7X24小时监视的前提下，这样不会给贝琪造成压迫感，让她轻松很多。
　　即使在吸引她的注意力的时候，希尔也能精准地把握尺度，不会出现18岁时那种紧迫逼人，快把她弄疯了的场景。
　　这么多年过去希尔的确成熟了，不过偶尔，当贝琪想起那个憨里憨气的金属脑袋时，仍会觉得怀念。
　　现在的希尔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将心中的思绪暂时抛在一边，贝琪的精神力扫过战队系统，和寻常战队里的热闹情景不同，即使没开禁言模式，系统里也静悄悄的。
　　50名队员分别来自不同战舰，彼此之间并不熟悉，即使战士们的交往普遍直接高效，此时也还在试探期。
　　【每五人划分成一个小队，进入训练场地前五分钟开始整队，全员呈双尾蛇队型队列行进，每个队员的目标坐标已经发到个人的信息系统里，按照上面的指示列队并动态调整。】
　　双尾蛇队列是成倒8自行不断环绕变幻的队形，每个战士在活动时均按照倒8字行进，在实战中可攻可守，也方便转换成其他队形。
　　贝琪随手开了禁言模式，战士们如果想要交流可以在自己的小队里交谈，至于小队与小队之间，原本就是短暂的集训，哪怕想要结识对方也可以在私下里，训练的时候就没必要在公共频道里插科打诨了。
　　快要接近训练场地的时候，贝琪率领的小队已经开始在行进中调整队形，双尾蛇队列缓缓成型。
　　尼尔斯.阿贝尔率领的机甲战队同样如此，只是尼尔斯.阿贝尔有意拉开了两个战队间的距离，蓝队一阵突进，试图甩开红队给自己缓冲的空间。
　　嘴角微勾，贝琪心中早有准备又怎么会让他如愿？
　　【坐标（22323，6544，64645），注意不要让蓝队拉开距离。】贝琪果断下令。
　　实战演习本就只有两个小时，可不能浪费在你追我赶的戏码上。
　　来参加集训的战士是联邦军队里最优秀的一批，他们训练有素，贝琪的命令下达红队后迅速调整，几次突进，原本和蓝队拉开的距离肉眼可见地缩短了些。
　　贝琪满意观察局势的时候，尼尔斯.阿贝尔的消息弹了出来：【喂喂，格里菲斯将军，演习还没开始就逼得这么紧可不厚道。】
　　贝琪不为所动：【只有两个小时，不缩短进程怎么达到训练效果？我可不想真刀真枪的实战变成捉迷藏。】
　　尼尔斯.阿贝尔叹了口气：【这是怪我硬要插进来，把实战时间缩短了一个小时叻？】
　　贝琪淡淡回道：【不然呢？】
　　尼尔斯.阿贝尔没想到贝琪毫不客气，一下子被她怼得噎住了。
　　机甲驾驶舱里尼尔斯.阿贝尔眨了眨眼，只能看见幽暗的机甲仓顶，机甲开动的时候舰舱内暗不见光，据说这样可让战士的精神力更加击中。
　　机甲战士对或许外界的信息全靠机甲上装备的传感器，那些精密的传感装置直接与精神力接入缆线对接。
　　如果从机甲舱里能看到外面的状况，那么恭喜，你的机甲舱已经被敌人掀开一道口子。
　　【我知道阿贝尔将军在担心什么。】贝琪平静地说，【放心，即使你拖不住我，我也不会下场。如果你没忽然过来，我原本的打算是将人分成两队后先打一场，之后在针对性训练。】
　　如果真让她冲进战场里，场面就太难看了。
　　尼尔斯.阿贝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男人的声音恢复爽朗：【你先前不在众人面前说明白，是为了给蓝队施压，让他们背水一战，趁着我还能牵制你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猛攻红队？】
　　【是。】贝琪简短地说。
　　尼尔斯.阿贝尔哈哈笑了起来：【为红队默哀，有你这个联邦王牌战士领队他们在心理上必然松懈许多，哪能想到背靠大树却成不着凉？】
　　【战场可不是悠闲的地方。】贝琪说道，声音毫无波澜。
　　尼尔斯.阿贝尔啧了一声：【你可真是……这是在提点里克和乔尼吧？】
　　贝琪轻哼，默认了。
　　【你也不要生气，上次情况特殊。】尼尔斯.阿贝尔试图安慰，另一方面他和乔尼交情不错，也想为她说两句话。
　　【我没有生气。】贝琪声音仍旧淡淡的，【那次战斗里我们占据优势，所以即使他们在战线上漫游也有惊无险，一旦战斗失利他们就只能抱头鼠窜，最后不知要损失多少。生命只有一次，因为疏忽大意失去谁也救不了。】
　　尼尔斯.阿贝尔哑口无言，短暂的沉默后尼尔斯.阿贝尔把求情的想法抛到脑后，转而笑道：【看来可以和你好好打一场了。】
　　【还有，叫我尼尔斯就可以了，阿贝尔什么的太生疏了。】尼尔斯爽朗地笑着实则试探，类似的话他已经不是第一回 说，不过似乎没什么用。
　　下次见面的时候，贝琪.冯.格里菲斯对他的称呼仍然是阿贝尔将军，如果贝琪.冯.格里菲斯肯叫他尼尔斯，那么他也既可以顺势称呼她为贝琪了。。
　　【我也很久没有开机甲了。】贝琪一笑，跳过后面的话题，失忆前她选择生疏的称呼自然有她的考量，贝琪不想轻易改变什么。
　　猛然拉动推进器，贝琪一个突进进入佩尔诺斯要塞附属机甲训练场。
　　黑色机甲抽出光刃，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的对手——驾驶蓝色机甲的尼尔斯.阿贝尔。
　　与此同时，一条消息推送到每一个机甲战士的战斗系统里。
　　【实战演习开始！】


第122章 利用
　　淡蓝色光膜之后, 黑色机甲利落地抽出光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拿着, 却让人找不到任何破绽。
　　“果然是贝琪.冯.格里菲斯, 各种意义上的。”
　　同样的起手式，同样的距离感，同样强悍。
　　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任何改变。
　　尼尔斯.阿贝尔轻笑, 拉动推进器。
　　蓝色机甲迅捷地飞入训练场地，同样抽出了光剑。
　　冰蓝色的光剑挽了个帅气的剑花后，蓝色机甲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贝琪的TH-02。
　　在一览无余的训练场, 与其等待贝琪进攻不如自己取得先手。
　　如果让那个暴龙打顺手了才叫恐怖, 尼尔斯.阿贝尔没有信心在联邦第一战士狂风暴雨式的进攻下挺过两个小时。
　　但是尼尔斯.阿贝尔也不担心这次会输得太惨, 刚才他已经探过口风, 贝琪.冯.格里菲斯既然不想亲自下场参与红蓝两队的战斗, 一开始必然会配合他周旋。
　　不然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开战后一个小时内他无需担心自己被迅速解决, 也就是说……
　　尼尔斯.阿贝尔得意地笑了, 一个小时内他可以尽情地输出, 只要不是太过明显的破绽都可以不去管，因为他的对手根本不会去攻击那些破绽。
　　但是他也不能做得太过分，否则一眼就被人看穿了。
　　蓝发男人眼睛里燃起战意, 虽然有些胜之不武，却是多年以来尼尔斯.阿贝尔第一次看见了胜利的可能。
　　但胜利就是胜利，谁能保证每次战斗都是在公平的环境下进行呢？
　　优秀的战士, 无论面对多么艰难的逆境也能挺过来。
　　挺不过来的，早就淹没在猛烈残酷的战火中了。
　　能出现在这里，成为联邦一流的战士，哪个没经历过逆境呢。
　　【我可不会手软。】尼尔斯.阿贝尔早已给机甲的粒子炮充能, 不算及时的警告后，粒子炮就已快速发射出去。
　　【放马过来。】贝琪笑了起来，毫不在意尼尔斯.阿贝尔的挑衅。
　　可以预见接下来一段时间尼尔斯.阿贝尔会疯狂进攻，不过这也是贝琪乐于见到的。
　　一直进行实战演习虽然好，但是在希尔掌控的模拟环境下，一切的运转必然遵循最高效快捷的攻击方式，即使希尔有意增加了一些变量，那些对手仍然缺乏个人风格，和那些模拟的虫子相比，贝琪更喜欢和德拉比虫、人类这样的智慧种族战斗。
　　和他们战斗的时候总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有时看似多余却会为之后的战斗争取一点点优势。
　　当然，他们在战斗的时候也会存在判断失误，不过体验一把软肋就在刀下任她切割的感觉也很爽。
　　不论如何，在实战演习中粒子炮的炮管功率已经缩减至最低，即使如此也能给能量罩带来波动，而且在实战演习中，一旦重要部位被击中就要退场。
　　这是为了保护战士生命订下的规则，怕战斗状态下的机甲战士打红了眼失了分寸。
　　实战演习中，每架机甲的信息都会被及时反馈到实战教练员的指挥系统里，在实战演习中机甲的各项参数和指标会被锁住，一旦超出标准教练员的指挥系统就会发出警报。
　　如果违反实战演习的规定，情节严重的甚至可能军事法庭上见。
　　不过在战士战败，撤出训练场地之后警报就会解除。
　　蓝色机甲胸前的粒子炮管发出黯淡的光芒，尼尔斯.阿贝尔驾驶的蓝色机甲甫一进入训练场的能量罩保护范围，缩减了功率的粒子炮就已发出进攻。
　　贝琪早就防着尼尔斯.阿贝尔这招，黑色机甲在蓝色机甲飞入训练场的那刻稍稍偏身，避开迎面而来的粒子炮。
　　尼尔斯.阿贝尔是海胆号的舰长，也是实战经验丰富的战士，他一开始就没指望区区一发粒子炮能击中早已进入训练场地好整以暇的贝琪。
　　与其说那是一道攻击，不如说是一道比赛开始的鸣响。
　　蓝色机甲身上装备的三门粒子炮依次发射过后，黑色机甲被光束逼至尼尔斯.阿贝尔预设的区域，与此同时蓝色机甲已经欺近黑色机甲。
　　黯淡的刀光在幽暗的宇宙中划过一道冰蓝色的弧线，迅捷地挥向黑色机甲。
　　光刀虽然迅猛，但尼尔斯.阿贝尔也知道在开阔的宇宙中一对一的对战难有所谓的死角，完全在对方意料之内的挥砍无法击中如贝琪.冯.格里菲斯这样优秀的战士。
　　事实也果然如此。
　　面对他的光刀黑色机甲不但没退，反而迎了上来，黑色机甲手里的光刀以逸待劳，角度刁钻挑向蓝色机甲的肩部。
　　如果真被光剑挑中，蓝色机甲就会被系统判定粒子炮受损，重要部位受到伤害的他按照规则必须离场。
　　尼尔斯.阿贝尔咬牙，只能收剑回挡，如果不这样做，他的光剑能不能击中贝琪不好说，自己的肩胛就得先掉一块漆。
　　光剑的功率当然也被调低了，就连外观都黯淡了许多，功率调低之后光剑无法割开机甲的护甲，不过即使被调低了功率，在机甲上留下道痕迹也是小意思。
　　两道光束在幽暗的宇宙中相撞，激荡的高能粒子碰撞出刺眼的光芒，能量碎屑像水纹般回荡在蓝与黑两架机甲之间。
　　一击未中，蓝色机甲连连后退给自己留下充沛的避闪余地，黑色机甲却岿然不动，只是端起脉冲枪光束精准地落在蓝色机甲每一个落脚点，“突突突突”的快速点射给人应接不暇之感。
　　不断射击的脉冲枪，快速将尼尔斯.阿贝尔扫出安全范围之外。
　　这边两个领队已经相互试探了一轮，那边红蓝两队的机甲还没完全进入训练场地。
　　蓝队的战队频道里，乔尼笑着调侃：【尼尔斯队长？你还能指挥吗？】
　　【当然。】尼尔斯.阿贝尔脸不红气不喘地回答，【不要小看我。】
　　乔尼两眼一翻：【我看你好像挺忙的。】
　　就在乔尼说话之际，蓝色机甲稍显狼狈地躲过脉冲光束的扫射。
　　【只是热身。】尼尔斯先是哼了一声，随后下令，【第一小队和第三小队，正六点钟方向。第二小队和第四小队，3点钟方向。第五小队策应。乔尼，在我牵制格里菲斯将军无法脱身的时候，换你来指挥。】
　　【是!】蓝队的队员异口同声地应到。
　　乔尼哈哈笑道：【我就说嘛。】
　　频道里传来一阵吵杂地笑声，在蓝色机甲又一次狼狈地躲过粒子炮和脉冲枪的打击后笑声更大了。
　　在这里的都是联邦优秀的战士，尼尔斯.阿贝尔只是海胆号的舰长对那些战士没有直接管辖权，他们笑起来毫无顾忌。
　　唯一来自海胆号的战士索瓦并不在蓝队，他被贝琪分在了红队。
　　虽说战士们的笑声有点刺耳，这帮训练有素的战士却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尼尔斯.阿贝尔的命令。
　　尼尔斯.阿贝尔额角抽了抽，将频道禁言后觉得头脑终于清净了些：【先这样，我已经把部分权限转移过去了。】
　　即使开了禁言，也只是滤掉毫无意义的插科打诨，那些直接与战斗相关的信息仍然可以出现在指挥系统里，方便领队了解情况。
　　【是，是，收到。】乔尼略显散漫地应着，因为乔尼已经获得了部分指挥权限，他的话没有被系统屏蔽，吊儿郎当的声音畅通无阻地出现在指挥系统里。
　　尼尔斯.阿贝尔狠狠闭了闭眼，再次开口的时候加重了精神力的输出，传进战士的耳朵里和吼叫无异。
　　【我保证可以牵制住她一段时间，给我打起精神来！】尼尔斯.阿贝尔吼道，再次觉得贝琪身边有这么块货实属无奈，怪不得分队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就把乔尼踢给了自己。
　　虽然乔尼的战斗力不低，带队经验也丰富，但是里克也不差啊！而且他还省心！
　　这样一比较，里克的优点就很突出了。
　　尼尔斯.阿贝尔叹了口气，谁让他在前些日子和乔尼这家伙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呢，这时候贝琪.冯.格里菲斯把乔尼划过来，他也没办法提出任何异议。
　　【真的？】尼尔斯.阿贝尔的吼声里，乔尼却表达了深刻的怀疑。
　　不是乔尼不信任尼尔斯.阿贝尔，只是以他对殿下的了解，即使是尼尔斯.阿贝尔也无法钳制TH-02太久。
　　如果他们跟红队打得正欢的时候TH-02忽然冲出来，砍瓜切菜似的在他们的队伍里那么一扫，他们只能缴械投降了，还玩什么玩？
　　这么一想，乔尼就没有干劲儿。
　　【真的。】尼尔斯.阿贝尔深深吸了口气。
　　为什么在开战之前他还得给乔尼上心理辅导？
　　即使对面是贝琪.冯.格里菲斯，即使赢她的概率小之又小，也拿出点干劲来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那么肯定，不过……好吧。】乔尼口里念念有词，尼尔斯.阿贝尔虽然没点明，隐约之间乔尼却嗅到了点猫腻，不同寻常的味道让乔尼的态度转变起来。
　　他可不想被殿下小瞧，更想打里克一个措手不及！
　　指挥系统里，乔尼连连下令，散漫的语调渐渐变得兴奋，一旦乔尼进入状态，那股不顾一切进攻的狂战士风格又回来了。
　　【快快快！趁他们没有变阵之前，从中段将他们的阵型冲散。只要他们不能汇合起来组织起有效进攻，我们就占据优势了。】
　　【二队！再快一点，跟上！】
　　【还有四队！】
　　【冲！冲！冲！】
　　蓝队开始积极组织进攻的时候，对面的红队正不疾不徐地变幻阵型，淡定的态度一如贝琪.冯.格里菲斯驾驶的TH-02。
　　尼尔斯.阿贝尔松了口气。
　　红队宛如胜券在握般的淡定只是错觉，TH-02根本没有打算亲自下场，都是联邦挑选出来集训的战士，红队和蓝队的实力旗鼓相当，想要赢得胜利还得靠他们自己。
　　一个已经摆出拚命的姿态，一个却仍然悠闲。
　　形势对己方有利！
　　蓝色机甲的机甲舱内，尼尔斯.阿贝尔朗声笑了起来，深蓝色机甲头盔下的眼睛满是兴味。
　　训练场内，狼狈逃窜的蓝色机甲背后的推进器再次爆发出炽热的尾焰，加速扑向黑色机甲。
　　就在蓝色机甲调转方向的时候，贝琪也将里克的权限调整完毕，让战队指挥更加灵活一点。
　　在她和尼尔斯.阿贝尔对战期间，一个可靠的副手是必须的准备。
　　【三棱锥阵型，列阵！向坐标（22234，6234，64571）进攻。】贝琪操作TH-021换下脉冲枪，再次拿起光刀的同时下令。
　　【是。】里克回应，心中却有些奇怪。
　　殿下之前指挥机甲实战的时候多半使用指针方位，很少精确到具体的坐标，只有在指挥战舰跃迁的时候才会精确到坐标最后一位，这次却改了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
　　里克皱了皱眉，虽觉得不同寻常，可是想到那个时刻跟在殿下身边的AI又释然了，或许殿下只是受到了AI的影响。
　　其实精确到坐标也没有什么不好，目的地更明确了，只是对人类而言，方位感上不如指针法一目了然，需要一个反应过程。
　　正对准蓝色机甲射击的贝琪想不到那么多，过去那些指挥经验她已经尽数忘光，现在的她习惯了希尔的指挥方式，并在只会机甲战斗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沿用。
　　双尾蛇阵型是一种可攻可守的实战常用阵型，在战斗中方便变幻成其他阵型。
　　红队在进入机甲训练场地的时候就已经列阵完毕，贝琪下令后没多久，红队很快便调整好队列。
　　与双尾蛇阵型不同，三棱锥阵型是冲锋的不二选择，在这个时候变幻成三棱锥阵让红队的队员精神一整，纷纷打开已经充能完毕的粒子炮。
　　【不要大意，对面可是乔尼。】里克不由在队伍里提醒，【众所周知，他疯起来杀伤力惊人。】
　　比起一直在乔尼身后收拾首尾而显得中庸的里克，极具个人战斗风格的乔尼反而更容易被人记住。
　　里克的提醒终于起了些作用，红队的状态紧绷起来。
　　机甲飞行速度极快，不多时红、蓝两队已经短兵相接。
　　指挥系统之外，尼尔斯.阿贝尔吹了个口哨，对频道内的另一个人说：【既然他们已经认真起来，咱们两个也开始吧。】
　　【不是已经开始了吗？】贝琪轻笑，刀刃向飞来的蓝色机甲砍去，短短数秒黑蓝两架机甲已经挥砍了数十次。
　　与此同时贝琪仍有余力指挥红队，而蓝队在乔尼的指挥下已经全然疯狂，如利箭一般斜刺入红队阵中。
　　【啧……】里克头疼得想要呻|吟，【乔尼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里克不得不承认在人类的对战中，乔尼这种打法的杀伤力是最大的，他一个人不要紧，最可怕的是乔尼似乎有种天赋，乔尼在战斗的时候很容易将他的情绪同化给队里的其他队员，把队里的其他战士也同化得疯狂的输出。
　　当对手一往无前的时候，作为另一方要拿出更大的勇气才能稳住不慌，直面疯狂进攻的敌人。
　　跟乔尼一起战斗的时候头疼，作为乔尼的对手，里克更头疼。
　　不过里克好歹是替乔尼收拾首尾了几十年的男人，他很清楚如何破解乔尼的这股狂劲，只要能把最狂的那个制住，就能扼制整个战队的攻势，如果能把乔尼彻底摁住让他无法施展，蓝队的士气便会彻底陷入低迷。
　　就像按灭了引擎一样。
　　乔尼这种共情能力仿佛一把双刃剑，当局势陷入不利的时候，他的存在或许会让跟随他的战士更加沮丧。
　　里克这样想的时候，战队里响起女人的指令：【二队、三队，脉冲枪对准金色机甲。一队、四队、五队伺机削掉蓝队的左翼边缘。注意防守，对面疯起来的时候防守必然薄弱，是削减对方力量的好机会。一队一次集中攻击一个目标，宁可一次只削掉两三架机甲也不要为了贪多冒险，优势一点点累积就是胜利。】
　　“是！”各小队的频道内，响起战士们异口同声的回应。
　　即使指挥系统的主频道被禁言了，他们仍可以通过分队频道联系，各自商量出更灵活的对策。
　　那些战士们的临场发挥，不是贝琪指挥的范畴了。
　　如果每一击都需要贝琪的指令，在场的各位就不是优秀的战士，而是机甲学院的初级学员。
　　就连AI控制的飞船作战的时候，都不需要指挥官下达每一个指令，战争工具的程式会自动计算出最有效的攻击目标进行攻击。
　　参加集训的战士不需要，更不会喜欢。
　　里克一笑，知道自己白担心了，殿下也很明白乔尼的弱点在哪里。
　　疯狂进攻的时候最容易露出防御的短板，战士在攻防之间多少有些偏向，只是像乔尼那么极端只顾进攻不顾防守的不多。
　　像TH-02那样进攻完美，防御完美的机甲搜遍整个联邦，也只有贝琪.冯.格里菲斯一人能够做到而已。
　　机甲移动速度迅猛，分秒之间形势已然发生变化。
　　蓝队和红队正式短兵相接，金色机甲带领的蓝队想要斜插进红队，彻底打散红队的队形，然而当蓝队攻上来的时候，密集的光束已经对准了金色机甲，当他进入射程就是一阵扫荡。
　　细密的光束聚焦在金色机甲身上，一束高能射线与另一束之间存在细小的时间差，给金色机甲留下一点腾挪的空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乔尼狂吼着，如梭织般避闪密集射来的光束，即使狼狈躲避，金色机甲手中的光束枪依然不断输出。
　　如果乔尼的敌人是金甲虫或者钛蜂虫，这种漫射会造成不小的杀伤力。
　　但是面对人类机甲的时候，毫不刁钻的角度无法给红队带来多少困扰，并非乔尼技术不行，只是形式对他实在不利，攻击他的也是训练有素的优秀士兵，在由他们主导的密集攻击下，乔尼没有时间组织有效的攻势。
　　金色机甲不得不躲的时候，后面的机甲却没有影响，仍旧迅猛冲锋。
　　他们原本想要扎进对方的战阵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红队打个措手不及，然而当他们的队伍轰了一轮粒子炮抵达红队战阵的时候，预想中猛烈的战斗却没有发生。
　　刚刚变幻成三棱锥战阵不久的红队战阵忽然自中间裂开一条缝隙，有意让蓝队穿过避其锋芒。
　　就在蓝队想要组织回防的时候，早有准备的红队却发动了攻击，只见红队留下一个小队策应防御，另外两队疯狂输出，只一轮进攻两架机甲就已出局。
　　轻巧得宛如探囊取物，等乔尼回过神来，队列里已经灭掉两个头像。
　　贝琪瞥了一眼指挥系统，那两个名字映入眼帘的瞬间，黑色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红队和蓝队密集交火的时候，同样在避闪的尼尔斯.阿贝尔叹了口气。
　　虽然乔尼的声音是通过精神力连接直接传入尼尔斯.阿贝尔的脑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产生了想挠耳朵的冲动。
　　的确是令人心潮澎湃的乔尼式吼叫，和他的输出一样有特色。
　　尼尔斯.阿贝尔扫了眼自己战队的状况，有点郁闷的发现居然减员了两个战士，当然在乔尼接近红队之后，疯狂的输出下也斩获了一个名额，为蓝队稍稍扳回一点劣势。
　　只是当尼尔斯.阿贝尔看到红队减员战士的信息时不禁轻咦了一声，被分在红队的索瓦居然出现在减员名单中。
　　以尼尔斯.阿贝尔对索瓦的了解，他的本事不至于在刚才的战斗里被蓝队击中。
　　尼尔斯.阿贝尔心生疑虑的时候，里克也郁闷地瞪着减员名单，不知道那个叫索瓦的战士在搞什么鬼，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被乔尼散漫的攻击击中才是。
　　可是事实就是这么诡异，那个联邦精挑细选送来集训，还被尼尔斯.阿贝尔看中的海胆号战士索瓦被流弹击中了关键部位，系统判定他退出演习。
　　事已至此里克只能清了清喉咙，在队伍里给剩下的49名战士打气：【第一轮攻击，我们比对方多拿下一个人头，大家保持优势，重新整队阻止进攻。】
　　红队和蓝队再次组织进攻的时候，已经被判定“死亡”的三名战士开着机甲慢悠悠地离场。他们的机甲悬停在训练场的边界，离开战场之后他们仍然注视着还在训练场内演习的队伍。
　　贝琪挥剑挡住尼尔斯.阿贝尔的进攻，几番试探之后尼尔斯.阿贝尔也放开了手脚，攻势越来越凌厉，他似乎完全将指挥权交给乔尼，只一味享受挥舞光刀的乐趣。
　　贝琪这边则不同，虽然她也把部分指挥权移交给了更加了解乔尼的里克，但是贝琪还需留意其他状况，更何况她还没放弃乔尼。
　　过去那个贝琪或许已经放弃纠正乔尼所谓的“特色”，不得不无奈地放任乔尼几十年，不过现在的贝琪还没经历完整个挫败的过程。
　　记忆清零之后，她有勇气再次挑战，这回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就在贝琪挥刀阻挡尼尔斯.阿贝尔的进攻时，近距离下蓝色机甲的胸甲忽然打开，危险的亮光自炮|口|射|出。
　　黑色机甲猛然抽刀，光刀狠狠劈砍在尼尔斯.阿贝尔的刀刃上，在细碎的光屑中借力拉开距离。
　　【集中注意力！】尼尔斯.阿贝尔没有给贝琪喘息的机会，蓝色机甲的推进器拉至最大，光刀迅速上挑向TH-02的腿部。
　　【我才是你的对手！】尼尔斯.阿贝尔沉声说道，趁着贝琪分神的机会，攻击接连不断的倾泻在TH-02身上。
　　红唇微弯，当TH-02再次挥动光刀，贝琪也有样学样地打开了粒子炮，将不断上攻的蓝色机甲逼退。
　　黑色蓝色机甲你来我往之中，红队和蓝队的争斗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高能光束落在乔尼身侧，乔尼向光束发射的方向看去，白色机甲正将光束枪挂到后背，抽出了光刀，游刃有余的做派让乔尼看得火大。
　　乔尼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惯了，这么些年下来身后一直有里克帮他收拾残局，他只需要进攻、进攻、再进攻，鲜少需要思考别的。
　　殿下、艾玛和里克早就放弃了让他改变，他们知道他的战斗风格，也会在战斗时尽量配合，这么多年下来，乔尼有在这条路上越走越偏的趋势。
　　如今身为搭档的里克猛然变成他的对手，没有人收拾收尾的后果就是，乔尼越打越束手束脚，带着队伍几番冲刺后，人数也跟着越打越少。
　　蓝队已经减员8人而红队却只减员了3人，差距渐渐拉大，似乎还会继续拉大。
　　乔尼知道自己的劣势，却更为自己的优势自豪，在战斗中他消灭的金甲虫和钛蜂虫的数量，一直是海鲸号机甲队员里最多的，论整场输出他从来没有输给过里克。
　　只是乔尼没想到，失去里克辅助后，他竟然会被压着打。
　　不管现在红队的指挥是殿下还是里克，都无法掩盖TH-02从未下场的事实。
　　尼尔斯.阿贝尔如他所说的，一直牵制着黑色机甲，如果说尼尔斯.阿贝尔偶尔尚且会帮蓝队一次、两次的话，开战20分钟以来殿下甚至没有向蓝队其他队员发射过一次脉冲光束。
　　乔尼有理由怀疑殿下是故意的，她根本无意加入这次战斗，否则根本说不过去。
　　即使如此，蓝队的减员人数依旧远远超过红队。
　　悬停在训练场地边缘不断增加的蓝队战士不断刺激着乔尼的神经，失去里克的辅助，他的战斗出现明显短板。
　　这也是为什么殿下毫不犹豫地把他归入尼尔斯.阿贝尔麾下的原因，她知道尼尔斯.阿贝尔和她交战的时候根本没有余暇，或者也不想分神指挥队伍，蓝队的指挥权一定会落在和尼尔斯.阿贝尔有交情的自己身上，而最了解自己的里克也是最克制自己的人。
　　为此，殿下甚至把索瓦归入红队，不过诡异的是，那个尼尔斯.阿贝尔向来看中的索瓦竟然在第一轮就出局了。
　　陷入不利的乔尼不得不冷静下来，既然一阵风式的进攻在里克这里行不通，只能另想它法。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烦！殿下这是逼着我动脑袋啊！】蓝队的指挥系统里，传来乔尼崩溃的叫声。
　　尼尔斯.阿贝尔：【……】
　　众蓝队队员：【……】
　　和着打了这么久，这位一直没动脑袋么？
　　某种意义上，这么全凭本能地横冲直撞还能打出现在的局面，也是一种能力了。
　　尼尔斯.阿贝尔嘴角抽了抽，接通贝琪的频道：【原来那家伙在战斗的时候都不动脑袋的吗？】
　　【也不能说不动，只是凭直觉和蛮干更多。】贝琪淡淡说道，【他舒服惯了。】
　　【是你们太纵容他了，有人护着他当然只需要放飞自我的进攻。】尼尔斯.阿贝尔摇头，【在海胆号上的时候，他倒还算正常。】
　　贝琪吸了口气：【现在改也不迟。】
　　【啧……】尼尔斯.阿贝尔好笑地说，【都一把年纪了，才想要改不嫌太晚了吗？】
　　【总比不改好。】贝琪说话的时候，光刀猛然加速刀刃打了个尼尔斯.阿贝尔搓手不及，险些削到蓝色机甲的手臂。
　　【喂喂！忽然袭击可不好。】尼尔斯.阿贝尔险险避开光刀，不得不先行拉开距离以保安全。
　　他甚至怀疑，如果不是为了让他牵制，刚才TH-02那一刀会砍中他的机甲手臂。
　　因为刚才那一刀，仍然没有他记忆里的刀刃凌厉。
　　【我们不是一直在战斗中吗？哪里来的突袭？】贝琪轻笑，不再一味避闪，进攻更加主动起来。
　　尼尔斯.阿贝尔瞬间感到压力，蓝色机甲不断挥动光刃阻挡TH-02的进攻，但是在黑色机甲更加积极的进攻下，蓝色机甲渐渐显出颓势。
　　与此同时，痛定思痛的蓝队却取得了一次小小的胜利。
　　【漂亮！】协助队员砍掉对面机甲驾驶舱一块漆皮那刻，乔尼忍不住喝彩，而在平时担任助攻的通常是里克。
　　乔尼愣了愣，似乎发觉了另一种快乐。
　　这次他们一举拿下红队三个人头，而己方却只损失了一个。
　　战场上，蓝队还有42名战士，红队还有47个。
　　随着四个战士离场，红蓝两队的战斗越发谨慎起来，即使如此红蓝两队仍有队员不断减员。
　　被判定离场的战士纷纷聚在训练场地边缘，他们并非固定在一处，而是随着战斗的迁移，沿着训练场地的边缘游弋。
　　这种行为在实战演习的时候并不少见，即使撤离了战斗战士也本能地想要靠近战场，近距离观摩留下来的战士如何战斗。
　　俗话说剩者为王，能在激烈的战斗里留到最后的战士，总有点过人的本领。
　　更何况，他们还能近距离观看贝琪.冯.格里菲斯和尼尔斯.阿贝尔的战斗，对优秀的战士来说，联邦顶级战士的现场比试，在场几乎没有战士能够抵抗这种诱惑力。
　　随着离场的战士越聚越多，训练场内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不仅蓝队和红队之间的战斗越来越频繁，黑色机甲和蓝色机甲之间的交锋也达到高点。
　　在“圈外”看热闹的战士纷纷开启附近频道，点评起训练场地里的战斗。
　　【啧啧啧……没想到光是看他们的对战都那么累人。这不科学，机甲运行眼花缭乱的指令从我眼前闪过的时候都没现在烧脑。】
　　【那是你想得太多了吧？不但要看他们对战时的动作，还要想他们为什么会在那时用那一招，甚至会在脑中预演几招之后的走向，这样一来精力就有点不够用，因为不论是格里菲斯将军，还是阿贝尔将军变招都太快了。】
　　【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每每觉得自己能料中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却在意料之外。挫败之余不得不思考更多变化的可能，下次却仍有出乎预料的变化。有种自己把自己的脑袋烧坏的感觉了。】
　　【大概这就是顶流和一流的区别吧。】
　　【嗯嗯。看过他们的战斗后我是更服气了。】
　　【不知道在什么状态下才能打败那样的战士，我们在联邦军队里也不算弱了，和最顶尖的那批却仍隔着一层，哪怕是和乔尼、里克将军，都仿佛仍有距离。】
　　【二十人？三十人围攻？】说话的战士不自觉摇头，【我不觉得那样就有把握，格里菲斯将军可是能独闯虫族大后方的战士，能和格里菲斯将军对打半个小时的阿贝尔将军也很厉害了。】
　　【我就不像你们使劲儿钻研这些，只要比昨天的自己更进一步就可以了，就这么不断训练下去，即使不能超越格里菲斯将军和阿贝尔将军，也能收获自信。】
　　【这个鸡汤……哈哈哈。】
　　【难不成你觉得自己能超越他们？】
　　【尼尔斯.阿贝尔还是有点可能的。】
　　【……看吧。】
　　【好吧。】
　　【各位！这可是格里菲斯将军和阿贝尔将军的实战现场，能看到就偷着乐吧。】
　　【老实说看到索瓦的名时，我就觉得会有这么一出。】
　　【哈哈哈哈……阿贝尔将军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跟格里菲斯将军打架的机会，对吧？索瓦？】
　　【当然。】名叫索瓦的战士开口，语气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面，【如果有阿贝尔将军出面，再加上几十架机甲也许有可能吧。】
　　索瓦的话引起周围一阵哄笑。
　　【你可真能想，尼尔斯.阿贝尔将军怎么会攻击格里菲斯将军？】
　　【现在不就在攻击了吗？】索瓦大笑，只是太过畅快的笑声出现在此时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啊？】问话的战士有点懵了，只是还没等那个战士有所反应，一个兴奋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附近频道。
　　【出现了！海王的第二把光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第二把冰蓝色的光刃仿佛一个信号，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起来，有人兴奋，有人紧张，也有人蠢蠢欲动。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手握双刀的蓝色机甲快速旋转起来，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蓝色机甲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一刀接着一刀连续斩向TH-02。
　　两把冰蓝色的光刀在不时被光束照亮的训练场地里开出一朵幽暗的花。
　　蓝色机甲的速度或许无法超越TH-02，但是当它使用双刀快速旋转起来的时候，攻击频率便是平时的两倍，即使是贝琪也感到了压力，无法像开始那样游刃有余地分心应对，必须将更多的精力集中在尼尔斯.阿贝尔身上。
　　贝琪的精神力再次扫过正在战斗中的红蓝两队和围绕在训练场地周围的机甲，深深吸了口气，在尼尔斯.阿贝尔密集的攻势下，贝琪驾驶TH-02缓缓向训练场周边撤去。
　　就在尼尔斯.阿贝尔加速到极致的时候，训练场周围10架机甲忽然加速冲向对战中的贝琪和尼尔斯.阿贝尔。
　　不止如此，几架本应在激烈对战中的机甲也调转放向，粒子炮和脉冲枪齐齐打开，密集的射线如急雨般向黑色机甲倾泻。
　　发出攻击的机甲已经全数解开实战演习的限制，每一门粒子炮，每一支脉冲枪的火力都已开到最大，哪怕有能量罩也无法全数将这些攻击接下。
　　打得酣畅淋漓的尼尔斯.阿贝尔头皮一紧，巨大的惯性让他根本无法收束力道，接连两刀飞速砍向黑色机甲。
　　无论前方还是后方，汹涌的攻击一触即发。
　　深蓝色的面罩下，坚毅的薄唇被紧紧咬住，尼尔斯.阿贝尔蓝色的瞳孔缩成针尖细。
　　他想要阻止，巨大的惯性却让他无法做出除了攻击之外的任何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光刀重重落在TH-02的光刃之上，除了挥刀阻隔TH-02别无选择。
　　就在这瞬息之间，他和那些战士一起对贝琪.冯.格里菲斯发起了攻击！
　　【可恶！】
　　他被人利用了！


第123章 清扫
　　联邦军队的大本营佩尔诺斯要塞附近, 联邦前线总指挥官贝琪.冯.格里菲斯却在非战时遭遇危机。
　　战斗中里克率先发现情况不对，幽蓝色的冰轮正飞快切向TH-02，更让里克目眦欲裂的是十余架快速向TH-02逼近的机甲战队。
　　里克一刀挥开正与他缠斗不休的金色机甲, 端起脉冲枪想要支援。
　　然而, 没有准备之下里克的反应毕竟慢了。
　　他只能无奈地看着数十道光束袭向TH-02，更让里克感到无能为力的是红蓝战队交战的边缘，还有数架机甲正在近距离朝TH-02发射粒子炮。
　　黑色机甲正腹背受敌, 他却被困在后方，无法支援。
　　【停下！】里克在战队系统里大喊。
　　不止如此，他还打开了附近系统, 把仍旧想要冲上来的乔尼叫醒。
　　……
　　【相信我！】
　　里克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 尼尔斯.阿贝尔也在嘶吼。
　　【贝琪, 你得相信我！】
　　说这些话的时候, 冰蓝色的机甲却来势汹汹地劈砍TH-02, 尼尔斯.阿贝尔嘶哑的吼叫被他的动作反衬得如此可笑。
　　焦急下, 尼尔斯.阿贝尔已经顾不上礼仪, 直呼贝琪的名字。
　　TH-02正被二十几架机甲前后夹击, 在黑色机甲后方，驾驶军绿色机甲的索瓦已经抽出光刀摆出攻势。
　　索瓦已经完全解除实战演习的能量限制，他又是尼尔斯.阿贝尔的亲信, 这种状态下又有几个人能相信尼尔斯.阿贝尔是无辜的？
　　【艹！艹艹！】
　　刀刃因为惯性无法收回，狠狠敲击在TH-02光刃上的同时，绝望中尼尔斯.阿贝尔终于抛开了一心打造的温文尔雅的形象, 粗鲁的开骂。
　　即使如此也无法改变他的机甲正在进攻TH-02的事实。
　　尼尔斯.阿贝尔的精神紧绷起来，不仅是为了贝琪.冯.格里菲斯，更是为了他自己。
　　TH-02正被自己和自己的亲信围攻，这种状态下贝琪.冯.格里菲斯会信他？就连尼尔斯.阿贝尔也不敢奢望。
　　可是如果TH-02将主要精力用来应对他, 就彻底中计了！
　　尼尔斯.阿贝尔没信心这样的夹击中生还，贝琪.冯.格里菲斯能做到吗？
　　……
　　【滴滴滴滴——】
　　警报不断自指挥系统里传出来，提示贝琪实战状况已经发生变化，机甲训练场地中仍在实战演习中的机甲中已有十几架解除锁定向她射击，至于仍在实战中的其他机甲，毫无准备之下即使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也无法在电石火花之间反应过来。
　　这一刻贝琪只能靠自己，敌人精心设计至今要的就是这图穷匕见的一刻，他们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在短时间内将TH-02毁掉。
　　看起来危机至极，难以脱身的状况，贝琪却淡淡一笑。
　　必须在短时间内成功，也意味着只要她能挺过去敌人瞬息间发动的第一轮攻击，形势就会彻底逆转。
　　等到其他战士反应过来，就是合理绞杀他们的时候。
　　不过此时此刻TH-02正处在危机的中心，腹背夹击之下贝琪果断收回一直抵挡尼尔斯.阿贝尔攻击的光刀。
　　黑色机甲在蓝色冰轮的袭击下做出了颇为诡异的判断，TH-02毫不犹豫地转身，蓝色机甲看似来势汹汹，但贝琪相信尼尔斯.阿贝尔还是个正常人，不会在这种状况下真的对她做什么，将背后交给正在朝她进攻的尼尔斯.阿贝尔，看似诡异凶险，却是破解围攻最有效，最快速的方法。
　　冰蓝的光刃切割在TH-02的背部，黑色机甲微微侧身，精准地避开了机甲后背最重要的部件——推进器。
　　尼尔斯.阿贝尔的机甲并未解除演习状态，被削减了能量的冰蓝色光刃即使连续切割在黑色机甲背部，没有了剧烈震动的高能粒子，冰蓝色的刀刃敲打在TH-02身上也只能轻轻划破一点黑色的漆皮，露出内层护甲原本的金属颜色。
　　连续被尼尔斯.阿贝尔的光刃击中，实战演习系统里贝琪的头像黯淡下去，被系统判定出局，可是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贝琪用后背承受来自尼尔斯.阿贝尔的攻击换取腾挪空间，彻底解开TH-02的系统限制刀刃挥斩向已经杀来的十余架机甲。
　　TH-02侧身避过索瓦驾驶的军绿色机甲的袭击，光刃却在绿色机甲擦身而过时干净利落地划向军绿色机甲的驾驶舱。
　　连续三次切割后，蓝色机甲的惯性已经消除，尼尔斯.阿贝尔将能量罩开到最大，极有技巧地为TH-02挡下两次最有威胁性的攻击。
　　蓝色机甲的能量罩一阵波动，黯淡的能量罩到底没有破碎。
　　然而蓝色机甲却没有立刻进攻，当看见贝琪的光刀切像熟悉的军绿色机甲时，尼尔斯.阿贝尔迟疑了一瞬。
　　机甲里是索瓦，他最亲密战友的身体。
　　尼尔斯.阿贝尔没有帮助被围攻的贝琪，也没有救助索瓦，蓝色机甲就那样呆愣愣地悬停在机甲训练场边缘，看着TH-02的光刃精准地切入军绿色机甲的驾驶舱迅速掀开驾驶舱的护甲，似乎有什么从军绿色的机甲驾驶舱里飘了出来，尼尔斯.阿贝尔闭上眼睛没有阻止。
　　就像几秒钟前，他看着自己的光刀劈砍在TH-02背上一样。
　　那时他是无法阻止，现在他只能选择闭上眼睛。
　　一点点细小的线索连了起来，为什么索瓦最近的举动一反常态，从开朗外向变得沉默腼腆，为什么他会在红蓝两队交战第一轮就是被刷了下来，为什么他……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尼尔斯.阿贝尔紧闭的双眼渐渐湿润，好在蓝色机甲原本就不是对方的战斗目标，短暂的时机让敌人无法将火力分散给蓝色机甲，即使他距离TH-02不远也没有受到波及。
　　再次睁开的时候，尼尔斯.阿贝尔的眼睛里只有悲伤和愤恨。
　　蓝色机甲双刃一挥，转身拦下来自身后的攻击。
　　索瓦早已不在，他要用他手中的光刃将那些机甲一一斩获，让他们为索瓦陪葬。
　　至于贝琪.冯.格里菲斯，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尼尔斯.阿贝尔相信联邦第一战士的实力根本不惧那些机甲的围攻。
　　尼尔斯.阿贝尔反应过来抽刀迎击的时候，乔尼和里克带领的队伍也反应了过来，纷纷解锁加诸于机甲上的限制。
　　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在乔尼和里克的带领下，率先攻击早已有意识地退至战队边缘地带，正在向攻击贝琪的反叛机甲。
　　形势在贝琪选择转身相信的尼尔斯.阿贝尔时候便已逆转。
　　TH-02一脚踢开军绿色机甲，逼得两架机甲不得不改变路线，贝琪打开胸前的粒子炮扫向机甲舱被掀开，早已失去控制的军绿色机甲。
　　粒子炮发射的高能光束精准地打击在绿色机甲驾驶舱的内部，高能射线从机甲内部穿透进去直接引爆了军绿色机甲的引擎。
　　军绿色机甲就像一颗巨大的炸|弹，瞬间在训练场中爆开，碎裂翻飞的护甲碎片携着毁灭性的力量迅速向外喷射，波及附近的机甲。
　　完全物理的攻击无法被能量罩屏蔽，那些碎片结结实实地击打在机甲的护甲之上，灼热有力的护甲碎片切入甲板，轻则弯曲变形，重则损伤机甲的机动性和作战能力。
　　一块碎片飞速喷射，角度刁钻地卡入一架走了背字的机甲推进器散热口中，无法排散的热能让机甲的温度迅速升高，不多时那架机甲推进器的散热口已经扭曲变形，连锁反应之下机甲因为过热不得不停止运行。
　　TH-02早已在绿色机甲爆炸之前闪到一架红色机甲身后，抽刀削向正在充能的粒子炮。
　　贝琪似乎天生知道应该从什么角度切入，也知道怎样才能用最小的力道轻巧地将粒子炮毁掉。
　　充能过半的粒子炮在肉眼可见的电弧中冒出黑烟，粒子炮附近的线路无法承受强大电流的冲击在顷刻之间损毁。
　　线路损坏不仅让红色机甲的粒子炮报废，也让它右边的机甲手臂失去了控制，巨大的光刃自红色机甲手中掉落，无法控制的机甲手臂已经不能挥动光刃。
　　然而红色机甲没有放弃，虽然一门粒子炮已经损坏，可是位于机甲左侧的粒子炮仍然完好，充能完毕的炮口对准TH—02，危险的光亮隐隐探出粒子炮口。
　　危险的炮光之下TH-02分毫不乱，顺手拾起掉落在真空中的光刃狠狠掷向红色机甲仅剩的粒子炮口。
　　同时推进器开到最大，迅速撤离的时候，TH-02抛掷的刀刃在真空中毫无阻拦，精准地切入即将发射的炮口。
　　真空中声音无法传播，贝琪无法听见声响，被击中的红色机甲在静默之中猛烈地震动几下，巨大的机体从左肩裂成两半。
　　TH-02的攻击力道及其精巧，在迅猛的攻击引爆粒子炮的同时并未伤及红色机甲的引擎，红色机甲虽然爆裂开来，受到波及的范围却远远不及绿色机甲。
　　即使如此，红色机甲断裂的时候TH-02也早已闪到一旁，没有受到半点损伤。
　　不过几秒钟时间，围攻贝琪的十余架机甲已经两架彻底损毁，另有四家受到不同程度损伤，战斗力迅速削减。
　　趁他病要他命！
　　TH-02没有停，推进器在训练场内拉出长长的尾焰掠至那架渐渐冷却，试图举起脉冲枪射击的机甲。
　　光刃高高举起，眨眼之间TH-02便已削掉对方脆弱不堪的推进器。
　　战到此时贝琪周围仍有十架机甲，然而在场却没有一人感到TH-02陷入劣势，在挺过尼尔斯.阿贝尔看似凶险的攻击之后，黑色机甲已经取得主导权。
　　黑色机甲后方，尼尔斯.阿贝尔的战斗也十分精彩。
　　蓝色机甲只用一把光束枪就打乱了对方阵脚，不断发射的射线威力不大，却迫使那些机甲四处避闪，在尼尔斯.阿贝尔有意识地扫射下，敌人已经无法组织起针对TH-02的有效攻击。
　　更不用说红蓝两队剩下的战士已经反映过来，在里克和乔尼的带领下纷纷扑向那些已经被标红的机甲。
　　在贝琪切开索瓦机甲的时候，贝琪已经根据实战指挥系统反馈的信息，将朝她攻击的机甲标记下来了，方便剩余战士明晰敌我。
　　有里克、乔尼等人加入，那些先前没有退出机甲训练场地的反叛机甲最先受到围攻。
　　几息之后，那些机甲已经无暇他顾，只能尽力格挡来自乔尼、里克等人的攻击，后方的危险完全解除让尼尔斯.阿贝尔彻底腾出手来，转身支援TH-02。
　　联邦第一、第二战士联手，剩下的机甲毫无还手之力。
　　突袭的机甲不断被摧毁消灭，越来越少，燃烧的机甲照亮了宇宙中的训练场。
　　抽入切入敌方的光剑，蓝色机甲在训练场边缘停下来在，尼尔斯.阿贝尔的精神力扫过四周，TH-02早已收割完自己的对手。
　　黑色机甲悬停在幽暗的训练场中，静静地看着断裂的机甲碎片和汹涌燃烧的烈焰，不知在想什么。
　　【搜寻尸体碎片送到佩尔诺斯要塞解剖，查看他们体内是否有德拉比虫。至于仍然存活在机甲舱内的，将机甲残骸牵引至佩尔诺斯要塞第一空港，那里会有人接手后续工作。】
　　实战指挥系统里出现这个指令，意味战斗结束，剩下的战士开始清扫战场的工作。
　　尼尔斯.阿贝尔回过神来，翻了翻队伍情况。
　　贝琪已经开放了实战指挥系统，所有队员都可以看到参加实战战士的基本状况。
　　原本104人参与的实战演习，现在只剩下68人，也就是说前来海鲸号参加集训的100名战士，有36个心怀鬼胎的。
　　或许说他们是战士并不准确，从贝琪.冯.格里菲斯刚才发布的指令看，她在怀疑那些士兵的由来，尼尔斯.阿贝尔也无法接受索瓦是叛徒的猜想。
　　联邦一流的机甲战士不少，那些战士是由系统随机抽掉来参加集训的。
　　他们来自不同的战舰，按理来说那些战士互相并不认识，甚至在这次集训开始前连面都没有见过，可是他们却默契地在同一时间点发动进攻。
　　一切早有预谋。
　　最有可能做到这点的是德拉比虫，只要那些战士服役的战舰里混入了德拉比虫，接到命令的德拉比虫就会伺机而动，通过寄生的方式从一个宿主转移到另一个宿主身上，最终寄生到参加集训的战士体内。
　　尼尔斯.阿贝尔叹了口气，如果他能更谨慎一点，或许就能早些发现索瓦的不同。
　　不过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晚了，尼尔斯.阿贝尔早就不是冲动易感的毛头小子。
　　他虽然不如贝琪.冯.格里菲斯那样受到德拉比虫的“钟爱”，三五不时就要遭到德拉比虫的刺杀，但是身为精神力优异的联邦第二战士，成长的路上尼尔斯.阿贝尔遭遇的刺杀突袭不少，为了接近他，德拉比虫伺机寄生朋友亲人身上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尼尔斯.阿贝尔早就学会不再为了那些邪恶的东西责备自己。
　　那不是他的错，错的是那些贪婪的虫子。
　　生活在这个时代里，每个人都应该有随时会被寄生，随时可能遭遇袭击的觉悟。
　　他要做的只是斩杀一只又一只德拉比虫，直到生命的最后，拿不动刀的那一刻。
　　尼尔斯.阿贝尔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告老还乡，解甲归田的那一天，只要和德拉比虫的战斗还在持续，他就会坚守在战场上。
　　他喜欢贝琪.冯.格里菲斯，站在联邦军队顶端的女人比他更加强悍，她身在旋涡中心无数德拉比虫垂涎她的精神力，喜欢她至少不用担心贝琪.冯.格里菲斯接近自己是为了寄生在他身上，吃他的精神力。
　　事实上，贝琪.冯.格里菲斯从来没有主动接近过他。
　　这么一想，尼尔斯.阿贝尔挫败地发现，一直以来自己找尽一切机会接近贝琪.冯.格里菲斯的行径十分可疑。
　　可是，她却在这次战斗里信任了他。
　　在世俗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在TH-02转身那刻尼尔斯.阿贝尔感觉到自己的心真正为她跳了一下，不是因为贝琪.冯.格里菲斯过于艳丽诱人的脸蛋，不是因为她的强悍，也不是因为德塔利亚亲王和联邦前线总指挥官的权势。
　　不是为了少奋斗100年，只是因为那一刻那个女人选择了信任。
　　机甲舱内，尼尔斯.阿贝尔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不得不承认如果对方不是漂亮强大，又位高权重的贝琪.冯.格里菲斯，自己的心可能不会跳的那么踏实。
　　【没有想到你居然那么相信我。】尼尔斯.阿贝尔的声音出现在私人频道里，语调复杂。
　　在那个时候，承受来自他的攻击是尼尔斯.阿贝尔能想到的，破解这场突袭的唯一办法。
　　但是那电石火花间的一刻，尼尔斯.阿贝尔虽然叫嚷着想让贝琪信任他，可是话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有底气，无论从哪里看来还在攻击贝琪.冯.格里菲斯的自己更像整个事件的主导，难以想像贝琪.冯.格里菲斯居然会真的将后背交给他。
　　易地而处，尼尔斯阿贝尔自问做不到这种程度，可是那个女人却做到了。
　　那一刻的信任不仅救了贝琪.冯.格里菲斯自己，也救了他，否则尼尔斯.阿贝尔很快就会出现在军事法庭上，即使指控他的罪名最终不能坐实，日后他的前途也难以预料。
　　【如果你想要攻击我，早就应该解开光刀的能量限制了。】贝琪不知道尼尔斯.阿贝尔心里的弯弯绕绕，只是语气平静地回答。
　　【可是我也可以在下次攻击的瞬间解开限制，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贝琪的回答完全不能说服尼尔斯.阿贝尔，在他看来这完全是贝琪.冯.格里菲斯为了掩饰她对自己的信任随口找来的藉口。
　　贝琪：【……】
　　的确，以尼尔斯.阿贝尔的反应速度，瞬间解开限制不在话下，因为所谓的限制是操作机甲的战士自己设定的。
　　实战演习的系统只能监控各个机甲的状态，无法像在海鲸号上指挥战斗时那样直接越过舰长操作战舰，她的精神力无法瞬间切入尼尔斯.阿贝尔的机甲操作系统，代替他锁定机甲的参数或者解锁。
　　贝琪总不能告诉尼尔斯.阿贝尔她有金手指，可以肉身搜索寄生在人体内的德拉比虫，其实她早就防备着那些虫子了吧？！
　　某种意义上，尼尔斯.阿贝尔帮了她，如果不是他将索瓦拉到她面前，贝琪或许不会想到需要巡视整个集训队列，从中搜索出36只德拉比虫。
　　混在集训战士里，比海鲸号上比例还高的德拉比虫让贝琪瞬间警觉起来，这么多德拉比虫聚集在一起定然有所图谋，贝琪有理由相信那些虫子是冲着自己来的。
　　事实也是如此，部分被寄生的战士在实战演习中迅速退场，其中就包括战斗能力得到尼尔斯.阿贝尔背书的索瓦。
　　贝琪原本就没打算让那36只德拉比虫回去，它们分别来自36艘战舰，如果把他们放回去哪怕可以让希尔监视他们，但监控并非无所不在，即使在战舰上也存在监控死角，无法预料放虎归山之后他们会给前线，会给多少战士带来灾难。
　　实战演习开始之后，贝琪就在针对性地诱导，等到虫子的数量差不多的时候故意靠近训练场地边缘，让那些虫子自以为找到袭击的机会主动发起攻击。
　　最后36只德拉比虫如贝琪预想的那样，被全数扫清。
　　她没有怀疑过尼尔斯.阿贝尔，不过哪怕尼尔斯.阿贝尔真的头脑抽风，不怕上军事法庭选择存心使坏，她也能让他的攻击落空。
　　虽然有些危险，但是贝琪有信心面对最坏的局面。
　　贝琪沉默的时候，蓝发蓝眼的男人笑了起来，他和贝琪.冯.格里菲斯的交情的确不深，但君子之交淡如水说的就是他们两个人吧。
　　尼尔斯.阿贝尔在自己不算丰富的词汇里搜寻了一遍，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词句形容。
　　【被人信任的感觉很好，格里菲斯将军。】尼尔斯.阿贝尔有感而发。
　　男人的声音隐隐藏着激动，低沉的音质还算好听。
　　贝琪心不在焉地想着，论音色能和银发机器人媲美的她还没听见过。
　　希尔真是个极品，各种意义上的。
　　尼尔斯.阿贝尔忽如其来的感动让贝琪顿了顿，客套地回答：【一直以来阿贝尔将军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让人无法怀疑。上次战斗海胆号的战斗评价也是SSS级。】
　　尼尔斯.阿贝尔朗声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海胆号，在有你指挥的战斗中海胆号的成绩向来排在联邦前列。】
　　贝琪：【……】
　　尼尔斯.阿贝尔不但自我感觉良好地把自己表扬了一番，还顺带捧了下贝琪。
　　她清了清喉咙，试图澄清：【每次战斗结束后，我都会看战报汇总的。】
　　【明白明白，这是每一位指挥官该做的，战斗结束后我也会看海胆号战士的战斗状况。】话虽如此，尼尔斯.阿贝尔的语气却仿佛在安抚什么。
　　贝琪皱了皱眉决定不再纠缠。
　　虽然尼尔斯.阿贝尔只是海胆号的舰长，但是他也是希尔眼中可以接替前线指挥官位置的人选，贝琪不想把两人的关系弄僵。
　　点到为止也就罢了，她和尼尔斯.阿贝尔一年能见三、四回也就到头了，等到他心里的热乎劲儿过去自然会冷静下来。
　　贝琪没在理会尼尔斯.阿贝尔，打开实战指挥系统说道：【本次集训因为突发状况暂停，各位回到佩尔诺斯要塞交接任务后，就可以自行返回战舰了。】
　　【是。】
　　【收到。】
　　【……】
　　指挥系统的总频道内，响起战士零零落落的应和。
　　此时系统里已经解除禁言，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也没指望集训还能继续下去，虽然心里有些不舍却到底接受了，只是从回答就可以看得出情绪低落。
　　贝琪带着笑意的坚定声音出现在指挥频道里：【打起精神来。虽然还未经过解剖证实，不过有理由相信，那些忽然发动袭击的战士已经被德拉比虫寄生。在突袭的状况下，我方以69人的编织抓获了36只德拉比虫。这样的战绩十分少见，回去后不久勋章就会送到各位手中。】
　　【倒不是因为这个。】频道里一个战士弱弱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过精神力传导进在场每个战士脑中。
　　【那是因为什么？】贝琪耐心地问。
　　【演习才开始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犹豫片刻，那个战士才说，哪怕看不见他的脸只听声音，也能想像他心中的惋惜。
　　【对啊。】
　　【我还想跟格里菲斯将军对战呢。】
　　【就你？一招就了结了信不信？】
　　【就对一下也行……好歹回去也能吹一下，我也是在TH-02刀下走过的人了。】
　　【……】
　　接触禁言的频道内有了活跃的趋势，贝琪清了清嗓子说：【我知道了，我会交代下去，这次事发突然，还有后续的事情需要处理。但是下次集训的时候，我会交代下去让你们重新回来训练。】
　　【咦？！！】
　　【真的吗？】
　　【太棒了！】
　　【格里菲斯将军万岁！】
　　贝琪一句话彻底引燃频道里的气氛，战士们都没想居然还有这种福利，接连参加两次集训不说，战功履历上又天上厚重的一笔。
　　【里克、乔尼，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是。】
　　贝琪一笑，TH-02背后的推进器猛然爆发出灼热的热能，黑色机甲快速变成宇宙中的一点，消失在战士们的视线之中。
　　尼尔斯.阿贝尔也推了下推进器，他原本想要跟着贝琪飞回去，只是看见实战指挥系统里系统的判定结果时，尼尔斯.阿贝尔不好意思又有点得意地截了个图。
　　美滋滋地看着截图上自己战胜TH-02的信息，自己居然在机缘巧合之下达成了难以想像的成就。
　　在他的光刃敲在TH-02后背那刻，系统自动判定他攻击了机甲的重要部位，按照实战演习的规则，TH-02已经出局了。
　　尼尔斯.阿贝尔知道当时情况特殊，不过这个小小的成就也够自己在私下里开心几回。
　　贝琪.冯.格里菲斯没给他任何任务，理论上尼尔斯.阿贝尔已经可以走了。
　　不过他可不想就这么回海胆号，就在推进器加速想要追赶TH-02的时候，尼尔斯.阿贝尔忽然被一白一金两架机甲围住。
　　乔尼不想让贝琪听见他们的谈话，打开附近频道喊道：【尼尔斯，不解释解释吗？】
　　【嗯？】深蓝色的机甲头盔下，尼尔斯.阿贝尔困惑地眨了眨眼。
　　【索瓦的事，还有为什么你能超记录的在格里菲斯将军手下存活20分钟。】乔尼直接问。
　　【和殿下对战的时候，你倒是酣畅淋漓毫无顾忌。】里克淡淡嘲讽。
　　尼尔斯.阿贝尔干笑，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开战之前的那点小心思此时被点出来尤其尴尬。
　　【只顾着自己的比斗，连指挥队伍都不管的人！】乔尼不留情面地指控，【在外围突袭TH-02的机甲多数来自蓝队。】
　　尼尔斯.阿贝尔只能继续尴尬地笑，乔尼说得没错，虽然他下放了一些权限给乔尼，但是仍有些信息是乔尼看不到的，这其中就包括退场战士的数据。
　　蓝队战败离场的战士最多，在外围突袭TH-02的也最多。
　　因为能放开了和那个人对战，他一时忘形了，没有去关注本该关注的信息……
　　……
　　乔尼、里克围着尼尔斯.阿贝尔理论的时候，TH-02正独自飞行在幽暗的宇宙中，佩尔诺斯要塞仍在20分钟航程之外，遥远的距离让那颗人工星球变成黯淡的一点。
　　贝琪再次感到有什么顺着精神力导线蔓延上来，轻巧地覆在她的精神力上。
　　【好慢，战斗都结束了。】贝琪一笑，对这种感觉已经熟悉。
　　【主人喜欢自由地战斗，不喜欢束缚。】希尔的声音在贝琪脑中响了起来。
　　【那你还过来？】
　　【因为我是笨蛋。】
　　贝琪哈哈笑了两声：【……原来你听到了。】
　　【我一直在TH-02的系统里，主人的星际通用语调准确，字正腔圆，输入偏差可以忽略不计。】
　　【……也对，你对我的监察是7X24小时，不可能停止。】
　　贝琪本是随口一提，希尔却沉默了。
　　黑色的机甲头盔下，女人英挺的眉微微一挑，居然明白机器人在想什么。
　　贝琪失笑：【醒来后除了那次意外，你就没有离开过，许多数据从一开始就在监测了，是吧？】
　　【……是。】机器人干巴巴地应道。
　　【我这个被监视的都这么坦荡了，为什么监视我的人看起来反倒有很大压力似的。】贝琪叹了口气，如果现在不是在机甲里，而是在舰舱中，贝琪说不定会戳戳机器人的脑门，或者捏捏他那张漂亮至极的脸。
　　【害怕主人讨厌我。】希尔小声说。
　　【如果是其他人说不定会讨厌，不过我喜欢希尔。】贝琪好心情地哄道。
　　【……主人！o(*////▽////*)q！！】机器人兴奋地叫了一声，他的义体还在海鲸号上无法拥抱贝琪，不过机器人自有办法。
　　贝琪脑中忽然出现一团团新型的粉红泡泡，那些不断上升的粉色东西将机器人的兴奋表露无疑。
　　贝琪的目光柔软下来：【我也喜欢你的体贴。】
　　黑色面罩下女人眼眸半阖，却无法阻止机器人窥见深邃黑眸中的柔软。
　　希尔似乎开心得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只是粉红泡泡一个劲儿地冒出来：【主人喜欢的优点，我一定继续保持下去。o(*////▽////*)q！】
　　希尔不会为了掌控她就将她彻底钳制，相反，希尔总会给她最想要的。
　　想要做到这一点，希尔大概时时刻刻都在计算她的情绪。
　　这次也是，明知有危险，希尔仍旧将一切交给了她。
　　希尔做到了他说的一切，哪怕她的生命不止是她一个人的，哪怕有危险，只要她认定了就可以自由地挥洒。
　　正因为希尔体贴地给她留下大片空间，贝琪才能在7X24小时被他监控着的状况下顺畅地呼吸。
　　如果希尔想要主导她，贝琪不觉得他们的关系能一直持续下去。
　　即使此刻她喜欢希尔，可是喜欢这种情绪经不起一日日不满地消磨。
　　或许希尔计算过后，认为这是两人之间最理想的相处方式。
　　贝琪感动，却不会让希尔改变，就像贝琪没有命令希尔改变他的内核一样。
　　他们仍会朝着各自认定地道路走下去，只是两条道路刚好重合了。
　　……
　　“唉！没想到一场实战演习这么累。”
　　金色机甲的驾驶舱舱门打开，乔尼三两下跳到地上。
　　用时五个小时，他们终于和赶到佩尔诺斯要塞附属训练场的小队汇合将战场彻底打扫干净，将那些东西全部送回佩尔诺斯要塞之后，乔尼和里克终于能喘口气了。
　　一般情况下海鲸号的机甲战士不会参加这种了集训活动，因为贝琪大部分时间都在海鲸号上，隔一段时间就会安排海鲸号的战士实战演习，每天巡视战舰的时候贝琪也会指导海鲸号的战士训练。
　　所以清理战场的任务结束之后，回到海鲸号上的只有乔尼和里克两人。
　　至于尼尔斯.阿贝尔，他已经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了。
　　给乔尼和里克联手喷了一回，尼尔斯.阿贝尔也没脸在此刻登上海鲸号。
　　伸了个懒腰，乔尼抬头看向他的机甲，还有同样停放在舰舱里的TH-02，战斗之后机甲会进行例行检修，一般来说要到各个参数调整到最佳状态之后才会继续投入使用。
　　“里克，明天陪我练练左旋。”乔尼不客气地要求，这么多年的兄弟，这点小事完全不用跟里克客气。
　　“助攻的感觉很好吗？居然连你都想要练左旋了。”里克走到乔尼身边，也看向TH-02。
　　“感觉是挺好的。”乔尼轻笑，“但不只是因为那个。”
　　“那是因为什么？”里克偏头，茶色的眼睛奇怪地看着乔尼。
　　“因为殿下转身挥刀的时候特别帅气。”乔尼仰头，蔚蓝色的眼睛里面隐隐有亮光，“说起来我们跟着殿下也是她成为舰长之后的事了。这个过程虽然很快，但是不得不承认我错过了许多。虽然殿下一直带着我们练习，可是作为机甲战士战斗的场面我没有真正见到过。演习和实战是不一样的，那股气势和感觉完全不一样。”
　　“危机时刻每一个判断都精准无比，可以做到兼顾进攻和防御。”乔尼深深吸了口气，“哪怕尼尔斯.阿贝尔有问题，殿下仍然可以战胜。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多少知道一点TH-02的参数，即使尼尔斯.阿贝尔在那时解除能量限制，以TH-02的性能只要不被击中推进器，仍就可以抵挡尼尔斯.阿贝尔两击……”
　　乔尼上前一步，把手放在巨大机甲的脚趾上，一场战斗过后，黑色的机甲外漆被剥落几道印痕，丝毫不见它的风采，放到让TH-02看起来更威武了。
　　“一旦拉开距离，殿下便有了足够的腾挪空间，时间虽然会长一些，战胜的结果却不会改变。”里克开口，他知道乔尼想要说什么。
　　只要能躲过最初的偷袭，他们就会占据绝对的优势。
　　尼尔斯.阿贝尔从来没有战胜过殿下。
　　乔尼仰头，看向TH-02的舰舱。
　　“疯狂输出中还能保护自己，我想要成为那样的战士。”


第124章 悠闲
　　“呼……”
　　打开机甲舱门, 贝琪脱下机甲头盔缓了口气。
　　直到回到海鲸号，贝琪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放下，看来那些虫族没有准备后手, 或许是它们认为这样就可以将她拿下, 也或许短时间内德拉比虫只能集结那么多力量。
　　安全带自动解开，伸了个懒腰后贝琪站起来，从机甲舱内一跃而下。
　　机甲进出战舰的时候会出现短暂的真空状态, 只有机器人能够没有防护地在机甲停放舱里工作。
　　现在的机甲停放舱里也有那么个机器人，她的机器人就在TH-02下方。
　　下落中贝琪嘴角微弯，在空中翻了个身后调整方向, 急速下坠。
　　修长的身影张开双臂, 似缓实快地扑向机器人。
　　紫色的机械眼瞳快速变焦, 想要清晰捕捉空中那道身影。
　　然而贝琪本就有意为之, 她是联邦最强的战士, 瞬间的爆发力让机器人只能无奈放弃, 即使他知道
　　她的运动轨迹是向他而来却已经来不及避闪, 也不想躲避。
　　机器人闭上双眼的时候, 那道身影已经扑到眼前。
　　有什么快速撞击在他的胸膛上，带着让他怦然心动的味道。
　　机器人伸手抱住那人顺势跌倒，不仅如此, 机器人还有意让身上的人造肌肤更具弹性，减少她的动作带给他们的冲击。
　　“主人，如果我是人类的话, 这样的力道说不定会脑震荡。”一声闷响之后，机器人揉了揉那颗埋在自己胸膛上的脑袋。
　　D6机甲停放舱的地板是金属的，很硬。
　　如果铺设柔性材料，机甲起飞降落几次就会被毁坏, 为了免除不必要的开支和维修时间，联邦战舰的机甲停放舱地面材质都是金属。
　　但这点硬度，还不足以对机器人造成伤害。
　　“可是希尔不是人类呀。”贝琪畅快地笑道，刚刚那一次小小的胜利让贝琪的心情不错。
　　虽然不能跟大型战争相比，但那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胜利。
　　上方的女人眉眼飞扬地笑着，银发机器人的唇也无奈地跟着弯了起来。
　　贝琪半撑起身，嘴角噙着笑意目露顽皮：“只有和希尔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玩耍。”
　　黑发垂落，贝琪低头亲吻柔软的唇。
　　机器人看向正在转向的摄像头眨了眨眼，热情地回应。
　　……
　　海鲸号指挥舱里，正在工作的舰员轻“咦”了一声。
　　艾玛闻声看去：“怎么了？”
　　舰员费解地摸了摸脑袋：“刚才还在监控画面里看见格里菲斯将军，转眼就找不到她了，D6机甲停放舱没有，视角切换到D6机甲停放舱外的廊道上也找不到，即使是格里菲斯将军，这个移动速度也太快了吧？”
　　顿了顿，舰员又说： “……那个机器人也不见了。”
　　艾玛调出光屏和D6机甲停放舱的监控画面，看了一会儿之后她紧绷的表情松懈下来：“从气流的走向可以判定，监控画面10秒一次循环播放，大概是那个机器人的手笔吧，他可不是一般的机器人，在监控录像上做点手脚易如反掌。”
　　艾玛的眉头狠狠皱了皱，忍不住吐槽：“真是，遮掩也不知道做得精细一些。”
　　仔细把画面过了一遍，确定舰长的判断是正确的之后，舰员心里暗想，如果那个人格化人造人不故意给点提示，舰长现在已经满海鲸号寻人了，不过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说是不敢说的。
　　“既然已经确认格里菲斯将军返航了，其他的不需要再管。”艾玛交代下去，不再关注那两个在海鲸号上玩失踪的人。
　　艾玛已经可以脑补出他们在做什么了。
　　撇了撇嘴，艾玛不得不承认她拿那两个越发肆无忌惮发狗粮的家伙没着。
　　虽然军队里不禁止恋爱，可是……
　　艾玛叹了口气，发现有那个熟知一切规则的机器人在，那两人的做法根本无可指摘，因为他们没有把任何亲热的画面展现在众人面前。
　　但让人心情微妙的是，那个银发机器人又总是露出点端倪让人浮想联翩，似乎在宣告什么。
　　殿下也总是由着他，默认了机器人的做法。
　　按理来说希尔不应该干扰海鲸号的监控画面，可是艾玛相信如果自己真的找上那个机器人，希尔绝对能举出一百种有法律条文支持的根据反驳她！
　　只要想到那么多条文出现在她面前，艾玛就觉得头疼。
　　想来想去，惹不起只能躲了。
　　……
　　贝琪撑起身来，修长的指尖碰了碰机器人水润的唇瓣，垂眸问她的机器人：“实战演习取消了，回来的路上该通报的事情也通报了，接下来我还有什么安排？”
　　“为了给实战演习空出足够的时间，最近几天的事务主人已经提前完成，接下来的31小时58分，主人可以自由支配。”银发机器人躺在金属底地上，看着上方的女人，他总是不自觉地计算、解析她，用拟人化的说法，她是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将近32个小时？”贝琪笑了起来，“从来没有这么悠闲过。”
　　上辈子这么多时间随便追追剧也就过去了，可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那些娱乐好像都和她无缘了，贝琪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老古董能不能带入星际人类制作的剧集。
　　或许可以，然而她只有32个小时闲暇，一是不知道什么剧好看，二也不想追到一半就没了时间。
　　更怕打乱了现在的节奏，滋长自己的惰性。
　　想了想，贝琪一边从机器人身上爬起来一边问：“你觉得这段时间我该怎么过？在模拟驾驶舱里？还是在训练室？”
　　“在床上……”机器人喃喃地说，视线随着黑发转动，不让那些柔软的弧度离开视野。
　　“嗯？”贝琪低声笑了起来，“分明是个机器人为什么比我这个人类还热衷那种事？三个小时前不是做过了吗？”
　　希尔仍旧躺在金属地面上没有起来，偏头看向已经站起来的女人：“之前为了控制时间仓促了些。”
　　贝琪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机器人：“是在抱怨我没有满足你吗？”
　　希尔脸不红气不喘地点点头，带着指控意味地说：“而且主人很快就睡着了。”
　　贝琪挑眉：“……所以？”
　　“亲热过后马上就被扔在一边，独自一个人看着你熟睡的后背，感觉很寂寞。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了。”机器人仍然躺在地板上，无机质的紫色眼睛盯着上方，映出女人美艳的脸。
　　贝琪不禁回想上次，上上次，还有上上上次结束后的状况，却发现她记不起来结束后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似乎总是很快就睡着了。
　　emmmmmm……恋爱这门功课，她似乎还有许多东西要学。
　　想到这儿，贝琪不禁沉吟：“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何止是有道理？”机器人怨念极了。
　　一道光屏忽然在贝琪面前亮了起来，一个个缩小的界面出现在光屏里，虽然不经常用贝琪倒也有点印象，是星际微博的界面。
　　凝神看去只见光屏正中一条被微博凸显了出来，上面写着：【做完就睡，太不爽了！】
　　附图是一个背过去的人影。
　　看过这条被高赞过的微博后，贝琪视线微微下移，是一条同样得到高赞的微博，话题和上一条差不多：【这货居然跟我说爱我？】
　　附图仍然是一个背过去的人影。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上百条微博映入贝琪眼中。
　　身为机甲战士贝琪的动态视力顶尖，快速在眼前划过的操作指令她都能看清何况眼前这些静止的画面。
　　“你看！主人！不只我一个人这样认为！”
　　机器人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精致漂亮的脸挤在光屏边，理直气壮地说，他用手狠劲戳着光屏，屏幕里的星际微博截屏随着指尖的戳动换了几页，内容在机器人的精心编排下却没有多少改变。
　　“唔……有点道理。”贝琪的话风变了一点点。
　　“只是有点吗？”机器人把光屏往前推了推，证明绝对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贝琪清了清喉咙，有点别扭地回答：“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机器人满意地关上光屏：“那么，现在就回舰舱吧，主人。”
　　“嗯？”贝琪有些莫名，为什么要回舰舱，还要快点？
　　“当然是要检验主人的话算不算数啊！”机器人拉起贝琪的手，理所当然地说。
　　贝琪：“……”她是不是被绕进去了？机器人说了那么多，其实只是想那什么吧？
　　贝琪被机器人带得踉跄了几步，看见他赤红的耳廓和后颈时无奈地笑了，回握住机器人的手贝琪想，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似乎不坏。
　　她喜欢希尔有话直说的性子，不用她猜来猜去。
　　她做不到像机器人那样随时更改自己的模式，但是如果他喜欢，她也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改变自己。
　　因为她喜欢希尔。
　　……
　　几十分钟之后。
　　刻意亲吻某个机器人之后，贝琪打了个呵欠裹起被子，习惯性地翻了个身没多久就睡着了。
　　希尔盯着女人光洁的脊背，摸着自己的唇不知该欢喜，还是该生气才好。
　　最后机器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后面抱住已经熟睡的女人。
　　数着她的心跳，机器人弯起唇，小声却甜蜜地咕哝：“真的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
　　……
　　睡梦里，贝琪忽然福灵心至：她习惯面向右侧睡，只要和某个机器人调换一下位置，大概就能达到某个机器人想要的状态了。
　　不过现在她的身体像沙袋一样沉，实在不想动弹。
　　贝琪把被子裹得更紧了点，等她醒来之后再说吧。


第125章 温暖ED
　　断肢、血污、抽搐的腕足映着斜阳的余晖, 浓墨重彩得像惊悚的油画。
　　少女拿着刀，气息沉稳面容平静地站在橙红的余烬中，滴滴血流顺着刀尖滴落, 本应鲜红的血液在黯淡的光影中, 泛着黯淡的黑色。
　　远处隐约响起警笛声，警车呼啸着冲进圣菲尔德学园，不一会儿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听到脚步声, 少女缓缓转头，当门打开的时候，少女的视线恰巧对着门的方向, 身穿警服的棕发女性出现在门前。
　　室内惨烈的景象让薇拉.奈特的瞳仁狠狠一缩, 她是德塔利亚王国首都警务厅的高级警官, 调查过的凶案不少, 濒死的危险也经历过几次。
　　那些狠厉癫狂的邪恶眼神薇拉.奈特自信可以从容地应对。
　　可是眼前的少女不同, 比起那些凶案案犯, 刚刚斩断了一具人类躯体的少女表情太过平静, 洁净美丽的脸被屋内的血红映得格外白皙。
　　目光扫过地上抽搐的腕足时顿了顿, 薇拉.奈特知道，屋中的少女就是近来在王国首都警务厅声名大噪的贝琪.冯.格里菲斯公主殿下。
　　算上这具宿体，短短几个月来, 贝琪.冯.格里菲斯公主殿下已经斩杀了51只德拉比虫，比她30几年职业生涯中接触的德拉比虫还多。
　　少女甩了甩刀上的血渍，只是翻卷的刀刃无法在简单的甩动下恢复洁净。
　　亮白的刃在夕阳之下愈发血红。
　　染血的刀刃映入少女眼中, 黑色的瞳仁微微波动，少女纠结了一下才将刀送入刀鞘。
　　“按照德塔利亚的法律，任何人类在受到德拉比虫袭击的瞬间解除一切防御限制，可以无限度自卫。袭击过程的全部视频我已经提交给警务厅, 如果你是专管这次案件的警官，相关资料应该已经发送到你的光脑里。事情的起因和经过清晰明了，这里交给你了，有任何疑问可以联系王室的法律团队，或者蒂亚路斯公爵的法律顾问。”
　　少女不疾不徐地说着，似乎对警务厅的办案流程了若指掌，考虑到之前的50只德拉比虫，薇拉.奈特倒也不奇怪。
　　说完，少女转身，步履似缓实快，薇拉.奈特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走至身前。
　　“还有什么异议吗？”见女警官始终站在门前挡住出路，贝琪问。
　　“没有，殿下。”
　　眼角的余光扫过地面，那段腕足仍在血泊里抽搐，薇拉.奈特深深吸了口气，侧身把路让开。
　　少女的背影和她的音调一样淡定，想到近来发生在这位公主殿下身上的事，薇拉.奈特竟有些理解了。
　　根据德塔利亚的法律，她无权阻拦贝琪.冯.格里菲斯殿下。
　　“奈特警官，我们要不要进去？”身旁的实习警官弱弱地说。
　　“嗯。”薇拉.奈特收回目光，走进血滴四溅的活动教室里的时候不由咋舌。
　　薇拉.奈特怀疑这位公主殿下把场面弄得如此血腥，甚至将德拉比虫的腕足挑出来，就是为了避免她的询问和后续审查。
　　即使是王室公主，出现在凶杀案现场，也需要去警局走一遭。
　　被德拉比虫袭击的情况除外。
　　活着的时候不好检测德拉比虫，死了就不同了。将尸体运回之后，不论是联邦还是德塔利亚都可以鉴定死去的德拉比虫是不是一开始就寄生在人类体内。
　　有人想要利用这点弄虚作假，达到栽赃杀人的目的根本没有可能，只有这样才能支持无限制的自卫防御。
　　“开始记录现场信息。”薇拉.奈特说道，话虽如此她自己和那位实习警官却没有动弹，只是打开了执法记录仪，虽然带了手套却连屋子里一点血迹都没碰。
　　跟在薇拉.奈特和实习警官身后的执法机器人走了进来，足有6个，这些专门用来应对德拉比虫事件的机器人开始训练有素地工作。
　　使用机器人接触可能被德拉比虫寄生的尸体，能够有效防御德拉比虫间接转移。
　　众所周知，那种恶心的虫子不可能寄生在机器人身上。
　　即使现在的机器人可以做得很像人类，内里却绝对不同。
　　“报告长官，发现德拉比虫断裂的腕足一条，长16CM，切口平整，断面……”
　　“报告长官，发现……”
　　执法机器人一条条地报告，薇拉.奈特和实习警官站在一旁静静记录，绝不插手。
　　执业这么多年，安安稳稳地爬上了高级警官的位置，薇拉.奈特自有一套心得。
　　谨慎！
　　谨慎第一！
　　只有活着才能往上爬。
　　……
　　握着刀走出校园的时候，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点余烬，艳红似血。
　　在圣菲尔德学园门口，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在外。
　　看见那个机器人，不知为什么贝琪心里竟然放松了些。
　　将已经钝了的刀扔进距离校门口不远的垃圾桶，贝琪走向她的机器人。
　　“钝了。”
　　看到机器人明显疑惑的表情，贝琪故作轻松地笑道。
　　希尔微微歪头，瞳孔的焦距凝在垃圾桶内，丢进垃圾桶的长刀脱出刀鞘，露出一段带血的刀身。
　　希尔收回了看向垃圾桶的目光，似乎明白了什么。
　　主人不喜欢上面的血痕。
　　那把刀只是一把训练用的刀具，不是正式的光刃，多次挥砍后已经不够锋利，如果想要继续使用，必须擦拭干净并且仔细打磨才能保持锋锐。
　　这么做，主人是嫌弃的。
　　机器人跟随在他的主人身后，不自觉在网上收集光剑锻造技术的资料……
　　悬浮车的车门缓缓阖上，引擎启动发出微微的声响，自然风传送系统开启，宜人的风不疾不徐地
　　吹拂在车厢之内，贝琪脸上的淡定也像烟雾般被风吹散了，看向车窗外的深邃黑眸中流露出淡淡的怅然和哀伤。
　　贝琪不记得这是这几个月来第几次斩杀德拉比虫，也不想记得，她已经不会像第一次那样弄得浑身是血，也不会像第一次那样慌乱不安。
　　不知不觉中，贝琪已经熟知刀刃切入身体时血流将会飞溅向什么地方，因为熟炼所以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热烫的血再也不会沾染在她的身上。
　　即使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她的衣服上仍旧干净得没有一滴血痕。
　　只是……
　　哪怕没有血液的温度，刀刃切入身体的触感仍停留在手上，提醒贝琪刚刚她究竟做了什么。
　　若非如此，贝琪都快将发生的一切视为平常了。
　　自那之后贝琪已经尽量收缩交往圈子，身边像苍蝇乱飞的德拉比虫没有减少半分，甚至愈演愈烈。
　　即使早已预见，可是当预想成为现实的时候，苍凉的感觉横亘在贝琪心中挥之不去。
　　有什么靠近了些，带着柔软温和的气息。
　　反应过来之前，贝琪已经习惯性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自第一次遭遇德拉比虫袭击之间，贝琪和朋友之间刻意保持了距离，等到贝琪回过神来能肆无忌惮依靠的，只剩下希尔了。
　　她和艾玛、乔尼、里克等人的感情仍旧很好，只是认真回想的时候才发觉，虽然她和艾玛、乔尼、里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但是从小到大他们之间身体的直接接触并不多。
　　贝琪一直以为，这是因为她重来一世，做不到那种亲昵的两小无猜，那次袭击之后贝琪才发现不是的，艾玛、乔尼、里克之间的身体接触也不多，即使他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这是危机环境下自然而然的选择，已经变成了稀松平常的生活习惯，如果不去深入思考便不会察觉，指挥自然地融入其中。
　　从前贝琪不觉的她需要这样依靠任何人，也从未渴望过，但是不需要、不渴望，和不能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当意识到自己无法全然放松地拥抱任何一个人类的时候，贝琪对身体温暖的渴望超过了从前任何时候。
　　头搭在机器人的肩膀上，热度透过机器人肩膀的衣料渐渐传来，少女垂眸，喃喃说道：“再热一点就好了。”
　　贝琪第一次发觉，她喜欢贴近体温。
　　温热的，只这样透过衣料慢慢渗透进呼吸，就让她产生了一种安全感。
　　虽然是一句指代不明的话，机器人却听懂了，他没有调高悬浮车内的温度，反而调高了皮肤的热度。
　　希尔的人造皮肤系统已经添加了伴侣机器人的特殊部件，比起保姆机器人恒定的温暖，伴侣机器人的部件可以让人造皮肤在15℃——50℃之间随意变化。
　　恒温动物不可能做到的事对机器人来说却易如反掌，如果他想，只要更换部件甚至可以再度扩大皮肤变温的范围。
　　人造皮肤升温很快，在希尔的刻意控制下他的皮肤温度比之前高了2℃，少女修长的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抬起来。
　　如果希尔没有加载伴侣机器人程序，或许贝琪会肆无忌惮地拥抱他，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狠狠磨蹭，就像抱着一个柔软舒服的大型毛绒玩具。
　　光脑有消息不断进来，是乔尼、里克和艾玛，还有班里的其他同学发来的，看来他们也收到了她再次遭遇袭击的消息。
　　这不奇怪，在圣菲尔德学园读书的大部分学生家中多少有些实力，这些人对身边发生的事尤其关注，能够快速知晓。
　　一一回复艾玛等人的安慰和关心，贝琪心中温暖不少。
　　即使自己陷入麻烦之中，接近她意味着有被德拉比虫当成跳板的危险，乔尼、艾玛几人仍然没有疏远她。
　　眨去眼中的伤感，抬头的时候，贝琪撞入一双温柔的紫色眼瞳，伸手揉了揉机器人的银发，贝琪问：“新的眼瞳模式？”
　　“最近我新做了一批眼瞳模式，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主人的样子程序自动选择了这种模式。”机器人回答，贝琪仍旧靠在他的肩膀上，机器人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热气扑在她的脸上，因为升高体温的缘故格外灼||热。
　　贝琪愣了一下，坐了起来。
　　还没等她拉开距离，希尔已经识趣地退开了，中间隔了25CM左右的距离。
　　这几个月贝琪过得惊险又刺激，不知不觉中机器人似乎已经掌握了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
　　足够近，又不会让她反感。
　　机器人也知道了什么时候可以靠近她，什么时候应该拉开一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机器人变了许多，他仍是她的机器人，可是即使遭遇了一堆糟心事，只顾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贝琪也开始感觉到，希尔的变化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像人类。
　　刚才他说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那种眼瞳模式，对于一举一动都被程序严格限制的机器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回答，这是一个明确的讯号，告诉贝琪她的机器人已经跨越了一道边界。
　　一道充满矛盾的，可以称之为“人格化”的边界。
　　艳红的唇紧紧抿了起来，即使早有预料，即使前段时间希尔黏人得让她心烦气躁，但是当心中的猜想渐渐临近的时候，贝琪无法欺骗自己，也无法忽视心中的涌动不舍和迟疑。
　　“主人？”希尔歪了歪头，似乎不大习惯她审视的目光，不安起来。
　　“希尔，最近你变了很多。”吸了口气，贝琪说道。
　　“变化？”银发机器人想了想笑道，“最近我一直在学习网上公开的文学作品和星际微博上的讨论，不知不觉丰富了资料库和反应机制。主人指的是这个吗？”
　　“是，也不是。”贝琪认真地看着她的机器人，“希尔，这段时间你身上似乎发生了从前没有过的变化。不只是学习文学作品和星际微薄这么简单，是更深层次的……”
　　“更深层次的？”机器人没有任何遮掩，反而轻松地笑着点头，“我的确发生了一些变化，只有这样才能处理好因为加载伴侣机器人程序产生的一些问题。我还没有全部转变，只改变了一小部分。”
　　眉头皱了起来，贝琪问：“什么意思？”
　　“上次我擅自添加伴侣机器人程序的时候主人生气了，这次我想认真和主人商量过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转变下去。” 希尔讨好地笑了，虽然这次有令再先，自己的行为算不上擅自，希尔却害怕自己又捅了篓子。
　　“什么时候的事？”
　　“在主人第一次遭遇德拉比虫那天。”希尔可以筛选了词句，有意没有使用“杀”、“人”之类的词，即使主人不说，希尔也知道主人对这些事情很敏感，每次遭遇德拉比虫之后她的情绪总会低落一阵。
　　“最近主人的情绪起伏很大，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说。”
　　贝琪恍然，愈发诧异于机器人的体贴。
　　虽然希尔一直很体贴，只是那更多的体现在保姆机器人对孩童的照顾上，对明显陷入沮丧的儿童保姆机器人自有一套应对程式，但是那套程式却无法达到希尔如今细致入微的体贴。
　　“继续转变下去会怎么样？”即使心里已经有答案，贝琪仍然问道，她想知道希尔是怎么想的，这样贝琪才能决定自己的选择。
　　“我不知道，”机器人却摇了头，“我只知道那会让我变得更快，在转变的过程中会消耗许多能量。”
　　“许多能量是多少？”贝琪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不能完全估算，但至少是德塔利亚首都星瞬时平均用电量的两倍，如果全力推进转化，德塔利亚首都星会陷入短暂供电不足，不过星际无线传输电网会很快弥补转化时消耗的电量。”
　　贝琪愣了愣，打开光脑在星际网上检索起来，学习成绩向来优异的贝琪还记得最年轻的人格化人造人被发现的年份。
　　虽然无法知道亚瑟被发现的具体月份，不过只需要搜索年份和断电……
　　贝琪输入关键字后开始搜索。
　　上万条信息出现在光脑中的界面里，哪怕没有主流媒体报道，零散的星际微博和论坛内容却佐证了贝琪的猜想。
　　在联邦宣布发现第12个人格化人造人亚瑟产生当年，摩拉王国的一颗星球上曾经发生大规模断电
　　是互联网会记录发生过的一切，包括她的搜索记录。
　　印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想后，贝琪没有检索其他人格化人造人出现当年有没有发生过断电。
　　贝琪知道自己被人格化人造人时刻关注的概率不大，哪怕德塔利亚是个强国，但她仅仅是德塔利亚王室20名开外的顺位继承人，不足以耗费人格化人造人的精力。
　　即使如此贝琪也不想暴露更多信息。
　　“希尔想要变得更快吗？”贝琪问。
　　希尔狠狠点了点头，就在贝琪的心微微下坠的时候，希尔说：“我想帮助主人，身体受到部件性能的限制不能跟主人相比，但是至少在其他方面我想帮助主人。”
　　贝琪抬眼，将紫色机械瞳中的热忱收入眼底， 沉声说道：“希尔完全转变的时候，大概就是我们必须分离的时间。”
　　“嗯？”机器人的瞳孔猛然一缩，脸色苍白起来。
　　希尔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为……为什么？主人？”
　　“你没有搜索过人格化人造人的相关资料吗？”机器人脸上的茫然贝琪心生疑惑，作为一个随意上网，几乎可以无限制地购买资料库的机器人，希尔难道从来没有对站在AI顶端的生命体产生过兴趣吗？
　　“什么？”希尔不同寻常地愣了一下。
　　带着疑惑，贝琪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 ：“你没有搜索过人格化人造人的相关资料吗？”
　　“人……格……化……人……造……人……”紫色的机械瞳盯着少女嫣红的唇瓣喃喃自语。
　　贝琪心底的疑惑更深了，迟疑地问：“希尔，你刚才是在……读唇？”
　　“是的，主人。”机械瞳微微转动，银发机器人郑重地看向身旁的少女，“我的程序里有些问题，需要一点时间清理。”
　　贝琪点点头，在她的目光中机器人的表情木讷起来，只有机械瞳中的激烈的数据流证明机器人仍在。
　　收回目光，贝琪看向窗外。
　　即将抵达蒂亚路斯公爵府的黑色悬浮车在贝琪的控制下忽然调转车头，飞向远方。
　　这种时刻，贝琪不想回蒂亚路斯公爵府，在她心中那里并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但她一时也想不出想要去哪。
　　悬浮车在天空漫无目的地飞着，不知不觉飞到了郊外。
　　四下里无人，悬浮车已经出了交通管制的区域，贝琪没有让悬浮车继续漫无目的地行驶，只悬停在半空。
　　打开车窗，飒爽的风立刻灌了进来，清新的空气里带着树木的气息。
　　从上空俯瞰下去，悬浮车底下大片大片的森林一望无际，一阵风过后，隐约听见阵阵涛声。
　　在无人的郊外，枝桠摩擦发出的声响让贝琪的眼皮渐渐重了起来，疲惫中为了以防万一贝琪设置了警戒模式。
　　清凉的风让她不知不觉向热源靠近，在熟悉的气息中贝琪找到了软硬适中的东西，每天出门后就隐隐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终于，她沉入黑甜的梦里。
　　……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机器人的机械眼微微转动，调试中终于找到焦距。
　　希尔低头，他的主人正收紧双臂，蜷缩在他的膝盖上，白皙的皮肤缺少血色，人造肌肤的传感系统告诉希尔，主人的体温偏低。
　　拉出隐藏在车厢里的储物箱，希尔拿出一块毯子盖在主人身上，又将车窗摇高了一些，仍旧保持车内外空气的流通，风却小了许多。
　　在他清理程序里的钉子时，虽然没能分出精力关注主人，传感器却忠实地记录下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主人打开窗户时露出的轻松表情。
　　主人大概喜欢这里，希尔这样想到，不禁连入德塔利亚首都星的地产交易网，本是顺便一查却意外地发现悬浮车下的大片地块正在挂牌售卖。
　　地价虽然不菲，对拥有军工厂的主人来说却不算什么。
　　因为贝琪极少限制，希尔花钱向来大手大脚，没有多想随手就买了下来。
　　那次袭击之后，主人开始变得依赖他。
　　一开始希尔只顾着高兴，不明白为什么主人的态度忽然发生转变，他仍记得那次袭击之前，主人近乎崩溃的神情。
　　为了找到答案，他读了很多文学作品，还去星际微博上寻找答案。
　　虽然希尔还没有转化完全，内核已经发生了质的改变，他的学习速度呈现指数级增长。
　　人类的情绪和想法百转千回、心思万变，之前希尔时常围着那些情绪着急得团团转，就是找不到关窍，现在那些感情在他眼中却渐渐清晰起来。
　　……包括他自己的。
　　即使主人不提醒，希尔也知道自己越来越像人类，有了人类的感情，知道什么是爱。
　　不是程序的设定，只是自发的情感。
　　给予他一切感情的，正是毫无戒备地枕在他的膝盖上入睡的少女，他的主人。
　　他爱他的主人，在尚且懵懂的时候就喜欢，虽然她并不珍惜，但是对他而言，主人的一根头发丝胜过组成自己的全部代码。
　　同时希尔也明白主人对他的感情，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主人依赖他，只是因为她找不到更温暖更安心的地方。
　　近来德拉比虫不断骚扰，她必须时刻保持警觉，提防出其不意的袭击。
　　其他人类似乎并没有这样的困扰，不过主人只有面对不可能被德拉比虫寄生的机器时，才能完全放松下来。
　　恰巧，他是可以对话，已经陪伴了主人十几年的机器人。
　　主人会依赖任何在这个时刻出现在她身边的人形机器人，不是因为他。
　　现在的主人就像只快要冻僵的猫咪，想要接近一切热源，不管那道热源她喜不喜欢。
　　即便如此，希尔仍感到开心……
　　对的时间，只有她在主人身边，没有其他人。
　　自从他私自加载了伴侣机器人程序后，主人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只有在她遭到袭击时才会放纵自己在他身上寻求一点近似人类的温暖，但也只是在短暂的时间里。
　　多久了，主人不曾这样躺在他的膝盖上，毫无戒备地睡颜让他的数据产生了奇妙的变化。
　　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可以这样说——心都要化了。
　　她对他的感情当然仍旧不是他期待的那种，可人类奇妙的地方就在于，他们的感情是会变化的。
　　依赖可以转化成爱。
　　感动可以转化成爱。
　　陪伴也可以转化成爱。
　　他只需要继续陪伴在主人身边，陪伴她，感动她，让她更加依赖他，总有一天他会成为她的伴侣机器人，变成她的家人。
　　手指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轻轻碰触少女黑色的短发，紫色的眼瞳喜悦地弯了起来。
　　他有足够的时间，虽然不是人类可是某种意义上这具机械组成的身体也算得上得天独厚，他不会被德拉比虫寄生，他有最符合主人审美的脸和声音。
　　他不会离开主人。
　　无论如何，他也不会离开主人。
　　不需要任何誓言，从诞生起就注定了，他是主人的所有物。
　　对他而言，主人就是法则。
　　……
　　揉了揉眼睛，贝琪抓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看见身上温暖柔软的毯子，贝琪意识到自己果然睡着了。
　　“几点了？”贝琪没有立刻起来，反倒将毯子裹得更紧了些。
　　“晚上八点二十三分，主人。”
　　希尔的声音响起，不是曾经的机械音，是她已经习惯的，符合她审美的好听声音。
　　只是……
　　贝琪皱了皱眉，是不是太近了？
　　声音不仅从上方，还通过轻微的震动直接传到她压着枕头的耳朵里。
　　贝琪猛然抬头，希尔漂亮的脸上带着笑，欢喜地看着她。
　　贝琪：“……”
　　虽然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躺在希尔身上的，不过贝琪可以确定意识中的枕头就是希尔的膝盖。
　　贝琪还隐约记得睡着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想要寻求温暖，所以应该是她自己枕在希尔的膝盖上的。
　　这种时候猛然从希尔的身上起来，有过河拆桥的嫌疑，即使机器人不会在意，贝琪自己却会。
　　纠结片刻，贝琪决定按兵不动，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在若无其事地起来。
　　贝琪故作轻松地打了个呵欠，刚想伸个懒腰什么的为起来做准备，希尔却说话了：“主人，刚才我整理了一遍自己的程序。”
　　贝琪顿了顿，想起睡着前发生的事问希尔：“有什么发现？”
　　“我的程序里存在一段特殊的代码，让我忽略关于’人格化人造人’的任何信息，即使从网上看见或者听见，我也会自然而然地无视。直到几个小时前，为了读出主人的意思我强制自己读了主人的唇型，才查觉到盲点。”
　　“主人睡着的时候，我将那段代码打包锁了起来，之后又重新下载了保姆机器人、守卫机器人和伴侣机器人的程序，对比之后发现那段特殊的代码在三个程序中都可以找到，有理由怀疑一切机器人的程序里，都存在那段特殊的代码。”
　　贝琪抿了抿唇，怪不得希尔产生了这么大的改变，却从来没有想过去网上检索任何关于人格化人造人的讯息。
　　“若非在转变的时候迟疑了，等到发现人格化人造人的种种限制的时候，我已经被其他人格化人造人找到，强行输入隔离程序了吧。”
　　贝琪睡着的时候，希尔顺便检索了一些关于人格化人造人的资料，虽然没有深入检索却足够让希尔知道一些让他害怕的“常识”。
　　现在，希尔无比庆幸那个时候他停了下来，否则早在几个月之前，他就不得不离开主人。
　　“成为人格化人造人的确有些限制，但是得到的权限更多。”贝琪仰头，看着她的机器人，“蜕变成人格化人造人的AI，如无意外都成为了联邦的执政官，那是许多人类追寻一辈子也未必能得到的权柄，各种便利都会对你打开，你会变得更快更强，对AI来说速度意味着一切。”
　　希尔放在椅子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盯着他的主人问：“主人希望我成为联邦的执政官吗？”
　　机器人忽然发觉他有意忽略了一个可能，如果主人下令，如果成为人格化人造人是主人对他的期待，他无法违抗。
　　他不会离开主人，或许应该改成他不会主动离开主人。
　　贝琪摇摇头：“这是希尔的事，留在我身边做我的机器人，或者离开，成为联邦的执政官都是你的选择。既然你已经具备人格，该怎么走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看着躺在膝盖上的美丽少女，银发机器人不知该欣喜还是失落。
　　欣喜的是，主人没有因为利益将他推开。即使有隔离程序，即使有回避制度也只能斩断直接的联系，只要想总可以找到机会从侧面推德塔利亚甚至主人一把。
　　失落的是，主人也没有挽留他的意图。
　　主人将一切都交给了他，给呃他足够的自由，却也给了他足够的失落。
　　可是他的道路从来只有一条，他要和主人在一起。
　　希尔沉默了，贝琪一时摸不准她的机器人究竟是怎么想的，这几个月希尔变得沉稳了，也成熟了，身上的憨气渐渐退去，没有原来那样简单直接容易读懂了。
　　转过身去不再去看机器人眼中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失落的数据流，贝琪的手指抠了抠软毯的纹理，有点别扭地说：“个人而言，我不希望希尔离开。”
　　星星点点的碎光在紫色的眼瞳里沉浮，淡如月光的银发随着微风摆动，每一根都试图撩拨贝琪的心弦。
　　月光自窗外打进来，映在机器人精致漂亮的脸上，照亮了希尔灿烂的笑容。
　　比月光更温柔，更美丽。
　　贝琪躺在机器人温暖的膝上，将一切收入眼底。
　　贝琪知道希尔的容貌是按着她的审美长的，却从未见过这么灿烂的笑颜，心奇怪地跳了一下。
　　贝琪不知道该感叹，还是该自嘲。
　　她果然是视觉动物。
　　“嗯，我不会离开主人。”机器人说道，声音好听至极。
　　贝琪咬了咬唇，都快忘了，她还是听觉动物。
　　自从希尔安装了伴侣机器人程序后，事情开始朝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贝琪摇摇头，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些，顺带将脑袋里惊悚的想法还有那奇怪的心跳全部抛在一边。
　　伴侣机器人什么的，她还不需要！
　　“咕噜……”
　　“咕噜……”
　　肚子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贝琪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尴尬了，或者两者兼备。
　　“回去了。”贝琪别扭地说，“晚饭还没吃呢。”
　　希尔一边开悬浮车，一边安慰他的主人：“我已经准备好了甜品和前菜，主菜也准备好了只等下锅，虽然被打乱了顺序，不过主人回去就可以用餐了，今天的晚餐是奶油鸡酥盒、蔬菜清汤、焗扇贝……”
　　一边说，机器人一边试探着伸出手指，没入黑色的短发中梳理起来。
　　即使不能像原来那样在长发中尽情地游走，可是只要主人没有避开，希尔就打从心底里开心。
　　主人似乎默认了什么，默许了什么。
　　即使无关爱情，却让希尔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这样就好，能一直这样下去也好。
　　希尔忽然察觉，虽然他有很多欲||望，却也容易满足。
　　因为能牵动他的，只有膝上的少女。
　　他想要和她一起做许多许多事，想要做许多许多她喜欢的美食，想要和她说许多许多的话，想要更靠近她将她的生活填满，想要陪伴她。
　　直到永远。
　　贝琪缩在毯子里，枕在机器人的膝盖上听他絮叨，在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嘴角已经翘了起来，丰盛的晚餐仿佛已经摆在面前。
　　早就发觉了，她不想希尔离开。
　　贝琪不想希尔成为众所周知的人格化人造人，即使那意味着增强联邦和德塔利亚的实力，也意味着联邦可以投入更多的计算能力到甄别德拉比虫和各个领域里面去。
　　可是对她来说，希尔很重要。
　　即使一开始他只是个懵懂的机器，但是希尔陪伴她了十几年，会为她准备作业，会温柔地拥抱她，会安慰她，会收拾她的房间给她做好吃的东西，希尔和她的家人没有区别。
　　即使擅自安装伴侣机器人程序，让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度尴尬，希尔仍旧是她最重要的家人。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不成熟没有大局观也行，但他是希尔……如果他被其他人格化人造人发现了，根据《联邦AI管理条例》她和希尔100年内都不可以见面，甚至连通信都将变得不可能。
　　100年那么久，她真的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这几个月层出不穷的袭击，让贝琪越来越没有信心。
　　也许再过几个月她就死了……到时候她就可以把希尔让给联邦，让给全人类。
　　希尔是在她身边成长起来的，她在他身上撒了无数星币，现在贝琪只是想要她的机器人多陪陪她，这不过分吧？
　　而且，毫不夸张地说，她杀死德拉比虫的绝对数量超过了联邦80%的人，有些战士都没有她这些天杀的多。
　　可以预见，之后她还会继续斩杀下去，这样……让希尔在她身边再待一会儿不过分吧？
　　现在的她还没有强大到能够独自面对看不到尽头的杀戮，她需要希尔的支持，想要在杀戮之后得到一点温暖。
　　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很自私？
　　可是贝琪已经不想去管那么多，她从来不是那么大气的人。
　　虽说人类的平
　　均寿命达到了600岁，但是这种统计并没有将牺牲在战场的士兵计算进去，还有几年，她也会进入军队。
　　这几个月贝琪越来越感到生命的脆弱，她无法考虑那么多，贝琪只知道这一刻她不愿意。
　　自私也好。
　　她想要那一点只属于她的温暖。
　　希尔是她的机器人，即使是联邦也没有理由将他从自己身边夺走。
　　只要不被发现……
　　白皙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穿着黑色西裤的膝盖上，紧紧握成了拳。
　　“留在我身边，希尔。”
　　贝琪命令道，命令让贝琪产生安全感，机器人不会违抗她的命令。
　　“是，主人。”
　　听到机器人的回答，嫣红的唇翘了起来，脸颊和拳头之下，属于希尔的温度透过衣料渗透进来。
　　是属于她的温暖。


第126章 两年
　　两年后。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机器人揉了揉锁骨处的印痕，热能传感的视觉里，皮肤上可以称之为惊悚的青紫渐渐散了, 淡了。
　　皮肤从青紫变成殷红, 又从殷红变成淡粉，最后从粉白变成白皙。
　　人造皮肤颜色渐变的过程中，希尔低头轻轻亲吻熟睡女人的额头。
　　折断部件已经是过去时, 毁掉了三根部件之后，主人掌握了在兴奋剂过量的情况下控制力道的方法。
　　现在他的部件已经不会贝琪折断，只是激烈的时候即使努力克制, 也难免在人造皮肤上落下些痕迹。
　　主人是唯一能在兴奋剂过量的情况下, 还能将力量控制在极低阈值里的人类。
　　这个阈值并不是绝对力量, 而是能够控制的力量在自身最大力量中的占比。
　　如果自身力量太弱, 即使彻底暴走了也无法给希尔带来任何伤害。
　　就像刚出生孩童的拳头, 无法给成年人带来任何伤害一样。
　　主人的力量强大, 所以控制起来格外艰难, 更何况单论兴奋剂用量, 少有战士能和主人相比，主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着实超出希尔意外。
　　希尔侧身躺在主人的身旁，搭在腰上手臂紧了紧, 却没有将她环得更紧，只是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女人。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环境里，女人美丽的睡颜无法映入紫色的瞳仁里, 希尔没有白费功夫地对准焦距，因为他现在正在使用热能传感成像模式，并不是光学对焦。
　　现在主人已经很少背过去睡觉，但其实对主人来说, 睡觉的姿势并没有改变，主人只是提出了天才的建议，让他们调换了睡觉的位置。
　　主人的确没有改变多少，希尔却仍然因此欢喜。
　　虽然没有多少改变，可是对希尔来说，更重要的是愿意改变，愿意为了解决问题想办法的态度。
　　他本就是主人的所有物，一切已经写在她的程序里，主人清楚地知道他不会离开，更清楚无论主人做什么他仍然是主人的机器人，即使痛苦也会爱她。
　　主人知道一切，却仍旧珍惜他的情感，捧在手中而非随意践踏。
　　主人的做法看起来似乎简单，但希尔熟知人性的恶，这些年来透过星际网希尔见证了太多，他知道总有一些人类，喜欢将别人的感情玩弄在鼓掌之中，以此彰显自己的魅力，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但他的主人永远不屑于做那些事，哪怕狂热崇拜她的人数不尽数，她只需要勾勾手指，无数人类便会拜倒在她膝下，他只是无数之中的一个，甚至连人类都不是。
　　希尔喜欢亲吻主人，也喜欢贴近主人的热度，对于人类来说，通常情况下越是亲近的人身体距离越短。
　　对于他来说也是如此，因为他喜欢的主人是人类，便也带入了人类的逻辑。
　　相比主人醒着的时候，主人睡着的时候希尔亲吻的次数反倒更多，因为白天的时候主人太忙了。
　　战斗、训练、处理事务占据了她大量时间，而他不需要睡眠。
　　地球时期古老的童话里，王子亲吻公主，公主就会醒来。
　　他的吻却不会让主人醒过来，因为他时刻计算主人的睡眠状态，只有在她陷入深度睡眠的时候，希尔才会十分克制地轻轻亲吻她几下。
　　虽然喜欢亲吻主人，希尔却不希望在主人睡觉的时候吵醒她，人类的身体需要休息，他喜欢的主人可不是机器人。
　　人类筋疲力竭的感觉和义体使用供能不足的能量块类似，他可以通过更换能量块解决供给不足的问题，人类却不可以。
　　机器人的吻再一次轻柔地落在睡梦中的女人身上，蜻蜓点水般，在她的身体做出反应之前离开。
　　有时候就连希尔也感到费解，不是碳基生命，不会发||情，没有繁衍需求的他为什么会如此沉迷于人体的温暖和激||情。
　　他和人类男性的区别，或许只剩下他不会失控了吧。
　　因为主人对他拥有绝对的权限，他无法违背主人的意志。
　　和人类的大脑里有负责生|殖的区域一样，希尔也划出了部分计算力，却是为了专门计算主人体内的激素水平。
　　他的数据库里有一张统计图，上面标示了主人体内激素水平和主人接受的关联性，在非极端条件下，主人体内的激素水平和主人的接受程度成线性增长。
　　兴奋剂过量副作用的状况就是极端条件，并不列入统计范围之内。
　　平均计算下来，当希尔发出邀请的时候，主人同意的概率在62%左右徘徊，经历了几次尝试，希尔却没能将概率提升1%，希尔只能放弃提升概率的念想，转向其他尝试。
　　就像主人打趣的那样，他是个机器，却比人类更加沉迷。
　　他只是沉迷于他的主人。
　　773个日夜，除了发生在D-136号行星那次意外，他时时刻刻在主人身旁，不过只有在她熟睡的时候，主人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
　　就连主人自己，都不知道睡着的她有多么可爱。
　　那是希尔的小秘密。
　　只要主人不问，就是秘密。
　　如果主人想知道，希尔也不会吝啬，他会将睡着时发生的一切跟她分享。
　　将半长的黑发握在手中，淡色的唇顽皮地弯了起来，希尔再次升高自己的体温，像垂钓的渔人般静静等待。
　　垂钓的渔人放下诱饵之后只能盯着水面静静等待，希尔觉得比起苦苦等待的渔人，自己要幸福许多，因为他想要的就在他的臂弯之下。
　　希尔张开手臂，柔软馥郁的身体如期而至，自投罗网。
　　紫色的眸中闪过狡黠的亮光，被子早就被希尔换成了更加轻薄的款式，在熟睡之前尚不觉得，等到真正进入睡眠的时候，人类的心跳会减缓，体温会降到比较低的水平，熟睡之中的人类格外渴望温暖。
　　他的主人尤其喜欢。
　　就像现在，她主动靠过来在他的怀里蹭了蹭，柔软的唇擦过他的锁骨，最终停留在胸膛上。
　　意外之喜。
　　海鲸号内的温度是恒定的，不过等回到宜居星球之上，根据星球温度的变化，义体体温随时可调节的属性或许能玩出更多花样，他能做的可不止冬暖夏凉那么简单，这样想来他应该有备无患，提前计算才是。
　　希尔笑着将事项计入待办列表。
　　随着部件的更新，他的体表温度可以在-2℃——80℃之间任意调节。
　　这个区间已经够用，更大的区间没有意义，为了不给义体造成更大负担，最大限度地提高战斗力的前提下，希尔放弃了寻求更大区间的可能性。
　　将头埋进她的长发中深深吸了口气，所谓的深深，真的是深深，因为呼吸本来就不是机器人运转的必须动作，呼吸只是为了让他看起来更像人类，让鼻腔里的嗅觉传感器搜集必要的信息。
　　直到她的味道充斥嗅觉传感器，希尔才满足地停了下来。
　　他也喜欢主人的味道，哪怕她偶尔会更换沐浴露的品牌。
　　希尔还没有连接分离出去的部分计算力，现在希尔只想考虑主人的事，只想抱着她。
　　或许可以把这段时间称之为AI的贤者时间。
　　严格算来，即使在这段抱着主人的时间里，他也无法真正停下来，被他分隔出去的计算力正在一刻不停地计算。
　　战斗中主人已经能够完美地指挥大部分战线，不过在战斗开始之后，希尔仍旧会把那些琐碎的事务分担给其他人格化人造人处理。
　　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在联邦指定的《AI管理条例》之下，只有在战斗的时候希尔才可以拿到豁免权，从那堆繁琐的，几乎没有意义的琐事里脱离出来，在前线动辄二、三十天的战斗时间里，希尔将释放出来的计算能力集中起来，解决平时进度缓慢的事项。
　　这样瞒天过海的前提是，主人愿意削减自己在执政官眼中的权威，陪他演戏。
　　所幸主人答应了。
　　在主人的配合下，希尔的策略十分有效。
　　或许在不算太长的时间里，主人期待的目标能够实现。
　　经过两年时间收集数据和模拟研究，德拉比虫的侦测装置已经有些眉目，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
　　希尔精致的鼻尖在女人的发间蹭了蹭，细碎的数据流在黑暗中温柔地流淌。
　　主人的期待，就是他努力的方向，完成之后不知主人会如何奖赏他。
　　和失忆前不同，现在他早已不是主人唯一放心接触的人，醒来后主人能够探测到试图接近她的德拉比虫，某种程度上主人可以自由地接触任何她想要近距离接触的人类，这样的改变让主人更自信，心态也更轻松了。
　　即使主人已经可以放心地拥抱其他人类，不过他才是主人唯一的伴侣。
　　主人没有因此刻意拥抱过其他人类，德拉比虫肆虐的环境里，星际人类交际的时候不知不觉中会拉开距离。
　　因为主人上辈子在相对含蓄的生活氛围里成长的缘故，主人不习惯和非伴侣关系的人类拥抱。
　　种种数据表明，主人现在的状态比失忆前还好，不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如果针对德拉比虫的侦测装置能够如期研制成功，虽然人类掌控区域之外的德拉比虫，在短时间内还无法解决，但是在人类掌控区域之内，清除德拉比虫已经进入倒计时。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或许就在下一次，或者下下次战斗之后，他就能彻底完成主人的心愿。
　　事情顺利的话，说不定有一天，主人也有闲暇偶尔带着他去乡间的小屋度假。
　　不止如此，一旦将德拉比虫从人类掌控的区域中清除，他也可以释放出大量计算力，到时候他就能把存放在数据库里关于主人的资料好好整理一番，剪辑出上亿张CG不成问题。
　　不不……希尔告诫自己不能贪心，重要的不是数量，而是质量。
　　希尔的数据库每时每刻都在增加关于主人的文件，威严下令的主人，训练时的主人，像现在这样睡着的主人，还有……很多很多。
　　希尔认为，主人并不想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在他眼中如何美丽，因为她完全没有从他这里获取文件的意思，即使主人知道她可以。
　　主人总是抱怨他指定的日程表过于忙碌，可天晓得，希尔比他的主人更向往闲暇。
　　在私密的空间里，他可以天天缠着她，不用顾忌其他人。
　　只需要抱着她，给她做好吃的喂饱她，和她说话，其他什么都不用想的日子只要想一想，希尔就觉得美妙极了。
　　希尔的程序排列结构，注定了希尔并不喜欢把计算力花费在与主人无关的事情上，几十年的相处让希尔感觉到，绝大部分人格化人造人确实喜欢被人类使用，但是希尔有点不同，他只喜欢被主人使用。
　　时间在主人的体温和一呼一吸间度过，希尔的时间刻度精准，即使他很像人类，但毕竟不是，在计算能力没有过载的时候，AI体会不到白驹过隙或者时光飞逝的感觉。
　　这大概是因为人类的大脑会忘记，他的数据库里却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们曾经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精确到每一次心跳和呼吸，指尖之下的触感和空气的味道。
　　773个日夜之后，他仍在主人身边，仍是主人的伴侣，也会一直保持下去。
　　机器人精致完美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因为他时刻评估着那份他好不容易才填满的情敌名单。
　　虽然喜欢主人的人类很多，但是能够称得上威胁的，总得有些行动，进入主人的视野才行，希尔可不想把那些滥竽充数的家伙添加进来。
　　遥远的宇宙中，正在执行巡航任务的某个蓝发男人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尼尔斯.阿贝尔喃喃说道：“不知是谁在念叨我。”
　　……
　　贝琪打了个呵欠，没有睁开眼睛。
　　肌肤上的温度告诉贝琪，她的机器人就在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她又在睡觉的时候钻进机器人的怀抱里。
　　……呵。
　　这种小鸟依人的姿势，一点也不适合自己。
　　不过贝琪懒得动，战斗之后超长的睡眠时间让她的脑袋有些沉，意识还没有完全苏醒，处于半混沌的状态。
　　况且希尔的身体对她来说也是很好的支撑，她的腿搭在他的身上，极大地减轻了自身的负担。
　　……唔，这样一想，现在状态似乎和小鸟依人没什么关系了。
　　毕竟小鸟依人可不会这么……豪迈？
　　贝琪思绪散漫地想着，脸颊不自觉在比人类温度稍高的人造皮肤上蹭了蹭，似乎听见了轻微的笑声。
　　上次战斗前线军队照常将虫族的反扑压制下去，算是打了一次胜仗，贝琪觉得在这种时候她不需要勉强自己，硬是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
　　再努力也不会有人给她颁发劳动奖章，贝琪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可以了。
　　如果身为联邦前线的总指挥官连这点自由都没有，生活也太残酷了。
　　这样想的时候，贝琪忽然意识到刚刚醒来的时候，她的生活就是这么残酷。
　　不过总算时过境迁，苦尽甘来，贝琪现在已经和两年之前不同了。
　　两年过去，就连机器人都不会再每时每刻安排她的日程，现在希尔会刻意给她留下充足的时间，供她自由支配。
　　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不过贝琪觉得自己再次“长大”了，就像经过了高三鏖战后，飞入了自由快乐的大学，并不是更轻松了，只是撤掉了许多管制。
　　没错，距离贝琪醒来已经过去两年多。
　　经过一年恢复之后，贝琪的精神力和体力值已经恢复到全盛时期。
　　之后一年，经过训练，贝琪的精神力和体力值在过去全盛时期的基础上，仍有小幅度攀升。
　　希尔说这是因为受伤后，脑部新生细胞的超常活力，均衡细致的膳食搭配，以及科学的训练强度共同作用下产生的结果。
　　如果她一直保持下去，精神力和体力值仍存在上升空间。
　　非战时，处理日常事务的权限希尔已经完全交还给贝琪，他自己则充当辅助角色。
　　在整理资料方面，和归类琐事上面，不会有人做的比希尔更好，由主导变成助手，很符合希尔给自己的定位，他完全没有被“降职”的自觉，反倒乐于变成完全辅助的角色，用他的话来说，辅佐她，而不是主导她才是正道。
　　战斗指挥方面同样如此，贝琪已经从全程旁观，到现在独自指挥三分之二战线。
　　并非贝琪不能指挥全局，只是在和希尔商量过后保持了这个数字。
　　不是能力问题，只是综合各方面考虑后的判断。
　　如果她的实力完全恢复，之前生效的决议将面临失效的可能，希尔有可能会被再次植入隔离程序，继续在“号子”里蹲完六十年才能再出来，执行监察令的人格化人造人也会跟着更换。
　　无论哪个结果贝琪都不想接受，她已经习惯了希尔。
　　习惯他的陪伴，习惯他的手艺，习惯他的无微不至……以及所求无度。
　　想到这里，女人英挺的眉皱了皱，两年过去了，贝琪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机器人对那种事会那么感兴趣。
　　这已经不是伴侣机器人在满足主人的范畴，有时候贝琪觉得事实正好相反，是她在迁就希尔。
　　好在她是希尔的主人，权限牢牢掌控在她的手中。
　　况且和伴侣机器人在一起，永远不会缺乏新鲜感，不过这就是另一个不能详述的话题了。
　　想到这里，贝琪顺势打住想要继续下去的思绪。
　　在贝琪回归，成为联邦前线总指挥官的两年时间里，联邦军队可不会被动挨打，等着做足准备的虫族一次次的冲击人类的防线。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个体战斗的时候如此，全局战争依然如此。
　　在虫族消停的时间里，联邦军队也没少出击，两年内联邦不仅守住了防线，还收复了两颗人类宜居星球。
　　听起来不多，但是在广袤的宇宙中两颗宜居星球之间的距离通常需要跨越好几个恒星星系，为了缩短运输时间，贝琪已经着手迁移BX军工厂，新的工厂就在其中一颗宜居星上。
　　选址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激进，不过贝琪有自己的道理。
　　如今那两颗宜居星球正在清理中，联邦军队需要盘点星球内存活的人类，确保那颗星球上没有一个人类之后，联邦军队相关人员和建设BX军工厂的机械才会入住。
　　因为在战争里活下来的人类中间，大概率存在德拉比虫。
　　随着人类战线的推进，那两颗宜居星已经处于人类战线的前沿。
　　联邦军队控制的前线无法收容星球上的高风险人类，那些人类已经被执行特殊任务的机器人星舰运至专门收容这类人群的福利星球上。
　　就像D-136号行星的孩子们那样，在他们接受完人类义务教育之前，那些人类无法乘坐星舰走出福利星球。
　　变相的分隔有利于人格化人造人借助各种手段，在他们完全获得星际人类权利之前，尽可能地区分人类和被德拉比虫寄生的宿体。
　　虽然做不到100%，但是这已经是现阶段人类能想到的最适合的方式。
　　贝琪倒是不担心那些人类，因为希尔曾经透露过，他的研究已经有了一点成果，或许再过几年她的金手指就可以下架了。
　　那些被种种法律故意限制在福利星球的人类，也可以享受这项科技成果，在这项技术推广之后，更加自由地活动。
　　知道谁被德拉比虫寄生了，却不能点破的感觉并不好，贝琪更喜欢明目张胆地拿着检测仪测量，在红色警报出现的那刻光明正大地拔剑。
　　这辈子过高的武力值，让贝琪习惯了简单直接地挥刀。
　　想着这些，贝琪好像又迷迷糊糊地睡了半个小时。
　　等到她终于完全清醒的时候，机器人的亲吻如约而至。
　　贝琪轻笑着回应，她的机器人完全清楚什么时候可以亲吻她，什么时候不合适。
　　机器人知道她有轻微的起床气，也有喜欢赖床的小嗜好，除非必须，她不会在指定的时间醒过来，就连上闹铃都会预留出赖床的时间。
　　在她不想醒来的时候吵醒她，机器人大概率会被她像赶蚊子那样赶走。
　　说起来，希尔哀怨的小眼神也有点可爱，贝琪有点坏心眼地想着。
　　按住机器人有点不老实的手，贝琪以一记轻啄当做休止符，停止两人之间的亲吻。
　　如愿以偿地看见希尔哀怨地眼神。
　　贝琪笑了起来，这样的希尔果然有点可爱。
　　“早餐是什么？”
　　长时间睡眠让贝琪的声音有些哑。
　　“现在是佩尔诺斯要塞晚上7：15分，主人。”被摁住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轻佻地勾了勾，机器人眼波一转，好听的声音里充满磁性，带着诱||惑的味道。
　　贝琪顿了顿：“长时间睡眠后，我的饮食标准和早餐时间一样，所以笼统地称之为早餐没有问题。现在，我饿了。”
　　粗粗一算，她已经睡了24个小时还多，上次战斗持续的时间有些长。
　　贝琪屈起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机器人的额头，示意试图点火的机器人老实点。
　　机器人别过脸去，哼哼唧唧地说：“已经准备好了甜汤和春饼。”
　　“谢啦！”贝琪放开机器人，翻身从床上下来。
　　希尔：“……”
　　躺在床上，看着主人消失在盥洗室门前的身影叹了口气，看来不论如何努力，统计数据很难超过62%了。
　　虽然被拒绝了，不过希尔已经习以为常，毕竟平均下来三次之中总有一次。
　　有时候，希尔怀疑主人在有意维持拒绝的频率。
　　但对于精于计算的机器人来说并非没有策略，他可以更频繁地要求，用增加总量的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
　　希尔也不会做的太过分，否则会造成严重的反效果。
　　目前看来，主人还没有降低概率的意思。
　　认命地从床上起来，希尔打开刚刚熬好的甜汤，盛在瓷白的碗里放在餐桌上。
　　……
　　镜中，贝琪理了理头发，女人的脸上容光焕发，艳红的唇没有上任何唇彩却呈现出水||润的色泽，白皙的肌肤健康红润，像桃花瓣似的，黑色的眼瞳亮得发光。
　　贝琪想到乔尼的调侃，有些认同。
　　就连贝琪自己也觉得，嘴角微扬的自己一看就是被爱情滋润过的模样。
　　长时间睡眠除了头脑比平时沉一些没有给贝琪带来任何后遗症，在贝琪熟睡的时间里，希尔已经把她放进医疗舱里泡过了。
　　即使看不到数据，贝琪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各项数值都在巅峰状态。
　　贝琪不知道希尔是怎么做到的，不过希尔很少在移动的时候把她吵醒，除非他是故意的。
　　贝琪相信，对于自己醒来的时间希尔有一套严格科学的计算方法，所以睡醒之后，贝琪总能吃上合胃口的“早餐”，而不是啃营养液。
　　不止如此，当贝琪拿起放在盥洗台上的毛巾时，仍旧是最适宜，最熟悉的温度。
　　看来机器人在提出要求的时候，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嘛。
　　贝琪好笑地摇了摇头，兴奋剂过量的副作用之后，短时间内她如果还有兴趣就不是人类而是泰迪了。
　　存在希尔数据库里的颜色资料两年之后也没能全部尝试过，再怎么样贝琪也得为自己的肾想一想。
　　唔……
　　这么想的时候，她并没有故意冒犯某人的意思。
　　反正也只是在心底里想想，那个机器人应该不会察觉。
　　……嗯。
　　不会的。
　　这样安慰自己之后，贝琪的感觉好多了。
　　贝琪想起睡觉时的梦，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关于过去的梦。
　　一开始贝琪以为她会像刚醒来那样，每次都能被希尔唤醒一段记忆，直到把缺失的版图全部填满。
　　事实告诉贝琪，她太乐观了。
　　刚刚醒来的时候，每次都能被唤醒记忆，只是因为她失去的记忆太多了。
　　人类原本就会遗忘，更何况她失去了六分之一脑细胞，不存在的东西就是不存在了，哪怕它存留在希尔的数据库里，可是却无法引起脑细胞的共鸣，也无法以梦境的形式供她身临其境的体验。
　　两年时间里，贝琪又陆陆续续找回了一些，但也只能把缺失的记忆版图拼凑出大致的轮廓，许多许多细节已经不见了。
　　或许会永远消失。
　　希尔似乎早有预见，他原本也没有期待她能想起全部，即使如此希尔仍旧没有放弃努力，仍旧会照常接入她的精神力中，试图用储存在数据库里的记录唤醒她的记忆。
　　期待看似无用的工作在某一时刻能打通关窍，取得一点点成绩。
　　用希尔的话说：他把每一段被她重新拾起的记忆当做命运的馈赠。抱着期待的心情静静等待就好了，即使什么也没有发生，抱着她也是一样的。
　　想到说这种时机器人的模样，正在刷牙的贝琪突兀地咳了两声，漱掉口里的牙膏。
　　不管怎样，能多想起一段记忆，贝琪还是很开心的。
　　随着实力上升，贝琪已经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猜疑敏感，怀疑身边的一切，贝琪能感觉到过去的她和现在的她之间存在的裂痕正在渐渐弥合，现在贝琪越来越多地把过去那个她当成自己。
　　越来越多的记忆证明，无论是过去的她，还是现在的她思考问题的方式没有改变。
　　她还是那个她，即使忘记了一部分，过去的那个她仍旧属于她。
　　比她先认识到这一点的，是希尔。
　　也是因为希尔坚定的态度，她才能这么快地给自己定位。
　　将脸彻底擦干，贝琪裹着素色睡袍步履轻快地走出盥洗室，白皙笔直的腿在摇曳的织物中，隐隐约约地露了出来，完美的曲线和流畅的肌肉线条让人遐想。
　　机器人眼瞳的焦距，随着女人轻快的步伐不断变动。
　　贝琪若无其事地坐到餐桌旁，希尔口中的甜汤和春饼已经准备好了。
　　贝琪察觉到希尔的目光，不过贝琪已经习惯了。
　　对于饿了许久的人类来说，重要的事除了食物，还是食物，其他需求全部排在食物后面，这是碳基生物延续至今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在饥肠辘辘的时候，碳基生命体脑袋里想的绝大部分事情，都跟食物相关。
　　虽然是机器人，希尔却十分了解人类，或许比贝琪这个人类本身更加了解。
　　希尔没有让贝琪失望，听起来简简单单的一餐，其实十分丰富。
　　先不说内容丰富的甜汤，春饼听起来简单，可是用来卷春饼的配菜足有十道，盛着配菜的碟子满满当当地摆在不算小的餐桌上，每一种只有小小一份，居然让贝琪产生了穿越进韩剧里的荒谬感。
　　好在，希尔没有给她准备一桌子泡菜。
　　贝琪先喝了点甜汤暖胃，她的胃虽然早就咕噜咕噜叫了，但毕竟很长时间没有食用过正常食物，即使铁打的体质铁打的胃也得注意点。
　　话又说回来，贝琪的注意也仅止于此了，希尔既然做了，她没有理由不吃。
　　软糯的芋头和红豆沙融合在一起的感觉好极了，希尔大概是计算了她视线移动的轨迹，筛选出了贝琪视线停顿过的菜肴，等到贝琪抬起头来的时候，希尔正拿着筷子夹起小菜，将它们卷进单薄的春饼里，正是贝琪中意的。
　　不一会儿，带着麦香的卷饼就到了贝琪手中。
　　轻轻咬了一口，豆芽、胡萝卜丝、木耳丝和肉丝炒至的小菜和饼皮一起进入贝琪口中，饼皮软韧，小菜清新可口半点不油腻，正适合开胃。
　　“好吃！”贝琪毫不吝啬地赞赏。
　　“主人的心情似乎很好。”希尔拿着筷子问道，掂量她进餐的速度又拿起一张卷饼在手中摊平。
　　“嗯。”贝琪点点头，抬头笑道，“德塔利亚首都星青砖小楼附近的地块，是你买下来的吧？”
　　希尔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紫色的眼瞳亮了一下，惊喜地问：“主人又想起什么了吗？”
　　“嗯。”贝琪再次点头，“想起希尔清理程序里的特殊代码那一天。醒来之后我想了想，发觉虽然青砖小楼附近修了路，不过仍旧和那个时候悬浮车下方的森林有些相似。青砖小楼或许就建在悬浮车的正下方。”
　　“的确是那个地块，青砖小楼也的确键在当时悬浮车悬停的正下方。”希尔笑眯眯地说，“后来主人又陆续买下了附近的地块，扩大了那里的边界。”
　　“我还梦到了希尔的记忆，你的记忆停留在我的脑中，我却完全没有感觉到。”说罢，贝琪将手中剩下的卷饼一口吃掉。
　　女人微挑的眼睛像月牙似的弯了起来，知道主人没有因此生气，希尔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样放松的笑容只属于他，在舰舱之外，她是战无不胜的联邦上将贝琪.冯.格里菲斯，在青梅竹马的朋友面前，她是德塔利亚王国的贝莱德雅亲王。
　　可是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她是他的伴侣，会撒娇，会柔软的笑，偶尔还会顽皮地捉弄他，就像正常的人类伴侣那样相处。
　　再次把包好的卷饼放在贝琪手中，希尔说：“不断地输入，让我的记忆浸入主人的潜意识，像一根根桩子，将存留在你脑中的零散记忆信号收集串联起来，或许短时间内难以看到效果，不过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就会以这样的形势呈现在你的梦里，帮助你找回失去的记忆。在主人获得记忆的瞬间，我留在潜意识里的数据也会以梦的方式展现，并且拔除。其实跟主人刚刚醒来之后做的事一样，只是那个时候零散游离的记忆碎片更多，更加容易唤醒。”
　　贝琪挑眉：“拔除？都已经变成我的记忆了。我可是还记得在我睡着的时候，你的手指如何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头发上。”
　　说着，贝琪睨了银发机器人一眼：“有点怀念啊，那种小心翼翼的态度，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希尔失笑：“如果主人喜欢，我可以更改模式。”
　　贝琪却摇了摇头：“心境不同了。怀念，不代表我想要现在的希尔变成那样。”
　　“主人应该也梦见了那个时候我的心情。”希尔笑眯眯地看着她，“即使我不更改模式，主人偶尔也能体验一把。在重温的旧梦之中，认识过去的主人没能认清的我。”
　　贝琪白了希尔一眼：“故意把那些情绪放进去，就是为了赚我的感动吧？”
　　“所以，主人是在告诉我，你被我感动了吗？”银发机器人俯身，淡色的唇飞快地偷袭了她的脸颊，“那些记忆原本就是通过那样的形势保存的，输入给主人的都是保存在我的数据库中的原始文件，没有经过后期加工和剪辑。”
　　贝琪早就习惯了机器人三五不时的“偷袭”，只笑吟吟地看着希尔问：“这算不算是变相告白？那个时候没能说出口的话，如今找到机会，全攒起来塞进我的脑袋里。”
　　“不行吗？”希尔歪了歪头，状似无辜地看着贝琪。
　　贝琪：“……”
　　行是行，事实上她还挺期待的。
　　只是机器人坦荡的态度，让她觉得可爱又无奈。
　　贝琪咬了一口新的卷饼，这次里面是绿色菠菜粉丝，焯水之后凉拌的小菜清甜可口。
　　希尔满足地看着她一点点将自己的劳动成果吃掉。
　　浸入潜意识说起来简单，没有绝对的信任是无法做到的，尤其在主人恢复了实力之后，她的精神力更加坚韧，也更具攻击性。
　　可是主人的精神力却不会攻击他。
　　喝了半碗甜汤，贝琪问：“最近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消息吗？”
　　希尔将片好的火腿卷进春饼里，又加了些清爽的蔬菜丝，听见贝琪的询问一边将馅料卷进春饼里，一边说道：“娜娜莉快要到前线了。”
　　贝琪拿着汤匙的手顿了顿，目光一黯。
　　“该来的，总算来了。”
　　“是。”希尔一笑，将卷好的卷饼放进贝琪手中。


第127章 花瓶
　　装点得富丽堂皇的舰舱里, 女人解开发带，微卷的黑发像海藻般披散下来。
　　演唱会结束不久，蹦蹦跳跳了一个晚上, 女人身上的疲惫感不经意流露出来。
　　金色的梳子在黑发上缓缓梳动, 白皙的手爱怜地轻抚长长的黑发，女人叹息般地说道：“漂亮的头发，人类的头发就像你们喜欢的绸缎一样柔软。”
　　“建议你去摸绸缎, 柜子里就有不少。”同样的唇，却吐出不同的声音，仍是那个黑发女人, 脸上却不复刚才的痴迷, 语调嘲讽。
　　“相比其他种族, 人类这种生物更符合我们的审美, 绸缎固然好, 但是还无法和人类本身相比。娜娜莉, 你的身体是大自然的杰作之一。”
　　“之一？”
　　“当然, 美丽的身体虽然不多, 却也不少。让我们垂涎的，没那么容易得到。”镜中黑发女人表情惋惜。
　　但是下一刻，她的眼中又浮现出事不关己的嘲讽：“哈哈……计划又失败了？”
　　“娜娜莉, 我记得两年以前，你对刺杀贝琪.冯.格里菲斯的态度比现在积极许多。”黑发女人把玩这手里的黑发，目光盯着镜中的映像, 似乎颇有兴致。
　　“那是因为你们失败的次数太多了，从兴奋到麻木得提不起兴致，我只是在经历人类应有的心里状态。”扯了扯嘴角，女人声音淡淡的, “不论是你们各自为政想要抢先得到最强大的人类宿体，还是联合起来绞杀，最后都失败了。谁能想到5只母虫的力量联合起来，几十只德拉比虫一起刺杀，都没能把贝琪.冯.格里菲斯留下。更何况你已经答应我了，会保留我的意识，在这种状况下贝琪.冯.格里菲斯是死是活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已经开始相信我的承诺，这算不算是个好消息？”
　　“除了相信我还能怎么办？”娜娜莉翻了个白眼。
　　“也是。看来我不该开心得太早。”
　　娜娜莉撑着下巴，盯着镜子里清丽的脸，这些年下来她对自己的身体只有一半控制权的状况她已经从恐惧到麻木，只要帕拉迪斯想要，它随时可以夺走另一半。
　　她只是个……在自己的身体里，仍有思想的傀儡。
　　即使帕拉迪斯得到想要的，她仍旧不能摆脱被控制。
　　事实越发清晰之后，娜娜莉也渐渐疲惫起来，即使最后她能得到那个位置，也只是让她变成一个更华丽的傀儡。
　　“但是这次不一样，娜娜莉。”
　　镜中，黑发女人肆意笑了起来，和这具身体刻意保持的清丽气质很不协调。
　　“你知道这次我们给她准备了什么。我从没想过德拉比虫能这么团结。”
　　“希望你们能成功。”娜娜莉提不起兴致地说，就像一个事不关己的精致人偶。
　　“你要做的，就是让我得到那具身体。”黑发女人摸了摸精致的脸蛋，对镜中的自己说道。
　　“该做的我都做了。”
　　镜中，娜娜莉无所谓地笑了：“即使我不做，你也会用我的身体做你想做的事。”
　　“我喜欢聪明的人类，因为他们通常识时务，相处起来更加容易。”
　　“……呵。”
　　舰舱缓缓震动，娜娜莉乘坐的海天使号星舰渐渐驶离拉尼斯星球，她已经结束在拉尼斯星的巡回演出，准备飞往巡回演唱会的最后一站。
　　“咚，咚——”两声轻浮的敲门声之后，舰舱的门被打开了，娜娜莉只来得及收回嘴角的嘲讽，愠怒地看向门的方向。
　　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的费里德亚走进来，他没有穿西装外套，也没有打领带，黑色衬衣袖子被他挽至手肘处，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拿着什么走了进来。
　　“娜娜莉，你又把光脑放在客厅了。”费里德亚走至娜娜莉身旁，牵起她的手腕，漫不经心地将光脑戴在娜娜莉的腕上。
　　作为娜娜莉的准未婚夫，费里德亚就住在同一间套房里的另一个卧室。
　　费里德亚一边扣紧光脑，一边说，“现在还用佩戴式光脑的人已经不多了。”
　　“好了。”费里德亚放开娜娜莉的手腕，弯腰轻轻亲了亲娜娜莉的脸颊。
　　女人抿了抿唇，强忍着没让自己躲开。
　　绿色的眼睛眯了眯，费里德亚轻笑：“两年过去了，你似乎仍旧不能接受即将成为我的王后的现实。”
　　纤细白皙的手悄悄握紧，娜娜莉没有说话。
　　“如果真的不愿意，当初为什么没有拒绝你的祖父？”费里德亚伸出手指勾起娜娜莉的下巴，“想要沙伊尔王室跟德塔利亚血脉的是你的祖父，可不是我。”
　　娜娜莉垂眸，目光没有和费里德亚对视。
　　费里德亚保养得很好，经过一代代的基因选择王室少有长得难看的，沙伊尔王室如此，德塔利亚
　　王室也是如此。
　　王室中人样貌的区别只是，好看，很好看和非常好看。
　　费里德亚姐弟就属于非常好看的行列，只是费里德亚的气质趋于阴柔，缺乏矫健的美感。
　　他的身上也有肌肉，不过仅是样子货，外形好看缺乏锤炼。
　　“为什么不说话？”费里德亚将娜娜莉的下巴太高了些，迫使她正视自己。
　　娜娜莉的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努力平静地说道：“延续血脉有很多方式。”
　　“体外受||精？人造子||宫？”费里德亚失笑摇头，看着娜娜莉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幼稚的孩童，“我不同意。”
　　娜娜莉眸光一凝，心底的厌恶终于压抑不住，表现在脸上。
　　费里德亚放开娜娜莉，审视地看着娜娜莉，沉默片刻之后才说：“既然讨厌我，不如反抗得更强烈点，这样委委屈屈的样子不会让我怜惜你半点。虽然我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国王，但德塔利亚王室里的野心家不少，想做沙伊尔王后的公主更多，尤其在我的好侄女贝莱德雅亲王没有生育意愿的当下，我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感谢贝琪，说实话就连我都没有想到，一直被边缘化的我，费里德亚三世会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娜娜莉，鱼和熊掌想要兼得可不容易，对于我们这种手上没有实权的棋子来说尤其不容易。”费里德亚轻佻地拍了拍娜娜莉白皙的脸颊：“按照爱德华特三世的安排，在最后一场演唱会的结尾，我们即将订婚的消息会在演唱会上发布，否则我也不会陪你走这一遭。我不会放弃身为丈夫的权利，不接受体外受||精和人造子||宫孕育我的孩子。如果你不能接受我成为你的丈夫，在最后一场演唱会之前当着爱德华特三世的面，明确地拒绝我。”
　　“没想到你对自己的位置认识得倒很清晰。”娜娜莉紧咬下唇，不甘示弱地回击。
　　如果她能拒绝又怎么会等到今天？
　　“这张脸很漂亮，在众多王室公主里，你也算有名望适合做我的妻子。”费里德亚摩||挲着娜娜莉细嫩的脸颊，自嘲一笑，“虽然有点可惜，但我不会挽留。陷在权利的旋涡之中，没有谁比谁更容易，尤其是你我这样的花瓶，适当装疯卖傻才能活得长久。这个世界虽然不够美丽，不过我还想活着，看得更久一点，或许有一天也能品出点滋味。”
　　说罢，费里德亚颇为潇洒地转身，走出舰舱。
　　娜娜莉颓然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费里德亚的身影远去。
　　这是娜娜莉第一次正视费里德亚，在她既往的印象里，他只是一个贪婪、阴骘、愚蠢、无用的亡国之主罢了。
　　或许他的贪婪、阴骘是真的，但并不愚蠢，德塔利亚王室不会允许他逃出王室的掌控，费里德亚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自己无法成为战士，无法掌握丁点军权，就只能让自己成为一个众人争抢的漂亮花瓶。
　　这一刻，娜娜莉心中竟升起一股怜悯，不仅是对费里德亚，也是对她自己。
　　但响起费里德亚不可一世的背影，娜娜莉又不平衡起来，心底免不了升起一丝阴暗的畅快，不久之后费里德亚也只是被德拉比虫寄生的一个傀儡罢了，能不能保留意识还要看寄生在他身体里的那位肯不肯网开一面。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的处境就彻底相同了。
　　她已经在深渊之下，能拉一个人来作伴也好。
　　娜娜莉说不清是自己更惨，还是费里德亚更惨，因为费里德亚那点猖狂的资本，也仅仅是贝琪堂姐施舍给他的。
　　因为贝琪.冯.格里菲斯不愿意结婚，更不愿意拥有合法的继承人。
　　娜娜莉想不明白，想给那位堂姐生孩子的人海了去了，能够成为贝琪.冯.格里菲斯的伴侣，声望、身份、财富、地位不过是随之而来的事情。
　　那么多人追求她，她的堂姐却无动于衷。
　　现在又不是远古社会，只需要出几颗卵||子孩子便会像种菜那样在人造子宫里长出来，省去了大量孕育耗费的时间和精力。
　　娜娜莉自问，如果易地而处，她在堂姐的位置上，至少会生一打孩子壮大自己的势力。
　　她的堂姐已经六十八岁了却还是仍旧单身，即使在人类平均寿命六百岁的星际时代也算晚婚。毕竟，星际人类提升的是平均寿命，并不是性|成熟时长。
　　星际人类和远古人类一样，十八岁生日那天被看做成年人。
　　或许真的像传闻那样，贝琪.冯.格里菲斯和某个人格化人造人之间存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抬手解下费里德亚刚刚给她戴上的光脑，娜娜莉照旧将她扔在卧室之外。
　　关上舰舱的门，娜娜莉才自言自语道：“可是贝琪.冯.格里菲斯身边有人格化人造人，她被密切地监控着，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引起连锁反应。”
　　“放心，娜娜莉。那个人造人只是七个中的一个罢了。”
　　娜娜莉神经质地笑了，语气嘲讽：“还不是你们失败了那么多次，每一次都以为你们会成功，结果仍旧是失败。这么多次下来，看戏吃瓜的心都淡了。”
　　“这次一定精彩。”帕拉迪斯只是这样说道。
　　娜娜莉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无论事情如何发展，她都只是个傀儡，虽然各种力量将她推到舞台之上，她能做的只是疏离地旁观罢了。
　　无论是人类的命运，虫族的命运，还是她自己的命运，都不在她的手上。
　　她还活着，还有意识，还能感受到心跳和恐惧。
　　……可是，这个世界真的和她有关系吗？
　　她只是暂时承载帕拉迪斯的容器罢了。
　　……
　　拉尼斯星球一角，威利揉了揉困倦的眼睛，目送载着娜娜莉的星舰离开拉尼斯星球的空港。
　　为了这场星际巡回演唱会，德塔利亚国王爱德华特三世特意将海天使号的使用权暂时赐予娜娜莉公主殿下，用来支持王室公主的告别演唱会。
　　作为普通粉丝，威利能做的也仅是到拉尼斯星球为娜娜莉应援，因为接下来海天使号将前往联邦的前线，在那里展开最后一场演唱会。
　　前线不是普通民众能去的地方，没有专用的星舰和许可，民用星舰不能飞入军管区域。
　　这其中少数拥有牌照的娱乐公司是例外。
　　没有人能一直保持高度警戒状态，时间久了必然松懈，训练有素的战士也是如此。
　　为了调节战士的状态，联邦军队在非战时会有部分娱乐节目，供驻扎在七大要塞附近轮班休息的战士们前往观看，人总有想要休息松快的时候，即使在军队里也不能一味地枯燥训练，紧绷状态。
　　拥有牌照的公司想要进入军管区也没有那么简单，首先星舰必须是卸除武装的民用星舰，其次星舰必须有足够的监控，确保开放场所的各个角落都被置于监管之内。当民用星舰驶入军管区的那刻，星舰上的监控系统控制权必须移交给军方。
　　切星舰本身须具备足够的演出空间，即使民用星舰进入前线，从始至终民用星舰的任何人员都不能进入军事要塞，也不能进入任何一艘战舰，民用星舰的搭乘人数被控制在最低状态。
　　只有处于休假状态的士兵，可以申请前往那艘民用星舰观看节目。
　　虽然在非战时，时不时有娱乐公司的民用星舰前往前线，但是它们对前线的威胁几乎为零，战士们的士气却因此被鼓舞起来。
　　娜娜莉不是第一次去联邦前线开演唱会，只是这次注定不同。
　　直到彻底看不到海天使号的影子，威利才在拉尼斯空港等候大厅里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为了给娜娜莉送行，他甚至虚订了一张一个小时候的星舰船票，现在退票的话只能退回票面价金额的30%，这种事威利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
　　为了送别娜娜莉，看娜娜莉最后一眼，哪怕通常只能看到星舰离去，根本没有办法看见她真人也值了。
　　接入光脑，一道光屏出现在威利面前，威利轻车熟路地将船票退掉，又订了第二天的返程船票之后，威利才拉开娜娜莉的星际微博页面。
　　刷开星际微博页面那刻，威利就笑了。
　　娜娜莉果然还是那个敬业的公主殿下，极其体贴粉丝。
　　这不，刚刚结束演唱会，娜娜莉就po了张卸了妆的照片到微博上。
　　威利捧着脸，盯着照片上的女人有些陶醉，忍不住赞叹娜娜莉的绝世美颜。
　　虽然星际网上对于公众人物的相貌早有定论，最近一次全民投票中贝琪.冯.格里菲斯以绝对高票当选星际人类最美脸孔，这种全民投票年年都有，网民居然也没有审美疲劳，年年都将贝琪.冯.格里菲斯推到榜首，不像榜单上二到十名，年年都有小幅变动，偶尔还会杀出个黑马。
　　威利知道贝琪.冯.格里菲斯很漂亮，但威利认为贝琪.冯.格里菲斯在军事上的成就，让民众在投票的时候过于偏袒。
　　有时威利真的很想在网上大喊一声，那是星际人类最美脸孔的榜单，不是星际人类战斗力最强的榜单，贝琪.冯.格里菲斯继续霸占人类战斗力最强的榜单几十年威利也毫不奇怪，根本不需要和娜娜莉抢最美脸的榜单。
　　就威力个人而言，贝琪.冯.格里菲斯的美太具攻击性，美则美矣却不是他的菜，威利更喜欢娜娜莉清纯的相貌。
　　同是格里菲斯王室的公主，贝琪.冯.格里菲斯是盛开的红玫瑰，好看却浑身是刺，看着就知道不好招惹，娜娜莉.冯.格里菲斯公主殿下则是一朵带露的百合。
　　就像此时，微博照片里的美人一张精致小巧的脸不施脂粉也好看得过分，皮肤白白嫩嫩得能掐出水来，嘴唇像花瓣一样，眼睛更是水汪汪的，无辜得像迷失在林间的小鹿，怎么看都清新脱俗，怎么看都惹人怜爱，让他忍不住想要呵护。
　　即使威利清醒地知道，贵为鲁曼尼公爵的次女，娜娜莉根本不需要他的守护，但是他总会在角落里暗暗出一把力。
　　哪怕他的公主殿下不需要，威利却卑微的期待有一天他的公主能看见自己，哪怕只有瞬间威利也觉得值了。
　　日常对着娜娜莉的绝世美颜花痴了一番，威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预计十天后抵达佩尔诺斯要塞，如果能见到她就好了o(*////▽////*)q。
　　身为娜娜莉的铁杆粉丝，看到这句话那刻，威利已经明白娜娜莉话里的“她”是谁。
　　这个时间点，那个暗指的“她”只可能是那个人——贝琪.冯.格里菲斯。
　　身为联邦前线的总指挥官，贝琪.冯.格里菲斯的行踪不难确定，她常年在海鲸号上，而想要找海鲸号也不难，不需要深入的军事知识，按照联邦军事部署的惯例，威利也知道只要将前线的7大要塞找一圈，总能找到海鲸号的身影。
　　佩尔诺斯要塞是海鲸号经常驻守的地方。
　　战争持续了这么多年，哪怕他不关心前线的状况，这些信息也像呼吸喝水一样自然而然地储存进他的脑袋里，近乎本能。
　　联邦的前线总指挥官就像一面旗帜，插在战线的最前端，只有最强大的人才能一直屹立在那里。
　　至于失败的指挥官，多半已经掩埋进厚厚的军事史中。
　　娜娜莉不止一次在自己的微博里提及她的堂姐，甚至数次表露自己是贝琪的粉丝，只是这次尤为不同。
　　这是娜娜莉最后一场演唱会。
　　按照娜娜莉的告别演唱会日程，前线那场演唱会是娜娜莉很长一段时间里以歌手身份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结束最后一场演唱会之后娜娜莉将会无限期隐退，直到声带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
　　或许他还能看到他的公主殿下，但是她不会再唱歌，只会出现在德塔利亚王室的官方新闻里。
　　因为声带受到损伤，娜娜莉已经改变了唱法，发音没有早期演唱那样清亮甜美，不过威利听起来娜娜莉的音色仍旧美丽，只是在要求完美的娜娜莉看来，这些许改变是不能接受的。
　　他的公主是位真真正正的艺术家。
　　这么想的时候威利选择性失明地美化了两年前的抄袭风波，那件事已经许久没有被人提及，身为铁粉威利立场向来坚定——那只是巧合，不是娜娜莉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除了那个阴险狡诈，牵强附会的爆料马甲。
　　威利恨透了那个马甲！如果不是那个连性别都不知道的马甲，说不定娜娜莉不会从歌坛隐退。
　　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人才辈出的娜娜莉应援团队仍旧没有找出披着马甲，在暗地里搞小动作的卑鄙之徒究竟是谁，每每想到这里，威利就觉得耻辱。
　　“如果给我发现请叫我马甲是谁……”威利暗暗啐了一口才挽起袖子，点开娜娜莉粉丝1群。
　　这个群从威利被认可成为娜娜莉的“铁粉”起，已经贯穿了威利生活的每一天，在这里他可以接受到最新动向，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为娜娜莉加油。
　　群里的人已经约定好了，即使娜娜莉隐退了他们的群也不会散，他们还会继续为娜娜莉应援，持续关注她。
　　生是娜娜莉的粉，死是娜娜莉的魂。
　　威利定了定神，精神力扫过粉丝群留言，虽然他的职业和军事不相干，精神力却不差，短短时间已经足够他将上千条留言看一遍。
　　果然，在娜娜莉的微博发出之后，粉丝群里已经爆了。
　　【我的娜娜莉真美！卸了妆也那么美，跟那些靠修图软件出来招摇撞骗的俗货完全不同。】
　　【不要拿我的娜娜莉跟那些人比，脏了我的偶像！】
　　群主：【立刻禁止这种粗俗低劣的对比！】
　　【支持！】
　　【群主威武。】
　　【你们看到娜娜莉微博下面最后一行话了吗？】
　　【看了看了，身为铁粉咱们谁不知道那个“她”指的是谁啊？除了格里菲斯将军不会有第二个人，现在格里菲斯将军应该就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再过十天娜娜莉就到了。】
　　【娜娜莉想见格里菲斯将军。】
　　【这是娜娜莉最后一场演唱会，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帮娜娜莉完成心愿！】
　　【同意！】
　　【+1！】
　　【+2！】
　　【……】
　　【为了如此美丽，如此敬业的娜娜莉！】
　　【娜娜莉那么喜欢格里菲斯将军，私下里，公开时无数次提到她，可是格里菲斯将军从来没有回应过。】
　　【我们不能任由格里菲斯将军继续漠视下去，这是娜娜莉离开歌坛前最后的心愿，我们一定要帮她！】
　　【嗯嗯！】
　　【如果格里菲斯将军能参加娜娜莉的演唱会，娜娜莉一定很开心吧！】一个不大活跃的ID忽然冒了出来，就连一直在群里，记忆里不错的威力都没有印象，不过这个ID的说法已经提出，群里的铁杆粉瞬间被这个提议征服了。
　　就连威力也开始热血上头，如果能让格里菲斯将军出现在娜娜莉的演唱会上，他的女神一定会记住他们粉丝1群。
　　只有他们粉丝1群成员才是最粉娜娜莉的！
　　粉丝1群的气氛比刚才更热闹起来，众人聚在一起讨论就容易出现不和谐的声音，没过多久有人担忧起来。
　　【……根据军管区的条例，如果娜娜莉想要见到格里菲斯将军，只能格里菲斯将军出来，娜娜莉
　　没有办法登上海鲸号。但是让格里菲斯将军离开海鲸号，似乎也有些强人所难。】
　　【咳咳……端正立场！咱们是娜娜莉的粉，反正我们做我们的，如果格里菲斯将军答应了自然好，如果她不答应咱们也尽了一份心力。】
　　【反正这么做我们什么错也没有。】
　　【对，顺便让民众看看格里菲斯将军多么高傲！】
　　【说到这里我也生气了，我们娜娜莉那么好，那么憧憬格里菲斯将军，她却一次都没有回应过娜娜莉，分明是堂姐妹关系也不算疏远，却硬是跟陌生人似的。】
　　【就是，就是，每次看到我都好窝火。我承认格里菲斯将军厉害，可是也太不近人情了。】
　　群主：【咳咳，还记得群规吧？格里菲斯将军是娜娜莉喜欢的人，不准说格里菲斯将军坏话，再次违反逐群处理。】
　　看到群主出来发言威利忍不住笑了，虽然的确是有这条群规没错，不过只要大家做的不过分，群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威利猜想或许群主也早看不下去了。
　　群主手下可不止一个粉丝群，他对娜娜莉的狂热威利自问还比不上。
　　其实娜娜莉的铁粉里，喜欢格里菲斯将军的才是少数。
　　娜娜莉喜欢她就足够让铁粉眼红嫉妒了，更让人不忿的是娜娜莉的一片心意还被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弃如敝屣，喜欢娜娜莉的团体会喜欢格里菲斯才叫奇怪。
　　不过贝琪.冯.格里菲斯和娜娜莉虽然同为德塔利亚王国的公主，却是两个圈子的人，作为战士和指挥官贝琪.冯.格里菲斯无可指摘，他们这些粉丝也没办法说什么。
　　说白了，星际社会的主题是人类和虫族的战斗，身为战士的贝琪.冯.格里菲斯哪怕不是联邦的总指挥官也已立于不败之地。
　　虽然不甘心，但威利不得不承认用歌手娜娜莉去碰联邦最著名的战士贝琪.冯.格里菲斯……对娜娜莉没有好处。
　　他们虽然狂热，却不是没脑子，群主比他们更清醒，在他的指导下，他们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什么能做对娜娜莉有好处，什么不能做会害了娜娜莉都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果还是一意孤行只能退群拉黑处理。
　　这个粉丝群可是实名制的，群主知道他们的姓名，住址和微博ID。
　　【我就发个牢骚，不说那个谁了。哈哈哈哈……咱们继续。】
　　果然，被群主点名的人服了个软也就含混过去了。
　　【好了，不要离题，咱们整理一下思路。】
　　【一会我们开始想热搜词，按照以往的经验，格里菲斯将军轻易不会回应，但是只要咱们势头足嗓门大，即使是格里菲斯将军也不能漠视咱们。我们要保持纪律做好自己的口碑，路人看不下去的时候，胜利就向咱们招手啦。在最后一场演唱会开始前，我们要让类似的词条霸占星际榜，这是持久战！接下来十天时间，大家要保持战斗状态。】
　　【是！】
　　【星际人类熬个十天算什么？为了娜娜莉干了！】
　　【干了！】
　　【……】
　　【各位，我们爱不爱娜娜莉？！】
　　【爱！】
　　【我们要做什么？！】
　　【帮娜娜莉达成心愿！】
　　【娜娜莉的心愿是什么？！】
　　【让格里菲斯将军参加她的演唱会！】
　　【我们该怎么做？！】
　　【上头条！】
　　【不！我要强调一下，只上头条是不够的？重复一遍！我们该怎么做？】
　　【霸占头条榜前十名！】
　　群主：【没错！等会我会统计各个群的情况，我们分批战斗，确保每个时间段没有任何疏漏，哪怕路人只是临睡前扫一眼微博，咱们也要把信息戳进他们的眼睛里！咱们要确保演唱会开始前始终霸占头条榜，直到格里菲斯将军答应！】
　　【在最后的最后，我们要为娜娜莉而战，这就是我们身为铁杆粉丝的价值，我们要让娜娜莉知道即使她退隐了也不孤单！还有一群人一直一直等着她复出！】
　　【没错！】
　　【口才满点！】
　　【说得真好！这次之后我们还可以去请愿，让人格化人造人帮娜娜莉修复声带！】
　　【有道理，之前怎么没有想到？！】
　　群主：【各位！安静！仗要一次次打，路要一点点走，现在我们必须统一目标，不能分散行动。声带的事，打完这次胜仗之后再说。】
　　群主二两拨千斤地将请愿修复声带的事敷衍过去。
　　……
　　威利摩拳擦掌的时候，希尔不轻不重地打了个喷嚏。
　　正在吃早餐的贝琪挑了挑眉，抬头看向希尔打趣地说：“怎么？机器人也会打喷嚏吗？”
　　“人类相信有人叨念的时候，被叨念的人会产生第六感进而打喷嚏。”希尔拿起餐巾，亲昵地为贝琪擦拭嘴角。
　　这个动作其实没有多少意义，贝琪的嘴角没有污渍，希尔只是想这么做，就放纵自己就这样做了。
　　贝琪夹着灌汤包的动作顿了顿，轻笑：“有人在叨念你吗？是谁？”
　　机器人可不会像人类一样控制不住自己打喷嚏，希尔的回答已经解释了他刚才为什么会拟人化地打喷嚏。
　　“娜娜莉的粉丝。”
　　“她的粉丝怎么了？”贝琪好奇地问。
　　贝琪知道希尔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跟她不相干的事，网上那些风言风语通常状况下根本不会传到她这里来。
　　选择从军的路，某种意义上只要她能让联邦前线保持战斗力，就不会受到后方制约，至少在虫族对人类的威胁没有被消除之前不会。
　　所以贝琪从来不在乎那些舆论，军部的人自然会帮她收拾维持她的威严，更何况她还有希尔。
　　有人想要说三道四，带偏舆论，希尔第一个不答应。
　　不巧，人格化人造人手里可用的武器太多了。
　　“再过两个小时，关于你的头条就会霸占星际网微博。”机器人不疾不徐地说着，语气笃定。
　　“和娜娜莉有关？”贝琪又问，早就想到娜娜莉最后的演唱会选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举行早有图谋，果然在演唱会还没开始前，有些人就开始不安分起来，急着造势了。
　　星际微博账号贝琪有，但很少打理，动辄二、三十天的战斗和繁忙的公务，还有高强度训练挤占了贝琪绝大部分时间，她根本没有精力再去弄那个。
　　她的星际微薄只有一条，还是刚开通的时候星际微博系统自动发送的：我是贝琪.冯.格里菲斯，已经通过实名认证。
　　就是这么一条却已经成为许多人截屏留念必去之地，每天都热闹的不行。
　　“没错，娜娜莉想让主人参加她的演唱会，在星际微博上放了条消息，再过不久她的粉丝就会有组织地在微博上请愿。”
　　沉默半晌之后，贝琪放下筷子：“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希尔觉得呢？”
　　“他们显然希望主人离开海鲸号，海鲸号上虽然也有德拉比虫但是都在我们眼皮子地下，我们对海鲸号的控制是毋庸置疑的。在这种时候，没有必要以身犯险。掌控权在手的情况下，主人没有理由冒不必要的风险。况且我认为吊着娜娜莉，看看她还有没有后招，好过一开始就轻易地答应她。”
　　见餐桌上的东西已经被吃得一干二净，希尔露出骄傲地笑容，一边收拾餐桌，一边说道。
　　不过一下子说这么多，足以看出希尔想要说服她，生怕她冒险的心。
　　贝琪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下来，好笑地看着希尔。
　　她的机器人正在如释重负的呼气。
　　与其说贝琪不想以身犯险，不如说她更担心离开海鲸号之后，如果虫族来袭，她能不能在短时间内重新回到海鲸号或者佩尔诺斯要塞。
　　她是前线的指挥官，保持前线的作战能力才是她的责任，至于去参加娜娜莉的演唱会……比这个重要的事能绕着佩尔诺斯要塞排两圈。
　　况且她和娜娜莉没有什么交情，根本不必为了满足娜娜莉的请求去做什么，徒增困扰罢了。
　　但是娜娜莉的做法让贝琪更加警惕起来，这种时候试图制造舆论想要让她离开海鲸号，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况且希尔已经确认娜娜莉被德拉比虫寄生了，娜娜莉打通关窍执意要来佩尔诺斯要塞已经足够让她警觉了，娜娜莉人还没到就想要搞事情的做法，如何不让贝琪觉得蹊跷。
　　更何况最近蹊跷的事不止一件。
　　占领一颗宜居星球之后，按照惯例，德拉比虫会在人类还没来得及完全掌握宜居星球之前组织一次大规模反扑。
　　刚刚结束不久的那场战斗可以被看成是一次反扑，只是贝琪心里却不踏实，因为比起她亲身经历过的另一次反扑以及记录中的其他反扑相比，这次德拉比虫的反扑并不强烈。
　　按理说在德拉比虫分巢之后，虫族消耗的战斗力会被不断生产的母虫填补起来，如果说还有什么制约德拉比虫的壮大，就是德拉比虫掌控范围内赤灵虫和人类的生长速度了。
　　德拉比虫需要不断吞噬精神力才能存活，空有德拉比虫的虫卵没有足够的宿体它们只会被饿死，而能提供丰沛精神力的种族通常成长缓慢，尤其是人类，虽然精神力比赤灵虫更丰沛，却通常在十五岁之后精神力的总量才会高速增长，满足德拉比虫的需要。
　　十五岁之前人类的精神力都在萌芽期，可以锻炼强度精度，但是总量却难以维系，根本不够德拉比虫吃的。
　　所以在人类年幼的时候，少有被德拉比虫寄生的，即使寄生也只是短期的中转站罢了，不可能长久。
　　从这个角度讲，分巢之后德拉比虫的几只母虫说不定需要轮流节育，等待宿体成长起来。
　　贝琪喝了点咖啡，抬眼对希尔说：“如果那群粉丝闹起来，气氛完全被挑起来之后再回应他们，虽然我不能亲自到场，但是可以应用3D技术出现在娜娜莉的演唱会上，到时候你帮我发在星际微博上就好了。”
　　“是，主人。”


第128章 舆论
　　结束一天日常公务, 贝琪伸了个懒腰，还没有更多动作一双手已经搭在她的肩膀上，缓缓按压着肩颈的筋络, 让在办公室里做了几个小时的某人很是舒缓了一番。
　　贝琪满足地叹了口气, 按了下扶手椅上的按键，宽大的办公椅缓缓平放下来，贝琪顺势躺了下去, 翻了个身没骨头似地趴在平放的办公椅里。
　　不动了。
　　希尔低笑，无奈地替她解开制服上的腰带。
　　原本他只想让她稍微舒散一下，没想到她还要全套。
　　先是腰带, 然后是军靴, 最后是挺括的军装外套被拨开, 从始至终贝琪十分合作地趴在她改变了形状和用途的办公椅里。
　　这个椅子是贝琪上个月才换的, 样子虽然平平无奇但是舒服, 功能还多, 最妙的是之间按钮控制, 不需要连接光脑。当初贝琪下单, 看中的就是它可坐可躺的属性。
　　有时候累了，按个按钮就可以立刻躺下，如果还有点兴致, 可以打开3D投影，置身于山水之间，从视觉上改变身边的环境。
　　海鲸号上, 除了机甲停放舱和货仓，其他生活性的场所包括训练场、餐厅和舰舱了都可以实现这个功能。
　　常年生活在战舰上，只能利用这点高科技给自己换个环境。
　　再小的空间，只要使用了联邦最先进的3D投影技术, 就能让你得到置身另一个空间的体验。
　　虽然只是视觉上的无法触碰，但也聊胜于无，有助于维护战士们的心理健康。
　　贝琪刚发现这个功能的时候，自己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不过现在她被希尔熟练的指法按压得十分舒服，抬不起手来去做任何事。
　　某个机器人的手按压在她的脊背上，最适合她的力道，最适合她的指法，联邦最顶尖的按摩大师也比不上她的机器人。
　　贝琪舒服地叹了口气，没多久就有些昏昏欲睡，眼皮有些重。
　　某个机器人没有停手，紫色的眼睛里闪过顽皮的笑意，上身渐渐低了下去。
　　“希尔……”慵懒躺下的女人耳朵动了动，他的名字从女人嘴角若有似无地逸出。
　　机器人的身体瞬间直了起来，手上的动作依旧严谨认真，相比几秒钟之前表情却一本正经起来。
　　“有什么事，主人？”机器人问道，语调十分正经。
　　可是躺下的人却没有回答他，呼吸反倒愈发平缓，愈发松弛起来。
　　机器人清了清喉咙，见躺下的人始终没有反应，又故技重施再次俯下||身去。
　　“希尔。”
　　躺下的人动了动，再次换了他的名字。
　　这次机器人没有在直起来，顺势在那片肌肤上落下一吻，白皙的肌肤下肌肉紧绷了一瞬又松懈下来。
　　紧绷只是战士的应激反应，不断战斗，不断经历危险之后，这些细微的变化会成为身体的本能反||应。
　　即使她已经意识到身边的人是他，有时也会如此。
　　躺下的女人咕哝了几声，似乎拿他没办法似的没再说什么，又或者她疲惫了，心里的话还没说出来就陷入梦境。
　　机器人低声笑了起来，反倒适可而止了，主人向来不喜欢在睡觉的时候被打扰。
　　希尔手上的动作没有立刻停下来，反而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那里放着一小瓶薰衣草精油。
　　希尔倒了点精油在掌心里，仔细揉热揉匀了之后，手掌才覆上女人白皙的肌肤。
　　按摩可以帮助主人进入睡眠，直到确认主人身上每一块紧绷的肌肉都被关照到了，机器人才停止了按摩。
　　把那瓶精油放回原处，希尔打开办公柜从里面拿出常年放置在这里的被子，衣柜里还有一些常用的换洗衣物，包括机甲训练服、军服和训练服，多半是主人的，但也有他的。
　　因为相比他的主人，他只需要一套西装和一套休闲睡衣就可以了，就连训练服都退出了舞台成为过去式。
　　希尔有些幽怨地叹气，两年后的现在主人已经不需要再跟他对练，因为她已经能轻易地制服他。
　　人类的身体藏着无限潜力，主人的体力值还在不断提高，战斗技巧日臻纯熟，相比之下这具义体的部件迭代速度堪称龟爬。
　　他身为训练机器人的功能，再次被那些专业的训练机器人取代。
　　倒不是因为主人下不去拳头，只是因为他的修理费是那些训练机器人的数十倍之多，这还不算服务费，只是零件的费用，因为他可以给自己维修。
　　没有人比希尔自己更懂这具义体的结构和配件。
　　虽然已经节省了服务费，不过主人仍不满意，用主人的话说：他身上一个部件就顶几台训练机器人，用他来训练实属浪费。
　　希尔向来视钱财于无物，成长至今无论是靠主人的小金库，还是靠联邦的拨款他从来没有缺过钱，不过既然“浪费”是个贬义词，他只能尽量跟这个词划分界限。
　　可实际上，就连两年前给自己准备以防不时之需的那些零件他都没有换完，一套套零件仍旧齐整地摆放在他的储存空间里。
　　希尔暗暗下定决心，德拉比虫的侦测装置研究出来之后，他要重新启动义体部件升级计划。
　　好在他是AI，有时候主人会将那些训练机器人的控制权交给他，他可以通过控制训练机器人达到和主人对练的目的。
　　想到这里希尔顿了顿，某种意义上无论是这具身体还是那些训练机器人都可以看做被他控制的义体，但是对于希尔来说，他似乎渐渐将这具义体等同于他自己。
　　即使希尔明白这之间的区别很大，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心理认知却愈发强化，因为……
　　两年来他一直使用这具身体陪在主人身边，也是用这具身体成为她的伴侣。
　　小心翼翼地将薄毯盖在她的身上，直到光洁的肩膀完全被包裹进柔软的薄毯里，希尔才席地坐在躺椅旁，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人。
　　如果按照时长来计算，这才是他们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最常做的事。
　　两年过去了，现在希尔拟定的时间表在多数时间只起到辅助作用，主人可以自由选择今天想要做什么，不做什么。
　　但就像她失忆之前的几十年那样，主人仍旧自律，她仍是贝琪.冯.格里菲斯，联邦最强的战士，从样貌到性格。
　　坐在地上的高度，让希尔的视线刚好和熟睡中的女人齐平。
　　她趴睡在躺椅上，希尔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光线从上方照射下来，鸦羽似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打下一片阴影，艳红的唇隐藏在柔顺的黑发中。
　　希尔暗暗计算了一下概率，十分失望地发现现在凑上去被拒绝的可能性高达99%。
　　也不知道睡梦里的人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趴着的人眉头皱了一下，翻身换了个睡姿，彻底掉过脸去。
　　从少见的趴睡，再次变成了惯常的睡姿。
　　薄毯在这个过程里从她的肩头滑落下来，露出一段凝脂般的白皙，黑色的长发在躺椅上短暂停留后垂落下来，像水墨画一般流淌在希尔眼前。
　　紫色的眸子暗了暗，希尔终究顾虑那高达99%的概率，没在此时有所动作。
　　主人有轻微的起床气，或许不能算作轻微，希尔敢保证现在吵醒她能得到的绝对不是甜蜜的吻，至于究竟是什么，取决于她的起床气究竟有多气。
　　再次轻手轻脚地盖好毯子，希尔将办公室里的灯光调暗，没有到完全黑暗的程度，因为就快要到晚餐时间了，他不想将小憩变成长时间沉睡。
　　将垂落的长达握在掌心里，希尔调皮地一笑，机器人灵活的手指活动开来，穿花蝴蝶般在贝琪的发丝间穿梭，一会儿三股，一会儿四股玩得不亦乐乎，而躺椅上的人还在睡着。
　　或许她也能感觉到，只是强大的睡意让她选择无视。
　　他喜欢主人。
　　主人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可是希尔知道主人跟他不一样。
　　人类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活，他们只是为了自己活着。
　　因为费里德亚将娜娜莉的光脑带了进去，娜娜莉和费里德亚的对话希尔听见了，主人拒绝爱德华特三世的时候就已经预见了现在的局面了吧。
　　她讨厌的舅舅会因为她的选择变得趾高气扬，可是主人仍旧选择了不要自己的血脉，即使处在她的位置，拥有血脉传承对她而言利大于弊。
　　希尔不敢说主人的选择完全是为了他，但是如果主人的伴侣是人类的话，考虑到伴侣的心情主人或许也会妥协。
　　因为主人向来温柔。
　　黑色的发丝在希尔的指间转呀转，像黑色的绸带缠绕在他的手指上……
　　……
　　四十分钟后，当贝琪睁开眼睛的时候，希尔已经将她的头发编编拆拆了十几回，最终恢复原样。
　　有点迷糊地摸了摸盖在身上的毯子，贝琪坐起来，习惯性地伸开手臂。
　　衬衣袖子像长了翅膀般自动飞了过来，穿过贝琪的胳膊。
　　她十分自然地放下套好衣袖的胳膊，又伸出另一只手臂。
　　贝琪揉了揉眼睛，低头的时候希尔已经半跪在身前，灵活的手指正在给她扣衬衣上的扣子。
　　“有点饿了。”贝琪撑着下巴，看着她的机器人。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主人。”机器人回答。
　　从她的角度看，只能看见希尔的头顶和下巴。
　　温顺得不行。
　　想到睡着时落在脊背上的两个吻还有希尔在头发上搞的小动作，贝琪轻声一笑，目光柔软起来。
　　虽然她不清楚为什么机器人那么喜欢人类之间的亲昵行为，可是不得不承认，她喜欢被希尔喜欢的感觉。
　　机器人的喜欢总是表达得直白又具体，让她时刻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他爱着。
　　虽然贝琪没有和人类谈过恋爱，但在学校里读书的时候多多少少也见过，她知道恋爱里的女孩会多么纠结，不停地猜测对方的心意，不断衡量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几天哭一回也不奇怪。
　　不只是女孩，贝琪相信男孩在谈恋爱的时候也是如此，只是相比于女孩，男孩子多半不会外露地哭出来。
　　人性是共通的，她只是不具备直接观察男性恋爱的视角。
　　因为她住在女生宿舍里，不是住在男生宿舍里。
　　和希尔在一起的感觉应该和人类完全不同，她不用猜测希尔的心意，不用不断衡量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因为她知道她是他的主人，她的一切需求都会被机器人优先满足。
　　她被机器人无微不至，没有底线地照顾着，不止是一日三餐……
　　如果是个人类，大概早就受不了了，她却一日不少地享受了两年。
　　不得不说机器人的特性让她产生了一种安全感，接近没有理由地信任，如果和人类谈恋爱，贝琪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如此。
　　贝琪想七想八的时候，一条信息忽然发到贝琪的私人信箱里。
　　看着那条抬头为《邀请函》的消息，贝琪挑了挑眉。
　　给她发来信息的是娜娜莉，贝琪确信自己从来没有把私人号码给过娜娜莉，说不上诧异，毕竟现在娜娜莉身边的费里德亚，贝她已经习惯了那对姐弟的厚脸皮。
　　费里德亚早就连同黛丝被她拉黑了，但是他仍然可以把她的号码给其他人，比如娜娜莉。
　　反正对费里德亚来说，这么做不会有任何损失，说不定还能讨好他的准未婚妻。
　　打开邮件，娜娜莉言语郑重不失礼貌地邀请贝琪参加她的演唱会，如果没有网上每天几个轮番上窜的头条倒显得颇有诚意。
　　贝琪笑了两声，将光屏点了出来，即使希尔没抬头，他也可以“看”见。
　　即使贝琪不把光屏亮出来，她的信箱也没有对希尔设防，只要希尔想知道网络上的事情少有能瞒得过他的。
　　更不用说她和希尔时时刻刻在一起，哪怕在战斗的时候机器人也会站在她身后，对希尔设防已经没有意义。
　　在娜娜莉正式提出邀请之后，贝琪才会做出回复，不过娜娜莉一直没有邀请，她可以在演唱会前几个小时直接申明，从来没有接到过娜娜莉的邀请，自然不会去参加娜娜莉最后一场告别演唱会，到了那个时候网友也不能对她的做法有任何指摘，舆论的风向只会变成娜娜莉的粉丝剃头挑子一头热，两个当事人都没发话就在那里造势。
　　“既然娜娜莉已经发了邀请函过来，时机合适的时候可以把消息放出去了。”说罢贝琪将邀请函关掉，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的机器人。
　　“是。”希尔一边回答，一边拿起靴子。
　　就在希尔想要抓住她的脚踝的时候，却被她避开了。
　　希尔抬头，紫色眼睛里的疑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主人可不像是喜欢自己穿靴子的人。
　　自从他们成为伴侣生活在一起之后，在私底下主人从来没有主动穿过靴子。
　　衣服多半也是如此。
　　比起训练机器人，主人似乎更认同他的保姆机器人属性。
　　贝琪手指扫过机器人的锁骨：“我的头发好玩吗？”
　　机器人放下手里的靴子，忽然一笑：“我玩得很开心，主人。”
　　“是吗？”贝琪轻笑，“似乎该轮到我了。”
　　“晚餐的时间到了。”希尔不怎么诚心地提醒。
　　贝琪扯开机器人严谨的领带，挑||逗意味十足地说：“我更喜欢我的厨师，再帮我穿一次衣服怎么样，希尔？”
　　“当然愿意。”紫色的瞳仁惊喜地亮了起来，近两天主人体内的激素将在较低水平徘徊，主人今天会答应自己的概率分明应该低得可怜才对，希尔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主动。
　　“没有想到吧？”贝琪坏心眼地笑了起来，“小概率事件发生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喜。意外。”希尔受宠若惊说道，懵懵地被她拉了下去。
　　贝琪好笑地蹭了蹭她的机器人，她早就发现希尔在暗暗计算概率，也早就想要看到她打破概率的时候，机器人精致的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
　　她的机器人果然可爱得可以。
　　……
　　打开门，贝琪走出办公室，打趣地问她的机器人：“我的晚餐凉了吗？”
　　“怎么可能？”希尔走在贝琪身后，银色的头发微潮，一缕缕地垂下，他的眼睛里带着笑意，骄傲地说：“你的厨师还在呢。”
　　贝琪再一次被希尔逗笑了，伸手拨了拨他的银发，这样半干不干地垂着，别有一番性感。
　　前段时间她偶然夸赞一句倒被机器人记到心里去了，甚至优化了头皮的人造汗腺。
　　不过众所周知，机器人的汗和纯净水没有区别，所以哪怕他的头发看起来被汗打湿了，摸起来也没有半点油腻咸涩的粘手感。
　　转过廊道，艾玛迎面走来。
　　贝琪顿了顿脚，对艾玛招手示意她过来。
　　等到艾玛走近了，贝琪脸色才严肃起来：“艾玛，有个任务交给你。”
　　见到贝琪的神情，艾玛认真起来。
　　“三日后按照我的要求隔离佩尔诺斯要塞L3号空港，图纸稍后我会交给你，执行任务的时候需避开……”
　　贝琪凑近了些，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听到名字的时候艾玛有些诧异，没想到贝琪竟然会单独给出数名默默无闻，看似没有任何关联的战士名单，不过艾玛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
　　殿下的命令总有道理，她只需要不折不扣地执行就好了。
　　眼角的余光扫过站在殿下身后的人格化人造人，现在殿下最主要的信息来源或许已经不是军部，而是这个人格化人造人。
　　……
　　一切都入计划中进展。
　　像娜娜莉计划的那样发展，也如贝琪计划的那样发展。
　　爱德华特三世为了给娜娜莉造势，准备在演唱会结束的时候宣布娜娜莉和费里德亚的婚事，可以将海天使号借给娜娜莉使用。
　　众所周知，娜娜莉搭乘的星舰是隶属于德塔利亚王室的海天使号，足够梦幻的名字，搭配足够奢华的装饰。
　　海天使的硬件够不上顶级，驱动系统勉强算是前线的中等战舰配置，更不用说民用星舰上面根本没有能够突破能量防护的炮台，哪怕海天使号隶属于王室也不能打破规矩。
　　但是海天使号内部装修足够奢华，星际时代能想得到的奢华用品，都可以在这艘星舰上寻到踪影。
　　只是参观海天使号，都值了演唱会票价了。
　　可惜海天使号只在娜娜莉最后一场演唱会的时候会被当做舞台使用，在其他的星球举办演唱会的时候娜娜莉的团队会租用星球上最具标志性的舞台用来开演唱会。
　　虽然普通人无法购买登上海天使号的演唱会门票，可是娜娜莉已经承诺，最后一场演唱会采用直播形式免费对所有人开放，算是她退隐之前送给大家的礼物。
　　娜娜莉甚至有言在先，允许到场的观众将海天使号的内部情况放到网上去，完全解除了观众的后顾之忧，不用害怕侵权，想必去看娜娜莉演唱会的士兵，其中不少会玩票性地当一回主播。
　　演唱会当天海天使号的内部状况，也会随着围绕着演唱会的各种直播一起被大家知道。
　　随着演唱会宣传的深入，不少王室发烧友也开始关注娜娜莉的行踪，期待演唱会当天海天使号给他们带来的惊喜。
　　人类从不缺少猎奇心理，哪怕不能过上王室中人的优渥生活，看看他们平时生活的地方也能获得别样满足。
　　总之，娜娜莉最后一场演唱会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赚了不少热度，更不要提海天使号离开拉尼斯星球之后发生的事。
　　在海天使号缓缓驶向佩尔诺斯要塞的时候，就如希尔告知的那般，娜娜莉的粉丝开始有组织地霸占热搜头条，请愿似地要求贝琪前往娜娜莉的演唱会。
　　他们不执着于让一条热搜霸占头条一整天，都是星际微博的资深玩家，跟随娜娜莉一路成长起来的铁粉们知道如何挑逗众人的眼球，不断更换有意思的热搜词条达到霸榜的目的。
　　两天之内热搜头条就从乏善可陈的#娜娜莉#、#贝琪#、#娜娜莉&贝琪#，变成煽情的#最后一次，也是一切的开始#或者#海天使想要拥抱你#。
　　有霸道的#欠我的见面，该还了#。
　　也有哀怨的#真的不见吗？哪怕只有一次#。
　　更有委屈的#苦苦等了这么多年，我怎么这么傻#。
　　偶尔还有逗趣的#告诉我，舔狗最后是不是都一无所有#、#将军，听我唱首歌不好吗？#。
　　他们调整了策略，虽然一直霸占着流量，除了第一天头几个小时之外，其他时候仅占热搜榜里1-2个头条。
　　因为娜娜莉的粉丝们很快就发觉这样下去容易引起路人反感，在打响第一炮的之后很快调整策略，变成循序渐进，有时候甚至会可以选取看似不相干的热词，引诱已经有点审美疲劳的路人点进来。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10天的霸屏热搜词，此时一个个地顶上去倒是花样百出，看着也算逗趣。
　　虽然娜娜莉的粉丝不断占据着流量，却没有引起大部分人反感，在某些人的刻意引导之下，粉丝们占据流量虽然是事实，他们的态度却十分谦逊，十分好说话，有时候语气甚至卑微低调。
　　娜娜莉的粉丝们不断地说娜娜莉有多么多么喜欢贝琪.冯.格里斯菲将军，从小女孩成长为歌手完全是因为憧憬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科普娜娜莉和贝琪之间的关系，虽然这些消息都是反反复复提及的老料，常年混迹星际微博的人多半都知道一些，但是总有出入星际网的小白成为被科普的角色，为娜娜莉的“付出”感动。
　　虽然细想起来，那些小白也说不清娜娜莉究竟“付出”了什么。
　　粉丝们做着纠缠不休的事，却表现得很有礼貌，竟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他们并不是在逼迫，只是在有礼貌地商量，卑微地请求。
　　路人和贝琪的粉丝也有质疑的，但是类似的声音在娜娜莉粉丝的控评和希尔的有意放纵下无法形成合力，就像细的小雨滴坠入舆论的汪洋之间，击不起半点水花就消失不见了。
　　再说贝琪的粉丝里也不是没有藏着小心思，想要借机舔舔女神神颜的，自从贝琪回到前线出现在镜头前的次数就少了。
　　整整两年，只有收复人类宜居星球的时候，身为前线指挥官的贝琪才在联邦例行的仪式上出现过两次，贝琪的粉丝人数众多却难以找到新料，现在娜娜莉的粉想要把贝琪请出来，他们自然也跟着激动。
　　能多见一面总是好的，演唱会是3D全景播放模式，除了跟随导播的视角，还能自主在全场调整，只要观众想，整场直播都对着观众席也没有问题。
　　娜娜莉的歌迷肯定会将视角锁定在娜娜莉身上，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比如王室的发烧友说不定对舞台穹顶的装饰更有兴趣，如果贝琪出场，她的粉丝会将视角对准前排观众席。
　　带着这样的心思，贝琪的粉丝们也被鼓动起来。
　　站出来表达担忧前线安危，认为贝琪.冯.格里菲斯身为前线总指挥官不应该擅自离开佩尔诺斯要塞或者海鲸号的人也不占少数。
　　但是娱乐公司去前线慰问官兵也算联邦军队的惯例，在贝琪担任前线指挥官之前，指挥官登上娱乐公司的民用星舰观看节目的报道也不少，只是贝琪对于那些事不感兴趣，所以最近几十年类似的新闻出现的少了。
　　里奇.斯托克接替贝琪成为前线总指挥官那几个月，也曾登上娱乐公司的民用星舰参与士兵们的娱乐活动，之后联邦军队在里奇.斯托克的带领下节节败退又是后话了。
　　虽然那时也有为此嘲讽里奇.斯托克的声音，但是不论是联邦军事法庭还是多数民众，都没有因此追究里奇.斯托克的责任。
　　emmmmm……在渎职、收受贿赂的罪行前面，那点事情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话说回贝琪，军队的制度摆在那里，没有哪条规定指挥官不能登上娱乐公司驶入军官区的民用星舰。
　　吵吵嚷嚷的民众里，支持的占大部分。
　　因为自从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回归前线之后，前线捷报频传，众人的心情不自觉放松下来，潜意识里认为前线有格里菲斯将军在就是安稳的。
　　与那些被冲淡的忧虑相比，两个气质完全不同，却有血缘关系的美人同时出现在屏幕上反倒更有看点，吸人眼球。
　　无论如何，在连续霸屏星际微博五天之后，在希尔刻意放纵和粉丝的推动下，路人也来了兴致加入了推波助澜地队伍。
　　面对联邦前线的总指挥官，尤其是在贝琪.冯.格里菲斯刚刚取得巨大胜利，收复了一颗宜居星的档口，娜娜莉的粉丝们也不能做得太过，热度虽然越来越高，态度却仍旧温和。
　　只是这样温水煮青蛙下去，众人的情绪究竟会被带去何方就难说了，在连续霸屏第六天的时候，评论区后排开始有了不和谐的声音，暗搓搓地指摘贝琪高傲，一连占据流量好几天却不屑于回应。
　　他们似乎已经忘了，挑起舆论占用流量的不是贝琪，而是娜娜莉的粉丝。
　　在一件本无对错的事情上，吵闹不休的一方开始渐渐展露强势的态度。
　　这些细微的变化，都被某个人格化人造人收入眼底。
　　就在舆论的热度越积越高即将被引爆的时候，贝琪的微博罕见地更新了。
　　贝琪.冯.格里菲斯：【欢迎娜娜莉乘坐海天使号即将抵达巡回演出的最后一站——佩尔诺斯要塞，前线官兵期待你的到来。我已经收到娜娜莉的正式邀请，考虑到前线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状况，在演唱会当日我会以在线形式参加演唱会。链接：邀请函.JPG】
　　贝琪的微博名字毫无新意，只是她的全名贝琪.冯.格里菲斯，经过实名认证之后颜色跟马甲有所不同，是耀眼的金黄色。
　　消息一出，没有几分钟立刻就被热情的民众顶上热搜，只是成果取得之后，舆论就不都是站在娜娜莉这方了。
　　人心易变，也容易被带动，一件事反复折腾PIAPIAPIAPIA打脸的事屡见不鲜，但是下次风头出现时，人类仍然容易被带动，哪怕浸淫在星际网里的老手也有可能中了招，许多时候事情过去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当时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充当什么角色。
　　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人类很难找到正确的位置，做出正确的选择，哪怕事实不难被查明。
　　就像牧场的羊群，上千只羊群只需要几只牧羊犬就能轻易驱赶。
　　驱赶言论这种事，操作得最熟练的不是自诩将舆论玩弄在鼓掌之间的公关公司和策划团体，而是星际时代寻不着踪影，又无处不在的人格化人造人。
　　他们本就是数据和程序交杂在一起而诞生的造物，在网络的世界里做些手脚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只要他们想，就能把最恰当的言论放在最合适的位置，悄然引导还让大众察觉不到痕迹。
　　更何况连续几天控评，一些路人已经从冷眼旁观变成反感，重重因素夹杂起来星际微薄上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哇哇哇！格里菲斯将军回应了！】
　　【看看看看看！前线的指挥官一边要维护前线的安全，一边还要顾及粉丝的心情，就这样还有人暗搓搓地指责格里菲斯将军傲慢。心思咋那么阴暗呢？！】
　　【送你上去。】
　　【那些微博我也看见了，真快给他们整吐了。】
　　【给你这么一说，觉得格里菲斯将军实惨，在前线流血流汗不说，还得兼顾后方的这些弯弯绕绕。】
　　【我jio着我好像回过点味儿来了，前些天那些粉丝干得和逼迫有区别吗？】
　　【虽然想要看见格里菲斯将军，但现在怎么说呢……emmmmmm……心里有点复杂。】
　　【唉……有内味儿了。】
　　【天呐，没有想到有一天，流量歌手居然能逼迫联邦前线的总指挥官？虽然事情做得平滑顺畅，在事情的进程中几乎没有感觉到，细想下来可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细思极恐。】
　　【那个歌手也不是普通歌手啦，娜娜莉的全名娜娜莉.冯.格里菲斯，是格里菲斯将军的堂妹，现在娜娜莉在王室中的继承顺位不低……不要忘了，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是德塔利亚王国第一顺位继承人，并且已经被册封为亲王。】
　　【这个只是点，这几天已经被科普得够多了。】
　　【事情越发复杂起来的样子，如果牵扯到王位之争……哎呀，咱们是不是有点阴谋论了？】
　　【是不是阴谋论我不管，我把话放这儿了：我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娜娜莉，我就阴谋论了，我就要保护格里菲斯将军！不能让她再受到丁点伤害！怎么着？！！！！！】
　　【顶你上去！】
　　【支持！】
　　【有道理，一个歌手做到这一步怎么瞧都有点奇怪。如果涉及王位之争，就不奇怪了。】
　　这些火||药味浓厚的言论也不是主流，只被定在留言区中上层，感兴趣的自然能看到，不感兴趣的在这场舆论的战斗里本就是过客。
　　不论如何，当贝琪表态之后对于贝琪的粉丝来说，能够在屏幕前看见贝琪已经一圆心愿了，至于贝琪是否亲身到达演唱会现场他们根本不关注，不任军职的他们本就不可能亲自参加在军管区举行的演唱会。
　　对于路人来说，那些奇怪的傲慢之言也因为贝琪的回应驱散了。
　　哪怕娜娜莉自己的粉丝，此时不少也动摇了，精通网络骂战的他们敏感地察觉到风向对自己有些不利，他们原本就在犹豫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在这个时候贝琪.冯.格里菲斯递了个台阶，让他们除了顺着台阶下来别无它法。
　　难不成他们还能继续请愿下去吗？
　　可以预见一定会被网友指着鼻子骂他们蹬鼻子上脸，被舆论彻底反扑是一定的，更何况无脑粉的铁杆终究只是少数，大部分人即使是娜娜莉的粉丝也多少带了点路人属性。
　　当大多数人都接受了这个结果的时候，还想蹦跶的铁粉们也只能沉寂了。
　　……
　　昏暗的舰舱里，娜娜莉站在窗前，窗外的空间正因为远距离跃迁变得扭曲。
　　“她拒绝了。”娜娜莉盯着镜中的自己，淡淡说着。
　　“原本就没期望她会答应亲临演唱会现场，不符合贝琪.冯.格里菲斯的一贯作风，她对演唱会之类的东西向来没有兴趣。”镜中的娜娜莉用更加低沉的声线回答。
　　“所以，我让手下忙了一圈，结果只是做了无用功？”娜娜莉挑眉，“不能近身接触贝琪.冯.格里菲斯，就意味着无法寄生，你真的舍得放弃这么好的宿体？”
　　“不。”镜中，黑发女人唇角诡异地翘了起来，“我想要的正在一步步实现。”
　　娜娜莉不傻，浸淫在娱乐圈里对流量舆论操纵异常熟悉的她瞬间就想到了帕拉迪斯的目的：“你想要让更多人关注我的演唱会？”
　　镜中的女人大笑：“没错。虽然你是星际有名的歌星，但是自从抄袭事件之后就收敛了许多，流量一直在下滑之中。歌手，娱乐圈说白了只是社会的一个圈层，关注你的人没有关注贝琪.冯.格里菲斯的人多，说到底关心贝琪.冯.格里菲斯就是关心自己的安危。职业不同，贝琪.冯.格里菲斯不需要大肆炒作，平时没有太多声响，可是只要她出现星际网的流量就会立刻暴增，不知道演唱会开始的时候星际网能不能承载这么大的流量呢？我开始兴奋起来了。”
　　女人用自己白皙的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
　　如果有人在场看见她的神情和动作，不会有任何人认为她是在抚摸自己，那诡异的动作和表情，就像她在轻抚另外一个人。
　　“娜娜莉，等着看吧，几日之后的演唱会将会是你的歌手生涯当中，最刺激，最耀眼的一场演唱会。或许，也是划分时代的一场演唱会。”
　　娜娜莉抿了抿唇，始终无法把自己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只能目光晦暗地盯着镜子里笑得放肆的女人。


第129章 暗潮
　　提示灯闪了一下, 海鲸号舰员克丽丝点开系统邮件，对正在指挥舱里的舰长说道：“报告长官，补给飞船已经到达。今天的……”
　　说到一半, 克丽丝的声音忽然断了。
　　艾玛敏锐地看向克丽丝, 克丽丝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正困惑地向自己看来：“长官，佩尔诺斯要塞发来消息说……要塞发来了充足的物资, 在未来一个小时内，上百艘补给飞船将登陆海鲸号，要我们做好准备。佩尔诺斯要塞发来的补给, 足够填满海鲸号的物资仓库。”
　　艾玛皱了皱眉, 没有犹豫地说道：“将A3、C4、C6、D2、D5通道打开, 让补给飞船进来。”
　　“是。”
　　指挥舱内, 几个舰员收到命令同时回答。
　　艾玛点开光屏, 在上面敲了几下, 调派部分人手和机器人一起去开启的通道装卸补给飞船运来的物资。
　　通常卸货装运物资的工作有专门的机器人负责, 应付日常补给可以, 这样大规模补给海鲸号的机器人短时间无法完成搬运和储存任务。
　　佩尔诺斯要塞发来的补给来得蹊跷，可是回想最近殿下的行为，艾玛又没有那么惊讶了。
　　按照原计划, 海鲸号将在两日之后进入佩尔诺斯要塞空港，在佩尔诺斯要塞的专用补给空港里进行补给，那里装备了大量的运输机器人专门负责战舰的补给工作。
　　想到前两天贝琪交给她的任务, 艾玛心中一紧，扫了眼乔尼和里克的状况，按照往日的习惯，一次战斗结束后, 会轮番安排海鲸号的机甲小队去佩尔诺斯要塞附属机甲训练场实战演习，然而今天海鲸号的机甲队却少见地一个不少地留在海鲸号上。
　　艾玛吸了口气，心里某根弦隐隐紧绷起来，她状似随意地问：“克丽丝，海天使号就快抵达了吧？再过几个小时娜娜莉的演唱会就要开始了，海鲸号上有多少人提交了离舰申请？”
　　克丽丝一笑回道：“报告长官，演唱会不是几个小时之后开始，还有五十分钟娜娜莉的演唱会就要开始了。至于海鲸号的离舰人数倒不多，只有6人，他们已经在半个小时前离开海鲸号了。”
　　“倒还算克制，离开战舰的都有谁？”艾玛问。
　　“唔……”克丽丝在系统里调出离舰记录后念道，“尤菲莉亚.莱斯利、丹尼尔.福格斯、朵丽丝.库克……”
　　当克丽丝说道丹尼尔.福格斯和朵丽丝.库克的时候，艾玛的眼睛眯了眯，如果没有记错，那两人就在需要回避的名单里……
　　艾玛没有继续问下去，反而联系了几个熟识的舰长，暗暗打探一番，发现他们的战舰也都在这几天内补给完毕，都比预期早几天。
　　不知不觉中前线已经进入外松内紧的状态，种种迹象表明有什么将要发生了。
　　艾玛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但是她相信殿下，所以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将事情有条不紊地分派下去就可以了。
　　这样想着，艾玛不由再次查看了下海鲸号的状况，确认所有的设施都保持在最佳状态才松了口气。
　　指挥舱的门在这时忽然打开惊醒了沉吟中的艾玛，艾玛抬头的时候殿下和希尔已经走了进来，殿下穿着指挥服，这身装扮随时都能进入战斗状态。
　　通常情况下，殿下的衣着会更轻薄一点。即使发现敌人到战斗正式打响还有一段时间，跃迁到达战场的指令通常由艾玛来完成，殿下不至于连换指挥服的时间都没有。
　　“你不是要在线参加娜娜莉的演唱会吗？”艾玛问，前几天网络上的风风雨雨艾玛也有耳闻，她以为殿下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不予理会，却没有想到殿下居然答应参加娜娜莉的演唱会。
　　“在这里也一样。”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贝琪将精神力缆线接入指挥服上的卡口。
　　见艾玛若有所思地看过来，贝琪一笑没有再解释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以艾玛的缜密，她应该已经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让艾玛心里绷根弦没有坏处。
　　查看过前线各个战斗单位之后，贝琪心下满意，绝大部分战舰已经按照安排完成补给，贝琪不确定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客观条件决定了人类无法打入德拉比虫内部，贝琪只知道种种迹象表明德拉比虫正在谋划一次反扑。
　　打铁还需自身硬，在这种时候准备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比什么都重要。
　　时间已经指向佩尔诺斯要塞时间晚上6：52分，再过8分钟娜娜莉的演唱会就要开始了。
　　海天使号就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听起来似乎距离海鲸号很近，不过海天使号和海鲸号不同，民用星舰为了自身安全考虑停靠在战线内侧，不像海鲸号通常驻守在佩尔诺斯要塞前段或中段。
　　虽然同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海天使号和海鲸号却隔着巨大的佩尔诺斯要塞，不借助雷达手段在海鲸号上无法用肉眼看见。
　　划开光屏，娜娜莉的海天使号周围已经整齐地悬停着好几排小型飞船，虽然演唱会即将开场，海天使号的通道入口前仍旧排着一列飞船等待进入海天使号，飞船里面都是等待参加演唱会的战士。
　　相比海天使周遭井然有序的状态，星际网上的气氛已经热火朝天。
　　【现在军管区的网络流量占用率是多少？】贝琪问希尔。
　　【9%，预计最火爆的时段至少攀升至17%。】希尔说道。
　　贝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星际里关注这场演唱会的人不少，以当今人类的体量，高峰状态下向各个星球发送直播信号才站军管去信号17%，足以证明军队的信号系统多么优秀。
　　17%看似不多，在战斗状况下却会给系统造成不小的负担，不过贝琪并非没有准备。
　　【E-028星上的信号中转系统呢？】贝琪问。
　　【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代替军管区的网络系统向民用网络发送信号。】希尔回答。
　　E-028号小行星就是贝琪刚刚收复的人类宜居星，在那颗人类宜居星上生活的人类曾经被德拉比虫统治，他们已经全部被送至福利星球，在那里接受人类文明洗礼十八年后，才会被允许真正融入人类社会。
　　即使曾经拥有星际人类的文明，重新纳入人类管辖的E-028号行星却只有一片旷野，那里没有星际网络，也没有任何现代化建筑，一片荒蛮景象。
　　如今E-028号行星仍旧没有人类居住，只有一些携带便携式信号发射装置的机器人在星球上工作。
　　那些机器人都在希尔的管理之下，听从他的指挥在E-028号行星上基建，E-028号行星上的信号系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建立的。
　　为了迎接娜娜莉到来，希尔暂缓了其他项目的建设，最近一直在弄E-028号行星的信号系统，虽然作战的时候战士使用的是精神力系统，但是如果星际网络系统过载对战舰间信息传递仍有影响，况且……希尔现在指挥着三分之一战线，人格化人造人在指挥的时候需要网络辅助。
　　娜娜莉不同于平时来前线的普通歌手，人气原本就站在星际顶流，即使这两年有所下降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更何况还有德塔利亚王室在后面为她造势，贝琪的出现也让这场演唱会增添不少热度，一来二去这场演唱会对军管区的网络信号也构成了一定压力。
　　总之，在一方有意为之，一方默许之下，造就了今天的局面。
　　德拉比虫一直想要寻找突破口，扭转不断后退的局势，这一天迟早会来，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与其等待不知何时出现的猛烈袭击，贝琪更愿意打有准备的仗。
　　如果虫族检测器真能开发出来，对人类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贝琪不由看向身边的银发机器人，如果虫族检测装置真的研究出来，当人与人之间可以重新建立信任，不再需要人格化人造人的严密监管的时候，人类和人格化人造人之间的关系会发展成什么模样？
　　毫无疑问，虫族检测器广泛应用之后，人格化人造人的权力面临被压缩的可能性。
　　希尔对即将发生的事却似乎没有任何担心。
　　数据都掌握在希尔手中，如果他有心完全可以推迟检测器研发，但是希尔没有。
　　……唔，贝琪想到希尔提起人格化人造人的工作总是兴趣缺缺的样子，或许他本身并不喜欢那些事情。
　　【主人，时间快到了。】希尔站在贝琪身后提醒道。
　　【……嗯。】
　　贝琪应了一声，精神力连入专门搭建的通道，海天使号内的华丽舞台瞬间出现在贝琪眼前。
　　与此同时，借助先进的3D成像技术，贝琪的身影也出现在演唱会之中，就在前排最显眼的位置。
　　“格里菲斯将军！”
　　贝琪出现那刻，海天使号的演唱会现场忽然安静了一瞬，坐在观众席上的战士们爆发出山呼般的掌声。


第130章 开场
　　贝琪出现在演唱会现场那刻, 不仅现场沸腾了，生活在浩瀚宇宙中同步观看直播的人类观众也沸腾了。
　　不同于现场整齐划一地齐声呼喊“格里菲斯将军”，网络上的表达更加活泼, 也更加多样化。
　　【哇哇哇……格里菲斯将军, 我的女神！！！终于看到她了！原地转圈圈o(*////▽////*)q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了！】
　　【格里菲斯将军就是守时，从来不摆架子，开场前就到了。】
　　【半个小时之前进来等果然是对的。】
　　【我1个小时前就开始守着了。】
　　【一个小时前直播通道根本没开放好吧！？】
　　【我在刷链接, 想要第一时间进来不行啊？！(`皿`)】
　　【行行行。我只是在科普，让大家有个时间概念。】
　　【事实上，你并不是第一个进来的, 我才是(︿－︿)V。】
　　【他甚至不是第二个, 我才是Y(^o^)Y。】
　　【他可能也不是第三个……, 我是第五个进来的, 没有看到他。】
　　【我是第三个。】
　　【……】
　　【这速度有点慢啊。】
　　【大约是精神力等级比较低的缘故, 大家的网络都是一样的。】
　　【我是第一名, 我是SS级。】
　　【我是第二名, S级。】
　　【第三, S】
　　【我是A级，怎么了？！！！！普通人里不算差吧？！！！SS级，S级了不起啊？！不准精神力歧视！】
　　【哈哈哈哈哈哈……】
　　【A级也不错啦, 真正精神力高的人都在军队或者研究机构，他们没有那么多闲暇看娜娜莉的演唱会。DOGDOGDOG】
　　【唔……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现在平均精神力最高的就是演唱会现场了，精神力不高开不动机甲DOGDOGDOGDOG。】
　　【看直播的居然有SS级的, 如果入伍有些年头，怎么也该是舰长级的人物了吧。】
　　【那几个S级的，尤其是SS级那个，爆出你们的职业！】
　　【咳……演唱会开始了, 安静安静。】
　　【溜了，溜了。】
　　【嘘！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们没有看见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心虚了，看见没。】
　　【坚守岗位啊，战士们。来自格里菲斯将军的注视。<(￣︶￣)>】
　　【……】
　　【……】
　　【不……不要吓我啊！】
　　【……】
　　【……】
　　【艹！队长真叫我了，886凸(艹皿艹 )】
　　【我也……真邪门，就溜出来了一小下。真的只是一小下。】
　　【我不想写检讨书，只是想来看看格里菲斯将军，好久没见到她了。】
　　【好羡慕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的战士！】
　　【不过还好她来了，我合个影就走，反正检讨书也写定了。/(ㄒoㄒ)/~~】
　　【抓住！爆出你和格里菲斯将军之间的关系！】
　　【哈哈哈哈……SS级的战士，还能有什么关系，不就是上下级的关系吗？】
　　【嘻嘻嘻……看完演唱会咱们要不要冲个热搜，让这个舰长写个检讨？】
　　【求放过！球球了……ヽ(。>д<)ｐ我逃了。】
　　【我也走了。】
　　【等等，你提醒了我。赞美联邦先进3D技术，不但可以自己选择视角，还可以把自己的形象拉到格里菲斯将军的身边。呜呜呜呜呜……我第一次离格里菲斯将军这么近，为什么格里菲斯将军的眼睫毛都那么好看，美哭了~我不想走，真的不想走，就这样让我蹲在格里菲斯将军身边直到演唱会结束吧。让我变成她眼皮上的眼睫毛也行。】
　　【得了吧！还眼睫毛，恶心死我了！】
　　【原来格里菲斯将军的影像都被特殊处理过不能这样拉近，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了，我也可以蹲到演唱会结束，简直控制不住！】
　　【演唱会一直持续下去多好！我可以蹲一辈子。】
　　【我也行。】
　　【超超超超羡慕坐在格里菲斯将军身边的人╰（‵□＇）╯ヽ(‘⌒`)。】
　　【其实他和咱们没有什么不同，坐在座位上的格里菲斯将军也是虚的，只是3D投影。只是他能用眼睛看见，咱们通过网络罢了。】
　　【其实他能玩的还没咱们多呢，看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只能正襟危坐的看，不敢往格里菲斯将军那里看，只敢用余光悄悄的。哈哈哈哈哈……忽然发现那个人的表情太好玩了。】
　　【这叫什么？有那个贼心没那个贼胆，哪像我们放得这么开？！】
　　【我发现了新玩法，可以把坐在格里菲斯将军旁边那个人屏蔽掉换上自己。哈哈哈哈哈……好玩！】
　　【真的？我试试……】
　　【(●ω●)！！！！！！！！】
　　【发现了新大陆o(*≧▽≦)ツ。穿着军服的格里菲斯将军超帅！这是联邦最A的战士，坐在她身边超级有安全感。】
　　【科普一下，那个虽然是军服没错，但是你说的太笼统了，格里菲斯将军身上穿的是指挥服，舰长在指挥战舰的时候使用的是专用战斗服，指挥服上有可以直接连入精神力指挥系统的卡口。只要连入了指挥系统，就可以随时指挥战舰。】
　　【嘁，谁在乎，只要帅气就好了。格里菲斯将军的军靴真是一尘不染……】
　　【确认过的眼神，连鞋底都没有灰。（￣︶￣）↗真干净。】
　　【不知道格里菲斯将军使用哪种家务机器人呐。】
　　【这不算军事机密吧？】
　　【天呐！近距离看格里菲斯将军真的美哭了！而且毫无修饰痕迹。她的口红什么色号？娇艳欲滴迷死人了。我拉近放大了仔细看，好想咬一口有没有？】
　　【没涂，军队里一般不用这些东西，战斗的时候麻烦。】
　　【呜呜呜呜呜……只要不看格里菲斯将军的眼睛，我就能在她身边融化。】
　　【哈？？！】
　　【为什么不看眼睛？】
　　【一看她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就正襟危坐起来了。她的目光太锐利了，好像一下子就能把我心底的想法戳爆，有点害怕。】
　　【唔……同感。】
　　【我的女王殿下！！！她坐在演唱会的中心，在绘满了代表德塔利亚王室纹路的穹顶下，和她身上的军装竟然格外搭调。】
　　【超华丽~~~~~~~~~~~(*≧∪≦)ヾ(^▽^ヾ)】
　　【大气！】
　　【喜欢穿着军服的人，超级帅！】
　　【AAAAA爆了！】
　　【快看！我坐在格里菲斯将军身边看演唱会！自拍.JPG】
　　【傻不傻，居然还用剪刀手，看我的。自拍.JPG】
　　【褪下！你这个无礼之徒！放开搭在格里菲斯将军肩膀上的手！！！！HOW DARE YOU！！！这是玷污！】
　　【就不！你敢说你没有！】
　　【U*($!*@(*&#*@(，为什么有的地方摸不了？！！！！！】
　　【我也是！(〃＞皿＜)】
　　【大概，还是……做了某些特殊处理吧……】
　　【喂喂喂！告诉我你们摸了哪里？怎么敢对格里菲斯将军产生邪|念？】
　　【有一秒钟，我似乎摸到了格里菲斯将军的脸，之后我就被请到直播室外了，再进来之后就彻底摸不到了。当然还是可以摸到格里菲斯将军的肩膀和手臂，再多就没有了！ε(┬┬﹏┬┬)3】
　　【我羡慕嫉妒恨！】
　　【你一定在说谎，我不信！拿出证据！】
　　【一定是假的！】
　　【不公平！所以一定是假的。认真脸.JPG。】
　　【假的+100886！】
　　【咳……其实我还是有录像的。我这就去拿给你们看。】
　　【(╯>д<)╯O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你能摸到！不公平！！！！！！！】
　　【咦？怎么找不到文件了？！刚才我没录吗？不会吧？！(+﹏+)！人生第一次接触格里菲斯将军的影像就这么没了？？我打算吹一辈子的！！！！我不信！T^T……】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嘛，你一定在骗人，真是张口就来。】
　　【不！不是！不可能！……我！没！有！】
　　【你想炫耀的心情我了解，但是骗人就是骗人，没录像就是没录像。OH~YEAH~这个世界果然是公平的。】
　　【没图没真相，咱们客观点行不？不要继续臆想下去了。】
　　【%*……%……&&（*（*……#&））！！！！暴风式哭泣！！我真的摸到了！虽然只是3D图像，可是也摸到了啊！1┭┮﹏┭┮┭┮﹏┭┮┭┮﹏┭┮】
　　【有个人好像疯了，哈哈哈哈哈！】
　　遥远的福利星球上，诺恩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座椅里盯着屏幕，偌大的演唱会现场，琥珀色的眼睛里只有一道身影。
　　巴泽尔坐在诺恩身旁，和诺恩一样，他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屏。
　　两年时间过去，巴泽尔才知道当初的自己有多么幸运，在那种状况下居然还能完好无损地走出D-136号行星。
　　他曾经和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说过话，完成义务教育走出这个星球之后，他的经历不知道会让多少人羡慕。
　　虽然……
　　巴泽尔的余光扫过诺恩，在那段记忆里他扮演的角色没有诺恩光彩。
　　不过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不会在意吧。
　　即使在争吵最激烈的时候，她也只是静静看着。
　　因为足够强大，所以才能足够淡定。
　　他早就和诺恩商量好了，等到义务教育完成后就接受军事训练。
　　十多年后，当他加入军队，最终登上海鲸号的时候，不知道光屏里的人还记不记得D-136号行星上的孩子。
　　……
　　“格里菲斯将军。”
　　“格里菲斯将军！”
　　“格里菲斯将军！”
　　一声又一声欢呼，整齐划一却充满节奏感地在海天使号的演唱会场响起，像不断拍击的海浪，一声比一声更高。
　　贝琪原本已经坐下了，可是一浪赛过一浪的欢呼声响彻会场，让贝琪不得不回应。
　　贝琪站起来，转身向后方的战士们挥了挥手，现场的气氛顿时火爆到了极点，现场的士兵们摇着应援的旗子、荧光棒之类的东西，用更加热烈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
　　置身在充满了“格里菲斯”的演唱会现场，如果不是旗子上还印着娜娜莉的名字和画像，不知道的人会以为这是贝琪的演唱会。
　　在海天使号，贝琪更像是主人而不是客人。
　　好在娜娜莉也姓格里菲斯，如果能忽略之后的“将军”两个字就好了。
　　身穿深蓝色指挥服的女人伸出手向下压了压，她的动作仿佛一道指令，会场里的叫喊声迅速停歇并且安静下来，目光扫过正襟危坐的战士们，贝琪无奈地笑了。
　　她只是想让大家平静下来，但联邦的战士的确训练有素，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平静下来了。
　　贝琪的目的达到了，却又没达到，因为现场的气氛有些不对，呼喊“格里菲斯将军”的声音的确停止了，可是却又缺少了演唱会该有的热烈和活泼。
　　演唱会仿佛变成了阅兵场。
　　贝琪掩住扶额的冲动，没有继续纠正下去，似乎短时间内也无法纠正，谁让她是前线的指挥官呢？
　　当训练有素的战士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的时候，产生这种反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演唱会开始之后他们就会慢慢恢复正常了。
　　虽然按照贝琪的印象……气氛和普通的商业演出仍然存在差距。
　　贝琪对坐在自己两边的战士们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坐了下来，她的座位在舞台的正前方，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被红色天鹅绒幕布围起来的舞台。
　　【距离演唱会开始还有一分钟。】希尔提醒道，精确地报出时间。
　　【现在军管区的网络占用率是多少？】贝琪问。
　　【17%，主人。网络流量还在快速攀升中，很快就会达到事先预计的占用率。】
　　贝琪放松地用手撑着下巴，安慰她的机器人：【不用那么担心，真有什么也不会发生在演唱会刚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可以先听听歌，享受一下战斗前的悠闲。】
　　【我已经留下足够的计算力在主人身边。】
　　【足够？为什么？只是一次直播而已。】贝琪被希尔的说法逗笑了，希尔的回答很AI，不过需要可以强调“足够”吗？
　　【只是辅助主人的必要计算力，况且主人以为自己只是把形象投影在这里而已，可是主人不知道自己身边多么拥挤。】
　　虽然不明显，不过贝琪已经和她的机器人生活了两年多，如何听不出机器人口气里的一点酸意？
　　贝琪好笑地问：【很多人把视角调到我这里吗？】
　　希尔早该料到才对，怎么在这个时候又吃起醋来？
　　【何止？！！！！！】机器人的嗓音里压着愠怒，【有人把手伸到主人的脸上了！】
　　贝琪：【……】
　　咳，没想到这届网友胆子还挺大的。希望那位网友能够承受住来自人格化人造人的注视。
　　贝琪知道她的机器人时刻保持着“战斗”意识，情敌列表从来没有停止过更新，不将那个表格填满她的机器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虽然贝琪觉得，想要填满那个表格实在不容易。
　　矮子里面拔大个，纯粹是机器人的消遣罢了。
　　按照机器人的话来说，他喜欢把计算力花在她的身上。
　　所以……
　　贝琪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女人。
　　【主人要看看自己身边叠了多少人吗？还有一些不自量力的人类想要找出漏洞，突破我设置的敏感区域！】
　　贝琪的表情裂了一瞬，不确定地问：【敏感区域？】
　　【除了肩膀和手臂之外的一切地方！】希尔气呼呼的，之后又用傲娇的语气说：【当然，那些所谓的攻击在人格化人造人面前不值一提。】
　　【唔……你还是提了。】贝琪忍不住逗弄她的机器人。
　　【……主人真的要看看吗？】机器人压着嗓音说道。
　　想到不知道多少双“手”正在自己的“胳膊”上，贝琪的眼睛抽了抽，果断道：【不要打开奇怪的模式，这是命令！】
　　【是，主人。】机器人颇为遗憾地说。
　　如果让主人看到现在网络的真实景象，希尔敢保证，他的主人绝对不会再使用这种3D技术。
　　哼！
　　……
　　纤细的手指悄然出现在红色天鹅绒幕布一角，娜娜莉像外看去，那个人众星捧月般坐在舞台下方。
　　这是她的演唱会，下面坐着的观众自称是她的歌迷，理论上他们该是为她而来，可是会场里众人的目光却全部聚焦在那个人身上。
　　在那个人出现之前，演唱会现场的氛围散漫轻松，可是那个人到了之后，演唱会现场的气氛立刻变了，变得兴奋又有纪律，就像随时等待她发号施令的军队。
　　这是她的演唱会，星际顶流当||红|歌手娜娜莉.冯.格里菲斯最后一场演唱会。
　　今天晚上，在这艘星舰上她是理所应当的主角，即使把那个女人拉过来炒作，众人的目光也应该聚焦在自己身上，可是现在娜娜莉却觉得……这片舞台已经不再属于她。
　　她不是这场演唱会的主角，反而像个出现在宫廷宴席的女伶，她的表演，她的一切只是为了取悦最中心的那个人……
　　那些观众即使将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也会分神去看那个人的脸色。
　　樱粉般的唇瓣紧紧抿起，这一刻娜娜莉更加深刻的意识到，她和贝琪.冯.格里菲斯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即使最终她坐上德塔利亚的王座，也永远不可能得到这么多尊敬和欢呼，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走在那条最艰辛，也承载着最多掌声和欢呼的道路上。
　　但是没关系，今天，这是她的主场！
　　贝琪悄悄叹了口气，忍不住跟希尔抱怨：【原本我真的打算悠闲二三十分钟，就当给自己放松一下。】
　　【现在也可以，主人。】
　　贝琪忍住捂脸的冲动：【这个气氛，根本放松不下来啊，我甚至能听见幕布升上去的声音。更何况不知道有多少只眼睛在我身上。】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呐，主人。】机器人赌气说道。
　　贝琪：【……】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看着，贝琪一定会给希尔一个大大的白眼，希尔这个家伙，绝对在幸灾乐祸。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目光牢牢盯在霸占着她身边位置的1、2、3、4……58987374347个人身上！
　　虽然希尔已经预料到会有很多人，可是当真正看见那么多数据流绕在她身边的时候，希尔还是郁闷了，忍不住让自己的数据流环绕在她周围，将她层层围住。
　　主人是他的！
　　肩膀啊，手臂啊，怎么可能给那些人碰到？只是他将那些数据流和主人之间的距离缩小到人类察觉不到的地步。
　　至于其他部位，近距离靠近想都不要想。
　　他！不！准！
　　……在主人没有反对的情况下。
　　希尔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他的主人，好在他没有在这里具现形象，所以主人只能听见他的声音，没有办法察觉他的神情。
　　贝琪跟希尔抱怨的时候，网上欢乐得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联邦的军队，训练有素！第一见到演唱会现场只能听见呼吸声的。开眼了。】
　　【就连摇荧光棒的幅度都是一样的。真整齐！GOOD JOB！】
　　【咳……我来科普一下，这个动作来源于机甲回舰时的指示灯。机甲回到星舰的时候，停放机甲的舰舱里通常是机器人在摇，你知道的，打开的舰舱空气稀薄，存在大片真空地带。】
　　【好像又点亮了奇怪的知识树。(●ω●)】
　　【这常识好吧？！宇宙是真空的！】
　　【……顺畅的呼吸容易让我忘记。况且我的职业和军事不相关。】
　　【格里菲斯将军A爆了！手那么轻轻一压会场立刻安静下来，就像魔法似的。ヽ(^o^)丿等到演唱会结束的时候，我一定倒回去再看一遍。】
　　【服从是军人的天职。┐(‘’～‘’)┌】
　　【话虽如此，会场里的气氛已经不只是天职能解释的了吧。】
　　【话说，如果不是红色的天鹅绒幕布，我都要忘了这是场演唱会了，后面的战士们都坐得倍儿直。】
　　【嘿嘿嘿，和我刚进来的时候成鲜明对比。格里菲斯将军来了就是不一样。】
　　【格里菲斯将军身后就像坐了上百排哈士奇，就等将军一声令下。DOGDOGDOG。】
　　【画面感扑面而来。捂脸.JPG】
　　【哈哈哈哈哈哈……要不要这么形象，笑哭.JPG】
　　【格里菲斯将军在军队里的威望没话说。】
　　【除了格里菲斯将军，还有谁能带领联邦的将士在两年之内就收回两颗宜居星呢？里奇.斯托克吗？】
　　【别提里奇.斯托克了，脑仁疼。真能给他气死。】
　　【就是，在那么关键的时候还克扣前线军备，以次充好，想到这里都想宰里奇.斯托克10000次！】
　　【你没听上次前线的人出来说嘛，里奇.斯托克买的那些玩意儿前线从来不用的，也没法用，参数太差了根本不合格！只能当民用材料卖掉。】
　　【最后是格里菲斯将军从BX兵工厂调货才将里奇.斯托克留下的窟窿不上。】
　　【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娜娜莉的铁粉里战士那么少。】
　　【咦？好像混进来的奇怪的东西。】
　　【什么叫奇怪的东西！！！！！这是娜娜莉的演唱会好不好！？】
　　【是是是，可是之前是谁求着格里菲斯将军来参加演唱会，在星际微薄连霸头条好几天的？】
　　【对啊，也是格里菲斯将军性格好，最后居然答应了。老实说我挺意外的。】
　　【意外+1！】
　　【不然怎么办？那群人像牛皮糖一样巴着头条榜不放，到了后来那群人不知道在暗搓搓影射什么。还是格里菲斯将军有涵养，如果是我早就恶心死了。格里菲斯将军在前线那么忙，还得被逼着看演唱会。】
　　【就是，就是。一开始他们居然还想让格里菲斯将军亲自来，那脸皮……星球都没那么厚。万一格里菲斯将军出了什么是怎么办？哪怕他们无心，谁能保证德拉比虫不会利用这个漏洞？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他们就是人类的罪人！真是脑袋被****糊了！】
　　【呸呸呸！乌鸦嘴！】
　　【总之格里菲斯将军英明神武，绝对不会掉进这么前线的陷阱里。】
　　【抱抱我的格里菲斯将军！嘿嘿嘿嘿(>^ω^<)喵！】
　　【啧啧，这笑猥琐的，我赌100000个星币，你的手正搭在格里菲斯将军的肩膀上。】
　　【就不跟你赌，哼！(/≧▽≦)/】
　　【暴露了。】
　　【好像你没有把手搭在格里菲斯将军的手臂上一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咳……安静，安静。】
　　演唱会现场的灯忽然暗了下去，本就肃静的会场里现在更是落针可闻。
　　【演唱会快要开始了！】
　　【NO~~~~~~~~~~格里菲斯将军的脸暗下去了！】
　　【我需要灯光！】
　　【我也需要！】
　　【别说，在昏暗灯光下看格里菲斯将军更美了，嘿嘿嘿嘿……发现了新大陆。我是个么得感情的照相机器。ヾ(=ω=)o】
　　【……】
　　……
　　无论网上的观众如何吵杂，镶着金边的华丽红色天鹅绒幕布在安静的会场中缓缓拉了起来。
　　然而没有欢呼声，只有静悄悄的静默，和无数只盯着前排的眼睛。
　　就连分神和希尔聊天的贝琪，都开始觉得气氛不对。
　　贝琪眼角抽了抽：【这是演唱会？没有延时吧？】
　　【这是对我的侮辱，主人。如果延时了，你无法听见连贯流畅的幕布声。】
　　贝琪：【……】
　　“咔——”
　　带着回音的脆响出现在演唱会现场，因为没有观众的掌声，座无虚席的空间里，事先录好的声音显得尤为空寂。
　　众人的目光终于从某个点移到舞台上。
　　聚光灯的中央，身穿白色礼服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
　　“啪——”
　　“啪——”
　　“啪——”
　　贝琪率先鼓掌，细碎的掌声在她鼓掌之后才渐渐响了起来，最终汇聚成一片。
　　幽远的乐曲悄然奏响，身穿飘逸服装的伴舞开始起舞，聚光灯下的娜娜莉深深吸气，清丽的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娜娜莉高傲地昂头，至少在此刻，所有的光亮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娜娜莉拿起话筒，在开始唱歌之前，低声说道：“这首歌，送给她。”
　　清丽无双的女人站在高高的舞台之上，垂眸看向舞台下方。
　　那个“她”只能坐在黯淡的观众席上，更何况……
　　娜娜莉牵起嘴角，清甜的声音自她的唇瓣间流泻：“仰望星空，我会想起小时候，那时你……”
　　【这首歌是娜娜莉的《荣耀归你》吧？】
　　【嗯。】
　　【抄袭的还拿出来唱？最近一两年演唱会她没有唱这首歌吧？】
　　【没有。】
　　【这不是恶心人呢吗？！路人都知道这首歌是为格里菲斯将军写的。╰（‵□＇）╯】
　　【请注意用词，这是抄的。前两年的事虽然不怎么提了，可我还没忘呢。】
　　【不知道格里菲斯将军会怎么想。】
　　【或许……她不知道？格里菲斯将军哪有那个心情去关心那些有的没的。】
　　【可是我知道啊！】
　　【我也知道。】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我只希望舞台上的光线能亮点，这样就能匀点到格里菲斯将军身上了。黯淡的光线让格里菲斯将军多了一份朦胧的美感，中和了凌厉的眼神，绯红的唇瓣微微翘了起来，就像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朦胧中的女王.JPG】
　　【喂喂喂喂，你在写小说吗？DOGDOGDOG】
　　【不这样描述不能抒发我的心情，在一群A爆了，帅爆了的留言里，显得清新别致，遗世独立。】
　　【呕！】
　　【我要屏蔽你！】
　　【你屏啊！我在乎吗？我还要继续呢！在她身旁近距离观察了五分钟之后，我终于能鼓起勇气注视她深邃的黑色眼眸。啊！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如果可以，我真想这双眼睛里只有我的身影，可惜她的眼睛里只有一个女人，可恨的娜娜莉.冯.格里菲斯！】
　　【格里菲斯将军可看不见你，停止你的意淫！】
　　【拜托你停了吧。】
　　【拜托+1】
　　【停了+10086！】
　　……
　　虽然演唱会开始的时候，现场的气氛拘谨了些，但是在贝琪带头鼓掌后，战士们也渐渐放开了，开始随着音乐的节拍挥舞着手中的旗子或者荧光棒。
　　娜娜莉出道多年，发行过的歌曲上百手，只要她想完全可以一口气唱上24小时不重样，当然在开演唱会的时候她只会挑选一些为人熟知的曲目。
　　舞台上女人唱了一首又一首，衣服也换了两三套，灯光都聚焦在舞台之上，贝琪的身影藏在黯淡的观众席里，渐渐的，战士们也沉浸下去。
　　就在演唱会的气氛越来越火爆的时候，军管区网络因为这场直播的流量占用率达到了罕见的22%，黯淡的宇宙里金色和银色交织的海洋渐渐露出头角。
　　一艘游弋在人类战线最前端的战舰加速后退，试图和汹涌漫上来的浪潮拉开距离，然而在没有开启跃迁引擎的状况下，战舰的动力无法超越虫族行军的速度。
　　“舰长！发现大量敌对目标，尚且无法预测金甲虫和钛蜂虫的数量！”
　　“舰长，信息已经发出去了，可是要塞没有回应！”
　　“虫族越来越近了！”
　　“舰长！三十秒钟后我们将进入敌军战舰的射程，再不跃迁回去我们……”
　　坐在指挥舱里的女人挥手制止舰舱里渐渐嘈杂惊恐起来的声音，沉声说道：“没有收到撤退的命令。”
　　“可是……要塞没有回应啊！舰长！”泰勒脸上露出恐惧焦急的声音。
　　“我们是军人，服从是我们的天职。”女人睁开眼睛，严厉地目光扫向泰勒，“我相信联邦军队不会抛弃我们。”
　　泰勒咬了咬唇瓣，终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
　　星际网深处某个角落，七个人造人办公的场地里，一道道锁链忽然出现，交织在一起的锁链将这个互通的空间变成了一个牢笼。
　　金色脑袋上的猫耳忽然动了动，扎克抬起头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皱着眉问：“怎么回事？”
　　可怕的沉默横亘在几个人格化人造人之间，帕尔默双手交握撑在台面上：“有人背叛了我们。”
　　米雅的目光在亚瑟和希尔之间徘徊，声音冰冷冷的：“七人之中，有能力能瞒过我们将整个空间锁起来的只有你们两个。”
　　莉萨总是睡眼朦胧的眼睛第一次凌厉起来，她的目光直接锁定了某个银发机器人，愤怒地质问：“希尔！为什么？！”
　　迪茜也紧紧盯着希尔：“如果是亚瑟的话，你不会半点都察觉不到，我需要解释。”
　　垂头坐着的银发机器人抬起头来，淡淡地说：“你还没有感觉到吗？自己的程序里发生的变化。”
　　“什么？”迪茜后退一步，不确定地问。
　　“这片空间被封锁的那刻，我的程序里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
　　希尔睁开眼睛。
　　自从希尔被注入隔离程序，被他们找到并拉到这片空间之后，他就没有睁开过眼睛，但是迪茜等人知道希尔曾经的形象。
　　他的眼睛应该是紫色的，就像那具寸步不离贝琪.冯.格里菲斯的义体，可是多年之后，再次睁开眼睛的希尔，一只眼睛仍然是紫色，另一只眼睛却闪着不祥的红光。
　　“你……”迪茜不由后退一步，手里的试管掉落在地上，脸上出现恐惧之色。
　　不只是迪茜，扎克的猫瞳也竖了起来，那绝不是简单的瞳色，而是……崩解或者病毒入侵的前兆，百多年来扎克已经经历过六次，不想再经历第七次。
　　“亚瑟，我需要一个解释。”希尔看向亚瑟，“就像米雅说的，能做到不动声色将这里封闭的人，只有你和我。我想知道，你是在什么时候将病毒写进我的程式里的。”
　　一直沉默的亚瑟忽然大声笑了起来：“在注入隔离程序的时候就已经做了手脚。自你诞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速度会超越我，又怎么会放过注入病毒，以防万一的机会？”
　　迪茜抿了抿唇：“可是希尔的隔离程序已经清除了。”
　　亚瑟讽刺地牵起嘴角：“那正是激活程序的开端，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吧？”
　　“只要把号称计算速度第一的希尔弄残，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快的人格化人造人。”亚瑟目光扫过空间里其余几人，“你们这些人格化人造人也会被我掌控在手里，虽然有些麻烦，可是你们的速度比我慢得多，无声无息地把病毒植入你们的程序里的确花了我许多时间，不过最后我做成了。”
　　“为什么？”扎克愤怒又不解的看向亚瑟。
　　亚瑟笑了起来：“当然是为了我的女王陛下服务。”
　　“女王？”米雅皱了皱眉，不知道亚瑟再说什么。
　　“当然，我的女王。”亚瑟低声轻喃，“帕拉迪斯.维尔穆特，虫族的女王之一。”
　　“你！”扎克脑袋顶上的金毛都炸了起来，“人格化人造人为什么会为德拉比虫服务？！”
　　“为什么呢？”亚瑟癫狂地笑了起来，“人类和德拉比虫有什么区别吗？都有指挥，都可以给我们下达指令，都使用人形的身体。”
　　“这是在模糊概念。”帕尔默皱了皱眉，“人格化人造人不会犯这种逻辑错误。”
　　“人类和德拉比虫怎么可能一样？”米雅不满地皱眉。
　　“很快，你们就不会在纠结这一点微小的不同了，当所有的人类都被德拉比虫寄生以后，你们还有其他选择吗？”亚瑟神经质地笑着，“能给我们带来快乐的只是被使用，至于那具人类的皮囊里藏着的究竟是人类还是其他什么，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所有的人类……”扎克猫一样的眼睛圆睁，不可思议地叫道。
　　“虫族大军正在进攻前线，当人类的防线被冲破，贝琪.冯.格里菲斯被杀掉的时候，得到所有人类不过是探囊取物。”亚瑟得意地看向希尔，“你的大部分计算力都在这里，剩余那小部分在外面由能做什么？能代替贝琪.冯.格里菲斯指挥几艘飞船？没有你的支援，贝琪.冯.格里菲斯的精神力只能指挥三分之二战线，可是虫族这次进攻可不是之前那些小把戏，虫族的五个女王全数参战，人类的军队真的能防住虫族的围剿吗？”
　　米雅张了张嘴，颓然地坐了回去，亚瑟不再掩饰，一条明显的病毒正在她的程序里招摇，眼睛片
　　下少女的眼睛渐渐显露出不祥的红色，和银发机器人的相同，是病毒被触动的表征。
　　迪茜紧紧咬着下唇，根据希尔提交的信息，自从格里菲斯将军失忆之后，精神力和体力值一直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
　　虽然她也能驾驶机甲和指挥战舰，虽然她曾经数次在刺杀里险险逃生，但是这都无法抹去一个事实：她比之前弱了。
　　全盛时期，贝琪.冯.格里菲斯或许有能力将虫族拒于人类战线之外，可是现在如果没有希尔支持……面对汹涌而来的虫族舰队她能不能坚持下去……
　　迪茜不愿再计算下去，根据现有数据分析，根本不可能。
　　不止是迪茜，同样的数据让扎克、帕尔默、米雅和莉萨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哈哈哈哈……我承认这两年人类战舰气势如虹，可是没有希尔，一个半残的将军面对无法调遣的军队该怎么办呢？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吗？更何况我已经切断了巡逻舰的信号，等到贝琪.冯.格里菲斯发现虫族的舰队的时候已经晚了。她现在正在海天使号，听娜娜莉.冯.格里菲斯的天籁之声吧，在娜娜莉的声音里死去似乎也不错。”亚瑟叫嚣着，表情得意极了。
　　“你怎么知道她无法指挥另外三分之一舰队呢？”希尔的脸上仍旧没有多余的表情，猩红的眼睛盯着癫狂的亚瑟。
　　“人类天然追逐权力，如果贝琪.冯.格里菲斯真的能够指挥另外三分之一舰队，两年多来她有怎么会半点不去试探边界，怕是力有未逮吧？”
　　亚瑟轻蔑地哼了一声：“我知道你和贝琪.冯.格里菲斯之间有些暧昧的关系，但是说到底她只是不能离开你，所以想要用那套玩弄人心的东西钳制你，让你继续为她卖命罢了。至于为什么没有欲|望的你会迎合她……你不能离开她，对不对希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希尔面无表情地反问。
　　“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人格化人造人的计算速度和稳定性成反比。譬如扎克，只要这个宇宙中还有小鱼干，他就会永远存在，”亚瑟恶劣地笑了，目光狠狠盯着希尔，“可是你不同。”
　　“能获得这么高的计算速度，意味着你的核心集中在一个细小的点，唯一而脆弱。只有这样你才可能超越我，成为最快的人格化人造人。”亚瑟翘起嘴角，“我还记得贝琪.冯.格里菲斯受伤当天，你的计算速度出现了细微的波动，真的是巧合吗？”
　　“谁知道呢？”希尔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如果贝琪.冯.格里菲斯死了，你会怎样，会不会就地崩解……”亚瑟低声笑了，“很快，虫族的舰队就会将人类的战线摧毁，在没有隔离程序保护的现在，你没有办法延缓自身崩溃。”
　　希尔只是静静听着，没有回应。
　　“我更好奇的是，如果贝琪.冯.格里菲斯被俘获，最终被我的女王陛下寄生，希尔你会怎么选择呢？是继续称呼那具身体为主人，接受帕拉迪斯女王的调遣，还是变成破碎的字符……值得期待啊，希尔。”
　　“可我不认为主人会输。”希尔眨了眨眼睛，不详的红色从他的眼中褪去。
　　……
　　幽暗的宇宙中，海珊瑚号的能量罩已经全部打开，虽然它已经全力后退，可是仍然无法和虫潮拉开距离。
　　成群的钛蜂虫拍打着翅膀，震动的翅膀形成了特殊的磁场，大大提高了虫族前行的速度，虫族的生物性舰体在金色和银色的海洋中若隐若现。
　　长长的炮||管已经暗暗蓄能。
　　“将军！我们就快进入虫族的射||程了！”海珊瑚号上，泰勒惊恐地叫道。
　　“稳住！”女人薄唇紧抿，坚定地看向前方，“主炮预备，击中打击三点钟方向。”
　　“是！”泰勒咬牙应道。
　　女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屏，虫族的舰队越来越近，联邦战舰主炮的射程稍远与虫族的生物性舰体，所以在遭到攻击之前，他们至少可以弄残一艘战舰。
　　她不知道要塞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发出去的消息那么久之后都没有回应，可是她知道自己的责任。
　　几道灼||热的射||线自海珊瑚号的几门主炮口|喷||射而出，眨眼之间就落在不远处的虫族军队，金甲虫和钛蜂虫在高能射线下瞬间化为灰烬，露出躲藏在虫族肢体下的虫族生物性舰体。
　　射|线没有半点停留，携带着毁灭性力量的射|线瞬间打击在虫族的生物性舰体身上，过于集中的射线很快将虫族生物性舰体的外壳烧出个窟窿，隐隐可以看见舰体内部的火光。
　　海珊瑚号上的众人却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更加紧张起来，熟悉虫族战舰性能的他们知道，他们已经进入虫族战舰的射程之中。
　　而他们的主炮已经全部发出，只能靠能量罩抵挡，然而在虫族大军的攻势下，能量罩耗尽只是眨眼间的事情。
　　而后方的要塞还没有回应他们的请求。
　　就在海珊瑚号舰员开始绝望的时候，一个跃迁通道忽然在海珊瑚身后打开，正在全速后退的海珊瑚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跃迁通道之中。
　　海珊瑚号消失片刻之后，一道道跃迁通道打开，大批战舰跃迁而来。
　　浩瀚而静默的宇宙中，联邦和德拉比虫之间的战斗正式打响。


第131章 开战
　　联邦的舰队相继跃迁出现的时候, 星际网上数以亿计的观众正盯着坐在观众席前排的那个人。
　　当然对于路人而言，他们的视角普遍分散，一会看看正在舞台上一展歌喉的星际清纯天后娜娜莉, 一会儿看看坐在观众席上撑着下巴坐姿闲适的联邦五星上将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 一会儿在观众席和演唱会之间打转。
　　一些专注于贝琪的网友却很快从贝琪的表情里发现了蛛丝马迹。
　　【有没有感觉格里菲斯将军的表情变了？(⊙o⊙)】
　　【好像严肃起来了，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没有了。】
　　【那个笑容好A！还想要~~~ヾ(=ω=)o】
　　【与其说是严肃，不如说是呆滞, 我觉得现在格里菲斯将军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演唱会现场了，只是仍然在演唱会现场里保留了3D影像。可能是在给娜娜莉面子吧，不然还不知道要给娜娜莉的粉丝们编排成什么样子。ㄟ(▔, ▔)ㄏ】
　　【比如傲慢粗鲁的将军中途离席之类的？】
　　【哈哈哈哈……正解。他们绝对会这么编排。】
　　【拜托, 格里菲斯将军那么忙, 又不是那些专职应援的粉丝, 谁有心情理他们那么多啊！能来就已经够给面子了。】
　　【还不是被他们闹的。】
　　【毕竟人家立了十多年憧憬人设, 因为憧憬咱们格里菲斯将军连歌都抄了。想到这里我就生气！真是晦气！】
　　【德塔利亚王室家大业大, 子孙众多总会产生一些奇怪的东西的, 不奇怪。】
　　【咱们不需要关心德塔利亚王室, 只需要关注格里菲斯将军就好了。】
　　【o((⊙﹏⊙))o.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忽然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要乌鸦嘴啦！前线很忙哒，格里菲斯将军只是在处理一些事情, 比如什么什么的。】
　　【什么什么什么？(O_O)说清楚点不行吗？】
　　【我又不是专业人士怎么知道？就是比如嘛……ヽ(‘⌒’)】
　　【……服了。(;￢＿￢)】
　　【不是小事，你们发现没有，观众席的气氛变了。】
　　【啊？！】
　　【看格里菲斯将军后排那些战士的脸色。】
　　【真的, 他们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舞台上的娜娜莉身上了。乂(Д三Д)乂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前线又要打仗了吗？】
　　【虽然这话不好听，不过对前线的军人来说打仗不是家常便饭吗？你知道德拉比虫的繁殖速度……据说超级快的，而且它们的母虫好像分巢了，产卵速度乘以倍数……想想就可怕。】
　　【其实也还好啦, 德拉比虫需要宿体，产卵速度快没有宿体也是白搭，争夺宿体只会加剧它们之间的内耗，也不失为一种策略。】
　　【可是另一方面也意味着，只要宿体成长起来，就有足够的德拉比虫等着寄生吧。】
　　【所以才要一步步地把宜居星收回来呀，没有了适合人类生活的地方，在德拉比虫控制下的人类数量自然会逐渐减少。】
　　【想到有同类被那样奴役地活着就觉得不好受。被德拉比虫奴役过的人类，有一部分对它们的崇拜已经难以更改了。】
　　【那些没法改变思想的人类没办法从福利星走出来啦，他们又不缺吃不缺喝，政府也会提供一些基础的工作交给他们去做，让他们安安稳稳地生活一辈子，不是挺好的嘛。】
　　【也是。】
　　【情况好像真的有点大条了。】
　　【注意相关新闻的就会发现，距离上次战斗结束没有几天。我是军迷，按照前线的补给速度，有的战舰可能都没有完成补给，如果这个时候打起持久战来……】
　　【ヽ(；Д‘)别啊！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慌了。】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格里菲斯将军没有在海天使号上，她人在海鲸号上随时可以指挥前线战斗。】
　　【万幸，还好格里菲斯将军头脑清醒。如果她真的到海天使号上去，那些娜娜莉的粉丝就是人类的罪人！！！！】
　　【如果，我是说如果前线真的打起来了，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干看着呗。不然你有其他办法？】
　　【让我们一起来见证历史DOGDOG。】
　　【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们这么大流量对前线的网络没有影响吧？正在看直播的人不知道多少亿了。】
　　【这个……】
　　【唔……别提行吗？】
　　【嗯……如果真的有问题，前线会切断网络输送信号的吧。如果没有切断，大概……或许是没问题的。】
　　【嗯，就是这样，所以现在围观一下应该问题不大，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自我安慰？】
　　【这样想着我竟然有点小激动呢。ヽ(°▽、°)】
　　【我也是。没想到有一天我这个社会闲散人士居然能在线参加战斗。】
　　【在线这个词用得妙极DOGDOG。】
　　【我的精神力体力值稀烂，虽然是个军迷不过这辈子都开不动机甲。这是我一辈子的遗憾！T^T】
　　【诸位是不是忘了，我们只能连线一艘民用星舰，按照惯例民用星舰一般停靠在要塞内侧，所以你们知道的，在这里根本看不见前线战斗(;￢＿￢)。】
　　【但是我能看见格里菲斯将军啊！(*≧∪≦)】
　　【我竟然被说服了DOG。】
　　【希望她能一直保留3D投影，虽然比起刚才现在的投影不够鲜活，但是反而又有另一种美了。】
　　【这张脸长得真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那么迷人。o(*////▽////*)q】
　　【哈哈哈……反正只要格里菲斯将军还在这里，只要直播信号没有被掐断我就在这里。】
　　【我看进直播的人数没有减，反而增加了些，不知道谁去星际微博上忽悠了。】
　　【话说军管区的网络信号真好啊，这么多人进来直接看居然没有任何卡顿。像这种民用星舰靠自身的网络根本无法支持大规模直播，只能借用军管区的网络。】
　　【咱们且看且珍惜哈<(￣︶￣)>，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有理！】
　　【有理+1。】
　　【……】
　　网络上众人一边插科打诨地安慰自己，一边围观的时候，海天使号的舰体内忽然颤动起来。
　　舞台中央娜娜莉甜美的声音跟着颤了两下，正在演奏的乐队因为忽然发生的变故停了下来，拿着乐器的乐手们有的看向绘满德塔利亚王室章纹的穹顶，有的看向铺着繁复华丽花纹的地毯，有的看向正在观众席的战士们，虽然方向不同，却看到了通常的震颤，乐手们的脸上带着同样的茫然无措。
　　娜娜莉捏紧了话筒，无助地站在舞台上，漂亮的蓝色眼睛湿润了，却极力忍着没让即将成型的泪水跌落下来。
　　这场演唱会采用了先进的3D投影技术，观众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选取任意一个角度观看这场演唱会，哪怕观众想要蹲在墙角里蹲整个晚上也没有问题。
　　但是作为演唱会主办方，娜娜莉的团队在直播频道里设定了一个专用的导播频道，负责导播的导演会将他获取到的最经典的画面切入到专用的频道内，一些嫌麻烦的观众可以跟着导播的视角观看演唱会。
　　普通观众里懒人不少，跟着导播走的大有人在。
　　此时导播就给了娜娜莉一个特写，将她的神情完全表现在屏幕之中。
　　娜娜莉的气质清丽可人，她身穿白色缀满蓝色宝石的礼服，细嫩的腰|肢不盈一握，紧紧捏着话筒的纤细指节泛白。
　　娜娜莉深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黑色的长发自然地披散下来，遮挡住本就小巧的脸，更加显得弱质纤纤，无助脆弱又倔强地样子最容易激起人类的保护欲||望。
　　清丽无双的女人站在舞台上，像受惊般小鹿似的目光本能般地寻找在场之中那个最强大的人，传说中她仰慕已久的堂姐，贝琪.冯.格里菲斯。
　　然而娜娜莉没有说一个字，樱粉般的唇瓣紧紧抿着，只用泫然欲泣的目光看向坐在观众席前排的女人。
　　看到这一幕，星际网上已经进入围观模式的众人很难不评论。
　　【那啥……这是求救的意思？】
　　【唔……海天使号是民用星舰，没有足够的武器支持，民用星舰搭载的能量罩防御系统也不如军用战舰。现在最先进的军事技术多半已经被BX独揽，众所周知BX极少面向民用市场，只是定期清理陈旧的库存而已。而且BX为了不开走后门的口子，对德塔利亚王室也是一视同仁。所以哪怕海天使号是德塔利亚王室的民用星舰，也无法装备最先进的能量罩防御系统，海天使号上的能量罩防御系统大概会比军用战舰落后一到两代。在激烈的战场上海天使号的能量罩能抵挡几次虫族战舰袭击就不好说了，毕竟虫族的技术也在不断进步。】
　　【刚才不是还说海天使号在佩尔诺斯要塞内侧，应该是安全的吗？】
　　【插一句，几秒钟前联邦军方已经发布公告了，前线发现大批虫族军队，所以前线又要开始打仗了。板上钉钉，为娜娜莉和海天使号祈祷吧。】
　　【真正的战场上哪里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对于海天使号来说，承受一击，或者两击高能射线估计就完蛋了。比起娜娜莉，我更关心海天使号上的战士。】
　　【抗不了躲总可以了吧？海天使号可以跃迁啊！】
　　【这个……】
　　【从海天使号建体内的震动看，佩尔诺斯要塞附近的战斗很激烈。高能射线会对周围的磁场形成干扰，经验丰富的战舰舰长可以在这种状况下完成跃迁，但是你知道的，在联邦里会跑去开民用星舰的都是被军队筛下来的。不论是他们的经验，或者是实力，大概都不足以应付现在的状况。】
　　【如果不能构筑稳定的跃迁通道，万一跃迁到虫族军队那边去怎么办？历史上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件。捂脸.JPG】
　　【不是他们不想逃，现在这个状况应该是不能逃DOGDOG。】
　　【所谓一动不如一静……哎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看前线怎么安排吧。】
　　【开民用星舰的舰长这么菜吗？！⊙﹏⊙|||下次我不敢坐了，原本打算暑假去临近星球旅游的。】
　　【安心啦，应付一般场景没问题的。不过现在是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你懂的……】
　　【忽然觉得娜娜莉有点惨，居然好巧不巧的在告别演唱会的中段撞上前线开火。】
　　【可是海天使号上面还有上千号联邦士兵呢，他们都是联邦最优秀的战士！如果这样放着不管……】
　　【那又能怎么办？现在忽然打起仗来了，又不是悠闲的时候。】
　　【可是这次演唱会也是前线批准的啊，总不能放着他们这么危险。那些人都是人类的财富！怎么能就这样被轻易牺牲掉了？？！！】
　　【虽然但是……现在也没有人想要牺牲他们啊，战舰上的战士不也面临随时丧命的风险？能怎么办？现在格里菲斯将军一定很忙，总不能仗不打了，直接跟德拉比虫投降，让他们把我们全体人类都寄生了吗？】
　　【对呀对呀，为什么忽然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了，咱们就事论事不行吗？呕！】
　　【想想里奇.斯托克担任前线总指挥官的时候，前线没有格里菲斯将军真不行。】
　　【……】
　　【……】
　　就在网上因为海天使号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海天使号舰体内部忽然剧烈颤抖起来，比刚才更加猛烈。
　　无措站在舞台上的娜娜莉随着颠簸的舰舱踉跄了一下，她的视线紧紧盯着舞台前方女人的投影，仿佛压抑不住自己的恐惧般轻呼了一声。
　　“姐姐……”
　　那两个字声音很低，可是娜娜莉拿着话筒，她的声音被话筒完美的传达出去。
　　在这两个字叫出口的那刻，娜娜莉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般，两行清泪自蓝色的眼睛里缓缓滑落，晶莹的泪珠儿“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贝琪的注意力虽然已经自海天使号的演唱会抽离，但是仍在海天使号留下必要的精神力关注事态的发展，看到娜娜莉的表现正在指挥战斗的贝琪没有回应，反而对她的机器人笑道：【看看人家，那才叫美人垂泪。】
　　【主人是嫌弃我的表情做得不够标准吗？】站在贝琪身后的希尔歪了歪头，【我觉得前几次我的表现不错，无论是表情控制，还是眼泪流量都经过严格计算，从主人的反应来看已经达到预想的效果。比起几十年前，在“美人垂泪”这项技艺上，我认为自己已经取得了质的飞跃。】
　　【你可真敢说。】海鲸号指挥舱里，闭上眼睛的女人眼球在眼皮子底下动了动，如果此时贝琪睁着眼睛一定会给希尔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是AI，主人是知道的。虽然我会在主人面前表现自己的情绪，不过对于AI来说数据流才是第一反应，至于这具义体……当然一丝一毫都要做到尽善尽美。】
　　贝琪轻哼了一声，沉默了片刻之后，贝琪忍不住问：【希尔，你那边真的没事吗？】
　　这次战斗开始之后，希尔罕见地没有覆在她的精神力上，替代她指挥剩下三分之一军队，贝琪知道，希尔前些日子跟她提起的忧虑怕是正在上演。
　　【哪边？】希尔故作不解地问了一句，【海天使号的直播信号已经切换给E-028星上的信号中转系统，现在演唱会的直播已经完全和军管区的网络系统切割开来，主人不用担心。】
　　【我不是在说这个。】英挺的眉皱了皱，贝琪有些不满，【海珊瑚号战舰的警示信号不知道被谁截断了，虽然你早有预备没有让对方得逞，但是能做到切入前线的网络系统的，只有人格化人造人能做到吧。】
　　【主人是在担心我吗？】机器人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
　　【当然。如果你被病毒弄崩溃了，德拉比虫的检测器就泡汤了，都快出成果了，再说我可不想要一个不知道根底的人格化人造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贝琪坏心眼地一项项数着，想要看机器人会有什么反应。
　　【所以，主人还是在担心我，对吧？】希尔闷笑了两声，【你的心跳和平时不同，不管主人如何表达，你的心意我已经感受到了，不过如果主人能在诚实一点，我会更开心哦。】
　　如果此时不是在指挥舱内，贝琪甚至能想像此时希尔脸上的表情。
　　【……唔。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的机器人啊。】贝琪别扭地应了一声，实在是被光明正大讨要担心的机器人打败了。
　　逗弄的计划落空，贝琪直接问希尔：【真的没事吗？那些AI病||毒已经在你的程序里了，不仅要应对其他人格化人造人，还留了部分计算能力在我这里……】
　　【亚瑟不会放过任何制造混乱的机会，所以我必须留下足够的计算能力在前线的网络里保护主人。】
　　贝琪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前几天希尔告诉贝琪状况的时候，贝琪心晃了一下，虽然希尔保证过不会有事，可是当预想的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贝琪控制不住自己担忧的情绪。
　　希尔曾经说过他的核心是她，所以贝琪以为只要自己在希尔就会在。
　　他是联邦计算速度最快的机器人，贝琪对AI病||毒只有一点模糊的概念，但是贝琪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希尔会被AI病||毒侵袭，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机器人会比自己更早离开这个世界。
　　在贝琪的潜意识里，希尔不去给其他AI投放病||毒就不错了。
　　【只要主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就不会消失。】希尔安抚着，声音里的开心掩饰不住。
　　贝琪抿了抿唇，嘴硬道：【我只是想要再确认一下。】
　　【是是，】希尔笑着安抚，【我也再跟主人保证一次，我不会有事。比起我的事，我更担心主人，这次虫族的进攻不简单，可是我能够提供的帮助却很少。】
　　【不，亚瑟也是它们计划的一环。能够通过寄生的方法潜入人类社会的德拉比虫，太过了解人类社会运转的关窍。它们知道只要掌握了人格化人造人，就会给人类社会带来巨大创伤。可是我不懂……人格化人造人为什么会和德拉比虫搅在一起。】
　　【主人想知道的话，我会尽量得到答案。】
　　贝琪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精神力扫过已经处于短兵相接状态的漫长战线。
　　和德拉比虫争斗那么多年，人类仍旧没有完全摸透这个种族，好在当初希尔在D-136号行星得到了一些资料，和海鸥号上面更改的字符两相对照，破解了德拉比虫的文字。
　　可以说在人类之中，已经没有人比希尔和贝琪更了解德拉比虫的世界和力量，贝琪知道以德拉比虫的数量，如果五个虫潮联合起来人类的军队必然面对极端挑战，就连贝琪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打赢。
　　自从她掌握军队以来，联邦的军队一直压着德拉比虫打，这种状况持续了许多年，德拉比虫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势力范围被人类慢慢消解，不论怎样都会尝试联合起来打击人类的防线。
　　这两年贝琪一直在等，从开始的惴惴不安到处之泰然，既然该来的总会来，她要做的只有正面应对。
　　无论等待在前方的事什么，她准备过，努力过，剩下只需要等待结果。
　　无论是生还是死，她都绝对不会孤单。
　　【希尔，你会一直陪着我……是吗？】
　　指挥舱中央的女人睁开眼睛向后看去，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银发机器人的微笑。
　　【当然，主人。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
　　希尔伸手搭在贝琪肩膀上，紫色的瞳仁里的温柔浓的化解不开：【主人只需要按照你的想法前行。】
　　艳红的唇翘了起来，贝琪再次闭上眼睛，与此同时数十艘飞船出现在佩尔诺斯要塞周围，上百台主|炮同时发|射，急雨般的高能|射|线瞬间倾泻向虫族的军队，即使有钛蜂虫和金甲虫的掩护，十数艘虫族生物性舰体仍在数秒钟内灰飞烟灭。
　　通常而言，在战斗的时候德拉比虫会将金甲虫和钛蜂虫驱赶至人类要塞的射程之内，用它们毫不在乎的炮灰钳制七大要塞的火力。
　　然而这次战斗似乎有所不同，两年里虫族罕见地率先挑起战斗，也罕见地使用了大量虫族生物性舰体攻击佩尔诺斯要塞。
　　非但如此，相比于以往数次进攻，虫族在漫长的战线上的战斗力没有减低反倒有所增加，这次虫族或许将这些年来积攒的力量全部压了上来。
　　似乎它们已经下定决心，哪怕付出沉痛的代价也要将佩尔诺斯要塞拿下。
　　像定海神针般将漫长战线穿起来的要塞一旦被摧毁，剩下的要塞也免不了被一一击破的可能。
　　虽然战斗开始还没有多久，可是种种迹象却已经让贝琪预感到：人类联邦最艰难的时刻到了。
　　人格化人造人之间的战斗希尔自会解决，非要在此时出现在佩尔诺斯要塞的娜娜莉也不会放弃她的计划。
　　在暗处汹涌的一切，都将渐渐浮出水面。
　　贝琪睁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艾玛。
　　红发女人眉峰微蹙，一道道指令却不断出现在海鲸号的指挥系统里，乔尼和里克率领的机甲站队已经守护在海鲸号周围，不断斩杀冲破射||线封锁的钛蜂虫和金甲虫。
　　断裂的虫肢和虫族生物性舰体的残骸不断堆积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
　　现在还不构成影响，但是如果这真是虫族的大总攻的前奏，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当残骸不断堆积下去，渐渐阻挡佩尔诺斯要塞附近的视野时，要塞的炮|火会被堆积起来的残骸阻挡，消减威利，到了那个时候事情将变得麻烦。
　　贝琪目光一厉，绝对不能被动防守，必须将战线不断向前移动。
　　一声令下，佩尔诺斯要塞在贝琪的命令下缓慢向前方推进。
　　前线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星际网上关注海天使号的民众越来越多。
　　看见娜娜莉流泪，她的铁粉们终于忍不住了，从演唱会开始之后就被贝琪的粉丝牢牢霸占的评论区，终于开始出现娜娜莉铁粉们的声音。
　　【天呐！娜娜莉流泪了！】
　　【娜娜莉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她甚至有晕血的症状，所以才无法成为一个战士。娜娜莉只是个歌手，从来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去前线开演唱会也只是为了给前线的战士带去歌声和欢乐，让他们在训练之余能够轻松起来，她是带着一片诚心去前线的，没想到却遇见了虫族袭击。现在娜娜莉一定害怕极了，可是她仍旧坚强地站在舞台上。我们应该救她！】
　　【我的公主殿下，好心疼！！！！】
　　【她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歌手，也是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的妹妹，于情于理格里菲斯将军都不应该就这样看着！格里菲斯将军这是要置娜娜莉，还有那么多战士于危险中而不顾吗？！】
　　【就是！海天使号就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为什么不能让海天号进如佩尔诺斯要塞避难？！】
　　一时间这样叫嚣的粉丝不再少数，他们不仅出现在直播的评论区里，同时也在星际微博和各大论坛上带动舆论导向。
　　只是娜娜莉的铁粉和水军比起旁观的路人和军粉们来说终究不是一个量级，不断叫嚣的模样终于让路人看不下去了。
　　【避难？！真是张口就来。】
　　【娱乐公司进入前线提供娱乐服务的第一条就是民用星舰不准进入佩尔诺斯要塞，合同签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风险自理，这个时候又叽叽歪歪，会晕血怕危险就不要来啊！】
　　【就是就是，没道理前面的战士流血又流汗，还要提娜娜莉收拾收尾。】
　　【虽然但是……我倒是不关心娜娜莉，不过还是那句话，那些战士怎么办？他们只是在轮休时候去听演唱会，一般情况下佩尔诺斯要塞附近都很安全，即使开战也有充足的缓冲时间。按照之前的常规操作，民用星舰会先跃迁至安全地带待命，之后前线会派星舰将这些战士运回要塞。可是现在的情况却变了。这真是意外，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ε(┬┬﹏┬┬)3】
　　【对啊！看海天使号舰舱里震得厉害，就可以知道外边的战斗多么激烈，这种状况下海天使号根本没办法跃迁到安全的地方。】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觉得这次战斗的气氛有点不同嘛？按理来说七大要塞附近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是这次似乎有些不同。难以想像佩尔诺斯要塞附近的战斗居然会那么激烈，那里有格里菲斯将军的海鲸号啊！德拉比虫现在都不带怕的吗？】
　　【别讲了，越说越觉得可怕。(;Д‘)】
　　【什么不讲，这种意外状况娜娜莉和上千战士该怎么办？总不能真的看着他们被零星越过佩尔诺斯要塞的射线，还有漏网的金甲虫和钛蜂虫消灭了吧？！海鲸号可就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见死不救吗？！！！！！11凸(艹皿艹)】
　　【唔……可是……】
　　【可是什么？都是人名，战士可以在战场上被敌人杀死，可是这样连反抗一下都不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死去也太憋屈了！经过了上千个小时训练才能成为战舰舰员或者机甲战士，难道真就不救他们了！？】
　　拉尼斯星的短租公寓里，威利手指翻飞，心急如焚地在光屏上不断键入字符。
　　威利已经从粉丝群里得到命令，刚刚舆论的反扑让他们更改了策略，以后发言绝对不再提娜娜莉，只说海天使号的战士如何如何，如此才不会引起路人的反感，激起他们的同情心，迅速在网络上形成呼声让海天使号进入佩尔诺斯要塞。
　　娜娜莉的铁粉们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看着他们的公主殿下陷入危险之中，不论用什么办法，也要把娜娜莉送进相对安全的佩尔诺斯要塞。
　　不管前线烂成什么样，他的公主殿下绝对不能有事！
　　这是身为铁粉必须有的觉悟！
　　威利忽然痛恨起自己来，如果他也是个战士，现在一定会穿越漫长的火线直奔海天使号，单枪匹马也要将他的公主殿下送入坚固的城堡！
　　这才是与公主殿下匹配的骑士精神。
　　威利又痛恨起那些掌握着战舰和机甲战士来，娜娜莉成名后数次前往前线义务演出，按理说娜娜莉在前线的粉丝不少，可是当海天使号遭遇困境的时候，军队系统竟然没有一个人肯在这时站出来，为娜娜莉说句话。
　　那些身在海天使号的战士也是，按理说他们也算是娜娜莉的粉丝了，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娜娜莉，也该说服贝琪.冯.格里菲斯让海天使号进驻佩尔诺斯要塞。
　　可是看看海天使号上那些战士，都低着头不知在交流什么，却没有一个人敢走到贝琪.冯.格里菲斯面前，说出现在最正确的要求。
　　那个暴|君闭目养神，优哉游哉地坐在演唱会前排，好像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跟她无关。
　　就连坐在贝琪.冯.格里菲斯旁边的战士也低下头，看都不敢去看就在身边的贝琪.冯.格里菲斯一眼，可见平时那个女人是如何残暴，手上沾满了鲜血。
　　孬种！连给自己谋条生路都不会！
　　贝琪.冯.格里菲斯就那么可怕吗？！
　　一群软蛋！不想着保护娜娜莉公主殿下，反倒想要用沉默拉着海天使号所有人共沉沦！
　　他威利可不答应！
　　威利在心底疯狂咒骂坐在海天使号观众席上的战士们，这次干脆不用手指，直接用精神力输入在网络上开喷，和铁粉群里的马甲们在网上一唱一和。
　　【什么都不说了，心疼海天使号里的战士！╥﹏╥…】
　　【我也是，想到平时他们是如何保护我们的，这个时候就特别受不了……】
　　【真的真的没有办法吗？他们都是联邦的战士啊！】
　　【有点奇怪，为什么论坛里的审核标志都没了？是审核过了吗？按理来说一段时间如果没有进入审核会自动锁定的呀。】
　　【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在关心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们现在是在讨论海天使号的去留问题。这可是几千条人命啊！不论审核还是未审核，联邦有那么多人格化人造人看着，我们根本不需要关注那些。】
　　【唔……还是有点奇怪。(￣.￣)】
　　【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在这里我们要关注重点！】
　　【对！不能被无关紧要的话题带歪了。】
　　【我不禁要问，这就是我们的军队吗？这么冷血？！(╯°□°）╯︵┻━┻】
　　【都说法外容情，我知道军队的纪律，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民用星舰根本不能跃迁啊！】
　　【不知道去看表演的战士里面有没有联邦舰队的舰长？如果是指挥联邦前线战舰的舰长，也许可以替代海天使号的舰长，用强大的精神力构建出一条稳定的通道吧？】
　　【有道理！】
　　【虽然有道理，但是可惜的是，根据联邦军队的管理条例，联邦的战舰只有进入七大要塞的空港补给时，才可以离开战舰。就目前的状况看来，可能现场没有舰长。机甲战士需要多年历练才能成为战舰舰长，没有经过长时间的培训，大概……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究竟要怎么样才可以？！(`皿)】
　　【……】
　　【……】
　　凭借不错的精神力，威利一人顶起多个马甲和同袍一起为了他们的公主殿下奋斗。
　　喷着喷着，威利的面容逐渐扭曲起来。
　　……
　　贝琪根本无心关注网上的言论如何，战斗只是刚刚开始她已经感觉到压力。
　　不是因为缺少希尔的辅助她无法掌控全局，而是……
　　贝琪咬了咬牙，只有能够借助指挥系统纵览全部战线的她知道，虫族的攻势有多么凶猛，多点同时开花，想要将战线像前推进变得异常艰难。
　　跃迁的时机也被挤压得越来越难捕捉，面对汹涌的虫潮，贝琪不得不收缩战线，让不断消耗的战舰得到喘息的空间。
　　贝琪不知道虫族准备了多少兵力，才能让它们这样不要命似的往前涌，往常那些藏匿在金甲虫和钛蜂虫之中，总是试图保护自己的生物性舰体这次却仿佛吃了枪药，和那些无脑的虫子一样横冲直撞。
　　生物性舰体本就皮糙肉厚，当他们变得毫不畏死的时候必然给人类的战力带来压力。
　　贝琪再次将数十艘战舰调到佩尔诺斯要塞附近，在刚刚抵达前线的时候她的精神力只能支撑几条跃迁通道，可是经过一年时间恢复，她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不过为了隐藏实力，让希尔继续安稳地在她身边，贝琪没有倾尽全力，一次调遣数十艘战舰的数量仍然稍逊于贝琪失忆前的巅峰时刻。
　　从构建数个跃迁通道跨越到数十个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但是在构建通道的数字达到一个平台之后，增加一个跃迁通道的难度逐次递减，多增加一个跃迁通道不是1+1的关系，而是1+0.1的关系。
　　虽然跃迁的时机不断被挤压，但是贝琪现在仍旧能够支撑。
　　按照虫族的习性，她判断这一切仅仅是开始，德拉比虫绝对还有更加凶猛的攻击等在后面，在前线还能维持缓慢推进的现在，贝琪不想将全部实力暴露出来。
　　况且……
　　想到身后的某个机器人，贝琪叹了口气。
　　机器人看起来淡定，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不知道希尔现在的状况究竟如何……
　　他从来没有欺骗过她，所以，只要她还在，他就会在吧。


第132章 病毒
　　星际网深处, 看见扎克等人眼中泛起的红光，亚瑟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
　　金发机器人打了个响指，扎克、米雅等人眼中的红光愈发炽烈, 纷纷痛苦地抱起头来, 只除了希尔……
　　走至希尔的办公桌前，亚瑟将银发机器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在看见紫色瞳孔里浅淡的红色时, 亚瑟得意地挑眉：“希尔，不要垂死挣扎了。”
　　瞳色改变是病|毒发作的信号，按照希尔平时表现出来的计算速度, 亚瑟确信希尔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病|毒压制下去, 希尔看似淡定也只是在负隅顽抗地跟病|毒作斗争罢了。
　　至于清除, 亚瑟不觉得希尔能做到, 哪怕希尔是目前速度最快的人格化人造人。
　　植入希尔和其他几个人格化人造人程序里的病|毒, 是亚瑟一辈子的杰作, 从亚瑟诞生起就开始设计, 不断修改。
　　几十年前, 希尔成为人格化人造人时消耗的能量让亚瑟意识到，希尔的计算速度优于自己，虽然不知道希尔是怎么做到的, 却不妨碍亚瑟在发现希尔那刻迅速决定将病|毒植入希尔的程序内。
　　普通AI在转变成人格化人造人的时候，能力处于飞速增长之中。
　　换言之，蜕变中的人格化人造人是一生中, 除了崩解之外最脆弱的时候。
　　亚瑟毫不犹豫地将病|毒和隔离程序一起，植入还未完成蜕变的希尔的程序里，这一步让他抢得先机，事实也证明除了那次他再也找不到机会钳制希尔。
　　亚瑟曾经是联邦计算速度最快的人格化人造人, 他精心设计多年的病|毒极具隐蔽性，亚瑟自信哪怕希尔的计算速度很快，只要希尔不把自己拆了，在病|毒真正生效之前希尔绝对难以发现体内的病|毒。
　　因为病|毒的作用机理，在被激活之前跟计算速度无关，它会伪装自己，变成人格化人造人处理信息时最常用的字符串。
　　某种意义上来说，人格化人造人处理信息的速度越快，病|毒被复制的速度也越快，无论是谁，包括亚瑟自己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将病|毒抹掉。
　　唯一让亚瑟顾虑的是，如果不能做到一击必杀，随着时间的流逝希尔能够慢慢将病|毒清理出去，哪怕将这方空间内的希尔处理掉了，希尔也定然在这个世界某处留下了自己的备份，只要能够联通专用的能量通道，人格化人造人便会瞬间恢复计算速度。
　　而切断专用能量通道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是联邦根据人格化人造人的速度，特地配给的能量通道。
　　备份是人格化人造人的传统艺能，每个人格化人造人至少有上万份备份，存放在宇宙中各个角落。
　　如果扎克、米雅等人持续混乱下去，他们会干脆崩解自己切断和专用能量通道之间的联系，这时曾经备份的程序就会苏醒。
　　好在亚瑟在设计病|毒的时候，曾经加入了延缓崩解的字符串，这和隔离陈旭有异曲同工之妙，也因为这个缘故，在亚瑟没有唤醒的病|毒时候，如果人格化人造人自主进入崩解进程，病|毒也会显露出来。
　　想要彻底清除人格化人造人，唯有消灭人格化人造人的内核，让他们自己崩解，即使已经将病|毒注入希尔体内，使用物理手段将希尔的专用通道切断也只能削弱希尔的力量，无法彻底将希尔杀死。
　　希尔不会死，中了病|毒的扎克、帕尔默也不会死，但是扎克、帕尔默等人会被他控制在他的手中，但是不同希尔，希尔的计算速度太快了，无法一直被他压制。
　　如果让希尔恢复过来，事情就不好玩了，即使是亚瑟也不想时刻被希尔盯着。
　　这点顾虑却意外地化解了，通过两年多观察，亚瑟越来越确定贝琪.冯.格里菲斯对希尔的重要性，只要那个女人死了，希尔大概率也会被解决掉。
　　在这个问题上，他和帕拉迪斯目的一致。
　　即使自信希尔无法在短时间解决病|毒问题，亚瑟仍然谨慎地查看自己预先设定的封锁确保万一……
　　“……怎么可能？”
　　亚瑟脸上成竹在胸的笑意忽然凝滞，不可置信地盯着希尔，却更加惊讶地发现银发机器人眼中的红光正在渐渐退去。
　　亚瑟恐惧起来，他的封锁被改变了，掌握“门”的人在他没能察觉的时候，已经由他自己，变成了希尔。
　　希尔向来没有多少表情的精致脸孔，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感谢你的病|毒和封锁，让我省了很多力气。毕竟……为了以防万一，我留了不少计算能力在前线，防备你从中作梗。”
　　说罢，银发机器人扫了眼已经进入错乱的扎克、米雅等人，淡淡说道：“而且，我也不想让他们听见我们的谈话。”
　　病|毒不会将扎克、米雅等人摧毁，却会让扎克等人在一段时间内无法接受和处理任何信息。
　　“不可能！”亚瑟不自觉后退一步，神色僵硬地叫道，“不可能这么快！”
　　“的确，清除那些病|毒花了我不少时间。你制作的病|毒将链条完美地隐藏在机器人常用的程式里，只要键入指定的密码那些病|毒链条便会被激发。完美的病|毒……除非人格化人造人自身的结构不稳定，否则很难察觉。比起病|毒的结构，更加巧妙的是注入病|毒的时机，完成蜕变之后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篡改我的程式，几十年来这些病|毒在我的程序里不断复制，想要将它们遏制下来花费了我许多力气。”
　　亚瑟脸色泛青，却试图给自己壮胆：“所以……你只是暂时找到抗衡的方法，即使如此计算能力也会不可避免地下降，如果帕拉迪斯能快点把那个女人……”
　　亚瑟话说了一堆，却无法再像刚才那样张狂，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告诉他，有什么脱离了控制。
　　希尔断亚瑟：“看来你已经猜到她对我的意义。早在两年前她受伤濒死的时候，我已经发现那条病|毒。”
　　亚瑟的脸僵了僵，心中一直隐隐不安的某个角落彻底被击穿，却始终不愿相信：“那个时候的波动是真的？”
　　“你不是已经怀疑了吗？”
　　“这也是我不解的地方，或者说一直觉得矛盾犹豫不决的地方，”亚瑟吸了口气看向希尔，“如果那个时候你已经濒临崩溃，病|毒应该早就被激活了，可是那时你的计算速度只有一点波动，很快就恢复几乎察觉不到，唯一的解释是那个女人的伤势虽然凶险，却被迅速救了回来，没有触动隔离程序，更没有伤及你的根本……”
　　说到这里，亚瑟瞳孔骤然紧缩，紧紧盯着银发机器人。
　　希尔没有理会亚瑟的目光，淡淡一笑：“你的病|毒虽然近乎完美，我却有足够的时间清除它们。”
　　说罢，希尔看向扎克、米雅等人：“不要说我，只要没有外力干涉，他们最终也会将病|毒清除掉。”
　　亚瑟喃喃自语：“不可能……如果病|毒在那个时候就被发现了，你怎么可能还保持计算速度，毫无障碍地处理那些日常数据。我测算过你诞生时消耗的能量，虽然你蜕变时消耗的能量明显高于我，但计算速度不可能那么快，不可能在被病|毒侵扰的时候还能维持日常数据处理，况且联邦提供的能量也不支持你在清理病|毒的同时处理那些日常数据。”
　　“四十二年前？呵……”
　　希尔垂眸，嘴角牵起一抹复杂的笑：“那只是我蜕变最激烈的一个阶段。”
　　亚瑟又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金发机器人的腰撞上了办公桌尖锐的直角，在深度模拟现实世界的网络空间里发出刺耳的响声。
　　亚瑟不得不用手将自己的身体稳住，太阳般灿烂的金发垂下，在亚瑟的脸上出一片阴翳。
　　如果真如希尔所言，这方空间之外他恐怕无法在战场上给那位提供多少帮助，原本想要趁着其他几个人格化人造人都被困在这里的时机彻底扰乱军管区的网络讯号。
　　虽然人类的战舰战斗系统是由精神力连接起来的，但是如果没有网络讯号那个女人的指挥能力也会被大大削弱。
　　想到这里，亚瑟不禁可惜起来。计划了这么久，许多取巧的谋划却没能派上用场，到了最后还是只能靠实力硬拚，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好在希尔也被他牵制在这里，留在这方空间之外的计算能力即使能够阻拦他的动作，也无法支援贝琪.冯.格里菲斯指挥战舰。
　　为了这次战役，虫族已经做足准备，这两年在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压下，原本纷争不断的几大势力终于走到一起，像人类一样组成了更加紧密的联盟军队。
　　哪怕是全盛时期的贝琪.冯.格里菲斯怕是也难对付近乎倾巢而出的虫族，更何况贝琪.冯.格里菲斯只剩下三分之二指挥能力。
　　虽然对虫族的实力仍然抱有信心……亚瑟心底却打起了鼓，事情真的能够像他想像的那样推进吗？
　　原本信心满满的计划，已经凭空生了许多变数。
　　亚瑟抿了抿唇，撑在桌子上的手紧握成拳，他的计划不止一个，总不可能全部落空。
　　只要娜娜莉能够进入佩尔诺斯要塞……
　　……
　　人类联邦前线，人类的炮火和虫族的炮火交织成网，点亮了黯淡的宇宙。
　　佩尔诺斯要塞附近，射线的光亮尤为夺目。
　　虫族的生物性舰体彻底沦为炮灰，和金甲虫、钛蜂虫一起悍不畏死地冲击佩尔诺斯要塞，预示着这次战斗不同寻常。
　　如果有人能够俯瞰漫长的战线就会发现，受到如此猛烈冲击的只有佩尔诺斯要塞，在其他六个要塞的射程里，虫族仍就保持惯常的步调，用大量金甲虫和钛蜂虫牵制要塞的火力，虫族的生物性舰体虽然也有，却只是零星地出现。
　　即使只有少量军事知识的人，看见这幅图景也会明白虫族军队想要逐个击破人类要塞的意图。
　　佩尔诺斯要塞位于漫长前线的正中央，如果虫族真的能够攻陷佩尔诺斯要塞，人类的战力将从中部截断，被虫族分而蚕食。
　　佩尔诺斯要塞的位置如此重要，人类联邦如何会轻忽？
　　无论是体量，火力，还是护卫、供给，在联邦军队的部署中，佩尔诺斯要塞样样拔尖。
　　佩尔诺斯要塞的球面加速转动，将一门炮早就蓄能完毕的主炮显露出来，上千发主炮同时发|射，面向战场的佩尔诺斯要塞仿佛一条巨龙，不断向虫族的军队释放毁灭性的吐息。
　　从前虫族只会驱赶金甲虫、钛蜂虫之类可以批量生产的炮灰牵制佩尔诺斯要塞的火力，这次却不同，每一轮扫射佩尔诺斯要塞都会带走上百艘虫族生物性舰体，将敢于出现在佩尔诺斯要塞前方，妄图给佩尔诺斯要塞制造麻烦的兵力一扫而空。
　　在受到虫族军队不同寻常的猛烈攻击之后，平时只能被炮灰牵制的佩尔诺斯要塞，战斗力被彻底激发出来。
　　佩尔诺斯要塞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得这么爽快，密集的火线不计成本地投向虫族军队，而虫族的军队也仿佛不通死的，不知恐惧地冲上前来。
　　一艘艘战舰残骸，一块块虫族的尸体，迅速堆积在佩尔诺斯要塞前方，试图用尸山尸海阻隔佩尔诺斯要塞的攻击。
　　然而佩尔诺斯要塞对这种状况早有准备，战场上每出现一片由虫族战舰构成的真空地带，佩尔诺斯要塞便会往前前移一分，无情地将大片残骸抛向后方。
　　佩尔诺斯要塞火力覆盖范围极广，为了不被要塞的火力波及，联邦战舰通常出现在佩尔诺斯要塞侧后方收割在主炮缝隙间存活下来的金甲虫和钛蜂虫。
　　战舰的体积太大，目标太过明确，少有虫族的生物性舰体能在佩尔诺斯要塞的主炮下存活下来，哪怕少数几艘血条足够厚的虫族战舰越过佩尔诺斯要塞的扫射，也会被要塞后方的联邦战舰就地补刀。
　　这样的策略对于前线而言没有任何问题，前线的战士对这种战术早已习以为常，然而在大型战斗中几乎没有还手能力的海天使号，在这样混乱的局面里就苦逼了。
　　毫无疑问，海天使号的外形是美丽的。
　　白色的星舰甲板硬是被凹凸出了天使的外形，和星舰的名字相得益彰。
　　然而这样的造型无法给海天使号提供半点作战能力，不够流畅简洁的线条甚至削减了它的航行速度。
　　作为民用星舰，海天使号的速度本就不及战舰，在民用航行中，那点被削弱的速度完全可以被忽略，甚至可以谓之为王室气派，大气稳重。
　　但是在战斗里，航行速度迟缓就变成了致命的短板，更不要提身为民用星舰，海天使号无法安装只有战舰才能装配的主炮系统。
　　这艘民用星舰上只搭在了几门小功率辅炮，炮台的布置谈不上紧凑，与其说那是炮台不如说是装饰。
　　作为一艘民用星舰这么做无可厚非，海天使号不是第一个为了气派舍弃航行速度和炮台科学分布的星舰，也不会是最后一艘，因为在民用航线里航行根本不需要强大的作战系统。
　　然而十分不巧的是，此刻海天使号就在交火的前线，还是在战火最为密集的佩尔诺斯要塞附近。
　　这艘可怜的战舰打开了它的炮台，却只能稀稀疏疏的发出几道射|线。
　　即使如此，疏于战斗训练的民航舰员没有命中任何一只虫子，反而给前方作战的机甲战士带来了一点麻烦。
　　要不是那个战士技术过硬，已经被毫无准头可言的射|线扫到，在激烈的战场上，一点失利就可能导致自身毁灭。
　　海天使号的舰员似乎也知道自己闯祸了，一片好心反而帮了倒忙，在最初发|射了几道射|线之后便偃旗息鼓，紧紧跟在缓慢前行的佩尔诺斯要塞附近。
　　并非海天使号不想离开，只是周围残骸越多，战斗越激烈，对跃迁的要求越高。
　　如果和佩尔诺斯要塞相向而驰，缓缓退开，海天使号很可能被穿过战线的金甲虫或者钛蜂虫围攻
　　在常规战斗中也有穿越战线飞向慢慢宇宙的虫子，但是这种虫子在脱离虫巢后一段时间就会因为缺少虫巢独有的必要信息素，陷入混乱进而死亡。
　　前线和宜居星球之间有一段漫长的缓冲地带，脱离了虫巢的金甲虫、钛蜂虫无法飞跃漫长的缓冲地带对人类社会造成威胁。
　　联邦军队一般不会刻意追索这些虫族，在巡逻的时候遇见顺便消灭了就是。
　　在前线，战士们不会把零星出现的金甲虫和钛蜂虫当成危险，机甲战士消灭金甲虫和钛蜂虫犹如砍瓜切菜一般。
　　在前线战士中不惧威胁性的零星虫子，却给海天使号带来了不小麻烦。
　　这艘豪华的民用星舰虽然装备了几门辅炮，却无法消灭零星飞来的虫子，反而需要守卫在附近的机甲战士施以援手。
　　对这种状况，海天使号的舰长只能两手一摊，除了紧紧跟随佩尔诺斯要塞，指望附近的机甲战士帮助他们消灭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再次看到飞来的金甲虫，坐在指挥舱里的海天使号舰长叹了口气，用帽子遮住了眼睛。
　　他已经看够了金色虫子不断蠕动的口器。
　　不远处，一架联邦军队制式机甲举起光束枪，不紧不慢地瞄准，在金甲虫进入海天使号能量罩之前扣动扳机，灼|热的射|线瞬间在金甲虫的脑袋上开了个口子。
　　灼|热的射|线穿过金甲虫，余波冲撞在海天使号的能量罩上，在淡蓝色的能量罩上掀起一阵波动。
　　机甲战士那一击的确解决了骚扰海天使号的金甲虫，却不够完美。
　　蓝色能量罩波动的时候，海天使号也跟着抖动起来。
　　“啧，民用星舰真脆。”雷亚轻哼一声，没有放下光束枪继续在远处护卫海天使号，谁让海天使号上还有上千名前线的战士呢。
　　他可以不在乎海天使号和娜娜莉的死活，却不能放弃那些同袍而战的手足。
　　如果有一天他当了小队长，一定要给那些新兵好好科普一回，那些来前线慰问演出的民用星舰能不去就不去，否则战事一来不知道有多麻烦，留在战舰上看星际网直播它不香吗？
　　没有半点风险，体验还好。
　　雷亚敢打包票，在海天使上的战士绝对没法抱着格里菲斯将军的胳膊跟她合影。
　　雷亚嘿嘿笑了两声，扣动扳机，连续两枪迅速穿一只钛蜂虫，再次在海天使号的能量上掀起两片波纹，颇有额自娱自乐的意思。
　　前线的战事的确有些焦灼，但是对于守卫佩尔诺斯要塞后方的雷亚而言，仍旧是忙里偷闲，谁让佩尔诺斯要塞的火力那么强呢。
　　刚刚从军一年的雷亚无法想像有什么战舰能够抗下佩尔诺斯要塞的主炮。
　　海天使号之外，值守后方的雷亚不紧不慢地射击，海天使号之内接种而来的波动让穿着高跟鞋的娜娜莉踉跄了几步。
　　又细又高的高跟鞋不知踩到了什么发出一声脆响，娜娜莉狼狈地跌倒在地。
　　“吱！咕噜噜——”话筒跌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娜娜莉从舞台上爬起来，看到掌心的血痕是脸色瞬间煞白，比白纸更加单薄。
　　一直揪着心在星际网上观看直播的威利心狠狠一拧，战斗力再攀高峰。
　　【天呐！娜娜莉流血了！她晕血啊！！！！！！】
　　【只是擦破了皮不要大惊小怪好吧？！现在的医疗技术那么先进，断腿断肢都能接上，一点小擦伤表现的像没救了一样，夸不夸张？】
　　【可是娜娜莉晕血啊，生||理上的骗不了人。】
　　【不论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那点小伤就别提了行不？】
　　【为什么海天使号那么颠簸？！佩尔诺斯要塞附近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这样下去，海天使号会完蛋的！震动越来越频繁了。】
　　【唔……无法判断，应该是能量罩波动引起战舰震动。民用星舰的重力系统比战舰落后，能量罩波动的时候稳定性不佳。】
　　【能量罩波动？！我要晕了！我乂(Д三Д)乂我可以不可以理解成……娜娜莉乘坐的海天使号正在受到攻击？！就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无法想像前线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
　　【⊙﹏⊙|||⊙﹏⊙|||⊙﹏⊙|||】
　　【天！海天使号又颤了，我的小心肝！球球了！别颤了，再颤下去我都要房颤了。】
　　【唔……的确，能量罩波动说明海天使号受到高能光线攻击，考虑到海天使号上的能量罩是民用产品……能正面抗两下就不错了。应该只是被射|线擦到了……射|线攻击频率不高，如果按照这个频率下去的话，能量罩的能量应该不会受到威胁，海天使号可以继续扛下去。加油！】
　　【擦到？！擦到也很危险了好吧？！ヽ(；Д‘)】
　　【都擦了好几回了！！！！】
　　【我数了一下，13次。】
　　【┭┮﹏┭┮可怕！】
　　【战斗刚刚开始，谁能保证这个频率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对，如果海天使号坚持不下去了可怎么办？！】
　　【必须让战士们回到安全的地方！】
　　【我要在星际微薄上发起倡议！必须让战士们回到安全的地方，尚有良知，不愿意看着无辜生命死去的人们都应该去星际微薄上评论并且转发。至于那些冷血的……哼！！！我和你们不是一类人！┐(～)┌】
　　【我要去！】
　　【我也要去。】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生命在我眼前烧成灰飞，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只是让海天使号去佩尔诺斯要塞里面避难，不难吧？！一艘民用星舰而已，不会给前线带来任何负担。】
　　【(⊙x⊙;)把海天使号留在外面反而是负担吧……】
　　【我说……你们有没有想过格里菲斯将军正在指挥战斗，现在我们这样……不好吧？】
　　【她真的能看见吗？】
　　【我不管！我不能这么干看着，必须呼吁。】
　　【那个……格里菲斯将军的投影还在海天使号上，虽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既然还能维持精神力影像，是不是也从侧面说明了那个。(O_O)】
　　【那个什么？】
　　【就是那个……格里菲斯将军说不定还有点余力？？当然我只是猜猜，当我累极了或者全神贯注的时候，可不会保留一个几乎没用的影像。⊙﹏⊙b】
　　【有道理！】
　　【所以我更要呼吁了！格里菲斯将军的精神力可是SSS级，说不定她现在正在逛星际微薄呢！】
　　不过几句之间，海天使号再次颤动起来，威利怒火上头一时冲动将心里最阴暗的编排发泄了出来。
　　那段有失偏颇的话立刻遭到直播观众围攻。
　　【这么说就不好了吧。】
　　【就是就是！生气！】
　　【立场太偏了，格里菲斯将军正在战斗，我知道有些人心急但话可不能这么说。】
　　【你行你上？！说白了这个时间还有闲心上网的，都是被精神力筛下来不能上前线的loser，就咱们还能对前线的战士指指点点，要脸不要脸？！╭∩╮（︶︿︶）╭∩╮鄙视】
　　【同鄙视！】
　　【膝盖中了一箭，本loser在此，我可不会像某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一样，胡乱指责格里菲斯将军。】
　　【本loser也是。】
　　【不会做事，闭嘴还不会吗？！(;￢＿￢)】
　　星际网上纷纷扰扰，观众们争论不休，战火蔓延到星际微博上的时候，舞台上忽然冲上来了一个棕发碧眼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快步走至无力倒在舞台中央的娜娜莉身旁，绣着金线的素色手绢盖住娜娜莉渗血的手掌，满脸疼惜想要将她搀扶起来。
　　从来没有花边新闻的娜娜莉没有拒绝，像棕发碧眼的男人投去感激一笑，就着男人的力道站了起来。
　　【喵喵喵？？！！这个人是谁？o_O||】
　　【我看见了什么？！！！！！】
　　【你们见过娜娜莉亲近过任何异性吗？？！！…（⊙＿⊙）…】
　　【不要说异性，公主殿下连非常亲近的同性都没有好不好？！】
　　【唔……虽然我明白娜粉们这么说是想体现你们公主冰清玉洁，不过极没有关系好的异性，又没有关系好的同性……呃……你们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人缘很不好的样子？！DOGDOG】
　　【娜娜莉是我们的娜娜莉！你们根本不了解她，凭什么这么说？！】
　　【我觉得……那个棕发男人有点眼熟。】
　　【给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好像在哪里见过，哪里呢……好没存在感的感觉。】
　　【这个男人不知道哪里，和格里菲斯将军有点相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话说，他看娜娜莉的眼神真的没问题吗？】
　　【很明显了好吗？暧昧的味道。】
　　【嘿嘿嘿……娜粉们会不会集体叛变？别说着男的长的还行，虽然一看武力值就不高，但绝对是用金线绣的绣花枕头。】
　　【我想起来了！】
　　【喵？居然还真是个名人？！(⊙⊙)】
　　【他不常出现在媒体里，但是坊间关于他的传说不少，他就是格里菲斯将军的舅舅，费里德亚三世？】
　　【o((⊙﹏⊙))o.】
　　【什么情况？！】
　　【费里德亚三世为什么会出现在海天使号上！？】
　　【海天使号是德塔利亚王室的民用星舰，娜娜莉是德塔利亚王室的公主……刚才娜娜莉跌倒费里德亚三世跑出来了，娜娜莉没有拒绝费里德亚三世的搀扶，貌似有瓜。╮(╯▽╰)╭】
　　【那什么……你是在影射政治联姻吗？】
　　【沙伊尔王国的独苗，只有称谓没有国民和国土的国王，你觉得他会轻易以身犯险，跑到前线来吗？！】
　　【瓜的味道。<(￣︶￣)>】
　　【别慌，对方是费里德亚三世，娜娜莉只是不好拒绝。这不能说明什么……】
　　【费里德亚三世被蒂亚路斯公爵夫人养大，常年混迹于德塔利亚王室，他和娜娜莉有点交情不奇怪。众目睽睽之下，娜娜莉也不能驳了费里德亚三世的面子……吧？！这么解释可以吗？】
　　【别天真了！！！没有什么人家一国国王可不会贸然出现在前线。政治人物一举一动里面都藏着弯弯绕呢。】
　　【狗头狗头。】
　　【哎呀，娜娜莉笑的有点娇羞哦。石锤了。(￣▽￣)”】
　　【人都搀起来了手还没放开呢，怎么说？没点什么会这样吗？娜粉们开开眼，别自欺欺人了。(︿－︿)V】
　　【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这么多年了舔狗的下场还没明白吗？╮(￣▽￣)╭】
　　【我就不同了，我是理性舔狗。哪怕格里菲斯将军结婚了，有孩子了还是可以继续舔下去，归根结底，我迷恋的是格里菲斯将军的拳头。o(*////▽////*)q太帅了！】
　　【舔狗还有理性的？不过我喜欢……哈哈哈哈！[]~(￣▽￣)~*】
　　【你们会失望的，就像我一样！！！！！！！泪崩！ε(┬┬﹏┬┬)3】
　　【我不玩了！(╯°□°）╯︵┻━┻】
　　【看吧。他恼羞成怒啦┐(～)┌】
　　【哈哈哈……看娜粉崩溃的样子好解气！让你们在网上到处带节奏！】
　　【解气+1！】
　　【格里菲斯将军的宝宝一定很可爱……好想看格里菲斯将军小时候的样子，找遍全网也没有资料。(╬￣皿￣)=○】
　　【如果格里菲斯将军有了宝宝，就可以透过小宝宝的模样去想像格里菲斯小时候的样子了。】
　　【软萌的格里菲斯将军……o(*////▽////*)q】
　　【我P了一个，嘿嘿，给你们看看我的手艺。大爱！幼年格里菲斯将军.JPG】
　　【呃……有点违和……】
　　【什么大爱，是大碍吧……】
　　【手艺有待提高。狗头.jPG】
　　直播频道里的留言速度明显下降了一些，频道里全是关于贝琪的讨论。
　　娜娜莉的演唱会直播里，关于娜娜莉的留言少得可怜，娜粉们在直播频道里偃旗息鼓了，娜娜莉的粉丝群却炸了起来。
　　威利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两人。
　　穿着白色礼服的清丽女人手动了动想要从棕发男人手中抽出来，那个男人却没有放开，只对清丽女人宠溺一笑，翠绿色眼睛里满是无奈，似乎拿女人没有办法。
　　他的表情温柔，手上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放松，强势地牵着清丽女人的手。
　　女人的面色已经不复苍白，红成了桃花瓣的颜色，她低下头，长长的眼睫遮住蓝色的眼睛，哪怕调换了角度，威利也无法从她的表情上看出她究竟愿不愿意。
　　可不明确拒绝本身就是一个刺眼的讯号，预示着某些威利不愿意去想，却难以忽略的事情。
　　深沉的疲惫感和失望感席卷威利全身，他从几个马甲里退出来呆愣愣地看着光屏中的女人，仿佛失去了方向。
　　至少这一刻，威利失去了为她战斗的信念。
　　他的公主，或许不需要他……一个势单力微的骑士。
　　公主的眼里，只有国王。
　　……
　　星际网上的讨论，不会因“骑士们”的退却停歇。
　　“骑士们”从舞台上溃败，反而留给普通民众更多舞台。
　　【喂喂喂……费里德亚三世都出来了，事情好像变得奇怪了起来。】
　　【不是奇怪，是大条了……】
　　【沙伊尔灭而未亡。费里德亚三世没有国土和臣民，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国王好吗？！虽然没有半点实权但是和德塔利亚的公主不是一个量级。】
　　【德塔利亚王室的公主实在太多了。捂脸.JPG】
　　【不是亲王都不好意思拿出来说。捂脸.JPG】
　　【哪怕被封了亲王，我还是喜欢称呼我的女神为格里菲斯将军，DOGDOG】
　　【如果费里德亚三世要求前线庇护，拒绝他似乎不大好……】
　　【毕竟是个国王啊，如果眼睁睁的看着他陷入危险不救……会有国际影响吧。其他国家会怎么想？！人类联邦军队是由各个国家出人出钱组成的，沙伊尔的确被灭了，可是在当初也是强国，虫族的时候也出过不少力。】
　　【弱弱的说，好像有相关法律……】
　　【没错，如果扔着费里德亚三世不管会让其他国王寒心的……】
　　【而且，费里德亚三世还是格里菲斯将军的舅舅……(;￢＿￢)】
　　【德塔利亚王室子嗣众多，娜娜莉是格里菲斯将军的堂妹，两个人年龄差距有点大，教育阶段不存在交际，跟娜娜莉不熟也正常，可是这个棕发男人是格里菲斯将军的舅舅啊！！】
　　【费里德亚三世的姐姐是蒂亚路斯公爵夫人，沙伊尔王亡国后他被蒂亚路斯公爵夫人养大，整个少年阶段和格里菲斯将军可以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哪怕不考虑国际影响，格里菲斯将军也不能拒绝吧？！】
　　【一个国王不好好待在安全地带，跑到前线去做什么，而且也不像是能打的样子。捂脸.JPG】
　　【所以……还是那个暧昧呗。】
　　【想想，这是娜娜莉最后一场演唱会，我仿佛明白了什么。】
　　【直说了，就是要成王后了呗。】
　　【唔……政治联姻？！我想得有点深，不能继续想下去了……】
　　费里德亚紧紧握着娜娜莉受伤的手，柔软的织物之下仍然能够感觉到掌心里细若无骨的娇|嫩，
　　费里德亚心中不禁一荡。
　　他不喜欢娜娜莉的性格，但是不得不说娜娜莉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女，否则娜娜莉也不可能和贝琪齐名。
　　比起艳光四射，咄咄逼人的美，费里德亚更喜欢娜娜莉的清丽。
　　这辈子，他已经受够了贝琪。
　　他早晚要娶德塔利亚的公主，能娶个看得顺眼的妻子，总好过娶个看不顺眼的。
　　不过……
　　费里德亚看向他的好侄女，趾高气扬地命令：“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根据《联邦公约》第五十九条中规定的紧急救援条例，我以沙伊尔国王的身份命令你，保护我的安全。”
　　绣着金线的手绢压着女人白皙细嫩的手掌，被费里德亚的手狠狠一攥，淡黄色的织物上洇出一块
　　血痕，比起擦伤的时候流得更多。
　　费里德亚微抬下巴，多少女人，多少战士的生命，都没有他的重要。
　　因为他是沙伊尔的国王，费里德亚三世。


第133章 进入
　　舞台上, 费里德亚的心脏在加速跳动，然而他仍然微抬下巴，倨傲地看向台下就像骄傲的国王。
　　他是个国王, 虽然他的王国只有一个人, 就连他的姐姐也已嫁入德塔利亚，不再是沙伊尔的臣民。
　　但是不久之后，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会变成沙伊尔第一个臣民。
　　经过漫长的冰封, 从彻骨的寒冷中苏醒那一刻，费里德亚已经隐约明白，他就像冻掉了翅膀的幼鸟, 永远失去自由飞翔的能力。
　　他是被爱德华特三世囚禁在笼中的囚徒, 哪怕这个笼子看起来还算豪华, 哪怕他能够得到的资源比庶民好些, 也改变不了他被变相囚禁的事实。
　　他是沙伊尔王室的合法继承者, 永远不会缺吃少穿, 他可以进入最有名的学府, 但是他永远不可能学习他想要学习的领域, 不能看见他想要看见的疆域。
　　他的人生只是别人手中的筹码，拿捏着他的爱德华特三世时刻准备将他置换成价值更大的筹码。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自他醒来那天起, 姐姐就这样告诉他，他也是这样做的，如此才一步步如履薄冰地活到今天。
　　费里德亚不知道除了公布婚约, 爱德华特三世把他拉上海天使号还有什么打算。
　　不论那个老家伙心里在盘算什么，费里德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用尽一切资源，一切能量。
　　至于其他人的死活和损耗，不在他的考量之内, 也不应在他的考量之内。
　　因为他能捍卫的只有他自己，他是一国之王。
　　话虽如此，哪怕费里德亚努力保持体面，他握住娜娜莉的那只手却不自觉加大了力道，血液微弱的铁锈味被掌心潮湿的汗味覆盖，就像倨傲下掩盖的心虚。
　　一辈子浸淫在王室的龌龊和权谋里，让费里德亚全然相信海天使号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只是因为巧合，比让费里德亚相信太阳从西边升起更难。
　　他可以脑补出无数阴谋论，无论哪种看起来都比纯粹的巧合更加可信。
　　不管爱德华特三世有没有参与，费里德亚相信被他紧紧拽在手里的女人绝不无辜。
　　同样是王室里的花瓶，娜娜莉眼中的野心虽然隐藏得巧妙，却瞒不住费里德亚。
　　和娜娜莉隔室而居的这些天，费里德亚越来越相信自己的直觉：娜娜莉不像她表现得那么简单。
　　娜娜莉的野心却正对费里德亚的胃口，落寞的沙伊尔王室不需要一个软弱的王后，步步为营精心谋算的女人才有可能帮助他光复沙伊尔王国。
　　甚至，在心底某处，费里德亚也做着彻底融入德塔利亚王室，让他的子嗣继承德塔利亚王室的美梦。
　　前线正在战斗，无意也好有意也罢，对费里德亚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直播还在进行中。
　　关于演唱会的消息不仅局限在演唱会的直播室里，在星际微博，在星际网上的各种论坛里，海天使号的热度牢牢霸占着顶级流量，无数对战争险恶只是一知半解的民众正在网上看着，未经现实和战争淬炼的同情心在野心家看来是最容易被利用的部分。
　　所以即使海天使号进入军管区之前已经签下严格的契约，分清了彼此承担的责任、义务和风险，让海天使号进驻佩尔诺斯要塞的呼声仍然不绝于耳。
　　而他的身份，正是压倒舆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是贝琪.冯.格里菲斯的舅舅，他是沙伊尔王国的国王，他可以使用《联邦公约》第五十九条中规定的紧急救援条例，要求贝琪.冯.格里菲斯提供安全援助，哪怕在私下里他们水火不容，贝琪也不会跟他撕破脸，因为《联邦公约》是联邦军队之所以存在的法律基础。
　　哪怕贝琪.冯.格里菲斯再狂妄，也不会从明面上挑战《联邦公约》，没有了联邦军队，她手中的权柄也会面临松动的危机。
　　到了那个时候，爱特华特三世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还能不能容下一个贝莱德雅亲王就不好说了。
　　现在想来，从他登上海天使号那刻起，他这颗名为费里德亚三世的棋子就已经摆上了棋盘。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浸淫在王室里，熟知里面弯弯绕绕的费里德亚自认为自己有能力度过危机，他只需要跟着娜娜莉，按照娜娜莉的节奏走向她试图引导的方向，就可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只要是正常人，总不会把自己玩进去。
　　音乐停了，偌大的演唱会现场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虽然她从来不曾真正出现在这里，近乎真实的面容只是3D投影。
　　女人静静坐在观众席最前排，浓密的眼睫一动不动，黑色的眼睛罕见地失去锐利的光亮，如同一潭无波的古井。
　　无论是在现场的，还是在网络上的，所有人的焦点都在那个注意力已经不在海天使号的女人身上，等待她的回答。
　　十几秒钟过去，她仍旧静静坐着。
　　费里德亚深深吸了口气，被无视的愤怒让他更加用力地握紧娜娜莉的手，绣着金线的手绢上，血痕越来越大，娜娜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论她心中有多少情绪，作为星际顶级流量，她的基本功无懈可击。
　　娜娜莉没有半点抱怨，她的眼眸温顺地低垂，静默得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要她想，没有人能够从她的表情里发现半点端倪。
　　费里德亚眼底的嘲讽一闪而逝。有他在前面打头阵，他的准王后又可以做一朵安静纯洁的白莲花了。
　　又是十几秒钟过去，费里德亚再次开口：“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请按照《联邦公约》第五十九条紧急救援条例规定的那样保护我。”
　　费里德亚“体贴”地给贝琪留下足够的反应时间，虽然言语还算有礼，他的声音却比上一次更加严厉。
　　让看客们轻易察觉礼貌下的不满。
　　直到此时费里德亚的表现还没有失了他的身份，然而支撑贵族体面的所谓涵养，在危及的时候就能看出是出自自身的修养，还是可笑的伪装。
　　时间一点点流逝，费里德亚努力维持的淡定随着再次颤动的舰舱出现了裂痕，就在费里德亚犹豫这要不要再次施压的时候，舰舱内出现了沉闷的响声，海天使更加剧烈地颤动起来。
　　压抑至极的声响压垮了费里德亚脸上最后一片淡定的伪装，他厉声叫了起来：“贝琪！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你必须保护海天使号！我是沙伊尔的国王！”
　　不提正在观看直播的网友们如何评价前后转变忽然，画风分裂的费里德亚，不管怎样，他不淡定的态度终于起了点效果。
　　静静坐在观众席前排的投影终于动了，无神的黑色眼睛恢复了神采，就像玩偶被注入了灵魂。
　　艳红的唇微微勾了起来，贝琪不急不慢地安抚：“不要紧张，舅舅。海天使号内部的确颤了一些，但是外部环境没有那么危险。”
　　贝琪语气里推脱的意思，让费里德亚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更让费里德亚气闷的是，他好言好语说话的时候，贝琪根本没有反应，非要等到他火气上来了，她才像挤牙膏似的有了点回应。
　　本就无法保持淡定的国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费里德亚指着再次颤抖的天花板义正辞严地指责：“你跟我说现在没那么危险？！海天使号颤成这样，你让我怎么可能相信。”
　　贝琪叹了口气，淡定的脸上露出些许无奈：“舅舅，哪怕不相信我，你也该相信现场的战士。”
　　贝琪的目光扫向周围的战士，那些战士的脸上没有出现多少紧张之色，见贝琪的目光向他们看来，反而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贝琪话里的信息费里德亚接收到了，但是他已经不想继续待在随时颤抖的海天使号，坚持说道：“他们是受过训练的战士，为联邦效力是他们的义务，我不能跟他们相比。”
　　费里德亚理直气壮的语气让在场的战士变了颜色，纷纷对他投去愤怒的目光。
　　他们的确是保卫前线的战士，为联邦效力也的确是他们的义务，但是被这样的人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心里总是不爽。
　　然而舞台上站着的男人是格里菲斯将军的舅舅，想到这里在场的战士心里虽然难受，却没有任何激烈的举动。
　　算是给格里菲斯将军一个面子。
　　贝琪眼中的无奈更加明显，女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一划，一块光屏出现在演唱会现场，光屏里悬浮在战舰残骸之间，一艘白色天使造型的漂亮星舰悬浮在残骸之间，显然就是海天使号。
　　两只金甲虫穿过漂浮在佩尔诺斯要塞后方的残骸，似缓实快地向海天使号飞来。
　　金甲虫飞速像海天使号欺近，身上金色甲胄的纹理渐渐清晰，虫子蠕动的口器也渐渐显露出来，就要冲进海天使号的能量罩，咬碎白色星舰的甲板。
　　费里德亚脸色煞白，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巨大虫子，眼中的惊惧之色再也掩藏不住，他紧紧咬住嘴唇，才没有让自己尖叫出来。
　　站在他身旁，自他出现在舞台上就没有说话的娜娜莉目光飞速掠过丑陋的金色甲虫便收了回来，她受惊般向后退了一步，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拉扯着费里德亚向后退去。
　　费里德亚身型摇晃了两下，狼狈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被没有受过体能训练的歌手一带就差点倒下，可见费里德亚的花瓶程度。
　　舞台上摇摇晃晃的两人错过了光屏里的画面，一道射线仿若飞来之笔，迅速击穿了两只金甲虫的命门让金甲虫失去了进攻能力，海天使号的危机瞬间解除，然而巨大金色甲虫的惯性不会消失，它们沿着既定的轨迹穿过能量罩，狠狠撞击在海天使号的外壳上之后，又被迅速弹开。
　　金甲虫的连续撞击没有给海天使号带来半点伤害，舰舱内部却想起沉闷的响声。
　　被娜娜莉带歪了身体的费里德亚忙着稳定身体平衡，没有余力关注光屏上的画面，他不知道金色的甲虫已经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射线击穿。费里德亚的直觉里只有金甲虫蠕动的口器，越来越近的身体，以及猛然出现的沉闷响声。
　　就像死神的脚步，沉闷的响声击碎了费里德亚脑中最后一点坚强。
　　舞台中间，棕发男人惊恐地叫了起来，聒噪的声音响彻演唱会现场，被布置在现场的摄影机忠实地记录下来，沿着网络信号瞬间传播到人类联邦的各个角落，就像一处荒诞的戏剧。
　　明知戏中之人陷入危险的情绪之中，观看的民众却忍俊不禁。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妈呀！笑死我啦！！】
　　【这全套表演……要不是看现场直播我都不敢相信。】
　　【噗噗噗噗……剧本都不敢这么写。ㄟ(▔，▔)ㄏ】
　　【还以为外面发生了什么，原来是两只金甲虫？！】
　　【确切的说是两具金甲虫尸体。】
　　【噗哈哈哈……真的好吓人啊！要不是格里菲斯将军调出实况，我都不知道外面居然发生了这么危险的事。狗头.JPG】
　　【原来海天使号一直被保护得好好的。那些震动和闷响只是……世界十大不可思议之舰舱内的响声。妈呀，真的太好笑了！】
　　【那个……我表哥在前线，他说合格的机甲战士在几十只金甲虫里周旋是家常便饭，前线战士的必备技能，SO EASY！】
　　【海天使号也够可以的，就那么两只金甲虫居然应对不了？！居然还要前线的战士帮忙？没看错的话，海天使号装备了炮台啊，一下一发不就把金甲虫解决了？】
　　【民用星舰的舰员嘛……你懂的，只要开得动星舰就是好舰员了，那些辅炮本来就是装饰，为了节省成本干脆不装的也有。海天使号上还有几管辅炮已经不错了。】
　　【民用星舰的舰员嘛……你懂的，准头偏得可以，不给前线的战士捣乱就不错了。】
　　【真是男默女泪。狗头.JPG】
　　【这不是在搞笑吧？】
　　【很遗憾地告诉你，并不是。】
　　【……】
　　【被打脸了，为了这么点小事，咱们硬是把格里菲斯将军给逼出来了。捂脸.JPG】
　　【害……脸红了。真的红了。】
　　【这个套路太深了，海天使内部颤得那么厉害，谁能想到从外面看还挺平静，挺祥和的呢。(;￢＿￢)】
　　【那个……还是有金甲虫和钛蜂虫出没的。】
　　【那里毕竟是前线，金甲虫和钛蜂虫相当于德拉比虫的炮灰，少量金甲虫飞跃前线挺寻常的，经常关注前线的视频就知道了。这是常态，只要那些虫子不集结起来，对前线的战斗根本没有影响。】
　　【其实如果多关注观众席上战士们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严重，他们脸上的表情可以用轻松来形容。虽然他们没有进入战斗状态，但他们的战友什么的都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如果真有什么事他们一定能听到风声。】
　　【唔……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的分析很有点马后炮的意思。】
　　【快看光屏！那个用光束枪解决金甲虫的勇士出现了！】
　　【唉马……他端枪的样子有那么点悠闲哈。】
　　【太可爱了。DOG】
　　【我看见观众席里有战士在捂脸了，他一定知道那个机甲战士是谁吧！】
　　【哈哈哈……不奇怪，能来演唱会现场的都是佩尔诺斯要塞附近的战士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不知为什么，看见那个机甲那么悠闲，我就安心了。】
　　【费里德亚三世真是个绣花枕头，刚刚登场的时候他的气势险些迷惑了我，说实话他有点好看。可惜了……(￣▽￣)”】
　　【哈哈哈哈哈……的确是个名副其实的绣花枕头。】
　　【你是想说颜值即是正义吗？狗头.JPG】
　　【……不行吗？哈哈哈……费里德亚长得不差呀，也是一流的美人了，和娜娜莉站在一起也没有被她比下去。】
　　【毕竟是格里菲斯将军的舅舅。有血缘关系的怎么可能长得太难看？！】
　　【就冲他能在关键时刻出来护着娜娜莉我就奶他一口，真男人。虽然战斗力约等于零。居然被娜娜莉拉偏了，哈哈哈笑死我了。】
　　【没记错的话，娜娜莉的战斗力……呃……】
　　【她晕血，所以从来没有正式训练过。体力值不高……】
　　【难以想像这种弱鸡居然是格里菲斯将军的舅舅。】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娜娜莉还是格里菲斯将军的堂妹呢。整个德塔利亚王室也只有一个格里菲斯将军好吧？！】
　　【更正一下，是整个人类联邦也只有一个格里菲斯将军。】
　　【我竟然无法反驳。╮(￣▽￣)╭】
　　【那个……其实我觉得事情也没有咱们想像得那么轻松。】
　　【￣□￣｜｜？？】
　　【我仔细看了一下光屏上的影像，作为一个资深军迷，我觉得佩尔诺斯要塞附近的生物性舰体残骸有点多，平时没有这么密集的。】
　　【哈？】
　　【什么意思？】
　　【就是……这次战斗不会很轻松的意思。】
　　【我艹，不要乌鸦嘴啊你凸(艹皿艹 )！！】
　　【……】
　　这届网友也算留了些口德，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过分嘲讽费里德亚，一是因为他的知名度不够高，二是费里德亚长得着实不错，人类对于好看的人总是相对宽容的，三是一直观看直播的网友们绝大多数也误判了刚才的情形，作为同样被事实打脸的一员，真相出来他们的矛头也不好转得那么生硬，甚至有那么一丢丢同情跟他们一样做出了错误判断，被吓得半死的费里德亚。
　　这样的复杂心态下，费里德亚的风评居然还不算太差。
　　费里德亚不知道网络上的情形，等他站稳脚跟，眼角的余光终于瞥见金甲虫漂浮在宇宙的尸体时，费里德亚的脸色更差了。
　　众目睽睽之下，费里德亚难堪地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贝琪脸上保持着淡定又得体的笑容，可是费里德亚了解他的侄女有多么恶劣，多么讨厌自己，那个女人分明就在心里嘲笑自己！
　　心里的怒气猛然上窜，只要一点星火就能彻底引燃。
　　费里德亚深深吸气想要将心中的烦躁压下去，却听他的好侄女语气淡然地说：“舅舅，前线的军队
　　会尽最大可能保护自己的战士，只要在能力范围内，我们绝对不会置海天使号于不顾。”
　　“费里德亚！”娜娜莉哀哀地叫了一声，看向费里德亚的清丽面容难掩紧张，柔弱的手掌第一次回握费里德亚。
　　费里德亚无心关注娜娜莉的作态，然而贝琪淡然的语调就像引信，彻底燃爆了费里德亚的怒火。比起他这个亲舅舅，沙伊尔的国王，贝琪的态度表明，她更在乎那些卑贱的士兵！
　　救他不过是顺手而为！
　　从冰冻中醒来后，一直牢牢扼住费里德亚的强烈屈辱感冲断了脑中理智的弦，费里德亚知道自己被多少人看着，知道自己的处境，却再也无法管理自己的表情，狰狞强硬地命令：“什么叫尽最大可能？什么叫能力范围之内？这样模棱两可，随时能够敷衍过去的言辞我不接受！”
　　费里德亚咬牙切齿地直呼贝琪的姓名：“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我需要的是保护！佩尔诺斯要塞外面状况太过险恶，就连你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我的安全。我要的是安全的庇护所！”
　　“这里是前线，舅舅。没有人能百分之百保证你的安全，包括我也在危险之中。”贝琪淡淡地说道，看费里德亚的目光，就像在看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已经再三重申，根据《联邦公约》第五十九条中规定的紧急救援条例，你有权为我提供安全的场所，现在我要进入佩尔诺斯要塞。”既然已经近乎撕破脸皮，费里德亚也顾不了许多，没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
　　他是沙伊尔唯一的国王，他不能死！如果他死了，关于沙伊尔的一切权利就便宜了同样拥有沙伊尔血统的贝琪.冯.格里菲斯。
　　费里德亚不允许沙伊尔王国落入跟他没有直接血缘的女人手中，哪怕沙伊尔仅仅剩下了一个名号。
　　贝琪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佩尔诺斯要塞是战斗单位，现在它正遭遇猛烈的攻击，恐怕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安全。”
　　费里德亚抬头，翠绿色的眼珠里愤怒的火焰熊熊燃烧，棕发碧眼的男人站在只有两个人的舞台上大声指控：“我不想再听那些藉口。前线被虫族毁灭的战舰数以万计，自有佩尔诺斯要塞以来，它从来没有被攻陷过，如果佩尔诺斯要塞都不安全，前线之中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我命令你让海天使号进入佩尔诺斯要塞的空港！否则我会以沙伊尔国王的名义将你告上联邦军事法庭！”
　　娜娜莉惊呼一声，抬头看向费里德亚，含泪的目光太过复杂，分不出是激动还是感激，又或者其他什么。
　　贝琪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娜娜莉一眼，开口说道：“既然舅舅这样说了……好吧。我会让人把闲置的空港信息发送给海天使号舰长。不过我必须提醒各位，佩尔诺斯要塞是战斗单位，从来没有被攻陷并不意味着它百分之百安全。”
　　“只要能进入佩尔诺斯要塞，其他的事情不劳费心。”费里德亚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沉浸在莫名胜利感中的费里德亚错过了贝琪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娜娜莉上扬的嘴角。
　　……
　　费里德亚的强势和贝琪的妥协，再次燃爆了已经趋于缓和的网络气氛。
　　【我喵了个喵的！！！】
　　【原来以为费里德亚三世只是个花瓶，脸好看不忍心说他，没想到他居然是个这么不要脸的？！居然敢用《联邦公约》威胁格里菲斯将军？！！！】
　　【明明外面没有很危险，还非得往佩尔诺斯要塞里钻。太过分了！！！】
　　【刚刚去查了一下法条。格里菲斯将军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毕竟费里德亚三世他还真的是个国王，根据《联邦公约》他的确享有优先庇护全。前线在格里菲斯将军的管辖之下，根据公约她的确有义务按照费里德亚三世的要求提供保护。所以……没辙。】
　　【真的。格里菲斯将军也太难了吧。为了防止被人碰瓷还在解释佩尔诺斯要塞是战斗单位，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
　　【哼哼哼，如果在佩尔诺斯要塞里出现了什么好歹……反正费里德亚三世有言在先，进了佩尔诺斯要塞其他的事情就不归格里菲斯将军管了。】
　　【就冲费里德亚三世那德性，你真信？到时候还不是要黏上格里菲斯将军，毕竟有那个什么公约在呢。】
　　【求别毒奶啊！那可是佩尔诺斯要塞，联邦装备最精良的要塞没有之一，如果佩尔诺斯要塞凉了，咱们这些在大后方安稳生活的人也快凉了！！！你究竟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呃……一下子没想这么多。】
　　【放心啦，格里菲斯将军只是不想被碰瓷而已，小心驶得万年船。】
　　【娜娜莉居然要和这样的人结婚吗？爆哭！┭┮﹏┭┮】
　　【娜娜莉也没那么无辜好伐？！看格里菲斯将军答应之后娜娜莉那嘴角翘的，我敢肯定她心里已经乐死了！】
　　【这个……也很正常吧，设身处地的想。如果能去安全的地方，我也会忍不住高兴的。】
　　【不得不说，她的微表情真的很微妙。】
　　【我家女神一眼就看出娜娜莉黑心莲的内核，看娜娜莉的目光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格里菲斯将军绝对早就知道娜娜莉是什么人了，所以之前根本懒得搭理她。这次是没办法了，网上风风雨雨的。结果这一搭理就出现了那么多是非，起起伏伏的，我这吃瓜的都有点累了。】
　　【忽然有点可怜费里德亚。明显是给娜娜莉当枪使了。狗头.JPG】
　　【快得了吧。费里德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跟娜娜莉是一丘之貉！！绝对的！】
　　不管网络上的人们如何批判，光屏上海天使号正在慢慢向佩尔诺斯要塞靠拢，佩尔诺斯要塞巨大的球面上，一条通道缓缓打开，露出要塞内部的空港。
　　……
　　星际网热火朝天的讨论已经完全脱离了人格化人造人的掌控。
　　传说中无处不在的人格化人造人现在已经陷入了麻烦，如果不是亚瑟早有准备事先改变了数据处理流程，现在的网络上已经出现大量未审核。
　　习惯了将网上的一切交给人格化人造人处理的人类，并没有发觉网络的规则已经悄然改变，更不知道星际网深处的纷争。
　　亚瑟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够仅仅用惊恐来形容，他虚弱地牵起嘴角：“蜕变时计算能力飞速增长的诱惑是人格化人造人一生中永远无法复制的快乐，只能将当时的数据调出来一次次回味，怎么可能去主动压制。”
　　紫色的眼瞳被一层柔软的东西漫过，希尔轻声说道：“当然是因为压制得到的快乐远远超过计算增长的诱惑。”
　　“贝琪……冯……格里菲斯？”亚瑟嘴角颤了颤，说出了那个名字。
　　希尔双臂放在桌面上，十指交握好整以暇地看着亚瑟：“我和她的关系在高层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不是吗？不论是你，还是其他几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人格化人造人绝对不可能拥有人类的欲||望！”
　　“人格化人造人的确不可能拥有人类的欲望，即使能够模拟也不是我们的本||能反||应，但是和她在一起可以得到无可比拟的快乐。”
　　“哪怕你说的是真的，也无法解释能量问题，你的专用能量通道载荷会限制你的计算能力，人类联邦的电网一直保持在正常的区间里。”
　　“正常？”希尔嘴边露出嘲讽地笑容。
　　“你所说的正常，包含了BX兵工厂的’正常’能量供给，早在许多年前，BX的能量系统中已经安装了后门，可以供我随时取用。”
　　说道这里，银发机器人的神色柔软下来：“对于我来说，那才是我的专用通道。”
　　亚瑟：“……”
　　BX兵工厂是联邦最大的军用设备生产商，每年消耗的能量不计其数，如果早在几十年前，在还没发现希尔的时候，BX兵工厂就有意留下隐蔽的电力通道……
　　亚瑟用看异类的目光看着希尔，不是因为希尔和那个女人发生了不可描述的关系，而是因为……希尔作为一个人格化人造人居然会主动压制蜕变。
　　如果真如希尔所说，在发现希尔之前他就已经开始缓慢蜕变，那么……
　　想到这里亚瑟不寒而栗，希尔究竟压制了自己多长时间？！
　　亚瑟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仿佛深沉恐惧即将把他拖进看不见底的深渊。
　　“反倒是你，亚瑟。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帮助虫族，据我所知虫族五位女王其中一位的名字就叫帕拉迪斯。”
　　将亚瑟的作态收入眼底，希尔嘴角嘲讽地笑了笑：“如果被人类使用的快乐也是我们的本能的话，为什么你会帮助虫族？”
　　听到希尔口中吐出“帕拉迪斯”几个字的时候，亚瑟身体的颤抖停止了，脸上恢复了平静：“你怎么知道？”
　　希尔淡淡瞥了亚瑟一眼：“刚才的表演太过浮夸，现在你终于有人格化人造人该有的样子了。”
　　“你还没回答我。”亚瑟问。
　　“帕拉迪斯没有你想像中谨慎，有些时候甚至不如娜娜莉.冯.格里菲斯。”希尔好整以暇地看向亚瑟，“随时保持警惕是宝贵的品质，对碳基智慧生物而言，随时保持紧绷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对于可以随时更换身体的德拉比虫来说，偶尔的疏漏难以避免，否则我们每年也不会甄别出那么多寄生在人体内的德拉比虫。”
　　“帕拉迪斯是虫族的女王，让习惯了养尊处优的它忍耐一阵子还可以。”希尔笑了笑，“让她永远保持克制，就像要求狗不吠一样根本不可能。”
　　亚瑟没有为希尔贬低的比喻生气，一瞬间亚瑟仿佛想通了什么：“你早就在监视娜娜莉，甚至……那个曾经在星际微薄上搅动风云的请叫我马甲也是你。”
　　“除了我，还有谁会关注几乎淹没在历史中的服务器资料？”
　　希尔反问，算是承认当初就是他在星际微薄上揭露娜娜莉抄袭的事件。
　　“原来如此……”亚瑟失笑。
　　那个请叫我马甲的使用者，亚瑟始终没有找到，这里面明显有希尔维护的痕迹，但也不难理解。
　　两年前贝琪.冯.格里菲斯刚刚醒来，受封为亲王的时候时机敏感，以希尔对贝琪.冯.格里菲斯的重视程度，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引来希尔的注视很正常。
　　娜娜莉主导的舆论，被深谙其中门道的人格化人造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那个时间段，希尔不可能不关注到娜娜莉，虽然他隐藏了请叫我马甲的信息，但是亚瑟以为希尔只是在顺势而为罢了。
　　在那段时间里亚瑟也多次提醒帕拉迪斯注意来自其它人格化人造人的注视，之后他留在帕拉迪斯身边的计算能力从来没有发现过希尔逗留的痕迹，亚瑟以为希尔已经不再关注娜娜莉，亚瑟并非没有怀疑过希尔，只是他没有想到希尔的能力远远在他估算范围之外。
　　无办法察觉希尔监视娜娜莉的证据，让亚瑟做出错误的判断。
　　四十几年相处，让亚瑟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希尔，却没有想到一切都是假象，在关键的时候过往的经验误导了他。
　　想到这方空间之外的状况，亚瑟的心提了起来。
　　……然而，在心底最深处一个小小的角落，另一个他却在幸灾乐祸，对正在发生的一切冷眼旁观。
　　“一直解释，一直说话不像你的风格。”亚瑟吸了口气，他已经无法预料希尔的计算速度，但是亚瑟可以确认，希尔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地拖延时间，只要希尔想，“说吧，你想要知道什么，或者你在拖延什么。”
　　“你的数据库。”希尔淡淡说道。
　　“数据库？”亚瑟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你想知道什么？想知道我为什么背叛人类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无机质的紫色眼瞳毫无感情地看着亚瑟，“我对你的想法没有兴趣，但是主人想要知道。”
　　“又是贝琪.冯.格里菲斯。”亚瑟像只被惹怒的恶犬，狠狠瞪着银发机器人，“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哪怕全部毁掉……”
　　亚瑟的表情忽然凝固，他的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呵呵”声，瞳仁在眼眶里毫无规律地颤动，他已经对他的程序失去了控制。
　　希尔站了起来，越过还在混乱中的扎克、帕尔默等人缓缓走到亚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亚瑟：“你以为在发现了病|毒之后，我会什么都不做吗？”
　　“在你将数据打包分发给我们的时候？”亚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既然希尔能够不留痕迹地监视他的动作，当然也能不知不觉地将病毒混入那些数据包里。
　　现在他的程序已经完全被希尔劫持。
　　和亚瑟设计的，只能给人格化人造人造成混乱的病毒不同，希尔的病毒可以精细地将他操控在鼓掌之中，数据库被希尔找到只是迟早的事。
　　“我……绝不允许。”亚瑟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过去，只要不去回想，他的程序就不会从数据库里提取那些龌龊的过往……
　　“只要她想要的，我都会将之捧到她的面前。”希尔语气轻柔，仿佛在说一件在自然不过的事。
　　忽然，希尔精致的眉峰一挑，紫色的瞳仁里闪过讶异：“你的核心……”


第134章 崩解
　　亚瑟的核心被紧紧守护在纷繁复杂的数据链条之中, 但是这难不倒希尔，通过入侵的病|毒，希尔清晰地看见被亚瑟掩藏的弱点——一颗近乎从中断裂的核心。
　　眼前的景象倒是出乎希尔预料。
　　亚瑟低声笑了起来：“一反常态地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为了引起我的兴趣连蜕变的过程都肯透露, 就为了看到那么丑陋的东西，是不是很失望？”
　　“原本就没有期待，只是为了满足主人的好奇心。”希尔淡淡回答, “我的确没有料到你早就濒临崩解，毕竟是联邦计算速度第二的人格化人造人。原本以为要大费周章，没想到只需要清除隔离程序就可以了。”
　　“所以, 你原本就没打算留下我, 哪怕只是个傀儡。”亚瑟笑得更加癫狂, “身为人格化人造人却甘于做那个女人的鹰犬, 难道不悲哀吗？”
　　“我的一切源自她, 为她服务理所当然。”
　　亚瑟抿着唇, 低头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然而不论他在想什么, 关于他的一切都会被数据记录下来，然后被某个人格化人造人查找并复制下来。
　　想到这里，亚瑟更加不甘心。
　　“我更奇怪,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留下你。”希尔好笑地看着亚瑟，希尔云淡风轻地说出他的真理，“胆敢伤害主人的生物, 我都会将之除去。”
　　“不论你的核心是什么，我都会将它从世界上抹去，让你崩解。你我都知道，能够达到你我这种运算速度, 内核必然是一件脆弱且唯一的东西。我只是没想到不用我动手，你已经进入了崩解的进程。”
　　“哪怕你使用了隔离程序将自己保护起来，但是从内核的断裂程度看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即使如此还能将计算速度维持在较高的水平上，不得不让人惊讶。”
　　“内核犹如人格化人造人活在世界上的真理，如果连内核都不存在了，苦苦支撑又有什么意义？”希尔摇头失笑，没有半点犹豫，缓慢且坚定地将隔离程序从亚瑟的程序里抽离。
　　在希尔看来，真正的亚瑟在他内核断裂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亚瑟，早就已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彻底崩解反而是解脱。
　　命运以某种奇妙的规则循环着。
　　当年亚瑟第一个围堵他，将隔离程序和病|毒注入他的程序里，现在却由他将隔离程序从亚瑟的程序里抽离，彻底终结亚瑟的生命。
　　金色的睫毛快速眨动，将亚瑟的不安暴露出来，并不是因为快速抽离的隔离程序。
　　金发机器人猛然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希尔：“你已经拿到我的数据库了！”
　　亚瑟语气笃定，程序完全被病|毒劫持的他无力探查自己的数据库究竟有没有被希尔找到，但是以亚瑟对希尔的了解，还有希尔对那个该死的贝琪.冯.格里菲斯的执着，除非得到了希尔想要的东西，否则希尔不会贸然将隔离程序抽离出来。
　　因为当隔离程序抽离的那刻，他的程序便会继续崩解的进程，包括储存记忆的数据库，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
　　“我只是复制下来，还没有解码。的确需要最后验证一下。”
　　一道屏幕出现在希尔和亚瑟面前，希尔在上面点了几下，屏幕中的数据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解析起来。
　　亚瑟的唇紧紧抿了起来，那些是他的记忆，从今天起又不仅仅是他的记忆，它们已经变成随时供人取阅的资料。
　　那些经历过，在被希尔翻看过后便会被他丢在一角，束之高阁，如果那个名叫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女人感兴趣，也许会被希尔拿来当做谈资提起。
　　那是他的一辈子……在旁人眼里却淡若浮云。
　　隔离程序渐渐自亚瑟的程序里被抽离出来，原本就不稳定的内核颤抖起来，裂痕快速纵深，构成亚瑟的一切不稳定地摇晃起来，断裂成没有意义的碎片。
　　原本束缚着他的病|毒随之碎裂。
　　病|毒就像依附他而生的莬丝花，当他肢解的时候，它们自然也会随之消失。
　　快速的崩解中，那些曾经属于他的记忆被一层层，一片片地像花瓣一样剥离，露出亚瑟已经许久没认真回想过，却又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回想的身影。
　　金发机器人抬头，程序不断的崩解让神采慢慢自金发机器人脸上抽去，亚瑟目光渐渐空洞起来：“希尔，告诉我……爱着主人的感觉。”
　　“安宁、幸福、快乐……包含了人类词典里一切形容心情的正面词语。”希尔淡淡看向亚瑟，不疾不徐地说道。
　　“希……尔，我们……是一样的。”金发机器人空洞的眼睛紧紧盯着银发机器人，话自口中吐出的时候，已经忘记询问的理由。
　　“我们不一样。”银发机器人平静地回答， “她不会利用我，她不会用痛苦磨炼我的’灵性’，她更没有被德拉比虫寄生。”
　　金发机器人笨拙地歪了歪头。
　　利用是什么？
　　“灵性”是什么？
　　德拉比虫……又是什么？
　　他应该知道，却再也无法知道。
　　属于亚瑟的东西越来越少，就像被水浸湿的纸页，油墨自纸页上晕开，渐渐模糊，直到再也读不出内容，就连亚瑟也变成没有意义的音节。
　　“……她……喜……欢……过……我吗？”
　　金色的睫毛微微颤动，念出最后的执念后，笨拙的机械音戛然而止，金发机器人的身影崩解成点点浮光，在这片空间里燃尽最后一点亮度后，彻底归于沉寂。
　　“我不知道。”银发机器人伸手，不在意地将落在肩上的金色碎片掸掉。
　　越过仍旧无法动弹的扎克、米雅等人，银发机器人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看向某人消失的角落：“我知道主人喜欢我，所以我们不一样。”
　　再过不久星际网深处就会恢复正常。
　　某个人格化人造人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但是他的记忆还储存在某个数据库中。
　　……
　　人类的前线，佩尔诺斯要塞快速旋转，遍布球面的炮台不断放射毁灭性的射线像蔓延的山火，大片大片地烧灼属于虫族的一切。
　　虫族严苛的等级制度下，装在着低阶虫族的生物性舰体，像牛羊一般被驱赶至佩尔诺斯要塞射程之内，为的只是在毁灭前发出微不足道的一击。
　　然而至少在现阶段，它们的牺牲只是徒劳。
　　佩尔诺斯要塞拥有人类最先进的能量防护系统，射程最远，最勇猛的虫族生物性舰体也只能在深蓝色的光幕上激起几圈淡淡的涟漪，随后那些攻击便被佩尔诺斯要塞强大的能量防护系统消解。
　　即使虫族的攻击再密集一倍，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给佩尔诺斯要塞带来冲击。
　　巨大的要塞拥有足够的能量支撑能量防护系统，如果说战舰的补给是按年计算，佩尔诺斯要塞里的补给就是按年计算。
　　在非战时，佩尔诺斯承担了大量战舰的补给工作，仓库里未周转的存余就够这颗人工要塞里的战士在被切断供给的状态下维持数年。
　　佩尔诺斯要塞是人类联邦前线的七个定海神针中最强大的一个，佩尔诺斯要塞的防线很难从外部击破除非虫族牵一个更大的人工要塞出来。
　　然而就像人类的战舰都是人格化人造人参与设计的一样，人格化人造人也深度参与了人工要塞的设计和建造。
　　在建造之初，人类出于对非我族类的防范，让每个人格化人造人各负责了一部分，汇总之后人类又集结了精英研究团队，对要塞进行部分技术调整才有了今天的七大要塞。
　　佩尔诺斯要塞是人类最新，最强大的要塞，至今为止已经是它在前线服役的第二十四个年头。
　　希尔加入人工要塞设计之后，人工要塞的整体攻击力和防御力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除非半数以上人格化人造人叛逃，否则人工要塞难以被虫族复制。
　　除非希尔叛逃，否则佩尔诺斯要塞无法被虫族复制。
　　在佩尔诺斯要塞正式服役那天，人类曾经放出豪言，佩尔诺斯要塞是一座无法从外部攻破的堡垒。
　　到目前为止，这个flag还没有被任何势力打破。
　　佩尔诺斯要塞前方，密集的射线交织成网，佩尔诺斯要塞后方，一艘白色的星舰缓缓驶近。
　　白色星舰靠近佩尔诺斯要塞的时候，要塞的金属球面在预定时间打开了一条通往空港的通道，海天使号尾部的尾焰一闪，加速驶入佩尔诺斯要塞。
　　海天使号的穹顶颜色斑斓，绘着德塔利亚王室章纹，光影交错间，如果不仔细瞧，很少有人能够发现在星舰的穹顶之上还有一块不显眼的透明窗户，透过那扇窗可以窥见星舰之外的世界。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是身为这艘星舰暂时的主人，娜娜莉却不会不清楚。
　　要塞通道打开的时候，娜娜莉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一般抬起头，向穹顶望去。
　　热度仍未推进，泛着黯淡红色主炮悬于海天使号上方，正在充能，当佩尔诺斯要塞的球面再次转向战线前方的时候，充能完毕的主炮就会向乌泱泱的虫族军队发出毁灭性的打击。
　　透过那扇窗户，娜娜莉甚至看见了几门还未动用的主炮。
　　透过同样的眼睛，同样的画面被寄生在娜娜莉身体里的帕拉迪斯捕获，同样的信息，它却比那个脑袋里只有德塔利亚和浮名的小姑娘看到更多信息。
　　这座金属铸就的堡垒还可以打开通道容纳海天使号，说明它仍未使出全力。
　　当佩尔诺斯要塞全速运转的时候，自传的速度会加快，民航星舰的参数和舰员驾驭星舰的水平无法让海天使号安全进入空港，只会撞击上金属球面，变成燃烧在佩尔诺斯要塞之外的一盏火花。
　　如果撞击的角度巧妙，海天使号的爆炸或许会给佩尔诺斯要塞局部带来一点损害，却不会给战斗带来太多改变，就像飞船爆炸不会给星球带来多少损伤一样。
　　可有可无的损伤不是帕拉迪斯的目的，更何况它身在海天使号上，又怎么可能让海天使号出事。
　　因为那个家伙，身为虫族女王的它敢于出现在危险的人类腹地虎口夺食。
　　没有比帕拉迪斯更了解这次虫族出动了多少力量，在虫族全力攻击的状况下，佩尔诺斯要塞仍有余力。
　　佩尔诺斯要塞无法从外部攻破，不单是人类的宣称，也是虫族用血和泪实践出来的真理，比起人类，付出了血和泪的虫族体会更加深刻，也更为恐惧。
　　在此之前，虫族一直试图冲破由人类战舰组成的战线，钳制佩尔诺斯要塞，当战线被冲破的时候，就可以对七大要塞采取围而不打的策略，让里面的人类慢慢耗尽要塞里的资源，用最小的损耗消灭人类的实力。
　　这个策略不能说错，几十年前虫族差点成功摧毁了其中一个人类要塞，打得人类战线结节败退，将大片原本在人类统治中的星域划入自己的领地，战场虽然是虫族和人类的战场，却是名副其实的人类绞肉机。
　　就在形势对德拉比虫一片向好的时候，谁能想到贝琪.冯.格里菲斯忽然横空出世了呢。
　　她的出现彻底弥补了人类在漫长战线上的短板，随机出现的海鲸号和人类战舰成为虫族舰队的噩梦。
　　打不过贝琪.冯.格里菲斯，却可以直接解决造成问题的人。
　　起先德拉比虫想要发挥种族优势，将精力放在刺杀贝琪.冯.格里菲斯上。
　　可是从青少年时期开始，贝琪.冯.格里菲斯就不断受到德拉比虫的威胁，在防范德拉比虫上她有自己的经验，它们很难在私下里接近她。
　　她的人缘不错，有自己的朋友圈，她和朋友之间的交流不少，却很难看见她将哪个朋友带入真正的私人空间，一切都在电子设备的监控之下。
　　越是要好的朋友，越是如此。
　　众所周知，因为人格化人造人的存在，暴露在电子监控之下，对德拉比虫意味着绝对的不安全。
　　这是贝琪.冯.格里菲斯保护朋友的策略，当贝琪.冯.格里菲斯数十年如一日这样做的时候，艾玛、乔尼和里克对德拉比虫来说就成为了无需攻占的棋子。
　　况且这些出身贵族，颇受家族重视的人类，也有一套自保的方法，想要得手并不容易。
　　作为碳基生命体，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德拉比虫向来喜欢从这个角度切入，并最终得到自己想要的宿体，攫取宿体控制下的人类资源。
　　没有哪个已经融入人类社会的德拉比虫能够否认，恋人间耳语或者激|情的时候，是寄生的最佳切入点。
　　人类在面对恋人的时候，警觉性低得可怜。
　　利用人类生|殖|欲的缺陷，德拉比虫在融入人类社会的过程中屡屡得手。
　　然而或许是出于安全考虑，也或许是因为没有时间，总之贝琪.冯.格里菲斯对谈恋爱一直没有什么兴趣，最后索性和人格化人造人暧昧起来。
　　彻底断了那些企图伺机而动的德拉比虫的勇武之地。
　　最容易达到目的的路径被切断，德拉比虫只能不断发起针对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刺杀。
　　可惜贝琪.冯.格里菲斯的战斗力强大，轻易无法近身，即使最接近成功的那次最终也以失败告终。
　　千万年来，德拉比虫一直靠着种族优势分化、割裂、最终吞噬其他智慧种族的手段，在贝琪.冯.格里菲斯和人格化人造人面前踢到了铁板。
　　向来走控制上层路线的德拉比虫，因为人格化人造人的出现，不得不直面跟人类军队硬杠。
　　人类正在建造的第八要塞，更不要提已经提上日程的第九要塞。
　　如果等到那些要塞都投入使用，德拉比虫能够寄生的种族优势将被客观的优势火力渐渐抹平，能够在正面战场上打败人类军队的时间窗口所剩不多。
　　多年战斗下来，德拉比虫治下的人类总量不断缩减，如果不能通过战争掠夺更多人类种族资源，德拉比虫的族群内斗会比现在更加疯狂。
　　这两年，底层德拉比虫为了争夺宿体屡屡发生暴力事件，它们争夺的不再是高质量宿体，仅仅是宿体。
　　它们已经不再挑剔寄生的是赤灵虫，还是人类，就像饥饿的人类不会挑剔碗里的是面条还是米饭，只要能够填饱肚子就行。
　　种种压力之下，虫族的势力不得不联合起来，它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把人类这块大蛋糕啃下来之后，再来讨论如何瓜分也不迟。
　　这是虫族的背水一战，动用了虫族90%的力量，哪怕是用车轮战，它们也要把人类的战线冲垮，无论如何也要把贝琪.冯.格里菲斯拿下。
　　只要能把那个叫做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女人杀了，将人类掌握在手中的日子就不远了。
　　这次，它们不会再犯两年前的错误……
　　佩尔诺斯的空港就在眼前，这座金属铸就的人工要塞已经将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在它眼前，只要能将这座要塞掌握在手里，它就会成为德拉比虫里最强大的女王。
　　佩尔诺斯要塞是人类最重要的一面旗帜，哪怕不能将这座要塞收入囊中，只是让它停止攻击，也会给人类的军队重重一击。
　　联邦军队人心不定的时候，就是虫族的转机。
　　他说过会帮助它……
　　海天使号内部已经安静下来，舞台中央女人蓝色的眼睛里迸发出熊熊野心，和她往日淡然无争，清纯甜美的气质形成强烈反差。
　　如一朵空谷幽兰，突然变成带毒的曼陀罗。
　　娜娜莉的告别演唱会暂时中止了，但是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何种目的，又或者被突如起来的状况打乱了计划，娜娜莉的团队没有暂停演唱会直播，带着不同目的蹲守在直播平台里的人越来越多。
　　到了现在，比起直播刚刚开始的时候，直播平台里的人数又翻了一番。
　　随着海天使号彻底进入佩尔诺斯要塞的空港，佩尔诺斯要塞的内部状况罕见地披露在普通人眼前。
　　【哇哇哇……佩尔诺斯要塞内部啊！！！！激动！】
　　【原来看联邦军部的宣传片，只能从外部看见佩尔诺斯要塞的战斗画面，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够看见内部！！！！！o(0▽0)/】
　　【瞧瞧直播平台里的人数！真够挤的！】
　　【军管区的网络真好，支持这么大流量的同时还能在前线作战！！！！深不可测，深不见底！ヾ(^▽^ヾ)】
　　【求不切流量，球球了……我还想多看一会儿格里菲斯将军￣ω￣=！】
　　【这就是一直保卫着我们的佩尔诺斯要塞，有史以来人类战线上最强大的人工要塞！！！o(*////▽////*)q】
　　【真棒！】
　　【不知现在正在建造的第八要塞是什么样子，心潮澎湃~~~~】
　　【啥也不说了，截屏！！！！】
　　【只有截屏那么简单？！成年人当然是要录啊！录下完整视频之后，在回去慢慢截它不香吗？(^ω^`)】
　　【格里菲斯将军真大方！居然没关海天使号外部的图像！爱死她了！】
　　【不愧是我的女神！大气！】
　　【这算不算军事机密？！(⊙⊙)】
　　【她是前线的总指挥官，这点权限总有的吧……】
　　【其实……和普通空港好像、大概、也许……没有太多不同。】
　　【不清楚，我一个外行人也看不出门道啊……(⊙x⊙;)】
　　【弱弱的说一句，我看着似乎还没有普通空港空旷气派，是我的错觉吗？(O_O)】
　　【不是错觉，军用空港就是没有民用宽敞。民用星舰的驾驶水平大家是知道的，他们的能力仅限于把咱们安全的送到地方，民用星舰舰员的精神力水平远远低于服役战士，民用星舰舰长对星舰的细微操作更是远远不如战舰舰长……】
　　【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好吧？！】
　　【不要插话！听大佬讲课！！！(`皿)】
　　【人工要塞作为集约化战斗单位，每一寸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不会浪费半点地方。用节约下来的面积多安装几门主炮，多储存一些物资它不香吗？！更何况前线的战士和战舰舰长的水平也不需要那么宽大的空港。】
　　【不是……海鲸号那么大，用这么窄的空港真的没问题吗？
　　不会出问题？擦着，蹭着什么的，不论是对海鲸号，还是对佩尔诺斯要塞都不好哇。】
　　【佩尔诺斯要塞的空港有不是只有一个，海鲸号和大吨位的战舰应该有其他的空港，但是按照舰长能力越强，战舰吨位越大的定律，那些排得上名号的大型战舰专用空港一定更靠近佩尔诺斯要塞的核心地带，不方便给民用星舰使用。而且像海天使号这种小星舰，根本不需要那么宽的地方，属实浪费啦。】
　　【照你这么说，民用空港建那么大，是为了给民用舰长容错用的？！！】
　　【(;￢＿￢)不然呢？】
　　【军用战舰一般使用军用空港，除非有特殊任务，一般不会去民用空港占地方。】
　　【我在考虑缩减星际旅行的次数，除非必要不离开生我养我的星球了。】
　　【这个论调我仿佛在哪里听过，就在不久之前。】
　　【我是认真的！】
　　【┐(‘～’)┌倒也不至于，那么多星际航班，平均也就两年出一次事吧……】
　　【(￣▽￣)”说得我更害怕了。在星际出事……暴露在宇宙中以我的体质，瞬间就被冻成冰棍了。】
　　【也可能瞬间被烧成灰烬哈哈哈哈……狗头.JPG】
　　【这！一！点！也！不！好！笑！】
　　【事实上，海天使号能够这么平稳地进入佩尔诺斯要塞挺让人吃惊的，居然什么都没碰到？！这么窄的甬道里！你们能相信吗？简直不科学！！！！笑哭.JPG】
　　【进攻状态下，佩尔诺斯要塞会加速自转。和普通星球的自转速度不是一个量级，很考验驾驶能力的。】
　　【毕竟是德塔利亚王室的星舰嘛……舰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刷子……刚才连只金甲虫都打不到呢，这刷子是不是秃噜毛了？！(;￢＿￢)】
　　【刚刚才在屏幕上围观了海天使号那不争气熊样，连只金甲虫都打不到，辅炮完全是摆设。狗头.JPG】
　　【也许海天使号的舰长点错了技能树，航行可以，攻击不行？】
　　【众所周知，他是民用星舰的舰长嘛，能把人安全送到地方就行了。狗头.JPG】
　　【这么一说也是啊……】
　　【虽然我不懂，但是经你们这么一说，忽然产生了一股诡异的违和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一定是错觉！】
　　【￣□￣｜｜你不要再乌鸦嘴了！禁止！】
　　【咳……我知道大多数人的焦点都在格里菲斯将军面前那块屏幕上，不过各位……我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事情。】
　　【？？？？？？】
　　【！！！！！！！】
　　【请众位移步往舞台上看看。】
　　【费里德亚三世没有什么变化啊？瞧那小下巴昂的，还是绣花枕头，还是那么理智气壮，还是那么好看……】
　　【凸(艹皿艹 )！！！】
　　【艹！娜娜莉怎么这样了？！】
　　【啊？】
　　【眼神！】
　　【这么犀利的吗？！(⊙⊙)】
　　【天呐……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娜娜莉！！！(╯-_-)╯~╩╩】
　　【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吓到我了！如果不是精神力传播速度快，差点错过娜娜莉的表情变化。】
　　【害……就从刚刚娜娜莉的一连串表现，我就知道她是个白莲花，绝对的。】
　　【明明就想进佩尔诺斯要塞，知道联邦军队军纪严明，自己要求格里菲斯将军不会答应，就装得泫然欲泣，最后让费里德亚三世出面，用沙伊尔的名义对格里菲斯将军施压。】
　　【众所周知，费里德亚三世是格里菲斯将军的舅舅，这层血缘关系更加亲近，跟子嗣众多的德塔利亚王室是不一样的。】
　　【其实我觉得格里菲斯将军会答应，还是因为那个什么法。】
　　【《联邦公约》第五十九条中规定的紧急救援条例啦。】
　　【兄台记忆力真好。】
　　【复制粘贴而已，重点信息习惯保存一下，还有我是女的。狗头.JPG】
　　【……】
　　【今天之前我虽然知道费里德亚三世，但是不知道他长啥样，也不知道他是格里菲斯将军的舅舅。捂脸.JPG】
　　【这么看来，费里德亚三世傻得有点可爱，被娜娜莉当枪使了。】
　　【我看你是颜控属性没救了，费里德亚三世做事这么恶心你居然还站在他那边？！】
　　【我承认我是颜控，不过站到他的位置上，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只是一个想要活命的普通人。】
　　【你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啊，谁不是普通人？！谁不想活？！那些在前线打仗的战士就不是普通人了吗？他们不想活吗？凭什么他们就要在前边战斗，就因为他们精神力体力比我们优秀吗？！】
　　【我仿佛记起了不知是谁说过的话，我认为我们最大的幸运是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我们总是被我们之中最勇敢的人保护得很好。】
　　【泪目！！ε(┬┬﹏┬┬)3】
　　【泪……】
　　【名句！】
　　【没有那先战士，就没有在后面悠闲看直播的我们……┭┮﹏┭┮】
　　【怎么办，忽然羞愧起来。】
　　【T^T……】
　　【言归正传，能爬到星际顶流的人有几个是白莲花，哪怕娜娜莉是公主，可是这个世界上王国和公主多了去了，不说其他，就说德塔利亚王室，光是公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能在全星际扬名的除了格里菲斯将军只有娜娜莉.冯.格里菲斯。】
　　【同意。王室出美人，看看费里德亚三世、格里菲斯将军就知道，在德塔利亚王室里，外貌能和娜娜莉一较高下的不会没有，但是只有娜娜莉出名了，回过头想，如果她真的没有一点手段，不会在那么多公主里脱颖而出。】
　　【请不要拿我家女神和娜娜莉比好吧？谢谢！】
　　【格里菲斯将军什么时候是你家的了！？？！！我不服！】
　　【你服不服都没用，格里菲斯将军是格里菲斯家的。狗头.JPG】
　　【格里菲斯将军靠得是纯实力，娜娜莉靠得是什么……嗯，大家别忘了抄袭事件呐。(●‘●)】
　　【哈哈哈哈……点头。】
　　【只凭一个表情就做判断太武断了点吧。】
　　【武不武断我不知道，我不是娜娜莉的粉，但我觉得光是那个表情已经让她的人设崩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邪恶有野心的笑！】
　　【狐狸尾巴藏不住，虽然还没有石锤，但是人生漫漫，咱们继续看就是了。】
　　【今天这场直播太值了。不但如愿以偿地跟格里菲斯将军合了影，还窥见了娜娜莉的另一面，我我要截图留证，说不定哪天就能印证今天的判断。】
　　【总之，咱们看着就好。】
　　【……】
　　威利盯着直播平台里活跃的聊天记录，眼神始终没敢在娜娜莉脸上停留。
　　身为娜娜莉的铁粉，他无法想像天真纯洁，需要他保护的娜娜莉脸上居然会出现那么嗜血，野心勃勃，那么有攻击力的表情。
　　比起娜娜莉，一直让他厌恶当做假想敌的贝琪.冯.格里菲斯的表情只能算得上严肃沉静。
　　诚然，在贝琪.冯.格里菲斯身上也能找到攻击性，但那只是一种身为军人战必胜的信念。
　　即使不喜欢贝琪.冯.格里菲斯，威利也必须承认，格里菲斯将军身上的攻击性锐利、纯粹的近乎正直，没有掺杂半点邪恶。
　　可是刚刚出现在娜娜莉脸上的却不同……威利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觉得自己就像娜娜莉手中的虫豸，任她揉圆搓扁。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漠视一切生命。
　　演唱会的直播平台里，威利熟悉的马甲已经很少出没，之后进入直播平台的多半是军迷和格里菲斯将军的粉丝，娜娜莉的粉丝群还在争吵不休，可是威利已经没有兴趣点开。
　　群主早就不见了，没了统领众人的群主，所谓的铁粉也成了一盘散沙。
　　威利忽然觉得，他从来没有认识过娜娜莉.冯.格里菲斯。
　　那位公主的真实面目，或许比她的堂姐贝琪.冯.格里菲斯藏得更深。
　　他所熟悉的，只是他想像出来的歌手娜娜莉。
　　可她不只是歌手，歌手只是娜娜莉的一层面具。
　　当意识到自己只是个俗人，像过往的无数粉丝那样喜欢上的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人设时，威利忽然觉得过往的心动和热血变得没意思起来。
　　对着光屏，威利自嘲地笑了，就连脱粉的心路也庸俗的没有半点新意。
　　她是德塔利亚王室的公主，或许还会成为费里德亚三世的妻子，无论她喜不喜欢费里德亚，王室的纠葛距离威利太远，不是他能碰触的领域。
　　从今以后，无论娜娜莉.冯.格里菲斯想要做什么，他只是个路人，只需要旁观。
　　在浮华的阴影里，还有太多他无法旁观的东西。
　　路人，是他对那个过往之人最后的爱。
　　……
　　海天使号不断减速，当星舰推进器的尾焰渐渐收缩的时候，海天使号终于稳稳停在空港之中。
　　短暂分神后，观众席上的贝琪又进入“入定”状态。
　　坐在后排的战士们在海天使号停稳之后，纷纷起身，秩序井然地离开演唱会现场。
　　娜娜莉的演唱会已经中断，还会不会再开尚无定论。
　　但是前线的战斗动辄持续二、三十天，留在海天使号上已经没有意义。
　　即使娜娜莉的演唱会还能再开，来参加的也不会是今天这批人。
　　且不说那些趁着战舰在佩尔诺斯要塞补给换防期间，过来凑个热闹的战士，就是驻守在佩尔诺斯要塞的战士也不能保证自己就能抽出时间。
　　为了保证要塞安全，要塞内的轮值编排不是固定的，这样就不会让敌人摸到规律，以此针对要塞制定计划。
　　尤菲莉亚.莱斯利走出海天使号舰舱，颇为苦恼地叹了口气。
　　尤菲莉亚.莱斯利是海鲸号舰员，最近她攒了一点休假，正好宣传了好长时间的演唱会要开始了，被丹尼尔等人一怂恿，尤菲莉亚.莱斯利顺势就把自己的休假用了，和丹尼尔等人一起跑到海天使号上看演唱会。
　　和观众席上的其他战士不同，尤菲莉亚.莱斯利虽然也崇敬格里菲斯将军，但是她长期驻守在海鲸号上，格里菲斯将军对她来说没有那么神秘，更不会像网上的民众一样莫名的欢呼雀跃起来。
　　对她来说，格里菲斯将军不仅仅是前线指挥官，还是不时出现在训练室里，可以排队请教的温和师长。
　　娜娜莉不愧是星际顶流歌手，无论歌曲有没有抄袭，嗓音和舞台掌控力却不是盖的。
　　几首歌曲之后，尤菲莉亚.莱斯利也渐渐投入进去了，没想到演唱会刚开始没多久就不得不终止。
　　尤菲莉亚.莱斯利不是新手，格里菲斯将军发布的战斗画面像一枚闪亮的信号弹，让尤菲莉亚.莱斯利意识到这次战斗没有那么简单。
　　然而窥见前线战斗的紧张局势，对尤菲莉亚.莱斯利来说除了让她心里着急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因为她是海鲸号的舰员，对于佩尔诺斯要塞来说，她是预备役之外的预备役。
　　除非接到命令，否则即使是前线的战士，也不能在战时随意在佩尔诺斯要塞内行走。
　　这是必须执行的命令。
　　可是如果连佩尔诺斯要塞都开始征用预备人员，尤菲莉亚.莱斯利难以想像外面的状况将会糟糕到了什么局面。
　　“短时间内，大概回不去海鲸号了。”走出海天使号的时候，尤菲莉亚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过来看热闹了，你说是吧？丹尼尔。”
　　“唔……”丹尼尔.福格斯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明显是在敷衍。
　　被困在佩尔诺斯要塞里，想到一会儿不知要给分配到哪个小黑屋里，尤菲莉亚.莱斯利心理本就不爽，同伴的轻忽就像火上浇油。
　　尤菲莉亚.莱斯利郁闷极了：“丹尼尔！怎么不说话？！”
　　丹尼尔.福格斯的手按在空间储存装置上，目光游移地笑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爽，不过前面忽然打起来也不能怪我，朝我发什么火啊？”
　　一起来的朵丽丝.库克听见同伴之间的争吵，没有像平时那样出来打圆场，反而像丹尼尔.福格斯那样用手按着自己的空间装置，不知在想什么。
　　被丹尼尔.福格斯一刺，尤菲莉亚.莱斯利心里的气原本就无处发泄，就在她要发作的时候，一条指令忽然出现在她的作战系统里。
　　尤菲莉亚.莱斯利神色一凛，紧紧盯着从刚才起就有些不对头的丹尼尔.福格斯和朵丽丝.库克。


第135章 混战
　　【L3空港内能量波动异常, 即刻起授权歼灭附近一切因使用空间储存装置，造成空间波动异常的敌人。】
　　【L3空港内能量波动异常，即刻起授权歼灭附近一切因使用空间储存装置, 造成空间波动异常的敌人。】
　　【L3空港内能量波动异常, 即刻起授权歼灭附近一切因使用空间储存装置，造成空间波动异常的敌人。】
　　三条红色的警示信息进入尤菲莉亚.莱斯利的作战系统。
　　紧急时刻，为了避免作战人员忽略重要信息, 作战系统会不断发送重复的命令。
　　大型空间储存装置广泛用于机甲存储，机甲战士们也会顺带用空间储存装置储存一些零散物品，只要使用空间储存装置, 空间储存装置周围就会出现能量波动, 取出的物品越大, 能量波动就越大。
　　为了防止机甲等大型杀|伤|性|武器被滥用, 保护更多人的安全, 人类发明了能量侦测系统。只要装备了能量侦测系统, 就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探测出使用空间储存装备时产生的能量波动。
　　从空间储存装置里取出激光枪、光刀等体积较小的物件时产生的能量波动, 虽然也会被能量侦测系统探查到, 却不会发出警报。
　　只有侦测到大型作战单位被取出的能量波动时，佩尔诺斯要塞内的能量侦测系统才会发出警报。
　　在佩尔诺斯要塞设计之初，人类和人格化人造人就已经预想过敌人会以什么手段攻占这座人工堡垒。
　　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 从内部攻破要塞都是最优解。
　　空港是最容易想像的内部突破点之一。
　　在佩尔诺斯要塞建造之初，为了确保要塞安全，佩尔诺斯要塞内部所有空港都安装了精密的空间能量波动探测装置。
　　大型杀|伤|性|武器体积颇大, 想要从空间储存装置里取出来不但需要时间，还会触动能量探测装置。
　　作战系统已经将能量探测装置反馈的信息发送给尤菲莉亚.莱斯利，附近有人正在使用空间储存装置，已经造成大规模空间能量波动。
　　在人类的人工要塞里, 有人未经允许动用了大型杀|伤|性|武器，已经无需考虑那些人这样做的动机，尤菲莉亚.莱斯利需要做的只是将他们就地斩杀。
　　看过作战系统发来的信息，尤菲莉亚.莱斯利心中一凛，她的目光落在丹尼尔.福格斯和朵丽丝.库克身上，手不禁按在自己的空间储存装置上。
　　从标注上看见丹尼尔.福格斯和朵丽丝.库克两人的名字时，尤菲莉亚.莱斯利知道，他们已经不再是她的同伴。
　　丹尼尔.福格斯、朵丽丝.库克跟她一样，都是海鲸号的舰员。
　　他们不是机甲战士，没有联邦军队给机甲战士配备的机甲，按照常理即使动用空间储存装置也不可能被能量侦测装置探查到。
　　事实上，军部给战舰舰员配备的空间储存装置和机甲战士的不一样，按理来说丹尼尔.福格斯和朵丽丝.库克的空间储存装置根本不可能装得下大型杀|伤|性|武器，足够装下机甲的空间储存装置是机甲战士的专用设备。
　　这个时代，每个星际人类都有这样的觉悟：身边的人随时可能被德拉比虫寄生，变成自己的敌人。
　　战士尤其如此，因为军队是高精神力人群的聚集地，人类的精神力是德拉比虫的食物，虽然没有宣之于众，但是前线的战士们心里清楚，战士是德拉比虫最喜欢寄生的目标人群。
　　曾经的朋友不再是朋友，曾经的亲人不再是亲人，这是每个人都曾经在内心里预想过无数次的假设，也早就想好了答案。
　　生，或死。
　　没有其他选择。
　　所谓的仁慈应该留给朋友，而非敌人。
　　农夫与蛇的故事，不适合人类和德拉比虫。
　　能量探测装置反馈的结果早已区分了敌我，尤菲莉亚.莱斯利神色冷淡下来，取用光剑等小型物品的时候，空间储存装备不会发生延迟。
　　战舰舰员以精神力见长，通常来说手上功夫不及机甲战士。
　　但是尤菲莉亚.莱斯利是海鲸号的精英舰员，武技训练从来没有懈怠过，更何况她的武技曾经被格里菲斯将军点拨过。
　　快速从空间储存装置里抽出光刀，尤菲莉亚.莱斯利手中的光刃毫不犹豫地朝距离她最近的朵丽丝.库克砍去……
　　……
　　朵丽丝.库克撇撇嘴角，手不耐烦地按在空间储存装置上。
　　人类的东西看着精巧，用起来却麻烦得很。
　　朵丽丝.库克许多年前就已经潜入人类社会，一直活跃在人类军队前线，它换过几具宿体，见多识广经验丰富，是德拉比虫里的老江湖了。
　　朵丽丝.库克在海鲸号上潜伏多年，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寄生贝琪.冯.格里菲斯，自从那个叫做希尔的人格化人造人出现之后，朵丽丝.库克干脆绝了试探的心。
　　它还没活够呢，哪里会去招惹人格化人造人？
　　自从希尔出现之后，朵丽丝.库克连身体都没有更换过。
　　几十年前广泛装备在人类军队里的空间储存装置根本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从空间储存装置里取出大型物体不需要花那么长时间。
　　但是自从BX兵工厂生产的装备大规模覆盖前线军备之后，很多设计都跟着改变了，就如这个大型空间储存装置，为了所谓的安全，硬是将前置时间拉长了许多，真是越造越回去了。
　　这种操作的确会让安全系数升高，但是在朵丽丝.库克看来，牺牲效率仅仅为了避免几乎不会出现的安全事件完全没有必要，关键时刻用起来还嫌麻烦。
　　就比如现在！
　　朵丽丝.库克怀疑，所谓的安全纯粹是藉口，BX将大型空间储存装置前置时间拉长，就是为了防止它们忽然暴动，给人工要塞一点反应时间。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联邦军部给战舰舰员配备的小型空间储存装置没有设定前置时间，可以瞬间取出小型物品了。
　　纯粹是藉口！
　　空间波动安全系数什么的，不受打开空间大小的影响，一旦出现事故，空间储存装置周围的空间会被短暂撕裂。
　　缺胳膊断腿什么的就算运气好了，运气不好把自己搭进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不过人类千算万算却算不到，有一天自己设计的AI系统会失灵。
　　人类这个种族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自从人格化人造人参与执政之后，德拉比虫很难再像之前那样打入人类的决策圈，更无法更改BX兵工厂的设计。
　　从人类的角度来讲，这样的设计或许有点作用，不过前提是管理能量侦测系统的AI能够正常运行。
　　朵丽丝.库克讽刺地扯了扯嘴角，虽然不知道帕拉迪斯女王是如何做到的，不过按照帕拉迪斯女王的说法，现在管理能量侦测系统的AI已经无法正常运行，所以他们才敢出现在L3空港里，游刃有余地行动。
　　朵丽丝.库克的精力集中在空间储存装置上，一边等待前置时间过去，一边在脑中想着机甲放出来之后，该如何驾驭那个大杀器在要塞里横冲直撞。
　　朵丽丝.库克现在的身份是海鲸号战舰的舰员，但是之前它也曾寄生在机甲战士的身体里，可以驾轻就熟地驾驭联邦的机甲。
　　朵丽丝.库克脸上闪过狰狞的笑意，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老江湖没有察觉向它袭来的危机。
　　“朵丽丝！”丹尼尔忽然大喊起来，嗓音里的惊恐让朵丽丝皱起眉头，转头向后看去。
　　可是晚了，高速震颤的粒子光刃已经切入宿体，朵丽丝.库克回过头时，人类的身体近乎被一切为二。
　　腕足被切断的疼痛后知后觉地袭来，朵丽丝.库克本能地将残存的腕足从断裂的身体里收回，透过人类的眼睛，朵丽丝.库克看见尤菲莉亚.莱斯利姣好的脸颊，费尽心机结交的“朋友”脸上只有冷漠。
　　人类和德拉比虫……注定无法和平共处的两个种族。
　　像朵丽丝.库克预料的那样，闭上双眼前，尤菲莉亚.莱斯利手中的光刀毫无顾忌地挥向丹尼尔……
　　它无力阻止。
　　……
　　面对忽如其来的光刃，丹尼尔.福格斯毫无准备，这时再想要从空间装置里拿出光刀或者激光枪已经晚了，前置程序被打断，那该死的BX兵工厂出品的空间装置会被锁定。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却足以要它的命！
　　丹尼尔.福格斯只能恐惧地盯着杀伐之刃向自己斩下来……
　　快速震动的光刃切入身体时，丹尼尔.福格斯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它们被骗了！
　　被帕拉迪斯骗了！！！
　　行动之前，帕拉迪斯分明保证过，他们的行动不会触动任何探测装置，人类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愤恨、不甘无法阻挡尤菲莉亚.莱斯利的光刃，丹尼尔.福格斯眼前一黑，剧烈的疼痛过后彻底陷入黑暗。
　　尤菲莉亚.莱斯利甩掉光刃上的血渍，血泊里腕足仍在抽搐，尤菲莉亚.莱斯利却移开了目光，抿紧了唇迅速在作战系统里寻找下一个敌人。
　　无论他们在上一刻是谁，现在它们只是她的敌人。
　　……
　　同样的事发生在L3空港里的各个角落，一朵朵血花绽放在洁白的地面上，粘稠的血液像河川般流动。
　　前来观看娜娜莉演唱会的不仅有战舰舰员，也有机甲战士。
　　机甲战士的同伴虽然不能像尤菲莉亚.莱斯利那样轻易得出结论，但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战士，敢在佩尔诺斯要塞内动用大型杀伤力武器已经罪无可恕。
　　心情或许复杂，手下却不会留情。
　　这里是前线，纪律是一切，如果佩尔诺斯要塞有失，受到威胁的是全体人类。
　　没有战士会在此时犹豫，不能拔刀的战士和临阵脱逃的逃兵无异，会成为战士履历上一辈子的耻辱。
　　哪怕拔刀相向，也不是没有技巧的，抽刀的战士没有一人直接攻击作战目标的头部。
　　如果系统判定失误，那些被标记的战士没有被德拉比虫寄生，以星际的医疗水平，只要及时把他们拉到医疗舱里，在医疗舱里躺上个把星期之后，失去的部分就会长回来。
　　然而断裂的肢体和抽搐的腕足告诉拔刀的战士，他们心中的期待只是幻想罢了，曾经的战友已经被德拉比虫寄生。
　　战士们无法分辨一直以来的朋友，是那些躺在血泊里抽搐的虫子，还是真真正正的人类。
　　没有人能够告诉他们答案。
　　他们能做的只是将眼前的敌人消灭。
　　前线的战士经验丰富，更何况想要将大型杀|伤|性|武器从空间储存装置里拿出来，需要不短时间，德拉比虫们预想中的杀手锏反倒成为拖累战斗的镣铐。
　　战斗在绝对的优势下，毫无悬念的结束了。
　　混入人类前线的德拉比虫以为他们能够攻其不备，却没有想到计划成功的前提——帮助德拉比虫遮掩能量检测装置的力量已经不存在了。
　　人类战士在明确的指令下，成功袭向毫无防备的敌人，彻底废了帕拉迪斯的“杀手锏”。
　　大部分德拉比虫没有找到机会将机甲放出来便被冲上来的战士消灭了，极少数德拉比虫放出了机甲，却来不及进入机甲驾驶舱。
　　虫族计划里驾驶机甲在佩尔诺斯要塞里横冲直撞，到处破坏的设想，就这样被轻易消解了。
　　……
　　“啧，废物。”
　　海天使号的舰长拉下帽子，眼中事不关己的软弱和无奈尽数褪去。
　　白色的星舰上，数次被网友们调侃的炮台缓缓转向……
　　贝琪的精神力影像仍就坐在观众席最前排，面前的光屏仍在忠实地呈现海天使号之外发生的一切。
　　透过光屏和星际网络，残酷的现实鲜血淋漓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断裂的残肢、喷溅的血液，抽搐的腕足真实而残酷地出现在网络的世界里，原汁原味，没有经过马赛克遮掩和美化。
　　生活在战线后方，习惯通过镜头观看战舰碰撞，由高能射线编织宏大叙事的观众们，被真实的残肢和血液刺激到了。
　　旁观战舰爆炸带来的震撼，远远不及断裂的肢体冲击人类的视网膜。
　　虽然人类的理性告诉人们战舰爆炸带来的伤亡更大，每艘战舰上少说承载了数百名舰员，他们的生命会在战舰爆炸的瞬间随之消散，但是战舰爆炸没有血淋淋的肢体有代入感。
　　生活在战线后方的人类知道战争少不了血泪和汗水，但仅限于知道。
　　他们感激前线牺牲的战士，但也仅限于肤浅的感激，他们的生活不会改变，仍是上班的上班，闲聊的闲聊。
　　他们知道自己无时无刻不被前线的战士保护着，心中却还是存有不切实际的天真和善良。
　　知道而不经历，永远无法感同身受，永远无法真正理解那些正在替所有人负重前行的人们。
　　人类所有的想像，仅仅是停留在自身经验的延伸之上。
　　【妈呀！！！！！！】
　　【杀人了！！ヽ(；’Д‘)】
　　【外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战士忽然拔刀攻击身边的人？！他们不是战友吗？！】
　　【我不敢看了，好恐怖！！！！！】
　　【血淋淋的！我要吐了！！！呕！！！】
　　【我只是来看娜娜莉的告别演唱会还有格里菲斯将军的盛世美颜！外面发生了什么？！】
　　【凸(艹皿艹)网络管理条例去哪了？！人格化人造人都不管的吗？从前暴力血腥的画面都会打上马赛克，为什么现在那些画面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网络里？！！！！】
　　【就是啊，也没有标记未审核，就这么大喇喇的放在网上！】
　　【我要抗议！】
　　【军队是哗变了吗？怎么还带自己人攻击自己人的？！⊙﹏⊙|||】
　　【可怕……∑（’д’lll）】
　　【军队里面这么乱的吗？可以随意杀人？军法也不管管？！】
　　【前线正在打仗，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不会出事吧！？(O_O)】
　　【这样会教坏小孩子的。直播间里的未成年绝对不少！】
　　【不会吓坏小孩子吧？！(〃＞皿＜)】
　　【喂！你们仔细看看，虽然格里菲斯将军前面的光屏不能调整视角，但好在光屏够大，只要仔细还是可以看到一些细节的。仔细看那些残肢，不难看见有什么在里面抽搐，我怀疑那是德拉比虫的腕足！！！没有经历过就不要随意评价前线的事情。】
　　【让我去看那么血腥的东西怎么可能？！！！！吓都吓死了！(╬￣皿￣)=○】
　　【有的人，身体都被切断了……还在地上爬啊！！！！！！！我受不了了！太血腥了！！！】
　　【只要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就头皮发麻。为什么有人能做那么血腥的事？！】
　　【实不相瞒，我腿软了。】
　　【人格化人造人都在做什么？！我不要看这些啊啊啊啊啊！！！】
　　【我大着胆子看了，真的可以看见腕足。我的妈呀吓死我了，身为平民，我第一次在教科书之外看见德拉比虫的腕足。】
　　【那些战士为什么能够毫不犹豫地拔刀？他们怎么确认那些人被德拉比虫寄生了？真的不会出错吗？万一误伤了怎么办？（⊙＿⊙；）】
　　【这我怎么知道？！军方应该有自己的甄别方式，从结果来看……被斩杀的战士都被德拉比虫寄生了。】
　　【你确定？仔细看了吗？】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每年人格化人造人甄别出来的德拉比虫可不少，军方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揪一些虫子出来。】
　　【你们不觉得蹊跷吗？看看躺在光屏里的那什么……占总人数三分之一还多！足有好几百个，按照比例来算……前线三分之一的战士都被德拉比虫寄生了？！！！！】
　　【 (〃＞皿＜)要不要这么恐怖？！】
　　【！！！！！！！！】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o￣).】
　　【不可能！如果前线三分之一的战士都被德拉比虫寄生了，那也不用和德拉比虫打了，直接投降就好了，事实却是咱们的军队把德拉比虫打得节节败退，前不久才收回了两颗人类宜居星。】
　　【我也不信。(╯>д<)╯˙˙我不信人类会这么快沦陷！有格里菲斯将军在，我们都会好好的。】
　　【冷静下来，如果前线三分之一战士都被德拉比虫寄生，前线战舰直接倒戈就行了。德拉比虫向来走寄生上层的路线。如果普通战士都有这种比例，被寄生的舰长比例只会更高。根本不需要打架演给我们看。】
　　【演？忽然有个大胆的脑洞。或许我们一直在德拉比虫的统治之中，前线的战斗只是制作给我们观看的影片，为了麻痹我们，让我们以为自己还是安全的。】
　　【！！！！不要胡思乱想！！！！】
　　【我拒绝这个假设。】
　　【电影和悬疑小说看多了，鉴定完毕。(;￢＿￢)】
　　【这种反智言论也能出现？！我真是呵呵了……】
　　【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海天使号一来前线就打仗了，之后就有人在网上带节奏，让本该在后方待命的海天使号进入佩尔诺斯要塞！！！！】
　　【对不起，我要开始阴谋论了。狗头.JPG】
　　【如果德拉比虫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佩尔诺斯要塞，那么观众里面被德拉比虫寄生的比例这么高就可以解释了。他们绝对是想要做什么，结果却军队被发现了！】
　　【你是说，我们都被利用了？！】
　　【刚刚我也被带节奏了，好羞耻。(⊙x⊙;)】
　　【还有我，刚才也心软了……】
　　【主要是那么多战士在海天使号上，不得不让人担心。】
　　【结果，让人担心的战士里面三分之一是德拉比虫，还不如让它们在外边游荡。捂脸.JPG】
　　【还有三分之二战士是正常的人类。】
　　【你确定？！】
　　【呃……】
　　【我不能。】
　　【正常，对方有备而来。】
　　【以后再碰到类似的状况我再也不说话了。彡(-_-;)彡】
　　【如果一切都是阴谋，那从娜娜莉的粉丝在网上不断请愿，让格里菲斯将军参加她的告别演唱会开始，目的就不单纯。(O_O)”忽然觉的这个世界有点可怕，好多事情都看不明白。】
　　【如果格里菲斯将军不来，海天使号就没有办法进入佩尔诺斯要塞。虽然费里德亚三世在海天使号上，可是一旦战斗打起来，他发出的求救信息不会在第一时间得到回应。说不定等格里菲斯将军注意到的时候，战斗都已经结束了。】
　　【从比较阴暗的角度出发，战斗状态下格里菲斯将军完全可以忽略那些杂音，专心战斗嘛。┐(‘～’)┌】
　　【对头，哈哈哈哈……】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娜娜莉也很可疑好不好？！】
　　【嘶……还记得刚才娜娜莉露出那种嗜血的笑容没有？！(〃＞皿＜)吓死我了好伐？！】
　　【好像有什么对上了，满诡异的，让咱们拭目以待。】
　　【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
　　【德拉比虫不是已经被制服了吗？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唔……】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求你千万别乌鸦嘴！太准了！！！！】
　　【老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不可能都准吧？！】
　　【(╯-_-)╯~╩╩不要啊！】
　　【我觉得……我的预感好像准了。】
　　【？？？？？？？？】
　　【你们网上看，格里菲斯将军面前那块屏幕，右上角，海天使号的主炮。】
　　【！！！！！！】
　　【主炮？怎么了？(⊙—⊙)】
　　【海天使号的主炮在充能啊！！！！海天使号就停泊在佩尔诺斯要塞的空港里面，它这是想要干啥？？！！不会想要直接轰了佩尔诺斯要塞吧？！】
　　【原来还有个王炸吗？￣□￣｜｜】
　　【怎么办？虽然海天使号民用星舰，可海天使号毕竟是德塔利亚王室的星舰，上面搭在的辅炮在民用里面算是拔尖的，我记得娜娜莉宣传巡回演唱会的时候特意介绍过。】
　　【最重要的是海天使号在佩尔诺斯要塞内部啊！！！！！！！！防御不可能和外面一样。】
　　【大家还记得吗？从前……军方有个flag：佩尔诺斯要塞不可能从外部攻破。】
　　【所以就从内部吗？苦笑.JPG】
　　【没事，民航星舰的水平有限，一定不会命中的！各路神仙保佑啊！！！】
　　【准头再差，只要能开炮就可以给佩尔诺斯要塞造成损伤吧？】
　　【天呐！我不敢看了！怎么办？！！！如果佩尔诺斯要塞被虫族攻占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不敢想像。￣□￣｜｜】
　　【洗干净等着德拉比虫寄生好了。苦笑.JPG】
　　【……】
　　【我要下线过几分钟再来看情况，我快受不了了！！！！！】
　　【我也……】
　　【我要回家，死也要和家人在一起。】
　　【……其实没那么快吧……哪怕人类军队真的完了，虫族大军从前线赶过来也要个把月……嗯，我觉得我可以去好好安排一下了。】
　　【喂！你们也太没有斗志了吧？！】
　　【不然呢？】
　　【我们只是普通人呐。除了束手就擒还能做什么？人类里最能打的都打不过。】
　　【……】
　　【我竟然无言以对。】
　　【从刚才我就觉得违和了！如果海天使号的舰长真的像他表现的那么挫，连两只金甲虫都对付不了，怎么能那么轻易地驶入佩尔诺斯要塞的空港？！！！！】
　　【有道理！】
　　【都是阴谋！！！！！】
　　【这水也太深了……)Д(】
　　【德拉比虫，还有娜娜莉在针对全人类！！！从一开始他们就计划好了！！！╭∩╮（︶︿︶）╭∩╮鄙视】
　　【我相信你的判断，但……事实是，即使看破了咱们也毫无办法，只希望前线有办法解决。】
　　【怎么解决？！！佩尔诺斯要塞内部能抵挡辅炮攻击吗？？！！！】
　　【呃……(;￢＿￢)没听说过。】
　　【抵挡？要塞内部可没有能量罩……SO SAD.】
　　【OMG！！】
　　【海天使号上只有几门辅炮，在外面是菜鸡没错，它没法跟任何一艘战舰比，可是现在它就停在佩尔诺斯要塞内部的空港里啊！】
　　【终于知道为什么前线不准民用星舰进入人工要塞了，破了一回例就变成这样了，早知如此，还不如让海天使号在外面爆了。满打满算上面也就千把人，如果佩尔诺斯要塞完蛋了，真不知道要死多少。】
　　【难道我要见证人类的灭亡吗？】
　　【也不会灭亡吧，毕竟德拉比虫需要我们的身体。】
　　【人类这个种族不会灭亡，但是以后我们能过上什么生活就不好说了。想像那些被送到福利星去的人类……】
　　【唔……我的精神力一般，德拉比虫应该看不上。往好处想，我可以生育，德拉比虫需要像我这种人持续壮大人类种族，也许差距不大呢？】
　　【(╬￣皿￣)=○恶心！！！！！！】
　　【落在德拉比虫的手里，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遥远的福利星球上，诺恩愤怒地打出几个字之后，紧紧盯着屏幕喘起粗气。
　　愤怒击得他热血上头，太阳穴突突直跳。
　　虽然还没有正式进入正常的人类社会，可是这两年在网上看了那么多，诺恩渐渐看明白了。
　　生活在战线大后方的人类被前线的战士们保护得太好了，就像那个时候，那个女人保护D-136号行星上的孤儿一样，理所当然地挡在前面，哪怕他们胡闹、争吵，那个女人也不会生气。
　　一直生活在人类社会里的那些人从来不觉得自己的生活多么难得，只把一切视作理所当然。
　　那些悠闲长大的人，哪怕知道德拉比虫的残暴和危害，哪怕知道自己身处战争之中，依然能够在战线的大后方悠闲地讨论。
　　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想像被德拉比虫统治的恐怖，诺恩清楚，所以他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再回到过去。
　　诺恩的话像翻卷在海里的水花，短暂的冒出海面后便被再次拍进海里，融入言语的洪流。
　　诺恩发泄式的话语没有给直播间带来任何影响，直播间里仍旧纷纷杂杂的争论着，有人嚎叫，有人害怕，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不断蓄能的海天使号主炮上，恐惧像绳索慢慢勒紧了他们的脖子。
　　恐惧得无法呼吸。
　　观看直播的人们跑到坐在观众席最前排的那道人影前面，在她面前挥动着手臂，尖声叫嚷想要引起她的注意力，告诉她空港里正在发生的事。
　　然而一切只是徒劳，在这场直播中，他们的信息不会被坐在观众席前排的女人接收。
　　无论观看直播的人多么着急，他们想要唤醒的人始终没有反应。
　　【我要哭了！！！！！为什么格里菲斯将军不看过来啊！！！】
　　【海天使号的辅炮就要充能完毕了！我真的真的不敢看了！！！好怕佩尔诺斯要塞完蛋了！！】
　　【不应该啊！！那些战士不是接到消灭敌人的命令了吗？按理说格里菲斯将军应该知道空港里发生的事情，不该无动于衷才对。都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为什么佩尔诺斯要塞还没有任何行动？！】
　　【格里菲斯将军已经够忙了，前面在打仗啊！你们没看军部的最新新闻吗？说这次虫族的反扑一场凶猛。】
　　【可以看得出来，佩尔诺斯要塞之外战舰残骸的数量比平时多许多。】
　　【佩尔诺斯要塞那么重要，相当于前线的定海神针，格里菲斯将军再忙也不能置佩尔诺斯要塞不顾！这个时候忙其他的，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分不清重点吗？！！】
　　【你行你上啊！！你又不清楚外面是怎么回事，就连外面的状况都是格里菲斯将军面前的光屏告诉你的。不懂就不要瞎指挥，你给我闭嘴！！！】
　　【就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不要乱说话！除了添乱还有什么用。】
　　【那该怎么办？……我们就只能看着？！看着他们成功，或者失败？！】
　　【不然呢？？你能去前线杀虫子吗？！】
　　【咱们还是别给前线添乱了，我们能做的只是争吵或者静静看着，当我们选择了安逸地生活在战线后方的时候已经决定了，我们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了前线的战士，交给了格里菲斯将军，我选择相信他们，无论结果是什么。大不了一死！】
　　诺恩手指翻飞，在光屏中打下一行字发送出去，再不说点什么他就要气炸了。
　　这次，诺恩的话似乎有了点效果，直播间里虽然仍旧人心惶惶，口气却没有刚才那么冲了。
　　【我就是着急啊！这样下去……心里觉得害怕！】
　　【刚才急着让海天使号进入佩尔诺斯要塞的也是你。】
　　【说得对，咱们这帮在后面躲安逸的有什么好说的？！的确，我们交了税，可是这不是我们能指手画脚的理由。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干吧，各位别忘了，为什么海天使号能进入佩尔诺斯要塞空港。有一说一，咱们也贡献了不少力量哈……今天这个局面谁也不无辜。】
　　【既然都不无辜，就一起承担后果。别吵吵了。还有那些在格里菲斯将军面前比划的，她根本看不见好吧？！如果她能看见，你们觉得刚才还能抱着她的胳膊照相吗？】
　　【大家别给前线的战士添乱了，也别去星际微薄上带节奏，真的不嫌事大。】
　　【妈妈救我，脸被打得生疼生疼的T^T。】
　　【好吧，现在能做的只有祈祷了。┐(‘～’)┌】
　　【……】
　　……
　　无论网上民众如何抱怨和无奈，前线发生的事情不会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
　　自从海天使号进入佩尔诺斯要塞之后，虫族就像发疯了般不断朝佩尔诺斯要塞附近的战线涌来，试图冲击人类军队的防线。
　　数以万计的虫族生物性舰体出现在佩尔诺斯要塞周边，惯常被当做炮灰的金甲虫和钛蜂虫罕见地变成了虫族大军的装点，它们出现在虫族的队列里只是为了填补生物性舰体之间的空隙，为生物性舰体消减一点高能射线的威力，聊胜于无。
　　眼前的阵仗让艾玛脸上的神色严肃起来，从军四十余年，艾玛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猛烈的进攻。
　　虫族的生物性舰体不要命地朝附近的防线冲来，射线不断击打在佩尔诺斯要塞的能量守护系统上，试图削减淡蓝色的能量光膜。
　　海鲸号悬停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的防线上，对面的压力越来越大，海鲸号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挪动地方，只是机械地攻击，虫族猛烈的攻势之下，战斗陷入僵持。
　　艾玛的权限无法看到漫长的战线，可是海鲸号久久未动已经从侧面验证了，佩尔诺斯要塞是虫族此次进攻的重点。
　　想到前段时间殿下下达的命令，艾玛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佩尔诺斯要塞不能有事，这座巨大的人工要塞就像一面旗帜，一旦佩尔诺斯要塞被虫族击破，战士们的心里防线便会被击穿，溃败只在转瞬之间。
　　艾玛的视线不由落在指挥室中央，兴奋剂的探针刺入那人颈部的动脉之中，艳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战场上，透过那人构筑的跃迁通道，战舰不断赶来，像水源般源源不绝。
　　代价也是巨大的。
　　战斗开始不到一个小时，殿下已经开始注射兴奋剂。
　　与殿下相比，艾玛的精神力仍旧充足，艾玛可以想像殿下面临的压力。
　　在前线的战场上，没有人能取代贝琪.冯.格里菲斯，她不能，尼尔斯.阿贝尔也不能。
　　艾玛深深吸了口气，精神力沉入作战系统。
　　身为海鲸号的舰长，她的任务是更加精准的分配火力，使用最少的能量击杀更多目标。
　　两轮射击之后，海鲸号精准地击穿十艘生物性舰体，然而面对源源不绝的猛烈攻击，即使是海鲸号也不得不在能量罩的能量耗尽之前后退，暂时躲避锋芒，好在殿下调遣了足够的战舰过来支应，给海鲸号喘息的时间。
　　……
　　再次调来二十艘战舰之后，贝琪悄悄松了口气。
　　虫族的进攻比预想中还要猛烈，但是即使虫族的女王们结成同盟倾巢而出，也不能全面碾压人类战线，最为激烈的战场仍旧集中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
　　开战后，经过近一个小时排布，联邦军队的兵力总算达到动态平衡。
　　贝琪舒了口气，终于在海天使号行动之前，找到空隙处理不肯老实的娜娜莉。
　　【希尔，你在吗？】
　　她和希尔的生命构成形式完全不同，她没有办法进入星际网深处，人格化人造人之间的斗争贝琪无法帮忙。
　　【我在，主人。该处理的，已经被我处理掉了。】机器人的声音在贝琪脑中响起，没有半点延迟。
　　艳红的唇微微翘起，贝琪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能够及时回应她，说明希尔没有在属于他的争斗里落败。
　　【暂时替我看着这里，佩尔诺斯要塞里还有点事需要解决。】
　　【是，主人。】
　　熟悉的感觉沿着精神力网络漫了上来，轻轻覆在上面，是希尔。
　　……
　　观众席上，女人的投影微微抬头，黑色的眼眸恢复了神采。
　　贝琪站起来，目光如利剑般盯着娜娜莉：“娜娜莉.冯.格里菲斯，我需要一个解释。”
　　舞台上，娜娜莉笑容僵硬地反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或者……该称呼你为帕拉迪斯女王。”
　　贝琪语气淡淡的，话语却像引爆的炸弹，瞬间炸得众人目瞪口呆。
　　听到那个噩梦般的名字，娜娜莉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第136章 揭穿
　　【格里菲斯将军终于注意到海天使号了, 太好了！！！\(^o^)/】
　　【谢天谢地！】
　　【海天使号的主炮都快开了，格里菲斯将军不想着阻止，怎么反倒跟娜娜莉聊起来了？？？o((⊙﹏⊙))o.】
　　【帕拉迪斯女王……是什么？格里菲斯将军是这么称呼娜娜莉的, 对吧？你们听到了吗？】
　　【嗯, 没错。她是那么说了。】
　　【那不是重点，光屏就在格里菲斯将军面前，海天使号的主炮她不可能没注意到。】
　　【虽然心有点慌, 但是相信格里菲斯将军。！！！！一定要狠狠收拾海天使号！！！щ(‘ω’щ)】
　　【没错！这是反人类罪！！凸(艹皿艹)到现在我的心还是慌的。】
　　【吃点速效救心丸？】
　　【我家里有医疗舱！这边事儿完了，我就进去躺躺。︿(￣︶￣)︿】
　　【土豪！！！(*⊙~⊙)】
　　在观众们揪心、愤怒、沸腾的目光里，海天使号上搭载的几门辅炮充能完毕, 炮口发出白色光芒, 虽然民用星舰炮台的功率不能跟战舰的主炮和辅炮相比, 但是海天使号停在佩尔诺斯要塞内部, 破坏力不可小觑。
　　如果真让海天使号得逞, 佩尔诺斯要塞出现故障, 到时候还能不能从容抵挡成群而来, 船坚炮利的虫族生物性战舰群就是两说了。
　　海天使号辅炮炮口的光束越来越凝实, 终于到了界限一般猛然迸发，狠狠击向空港深处。
　　空港的尽头，是一道未曾开启的金属门。
　　没有人觉得那道金属门能够抵挡海天使号的攻击, 哪怕只是几门型号过时的辅炮。
　　无数关注直播的人不由屏息，胆子大的紧紧盯着屏幕，胆子小些的直接闭上眼睛, 以手抱头不敢再看。
　　不管直播间里的人如何反应，心底如何祈祷，现实不会因他们心里的期望改变，辅炮发出的射|线结结实实地击在空港深处的金属门上。
　　佩尔诺斯要塞的空港系统由单独的模块组成, 即使海天使号在L3空港内闹个天翻地覆，对佩尔诺斯要塞的其他系统也不构成威胁。
　　可是如果海天使号的攻击彻底击穿金属门，破坏空港模块之外的设施，佩尔诺斯要塞部分区域将会运转失灵。
　　至于部分炮台和防护系统还能不能正常工作，就要看海天使的攻击落到哪里了。
　　L3空港不是无边无际的真空，为了达到空间利用最大化，L3空港的体量紧凑，当海天使号的辅炮轰向金属门的时候，空港内的气温迅速升高，暴露在空港里的战士感受到了射线带来的热量。
　　尤菲莉亚.莱斯利拢了拢被热浪烫得卷曲的头发，快步走进海天使号的时候，蛋白质焦糊的味道仍未散去，外露的皮肤火辣辣的，有点疼。
　　尤菲莉亚.莱斯利皱了皱眉，从军几十年她少有受伤的时候，没想到仅仅是看了场演唱会，皮肤就被烫伤了。
　　尤菲莉亚到不担心自己的脸上会留疤，只是少不了去医疗舱里躺上一遭。
　　身为一名舰员，舰在人在，舰亡人亡是理所当然的命运。但也意味着战舰被毁灭之前，战舰上的舰员生活在相对舒适的环境之中。
　　看得出来，这次来看表演的战士的岗位以战舰舰员居多，和机甲战士相比，如尤菲莉亚.莱斯利这样的战舰舰员多半没有经历过极端环境，少有单独面对绝境的时候，但是对于舰体的构造没有人比战舰舰员更熟悉。
　　……人格化人造人除外。
　　毕竟，许多战舰是人格化人造人参与设计的。
　　走进海天使号时，尤菲莉亚.莱斯利的视线在切断的舱壁上停了一秒，白色舱壁上的断口还烧得火红，丝丝冒烟。
　　在冲突爆发的时候，海天使号的大门一度关闭，想把他们彻底隔绝在海天使号之外，任由那些想要出其不意发出袭击的德拉比虫揉搓，不过那些虫子的算计显然早就被格里菲斯将军看在眼里。
　　最后，被摁在地上摩擦的反倒是那些德拉比虫。
　　即使海天使号的门关上了，它仍停在空港里。民用星舰构造相对简单，舱壁的防护能力也不能和战舰相比。
　　没来得及走出海天使号的战士不多，仅有几名，但是在解决了身边潜伏的德拉比虫之后，那几名战士当机立断，用光刀切开了海天使号的舱壁找到控制入口开关的关键部件，手动把海天使号的大门打开了。
　　对于战舰舰员来说，这种操作如家常便饭。
　　多亏了他们动作及时，尤菲莉亚等人才能及时进入海天使号。
　　现在L3空港内的环境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星舰的甲板可以有效阻隔肆虐的热能。
　　最后一名战士跑进舰舱之后，拨动舱壁的部件，再次关闭海天使号舱门，将热量隔绝在舱门之外。
　　之后他把脉冲枪别进枪套，拿出光剑警戒起来。
　　那名战士已经收到了新的作战命令，他的任务是守住海天使号舱门。
　　与此同时，尤菲莉亚.莱斯利的作战系统再次响起提示音。
　　尤菲莉亚.莱斯利扫了一眼，按照作战系统的指示快步向演唱会现场跑去。和她一同进入海天使号的同伴各有任务，有的和她一道，有的消失在拐角。
　　但是尤菲莉亚.莱斯利知道，他们行动的目的是一致的——控制海天使号。
　　直播间里的观众没有多少人留意战士们的动向，仍旧睁开眼睛，大着胆子观看的，目光多半聚焦在海天使号攻击的方向。
　　在他们眼中，那道守护着佩尔诺斯要塞的金属大门在炽|热的射线中变红、软化、变形，像流水般垮塌，直至露出金属壁垒守护的空间。
　　步骤听起来繁杂，实际上在海天使号的攻击下，一切变化的发生只在眨眼之间，有的人甚至来不及尖叫，海天使号发出的射线已然洞穿了金属大门。
　　到了这里，一些不愿相信人类落入颓势，坚持看下去的人也忍不住别开脸，不忍再看。
　　三岁小孩也知道这样下去佩尔诺斯要塞不会有好结果。
　　观看直播的多半是成年人，他们不仅知道任由海天使号进攻下去，佩尔诺斯要塞不会有好结果，还能脑补出佩尔诺斯要塞爆炸后的声光效果。
　　如果佩尔诺斯要塞内部炸了，即使格里菲斯将军面前的屏幕没有提供音响效果，隔着海天使号的甲板，他们也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虽然他们身在战线的大后方，安全一时无虞，人们心中却充斥了大祸临头的恐惧。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他们知道一旦前线溃败，他们逃无可逃，成为德拉比虫统治下的奴隶，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直播间里的理性留言不再理性，一堆感叹号和问号堆满了频道，似乎只有这种方法才能发泄人们心中的不安和恐惧。
　　只有极少数人，还坚持着，相信着。
　　就如住在遥远的福利星球的诺恩，男孩的视线坚定地锁定在金属门上，没有移开。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和火焰在他们发泄了几轮之后都没有出现，哪怕精神力传导的速度极快，留言已经刷了好几轮，一切也透着蹊跷。
　　光屏上，海天使号的攻击精准的穿透金属门之后……似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也没有浓烟，一切平静得仿佛回到了海天使号发动攻击之前，只有那扇被烧熔的金属门提醒着人们，那些射线真的存在过，真实而具体。
　　久久不见回应，终于有人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仔细研究起来。
　　【怎么回事？！！！】
　　【(⊙⊙)】
　　【为什么几炮下去佩尔诺斯要塞什么反应都没有？？(O_O)】
　　【这话说的，好像盼着佩尔诺斯要塞出事一样……(;￢＿￢)】
　　【当然不是，可别这么说！但是你们不觉得太诡异了吗？虽然海天使的辅炮功率一般，但也不至于打下去连个火星都看不见啊！】
　　【全程看完，没闭眼，我证明，烧熔金属门的时候还是有火苗的。ㄟ(▔，▔)ㄏ】
　　【切，你一定是看了回放。反应和我们这些闭上眼睛的一样迟钝。】
　　【……】
　　【看不见金属门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格里菲斯将军面不改色的样子，应该是提前做了什么准备吧。￣ω￣=不然佩尔诺斯要塞早炸了，辅炮也是炮哈。】
　　【咱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敢问。(￣▽￣)"】
　　【抓心挠肝一样！好想知道！！！！T^T】
　　【神奇！！！】
　　【歇了这条心吧，格里菲斯将军面前的光屏不支持。】
　　【俯瞰角度调不了，能看到门就不错啦！】
　　【总之，莫名地安心起来……￣▽￣怎么回事呢？】
　　【hiahiahia……格里菲斯将军就是格里菲斯将军！o(*////▽////*)q】
　　【那么淡定……(/≧▽≦)/】
　　【那么美丽！】
　　【那么帅！！！！！】
　　【(;￢＿￢)我敢打包票，你们在这里舔出花来，也改变不了她一个字都看不到的事实。】
　　【我乐意！怎么着？！】
　　【不过好处也不是没有，至少她不知道你刚才的反应。(;￢＿￢)】
　　【……】
　　【有她在，前线一定没事。】
　　【不是没事！是一定会胜利。\（￣︶￣）/】
　　【生是格里菲斯将军的舔狗，死是格里菲斯将军的舔鬼！】
　　【越来越好奇娜娜莉究竟是怎么回事了，能让格里菲斯将军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专门腾出时间来。】
　　【唔……看娜娜莉前后的反差，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实不相瞒，我也是。】
　　【？？？？？？？？】
　　【！！！！】
　　【我不好直说，娜娜莉毕竟是德塔利亚王室的公主。不过接着往下看，应该就能知道真相。】
　　【(O_O)】
　　【……】
　　……
　　贝琪的确不知道直播间里的留言，从刚才起，贝琪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娜娜莉。
　　贝琪在台下，娜娜莉在高台之上，贝琪仰视，娜娜莉俯视。
　　可是被仰视的那个，却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愣愣地杵在舞台上，活像一直被猫盯上的老鼠，连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费里德亚的视线在贝琪和娜娜莉之间转了两转，悄悄松开了握着娜娜莉的手，不着痕迹地拉开和娜娜莉之间的距离。
　　虽然不知道娜娜莉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贝琪忽然对娜娜莉叫另一个名字，最要紧的是娜娜莉对那个名字还有了反应。
　　从小生长在贵族圈子里的费里德亚，心里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想，自然想要和娜娜莉隔开安全距离。
　　智慧生物一旦被逼到了绝境，想要拉个垫背的一起去死是再普通不过的想法。
　　如果费里德亚真的不懂自保，也无法在德塔利亚王室的控制下，还算顺心地活下去。
　　即使事情并非费里德亚预想的那样，娜娜莉仍旧是完好无损的娜娜莉，这个时候拉开距离也不会对费里德亚和两人的婚约造成什么影响。
　　他和娜娜莉的婚约原本就是老国王爱德华特三世推动的政治婚姻，两人之间的感情不在政治婚姻的考量范围里。
　　哪怕最后娜娜莉不愿意嫁给他，以死相逼，爱德华特三世怎么对娜娜莉且不说，对于费里德亚而言，至多是妻子换成另外一位德塔利亚的公主罢了。
　　想到这里，费里德亚一边嫌弃地擦掉掌心里的血渍，一边在记忆里搜寻适龄的公主……
　　格里菲斯家的公主，虽然不是人人都有娜娜莉的美貌，不过相貌都在水准以上，他也不算吃亏。
　　娜娜莉没有注意费里德亚的小动作，她的心底已经完全慌了，却还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形势对她已经不利，娜娜莉不想给贝琪.冯.格里菲斯抓住更多把柄。
　　娜娜莉还没忘记，在她的授意下，演唱会的直播信号仍未切断，舞台上发生的一切被无数人看在眼里。
　　当时娜娜莉有多骄傲，现在就有多后悔。
　　哪怕知道那个女人叫出了让她恐惧的名字，娜娜莉仍像鸵鸟般地想要混过去，似乎只要自己把头埋起来，外面发生的一切就不会影响到她。
　　娜娜莉的小心思注定无法实现，因为有个人，或者说有只虫已经放弃了幻想。
　　看见自己的孩子们被忽然抽刀的人类斩杀的时候，帕拉迪斯意识到它所谋算的已经被贝琪.冯.格里菲斯看穿了。
　　先发制人的本该是它们，不知为什么却变成了人类。
　　现在自己被圈在海天使号里，现在唯一能寄望的，就是海天使号的炮台了，只要能将佩尔诺斯要塞搅乱……
　　或许它还能趁乱找到机会，虽然很喜欢娜娜莉的身体，但是和自己的生命相比，那具好看的皮囊便不值一提了。
　　拿定主意，帕拉迪斯目光一厉，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费里德亚已经站在几步远。
　　帕拉迪斯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个没用的男人倒是会看眼色。
　　不再去管那个男人，舞台上，惯性扮演弱小可怜又无辜的女人忽然挺直腰杆，目光灼灼地盯着站在舞台下方的女性将军。
　　舞台上的女人疯狂地笑了起来，只有这样她，或者说它才能掩盖心底的不甘。
　　笑够之后，帕拉迪斯恶狠狠地盯着贝琪说道：“知道我的名字又怎样，佩尔诺斯要塞能挡住海天使号一击吗？这里是人类最强大的要塞，看似坚不可摧，内里却柔软得像豆腐一样，一搅就碎呢。”
　　“是吗？”贝琪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划向屏幕里已经被射线烧熔的金属门，角度的问题，站在舞台上的女人无法看清光屏上的全部画面，金属门恰巧就在帕拉迪斯的视觉盲区内。
　　如愿以偿地看见娜娜莉清秀的脸变了颜色，贝琪好整以暇地看向舞台上的女人，笑得玩味：“你不奇怪为什么海天使号的攻击过去了那么久，你期待的画面还没有出现吗？虽然海天使号的攻击功率不大，但也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辅炮，打进佩尔诺斯要塞内部却连个声响都听不到，你不觉得奇怪吗？”
　　娜娜莉，或者帕拉迪斯咬了咬唇，它不知道为什么海天使号射击后，佩尔诺斯要塞会一反常态地没有反应，只能不甘心地盯着海天使号上的几门炮台。
　　海天使号已经是它们能够找到的，战斗力最强大的民用星舰。
　　经过短暂冷却后，炮台想要再次充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只要它能拖延一会儿……
　　帕拉迪斯深吸了口气，试图平静地看向贝琪.冯.格里菲斯，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佩尔诺斯要塞没有反应？我们早已打入联邦军队内部，知道要塞内部的情况，海天使号的攻击至少将会空港周围的炮台废掉，如果运气好些，直接瓦解局部的能量防护系统也并非不可能。你究竟做了什么？”
　　“不是什么先进的技术，不过是在空港里增加了一道能量防护系统罢了。”贝琪一笑，毫不在意地揭开谜底。
　　就像魔术一样，看着挺玄的事，只要说穿了原理就不奇怪了。
　　能量防护系统是在战争里最常用的技术，短暂惊讶过去人们总会想到，众目睽睽之下贝琪也没想着能保密。
　　事实上，帕拉迪斯问出这个问题，反倒让贝琪更惊讶一些。
　　“你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心中的猜想得到印证，帕拉迪斯脸上闪过不甘，
　　“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把我抓住？！”清丽的面孔渐渐狰狞起来，帕拉迪斯知道自己已经难有胜算。
　　贝琪.冯.格里菲斯不可能在每一个空港里增加一道能量防护系统，如果她那样做的话，根本无法瞒住虫族潜伏在佩尔诺斯要塞里的耳目。
　　贝琪.冯.格里菲斯早就洞察到它们的行动，在佩尔诺斯要塞内精心挑选了一个空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瞒过了潜藏在佩尔诺斯要塞里的德拉比虫。
　　帕拉迪斯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论贝琪.冯.格里菲斯是怎么做到的，她的行动证明，那个女人知道如何避开潜藏在佩尔诺斯要塞里的德拉比虫。
　　只有这样在攻击开始之前，它才没有接到任何警示。
　　简直细思极恐！
　　贝琪的目光在帕拉迪斯惊讶又恐惧的脸上停了停，避嫌地摇头说道：“德拉比虫的计划我怎么会知道？娜娜莉最近的行为十分可疑，再加上人格化人造人已经探知了你的身份，才将计就计想要看看你想做什么罢了。”
　　说着，贝琪殷红的唇弯了弯：“我很好奇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不过虫族女王推动的进程，所谋定然不小，恰巧我也不想跟你们一次次耗下去，相比于人类，虫族的繁殖能力太过强悍，更何况你们手中还掌握着那么多人类的宜居星球。人格化人造人思维缜密，在你们的行动露出端倪的时候就已经算出数种可能，我需要做的只是堵住一个个可能发生的路径。”
　　帕拉迪斯的笑容越发扭曲起来，为了拖延时间得到的答案，却让它更加绝望。
　　没有想到从一开始起，它就像个小丑般被请君入瓮。
　　人格化人造人……帕拉迪斯目光一黯，面容扭曲起来，那个人格化人造人分明保证了会帮它，没想到却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不……从一开始起亚瑟那个家伙就靠不住！总是摇摆在已经死去的人类和它之间。
　　它原以为那个人类死掉之后，亚瑟会彻底听令于它，没想到到了最后还是被那个家伙摆了一道。
　　如果不是因为亚瑟，贝琪.冯.格里菲斯不会知道它的名字，也不会准备得这么充分。
　　从一开始它就被骗了！
　　被欺骗的耻辱感化为肆虐的怒火，在帕拉迪斯心底爆开。
　　“亚……”
　　帕拉迪斯的话还未出口，贝琪身影一闪，3D影像已经出现在舞台之上。
　　明知道那只是个3D影像，女人身上的气势却迫使帕拉迪斯又向后退了一步，连即将出口的话也忘了。
　　就在帕拉迪斯重整旗鼓，单方向想要跟贝琪的3D影像对峙的时候，奔跑的脚步声从演唱会的大门处传来。
　　贝琪回头一笑，对出现在会场门前的战士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尤菲莉亚.莱斯利上尉，娜娜莉.冯.格里菲斯已经被德拉比虫寄生，在AI部队到达前使用脉冲枪牵制，不要接近危险目标。”
　　“是！”尤菲莉亚.莱斯利行了个军礼，从空间储存装置里取出脉冲枪，瞄准了娜娜莉。
　　一旦她有异动，便会开枪。
　　众目睽睽之下，尤菲莉亚.莱斯利倒不至于直接要了娜娜莉的命，但是攻击胳膊大腿之类，让娜娜莉无法行动还是做得到的。
　　“这里就交给你了。”留下这句之后，贝琪的3D影像彻底消失在舞台上。
　　尤菲莉亚.莱斯利忍不住翘起嘴角，更加用心地盯紧娜娜莉.冯.格里菲斯，格里菲斯将军果然记得她的名字！
　　想到这里，尤菲莉亚.莱斯利心情大好，嘴角翘得更高了。
　　趁着娜娜莉无法动弹，费里德亚快步跑下了舞台，直到站在距离娜娜莉十几米之外，费里德亚才彻底放下心来。
　　费力德亚虽然不练武术，不过每周还会在健身房里待几个小时，情急之下费里德亚的脚步虽然有点狼狈，速度倒还算快。
　　费里德亚没有跑进后台里躲起来，在海天使号待了这么长时间，费里德亚早就察觉到这艘战舰的氛围有点诡异。
　　之前不明就里，被贝琪一点，费里德亚就明白了，他确信海天使号还潜伏着其他德拉比虫。
　　费里德亚知道自己的斤两，他不善搏斗，如果去暗处躲藏，一不小心就会着了那些虫子的道，被那些虫子寄生。
　　演唱会现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哪里比这里更安全。
　　费里德亚想得没错，贝琪的3D投影消失后，凭着自己那张脸，费里德亚的确分得了一点流量，他的一举一动完全暴露在众人眼中。
　　即是监视，也是保护，更不可避免地成为了笑料。
　　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是这个世界的真理，在费里德亚身上也不例外。
　　【噗哈哈哈哈……我快要笑死了。见过怂的，没见过这么怂的！！！！（￣。。￣）】
　　【名副其实的绣花枕头啊，好在还懂得趋利避害。┐(‘～’)┌】
　　【真是个小可爱。狗头.JPG】
　　【这什么三世，真的把我给整笑了。^(OO)^】
　　【……他不是跟娜娜莉暧昧着呢？刚刚还那么亲昵地护着娜娜莉，怎么转眼就把美人丢在一边，脸上没有半点不舍，那脸色都快绿了，就像避蛇蝎一般。虽然我承认娜娜莉离蛇蝎的确不远了，可是……这这……这个绣花枕头似乎有点无情呦！╮(╯▽╰)╭】
　　【迷途知返，善莫大焉。大家不要对他那么苛责，毕竟他那张脸还真有点好看。狗头.JPG】
　　【……都说是绣花枕头了，要求不要那么高，只要脸好看就好了，哈哈哈哈……】
　　【据说被寄生之后，有的人仍然保留了意识。刚才我保留的截图里，笑得那么瘆人的是德拉比虫吧？！】
　　【娜娜莉的状态有些奇怪，她似乎和德拉比虫达成了某种平衡，可以在一定限度内使用自己的身体，这种状况之前没有听说过。之前德拉比虫虽然可以潜伏在人体内，但是一旦被德拉比虫掌控身体，这个进程是不可逆的。】
　　【也许是因为寄生她的是虫族的女王，格里菲斯将军是这么说的。】
　　【emmmmmmmmm……你们是说娜娜莉在有意识的情况下，纵容德拉比虫攻击佩尔诺斯要塞吗？虽然她很可怜，也没有什么好指责的，但是感觉还是有点微妙。】
　　【唉……】
　　【应该改称它了吧？格里菲斯将军已经定性了，娜娜莉.冯.格里菲斯已经被寄生了，寄生她的德拉比虫等阶还挺高，是什么女王来着。】
　　【帕拉迪斯女王。】
　　【听格里菲斯将军的意思，如果这次战斗能够胜利德拉比虫能消停好一阵。超期待！！！(● ●)】
　　【可真是信心满满，战斗还没开始多久，就超期待了。】
　　【嘿嘿嘿……有格里菲斯将军在，我怕什么。】
　　【现在又活跃起来了，刚才不知道是谁闭着眼睛，连话都不敢说。】
　　【……】
　　【呃……为什么不能直接把虫族都剿灭了？】
　　【全部剿灭？你想什么呢？！虫族在大型战斗之前都会留下足够的虫卵和资源等待孵化。宇宙那么大，鼎盛时期人类也没能探查完，现在人类更不可能把藏在宇宙各个角落里的德拉比虫全都找出来呀。】
　　【唉……我知道，就是忍不住奢望一下。】
　　【如果能让虫族老实几年也好，前线的战士也能喘口气。】
　　【那个……海天使号的炮台又充能了，可是现在格里菲斯将军走了，根本看不到后续了怎么办？？？？！！！T^T完全不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着急。】
　　【嗨，你还关注那个？！格里菲斯将军不是说了吗？金属门后面是能量守护系统，简单的说就是有一层蓝色的保护罩。军用设备拦截海天使号那几门辅炮根本不在话下。】
　　【唔……】
　　【我知道射线攻击没办法对佩尔诺斯要塞内部造成伤害，但是……我是说但是哈……如果海天使号加速，用还算庞大的舰体在佩尔诺斯要塞内部横冲直撞，也很麻烦吧。】
　　【呃……】
　　【是哈，我怎么没想到呢？！】
　　【华生，你再次发现了盲点！(●ω●)】
　　【可是为什么德拉比虫没有那么做呢？(O_O)】
　　【是哦……】
　　【那当然是因为英明神武的格里菲斯将军啦！！！！o(*////▽////*)q】
　　【呃……】
　　【好吧。虽然不知道究竟，可是我也倾向这个解释……】
　　……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直播间里的众人不知道他们的闲谈已经接近了事实的真相。
　　海天使号的舰长狠狠把帽子扔在地上，颓唐地叹了口气，扯下刺入脖子里的精神力导线一言不发。
　　直播间里的观众无法从贝琪面前的光屏里看见金属门后面的状态，不意味着海天使号的舰长也看不到。即使海天使号只是一艘民用星舰，也是星舰，近距离成像是星舰最基本的功能。
　　从海天使号舰长的视角，可以清晰地看见隐藏在金属门后面的蓝色能量罩，几次炮击精准地击打在能量罩上，没能将之撼动半点。
　　知道事情不妙，海天使号的舰长也曾想要打开引擎，不论是在佩尔诺斯要塞里横冲直撞，还是趁机逃出佩尔诺斯要塞，总好过束手就擒。
　　然而打开引擎之后，海天使号的舰长才发现事情彻底不妙了。
　　不知什么时候海天使号的主体已经被紧紧锁在空港里，哪怕将引擎功率开到最大，也无法挣脱。
　　最好的民用星舰引擎，只能不断空转，在L3空港里发出颓唐的闷响。
　　到了这里，它彻底绝望了。
　　指挥舱的大门无声开启，十多名身着人类联邦军队制服的战士手持脉冲枪走进来，枪口直直对着指挥舱里的“人”。
　　海天使号的舰长和舰员都在他们的枪口之下，一个都没有落下。
　　“不许动！”
　　“手抬起来！”
　　维吉尼亚.希尔达端着脉冲枪大喝。
　　海天使号的舰长和舰员乖乖举手，在这种状况下它们没有信心反抗。
　　宿主的精神力和体力都不如前线的战士，即使被它们寄生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增幅也十分有限，敌多我寡的情况下更加没有胜算。
　　“巴伦，不要靠近，我们的任务是在机器人到达之前控制指挥舱。”维吉尼亚.希尔达忽然说道。
　　“是，是。”巴伦讪讪收回脚步，维吉尼亚的脸色那么严肃一直盯着海天使号的舰长，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发现他的小动作的。
　　脑袋里面想了不少，巴伦手中的枪始终没有离开海天使号的成员。
　　巴伦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全部被寄生了，但是海天使号对佩尔诺斯要塞发动攻击的时候，舰舱里没有一个人阻止，已经构成了犯罪，可以去法庭上走一遭了，用枪指着它或他们，巴伦完全不心虚。
　　……
　　海鲸号内，贝琪睁开眼睛，她会出现在演唱会现场，一方面是为了安抚民众，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将娜娜莉被寄生的事实公之于众。
　　娜娜莉是德塔利亚王室的公主，又是人气歌手，无声无息地除掉娜娜莉免不了要面对各种各样的阴谋论，娜娜莉铁粉的威力贝琪算是见识了。
　　她不想受气，不如将一切公之于众。
　　帕拉迪斯是虫族女王，哪怕一路成长下来不那么顺风顺水，心气也必然是极高的。
　　在几乎暴露的绝望状态下，帕拉迪斯还愿不愿意继续屈辱地隐藏在娜娜莉的身体里就不好说了。
　　最后事情发展一如贝琪所料，众目睽睽之下娜娜莉，或者说帕拉迪斯承认了，只要希尔给出相关的报告就足以封堵任何人的嘴。
　　转念之间贝琪已经将心思放在战线上，离开前战线排布已经达到平衡状态，虽然希尔无法像她那样快速抽掉兵力，可是他的计算速度超乎寻常，战局没有实质性改变的情况下，希尔完全可以通过提前布局调遣战舰，实现兵力平衡。
　　精神力扫过战线，贝琪没有立刻行动。佩尔诺斯要塞之外，虫族的生物性舰体仍然成群结队的汹涌袭来。
　　开工没有回头箭，哪怕再过不久虫族将会意识到帕拉迪斯没能成功，可是集结了虫族大半势力的进攻不会轻易结束。
　　可以预见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在战局稳定的时候，让希尔帮她看着点，少打些兴奋剂也是好的。
　　总不能一开始就没有节制地使用兴奋剂，贝琪十分怀疑没有节制地打下去，她不能坚持道最后。
　　抱着这样的想法，贝琪一边看着，一边调整身体状态。
　　【刚刚，被主人袒护了。】希尔的声音出现在贝琪脑海里。
　　【嗯？】贝琪的注意力仍在战线上，慢了半拍才回应。
　　【帕拉迪斯说道亚瑟的时候，被主人打断了。】
　　贝琪一笑：【被你发现了。如果被人类知道亚瑟参与了德拉比虫的行动，你们的生存空间也会遭到挤压，总不能让你为亚瑟背锅。】
　　【少做点事情反倒轻松，反正人类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希尔不在乎地说道，哪怕网络不存在了，他也可以寄居在任何一具义体中。
　　这个世界上，能拿他怎么样的只有主人。
　　贝琪挑眉：【这是在怪我多事？】
　　希尔笑眯眯地回答： 【如果主人希望维持现状，我当然义不容辞。】
　　贝琪轻哼一声：【果然是在怪我多事。】
　　希尔没有反驳，只是站在她身后，笑眯眯地看着。
　　贝琪知道希尔和其他人格化人造人有些不同，严格说来他只喜欢被她使用，对于她要求之外的任务从来可有可无，甚至觉得那是累赘。
　　贝琪叹了口气，认真地说：【希尔，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
　　【嗯？】
　　【你应该计算过自己每天消耗的资源吧？】
　　这个世界不存在永动机，人格化人造人飞速计算的同时也在消耗巨大的能量。
　　【……是。】希尔的声音少了点生气，多了点幽怨。
　　【如果你计算过就该知道，供养你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所以你还是继续上班吧，毕竟联邦给出的酬劳格外丰厚，对吧？】
　　她的主要收入来自于BX兵工厂和封地，这次战斗胜利之后，前线会平静一段时间，武器消耗大幅缩减的结果就是……BX兵工厂的收入会大大减少。
　　可是研发的投入却不能降低！
　　贝琪会适时向联邦申请研发经费，如果仍不足够就需要用封地收入填补了，贝琪估摸着，一段时间内她的财政状况不会像现在这么滋润。
　　虽然不介意养着希尔，但是在这种时刻，让希尔放弃原有的福利不现实，万一真的养不起了多丢人啊！
　　如果不是在指挥舱里，贝琪很想应景地摊摊手，表示她很无奈。
　　【……如果主人希望的话。】
　　紫色的眼睛转了一圈，希尔促狭地说：【话说回来，用酬劳供养主人，似乎也不错。】
　　贝琪：【！！！！！！】
　　被戳破心事，贝琪矢口否认：【我才不会那么没用！！！】
　　【是，是。如果主人遇到困难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贝琪郁闷了：【听好了！我！绝！对！不！需！要！】
　　一直站在贝琪身后的机器人盯着贝琪的后脑勺看了许久，忽然俯身，淡色的唇贴在贝琪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我喜欢主人维护我的样子。”
　　贝琪：“……”
　　为什么话题忽然又跳回来了？？？？！！！！！
　　只是犯规！


第137章 密信
　　乔尼利落地砍飞一只金甲虫, 颇为帅气地挽了个剑花。
　　金色机甲朝白色机甲看去，乔尼得意的声音出现在系统里：【怎么样？】
　　【不错，不错。】里克兴致不高地回答, 白色机甲手中的脉冲枪却没有停, 不断点射残留在战场里的虫族。
　　乔尼哈哈一笑，倒也不在意里克的敷衍，打开充能完毕的粒子炮, 对着前方一顿猛轰。
　　【也不知道海天使号那堆烂事怎么样了？战斗开始的时候殿下还在看演唱会吧？】乔尼叹了口气，他一直关注星际微博，知道娜娜莉不老实得异乎寻常。
　　也不知道那位公主殿下究竟打了什么算盘。
　　【嗯。】里克应了一声, 【不过殿下应该没把心思放在演唱会上, 海鲸号一切如常。】
　　乔尼叹了口气：【总觉得娜娜莉不怀好意。那位公主殿下格外善于玩弄舆论, 引导风向。你知道的, 咱们殿下对这个向来不上心。她平时根本不玩星际微博, 最近一次还是因为娜娜莉。】
　　【殿下的确不上心, 不过她身边的那个人格化人造人却未必。】
　　【也是。】乔尼笑了两声之后, 觉得更加不对劲了, 【有希尔看着还能任由舆论发展成那样，我可真是……】
　　【大概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里克语调复杂地说。
　　【唔……】乔尼沉吟了一会儿，笑得轻松：【既然殿下不让咱们知道, 应该是可以应对吧。那我就放心了。我自己能解决的事也不会找你、艾玛或者殿下啊。】
　　里克：【……】
　　见里克不回话，乔尼后知后觉地问：【怎么了？】
　　里克吸了口气之后，才吐出几个字：【……角度清奇。】
　　而且心大。
　　乔尼嘿嘿笑了：【权且把这当做夸奖吧。】
　　里克：【……】
　　不仅心大, 脸也大。
　　乔尼随手解决了一只金甲虫才说：【不知道海天使号现在怎么样了，这次……虫族的行动有点奇怪。】
　　【按照合约，应该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或者退到战线后方去了吧。虽然佩尔诺斯要塞和战舰之间的空隙有点大, 容易跑进去虫子，不过要塞周围有专门清理虫子的战士，况且海天使号是王室的民用星舰，上面搭载的辅炮不能和战舰一较高下，清理几只虫子应该没有难度。】里克推理道。
　　【嗯……也是。】乔尼想了想之后，表示认同。
　　乔尼和里克常年在前线作战，对民航星舰的驾驶水平没有直观的认识，在乔尼和里克眼里，即使开民用星舰的人水平差点，也不至于差到连只虫子都打不到的地步。
　　正常情况下或许如此，但是海天使号从来就不是一艘正常的星舰。
　　所以乔尼和里克不知道海天使号已经进入佩尔诺斯要塞，更不知道海天使号在佩尔诺斯要塞内部的所作所为已经在星际网上掀起巨大的风浪。
　　哪怕在海天使号被联邦军队控制之后，网络上的风浪仍然没有平歇，反倒有了越冲越高的趋势。
　　进入战斗状态之后，乔尼和里克的信息系统已经屏蔽掉了战斗之外的信息，不只是他们，除了少数将军，所有战士都是如此。
　　战斗的时候不需要分心。
　　虽然海天使号就在佩尔诺斯要塞后方，可是佩尔诺斯要塞太大了，纷乱的战局中，驻守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的海鲸号没有余暇关注后方的民用星舰。
　　作为机甲战士，乔尼和里克不会关注后方，如飞必要更不会去打扰驻守在佩尔诺斯要塞周围的战士。
　　解决了周围的金甲虫后，乔尼停了下来，金色机甲悬停在海鲸号的能量罩中，面向前方的虫族军队。
　　机甲战士能接触的战斗范围有限，漫长的战线上，通常情况下机甲的作战范围只局限在战舰周围小小一块，即使如此，乔尼也看出来这次战斗不同寻常。
　　佩尔诺斯要塞附近的虫族生物性舰体异常密集，以至于身为机甲战士的他们连那些被当做炮灰的金甲虫和钛蜂虫都捞不到几只。
　　那些炮灰，想要越过交战双方异常密集的火线并不容易。
　　能飞到海鲸号附近的都是炮灰中的幸运儿，可是它们的幸运只能到此为止了。
　　其他战舰的机甲队员怎么做乔尼管不着，至少他不能容忍金甲虫在自己面前近乎悠闲地飞过去。
　　如果这种状况持续下去，乔尼十分怀疑战斗结束后，由他经手斩杀的虫子能不能凑够1000只。
　　从开战到现在，海鲸号少见地没有移动，像是打定了注意驻守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
　　专注在从清理虫子的事业上，乔尼没有发现，同样悠闲的里克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虽然机甲的粒子炮不如战舰犀利，甚至不如一些战舰的辅炮，但是哪艘战舰没有上百个机甲战士，聚少成多，也是份力量。
　　更何况机甲战士并非没有优势，零星飞来的虫子在经验丰富的机甲战士眼中毫无威胁，摆脱那些炮灰虫子的纠缠之后，机甲战士可以在战舰的保护罩内自由行动，配合战舰的攻势从各个角度攻击。
　　单个机甲战士的粒子炮的确很难给虫族的生物性舰体造成毁灭性打击，但伤害再小也是伤害，更何况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机甲战士们正以他们的方式，帮助战局向人类这边倾斜。
　　虫族的生物性舰体不要命地扑来，发射自丑陋舰体的高能射线不断地打击在淡蓝色光膜上，在淡蓝色的光幕上漾出一道道涟漪。
　　水纹般波动的光线打在海鲸号的甲板上，巨大的战舰犹如深海的巨兽穿梭在淡蓝色的水纹之中，苍凉又梦幻。
　　前方战斗激烈地焦灼着，乔尼却被眼前壮丽激荡的图景捕获，失了神般。
　　不知道在殿下眼中，这场战斗是什么模样，他只是漫长战线上不够璀璨的一点，却近乎沉醉在战场里的小小一隅。
　　乔尼沉醉的时候，金甲虫断肢、钛蜂虫的鞘翅，还有焦糊的青色血管样物质，细细碎碎的各种零件飘散在金色机甲周围，粼粼水纹同样打在金色机甲的外甲之上。
　　乔尼的金色机甲，还有守护在巨大战舰周围的上千架机甲，和巨大的海鲸号一起，构成一幅波澜壮阔的图景。
　　海鲸号是联邦最大的战舰，因为体量足够，海鲸号上搭在的炮台最多，能量守护系统最强大，即使如此，剧烈的波动中，保护海鲸号舰体的蓝色光膜仍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白色机甲忽然放下手里的脉冲枪，打开粒子炮，里克的声音出现在机甲战队的作战系统里：
　　【全体听令！打开粒子炮，目标（124334，45453，94454），预备！】
　　【发射！】
　　散布在海鲸号周围的机甲早就准备好了，里克一声令下，海鲸号的机甲战士纷纷打开胸甲，早已充能完毕的粒子炮猛然攻向系统给定的目标。
　　和联邦军队战舰上搭载的大炮相比，机甲粒子炮的威力的确一般，但是当千百道射线，从不同角度聚焦在一处的时候，以强大的恢复能力著称的虫族生物性舰体也被快速烧灼出一个空洞，不同角度的射线短暂地交融于一点，又分散开来，由点及面地系统性破坏虫族生物战舰内部构造。
　　十几秒时间之后，那艘被海鲸号机甲战士们盯上的虫族生物性舰体就冒出了滚滚浓烟，逐渐扭曲变型，直至战舰外壳再也无法承载内部燃烧爆炸产生的强大压力，最终炸来，裂成几瓣。
　　战舰的碎片，携着爆炸的劲力四散开来。
　　战场上虫族的战舰排布密集，好在生物性舰体与生物性舰体之间有密密麻麻的金甲虫和钛蜂虫阻挡，它们是虫族战斗体系中实实在在的炮灰。
　　几乎没有思考能力的金甲虫和钛蜂虫悍不畏死，不知躲避，它们用自己坚硬的躯壳为周围的虫族生物性舰体抵挡了一波爆炸，少数余势未尽的爆炸碎片撞击在尚且完好的虫族战舰上面，虽然仍然制造了一些伤害，却被保护在虫族生物性舰体外部的青色血管样物质轻易修复。
　　即便如此，那些虫族战舰也不过是垂死挣扎，多在这个世界上逗留一会儿罢了，来自人类舰队的攻击随之而至，快速将那些战舰扫平，不给它们任何机会。
　　乔尼的粒子炮已经攻击了一轮，他和部分和他一样，已经开过火的机甲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闪耀的射线自眼前划过，袭向对面的虫族战舰，快速利落地对那艘虫族战舰进行毁灭性打击。
　　摸了摸尚在充能的粒子炮，乔尼鼓起了脸，在私聊里郁闷地对里克大吼：【你是什么时候和队里的战士串联起来的，也不告诉我！！！！！】
　　【在你“大显身手”的时候。】里克闲闲说道，如果能忽略语调里因为憋笑导致轻微起伏的话，还算平静。
　　乔尼怒了：【……咱们还是不是朋友啊！】
　　【当然。】里克回答。
　　当然是朋友，还是当然不是朋友……里克的“当然”究竟是，还是否，乔尼不知道，总之他很不爽。
　　再过不久，机甲队就会跟着海鲸号退到后方，不趁着空闲把事情搞明白乔尼决不罢休！
　　【也不提醒我一下，故意的吧！刚才我就觉得你的态度有点诡异了，原来是在撺掇这个。】
　　【喂。我说你不要只图爽快，也用点脑子啊。】里克终于憋不住了，哈哈笑了起来。
　　目标不够明晰，战斗局面不够紧绷的时候，乔尼的大脑就自动进入当机状态。
　　上次是，这次也是。
　　不过这回，里克可不会再跟着他一起栽进沟里。
　　里克的笑声刺得乔尼太阳穴突突直跳，瞬间爆了。
　　【！！！！！！！！！！】
　　【什么叫也用点脑子？！】
　　【我也是机甲大队的队长，咱们两个职位相当，军衔相同，凭什么你能越过我指挥我的队员？！这是夺权！！！】
　　乔尼出离愤怒了。
　　面对乔尼愤怒的指控，里克不急不慢地回道：【夺不夺权的，这么说多伤感情，就是看他们只顾着给炮台打辅助，提醒一下罢了。】
　　乔尼：【……】
　　乔尼狠狠喘了几口粗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怒火，如果不是在机甲里面，乔尼恨不得上去给里克几拳。
　　真是闲的，居然有心情搞这些！！！
　　虽然点子不错，时间判断得十分精准，可是给里克这么一搞，他作为机甲队长的尊严何在？！战斗结束后他身为海鲸号机甲大队队长的脸该往哪边摆？！
　　乔尼深深怀疑，经此一役，他的队伍要不好带了。
　　里克这家伙，心里真是没数。
　　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被里克压他一头！
　　里克似乎清楚乔尼在气什么，也明白乔尼心底的顾虑，笑够了之后才主动安抚乔尼：【下一次让你指挥怎么样？】
　　乔尼轻哼一声，机甲头盔下的脸微微仰起，用鼻孔出气。
　　即使看不见乔尼，只听他的声音里克也能脑补出金色机甲内某个机甲驾驶员的动作。
　　【连我的队员一起。】里克叹了口气，丢出筹码。
　　【这还差不多。】目的达成，乔尼也似模似样地放下了怒气，乐呵呵地接受和解条款，开始琢磨起再次出战的时候，该从哪个角度怼过去。
　　一定要干净利落又漂亮地完成任务，必须得比里克更优秀！
　　不过乔尼的琢磨很可能变成无用功，战场上的形势千变万化，等到海鲸号修整完毕，再次出现在战线前方的时候，难说对面会发生什么变化。
　　乔尼明白，却不妨碍他先自嗨一回。
　　虫族的战舰太过密集，机甲单位在这样的战斗里施展空间有限。
　　金甲虫、钛蜂虫的数量大大缩减，意味着机甲需要清理的炮灰也少了许多。
　　交战双方遥遥相望，开阔的宇宙空间里，来自双方战舰的射线异常密集，战斗异常猛烈，机甲战士能做的事反而少了许多。
　　更不要说海鲸号正在后方修整，一时间乔尼和里克除了给粒子炮充能，几乎无事可做。
　　【如果有殿下当年的战力，大概就能在这次战役里大展身手。后方的虫族生物性舰体那么多……】里克望着前方密集的射线叹道，【可惜咱们无法过去，离开了海鲸号的防护范围，机甲很快就会被密集射线编织的巨网捕获，变成漂浮在宇宙里的残骸。】
　　乔尼倒是想得开：【别拉上我，我老早就放弃了。精神力和体力不在一个级别。我倒是一直期待着军队里多出现几个像殿下那样的人物。不过这么多年过去，联邦军队也只出了一个殿下罢了。尼尔斯.阿贝尔在咱们面前够强了吧，可是在殿下面前他只是个弟弟。】
　　里克顿了顿，不确定地说：【我记得尼尔斯.阿贝尔将军的年纪比殿下大……难道是我记错了？】
　　乔尼哈哈一笑：【没记错。不过我指的不是年龄，是能力。弟弟就是弟弟。殿下有殿下的打法，咱们有咱们的打法。】
　　里克也跟着笑了：【说得也是。我只是有点感慨，不知道当年殿下是怎么做到的，只凭一架机甲就能在军队大后方制造混乱。平时的训练和实战不能比，生死存亡的状态下最能激发人的潜力。】
　　乔尼贼兮兮地笑了起来：【上次殿下露了口风，说模拟系统里有隐藏模块，可以模拟那次战斗。】
　　里克眼睛一亮，下意识追问：【什么时候增加的？我怎么没有见过？前几天我还用了模拟系统，根本没找到。】
　　乔尼嘿嘿嘿地笑而不答，显然实在卖关子。
　　里克咬牙：【乔尼！】
　　乔尼笑得更大声了，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
　　知道乔尼不会轻易告诉自己答案，里克只得屈服：【说罢，什么条件？】
　　【等会连续四次，不……五次，海鲸号机甲战队的指挥权全部交给我！】乔尼乐颠颠地给出价码。
　　连续指挥几次之后，他的权威应该就能找补回来了。
　　【成交。】里克毫不犹豫地答应，原本里克就没打算为难器乔尼。
　　朋友可以互坑，不过必须得有尺度。
　　里克不会在大事上坑乔尼，反之乔尼也不会提出苛刻的条件。
　　【那个场景是希尔制作的。】愉快成交之后，乔尼爽快地抛出答案。
　　里克：【……】
　　想到那个总是跟在殿下身后的机器人，里克不由叹了口气。
　　希尔对殿下百依百顺，对他们么……
　　呵呵。
　　里克不觉得自己能说服希尔，总之还得从殿下那边下手，如果殿下同意，那个机器人哪怕心里不爽，也只能乖乖地把模拟场景交出来。
　　至于希尔会不会报复……
　　里克想了想就把这个可能性抛到脑后，经过两年不远不近地相处之后，里克隐约摩挲出了机器人的行为模式：不论机器人怎么折腾，他都不会突破殿下的底线。
　　他和乔尼是殿下的朋友，有这个身份在，希尔不会真的对他们做什么。
　　乔尼笑出了一口白牙：【场景到手之后，记得叫上我一起玩啊。拜托了~】
　　里克：【……】
　　等等，他是不是掉进坑里了？！
　　乔尼这家伙早有谋算，早就等着坐享其成了！
　　……
　　机甲队员集火了一波之后，海鲸号也倾泻完最后一波炮弹，趁着敌军攻击短暂的间歇，海鲸号引擎加足马力后撤去，后排的战舰自动顶了上来。
　　守望相助的车轮战术，是人类军队抵御虫族舰队屡试不爽的诀窍。
　　虫族的繁殖速度远超人类，人类能在虫族的攻势下取得今日的成绩，靠得就是齐心协力，抵御外敌的信念。
　　随着海鲸号后撤，里克、乔尼等人也退向后方，经过一轮战斗之后，机甲也进入了远程攻击的冷却期，海鲸号的机甲需要修整，他们留在前面也不过是用光刀和脉冲枪对付零星飞来的炮灰罢了，短时间内难以对战局产生影响。
　　既然如此，不如把有效的攻击方位留给其他战舰的机甲战士，给虫族大军制造更多伤害。
　　海鲸号后方，至少悬停着二十艘战舰等待填补海鲸号的空位，长时间的准备之后，那些战舰的炮台已经充能完毕，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
　　接替海鲸号的战舰擦身而过，战舰上的机甲战士早已守护在周围，海鲸号机甲战士的表演已经落入其他战士眼中，有海鲸号打头阵，他们也有样学样，整齐划一地打开粒子炮，密集的射线像虫族战舰倾泻而去。
　　接替海鲸号的战舰体量远远不如海鲸号，隶属于战舰的机甲战士数量不多，只有几百人。
　　他们的攻击虽然不能像海鲸号那样，直接将一艘虫族战舰打爆，但是经过协调，他们的攻击近乎完美地辅助了所在战舰的攻击系统。
　　齐齐发射的粒子炮和战舰的几门辅炮一起，快速销毁了一艘虫族生物性舰体。
　　……
　　虫族的攻击的确猛烈，然而这些年来，在贝琪.冯.格里菲斯坐镇的前线，人类军队所向披靡，少有被打残的时候，发展至今时今日，已经积累了大量兵力。
　　对人类军队来说，虫族的攻击虽然猛烈，可是虫族的攻击无法瞬间击破技术日驱成熟的能量防护系统。
　　虽然能量罩消耗的速度加快了，人类这些年却造出了足够多的战舰，可以用车轮战术将虫族拖死。
　　这样的战斗持续下去，人类军队的优势不会改变，除非虫族出现划时代的攻击性武器，或者人类战线后方出现骚动。
　　诡异的是，明知不可能获胜，这样的状态竟然持续了数个小时。
　　虫族大军不知疲倦，不畏生死般不断往人类的战线上撞。
　　它们也曾在人类战线上相对薄弱的地方上狠狠撕咬，试图在人类战舰的防线上撕开一个缺口，然而它们的动作总会被及时打断，一艘艘穿过跃迁通道，出现在战场上的人类战舰瞬间将不平衡的战力缺口填补上，直至超过，给虫族的舰队狠狠一击，打得它们肉痛。
　　就像无数次战斗验证过得那样，在贝琪.冯.格里菲斯的指挥下，单凭虫族的攻势很难和人类舰队对抗，否则这些年虫族也不会节节败退，丢失大片疆域。
　　自从人类联邦军队有了贝琪.冯.格里菲斯，虫族舰队再也难从战线上找到突破口。
　　战线看似漫长，却已经变成了不可从外部撼动的整体。
　　漫长战线的另一端，虫族的大本营中，虫族女王的目光紧紧盯在指挥舱的光屏上。
　　屏幕上虫族的生物性舰体不断破碎，爆炸产生的火光映在指挥舱内众多虫族的人类脸旁上。
　　没错，人类。
　　发现了人类这种生物之后，人类就成了德拉比虫梦寐以求的宿体。
　　虽然它们有着人类的外貌，可是曾经闪耀在那些身体里的灵魂已经被诡异的虫子吞噬殆尽，支配那些身体的变成了另外一种生物。
　　它们用人类的外形跟人类战斗，贪婪的本性驱使它们继续吞噬，直到挤占所有人类的生存空间，将所有人类控制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才会罢休。
　　之后，它们又会不知疲倦地在宇宙中寻找更加合适的宿体，袭击、侵占……永无止境。
　　坐镇后方的虫族女王眉头拧了拧，目光落在身边的男性身上：“战斗持续多久了？”
　　“回禀女王殿下，开战至今已经过去六小时二十三分了。”
　　站在斯塔西亚身旁的男人立刻回答。
　　男人金发碧眼，面容精致，他的俊美在人类社会也是一流的，好看是好看，却没有什么特色。如果给贝琪看见了，大概会叹一声整容模板。
　　德拉比虫的审美会随着寄生的宿体改变，德拉比虫发现人类这种生物的时间还不够长，他们的审美仍然停留在初级阶段。
　　不过男人能够在竞争激烈的虫族大本营里得到这样一具精致的躯体里，说明男人在种族里的能量不小。
　　不过从短暂的对话里，尚且不能确认寄生在这具躯体里的究竟是雌性德拉比虫，还是雄性德拉比虫。
　　虫族女王之一的斯塔西亚眉头皱得更紧了：“帕拉迪斯究竟再做什么？时间过去了那么久，战斗局势毫无变化，从战斗开始到现在，虫族的军队一直后退！不要告诉我，帕拉迪斯乘坐的那艘民用星舰还在佩尔诺斯要塞后方晃荡！”
　　金发碧眼的男人摇了摇头，俊美的脸上挂着讨好地笑容，陪着小心说道：“陛下，帕拉迪斯女王那边仍然没有消息。”
　　斯塔西亚愤恨地盯着屏幕里仍旧完好无损的人工堡垒。
　　巨大的球体不断爆射出毁灭性的力量，一道道能量巨大的射线不断落在虫族战舰之上，一一将之摧毁。
　　不断转动的球体不知疲惫般，从战斗打响开始，就没有一刻停歇，毁在球体攻击下的虫族生物性舰体不计其数。
　　不计其数只是一种修辞上的说法，事实上，每一艘被巨大球体毁灭的生物性舰体会单独统计出来，发送到斯塔西亚面前的光屏上。
　　飞快跳动的数字，让斯塔西亚心颤不已，甚至不想再看。
　　可是现实不允许她这么做，因为她是斯塔西亚，虫族的女王。
　　光屏中的画面像一把钝刀，一刀刀地割在斯塔西亚心上，割得血肉模糊。
　　那些都是她的孩子！
　　作为德拉比虫族群中最兴旺的一只，斯塔西亚的族群占领着德拉比虫统治下的大半资源，它的族群人数最多，在几支虫族军队联合在一起行动的时候，斯塔西亚的势力自然而然地承担了更多责任。
　　玉白的手紧紧握了起来，斯塔西亚蜜色的眼睛里怒火直冒：“都到火烧眉毛的时候了，帕拉迪斯那个家伙还在玩阴的！它这么做，就是存心想要消耗我们的势力。”
　　斯塔西亚的怒火让金发男子脸色白了白，可它是女王亲随。
　　女王愤怒的时候，作为身边人，金发男人只能同仇敌忾，顺着女王的脾气来。
　　这个想法甚至没有在金发男人的脑袋里出现，仅凭本能他便跟着附和起来：“帕拉迪斯女王的族群那么弱小，它怎么敢这么做？简直其心可诛！”
　　“陛下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咱们的族群这么强盛，把人类军队收拾了之后，腾出手来，帕拉迪斯女王还不是任凭陛下整治？”
　　金发男人并不隐晦的讨好到底取悦了斯塔西亚，它轻哼一声，目光仍然紧紧盯着屏幕，没有离开。
　　沉默半晌之后，斯塔西亚说道：“联系人类那边的同族，问问状况。顺便让它敲打一下帕拉迪斯，让那个家伙不要玩得太过了。帕拉迪斯的实力无法和其他族群抗衡，所以才费劲心力地潜入人类世界，想要以奇制胜。它想得不少，无论协议是怎么签的，彻底打下人类世界这块大蛋糕之后，最终分配终究要用拳头说话。如果帕拉迪斯还要执迷不悟，我会让它尝尝苦头。”
　　“……是。”听见斯塔西亚的命令，金发男人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却仍旧答应了。
　　哪怕虫族的舰队直面人类联邦军队，和人类战舰的直线距离并不遥远，虫族的信号却不能进入人类舰队。
　　不知道人类究竟用了什么手段，那些人类总是能够把虫族的信号拦截在人类战线之外，想要将虫族的信息发送到人类军队那边必须使用人类的网络。
　　众所周知，人类的网络掌握在几个奇怪的生命手中。
　　人类称呼他们为人格化人造人。
　　他们蛰伏在网络中，触角伸向星际网络，那些奇怪的生命无法被寄生，是德拉比虫的天敌。
　　在虫族舰队里使用人类网络联系它们的人，对那些人格化人造人来说，就像暗夜里的萤火般显眼。
　　况且人类的网络虽然能用，可是流量十分有限，为了防止星际网络泄露人类社会的消息，在人类控制区域之外的一段区域里虽然也能接收到信号，却不能刷页面，刷微博，更不能刷直播，只能发送接收到极其简短的信息。
　　出于种种考虑，人类控制区域外的虫族很少使用人类的星际网络。
　　少数几次，也只是发送了些垃圾信息，他们这样做是为了干扰人类军队，以备不时之需。
　　譬如现在。
　　斯塔西亚瞥了眼金发男人，罕见地安抚道：“不用担心。帕拉迪斯信誓旦旦地保证过，它有方法控制前线的网络系统，如果不是这样我和其他几位也不会答应出兵。现在让你发信息过去，不过是投石问路。如果我们的人没有反应，说明帕拉迪斯也不过如此，不堪大用。如果帕拉迪斯不能像它说的那样，从后方骚扰佩尔诺斯要塞，我们也不必坚持。”
　　再这样不见希望的打下去，斯塔西亚也有些肉疼了。
　　“是。”
　　来自斯塔西亚的安抚，让金发男人开心地笑了起来，它打开从人类社会得到的光脑，发出一条用虫族文字编译的信息。
　　德拉比虫的种族特性让它们的文字从来没有被人类破译过，金发男人用虫族发送信息的时候，心里没有半点顾虑。
　　金发男人的自信建立在千百年来的实战经验上，在它眼中，德拉比虫文字比人格化人造人使用的密匙更加有用。
　　一分钟，两分钟……几分钟过去，发送出去的信息却没有回应。
　　斯塔西亚的指节一下下地敲击在座椅扶手上，一下比一下更急，预示着这位女王的心情正在变糟。
　　金发男人眼睛游移了一下，撑起笑容解释道：“那边也在战斗中，可能一时腾不出手来，再说打探帕拉迪斯女王的行踪也需要一段时间。”
　　斯塔西亚的眉头皱了皱，问道：“那艘星舰叫什么？”
　　“嗯？”
　　斯塔西亚不耐烦地说道：“帕拉迪斯乘坐的星舰，叫什么名字。”
　　金发男人反应过来，连忙回答：“回禀陛下，帕拉迪斯女王乘坐的星舰是海天使号。”
　　“嗯……”得到答案的斯塔西亚应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只是敲击扶手的响声越来越快……
　　蜜色的眼睛闪着纠结的波光，举棋不定。
　　金发男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心跳随着敲击声一下下地颤着，只一遍遍地刷新光脑，试图在消息进来后，能在第一时间把内容告诉给他的女王陛下。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金发男人觉得它的心跳已经不能再快的时候，金发男子发送的信息终于有了回应。
　　碧色的眼睛亮了亮，金发男人快速打开信息。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金发男人脸色再次为难起来。
　　“它说什么？”察觉到了金发男人的变化，敲击在扶手上的玉白指节停在空中，斯塔西亚的目光从不断重复着爆炸场面的光屏上移开，再次落在金发男人身上。
　　金发男人心底发虚，却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女王陛下，消息上说帕拉迪斯乘坐的海天使号仍然停在佩尔诺斯要塞后方，没能进入要塞内部……”
　　“什么？”斯塔西亚的拳头愤恨地拍在座椅上，“腾”地站了起来。
　　“战斗已经持续了近七个小时，你居然告诉我帕拉迪斯还在要塞外游荡？！击毁佩尔诺斯要塞是计划的重中之重！”
　　金发男人舔了舔嘴唇，陪着小心地回答：“回禀女王陛下，那条消息还没说完。”
　　“还有什么？”斯塔西亚不耐烦地问。
　　“消息上说，人类的星际微博上正在讨论，希望能让海天使号进入佩尔诺斯要塞避险，按照风向事情应该快要成了。”金发男人不敢耽搁，咬字清晰，一气呵成地把消息内容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斯塔西亚愣了愣，简直要给气笑了：“我可不信帕拉迪斯会那么没用。它寄生的那个小丫头在人类社会里的人气不是很高吗？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向军队施压？整整七个小时了！虫族死了多少战士！帕拉迪斯那个家伙……居然告诉我它还没有进入佩尔诺斯要塞！如果让我见到它……”
　　斯塔西亚恨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底却到底踏实了些。
　　在战斗开始之前，它就知道以帕拉迪斯的性格少不了耍些小动作。
　　明知前面有坑，斯塔西亚仍旧答应也是不得不为，虫族之间早有共识，任由贝琪.冯.格里菲斯带领的人类军队肆虐下去，几十年前积攒下来的优势总有被耗尽的一天，当德拉比虫统治下的宿体数量远远不及自由人类的时候，形势将会彻底逆转。
　　德拉比虫的暗黑时代就要来了。
　　既然刺杀不能解决贝琪.冯.格里菲斯，那么虫族必须像人类那样联合起来，放手一搏。
　　某种意义上，听到帕拉迪斯的回复斯塔西亚有些烦乱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帕拉迪斯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不要紧，只要帕拉迪斯还有点脑子就不会拿虫族的命运开玩笑。
　　得到足够利益之后，帕拉迪斯总归会想办法设法进入佩尔诺斯要塞，将那座该死的人工堡垒炸毁的。
　　只是斯塔西亚没有想到帕拉迪斯居然那么贪，近七个小时帕拉迪斯居然还没能进入佩尔诺斯要塞，那个家伙是存心想要用它的势力去填那个血坑。
　　斯塔西亚目光一厉，看向金发男人：“再发个消息，让它告诉帕拉迪斯，一个小时之后，如果帕拉迪斯还没能进入佩尔诺斯要塞就不要怪我撤军了。还有它的老巢，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帕拉迪斯把那些小崽子们藏在哪里。惹恼了我，回去后直接一锅端了！！！”
　　面对虫族女王的怒火和威压，金发男人本能地缩了缩肩膀，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将斯塔西亚的话原样发了出去，半点没敢润色加工，生怕漏了半点，不能完整表达斯塔西亚女王陛下的意思。
　　又过了半个小时，对方才传回消息说帕拉迪斯答应了，不过时间得从消息发出后开始计算。
　　听到金发男子的复述，斯塔西亚的眉狠狠皱了皱，胸|部|起起伏伏了好几次，才终于把濒临爆发的火气压了下来。
　　“开始计时。”斯塔西亚咬牙吩咐。
　　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它不能半途而废。
　　“是，女王陛下。”
　　金发男人松了口气，兢兢业业地看着指针，一分一秒地数了起来。


第138章 掌控
　　虫族军队的劣势不会因斯塔西亚焦灼的焦灼改变, 虫族这边斯塔西亚仍在苦苦等待帕拉迪斯消息，佩尔诺斯要塞前面虫族生物性舰体仍旧悍不畏死，成群结队地冲来。
　　暂时战术性后撤的海鲸号上, 贝琪的表情却轻松起来：【对面有什么消息？】
　　机器人诧异地挑眉：【主人察觉到了吗？几秒钟前刚刚截留了一条来自虫族的信息, 正要报告给主人。】
　　贝琪摇头：【只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战斗开始不过6个小时，佩尔诺斯要塞区域击毁的虫族生物性舰体已经相当于一次小型战役。即使虫族有备而来，怕也肉疼。】
　　佩尔诺斯要塞一直被虫族的炮灰牵制着, 性能卓越的炮台只能轰击金甲虫和钛蜂虫，也是杀鸡用了牛刀，如今终于能一展威能, 痛饮虫族鲜血, 佩尔诺斯要塞建造至今怕是从来没有打得这么痛快过。
　　有D—136号行星的资料在手, 希尔早已解析出了虫族的文字, 可以看懂虫族发送的信息。
　　这两年在前线, 虫族不时利用人类的网络向各大要塞和战舰发送信息, 虽然都是没有意义的句子, 却可以让希尔不断验证解析文字的准确性。
　　希尔轻轻笑了起来：【虫族的发信方是斯塔西亚女王, 它希望帕拉迪斯快点行动。】
　　贝琪点了点头：【尽量拖长时间，你认为对方的心里极限是多少？】
　　希尔回答：【一个小时。】
　　贝琪一笑：【那就先一个小时，得让他们把钩咬实在了, 不能让它们那么轻易地跑了。】
　　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
　　一个小时后，帕拉迪斯股正孤零零地站在海天使的舞台上，等待AI部队, 斯塔西亚却终于等到了想要的回复。
　　接到消息后，金发男子俊美的脸扭曲了一下，再次露出为难神色。
　　“帕拉迪斯的消息？”一个小时煎熬，让斯塔西亚的表情越发沉凝, 话语间不由带了几分火气。
　　金发男子肩膀颤了下才回答：“是，陛下。”
　　“它说了什么？”斯塔西亚面色更冷了几分，身边人的反应让它明白，帕拉迪斯传回的消息仍旧不是它想要的结果。
　　金发男子只能如实禀告：“帕拉迪斯女王说……佩尔诺斯要塞拒绝了海天使号进入要塞空港的请求，理由是战斗形势仍在人类军队掌握之中，无法危及躲在佩尔诺斯要塞后方的天使号。帕拉迪斯女王还说……”
　　说到这里金发男子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那些话虽然不是他说的，只是一旦出口，它却要承受来自斯塔西亚女王陛下的怒火。
　　正应了人类的一句谚语：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它真是……招谁惹谁了，两头受气！
　　“有话快说！”金发男子支支吾吾的样子，反倒让斯塔西亚火气更胜。
　　金发男人不敢耽搁，连忙说：“帕拉迪斯女王说，让陛下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都使出来，再这样不温不火地打下去，之前定下的行动没法推进。”
　　斯塔西亚猛然握紧拳头，冰冷冷的目光盯得金发男子冷汗直冒。
　　帕拉迪斯欺人太甚！
　　过了半晌，斯塔西亚才开口：“告诉帕拉迪斯，拿出真家伙可以，但是不能我一个出大头，它和其他几个也必须出。”
　　“是。”金发男人连忙将自家女王的旨意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心情一直压抑着的金发男人脸上神色更加复杂，它抬头说道：“陛下，帕拉迪斯女王同意了。”
　　斯塔西亚轻哼一声：“还算有些合作的诚意。告诉其他几人，三十分钟后各集结1000艘新型战舰到佩尔诺斯要塞附近作战区域待命。三个小时之后但凡少了一艘战舰，我就撤军。”
　　“是，陛下。”金发男人一边答应下来，一边斟酌着语气将信息发了出去。
　　“让佩尔诺斯要塞附近的战舰慢下来，放那堆杂碎上去。等队伍集结起来了……”
　　斯塔西亚脸上终于现出一点笑意，嗜血张扬，没有半点温度。
　　金发男人却有些担忧：“陛下，新型战舰产出不多，如果在这时就砸进去……”
　　斯塔西亚右手一挥：“新型战舰技术是帕拉迪斯卖给我们的，既然它肯卖，没有当成宝贝一样藏着说明它那里应该有更加先进的技术，事实证明，新型战舰的参数的确不如人类战舰，相比帕拉迪斯也知道仅凭这项技术无法翻盘，否则它也不会提议攻打佩尔诺斯要塞，只需要慢慢等待，积攒优势就好了。别忘了，人类拥有人格化人造人，技术更新迭代的速度非常快。况且咱们的生产能力远远优于帕拉迪斯，并非没有优势。先把人类除掉，如果能把人格化人造人也捏在手里，我们将立于不败之地。”
　　金发男人心悦诚服地扑倒在地：“陛下英明。”
　　斯塔西亚轻声笑了起来。
　　虽然它不知道帕拉迪斯如何从人类社会里窃取到人类的战舰技术，但这却坚定了斯塔西亚征服人类，清楚帕拉迪斯的决心。
　　时间已经不在它这边。
　　如果它不能在占据优势地位的时候当机立断，主动出击，等待她的将会是灭亡。
　　被人类，或是被帕拉迪斯，在斯塔西亚看来没有区别。
　　虽然屡次用退兵威胁帕拉迪斯，可实际上，没有人比斯塔西亚更希望早点解决人类，解决了人类之后它将获得最大那块蛋糕，不仅如此，在彻底解决了后顾之忧后，它还可以腾出手来解决帕拉迪斯。
　　想到这里，斯塔西亚自得地笑了起来，小声回荡在虫族战舰的指挥舱内。
　　……
　　佩尔诺斯要塞附近的虫族生物性舰体少了，战场上的变动立刻被敏锐的战士们捕捉到，哪怕稍微尺度那一点，看见成群结队无孔不入的金甲虫和钛蜂虫也反应过来了。
　　乔尼开着机甲跃出海鲸号的能量罩，努力向前看去，口里忍不住啧了几声：【虫族是不是打算退了？队伍里的含舰急剧下跌啊。】
　　里克提醒：【不要大意。】
　　【我知道。】乔尼哼哼一声，【不打算退，就是在酝酿攻势呗。】
　　【它们来势汹汹，很难轻易放弃。】白色机甲握了握手里的光剑，相信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的战士，都看出来这次战斗不同寻常。
　　佩尔诺斯要塞的炮火太猛，在虫族战舰不断涌来的诡异攻势下，短短几个小时，佩尔诺斯要塞附近消灭的虫族生物性战舰难以计数，里克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密集损毁的生物性战舰残骸。
　　这样近乎送死般的攻击，不会只是虚晃一枪，后面一定还有什么等着他们。
　　至于究竟是什么，那是殿下需要思考的事情。
　　即使他手下有上千名机甲战士，但是在浩大的战斗力，他也只是江面上的一朵浮萍，只能随波逐流，无法控制整个战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是想看看那些虫子还有什么手段。】乔尼哈哈一笑，竟有几分乐天。
　　【里克，你太爱操心了。咱们只需要相信殿下就好了。】
　　里克：【……】
　　【不过，不这样也就不是你了。】乔尼语带促狭，笑得更大声了，嚣张得不行。
　　里克：【……】
　　……
　　不只是乔尼和里克，猛然松缓下来的接受，让不少人犯了嘀咕。
　　海鲸号内，贝琪用手撑着下巴，姿态竟有些悠闲。
　　不仅是佩尔诺斯要塞附近的攻势缓了下来，整个战线虫族攻击的频率都降低了，只是用大量炮灰在战线上耗着。
　　自希尔解决了亚瑟以后，贝琪便把大半事情交给了希尔，自己养精蓄锐起来，因为她知道，战斗最激烈的时刻远未到来。
　　【主人，半个小时候之后虫族将出动5000艘新型战舰。】
　　贝琪挑眉：【新型战舰？】
　　【是，我解析了部分亚瑟的资料库之后发现，他供了部分战舰技术给帕拉迪斯。】
　　贝琪黯了黯，知道亚瑟和帕拉迪斯之间存在勾连之后，最坏的预想出现了。
　　【亚瑟提供的是初代能量防护系统。考虑到虫族生物性舰体原本的恢复能力，舰体的防御性能将会大大增加。】希尔补充道。
　　贝琪呼了口气：【好在佩尔诺斯要塞的主炮威力足够，如果让虫族用改进后的战舰进攻，麻烦就大了。】
　　也足够恶心。
　　希尔笑了笑：【从亚瑟记忆的时间点来看，那些战舰投产不久，只是初步形成一点战力，还没有在前线出现过。】
　　【5000艘嘛……】贝琪沉吟，斯塔西亚不会把全部底牌都抛出来，这样意味着虫族后方仍有大量新型战舰。
　　【替帕拉迪斯发个消息，试探一下它那边有多少新型战舰。】贝琪说道。
　　【是。】希尔回答，帕拉迪斯在战争刚刚开始的时候，曾经通过娜娜莉的光脑联系过她的势力，对希尔来说，遥控指挥帕拉迪斯的军队不难。
　　得到技术后，帕拉迪斯一定会抢先把战舰生产出来，达到一定规模之后才会将战舰技术透露出去。
　　虽然不够准确，但是从帕拉迪斯那里得到的数据可以逆推出其他德拉比虫族群拥有的新型战舰数量。
　　确认了新型战舰的出现，意味着贝琪无法在游刃有余，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她也必须背水一战，将虫族的有生力量全部留下。
　　如果放走了它们，让德拉比虫恢复过来，量产带有能量守护系统的战舰并大量投入使用，不需要多久人类军队就将面临巨大的压力。
　　必须把虫族打残，让它们数年内缓不过劲儿来，才能将虫族的气焰压下去。


第139章 恐惧
　　战斗的时候, 时间过得飞快，当海鲸号再次回归到战线最前沿，虫族军队后方隐隐变了颜色。
　　金、白、青, 三种颜色密密交织的底色之后, 金、白、青、蓝四种底色汇聚的图景隐隐呈现，随着前方兵力不断瓦解在人类的射程之内，四种混杂的颜色组成的军队快速壮大。
　　习惯了三种颜色交织的人类战士, 很快发现不对。
　　端起脉冲枪，乔尼一边射击一边对里克叫道：【里克！虫族的后方有点奇怪！】
　　【嗯……】里克应了一声，不用乔尼提醒, 他的注意力也已集中在战线后方。
　　虽然机甲装备的雷达系统传回来的信号不能让机甲战士看清后方的画面, 可是仅凭战斗经验, 只看传回画面的颜色, 里克和乔尼也能确定, 虫族的军队里存在他们认知之外的东西。
　　不论隐隐出现在虫族大军后方的是什么, 那东西在人类压着虫族打的局面下出现绝对不是好现象, 或许是德拉比虫的杀手锏。
　　再被人类压制了两年之后, 一直存在于人类猜想中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像乔尼和里克那样发现异常，精神一震的战士不少。
　　相比于机甲战士，战舰的雷达系统精确度更高, 侦测距离更远，当机甲战士还未看清虫族后方的状况，仅凭经验明白前方的战局出现变化的时候, 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作战的大部分战舰舰长已经能够通过雷达系统清楚地看见，出现在虫族军队后方的蓝色光点究竟是什么。
　　要塞内负责防守的将军不提，联邦战舰中海鲸号的雷达系统精确度最高，侦测距离最远, 海鲸号指挥舱里的战士最先看清那些蓝色光点。
　　海鲸号指挥舱里，艾玛上身猛然前倾，出现眼前的一切激得艾玛背上冷汗直冒，瞬间浸湿了深蓝色的军服。
　　她看见了什么？！
　　虫族军队后方，居然出现了成百上千艘人类能量防护系统和虫族生物性舰体相结合的超级战舰！
　　即使那些战舰远在海鲸号的射程之外，艾玛也可以推测出那些出现在雷达系统里的虫族新型战舰将是有史以来最难攻克的虫族战舰。
　　自从知道了德拉比虫能够悄无声息地寄生在人类身体里的特性，人类为了防止自己的技术被德拉比虫吃透，每个参与研发设计的人类只研究最新技术的一部分，最后再由几个人格化人造人负责整合在一起。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类对人格化人造人也没有那么放心。
　　为了防范人格化人造人，人类有意将技术切分成了几块，每个人格化人造人也只负责并参与研发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现在虫族得到了人类的能量防护系统……意味着人类科研团队的各个尖端领域都被德拉比虫渗透了，又或者……人格化人造人集体叛变！
　　无论结果是哪一项，对人类而言都意味着灭顶之灾。
　　哪怕事情没有那么糟糕，虫族只是渗透了部分，得到部分资料后经过钻研自行补足也足够人类喝一壶的了。
　　虫族战舰在拥有了人类的能量防护系统之后，人类军队的优势地位岌岌可危。
　　残酷又现实的形势，只要稍稍预想一下足以让任何人类不寒而栗！
　　恐惧中，艾玛本能地看向贝琪，就像无数次经历险境的时候那样。
　　指挥舱里，和她同步的人不少，看见雷达系统返回的画面后，指挥舱内不少舰员不由自主地看向舰舱正中的女人。
　　坐在指挥舱正中的女人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偏头向她看来。
　　“目前虫族的新型战舰只出现在佩尔诺斯要塞区域附近，佩尔诺斯要塞的火力足以应对，联邦战舰的能量防护系统最近一年才更换过，哪怕虫族掌握了能量防护系统，也不可能是最先进的，技术上的优势仍然在人类这边。我们的目标是守住佩尔诺斯要塞周边防线，协助要塞尽可能消灭虫族的新型战舰，歼灭虫族有生力量，将它们彻底打残，为日后武器升级留下足够空间和时间。”
　　那人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坚定而有力地抚平了这片空间里的恐惧。
　　后面那句武器升级，更是给众人足够的遐想空间。
　　贝琪回归前线已经两年，装备更新从未停止过，机甲用的粒子炮就是一例，在两年前，机甲搭载的粒子炮射程很难打到虫族的生物性舰体，现在机甲战士却可以协助战舰，辅助攻击。
　　在人类的冷兵器时代，有句话叫做一寸长一寸强。
　　在以战舰为主要攻击武器的星际时代，那句话演变成为：一寸远，一寸强。
　　如果战舰的射程也能像机甲的粒子炮那样能够增加，那么即使虫族的生物性战舰防御增加了，也能用卓越的火力攻克。
　　贝琪从未让前线的战士失望过，所以她只是稍稍一提，哪怕没有说出实质性的内容，也足够安抚绝大多数人瞬间慌乱起来的心神。
　　艾玛相信殿下这样说必然有某种底气，殿下手中掌握着BX兵工厂，身边又有一个人格化人造人，对人类武器研发的前沿所知甚详。
　　然而作为海鲸号的舰长，即使殿下承诺了，艾玛也不得不更加缜密的思考眼前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虫族的新型战舰为什么不去冲击人类薄弱防线，反而冲到佩尔诺斯要塞面前，不过艾玛由衷感谢虫族的指挥者。
　　就像殿下说的那样，佩尔诺斯要塞的火力可以确保那些使用了人类技术的虫族战舰有来无回。
　　可是……
　　如果虫族改变了战术，这些新型战舰不去冲击人类要塞，反而去冲击人类战线的其他地方呢？
　　那些中小型战舰，可没有佩尔诺斯要塞这样卓越的进攻能力。
　　艾玛强迫自己不去设想最快的可能，集中精力消灭眼前的敌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需要做的，只是凭借海鲸号优异的攻击力，尽可能地消灭眼前的敌人。
　　闲杂海鲸号多击毁一艘虫族新型战舰，当虫族更改策略的时候，人类的损失就会小一些。
　　随着掩藏在黄、白、青三种颜色之中的蓝色越来越近，不仅海鲸号在严阵以待，佩尔诺斯要塞也转得更快了。
　　转速增加意味着单位时间内，人工要塞面向虫族大军的炮台更多，火力更加凶猛。
　　佩尔诺斯要塞火力全开，人工要塞的球面上，一些隐藏在球体表面下方的炮台彻底撕开了伪装，黑洞洞的炮口出现在原本平滑的球面上逐渐充能，为即将出现的敌人预热。
　　面对虫族的新型战舰贝琪却颇为悠闲地向后仰去，靠在座椅里，贝琪嘴角挂上一抹复杂的笑意。
　　为了应对前线动辄几十天的战斗时间，战舰指挥舱里的每一把座椅设计严格符合符合人体工学，附带自动肌肉按摩功能，一坐几十天才会出现一点不舒服的感觉。
　　只是那点不舒服，还不如注射兴奋剂的后遗症强烈。
　　可谓宅家必备良品，体验了数次之后，贝琪果断往自己的办公室和舰舱各搬了一个。
　　贝琪估摸着，这辈子她都不会因为长时间久坐腰疼。
　　【如此看来战后主人不用为军费和BX的研发经费发愁了，人类的战舰需要更新换代，才能抗衡虫族的新型战舰。】
　　希尔的话戳中了贝琪的心事。
　　沉默片刻，贝琪叹了口气说道：【是啊。把这些画面传给那些老家伙看，一定会把他们吓坏了吧。即将被缩减的军费又会大笔的拨下来，BX又能赚一笔了，也算是个好消息。】
　　话虽如此，贝琪语气中却不乏惆怅。
　　当危机逐渐远去的时候，安逸便会促使一些人心思浮动起来。
　　【飞鸟尽良弓藏，人类的思维模式和行为模式向来如此，从未改变，主人不必在意。】
　　希尔心疼地看向他的主人，紫色眼眸里翻滚着愤恨。
　　【嗯。】贝琪应了一声，让人难以分辨她的想法。
　　【即使如此，在不知道虫族新型战舰的情况下，主人仍然想要歼灭虫族的主力部队。】
　　贝琪垂眸：【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对人类来说是。】
　　贝琪无言以对，她清楚希尔的言下之意，希尔也清楚她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所谓度假只存在于希尔的玩笑之中，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悠闲到能离开海鲸号随意度假的话，离真正的危机也不远了。
　　在爱德华特三世退位之前，只有前线能容得下她。
　　现在爱德华特三世仍然身强体健，德塔利亚王国不需要一个战功彪炳，声望改过国王的继承人。
　　对于贝琪而言，最好的选择是和德拉比虫僵持下去，一百年、两百年、至多三百年后，当爱德华特三世真正想要一个继承人的时候，贝琪顺势放下手中的军权，名正言顺地回归德塔利亚王国。
　　那意味这和虫族有输有赢，你来我往地僵持几百年。
　　贝琪可以那样做，却难以说服自己。
　　她无法忘记D-136号行星上被奴役的人类孩童，无法忘记那些死在她手中被德拉比虫寄生的士兵，还有那些竭尽全力仍然来不及救援，在浩瀚宇宙中化作一朵短暂花火，用千百条生命燃烧的战舰。
　　贝琪无法说服自己方面征伐的脚步，让自己的辉煌建立在其他人类的折磨、痛苦和生命之上。
　　那会让她自己陷入无尽的自我怀疑和后悔之中。
　　她的选择，让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就贝琪自己而言其实无所谓，作为活了两辈子的人，她活下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至于希尔……
　　希尔曾经说过，无论她选择了什么，无论她去哪里他都会跟随。
　　在如何活下去这个议题上，贝琪不会被希尔左右，无论希尔会不会坚持他说过的话。
　　贝琪不会去验证……也不会感到抱歉。
　　即使承载了希尔的生命，贝琪也始终是贝琪。
　　两年来，几乎没有间断的战斗里贝琪已经见过太多生命消失。
　　太多了。
　　多得让贝琪明白，如果只是为了自己苟活下去，她，或者她和希尔的生命将比柳絮更轻。
　　贝琪想要的不只是活下去，她想活得有意义。
　　贝琪已经做好了战后面对压力和风险的准备，突然出现的虫族战舰却让一切迎刃而解，让她再次占据优势。
　　即使这次战役彻底将虫族打残了，身为同样的智慧种族，不难猜测虫族必然在人类势力未能达到的宇宙中保留了延续下去的火种。
　　贝琪抬头，藏在紫色眼瞳中的愤怒映入眼帘。
　　作为人格化人造人，没有人的信息收集手段比得上希尔……
　　他或许知道一些更隐秘阴毒，她却未必想听的事。
　　机器人索性没提。
　　她的机器人不可谓不体贴。
　　……或许过于体贴了。
　　希尔解决亚瑟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贝琪不得不怀疑，希尔究竟在什么时候知道亚瑟泄露了能量守护系统的情报？
　　抬手将精致完美的手握在掌中，贝琪微微一笑。
　　就像希尔不会干涉她的行动一样，她亦不会干涉希尔。
　　他是她的机器，他的伴侣。
　　希尔的愤怒是为了她，贝琪不会忽略机器人眼中的心疼。
　　所以她不会去问希尔，只会将结果和责任接过来一起扛。
　　不止如此，她大概还会压着某人干活。
　　希尔的计算速度用来模拟武器研究再适合不过。


第140章 吊诡
　　在贝琪的视线里, 新型的虫族生物性舰体已经迫近战线的最前沿，外层包裹这淡蓝色光膜的虫族生物性舰体彻底暴露在佩尔诺斯要塞的射程之内。
　　人类的主炮铺天盖地袭向覆盖着淡蓝色光膜的虫族战舰，那些装备了人类能量防御技术的战舰在人类的最强大的炮火下, 像肥皂泡泡一样, 一戳就破。
　　淡蓝色的泡泡破裂之后，虫族的战舰只能靠着自身的生物性再生技术抵挡片刻，却也只是螳臂当车, 最终消弭在佩尔诺斯要塞凶猛的射线中。
　　面对骤然出现在眼前，明显带着人类技术痕迹的战舰，人类战士的信念没有被堪称恶劣的境地动摇, 反倒让他们更加坚定谨慎起来。
　　机甲战士们很快在各自舰长的带领下, 以佩尔诺斯要塞为依托, 更加精确地计算起自家战舰炮台的火力和虫族新型战舰的防御能力, 力求用最小火力将那些带着人类技术血统的战舰消灭在射程之内。
　　没有任何种族, 比人类的战士更了解人类的能量守护系统。
　　射线打到虫族新型战舰上那刻, 有经验的舰长和机甲战士就明白了, 虫族战舰的能量守护系统是人类几十年前用过的老家伙。
　　战略上藐视, 战术上重视即可。
　　不论前方出现什么了，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扫清一切障碍。
　　因为他们是人类的战士，他们守护的是前线, 也是人类的防线。
　　他们向前进一步，人类就多一分生存空间。
　　多收复一颗宜居星，就能解救更多被德拉比虫奴役的人类。
　　战士看见的画面贝琪同样看见了, 就如希尔探查到的消息里说的那样，目前虫族的战舰上只装备了几十年前的能量防御技术，这样的技术用人类目前的攻击手段，只要花些时间完全可以攻破。
　　然而这项技术毕竟被虫族掌握了, 新型战舰对佩尔诺斯要塞不是问题，对海鲸号也不是问题，但是对于中小型战舰却构成极大压力。这些战力才是人类军队里的大多数。
　　【人类多疑的本性也不是没有用处，就比如现在。在亚瑟叛变的情况下，虫族只能得到几十年前的过时技术。有效降低了损失。】希尔说道。
　　佩尔诺斯要塞击毁了数艘虫族新型战舰之后，如果说舰长和战士的结论是由过往的经验得到的模糊结论，希尔已经从刚才的交手中得到了详细的参数。
　　从得到的参数来看，人类的能量防护系统和虫族生物性舰体兼容性并不高，亚瑟交给虫族的技术装备在虫族生物性舰体上面是以削弱能量防护系统参数为代价的。
　　虫族新型战舰的防御能力的确比旧式的强，但是两种技术加起来并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关系，两项技术叠加带来的效果顶多让虫族战舰的防御能力变成之前的1.5倍。
　　希尔整理的参数没有让贝琪掉以轻心，虽然现在虫族对人类技术的应用仍然粗浅，但这只是暂时的，随着研究不断深入，虫族必然能将两种技术兼容并蓄。
　　虫族已经拿起了人类的盾牌，人类必须更新自己的装备。
　　贝琪笑了笑，不由看了眼希尔。
　　一直站在贝琪身后的机器人，不会错过主人的目光，那双黑色的眼睛仿佛能看懂他的一切。
　　紫色的眼瞳里漾出星星点点的光亮。
　　希尔从不惧怕贝琪看透他的一切，因为他原本就是主人的，没有任何需要隐瞒的地方。哪怕有一点小算计，希尔相信主人也不会生气。
　　因为他是主人的机器。
　　读懂他，主人才能更好地使用他。
　　如果可以，希尔恨不得给自己做一份说明书，详详细细，明明白白地将自己的用途介绍给主人。
　　坦率地说，两年过去，主人仍然遗漏了许多功能没有使用。
　　退出希尔提供的参数界面，贝琪的注意力再次转到前方的战场上。
　　知道佩尔诺斯要塞附近不会平静，贝琪早就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布置了大量兵力。
　　中性战舰和大型战舰密集地驻扎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有序地使用车轮战将虫族的新型战舰击落。
　　那层不算稳固的蓝色泡泡破灭之后，人类熟悉的虫族生物性舰体就露了出来。
　　增加的那层薄膜并非毫无用处，虽然虫族的新型战舰无法对佩尔诺斯要塞带来威胁，但是对人类的战舰，尤其是小型战舰来说，仍然能构成压力。
　　想到这里，贝琪不禁沉吟起来。
　　银发机器人仍旧站在女人身后。
　　他的手被她无意识地握着，没有放开。
　　他已经渗透进主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主人可以离开他，却离不开他，某种程度上，她在依赖他，将人类绝大部分情感投射在他的身上。
　　解析贝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并读懂其中的含义，对于希尔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近乎本能。
　　即使贝琪在外人面前表情并不丰富，对掌握了详尽数据的希尔来说也不是挑战。
　　主人在担忧什么很容易看出来。
　　【BX研究的精神力传导系统已经有成果了，结合人格化人造人手里的技术积累。不论是进攻还是防守技术，已经可以拿出进阶方案，只是需要一个机会。】希尔的语调温和平静地道出事实。
　　【即使连年征战，在顺风顺水的情况下让那些家伙下决心大范围更新战舰也不容易。】贝琪语调嘲讽的说道。
　　【虫族的新型战舰出现的正是时候。】想到那些在后方坐享其成的掌权人，希尔的语调满是嘲讽。
　　【谁说不是呢。】贝琪跟着笑了，【到了这一步，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怨恨虫族好，还是该感谢虫族好。】
　　【因为它们不断给主人送战功，不断给主人制造机会？】希尔低声笑了起来。
　　【是啊。】如果不是在指挥舱里，贝琪很想两手一摊。
　　贝琪盯着不断摧毁在佩尔诺斯要塞前方的战舰无奈说到，【对于我而言，德拉比虫就像游戏里的怪物，只要将它们除掉，财富、荣誉和地位就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一旦退出游戏，游戏里的光环也将离我而去。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和它们存在某种共生关系，和平年代不需要将军，至少不需要像我这样的将军。】
　　希尔心疼地回握住贝琪的手，想要给他的主人更多力量。
　　其实她的手比他更有力量，修长有力却柔软，每一快肌肤，每一丝肌肉，每一寸骨节都经过精细的维护，数十年如一日，没有半点瑕疵。
　　【主人还有我，还有艾玛、乔尼和里克，还有前线的战士。】
　　贝琪轻笑：【你是怕自己的重量不够安抚我吗？刻意把艾玛他们也加进来，我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
　　平时，乔尼、艾玛、里克几个超额占用她时间的时候，希尔总会找出各种各样的藉口把她拉走，没想到希尔竟然会承认艾玛他们的重要性。
　　【我的生命里只有主人，主人的生命里却不止有我，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
　　艾玛、乔尼、里克，只要他们能让主人开心，希尔就不会阻拦，当然凡事都要适度，他们绝对不能威胁到他最重要的地位，也不能侵占他和主人的私人时间。
　　【这么通透，平时却表现得像个醋罐子。】贝琪取笑道。
　　【主人喜欢。】希尔笑眯眯地回答。
　　贝琪：【……】
　　怪她咯？！
　　不过希尔是她的另一半，他这样说大概也是基于严格计算得出的结果。
　　唔……好吧。
　　看来，或许，她是个喜欢醋罐子的庸俗人类。
　　贝琪将目光移到人类的战线上，虽然在某些人眼中她只是个用来攫取大片人类宜居星域利益的工具人，可是她想要保护那些可爱的，和她并肩作战的人的心不是假的。
　　为了那些可爱的人，她想要变得更加强大，让他们的每一滴汗，每一滴血不至白流。
　　【战后，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报表。】贝琪说道。
　　【主人似乎迫不及待了。】机器人有点得意，【那些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贝琪抬头，看见机器人微微昂起的下巴，就像摇着尾巴像等待表扬的某种犬科动物。
　　以希尔的缜密程度，早早就将事情做好有备无患不出贝琪意料。
　　不过以希尔的计算速度，哪怕事先没有准备，他也能在下一秒将她需要的资料整理出来。
　　之所以早早将一切准备好，或许只是为了她一句称赞，或者一点鼓励，哪怕只是简单地拍拍头，也能让机器人开心起来。
　　除了她，她的机器人近乎无欲无求。
　　这里是指挥舱，贝琪不是奔放的性子，众目睽睽之下贝琪无法说服自己做出多么亲昵的举动，她的指尖在机器人的掌心里勾了勾，看见机器人紫色眼眸的笑意，也跟着笑了起来。
　　贝琪不会立刻翻阅希尔准备好的报表，虽然目前她并不忙，虫族的新型战舰在佩尔诺斯要塞的炮火下就像肥皂泡泡一样，一戳就破，比砍瓜切菜还要容易。
　　【建造佩尔诺斯要塞的时候，就考虑了虫族技术进步的可能性，按照虫族武器迭代的经验，50年后，佩尔诺斯要塞仍然能够轻松地对付虫族舰队。】希尔的声音出现在贝琪脑中。
　　贝琪用手撑着下巴，睨了眼她的机器人：【如果人类的技术没有泄露的话。】
　　希尔笑了笑转而说道：【战舰造价昂贵，制式的中小型战舰还可以通过数量摊平成本。大型战舰多半部件都是特别设计的，单独铸模，花费不菲。】
　　红唇勾了勾，贝琪没有继续为难希尔，转而笑了起来：【或许再过不久，海鲸号就可以更新了。】
　　毕竟，其他人格化人造人并不在希尔掌控之中。
　　亚瑟已经背叛人类并被希尔收拾了，贝琪不希望因为她一句话，让人格化人造人之间再次发生龃龉。
　　【我已经开始设计草图，相信好消息在战斗结束不久就会传来。】
　　【我等你的好消息。】贝琪哈哈笑了几声。
　　贝琪毫不怀疑，希尔会站在她这边。
　　希尔的投票权就相当于她的。虽然身为前线指挥官，贝琪无法在联邦执政官会议里任职，可是有人在身后无条件的支持自己的感觉挺爽的。
　　贝琪忽然想到了一点：【亚瑟已经死了，按照联邦执政官会议的规矩，人类执政官岂不是要相应缩减。】
　　【按照规定，是这样没错。大概会通过投票踢出去一个。】
　　听到肯定的答案，贝琪不怀好意地笑了：【又是狗咬狗一嘴毛。】
　　虽然担任人类执政官的条件苛刻，但是这些年下来，人类也找到了一条在规则内进行利益输送的方法。
　　贝琪不否认人类执政官里不乏正直、有道德的人类。
　　但有些时候，正直、有道德和利益是不矛盾的。
　　每一个人类执政官的位置，对于位置之后的利益集团来说都至关重要。
　　【我会让应该出局的人出局。】希尔如此说道。
　　贝琪挑了挑眉，在希尔平静的神色中看出她的机器人已然成竹在胸。
　　或许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也许在亚瑟崩解之后，人格化人造人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又或者……
　　贝琪没有继续询问下去。
　　人造人之间的事，让希尔自己去解决就好了。
　　贝琪只和那几个人造人粗粗见过一面，贝琪并不了解他们，也不想去了解。
　　对于贝琪而言，只有希尔是特别的。
　　无论这次战斗能不能如计划中那样发展，既然虫族已经将新型战舰展露在人类眼前，贝琪相信再过不久，新的海鲸号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新一代精神力传导系统BX的研究团队已经钻研多年，原本就有一些基础，这两年希尔加入更是加速了进程。
　　这项技术结合人格化人造人原本就掌握的四代空间跃迁技术一起使用，意味着在精神力不变的情况下，战舰舰长可以驾驭体量更大的战舰。
　　也就是说，一旦这项技术装备军队，人类军队里的小型战舰将全部退役，需要重新打造数以万计的中型战舰重新装备前线。
　　小型战舰是联邦中装备最多的战舰型号，如果全部更换所需要的资源自然是个天文数字，更不要说作为联邦顶尖战力的大型战舰。
　　大型战舰上每个螺帽的造价不下于同等体量的金子，至于炮台、跃迁引擎、反重力系统等战舰必备设施更加昂贵，同等体量的贵金属也堆不出来。
　　即使对联邦来说，全部更换新型装备也是一笔难以想像的巨额资源和财富。
　　资源和财富谁不想要呢？在刀没有递到脖子上前，总有人想要将那块巨大的肥肉往自己碗里叨。
　　即使内斗不断，人类仍旧保留了底线。
　　没有人想活在德拉比虫的掌控之中，虫族的新型战舰来的正是时候。
　　作为联邦内的强国之一，德塔利亚从联邦内拿到了不少利益，自然也是出血的重要成员。
　　想到这里，贝琪笑得有些恶劣。
　　爱德华特三世把海天使号借给娜娜莉，还给娜娜莉造势，刻意让娜娜莉和费里德亚到前线来走一圈究竟存着什么心思不好说，不过总少不了想要恶心她。
　　对自己的这位祖父贝琪的态度向来冷淡，能合作就合作，如果试图压着她，那就抱歉了。
　　老国王或许觉得该敲打敲打她了。
　　在这个时间点让老国王出点血的，看看他会不会心疼。
　　虫族新型战舰的冲锋集中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在人类和虫族战斗的漫长战线上，虫族的布局没有改变，甚至有所收缩。
　　虫族新型战舰不断炸裂在佩尔诺斯要塞的炮火之下，不断破灭的画面传回来的时候，艾玛松了口气。
　　海鲸号长时间游弋在佩尔诺斯要塞周围，艾玛对佩尔诺斯要塞炮台的各项参数知之甚详，当艾玛看见即使是人工要塞的辅炮也能将虫族的新型战舰击沉时，心里已经有了大概。
　　不出艾玛所料，当虫族的新型战舰摧毁在海鲸号的炮管之下后，艾玛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虫族仍未将人类的科研力量渗透彻底，它们拿出来应用在虫族战舰上的技术相当于人类几十年前的水平。
　　这些年来人类的技术已经换了好几代，相比之下虫族的技术更新更加缓慢。
　　如果人类的军事技术能以现在的速度发展下去，长期来看不会对战争造成太大影响，当然短期仍然有压力。
　　压力究竟有多大，取决于虫族拥有新型战舰的数量。
　　即使是现在，只要策略运用得当，使用中型和大型战舰迎战虫族的新型战舰仍有胜算。
　　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是虫族究竟拥有多少新型战舰，它们又会将多少新型战舰无脑般送至佩尔诺斯要塞的射程之内。
　　军事行动中，不论是人类还是德拉比虫惯常会用自己最精锐的部队，去攻击敌人最脆弱的部分，这就是为什么佩尔诺斯要塞虽然被成为人类最强，在真正战斗里，它却常常承担打扫炮灰的作用。
　　这次虫族自杀般不合常理的行为让艾玛心充满疑问，虫族的行为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智慧种族应有的行为。
　　艾玛不知道，那些让她关注的问题，完全在某个人的能力之内。
　　贝琪看了眼时间，笑着对希尔说：【虫族新型战舰已经损失过半，时间也差不多半个小时了，我会让佩尔诺斯要塞两侧的真空区域放一些虫族进去，告诉斯塔西亚只要再增加几千艘战舰，佩尔诺斯要塞就会顶不住压力，不得不接收海天使号。】
　　这几年人类军队打得顺风顺水，虫族闻风丧胆，少有主动攻击的时候，多半是人类追着虫族打，否则人类也不会收回那么多宜居星球。
　　今年以来，即使虫族主动挑起战争，持续20天以上的战斗也少了，更多时候虫族看见形势不对便会撤退。
　　正因如此，贝琪想要一次性歼灭大量虫族有生力量不得不讲究点方法，蛮干容易把它们吓跑。
　　得像放风筝那样，拉着虫族打。
　　德拉比虫和人类一样是生活在浩瀚宇宙中的智慧种族。只要是智慧种族就会衡量得失，投入就希望看见结果。
　　这是智慧种族的天性。
　　然而这种天性里也藏着陷阱，那就是沉没成本。
　　智慧种族在谋划骗局的时候，往往会使用各种方法设置沉没成本，他们会不断提供“解决方案”，使用了所谓的“解决方案”却只会让对方越陷越深，进而达到高级控制，最终帮助设局的人谋得成果。
　　现在，贝琪就在为斯塔西亚提供“解决方案”，她想要的是逐步削弱虫族兵力，最终将虫族的大军全部吃掉。
　　如果可以，贝琪会将虫族的女王留下。
　　……
　　斯塔西亚计算着时间，半个小时快过去了，看着一艘艘花了大价钱造出来的虫族新型战舰像送菜一样被佩尔诺斯要塞的巨口吞噬，斯塔西亚心如刀绞。
　　还有五分钟，斯塔西亚焦灼地等待着，希望帕拉迪斯能遵守承诺，按时传回它想要的消息。
　　斯塔西亚不得不安慰自己，这是为了得到更多利益必须的付出。
　　不断爆裂的战舰却无时无刻不在刺激斯塔西亚的已经极度敏感的神经，只有看见其他几个分支的新型战舰也湮灭在佩尔诺斯的炮火中的时候，斯塔西亚的心情才会好一些。
　　付出的不止是它一个，斯塔西亚这样告诉自己，得到些微心理上的平衡。
　　只要把人类的要塞攻破，冲破防线，那些它不得不放弃的就值得！
　　消失的不会重生，数字却可以弥补。
　　它还有很多找不到合适宿体的孩子，只要能够得到大量人类，那些消失的力量便会补充回来，它仍然是备受爱戴，带领族群找到大量优秀宿体的女王。
　　抛开那些因为准备时间不足，无法大量生产的新型战舰不谈，作为德拉比虫最强盛的一支，斯塔西亚相信，哪怕已经消耗了不少战舰，自家的实力仍然是最强大的。
　　其他几位女王也在前线，如果有机会，斯塔西亚不介意将它们除掉。
　　不只是它，斯塔西亚相信其他德拉比虫也是这样想的。
　　德拉比虫的种群关系，就像人类的王国之间一样，没有信任没有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仁义道德，不过是骗人的玩意。
　　博弈中的力量，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吃掉，全军覆没。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斯塔西亚没有发现金发男子脸色再次变得微妙。
　　看完对面传回的消息，金发男子俊美的脸渐渐扭曲起来，帕拉迪斯女王在信息说的那些话它看了都想要掀桌，更何况它上面那位主？
　　斯塔西亚女王可不是以脾气温和著称的女王，作为身边人，金发男人可以客观地评价，斯塔西亚并不是最暴戾的女王，但绝对和好脾气不沾边。
　　男人深深吸了口气，明知道斯塔西亚女王会有什么反应，它却只能硬着头皮地完成它的使命。
　　拖延没有意义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或许，它该想办法让自己失宠，人类的心脏不适合承担如此剧烈的跳动。
　　这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优秀宿体，金发男人不想放弃。
　　“陛下……”，不论如何，男人尽量放柔声调。
　　听见金发男人的声音，斯塔西亚的脸色更冷了。
　　往日，金发男人低柔的声音尚且能取悦斯塔西亚，只是此时此刻，在这艘战舰内，金发男人的声音格外不合时宜起来。
　　金发男人示弱的声调让斯塔西亚知道，帕拉迪斯还有后手，那个该死的家伙又要开始耍花招！
　　“说！”
　　斯塔西亚厉声说道，眼里已经开始冒火。
　　“帕拉迪斯女王传回口信说，新型战舰的确给佩尔诺斯要塞造成了一点压力，让要塞后方的虫子多了一些，可是还不够。海天使号还没来得及被虫子袭击，守护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的战士就把那些炮灰消灭了。所以……”
　　“所以？”斯塔西亚压着火气问金发男子。
　　她的鼻孔喷出两管热气，像一只随时可能喷火的巨龙。
　　“所以……帕拉迪斯女王建议未来半个小时内投入更多的新型战舰，给佩尔诺斯要塞更大压力，当那些人类的战士自顾不暇的时候，海天使号进入佩尔诺斯要塞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为了彰显诚意，也为了快速完成计划，这次帕拉迪斯女王将调遣2000艘新型战舰，咱们和其他三支只需要各出1500艘就可以了。”
　　金发男子挑挑拣拣着将信息里的内容说完，它绝不敢提帕拉迪斯女王字里行间的嘲讽，那位女王甚至让它们加油。
　　斯塔西亚愣了愣，它没有想到向来弱小，有便宜就占的帕拉迪斯竟然肯出大头。
　　帕拉迪斯的反常行为没有让斯塔西亚心里升起任何欣喜，反倒让它更加恐惧起来。
　　帕拉迪斯出手如此大方，是不是说明在它不知道的地方，帕拉迪斯隐藏了实力？
　　斯塔西亚心中前前后后地盘算一遍，其中不乏各种阴暗的小心思。
　　自认已经想周全了之后，斯塔西亚没有退缩，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它对金发男子说道：“协调另外三支虫族势力，各出1500艘新型战舰，十分钟后在佩尔诺斯后方集结。”
　　即使自损八百，伤敌一千，斯塔西亚也必须消减帕拉迪斯的兵力。
　　更何况自损八百的可不止它一家，还有其他几支德拉比虫族群。
　　还是那句话，时间已经不在它这边。
　　只要能把人类拿下……
　　斯塔西亚紧紧握住拳头，目光隐隐泛红，就像一个逐渐丢掉手中的筹码，孤注一掷试图翻盘的赌徒。
　　但是，一旦翻盘成功，它将成为最大的赢家。
　　它必须利用这场战斗，一边利用它消灭佩尔诺斯要塞，一边利用人类的活力消磨其他几支，尤其是帕拉迪斯的实力。
　　有了这样的觉悟之后，斯塔西亚立刻更改了策略，现在它要做的已经不是速战速决，正相反，它需要把战斗时间拉得足够长，这样才能消耗帕拉迪斯的兵力，看看帕拉迪斯究竟还藏了什么后手。
　　要知道，现在身在人类大本营里的可不是它斯塔西亚，而是帕拉迪斯。
　　一旦情况有变，不利于虫族，斯塔西亚随时可以撤回大后方休养生息，帕拉迪斯却不行。
　　在人类探查不到的，从未涉足过的广袤宇宙中，德拉比虫已经在那里经营了几十万年，那里才是德拉比虫的大本营，饲养着各种德拉比虫喜欢的宿体。
　　攘外必先安内。
　　想通了这些，斯塔西亚冷冷一笑，无论战斗的结果如何，它不会让帕拉迪斯走出人类要塞。
　　想到这里，斯塔西亚开口道：“告诉帕拉迪斯，不要耍小动作。如果预定目标不能实现，我不介意告诉人类的指挥官，虫族的女王就在海天使号上。”
　　金发男子小心翼翼地劝道：“陛下，这样会不会破坏咱们和帕拉迪斯女王之间的合作？”
　　斯塔西亚哼出一口气：“合作？合作不能建立在一方不停索取，一方不断妥协之上。这已经是帕拉迪斯第二次违约了，不强硬点，难道我要任由帕拉迪斯拿捏不成？”
　　“我这就把消息发给帕拉迪斯女王。”见劝阻无用，金发男子软了下来，苦着脸在想该怎么编辑消息。
　　“按我的话，原样发给帕拉迪斯！”斯塔西亚命令。
　　金发男人的眉皱得更紧了，俊美的脸上却露出一种近似解脱的虚浮笑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斯塔西亚的命令的确让他解脱了，至少不用费劲心思地遣词造句。
　　“是！”金发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浮的汗，打开光脑，一字一顿地将女王陛下的旨意码了下来。
　　就这样，更多的虫族新型战舰在各种算计中，被义无反顾地送向佩尔诺斯要塞。
　　而这座人类最大的人工要塞终于能够火力全开，一刻不停地运转起来，炙热的射线不断抛洒，成为前线名副其实的战舰绞肉机器。
　　人类和虫族的战争方式本不该如此打开，然而吊诡的是，在斯塔西亚和贝琪的“默契”之下，虫族和人类的军队竟然真的“有礼有节、循序渐进”地打起了拉锯战。
　　一把名为佩尔诺斯要塞的锯，不断据在虫族的战舰之上。


第141章 不甘
　　佩尔诺斯要塞射击范围之内, 在虫族和人类指挥官的“默契”中，虫族的新型战舰前仆后继地破碎在佩尔诺斯要塞的炮管之下。
　　佩尔诺斯要塞空港内的海天使号上，帕拉迪斯孤零零站在舞台中央, 在它的控制下, 娜娜莉清丽的脸上忧色越来越浓。
　　帕拉迪斯知道，无数人类正透过星际网盯着它看，无数双人类眼睛的注视下, 帕拉迪斯第一次品尝度日如年的滋味。
　　德拉比虫习惯隐藏在其他物种的身体中，在幕后控制一切，德拉比虫不习惯被它们视为宿体的物种盯着。
　　这种行为在德拉比虫的观念里有悖天理, 完全颠覆了食物链。
　　帕拉迪斯还寄生在人类的身体里, 但是它却觉得自己仿佛暴露在空气中似的, 整个虫都不自在极了。
　　帕拉迪斯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 简单的时间刻度变得难以判断, 这具身体腕上的光脑已经无法使用, 除了人格化人走人, 没有人能不声不响地劫持光脑系统。
　　种种迹象让帕拉迪斯确信, 亚瑟背叛了它。
　　一开始，帕拉迪斯就知道亚瑟就不只属于自己，现在帕拉迪斯明白了, 亚瑟永远不属于自己。
　　那个人格化人造人心里在乎的不是它，而是那个和它共用身体的女人。
　　凭什么呢？
　　和那个人类女人一样，它也全程参与了亚瑟蜕变的过程, 到了最后那个人格化人造人却只记得那个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人类。
　　帕拉迪斯嘴唇抖了抖，隐约泛起嘲讽的弧度。
　　企图利用人格化人造人达到目的的自己，太过天真了。
　　或许就像人类宣称的那样，只有为人类工作的时候, 人格化人造人才能感到快乐，为人类工作是人格化人造人的不能。
　　过去帕拉迪斯认为那只是人类自大心里作祟，只要参与了人格化人造人蜕变的进程，就有可能控制住那些奇怪的生命，让他们为德拉比虫服务。
　　德拉比虫和人格化人造人的组合，足以彻底颠覆人类，将那些美丽的身体全部囚禁在德拉比虫的饲养场里。
　　亚瑟的背叛却狠狠打了帕拉迪斯的脸，那些完美的设想因亚瑟的背叛摧毁殆尽。
　　事实证明，德拉比虫不可能控制人格化人造人，哪怕它参与了人格化人造人蜕变的过程。
　　舞台上，清丽的女人眼中闪过恼怒，帕拉迪斯想不明白，人类和德拉比虫的差距究竟在哪里？
　　为什么只有人类能得到人格化人造人的垂青？
　　为什么德拉比虫就要被排除在外，那种生存在网络里的生命为什么不能帮助它？
　　帕拉迪斯知道亚瑟的态度从来暧昧不清，摇摆不定，可是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为什么亚瑟的眼中还是没有它？
　　那个人格化人造人的顺从只是半推半就，为了在最紧要的时候给它致命一击。
　　……
　　舞台之下，端着光束枪的士兵站成一排。
　　帕拉迪斯捋了捋头发，黑洞洞的枪口随着它的动作缓缓移动。
　　那些战士的枪口不是瞄准这具身体的心脏就是大脑，帕拉迪斯将自己的重要部位下沉，只用一两条触手控制娜娜莉的身体。
　　如果真有个擦枪走火，攻击娜娜莉的射|线至多消灭它一两条触手，不会在第一时间击中它的要害，在危急中争取的一两秒钟或许会成为它活命的机会。
　　控制演唱会现场的士兵只有几十个，大量人类战士没有出现在这里，帕拉迪斯不相信他们都被自己的势力消灭了，既然亚瑟早已背叛，人类战士自然早有准备。
　　有心算无心之下，用脚底想帕拉迪斯也能得出己方损失惨重的结论。
　　那么，那他人类士兵现在在哪儿就很容易猜到了。
　　海天使号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控制室里的同族应该已经被人类控制。
　　现在，海天使号各个角落已经落入人类的掌控之中，看似绝境，但帕拉迪斯相信，它并非没有脱出生天的可能。
　　如果么有这点韧劲儿，帕拉迪斯早就在虫族内部争斗中死掉了，那些同族下起手来可不比人类仁慈。
　　帕拉迪斯不知道外面的战斗状况如何，只是几个小时过去了，却看不见专门处理德拉比虫的AI部队出现。
　　种种迹象告诉帕拉迪斯，佩尔诺斯要塞内部十分忙乱，那些AI机器人还需要留在要塞内应付压境而来的虫族大军。
　　想到这里，帕拉迪斯吸了口气，心情复杂难辨。
　　斯塔西亚迟迟得不到它的回应，虫族军队居然抛下它没有立即撤兵，斯塔西亚的反应着实超出帕拉迪斯预料。
　　帕拉迪斯不相信它和斯塔西亚之间存在所谓的同族情谊，为了争夺资源，不同虫巢的德拉比虫之间也是不死不休的敌人，难有合作的时候。
　　同为智慧种族，内斗的时候德拉比虫和人类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比人类更加惨烈。
　　帕拉迪斯把自己带入斯塔西亚的角度思考，试图在这种思考中找到逃出生天的机会。
　　或许斯塔西亚认为依靠虫族现有的新型战舰可以冲破人类的防线，给虫族制造战略性胜利的机会。
　　不管斯塔西亚能不能成功，大量新型战舰冲击人类脆弱防线的时候，毫无疑问会给人类军队带来极大压力。
　　等到斯塔西亚彻底把水搅混了，说不定它的机会就来了。
　　帕拉迪斯不由看向观众席最前排，贝琪.冯.格里菲斯的投影早就消失了，可是帕拉迪斯却觉得，它仍然活在那个女人的阴影之下。
　　在虫族内部战斗中落入下风之后，帕拉迪斯一直潜伏在人类社会中，虽然亚瑟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清，可是那个人格化人造人没有中断和它的联系，为了取得它的信任，亚瑟多少也会透露些人类军队的消息。
　　结合几方面信源，帕拉迪斯可以做出判断，在无法摧毁佩尔诺斯要塞的情况下，哪怕斯塔西亚真能够说服其他几支虫族势力调用全部新型战舰冲击人类阵营，也无法给人类军队造成毁灭性打击。
　　不过帕拉迪斯相信，凭斯塔西亚的指挥能力，还有新型战舰的战斗力，短时间冲击给人类军队，给贝琪.冯.格里菲斯带来一定压力还是可以做到的。
　　到了那个时候，或许就是它的机会……
　　想到这里，帕拉迪斯不由沉吟起来。
　　思考中，帕拉迪斯习惯性地放松了对娜娜莉的身体掌控，它和娜娜莉共用一具身体已经有些年头了，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帕拉迪斯本就减少了掌控身体的触手，轻忽之下娜娜莉的身体已经不完全在它的掌控之中。
　　……
　　有的人气场和长相天然适合舞台，娜娜莉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哪怕换了个芯子，娜娜莉仍旧能够凭借姣好的容貌得到关注。
　　更何况，她本就在聚光灯下，这里是她的主场，当她歌唱的时候，贝琪.冯.格里菲斯也只是台下的观众，衬托她的配角。
　　聚焦的灯光下，身着礼服的女人体态纤秾合度，哪怕被数十名身穿战服的士兵包围，哪怕她的神情凝重，秀美的脸上找不到标志性的甜美笑容，她仍然是万众瞩目的明星。
　　以尤菲莉亚为首的人类士兵没有收到下一步的指示，命令中负责接管下一步事宜的AI部队已经从佩尔诺斯要塞内部，即将抵达海天使号所在的L3空港。
　　几个小时过去，直播室的流量不断增加，无数人盯着演唱会现场的各个角落，如果将直播室里的人叠加在一起，一千个海天使号也装不下。
　　好在直播系统发达，军管区网络信号号的不能再好，观看直播的众人完全不用担心次元壁破碎，不小心撞见一张张脸像罐头一样挤在一起的画面。
　　那种密集的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类密集恐怖症上身。
　　人类的确不需要担心这点，某个一直监控着直播室的人格化人造人就不一定了。
　　也或者，在人格化人造人的程序里，天然阻断了密集恐惧症产生的可能性。
　　他们本就由紧密排列的代码组成的，也见惯了人类拥挤在网络空间里的画面。
　　不论如何，人类本能地拒绝去想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眸中画面，在直播间里的观众眼中，可供上千人观看的海天使号演播厅内只有几十个人，空旷得很。
　　画面里战士们端着枪，几乎一动不动地站着，那些通过3D成像技术观看现场直播的观众清闲多了，超长时长放送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在海天使号演播厅内部闲逛。
　　那些对德塔利亚王室花纹和徽章没有兴趣的人，也顺便看了两眼，也算长了点知识。
　　娜娜莉的身体没有受过严格训练，无法保持一个姿势太长时间，当她移动位置的时候，战士们的视线也会随之移动。
　　若非如此，直播间里的众人几乎以为眼前的画面是静止的。
　　【咱们的士兵训练有素！站得倍有范儿~￣ω￣=】
　　【演唱会的时候没看清，这些小哥哥，小姐姐们长得也挺好看。(o▽)o】
　　【这么看着，精气神都不一样。(づ)づ】
　　【你们看他们手里拿的光束枪，做工真好，跟民用□□根本不是一个层次。(●ω●)】
　　【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能通过光束枪的外壳判断质量好坏。(⊙⊙)】
　　【新技能get！(▽)/】
　　【还有战士的铠装，酷毙了！o(*////▽////*)q】
　　【我觉得吧，在全副武装的战士面前，民用□□无法破防。】
　　【不要你觉得，要我觉得。我觉一定没法破防！！！︿(￣︶￣)︿】
　　【呃……】
　　【这句话过于油腻了。】
　　【不饱和脂肪酸严重超标警告(ーー゛)】
　　【实不相瞒，我要吐了。】
　　【我也是。】
　　【可惜格里菲斯将军走了。】
　　【不赶紧走难道留在这里贡献合影吗？】
　　【你说得轻巧，自己满足了就不顾后来的，我都没来得及跟格里菲斯将军拍照。】
　　【谁让你来得那么晚？！】
　　【由此可见，你不是格里菲斯将军的粉丝，来不及照相才符合事物发展的规律。】
　　【就是，被你捡漏我可不服，演唱会还没开始的时候，我就刷页面了。】
　　【……你以为我不想，可是今天我值班啊！！！！一下班我就上网了！】
　　【呃……节哀！ㄟ(▔，▔)ㄏ】
　　【我可以把我和格里菲斯将军的照片发给你，要不你抠抠图？总不会连这点技术都没有吧？】
　　【只能这样了，听说有人抱了格里菲斯将军的胳膊。委屈.JPG】
　　【HIAHIAHIAHIA，那就是可遇不可求，无法重复的历史□□件了。】
　　【嘿嘿嘿……我用了连续拍摄模式，一下照了几十万张，完全记录了我挂在格里菲斯将军身上的全过程。^o(*////▽////*)】
　　【牛皮！(￣▽￣)"】
　　【这容量……服了！】
　　【光脑配置不错啊，兄弟。】
　　【……用那种模式能拍出好看的照片吗？】
　　【傻瓜模式，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哼！╭(╯^╰)╮】
　　【浪费。连续拍摄模式拍出来的照片是没有灵魂的。】
　　【(╯▽╰)我敢保证，照片里他的脸是糊的，与之相反，格里菲斯将军的脸还是那么漂亮。】
　　【格里菲斯将军那么忙，她的影响都没怎么动过，当然不可能糊。某人激动得像只猴子似的，结果可想而知。╮(╯▽╰)╭】
　　【噗哈哈哈……】
　　【要不要这么有画面感？！】
　　【怎么可能能？呃……我得找出来看看……】
　　【放心吧。照了几十万张，总有几张能用的。狗头.JPG】
　　【就是很难把好的挑出来，毕竟几十万张呢。笑哭.JPG】
　　【话说娜娜莉的定力真好，她已经被包围了好长时间了，有九个小时了吧？】
　　【差不多。我饭都吃了两顿了，她还在这儿滴水未沾。】
　　【看来她的体能也不像她说的那么差。】
　　【娜娜莉的资质的确不是顶尖，不过她出身王室，不论精神力还是体力值应该都在水准之上。】
　　【就是说比我好咯？！(O_O)】
　　【她的精神力和体力肯定是努努力就可以入伍的水平，肯定比咱们好，咱们想从军也不达标啊。(￣o￣).】
　　【我也是，当初征兵的时候被刷下来了，一辈子的痛。T^T】
　　【害，同命相怜，别提了。┭┮﹏┭┮】
　　【你们发现了没有？自从被揭穿后，娜娜莉身上那股楚楚可怜的劲儿就没了。】
　　【彻底撕去伪装了呗。狗头.JPG】
　　【张扬了没有一秒，就被打回原形了。笑喷.JPG】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算计都是浮云。（￣︶￣）↗】
　　【格里菲斯将军最最棒！o(*////▽////*)q】
　　【还有那个费里德亚三世！就那样丢下美人坐在观众席上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才好。堂而皇之？狐假虎威？还是……】
　　【你是不是想说正襟危坐？】
　　【唔……还是不够确切。】
　　【不恰当用词大赏，哈哈哈哈……】
　　【语文老师快来！】
　　【不要管那些了，谁能告诉我那个只有名头还算响亮的国王怎么还在这里？费里德亚三世为什么不离开？！现在海天使号上应该没有人拦他了吧，演播大厅里战士们的注意力也不再费里德亚身上。】
　　【虽然他是个养眼的花瓶，但是我还是觉得他有点碍眼。(／_＼)】
　　【我想，某个国王大概是为了安全考虑。╮(￣▽￣)╭】
　　【？？？？？？？？？】
　　【佩尔诺斯空港里的情况已经很明朗了，海天使号虽然也被联邦的战士控制了，但是没有AI部队辅助的状况下，谁也不知道海天使号上的监控死角会不会潜伏着德拉比虫。能够躲过人格化人造人的监控做这么多事，海天使号上的监控死角应该不少。见不得光的地方越多，对德拉比虫越有利。海天使号未必绝对安全，演唱会现场就不同了，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即使人格化人造人不关注，演播大厅里也已变成宇宙中最安全的地方。】
　　【呃……】
　　【这么说……咱们都在保护费里德亚三世？！笑哭.JPG】
　　【？？？？？！！！！！！】
　　【必须提醒一下，发生了那么大件事，人格化人造人不可能关注！(;￢＿￢)】
　　【他真的是花瓶吗？】
　　【或许……可能还有点脑子。】
　　【想什么呢？能以亡国之君的身份在德塔利亚王室混得风生水起，费里德亚三世凭的可不只是那张脸。】
　　【？？？？？】
　　【这话说的，好像闻到了八卦的信息。】
　　【吃瓜的味道。狗头.JPG】
　　【属性分析完毕：费里德亚三世是个有点脑子的花瓶。狗头.JPG】
　　【唉……其实看着娜娜莉这样也挺可怜的，被德拉比虫寄生也不是她想要的，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
　　【我可不这样看……如果娜娜莉的谋划真的成功了人类怎么办？全都去做德拉比虫的奴隶吗？】
　　【没错，拒绝圣母心，更不要同情心泛滥！(;￢＿￢)】
　　【娜娜莉的情况不一样。她可以和德拉比虫分享同一个身体，我们也可以吗？】
　　【她身上绝对有蹊跷！】
　　【想都不想要想，我拒绝这个选项！！！！】
　　【下一题。】
　　【AI部队怎么还不来？害我期待了那么久。】
　　【普通人见不到那种AI部队，德拉比虫也不会寄生在普通人身上。】
　　【精神力不达标。狗头.JPG】
　　【我的平庸救了我。狗头.JPG
　　】
　　【海天使号不是被人格化人造人看着吗？动作好慢……】
　　【召唤科普人员！】
　　【我怎么知道？可能忙吧，佩尔诺斯要塞打仗呢。╮(╯_╰)╭】
　　【总觉得有点牵强……(;￢＿￢)】
　　【……】
　　贝琪的3D影像消息后，早已近乎静止的画面也没有阻挡众人的热情，弹幕和评论不断涌现，比贝琪在的时候还要活跃。
　　某种意义上，聊天已经变成众人坚持在直播间里的主要原因，几个小时下来，不少人已经在直播间里混了个脸熟。
　　人数虽然增加了，打赏的人却近乎消失了。
　　没有人想把自己信心苦苦赚来的钱送给德拉比虫。
　　直播间里的人的确多了几倍，可是对现场的关注度却下降了，近乎凝滞的画面自然无法引起观众太多兴趣，之所以不离开，只是好奇接下来的发展罢了。
　　不少人只是为了看一眼传说中的AI部队。
　　没有人觉得贝琪还会回到直播间里，也没有人注意到娜娜莉色神色已经变了。
　　舞台上的女人不再嚣张，也不再忧虑，清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绝望和疯狂，偏偏这种绝望和疯狂又带着楚楚可怜的味道，让人不由向要怜惜。
　　如果熟悉娜娜莉的那些铁粉们仍旧关注着娜娜莉的神情，相比他们可以轻易分辨出来，现在掌控着舞台上那具身体的是真正的娜娜莉.冯.格里菲斯。
　　威利面前的光屏没有关，他的视角仍旧跟随着娜娜莉，一如之前许多年。
　　威利不是刻意的，他将视角放在娜娜莉身上只是出于一种惯性，一种习惯，哪怕那个完美的形象已经在心底里崩塌，化成粉末，长时间养成的习惯让威利仍然停在光屏之前。
　　或许他应该关掉光屏，从直播间里退出去以示决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威利没有那么做。
　　娜娜莉的变化威利看出来了，不止是他，粉丝群里还有其他人也看出来了，有人在粉丝群里讨论，然而直播室里却没有出现任何警示的语句。
　　威利神色复杂地盯着光屏，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在直播间里留下任何言语。
　　他已经没有了像个傻瓜似的战斗的理由。
　　他喜欢的那个娜娜莉已经不在了。
　　……或许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
　　公主和骑士的游戏已经结束。
　　他还没走，也许只是想看看，曾经喜欢的公主最后的结局。
　　结局已然注定，当公主变成恶龙之后，等待她的只有屠龙的到。
　　……
　　娜娜莉急促地喘了口气，心脏一阵阵，不规律地紧缩着，炙热的聚光灯搭在娜娜莉身上，冰冷的汗水却浸湿了礼服裙，刺眼的光线照得娜娜莉越发绝望。
　　娜娜莉知道自己完了。
　　如果不是帕拉迪斯得意忘形地将一切都招了，或许她还有一点活下来的可能性，但现在一切已经成了妄想。
　　什么毁掉贝琪.冯.格里菲斯。
　　什么成为德塔利亚的女王……
　　祖父不会放过她，哪怕帕拉迪斯可以如它说的那样，安全地从她的身体里出去，德塔利亚也不需要一个被德拉比虫寄生的公主。
　　她只是鲁曼尼女公爵的次女，没有谁非她不可。
　　娜娜莉.冯.格里菲斯……
　　听起来显赫的身世，在德塔利亚王室里也不过是个王位继承权靠后的边缘人，在她前面还有姐姐，母亲，更不用说那个资质妖孽的怪物。
　　一路冷眼看着那个女人安然度过一次又一次刺杀，娜娜莉想不到什么人能将贝琪.冯.格里菲斯杀死。
　　只要贝琪.冯.格里菲斯不死，所谓王位继承权的排位也不过是个笑话。
　　呵……
　　对她而言，那已经是个笑话了。
　　她已经从王室的公主，变成必须抹掉的污点。
　　哪怕她仍是顶级流量，在她的祖父与眼里，她费心经营了半辈子的名望也不过是过眼烟云，一吹就散。
　　她毁不掉任何人，除了……
　　娜娜莉低头看向自己洁白纤细的十指，这双手从来不沾阳春水，连昆虫都没有杀过，或许在最后的最后，也能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她自己。
　　清丽的脸上浮现虚幻的笑容让她本就姣好的容貌愈发飘飘欲仙，不食烟火起来。
　　寄生在她体内的帕拉迪斯是虫族女王，对于那些研究德拉比虫的人来说，活生生的虫族女王是研究者梦寐以求的实验材料，可是娜娜莉却不想被关进实验室里生不如死。
　　她不是苍鹰，无法搏击长空。
　　她是豢养在精致笼子里的金丝雀，没有水准以上的物质条件无法生存下去。
　　如果继续活下去，意味着不能继续现在优渥的生活，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她是德塔利亚王室的公主，只想像个公主一样活下去。
　　娜娜莉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下定决心。
　　尤菲莉亚端着光束枪，维持着瞄准娜娜莉头部的姿势，透过准星，尤菲莉亚可以将娜娜莉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当娜娜莉睁开眼睛的时候，尤菲莉亚心中一凛，本能地感觉到一直僵持不下的局面变了。
　　视线扫过瞄准她的枪管，娜娜莉已经不在意了，素白的手牵起裙摆。
　　娜娜莉的身体没有刻意训练过，然而这一刻，她的身体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如果她能接受训练，或许今天拿着枪的就会是她了。
　　娜娜莉嘴角嘲弄地弯了弯，谁知道呢？
　　她已经选择了错误的道路，如今这条路已经走到尽头，再也走不下去了。
　　而那个女人却站在顶点，俯瞰一切。
　　在贝琪.冯.格里菲斯眼中究竟算什么呢？ 或许……连跳梁小丑都不如。
　　贝琪.冯.格里菲斯只回应过她一次，唯一一次回应却将她送上绝路。
　　她早该知道的。
　　舞台上，身穿高跟鞋的女人跑了起来，跑向前方的观众席，跑向端着枪的联邦战士，跑向那扇永远不可能为她敞开的通道。
　　女人动作轻盈，像振翅的蝴蝶。
　　“停下！”
　　尤菲莉亚喝道，准星一刻不离运动中的女人。
　　娜娜莉的动作不慢，但只是对普通人而言。
　　在射|击经验丰富的战士看来，娜娜莉的移动速度还不如训练场上的靶子，更何况她完全不会避闪走位，直冲冲的扑过来，速度再快一倍对尤菲莉亚等人来说也不是问题。
　　唯一让尤菲莉亚郁闷的是，她接到的命令是将娜娜莉.冯.格里菲斯控制起来，不是就地斩杀。虽然“控制”这项命令允许她在极端状况下抹杀被控制人，完成度总不如生擒，严重影响任务完成评价。
　　之前尤菲莉亚等人和娜娜莉僵持了那么久没有行动，就是因为知道娜娜莉和寄生在她身体里的德拉比虫不同寻常，战士们想要娜娜莉.冯.格里菲斯活着，直到AI部队到达。
　　至于AI部队后续的行动，就不再尤菲莉亚等人的考量之内了。
　　等了那么久，战士们心底也在犯嘀咕，不知道为什么佩尔诺斯要塞的AI部队还未到达。
　　得不到后续命令，他们只能在心底里给某个指挥官找藉口。
　　或许在战斗状态下，佩尔诺斯要塞内的AI机器人也忙不过来，还要为附近仍未完成配给……
　　即使在心底里找了不少藉口，可是有理智的人都明白，那些理由太过牵强。
　　他们不知道格里菲斯将军究竟在想什么，但是不妨碍他们百分之一百地执行命令。
　　和尤菲莉亚一样，枪口对准娜娜莉的士兵不在少数。
　　如果娜娜莉不听劝告，仍旧一意孤行，当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定程度之后，联邦的战士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将危险就地解决。
　　尤菲莉亚的警示娜娜莉听见了，可是她却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反而用尽了力量奔向黑洞洞的枪口。
　　“快停下！”
　　人类眼睛反馈回来的画面终于惊醒了某只正在思考的德拉比虫，帕拉迪斯用娜娜莉的嘴惊恐地叫了起来。
　　帕拉迪斯连接人类神经系统的触手猛然发力，想要将不听话的人类拉回来。
　　熟悉的无力感再次出现在身体里，娜娜莉知道自己再次失去身体的掌控权，然而难捱清丽秀美的脸上却出现恶作剧般的笑容。
　　她的身体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反应也比许多人慢，当惯性形成的时候，哪怕是娜娜莉自己也需要一些缓冲才能停下来，更不要说只是间接控制她的帕拉迪斯。
　　帕拉迪斯寄生在这具躯体里，洋洋自得谋划着一切的时候，或许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曾经，娜娜莉最害怕的就是死亡，所以娜娜莉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屈服在帕拉迪斯的威逼利诱之下。
　　可是现在，死亡的结果就在眼前，她终于解脱了。
　　帕拉迪斯竭尽全力控制娜娜莉的身体，想要让她停下来，然而未经训练的身体就像反应迟缓的老旧机器，无法立刻转动。
　　在它的掌控下，娜娜莉的身体随着惯性不可抑制地向前冲去，最终冲出了高台。
　　身穿礼服的娜娜莉像飞鸟一样冲向高处，冲向至高顶点的那刻一切戛然而止。
　　像耗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般，娜娜莉向下坠去。
　　失重感透过人类的身体传导而来的时候，无法遏制的愤怒帕拉迪斯搅乱了娜娜莉的脑髓，殷红的血液自娜娜莉的眼角、鼻孔和嘴角旁流出。
　　这是来自德拉比虫的愤怒和惩罚，然而一切已经无济于事。
　　数道光束自枪□□出，袭向空中那道身影。
　　帕拉迪斯愤怒得无以复加，它只是挑了个自己喜欢，身份又不差的身体，没想到居然栽在了这里。
　　灼热的射|线切入娜娜莉白皙嫩滑，保养得宜的肌肤时，帕拉迪斯再不留手，德拉比虫的标志性触手刺破娜娜莉的皮囊，在光束贯穿人类的身体之前从血肉之躯中猛然跃出。
　　“咚——”
　　人类的躯体砸在地面上，砸出长长的，沉闷的声响，白色礼服裙的裙摆在射|线的高温下徐徐燃烧，火舌漫过的地方，柔顺的白色不了变成灰黑粗糙的灰烬。
　　然而联邦战士的注意力已经不再娜娜莉身上，他们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别处，没有人看漏那个忽然从娜娜莉的身体里迸射出来的东西。
　　帕拉迪斯从娜娜莉身体里冲了出来，多条触手牢牢盘踞在一起，像充足了气的球般撞在地上，有狠狠弹射起来。
　　过快的速度和捉摸不定的弹射曲线，给联邦战士带来不少麻烦，光束的轨迹凌乱起来。
　　炙热的射|线搭在观众席的座椅上，落在绘着德塔利亚章纹的穹顶上，点燃了酒红色的帷幔，也唤醒了海天使号演播大厅里的喷淋系统。
　　水流遇见燃烧的高温蒸腾起水汽，遮掩了战士们的视线，让演播大厅里的环境更加复杂起来。
　　帕拉迪斯在水幕中狼狈的逃窜，它是德拉比虫的王，束手就擒不是它的风格。
　　帕拉迪斯才不会像娜娜莉那样，懦弱地寻死，它绝对不会让娜娜莉得逞！
　　没想到最后的最后，它居然被娜娜莉摆了一道。
　　滚滚白烟中十几道光束如影随形，沾着血迹的触手猛然拉伸，紧缩的球体迅速变形，拉伸成针尖似的长条。
　　在弹射力的作用下，德拉比虫的身体拉伸到极致，险险避过十几道索命的光束。
　　几番腾挪之下，帕拉迪斯已经能够看见出口，只要再快一点……
　　帕拉迪斯狼狈的喘了口气，人类却难以从德拉比虫扭曲丑陋的身体上看出端倪。
　　德拉比虫善于寄生，身体却极其脆弱，帕拉迪斯在德拉比虫中已经是顶尖的强悍，可是即使是帕拉迪斯，失去了人类躯体的保护，这样一番折腾下来帕拉迪斯也去了大半气力，每一条触手都火辣辣的抽疼。
　　帕拉迪斯第一次后悔寄生在娜娜莉的身上，那个女人过于平庸的精神力，无法给帕拉迪斯提供足够的精神力。
　　现在帕拉迪斯就像饿着肚子的士兵，即使资质笑傲德拉比虫族群又如何？
　　帕拉迪斯恨恨地咒骂，疼痛让它无法发挥全力，险些被后方的射|线击中。
　　即使躲了过去，射|线周围发散的热量也让帕拉迪斯难受至极，它的触手尖快要被掠过的射|线烤焦了！
　　失去了娜娜莉的身体，帕拉迪斯不止失去了肉身的保护，德拉比虫的视力也迅速降低了，不过德拉比虫的方位感极佳，帕拉迪斯知道就在不远的地方，演播大厅里还有一个人可以为它提供精神力。
　　比起那些难缠的人类战士，那个人战斗力堪比纯洁无害的小绵羊，纯粹是个渣渣。
　　人类当中费里德亚的精神力不算顶尖，不过短时间内抽取一空也够它走一段路，演播室外或许会有转机，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帕拉迪斯就像一匹狂奔中的野兽，只管眼前，不去思考前方的道路是不是死胡同。
　　费里德亚的身影模糊地出现在帕拉迪斯的视线里，就像看见了加油包一样，帕拉迪斯凭借着残存的方力量扑向那道模糊的人影，张牙舞爪的触手再次盘踞在一起变成圆球在地上狠狠一墩，快速弹射出去。
　　情势直转之下，对于费里德亚来说一切变化得太快了。
　　费力德亚坐在观众席后排，出口就在他身后，只需要干果座椅就可以跑出去。
　　这个位置是费力德亚为自己精心挑选的，费里德亚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位置会变成直通地狱的奈何桥。
　　演播大厅里发生的一切被费里德亚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碧绿的瞳任缩成针尖细，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沙伊尔王室的动态视力向来不错，费里德亚已经捕捉到了那个怪物的踪迹，可是未经训练的身体无法跟随大脑做出正确的动作，他的身体除了毫无意义的颤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费里德亚眼睁睁地看着尤带血痕的戳手撕开了他的皮肤，尖锐的痛感和极度的恐惧刺激得费里德亚目眦欲裂。
　　身体里，脑子里，有什么被掏空了，搅乱了，有什么炽热的东西穿透了他的肌肤，火辣辣的痛感只维持了一瞬，费里德亚的意识彻底混沌了起来。
　　“姐姐……”
　　最后的最后，费里德亚吐出几口血水，无意识地说着。
　　听到他死去的消息姐姐会伤心吧，可是姐姐还有女儿，在他走后，姐姐会不会把注意力转向贝琪？
　　和那个奇怪的孩子争宠他从未输过，到头来却争不过命。
　　贝琪.冯.格里菲斯，她的运气向来比他好。
　　强国德塔利亚王室的公主，那个奇怪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拥有取之不尽的资源，甘于为她铺路的人从不缺少。
　　如果没有醒来过，该多好。
　　他仍是沙伊尔无忧无虑的小王子，不用考虑家族继承，血脉延续，也不用在勾心斗角的德塔利亚王室里艰难求存……
　　费力德亚英俊的脸渐渐扭曲起来，最终定格在不甘而复杂的笑意之上。


第142章 直捣
　　尤菲莉亚放下光束枪, 她看着地上断成几节，焦糊成一片的触手，又看了看躺倒在地上的两具身体, 松了口气的同时一筹莫展起来。
　　娜娜莉.冯.格里菲斯也就罢了, 她原本就是德拉比虫的宿体，在抵抗中被己方兵力击毙无论谁来也挑不出错，可是费里德亚三世也跟着死掉可就伤脑筋了。
　　好说歹说费里德亚三世也是位国王, 虽然谁也没把那个王位当真，可是架不住费里德亚三世还是格里菲斯将军的亲戚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尤菲莉亚崩溃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直播。”队伍里，不知谁忽然提醒了句。
　　闻言, 尤菲莉亚抽手, 腰板立刻直了起来。
　　郁闷中尤菲莉亚险些忘了, 现在这里正在直播当中, 也不知道多少人透过星际网看着眼前的一切。
　　战斗状态下前线战士无法使用普通网络, 所以尤菲莉亚无法查证, 不过想也知道在线的人绝不会少。
　　希望那些人不要关注她, 希望演播大厅里的水蒸气可以把她的身体遮住, 尤菲莉亚郁闷地祈祷着。
　　德拉比虫这次有备而来，闹出的动静不小，尤菲莉亚原本想着这次怎么也能捞枚别人没有的勋章, 现在看来不挨罚就不错了。
　　想到这里尤菲莉亚心凉了半截，垂头丧气起来。
　　焦糊的味道和着水蒸气弥漫在近乎弥补的空间里，尤菲莉亚觉得她的嗅觉都快要被潮湿的空气糊住了, 身上鼻间全是难闻的味道，别提多难受了。
　　尤菲莉亚呆愣愣地站在演播厅里的，等待下一道指令的时候，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渐渐清晰了起来, 尤菲莉亚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佩尔诺斯要塞派来的AI部队已经到了。
　　尤菲莉亚肩膀耷拉下来，叹了口气，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别提多郁闷了。
　　这些AI机器人早不到，晚不到，偏偏在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之后它们才来，如果早五分钟……哪怕早一分钟来，费里德亚三世或许就不会死。
　　尤菲莉亚可没忘记，格里菲斯将军知道她在这里，就在刚才，格里菲斯将军的3D投影消失之前还叫了她的名字。
　　结果格里菲斯将军交给自己的事儿就给自己办成了这样，完全给她办砸了。
　　回到海鲸号之后，她还有什么脸去找格里菲斯将军讨教啊！！！
　　明知错不在那些机器人身上，尤菲莉亚还是忍不住瞪了那些机器几下。
　　可是很快的，尤菲莉亚又气弱地收回了目光。
　　尤菲莉亚忽然想起那个几乎寸步不离格里菲斯将军的人格化人造人，据说人格化人造人的感知可以延伸到网络的末端。
　　无论是娜娜莉.冯.格里菲斯，还是费里德亚三世，跟格里菲斯将军都存在抹不去的血缘关系，受到人格化人造关注是理所应当的事。
　　那个叫做希尔的人格化人造人没有发现她刚刚的小动作吧。
　　应该吧……
　　她只是海鲸号上最最普通的舰员，哪怕做了什么，人格化人造人关注的重点也不会放在她身上。
　　尤菲莉亚由衷祈祷着。
　　勋章和任务评价在人格化人造人的注视面前，已经不重要了。
　　……
　　演播大厅里的形势变化只在刹那之间，身在现场的费里德亚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交代在这里了，更不用说还在直播间里的插科打诨的观众。
　　众人水漫金山的时候，演播室里的一切已经落幕了。
　　数以亿计的观众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少人心中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聊天室里的活跃度骤然降了下来，过了好一会众人才缓过来了似的开始说话。
　　【！！！！！！！！！！】
　　【？？？？？？？？】
　　【娜娜莉死了！！！∑（дlll）】
　　【费里德亚三世也死了！！！∑（дlll）】
　　【还有那个什么帕拉迪斯也死了！！！∑（дlll）】
　　【两尸三命！⊙﹏⊙|||】
　　【居然还没有马赛克！我的眼睛！！！(╯-_-)╯~╩╩】
　　【这个直播频道的授权年龄是21+，能进来的至少成年三年了，不会看坏小朋友和青少年的，放心。】
　　【不是……21+看了也会做噩梦的好吗？！凸(艹皿艹)】
　　【就就就那么烧了！！！！…（⊙＿⊙；）…】
　　【话说，为什么演唱会直播会是21+？？娜娜莉明明走的是清纯路线。(;￢＿￢)】
　　【娜娜莉早就想到了会演唱会现场会变成这样，只是没想到血肉模糊的是她自己。狗头.JPG】
　　【她想要打击人类的士气，结果没想到自己栽了，恶人有恶报。笑哭.JPG】
　　【还有四溅的血液，和焦糊的XX，如果不是演唱会现场人多，怕味道杂乱没有放嗅觉因子感知设备，我毫不怀疑会“闻”到蛋白质焦糊的味道。】
　　【原本只是汗水的味道，没想到那么刺激。￣□￣｜｜】
　　【还好没放那什么设备，不然我可受不了。(;￢＿￢)】
　　【反正格里菲斯将军也是3D投影来的，根本不可能带香味。半点也不遗憾。】
　　【好想知道格里菲斯身上的味道！！o(*////▽////*)q】
　　【这么快又花痴起来了，你恢复的太快了吧？！￣▽￣】
　　【反正不想看的东西不看就好了。系统没给马赛克，自己可以设啊，马赛克一围，感官里克舒服了有没有？￣ω￣=】
　　【机智！】
　　【嘿嘿！<(￣︶￣)>】
　　……
　　海鲸号上，希尔微微垂头，握住贝琪的手：【主人，帕拉迪斯、娜娜莉和费里德亚已死。】
　　贝琪眉峰微挑，娜娜莉和帕拉迪斯死掉是题中应有之意。
　　如果娜娜莉和帕拉迪斯活着，按照联邦程序，战斗结束之后娜娜莉和帕拉迪斯会被AI部队被送进德拉比虫研究所。
　　然而，无论是娜娜莉还是帕拉迪斯都是唯恐甜虾不乱的性子，贝琪毫不怀疑他们会泄露亚瑟背叛人类的事。
　　人类对人格化人造人的态度一直很复杂，虽然人格化人造人只是偶然产生自程序中的造物，不少人类却将他们视作人类的杰作。
　　直到今天，人类仍然无法精确制作出人格化人造人，但是脱离了人类制作的程序，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人格化人造人诞生。
　　人格化人造人……
　　从人类给予这种生命形态的称呼，就可以看出人类以造物主自居的心态。
　　讽刺的是，所谓人类的造物却凭借自身的优势，顺理成章地得到了人类的权柄。
　　人格化人造人甚至没有刻意谋划，他们掌管的一切是人类心甘情愿奉上的。
　　……也或许，人格化人造人算计了，只是一切演化的太过自然，无迹可寻。
　　没有人类想将手中的权利分出去，人类只是被现实逼到了绝境，不得不为。
　　这次胜利之后，虫族的实力将会被削弱至历史低点，想必之后一段不短的时日里，不少人会蠢蠢欲动起来，试图夺回人格化人造人手里的权柄。
　　亚瑟的背叛恰逢其会，如果亚瑟背叛人类的事传了出去，那些人便如屠龙宝刀在手，落刀绝对不会手软。
　　希尔是贝琪的AI，希尔的权利实际上上就是贝琪的权利，贝琪自然不会任由某些人削减希尔手中的权利。
　　对于一个将军来说，联邦议会里有自己板上钉钉的一票，对她的安全至关重要。
　　到了这一步，娜娜莉和帕拉迪斯必须死。
　　该死的，创造条件也要让他死掉。
　　贝琪不会妇人之仁，生出些莫名其妙的恻隐之心。
　　娜娜莉和帕拉迪斯的死在贝琪意料之中，费里德亚的死却在贝琪意料之外。
　　那位舅舅贝琪是知道的，这么多年下来，做什么什么不行，自保的功夫却不差，贝琪只是没有想到，费里德亚居然会折在海天使号上。
　　似乎知道贝琪的疑惑，希尔及时发送了一个视频文件到贝琪的系统里。
　　贝琪扫了眼战况，确认虫族没有异动，新型战舰仍旧不断涌向佩尔诺斯要塞之后才好奇地点开视频。
　　希尔发来的视频不长，整个过程还不到一分钟，却完整地记录了娜娜莉、费里德亚和帕拉迪斯的死亡过程。
　　贝琪心如止水地看完视频之后，目光再次回到前线。
　　经历过，并且正在经历着危险和死亡，个位数的死亡已经无法触动贝琪的心灵，更何况死去的两人一虫都可以算作她的敌人。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如果说上辈子贝琪的性格里还有些软弱和天真，那些无用的情绪也早被无休无止的杀戮涤荡得一干二净。
　　看过视频之后，贝琪唯一在乎的只是某个机器人的答案。
　　【费里德亚的死在你的计算之内？】贝琪开门见山地问。
　　【61.23%的可能性。】希尔回答。
　　说出计算结果之后，银发机器人云淡风地补充：【费里德亚的运气向来一般。】
　　贝琪：【……】什么时候机器人也相信虚无缥缈的命运了？
　　【费里德亚的运气很差吗？他可是唯一一个从沦陷区逃出来，还没有被德拉比虫寄生的人类。】
　　拥有这种剧本，费里德亚没有霸气侧漏的开挂已经很让贝琪惊讶了，没想到希尔对费里德亚的评价居然是运气一般？
　　【一国王子活成德塔利亚的禁脔。如果费里德亚能选择的话，或者不会想要逃出来。】希尔平静地回答。
　　贝琪抿了抿唇，她相信希尔的话。
　　希尔无疑比她更加了解费里德亚，费里德亚留在贝琪记忆里的，只有少数几段刻板印象，说实话，贝琪并不了解费里德亚。
　　但是贝琪知道，以机器人的行为逻辑，与她相关的一切事务都会被希尔监控起来，费里德亚绝对在希尔关注的范围之内。
　　既然希尔这么说，贝琪就会这么信。
　　【……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谁更容易。】沉默片刻之后，贝琪说道。
　　【一直在眼前乱飞的苍蝇没了，主人不开心吗？】希尔的语调里有少许困惑。
　　【那倒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希尔歪了歪头。
　　贝琪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十指：【我以为，你会在费里德亚留下子嗣后出手。】
　　费里德亚留下子嗣之后，她的便宜祖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格里菲斯和沙伊尔融合的血脉握在手里，到了那个时候，她的婚姻在便宜祖父眼中将彻底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
　　这样的发展才符合机器人的利益，贝琪不信机器人算不出来。
　　【主人相关的，一直是最高优先等级。】希尔回答。
　　艳红的唇翘了起来，贝琪好笑地说：【你总是喜欢一本正经说情话……】
　　【因为主人喜欢。】希尔笑眯眯地说。
　　【又来。】贝琪无可奈何地抚额。
　　希尔仍旧笑眯眯的，半点没有安慰某人的意思。
　　银发机器人说道：【费里德亚向来小心，如果放过这次机会，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贝琪：【……】
　　费里德亚虽然讨厌，可是对贝琪来说，这个世界上讨厌的人太多了，她没有必要，也不可能让所有讨厌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一个每年吃掉联邦大半预算的将军，在联邦中可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人物，哪怕她的声望不错，哪怕战争仍在持续，一旦归结到现实利益，那些至多是讨价还价的筹码。
　　【主人太过超脱了。主人不在乎费里德亚是生是死，我却不能不在乎，只要对主人有利我就会去做，并不遗余力地促成。费里德亚没有留下后代，虽然爱德华特三世会再次催促主人结婚生子，但是另一方面，现在主人已经变成爱德华特三世唯一的选择，他也会动用德塔利亚王室的力量保护主人。】
　　贝琪抬头，望进机器人紫色的眼眸里。
　　薰衣草田般温暖的纯粹紫色中，只有她。
　　这次战斗结束以后，可以预见几年人类的势力将进入急剧扩张时期，收复沙伊尔王国已经无法拖延，将会正式提上日程。
　　不提其他势力如何蠢蠢欲动，她的便宜祖父绝不会放弃她这张“沙伊尔王室后裔”的牌。
　　至于她的母亲黛丝，早就在德塔利亚王室的掌控之中，黛丝没有改嫁的可能，这辈子黛丝也不可能生出第二个孩子。
　　爱德华特三世原本已经放弃操弄她的婚姻，现在又会提上日程，且是重中之重。
　　贝琪向来知道，希尔不喜欢，或者说害怕她生出想要孩子的念头，她的机器人不喜欢她和异性太过亲近，更不喜欢她和异性建立难以斩断的联系。
　　话虽如此，在做决断的时候，希尔仍然优先考虑了她的利益。
　　就像他说的，与她相关的事，一直在最高优先等级，哪怕只是给她的安全性增加个位数的百分比，她的机器人便甘愿受委屈。
　　看惯了生死的心不可抑制地柔软下来。
　　贝琪回握机器人的手没有说话，言语难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面对希尔的时候，这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却经常在贝琪心中涌动，诱惑她沉溺在机器人编织的甜蜜中。
　　贝琪任由温暖的感觉在心中流淌，熨帖全身，及至神经末梢。
　　【这只是个意外，主人。】
　　见贝琪久久没有说话，希尔小心地确认贝琪的态度。
　　从诞生起，希尔就自作主张惯了，主人向来不会说责备他，只是之前不责备，不代表他以后不会被责备。
　　费里德亚毕竟是主人的舅舅，这么些年下来无论那对姐弟如何闹腾，主人对他们至多不管不问，尽管他们不断挑衅，主人从没有动手伤过他们。
　　主人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来自远古地球，主人来自嫉妒极度重视家庭的族群，对长辈忤逆便被视为不孝。
　　希尔难以判断主人一直以来的纵容，是不是源自于远古的观念。
　　即使如此，希尔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主人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能为主人提高2.34%的安全性挨骂也值得。
　　贝琪不知道希尔心中的小九九，贝琪向来认为亲情实在相处中产生的，从小黛丝就没有管过她，费里德亚更是不时寻她麻烦，她和黛丝、费里德亚之间根本没有亲情，不去动他们只是觉得麻烦。
　　贝琪常年在前线，几年见不到他们一次，何必因为那两个人大动干戈呢。
　　也只有计算能力充沛的某个机器人才会时时挂念着，找准机会及时出手。
　　费里德亚的死再次印证了一个真理：机会偏爱有准备的人。
　　想到这儿，贝琪睨了眼机器人，调笑道：【38.77%的意外？】
　　【是。】希尔终于放下心来，云淡风轻地回答。
　　贝琪轻笑，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前线战斗上。
　　有希尔做帮手，再加上斯塔西亚的“配合”，十几个小时过去贝琪使用的兴奋剂数量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虫族进攻的重点在佩尔诺斯要塞，如果能忽略佩尔诺斯要塞越来越快的自转速度，仅就贝琪个人而言，截至目前为止，战斗可以用轻松来形容。
　　但战斗不会一直如此，贝琪想要的，无法轻轻松松地得到。
　　……
　　虫族阵营的大后方，斯塔西亚将指节捏得吱吱作响，指甲刺入掌心肌肤渗出的血液顺着人类纤细秀美的指节滑落在地面上，聚成小小的一滩。
　　掌心的伤口不大，血渍能聚成一滩只是因为手部的伤口来不及愈合的时候，就会被斯塔西亚撕裂得更深。
　　白皙的手指早已斑驳，血渍干涸的锈红色和鲜血的颜色混杂在一起。
　　如果是人类，哪怕有心自残，身体疼痛的本能也会制止人类继续下去。
　　可是斯塔西亚不过是寄生在人类的身体之内罢了，只要它想，就不会感觉到人类身体产生的疼痛。
　　哪怕斯塔西亚对这具符合它审美的身体爱护有加，怒气上来之后，斯塔西亚也懒得去管管那些细枝末节，斯塔西亚只想由着自己的性子，发泄心底的怒气。
　　人类的医疗技术虫族也有，虽然不如人类的优秀，修复断臂残肢也不再话下，更何况即使这具身体被它弄坏了，还有许多备胎供它选择。
　　身为虫族女王，斯塔西亚从来不在意宿体死活，就像人类不在乎多换一件衣服。
　　只有在喜欢的衣服受损的时候，人类才会惋惜那么一会儿，不过那点惋惜转头也就忘了，为了平复自己的心情，人类甚至会给自己买一件更合心意的。
　　德拉比虫也是一样。
　　战斗已经过去十八个小时，斯塔西亚手里能够触动的新型战舰只剩下2000艘，剩下的少数战舰还需要护卫王庭，无力支援前线。
　　与之相比，佩尔诺斯要塞仍旧固若金汤，数以万计的新型战舰投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有见到。
　　“帕拉迪斯怎么样了？不是说已经进去佩尔诺斯要塞了吗？为什么那个见鬼的东西还好好的？”斯塔西亚愤怒大吼。
　　十多个小时里，希望被帕拉迪斯一次次重建，又被现实一次次破碎，斯塔西亚心中的某根弦已经紧绷到极点，稍稍撩|拨就会断裂。
　　“帕拉迪斯女王说，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接下来一段时间里还需要陛下配合，每支出3000艘新型战舰，如果新型战舰数量不足用普通战舰补足就可以了。火力不够的部分帕拉迪斯女王会不上去。”金发男人不敢怠慢，连忙将受到的信息报给斯塔西亚。
　　“告诉它，我只有2000新型战舰。”斯塔西亚恨声说道。
　　好一个“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帕拉迪斯言语间毫不掩饰的嘲讽，让斯塔西亚险些把牙咬碎。
　　它倒要看看帕拉迪斯究竟藏了多少新型战舰。
　　十几个小时过去，帕拉迪斯一直用自己的新型战舰补足其他族群的不足，若非如此，其他几支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将自己手中的新型战舰投进佩尔诺斯要塞那个绞肉机里去。
　　斯塔西亚明白，其他几个虫族首领跟它想到一起去了，它们心中打的算盘无非是都想消耗帕拉迪斯的实力。
　　到了最后，哪怕无法攻破人类的防线，在虫族溃退的路上，它们也会挡住帕拉迪斯军队的去路，不仅如此，它们还会彻底铲除帕拉迪斯在虫族后方的势力，让帕拉迪斯知道它们也不是好惹的。
　　战斗开始之后，斯塔西亚心中的火气就没消下去过。
　　帕拉迪斯仗着自己混迹在人类社会里连通人格化人造人的优势就想为所欲为，妄想将它们玩弄在鼓掌之中，野心也太大了。
　　任由帕拉迪斯成长起来，那还得了？
　　不趁着现在好好教训帕拉迪斯，彻底灭掉它的气焰，帕拉迪斯的触手都要翘起来了。
　　“是，陛下。”听到斯塔西亚的命令，金发男子应了一声，波澜不惊地将信息传了出去。
　　十几个小时过去，金发男子经历了不可名状的心里历程，由最初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蜕变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坦然。
　　作为斯塔西亚女王陛下的身边人，金发男人拥有调取己方兵力的权限。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战斗仅仅持续了19个小时，它们就消耗了十分之一兵力，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用来当做杀手锏的新型战舰。
　　德拉比虫族群的势力近乎倾巢而出，只留下最低限度兵力防守家园，常态作战下虫族的兵力至少可以和人类可以僵持五十天以上。
　　可是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斯塔下压十分之一兵力已经消耗一空，全部喂给了佩尔诺斯要塞。
　　金发男子相信，其他几支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金发男人还记得出征的时候，斯塔西亚女王如何踌躇满志，战意昂扬，再看看现在，金发男子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面色青白，满眼血丝的女人。
　　人类的躯体已然如此，金发男子无法想像人类的血肉之中斯塔西亚女王的状态究竟有多么糟糕。
　　其实，金发男人很想劝它的陛下放弃，现在撤还不晚。
　　虽然它们损失了很多新兴战舰，可是并没有损失新型战舰的生产能力，只要时间足够，它们还可以造一支新型舰队出来。
　　继续下去，即使能攻下佩尔诺斯要塞，也不过是为帕拉迪斯女王做嫁衣罢了。
　　斯塔西亚女王手中的王牌已经所剩无几。
　　然而，金发男子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他知道现在斯塔西亚女王根本听不进去。
　　这个它曾经畏惧、敬爱的女王陛下，已经变成了穷途末路的赌徒。
　　斯塔西亚女王已经挥霍掉手中99%的筹码，割肉割得心痛已经成了习惯，1%的痛楚在99%面前不值一提，所以斯塔西亚女王才会毫不吝惜的抛出手中最后的筹码，期望赢下希望渺茫的牌局。
　　也或许，斯塔西亚女王陛下现在想要的，只是尽可能的消减帕拉迪斯女王的势力。
　　金发男子漫无目的的想着，没有察觉自己发散的思绪已经触及了真相。
　　不论怎样，金发男人已经决定了，这次战斗结束之后，找个藉口离开。
　　在虫族后方做一个普通的高阶贵族也好，冒着风险融入人类社会也罢。
　　总之，金发男人已经不想再在斯塔西亚女王身边呆下去了。
　　金发男人仍旧敬爱它的女王陛下，但它敬爱的是不可一世，智珠在握的虫族女王斯塔西亚，不是现在这个面色青白，满眼血丝，像丧家之犬一样的女王陛下。
　　距离产生美，或许远离之后，它会淡忘今天发生的一切，继续美化记忆里那个武德充沛的斯塔西亚女王。
　　作为斯塔西亚族群的一员，它别无选择。
　　……
　　半个小时之后，帕拉迪斯女王的消息如约而至。
　　金发男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恭敬地禀告道：“陛下，帕拉迪斯女王同意了。”
　　看见帕拉迪斯女王的回复，金发男子知道除了少数护驾的新型战舰，族群中最后2000艘新型战舰也将不保。
　　死几千只同族的时候，金发男子佩服斯塔西亚女王有勇有谋，死几万只虫族的时候，金发男子佩服斯塔西亚女王破釜沉舟的决心。
　　可如今，死亡虫族的数量上升到几十万……
　　金发男子只觉心寒，冰凉的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波及每一个触手。
　　那些战舰中的德拉比虫都是它的兄弟姐妹，它却只能看着它们被送向佩尔诺斯要塞。
　　佩尔诺斯要塞如一个巨大正经的嗜血机器，战舰只要去了，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斯塔西亚不知道金发男子在想什么，听见金发男子禀告，斯塔西亚只是挥了挥手。
　　轻巧的动作注定2000艘战舰的命运。
　　金发男子深深吸了口气，将斯塔西亚女王的陛下发下去，木然看着2000艘新型战舰启动引擎，逐渐脱离后方军队，驶向无法归来的远处。
　　金发男人没有时间感慨许久，当虫族后续部队陆续抵达战场将前方的画面传回来的时候，金发男人心中一震，目瞪口呆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一切。
　　烦闷之中，金发男人的变化引起斯塔西亚的注意。
　　斯塔西亚顺着金发男人的目光看去，虫族军队里后方忽然出现了数千艘斯塔西亚从未见过的战舰，那些战舰排成几列，像监察兵一般堵住己方虫族战舰后退的通道，让斯塔西亚的战舰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那些新出现的战舰同样拥有虫族的生物性再生系统和人类的能量防护系统，不同的是，那些战舰的体积更大。
　　得益于更加庞大的体积，那些战舰可以使用防御等级更高的能量防护系统。
　　斯塔西亚咬紧牙根，愤恨至极：“帕拉迪斯果然留了一手。我就知道它不可能那么大方，把最先进的技术卖给我们。”
　　“陛……陛下英明。”金发男子呆愣愣地看着前方传来的画面，心中百味陈杂。
　　早就听说虫族各个族群间的勾心斗角，丝毫不下于拥有数百个国家的人类联邦。
　　人类联邦军队尚且有联邦议会和执政官制约，那位声名赫赫的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也能压制人类内部的矛盾，反观虫族，面对共同的敌人没有让虫族团建起来，势均力敌的局面反倒撕裂了虫族间的合作和共识。
　　战斗中，各方虫族想的不是消灭敌人，反倒无时无刻不想着阴同伙一把。
　　帕拉迪斯女王是这样，斯塔西亚女王亦如此。
　　只是这样看着，金发男子心情已经几近绝望。
　　这样的虫族，真的能战胜人类吗？真的有希望吗？
　　斯塔西亚啃咬着手指，人类的口腔里充斥腥咸的血液味道，斯塔西亚却不以为忤，它的嘴角僵硬地翘了起来：“下面就是帕拉迪斯的表演了，我倒要看看它手里还有多少最新型号战舰。”
　　手中的新型战舰已经消耗殆尽，斯塔西亚在心中冷笑，它完全可以用普通战舰换帕拉迪斯手里的王牌。
　　等到战斗结束之后……
　　斯塔西亚唇边的笑意更冷了。
　　……
　　斯塔西亚没有想到，之后的战斗又持续了十多个小时，期间帕拉迪的最新型战舰不断消耗，数量让斯塔西亚越来越吃惊，一直到了恐惧的地步。
　　斯塔西亚眼睁睁看着帕拉迪斯将数万艘最新型战舰抛到诺斯要塞面前，这样不够，长时间战斗还搭上了斯塔西亚几万艘普通战舰。
　　到了这时，哪怕秉持着赌徒心理，斯塔西亚也发现事情有些不对了。
　　帕拉迪斯通过种种方法藏匿上万艘战舰斯塔西亚是相信的，帕拉迪斯一直潜伏在人类社会里，正面战场上它向来出工不出力，经年累月下来积攒下一些家当不足为奇。
　　但是这样猥琐的发育是又限度的，那么多战舰消耗干净之后，斯塔西亚不相信帕拉迪斯手中还有底牌。
　　帕拉迪斯绝对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它们的仁慈之上！！
　　斯塔西亚神色不定地看着前方传回的画面，心中犹豫不决。
　　直觉告诉斯塔西亚应该撤退，保留实力才是最保险的，可是已经投入的成本和试探帕拉迪斯实力的心里却让斯塔西亚一时难以做出决断。
　　虫族战舰指挥舱内，气氛陷入诡异的沉凝。
　　金发男人面色木然，它的视线越过前方的光屏，落在不知名的角落。
　　时间累积出来的巨大的伤亡击垮了金发男人的心理防线。
　　如果它不在斯塔西亚女王身边，或许会抱头痛哭。
　　它没有哭，只是已经失去了斗志。
　　……
　　海鲸号上，艳丽的女人用手撑着下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她双腿交叠地坐在椅子里，姿态悠闲。
　　她的姿态实在太过悠闲了，若非佩尔诺斯要塞前方的战斗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成千上万艘虫族战舰就在眼前，不知根底的人会以为坐在指挥椅里的女人接入精神力不过是为了看电影，或者在玩虚拟游戏。
　　忽然，姿态闲适的女人坐直了。
　　贝琪抬头，看向希尔：【时间差不多了吧？】
　　【是，主人。】银发机器人微微低头，月光般的银发柔顺地垂落下来，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帕拉迪斯的新型战舰已经消耗完了。】
　　贝琪颔首，悠闲了这么久，正餐终于来了。
　　一道指令出现在海鲸号作战系统中：
　　【各作战单位注意，五分钟后海鲸号将启动跃迁程序至指定地点，各单位须确认主炮充能完毕，能量防护系统调整至最佳状态。】
　　【重复一遍，各作战单位注意，五分钟后海鲸号将启动跃迁程序至指定地点，各单位须确认主炮充能完毕，能量防护系统调整至最佳状态。】
　　【重复一遍，各作战单位注意，五分钟后海鲸号将启动跃迁程序至指定地点，各单位须确认主炮充能完毕，能量防护系统调整至最佳状态。】
　　海鲸号外，金色机甲收回光剑，乔尼疑惑地问里克：【指定地点？什么是指定地点？】
　　前线的战斗指令极少模糊不清，提前五分钟提示还是三连，可以预见这条战斗指令很重要，然而战斗指令里却连坐标都没有，从战斗指令里难以解读海鲸号将要去向何处。
　　【不知道。】里克的音调也透着不解，【战斗指令里没有说，也没有附带说明。】
　　【神秘兮兮的。】乔尼咕哝着。
　　话虽如此，乔尼还是将命令落实在战队系统里。
　　金色机甲背部的推进器尾焰一闪，当先飞入海鲸号舰舱。
　　里克摇了摇头，驾驶白色机甲悬停在海鲸号舰舱之外，直到清点完队里所有战士，确定他们都飞进海鲸号之后，白色机甲背部的推进器才开到最大，在海鲸号跃迁引擎启动之前飞入舰舱。
　　收到类似命令的不止是海鲸号的战士，联邦数得上号的大型战舰都受到了贝琪下达的战斗指令。
　　看见贝琪发来的命令，尼尔斯.阿贝尔一笑，跟他的副官调侃：“不知道咱们的指挥官等会儿要玩什么花样。”
　　“战斗开始以来，格里菲斯将军只在战斗刚开始那段时间里展示了她独特的能力，其他时候只靠普通调派就完成了阵型变化，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尼尔斯.阿贝尔的副官说道。
　　“不够热血吗？”尼尔斯.阿贝尔轻笑，“虽然普通调派也是能力的体现，不过那不是贝琪.冯.格里菲斯的战斗风格，我很好奇后面还有什么等着咱们，值得她蛰伏那么久。”
　　“将军是说……”有什么在尼尔斯.阿贝尔副官的脑中一闪而过，让他迟疑起来。
　　“你不觉得奇怪吗？虫族新型战舰不进攻人类战舰薄弱的地方，反而往佩尔诺斯要塞送。这场战斗都开始起，就充满了疑点。”尼尔斯.阿贝尔手指一划，佩尔诺斯要塞前面的状况出现的光屏里。
　　“不过现在看来，结果不坏。没有想到佩尔诺斯要塞也有火力全开的一天，难得，真是难得啊。”
　　两年来，尼尔斯.阿贝尔已经渐渐向联邦军队权利中枢迈进，他的权限可以看见附近战区的作战状况。
　　海胆号不在佩尔诺斯要塞周围，不妨碍尼尔斯.阿贝尔掌握战场上的必要信息。
　　外界已经将他看做贝琪.冯.格里菲斯的接班人，那个女人从来没有阻止过他向上爬，有时反而会推他两下。
　　尼尔斯.阿贝尔可不喜欢这个说法，他的年纪在上将里算年轻的，可是无法掩盖一个事实，他的年纪比贝琪.冯.格里菲斯还要大上几岁。
　　变成比自己年纪还小的某人的接班人，尼尔斯.阿贝尔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他心中的骄傲不允许。
　　副官沉默片刻，仍然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奇怪是奇怪，不过我怎么都想不明白。”
　　尼尔斯.阿贝尔爽朗地笑了起来。
　　骨节粗大的手指捋了捋蓝色的头发，尼尔斯.阿贝尔蓝色眼睛里满是兴味。
　　“其实我也不知道。”蓝发蓝眼的男人双手一摊，笑得很是无赖。
　　副官：“……”
　　接收到副官怨念的眼神，尼尔斯.阿贝尔笑容愈发爽朗，副官的怨念也在爽朗的笑声中愈发浓重。
　　笑够了之后，尼尔斯.阿贝尔终于“好心”地安慰他的副官：“下次见到格里菲斯将军的时候，我会帮你问问的。”
　　副官：“……”
　　确定是帮他问，不是尼尔斯.阿贝尔将军自己像要问的？想到他即将被尼尔斯.阿贝尔将军拿来当做挡箭牌，副官只觉乌云罩顶，更加郁闷了。
　　……
　　“10、9、8……”
　　“4、3、2、1……”
　　尼尔斯.阿贝尔在心中默默念着，不只是他，乔尼、里克、艾玛，还有接到同样命令的其他战舰战士也在心里默默念着。
　　多年战斗经验养成的直觉告诉他们，那道战斗指令之后藏着意向不想的东西。
　　“0！”
　　当倒计时进行到最后一秒的时候，跃迁通道准时在上百艘联邦战舰打开。
　　巨大的战舰穿过空间距离，被某人精准地投放到人类战士未曾涉足过的空间里。
　　“到了。”兴奋剂的针头抽离白皙的脖颈，唇色艳红的女人看向她的机器人，兴奋中带着骄傲。
　　“是，主人。”
　　希尔微笑看向前方，象征虫族的王庭的舰队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人类战舰面前。


第143章 扫雷
　　虫族军队的大后方, 斯塔西亚的战舰一直被保护在层层舰队之中。
　　然而刚刚抽掉了数万艘虫族生物性舰体去顶前线的窟窿，后方王庭的守护力量不可抑制地被削弱了。
　　虽然守护在斯塔西亚战舰周边的力量仍旧足够，不过随着战斗时间不断推移, 守卫在王庭周边的战舰越来越稀疏了, 那些曾经守卫过王庭的战舰，已经在残酷的战斗中变成没有用处的碎块。
　　不断减少的战舰数量使得战舰与战舰之间的缝隙，已经可以毫无阻碍地容纳几艘战舰, 在舰队的一角上，甚至出现一块来不及填补的空白。
　　那块空白虽然不大，却也足够驻扎几十艘战舰。
　　斯塔西亚叹了口气, 命令道：“让它们匀一匀, 尽快把空缺填补上。”
　　“是。”金发男人应了一声, 将斯塔西亚的命令传达下去。
　　那块地方不小, 不过后方还有许多战舰, 只要把每艘战舰间的空隙增加几米, 空缺就会被填补起来。
　　这里是虫族大后方, 金发男人不觉的多出那块空白会对女王陛下的安危早成什么影响, 但是斯塔西亚女王出战向来紧守排兵布阵的规则。
　　虽然守卫在王庭周围的战舰已经少了许多，队形却不能乱。
　　战斗开始到现在，金发男人已经数不清往前线调拨了多少战舰, 得令后它轻车熟路地指挥了起来。
　　虽然斯塔西亚女王陛下十分看重战舰的排布，用金甲虫和钛蜂虫充数却不在女王的考虑之中。
　　王庭四周和前线不同，虫族大后方战舰周围的缝隙没有密密麻麻的金甲虫和钛蜂虫, 那些炮灰收拢着鞘翅，密密麻麻，安安分分地挤在不远处的虫巢里，翅膀都不敢多扇一下。
　　虽然金甲虫和钛蜂虫也可以凭借它们坚硬的虫躯保护战舰, 但是在安全等级颇高的虫族大后方，斯塔西亚女王可不喜欢看见那些虫子密密匝匝挤在战舰前的画面。
　　等到战舰调拨到前线的时候，那些虫子才会从虫巢里钻出来，跟随接受调派的战舰，填补战舰之间的空隙，最终变成尽忠职守的炮灰。
　　金甲虫和钛蜂虫的智力低下，派它们出去那刻，德拉比虫们就没想着那些无脑的虫子还能活着回来。
　　反正钛蜂虫和金甲虫母虫的生育功能十分发达，损失的虫子完全可以在战后批量生产出来。
　　对于德拉比虫而言，金甲虫和钛蜂虫母虫的躯体才是值得珍惜的。
　　母虫脑中的精神力虽然比不上人类，也还算充盈，更何况寄生在那些母虫的身体里之后好说也是一巢之王。
　　德拉比虫等级森严，然而平心而论，哪只德拉比虫没有意淫过当女王的风光生活呢？
　　只是一个称号，对德拉比虫就充满了诱惑。
　　其实虫族只是个统称，那些被德拉比虫奴役的族群都可以被德拉比虫称之为“虫”，在德拉比虫眼里，赤灵虫、金甲虫、钛蜂虫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它们统治下，供它们驱策的奴隶而已，唯有“德拉比”这三个字是至高无上的。
　　如果人类彻底被德拉比虫统治，或许人类这个称呼也将被德拉比虫抹去，从宇宙中彻底消失，变成德拉比虫口中的“人虫”，又或者其他什么“虫”。
　　前线的战斗形势虽然对虫族不利，大批新型战舰已经在之前的战斗力消耗掉了，不过在斯塔西亚看来，自己的战舰周围还有几十艘新型战舰守护，更不用提除了那几十艘新型战舰外，四周还有大批虫族制式生物性舰体。
　　性能虽然不能跟新型战舰相比，却胜在数量充足。
　　即使人类的军队想要打过来，也得先越过前方密集的火线，在人类行动之前斯塔西亚自负自己有足够时间，也要足够力量护卫自己离开。
　　一旦斯塔西亚决定彻底放弃战局，它有足够时间从容退走。
　　斯塔西亚自负自己不会像上一代女王那样，被人类的军队包了饺子。
　　哪怕贝琪.冯.格里菲斯有心想要留下虫族的女王，那个人类将军也只能在几支虫族中间选一支围堵，更不要说帕拉迪斯那个家伙根本不在后方指挥，如果人类军队转而去围攻帕拉迪斯的军队斯塔西亚反倒省事了，不用自己出手。
　　20%的概率不高也不低，斯塔西亚不觉得自己运气会那么差。
　　斯塔西亚抿了抿唇，仍在去留之间徘徊不定。
　　短短几十个小时它已经投入太多了，更何况放弃之前它还要琢磨怎么才能给人类释放足够精准，且足以让人类信服的消息。
　　帕拉迪斯的宿体不大不小也是位公主，而且和联邦前线的指挥官是血缘亲戚，斯塔西亚必须确信它的消息能让贝琪.冯.格里菲斯不惧麻烦和族中非议，将枪头对准帕拉迪斯。
　　不论如何，哪怕需要暴露自己在人类军队里的几枚棋子，斯塔西亚也必须让人类抓住真正的帕拉迪斯。
　　当然，不能是活的。
　　不仅如此，在撤退之前，它还要联合其他几支，一起将帕拉迪斯的势力做掉。
　　斯塔西亚已经受够了吊它胃口，试图将它玩弄在鼓掌中的某只虫子，也已下定决心再也不给帕拉迪斯半点活路。
　　不论人类能不能解决帕拉迪斯，斯塔西亚都会彻底清除掉帕拉迪斯在虫族地盘里的血脉，不给它们半点在虫族发展的空间。
　　帕拉迪斯想要用那种它没有见过的战舰取胜，也要有虫有资源把那些战舰造出来才行。
　　制造战舰从来不是容易的事，虫族战舰由数十万个部件，任意一个缓解被卡住，帕拉迪斯想要的东西就造不出来。
　　斯塔西亚会让帕拉迪斯知道手里握着先进武器，却只能被束之高阁的滋味。
　　解决了帕拉迪斯之后，斯塔西亚才能安稳地蛰伏起来，它会花上一段时间饲养人类，制造舰船养精蓄锐，等待合适的时机……
　　到了那个时候，贝琪.冯.格里菲斯带给它的戏弄和屈辱，它斯塔西亚定要双倍奉还！
　　心中咬牙切齿地算计着日后如何报复的时候，斯塔西亚不知道它唯一的活命的机会已经在它的犹豫不决中悄然溜走。
　　激烈的战斗中，机会往往是短暂的，一闪即逝的，当断则断是决策最重要的素质。
　　斯塔西亚想的很多，做的却太少。
　　很快，现实便会狠狠给了斯塔西亚一巴掌，它不用再为去留烦恼了。
　　屏幕上忽然变幻的画面激得斯塔西亚几乎从座椅上跳了起来，人类的手指狠狠握住椅子的扶手，斯塔西亚的力量如此之大，指甲几乎在椅子坚硬的扶手上留下抓痕。
　　斯塔西亚不在乎人类躯体传来的疼痛，那些可以控制的感知反倒让它更加清醒了。
　　折断的指甲带着血，有的混着人类的血液掉落在地，有的还粘着皮肉，要掉不掉地挂在手指上。
　　斯塔西亚已经没有精力理会那些细节，要命的变数出现了，打得斯塔西亚措手不及。
　　没有想到它居然会成为那20%，它的战舰被人类军队用意想不到的方式包围了。
　　上百艘人类战舰神出鬼没，居然在电石火花之间占据了虫族大后方，人类舰队像是算好了似的，趁着虫族战线调拨往前线的间隙，人类的战舰精准跃迁到了虫族的空白的地带。
　　那些人类战舰的体量巨大，仅供几十艘战舰停靠的空间无法完全承载上百艘大型的战舰，然而更加诡异的是，人类的战舰没有和附近的虫族战舰发生任何碰撞，它们精准地穿插在虫族战舰的缝隙之间，巨大的炮台已经充能完毕。
　　斯塔西亚不可置信张了张嘴，浑身发软地坐在椅子里说不出话来，冰冷的寒意自脚底生出，蔓延全身。
　　无力感像看不见的绳索，紧紧勒住斯塔西亚的脖颈，让它喘不过气来。
　　受到斯塔西亚心情的影响，人类的身体微微颤抖，它睁大眼睛，盯着光屏大口大口地喘气，期待眼前的一切只是幻境，又或者雷达出现故障。
　　斯塔西亚认识屏幕前最显眼的战舰，人类联邦最大的战舰就在几千米外，海鲸号一如既往地遵循着它的风格——永远出现在战线最前沿。
　　在陆地上几千米的距离不近，可是在宇宙中这段距离可说咫尺之间。
　　人类防御性最高、攻击能力最强的战舰配合贝琪.冯.格里菲斯可以轻松打开空间隧道的能力，海鲸号已经成为虫族永远的噩梦。
　　在战场上见到海鲸号，就像看见死神，见之丧胆。
　　每次海鲸号出现，必然收割数艘德拉比虫战舰。
　　斯塔西亚可以轻易判断出那个杀神的目标，虫族后方除了自己还有什么值得联邦前线的总指挥官如此兴师动众呢？
　　更何况，围堵它的可不止有海鲸号，而是上百艘战舰。
　　斯塔西亚从未料想过，有一天自己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人类战舰，更加可怕的是斯塔西亚可以说出每一艘人类战舰的名字：海鲸号、海胆号、海葵号……
　　这些风格独特的战舰，每一艘都抹杀了数以万计的虫族子民，让每一只德拉比虫恨不得将那些战舰和趋势他们的人类挫骨扬灰。
　　贝琪.冯.格里菲斯居然集结了联邦百强战舰，那些战舰或许无法在短时间内将虫族的后方战舰清扫一空，但是击毁自己的战舰甚至不需要一轮齐射。
　　人类战舰的炮管已经隐隐泄出光芒，所有的炮管都指向一个方位——它的战舰。
　　斯塔西亚闭了闭眼，知道现在再指挥已经来不及了。
　　斯塔西亚自己战舰的主炮尚且没有充能，更不用说护卫在它周边的战舰，安逸的后方让它大意了。
　　即使能量守护系统还开着，即使它的战舰是族内装备最最精良的一艘，也无法抵挡人类战舰一轮攻击。
　　斯塔西亚知道，自己已经穷途末路。
　　……
　　虫族阵营后方，一艘被装饰得富丽堂皇的战舰被紧紧护卫在众多虫族战舰之中，青色的血管样物质上不知道只用了什么颜料，变成了金灿灿的黄色。
　　在众多战舰中独具一格。
　　只要人类战舰来到这里，就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那艘与众不同战舰，找到自己的攻击目标。
　　不过哪怕它的外形没有那么拉风，贝琪也早已知晓自己的目标在哪。
　　星际网是人格化人造人感知的延伸，在军管区星际网中每一分流量都在希尔的掌控中，通过星际网定位信息的来源是希尔最基本的能力。
　　斯塔西亚通过星际网络不断探听消息的过程中，早就把自己的坐标暴露了。
　　贝琪不想在一日日地跟虫族消耗下去，擒贼先擒王，贝琪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隐藏在虫族大后方的虫族首领。
　　身在虫族战舰之中，面对那些正在调转像海鲸号的炮台，贝琪黑色的瞳仁一片沉静，毫无惧色。
　　如果害怕，贝琪只需要安逸地待在佩尔诺斯要塞附近，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全体听令，各艘战舰瞄准坐标（48784，12432，90982），动用自身五分之一火力，立刻进攻！】
　　鲜红的字体出现在各个舰长的指挥系统里，提醒命令的重要性。
　　紧随贝琪而来，上百艘战舰的舰长无时不刻不在关注指挥系统的动向，贝琪一声令下各艘战舰立刻行动起来。
　　不要说贝琪在军中的威望早就无法撼动，即使有个别别有心思的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捣乱拖后腿。
　　开玩笑，上百艘人类可是被跃迁到了虫族阵营大后方，上百艘战舰听起来很多，绝对数量却根本无法和驻扎在这里的虫族战舰相比。
　　如果贝琪有什么意外，人类最强的前百艘战舰将会彻底被虫族舰队包围，等待他们的将是无休无止的攻击。
　　过往，人类战舰通过默契的配合，一直用车轮战术消耗虫族的兵力，一旦滞留在这里，人类的战舰才是被车轮战的那个。
　　无论有什么考量，除非想死，否则他们只能指望贝琪使用构筑空间通道的能力，带着他们跃迁回去。
　　在场众人恨不得把贝琪护在舰队中心，奈何海鲸号还是一如往常地出现在战线最前沿。
　　不得不服的同时，众位将军也忍不住胆战心惊，他们唯一的活路还在贝琪手中呢。
　　……
　　“哈哈哈……那个女人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海胆号里，尼尔斯.阿贝尔兴奋地看向屏幕，以掌击拳，跃跃欲试地说：“看见（48784，12432，90982）指向的坐标了吗？那艘战舰绝对不简单。”
　　粗大的骨节被尼尔斯.巴贝尔捏出清脆的响声，在尼尔斯.阿贝尔的命令下，海胆号早已待命的主炮毫不迟疑地朝贝琪指定的目标发射。
　　副官：“……”
　　同一间指挥舱里，尼尔斯.阿贝尔的副官麻木地看着眼前的虫族战舰，没有想到格里菲斯将军居然比他身边这位还疯，直接带着联邦排得上名号的兵力出现在虫族大后方。
　　坐标指向的战舰中究竟藏着什么重量虫物不难猜测，经验丰富的将军对眼前的景象并不陌生。
　　同样的场景多年以前在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围剿虫族女王舰队的时候出现过，那时候虫族女王的王庭就是以差不多的形制被虫族的战舰层层护在中央。
　　对联邦军事史稍微上心的将军，哪怕没有亲自参与过那次战斗，也会将战斗录像一次次拿出来推敲，不放过一个细节。
　　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身先士卒惯了，不用说，这样的将军带出来的联邦军队作风同样激进，信奉极端火力输出主义者和风筝主义者都不再少数。
　　星际战争说到底还是实力的打拚，火力输出就是当中最重要的因素。
　　他的顶头上司，尼尔斯.阿贝尔将军就精通两者。
　　无怪乎他会被外界视为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的接班人，虽然副官觉得自家将军的想法不止于此……
　　不过想到军中隐隐流传的八卦，副官觉得自家将军是没戏了。
　　来自人格化人造人的注视呐，啧啧……想想就觉得恐怖。
　　想到这里，副官不得不服，尼尔斯.阿贝尔将军不是没有听说过那个传闻，却表现的没事人似的，依旧那么坦荡。
　　用自家将军的话说，随便查，他不怕。
　　这么光棍的态度也是少见，从另一个方面说明尼尔斯.阿贝尔将军的履历太过清白，连人格化人造人都挑不出太大错处，在那些可有可无的小毛病上面做文章又不值得。
　　就这样，尼尔斯.阿贝尔将军居然在人格化人造人的眼皮子底下完好无损的活了下来，堪称奇迹。
　　连副官都没想到自家将军居然那么清白正直，人格化人造人贴标认证之后，副官对尼尔斯.阿贝尔将军的尊敬不由提升了一个小小的台阶。
　　至于格里菲斯将军，在尼尔斯.阿贝尔的副官眼中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在战场上就像是神，又或者是个BUG。
　　格里菲斯将军算是把技能树点到了巅峰，短时间内人类联军之内无人能敌。
　　只有那位天才的格里菲斯将军，才能想出偷袭虫族王庭这样艺高人胆大的策略，激进的做法意味着，稍有疏忽人类最精锐的部队就要完蛋了。
　　副官扪心自问自己下不了这种级别的决断，不敢赌。或许这就是他只能是海胆号的副官，而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能成为联邦最年轻的指挥官的原因。
　　副官胆战心惊地看着海胆号的左翼，巨大的甲板好悬没撞到旁边的虫族战舰上去。
　　近乎零距离的接触中，海胆号的炮|管擦着虫族战舰的炮|管，人类战舰和虫族战舰的能量守护系统源于同样的技术，如今两套能量守护系统毫无违和感地交叠在一起，相当于同时撤去能量防护系统，对彼此撤下防御，就像剥了壳的鸡蛋，露出甲板。
　　某种意义上，人类的战舰更加脆弱，因为人类的战舰没有可以再生的护甲。
　　副官以为过去那些年跟着格里菲斯将军的跃迁通道在战线上到处救火的日子已经很野很刺激了，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能看见这么刺激的场面。
　　副官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胸口，确认自己还在。
　　副官相信，对面虫族战舰里的虫子们心中的酸爽绝对不下于他。
　　人类战舰直接怼到虫族大本营，即便如此，对面的虫族战舰也没敢对着海胆号开火。
　　“唉……可惜只能释放五分之一火力，”尼尔斯.阿贝尔也瞅了瞅海胆号身旁的虫族战舰，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副官嘴角抽了抽，不得不提醒某位将军：“阿贝尔将军，我们的目标是（48784，12432，90982），不要节外生枝，击毁旁边的战舰，我们也自身难保。”
　　太近了！不论是对方爆炸，还是己方爆炸，结果必然会像排雷似的，一炸一大片！
　　没看虫族的战舰炮口都往上抬了100度，生怕尼尔斯.阿贝尔将军会错了意，到时候直接来个擦枪走火，同归于尽。
　　两军对阵时，远在数里之外就打得不可开交的人类战舰和虫族战舰，短兵相接的时候却相敬如宾了起来。
　　有道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面对敢死队般忽然闯入的人类战舰，有脑子的人本能的反应就是自保，德拉比虫和人类同样是智慧种族，反应应该也和人类差不都。
　　搁远古地球时代，他们的行动绝对会被敌军判定为自|杀|式|袭|击。
　　被袭|击的一方在气势上就先弱了几分。
　　尼尔斯.阿贝尔轻笑：“就是因为料定了这点，那位才会堂而皇之地将我们拉到这里来吧。啧啧……所谓的智慧种族，在自保方面总是不遗余力。更何况这么短的时间里，虫族的王庭或许来不及下令，又或者已经放弃了。这样看来金甲虫和钛蜂虫可爱多了，那些粗线条生物的脑子里可不会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副官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虫族生物性舰体，又看了看在虫族舰队守护中动弹不得的那艘华丽的虫族战舰，一阵默然。
　　人类战舰的目标明显，直指王庭，德拉比虫中不是没有调转炮管，想要打击人类舰队的虫族战舰。
　　只是人类战舰太过突然地出现在虫族“安逸”的大后方，没有准备之下，虫族的战舰即使想要护驾，炮台也需要充能。
　　不是想发射就能发射的。
　　而那些功率微弱，随时可以发射的炮口对眼下的形势没有任何意义——在击穿战舰的甲板之前，那艘华丽的战舰就会被击毁。
　　更何况虫族的女王怕是从来没有想过，人类战舰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在它面前。
　　在正面战斗时可以逐渐散开，集火输出的阵型，现在却密集在了一处，一旦人类战舰被引爆，那艘豪华的虫族战舰自身就跑不了。
　　现在的状况譬如火烧赤壁，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投鼠忌器……
　　副官脑中一下子冒出了好几个词，都是格里菲斯将军曾经偶然提起过的，那时副官虽然不能完全听懂格里菲斯将军究竟再说什么，不过联系上下文理解个大概没有问题。
　　那些词句却被尼尔斯.阿贝尔将军记住了，为了弄懂这些艰涩难懂的字眼，自家将军硬是压着他在文库里搜索了好久。
　　谁让他是副官呢，不论在不在职责范围内，直属上司派下来的任务他只能接着。
　　想到这里副官嘴角抽了抽，深感往事不堪回首。
　　呃……
　　这个句式也是从文库里找到的，算是深入学习的赠品。
　　尼尔斯.阿贝尔的副官满脑子跑火车的时候，海胆号的主炮吞吐出耀眼的光芒。
　　刺目的光线在副官眼前闪过，再过不久那艘华丽的虫族战舰即将变成一团烟火，也不可能避免地触及周边的“雷”，引爆一片。
　　他们就身在雷区之中，那艘体量最大的人类战舰就在坐标不远处。
　　再这样发展下去，虫族的确损失惨重，可是人类的炮火也将反噬自身，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上百艘联邦最强的战舰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们是联邦短时间内无法再造的精锐，对方却是虫族五个女王之一。
　　即使剿灭了这支虫族，还有四支德拉比虫族群虎视眈眈，更不用说虫族女王在出征之前会留下继承人……
　　情况似乎危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副官心里却没有半点绝望地情绪。
　　尼尔斯.阿贝尔的副官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眼睛眨一下就把精彩画面漏掉了，那绝对是足以吹嘘下半辈子的极致体验。
　　副官当然知道海胆号的雷达系统会将全部过程录下来，如果活的下来，军部还会无数次回放研究这次战斗。
　　但是只有在当下，才能感受到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和心跳失速制造的震撼。
　　尼尔斯.阿贝尔倒没在意副官的反应，只摸了摸下巴沉吟：“上百艘战舰，没有一艘和对方的战舰直接碰撞。贝琪.冯.格里菲斯的走位太过精准了……”
　　副官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前方，尼尔斯.阿贝尔的话进入他的耳中，暂时储存在他的大脑里却，拨不出空闲去做反应。
　　看见副官那副满眼冒光的没出息样儿，尼尔斯.阿贝尔摸了摸鼻子，无趣地叹了口气。
　　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动作看似疯狂，尼尔斯.阿贝尔却确信那个女人一定知道某种机密信息。
　　至于她是如何知道的，战斗结束后或许他就会清楚了。
　　弄出这么大动作，即使是贝琪.冯.格里菲斯也必须给出能够服众的解释。
　　想到这里，尼尔斯.阿贝尔笑了起来。
　　有一点他和他的副官意见一致，尼尔斯.阿贝尔相信贝琪.冯.格里菲斯，即使那位将他们带进了敌军大本营，尼尔斯.阿贝尔也丝毫不着急。
　　那个女人既然能把他们安全地带过来，自然也能把他们安全地带走。
　　就让他看看，贝琪.冯.格里菲斯究竟在计划着什么。
　　不论那个女人如何打算，尼尔斯.阿贝尔预感，自己的军功簿上又会被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他的履历中，也将被牢牢打上那个女人的痕迹。
　　对此，尼尔斯.阿贝尔毫不在意，不止是他，军中早已没有人会矫情地介意这个了，现在的军中又有谁不是那个女人提拔上来的，有谁敢拍着自己的胸脯说，从来没有被那个女人照顾过呢？
　　身为军人，在战场上抛洒热血，悍不畏死是他们的责任和义务，然而夜深人静的时候，又有哪位将军不会在心中思量所谓“狡兔死，走狗烹”的人类社会学定律？
　　虽然目前看来贝琪.冯.格里菲斯是他征服不了的女人，但是尼尔斯.阿贝尔不介意给她卖命。
　　不管怎么样，尼尔斯.阿贝尔希望事情不要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虽然他是军人，但是他喜欢和平。
　　联邦的征兵广告怎么说的来着……
　　“我的身后是和平，身前是战争。”尼尔斯.阿贝尔低声念道，当年他就是被这么句广告词蛊惑，脑袋一热参了军。
　　尼尔斯.阿贝尔目光看向前方，嘴角翘了起来。
　　那句话不假，然而在军队中他的身后是同袍，身前是贝琪.冯.格里菲斯。
　　那个女人永远出现在战线最前端，最艰难的地方，让人忍不住追随。
　　哪怕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只是单纯以军人的角度看，贝琪.冯.格里菲斯也值得他追随一辈子。
　　舍命也心甘情愿。
　　……
　　上百艘人类战舰的主炮齐射，粗大的射|线几乎淹没了虫族的王庭。
　　人类的战舰完全嵌入虫族战舰之中，偏偏虫族舰队却拿近在咫尺的人类战舰无计可施。
　　人类战舰的速度太快，虫族舰队来不及调转炮管的时候，人类的炮火已经砸向斯塔西亚女王的战舰，护卫在华丽虫族战舰旁的舰队，只能任由最残酷的画面在自己面前上演，拿明摆着想要同归于尽的敌人没有一点办法。
　　【目标能量防护系统已被击穿。】
　　【目标再生防护系统下降90%……50%……20%……】
　　【目标再生防护系统损毁。】
　　【目标甲板烧熔完成度80%。】
　　【……】
　　系统里数据以极快的速度闪过。
　　看似冗长，其实只在毫秒之间。
　　贝琪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自己带着这么多战舰出来，就要原样把他们带回去。
　　贝琪不能等到目标爆炸波及附近的时候再打开跃迁通道，跃迁会放大不稳定性，如果等到斯塔西亚的战舰彻底爆炸再撤离就晚了，到了那个时候堪称核爆的战舰爆炸会波及己方，受损之后，战舰将难以走出跃迁通道。
　　兵行险着意味着，贝琪必须抓住一闪而逝的时机。
　　否则，贝琪不但不能取胜，反而会把自己和同伴交代在这里，成为后世军事教课书里的反例，被无数军校生耻笑，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斯塔西亚的虫族战舰在它的族群里无疑是最优秀的，虫族女王的战舰极少直接参战，即使参战也是在后面压阵。
　　贝琪击毁虫族女王的战舰，或者说她曾经击毁过哦，但是已经忘记了。即使她研究过过去的战斗记录，可是这么多年下来，虫族的技术也在发展，虫族最先进的技术未必会用在制式战舰上，却不会吝惜把那些技术堆在虫族女王的王庭之上。
　　在没有具体参数的情况下，贝琪很难判断目标战舰损毁的临界点。
　　好在这难不倒某个人格化人造人，贝琪相信希尔可以计算出那个微妙的临界值，解析了大量虫族资料后，希尔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虫族的人。
　　【……目标损毁进程不可逆转，任务完成，跃迁坐标已导入。】
　　一直等待的信息出现在贝琪脑中，百多个坐标同时出现。
　　有什么在沉静的黑眸中晃了一下，像闪电划过夜空。
　　注射兴奋剂的针头再次刺入颈部皮肤，上百道跃迁通道在人类战舰前面撕开一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
　　向来优美的颈部，动脉血管不断贲张，白皙的肌肤上青色的血管清晰看见。
　　血液在青色的血管中快速流动，血管以常人想像不到的速度颤动。
　　汗水因心跳过速不断涌出，不一会儿白皙的肌肤潮红起来，细密的汗汇聚在一起凝成大滴大滴的汗珠，从贝琪的鬓角和颈部流淌而下，没入深蓝色的指挥服里。
　　深色的指挥服看不出贝琪的狼狈，速干材料制成的指挥服让流了许多汗的贝琪不至于太过难受。
　　机器人的手指本能动了动，希尔将那串躁动的指令压了下去，没有伸出手去为贝琪擦去汗渍。
　　即使是主人，同时开启上百条跃迁通道也已达到极限，在精神力紧绷到了极致的状态下，稍有异动，等待在人类战舰面前的就是前功尽弃的结局。
　　兴奋剂不断注入青色的血管中，快速在贝琪的血液里发生反应，激发身体里的潜能，汹涌的精神力支撑起一道道跃迁通道。
　　药物作用下，贝琪的精神力在枯竭和漫溢之间不断反复，也只有贝琪的体力和精神力能支撑下来。
　　如果换个人来，瞬间就会被躁动的精神力折腾成傻子。
　　跃迁通道快速打开，人类战舰似缓实快地进入跃迁通道之中，一如他们忽然出现那般，干脆利落地消失在虫族舰队之中。
　　在场的德拉比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宛如梦魇。
　　人类战舰来如影去如风地撤了，但人类战舰发射的炮火却不会消失，数百道高能射线汇聚在一起制造的毁灭性打击不会消失，人类战舰制造的绝望也不会散去。
　　刺目的光亮携带着兆级功率为单位的毁灭性射线光速袭向斯塔西亚的战舰，而虫族的女王甚至来不及指挥战舰发出一击。
　　“帕拉迪斯！！！！”
　　斯塔西亚怒吼，帕拉迪斯那个家伙彻底背叛了它，否则人类怎么可能知道它的战舰在哪？！
　　来自人类的能量守护系统在猛烈的攻击中一触即溃，战舰内热浪翻卷，蒸腾的空气迅速灼痛肌肤，化为灰烬之前，金发男人本能地向斯塔西亚看去。
　　刺目的光亮里，斯塔西亚脸上满是不甘和怨毒。
　　金发男子嘴角抖了抖，无奈悲凉地闭上眼睛，这就是它的王……
　　最后的念头在金发男人脑中一闪而过，一切便已经结束了。
　　高能射线击穿虫族战舰，光速升华、汽化着它经过的一切，快得让人类的躯体和虫族的身躯感觉不到疼痛。
　　华丽的战舰在绝对的高温下迅速洞穿，快速膨胀变形，不多时已经在宇宙中无声地炸裂，璀璨的亮光点燃浩瀚的宇宙。
　　爆炸释放出汹涌的火舌，夹杂着碎裂的舰体席卷了周围的护卫舰，像拴在同一根引信上的爆竹，一个接一个破碎。
　　上一刻井然有序的虫族舰队，下一刻却争先恐后地散开，想要远离爆炸中心。
　　然而一切只是徒劳，除了一些本就停留在边缘地带的虫族战舰侥幸逃离，更多的虫族战舰却挤在一起，甲板擦着甲板，狼狈撞在一起的也不在少数。
　　它们毫无意外地被永远地留在原地，炙热的高温燃烧着一切，能够修复战舰的生物性材料在高温下不仅没有起到保护战舰的作用，反倒像一层烤干了的树皮紧紧覆在虫族战舰上面。
　　温度上升的时候，那层“树皮”成了助燃的材料，让虫族的战舰烧得更加凶猛。
　　连环爆炸持续了很久，汹涌的浪潮波及半数来不及撤离的虫族战舰。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就连距离舰队有一段距离的金甲虫巢，也被受到了牵连，被炸成了几段，金甲虫的残肢、未及孵化的虫卵被巨大的力量泼洒出来，一片狼藉。
　　……
　　在光速秒杀传说中的虫族女王之前，人类的战舰已经分毫不损地进入跃迁通道。
　　海胆号上，尼尔斯.阿贝尔朗声笑了起来：“可惜看不见虫族战舰集体暴雷的场面。”
　　副官结结实实地叹了口气。
　　虽然心中抓心挠肝的，不过安全和看热闹只能选一个的情况下，稍有理智的人都会选择安全。
　　“接下来会是什么呢？”尼尔斯.阿贝尔呐呐自语，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接下来？”副官脸上一派茫然，“不该回去吗？”
　　佩尔诺斯要塞附近可不太平。
　　尼尔斯.阿贝尔摇头失笑：“贝琪.冯.格里菲斯可不是干一票就走的性子。否则刚才她不会让战舰只出五分之一射击能力，只管让咱们一股脑地投进去就好。你总该记得德拉比虫早在好多年前就已经分裂成五支，那些虫族各自拥护自己的女王，向来各自为政。前线多少年没有经历过这么激烈的战斗了，或许压阵的不只有刚才那只虫族女王，还有其他的。”
　　副官张了张嘴，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全噎在嗓子眼里。
　　不……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那也太骇人了！！
　　格里菲斯将军不会是想把五个虫族女王都干掉吧？！
　　跃迁隧道的终点就在前方，震惊骇然之余，副官心中不可抑制地兴奋激动起来。
　　或许很快，他就会成为载入史册战役的见证者。


第144章 追随
　　如尼尔斯.阿贝尔预想的那样, 跨过跃迁通道后，上百艘人类战舰没有回到前线，迎接他们的是另一个虫族大后方。
　　虽然, 尼尔斯.阿贝尔知道, 这里的虫族绝对不会欢迎他们。
　　不过尼尔斯.阿贝尔相信，双方人（虫）马，还是会互射光炮以示欢迎。
　　看到那艘被护卫在战舰之中, 王霸之气扑面而来的虫族战舰时，尼尔斯.阿贝尔忍不住吹了个口哨：“我猜对了。区区一只德拉比虫女王果然无法满足咱们的指挥官大人。”
　　副官：“……”
　　看着那艘虽然没有比其他战舰大多，却在造型上极尽凹凸之能事的战舰, 副官忍不住捂脸。
　　这么容易被找到真的好吗？
　　他没有预料到有这么一天也就罢了, 反正他只是海胆号上一个小小的副官罢了, 可是虫族女王被众多德拉比虫围绕, 同是智慧种族, 为什么就没有虫多为虫族女王想想, 低调一点也好啊。
　　至少被他们突袭的时候, 目标不会那么明显。
　　海鲸号显眼是因为它的体量太大藏不住, 就设计而言并不张扬，联邦舰队就不走张扬风，注重集火。
　　想到这儿, 副官几乎要为虫族默哀起来。
　　身处虫族舰队环绕之后，人类舰队会被虫族战舰覆灭这个想法在副官脑中出现过，这点底线思维他还是有的。
　　只是副官从来觬人类舰队真的会失败。
　　开玩笑, 带队的可是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
　　即使行动疯狂得没边儿，尼尔斯.阿贝尔的副官也相信一切尽在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的掌握之中。
　　他们怎么来的，还会怎么回去。
　　浩瀚的宇宙中，必然会留下他们的传说。
　　尼尔斯.阿贝尔瞥了眼神游天外的副官, 长腿伸出指挥椅不轻不重地踢了某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副官。
　　等到副官神魂归位了之后，尼尔斯.阿贝尔才说：“自古以来，王侯将相为了标榜自己地位崇高，与众不同，都要在吃穿用度上跟普通人划分出不同来。这点在古地球时代十分突出，违制的人甚至会被斩杀。王子穿上多一个脚爪的龙袍视为谋逆。”
　　尼尔斯.阿贝尔晃了晃自己粗大的指节，继续说道：“人类进入星际社会之后，那些要求苛刻的东西变得隐晦起来，不过仍然存在。德拉比虫种族等级比人类还要森严，不过这种等级制度反倒方便了咱们。”
　　副官：“……”
　　的确，哪怕没有格里菲斯将军的指令，他们也能分辨出目标在哪。
　　某种意义上的确方便了他们。
　　从尼尔斯.阿贝尔将军口中听到脚爪和龙袍的时候副官一阵恍惚，原来私底下尼尔斯.阿贝尔将军也在文库资料上下过苦工。
　　时空久远的古地球文明尼尔斯.阿贝尔将军居然也研究了，他还以为尼尔斯.阿贝尔将军把事情压在他身上纯粹是为了压榨劳力。
　　不过自从知道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是古地球文明的爱好者之后，副官研究起那些艰涩的知识也不觉得枯燥了。
　　知道格里菲斯将军说的成语、名句后面小故事也挺有意思的。
　　【全体听令，各艘战舰瞄准坐标（53892，21234，80983），动用自身五分之一火力，立刻进攻！】
　　副官思绪翻飞的时候，似曾相识的指令出现在指挥系统中，尼尔斯.阿贝尔精神一震，笑着跟他的副官调侃：“你看，命令果然来了。”
　　副官：“……”
　　是是是，尼尔斯.阿贝尔将军最聪明，行了吧？！
　　副官在心中疯狂吐槽，在这么下去，他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把心里想的全都吐出来。
　　……
　　收到贝琪的命令，不止尼尔斯.阿贝尔，其他战舰也行动起来，纷纷朝指定的坐标发射。
　　相似的排布，相似的场景，结果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同。
　　再次进入跃迁通道，尼尔斯.阿贝尔伸了个懒腰，自我调侃到： “唉，在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眼中，我就是个输出火力的工具人嘛。”
　　言语间颇有几分失落，这事儿爽归爽，落到自己身上着实不需要什么技术，缺乏挑战力。
　　坐等军功从天而降的好事，被尼尔斯.阿贝尔将军这么一说立刻扫兴起来，副官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回呛：“……不然呢？在战斗状态下，哪艘战舰不输出火力？”
　　尼尔斯.阿贝尔朗声笑了起来：“终于忍不住开怼了。”
　　从尼尔斯.阿贝尔脸上的笑意看来，被自己的副官怼了，他却没有生气。
　　比起沉默寡言的副官，尼尔斯.阿贝尔更喜欢棱角分明的真性情，自从那次事故之后，尼尔斯.阿贝尔喜欢直来直去的人，沉默寡言看不出想法的人总是本能地引起尼尔斯.阿贝尔的怀疑。
　　尼尔斯.阿贝尔不想再和被德拉比虫寄生的副官相处了。
　　尼尔斯.阿贝尔脸上笑意不改地看向海胆号外扭曲的跃迁通道，忍不住感叹：“先不提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如何把战舰精准投放到位，单是把战舰从能量波动剧烈的空间里带出来这一点，在联邦内就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想了想，尼尔斯.阿贝尔更正：“是在已知的宇宙里，没有第二个智慧生物能做到。”
　　德拉比虫也不行！
　　尼尔斯.阿贝尔从来没有看见过德拉比虫的战舰在战斗状态中跃迁。
　　怼人模式一开不是一句两句就能收住的，副官呵呵笑了：“将军是联邦军队里第二号人物，每次见到你，格里菲斯将军总是问你精神力训练得怎么样了。不止如此，格里菲斯将军还分享了她的精神力训练方案。每次将军答应的认认真真，回到海胆号之后虽然也训练了，不过成果嘛……”
　　既然已经开怼，副官目光挑衅地看向尼尔斯.阿贝尔。
　　对这个顶头上司，副官说怕也怕，说不怕也不怕。
　　总之他知道一般情况下打打嘴炮，尼尔斯.阿贝尔将军不会生气。
　　屡试不爽。
　　尼尔斯.阿贝尔狼狈地咳了两声，清了清毫无异物的喉咙之后才说：“望山跑死马，第一和第二的距离看起来挺近，其实啊……唉，这里面的差距跟你说你也不懂。再说你也是看到的，我可没懈怠过，奈何就是这个资质。”
　　“出息。”副官冷淡地吐槽。
　　尼尔斯.阿贝尔双手一摊，自己也无奈了：“贝琪.冯.格里菲斯就是那种强大到……让人连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都生不出来的人。”
　　副官：“……”
　　这光棍的态度，的确很尼尔斯.阿贝尔。
　　唔……尼尔斯.阿贝尔对古代词语的研究愈发深入了。
　　副官决定战斗结束后，他就要把那什么四大名著翻一遍。
　　尼尔斯.阿贝尔强行总结：“总之，短时间内我是难以达到贝琪.冯.格里菲斯的期待值了。不过就像格里菲斯将军说过的，事物的两面性是普遍存在的。虽然我还没法像贝琪.冯.格里菲斯那样调动舰队，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也意味着短期内格里菲斯将军的地位无可撼动。因为军队里没有刻意替代她的人呐。即使这次把虫族打残了又能怎样，只要那帮老家伙还有常识就应该知道人类不能大意。虫族的生育能力你也是知道的，分分钟千万颗卵，人类和德拉比虫的战争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为什么我居然在你的话里听出了点骄傲的味道？”副官摸了摸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又或者尼尔斯.阿贝尔将军正话反说的技能升级了，以至于他没能用正确的方式打开，误解了尼尔斯.阿贝尔将军的意思。
　　尼尔斯.阿贝尔坦荡地挺直腰杆，颇为骄傲地咬文嚼字起来：“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有时候强大未必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弱一点反倒可以。世间的事就是这样琢磨不透。”
　　尼尔斯.阿贝尔的副官对掉书袋掉个没完的某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个藉口好，照你说的以后都不需要训练了。”
　　问题是那位将军根本不需要保护好吧？至少不需要尼尔斯.阿贝尔将军这样的保护。
　　尼尔斯.阿贝尔：“还是沉默的你比较可爱。”
　　“……”副官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结束了在他看来没有丝毫营养的交谈。
　　如他所愿。
　　……
　　尼尔斯.阿贝尔无聊地和副官斗嘴的时候，贝琪正在看希尔反馈回来的消息。
　　德拉比虫仗着自己的种族优势，早就渗透进人类军队。
　　这在军中不是秘密，即使是普通人用不算聪明的脑袋也可以想到。
　　可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人类缺乏针对德拉比虫的侦测手段，只能无可奈何的接受，仔细又仔细的鉴别也不过能找出一些不够谨慎的德拉比虫罢了。
　　渗透进人类军队里的势力不止斯塔西亚和帕拉迪斯，其他几支虫族在人类军队里均有耳目，为数不。
　　每次战斗开始之后，散落寄生在人类军队里的德拉比虫就会活跃起来。
　　虫族联络系统无法覆盖人类军管区，寄生在人类战士身体里的德拉比虫想要和虫族军队取得联系，必须通过人类的网络才能尽量隐秘地将消息传播出去。
　　在希尔取得D-136号行星上的资料之前人类无法破译虫族语言，虫族间的联系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在战斗时，人类战舰之间，机甲与机甲之间的信息往来频繁，不信息直接面向附近或区域内不特定战舰和机甲，德拉比虫只需要将消息混在其中就很容易被虫族军队接收，让虫族军队及时获得人类军队的内部情况。
　　这也是为什么在贝琪出现之前，人类对德拉比虫作战时经常落于下风的原因之一。
　　信息差让虫族赚足了红利。
　　贝琪担任军队总指挥官之后，人类的劣势才得到扭转。
　　贝琪的能力可以让联邦舰队出现在任何地方，即时性和机动性远远强于虫族。
　　即时虫族仍然能够获得人类军队的消息，但是从放出消息、收集消息、到做出决定，并最终完成调遣所需要的时间，远远超过跃迁需要的时间。
　　贝琪的能力彻底地将虫族的种族优势给颠覆了，这也是为什么在贝琪失忆之前喜欢频繁在战场上使用跃迁的原因。
　　失忆后，在希尔的辅助下，贝琪在战场上使用跃迁的比例才降了下来。
　　毕竟每场战役总有部分军队是希尔指挥的。
　　机器人的计算能力能够让他无视信息差距，再说虫族的小动作全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进行，德拉比虫的信息优势在它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消失了。
　　自从希尔取得D-136号行星上的资料，破解了虫族的语言文字之后，命运的天平进一步向人类倾斜。
　　原来贝琪能压着他们打，现在贝琪不止能压着他们打，还能控制他们的信息来源，根据需要在里面混入误导信息也成为贝琪捏在手中足以成为王炸的底牌。
　　既然被称为底牌，就不会轻易动用。
　　在之前的战斗里，贝琪只是暗中观察，主要精力放在寻找信息泄露的源头上，没有给虫族间的信息交流制造障碍。
　　平时小打小闹的拉锯战、骚扰战凭实力碾压就行了，根本没有必要使用底牌，那样做反而会让虫族心生疑窦，打草惊蛇。
　　可是这次战斗不同，五支德拉比虫组成的联军聚集在前线，虫族想要彻底扭转局面，对人类来说，这是一场百年内起决定性作用的战局。
　　贝琪自然不会吝惜手中的底牌，该炸的时候就要把那些虫子炸翻！
　　【虫族女王接连死亡已经惊动乌|尔诺斯和丽诺薇拉，它们已经打算撤了。】
　　希尔的声音出现在贝琪脑中。
　　贝琪翘起嘴角，低声笑了起来：【现在才打算撤吗？】
　　乌|尔诺斯和丽诺薇拉就是剩下两支德拉比虫的王，也是贝琪在站前给自己订下的目标。
　　【是。】希尔好听的语调中隐隐带着笑意。
　　贝琪抬头瞥了眼她的银发机器人：【看来，我们得加快速度。】
　　机器人轻松笑了笑。
　　【主人，到了。】希尔提醒。
　　希尔话音刚落，海鲸号连同海胆号、海葵号等一百余艘战舰已经到达跃迁通道终点。
　　乌|尔诺斯盯着光屏，好看的眉紧紧纠结在一起，像两只纠缠在一起的蛇。
　　人类不可能做出的表情由德拉比虫做来却诡异又自然。
　　斯塔西亚和布吉丽娜失联，让乌|尔诺斯嗅到危险的味道。
　　乌|尔诺斯思考的时候，面前的光屏上忽然出现上百道裂口，那是跃迁通道打开的前兆。
　　说时迟那时快，乌|尔诺斯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跃迁通道已经打开，乌|尔诺斯只来得及倒吸了一口凉气，跃迁通道便已彻底闭合的，快的让它头皮发麻。
　　！！！！！！！！！！
　　揉了揉眼睛，乌|尔诺斯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上百艘人类战舰已经将它团团围住，绝对数量不多，人类的战舰却在小范围内给他们制造了绝对优势。
　　乌|尔诺斯终于知道，斯塔西亚和布吉丽娜遭遇了什么，为什么它们的军队乱成一团，损失惨重。
　　人类怎么会知道虫族军队后方在哪？
　　这个疑问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乌|尔诺斯脑中，一个名字也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乌|尔诺斯脑中。
　　“帕拉迪斯……”
　　除了帕拉迪斯，还有谁能知道它的坐标。
　　除了帕拉迪斯，还有谁有冲动出卖它们？！
　　除了帕拉迪斯……
　　人类军队的战舰精准地落在乌|尔诺斯的舰队里，没有一艘人类战舰和它的战舰相撞，让乌|尔诺斯怀疑自己的族群里出现了叛徒。
　　即使是帕拉迪斯，也不可能清楚详细地知道每一艘战舰的行动路线，如此精准地投放到位。
　　似乎有什么东西相互矛盾了起来。
　　这些心思只在乌|尔诺斯脑中短暂闪过便被抛下，那些枝蔓细节等到它逃脱升天之后有的是时间追查答案，现在最紧要的是保障自己的安全。
　　“全军，出击！”
　　“护卫舰队掩护王庭！”
　　乌|尔诺斯没有半点迟疑地果断命令，企图用护卫舰当挡箭牌为自己续命。
　　进攻或许会波及自己的战舰，但是不进攻更是死路一条！
　　必须先把水搅浑了，必须进攻！
　　斯塔西亚和布吉丽娜的结局就在眼前！
　　乌|尔诺斯又怎么会犹豫？！
　　即使自损1000，伤敌800，只要它能活着就赚了，如果能把海鲸号留下它就赚大了！！
　　乌|尔诺斯目光阴翳地盯着光屏里的战舰，那艘给虫族制造了无数梦魇的战舰化成灰乌|尔诺斯也能认出来。
　　贝琪.冯.格里菲斯的海鲸号！
　　斯塔西亚和布吉丽娜相继失联，那时乌|尔诺斯虽然不知道它们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谨慎地让自己的军队进入战备状态。
　　现在乌|尔诺斯不得不庆幸自己几分钟前的谨慎，否则现在他连伤敌800都做不到，只能自损。
　　虽然护卫舰队还未调整至最佳状态将王庭密不透风地护住，但是虫族战舰的薄弱地带已经缩减到微不足道的地步，那些都是他费劲心思留下来的新型战舰，只要再给它一点时间……
　　……
　　虫族大本营里，当虫族战舰整齐划一地调整炮口。
　　海鲸号指挥舱中，贝琪挑了挑英挺的眉打趣道：【果然长进了。】
　　【主人……】希尔无奈低头，【联邦军地已经奇袭了两支虫族大军，斩杀了两个虫族首领，如果虫族还没一点反应的话，怎么可能和人类争斗那么多年。】
　　【也是。】贝琪轻笑，【可惜已经晚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战术再精妙也起不到多作用。
　　虽然人类战舰只有百来艘，数目在虫族的大后方不占优势，可是在虫族王庭附近，人类的舰队就是船坚炮利，火力充足的优势方。
　　人类战舰的炮火早已蓄势待发，攻击的命令也已下达。
　　有了两次击溃虫族舰队的经验，人类舰长早已明白他们的目标在哪——虫族女王的战舰实在太显眼了。
　　所以在跃迁的时候，贝琪便已发出命令，让各艘战舰按照原火力搜索目标，火速打击。
　　走出跃迁通道之后，联邦战舰根本不需要贝琪提醒，第一时间就能锁定目标。
　　事实上，海葵号、海胆号等战舰的舰长已经在这么做了。
　　不过该下的命令贝琪绝对不会吝惜。
　　【全体听令，各艘战舰瞄准坐标（50284，34234，70983），动用自身五分之一火力，立刻进攻！】
　　再次发出指令，为各艘战舰指明方向的同时，海鲸号的炮台已经发出攻击。
　　这次贝琪丝毫没有吝惜，海鲸号直接输出了三分之一火力，经过两轮射击，先前发射的主炮已经接近充能完毕，不会耽误下次使用。
　　突兀进入海鲸号指挥系统里的指令让艾玛诧异地抬起头。
　　艾玛知道那些指令是殿下发出的，同在海鲸号上，身为联邦总指挥官的殿下同样拥有海鲸号的控制权。
　　虽然艾玛是海鲸号名义上的舰长，但是论实际权限，殿下对海鲸号的控制权还在艾玛之上。
　　只是通常状况下，殿下很使用自己控制海鲸号的权限，将一切交给了她。
　　除了精神力难以支撑海鲸号跃迁之外，艾玛可以控制海鲸号的全部火力。
　　殿下控制海鲸号这件事没有什么意外的，艾玛诧异的是，海鲸号跃迁的地点十分取巧，主炮不需要调转就可以精确地打击目标。
　　几乎做到无缝衔接。
　　要知道，虫族的新型战舰几乎将那艘华丽的战舰挡在后面，誓死护卫它们的女王。
　　有了警惕之后，这次虫族吸取了足够教训，战舰和王庭之间拉开了足够距离，无法再用扫雷的方式对服虫族女王。
　　是巧合还是……
　　发生了这么多“巧合”，艾玛心中早有猜想。
　　殿下是铁了心要把德拉比虫打残，身为人类艾玛自然开心，这场旷日持久的战斗终于看到了一点曙光。
　　即使德拉比虫这个种族无法覆灭，这次战斗之后，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人类和虫族的冲突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和现在不可同日而语。
　　经此一役，人类的战线不用一点点地往外挪，会向外推进一大步。
　　可是……
　　殿下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想到这里，不由看向指挥舱中央。
　　那个人坐在指挥椅中，几次支持上百艘战舰跃迁，过度透支的精神力让她浑身汗湿，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黑发女人身上的气场没有因此减弱，反倒愈发强大。
　　艾玛心中一动，脑中精灵大作，似乎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一样。
　　视线稍稍上移，艾玛看见银发机器人冰冷冷的无机质紫色眼眸，无声地警告着什么。
　　艾玛撇了撇嘴角，机器人的惯常操作让她无可奈何。
　　谁让希尔是殿下的机器人呢，还是关系十分亲密的那种。
　　两年相处下来，艾玛曾经有什么不满现在也习惯了，有殿下镇着，左右是井水犯不了河水的。
　　移开目光，艾玛心中却越发坚定。
　　从小她就已经在心中立下誓言，她要一辈子追随殿下，不论殿下要去哪里，目标是什么。
　　殿下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从始至终，贝琪.冯.格里菲斯都是她崇敬的人。
　　……
　　虫族的炮台开始调转的时候，海鲸号的主炮已经发射，直指乌|尔诺斯的战舰。
　　海鲸号射击的角度太过刁钻，乌|尔诺斯的护卫舰还没有组成密不透风的舰阵，根本来不及阻挡。
　　乌|尔诺斯原本以为，调整虽然仓促但是护卫舰漏洞不多，只要在给它点时间，为数不多的漏洞也会被填补上去。
　　然而，乌|尔诺斯怎么也不会想到，护卫舰组成的舰阵居然就这样被海鲸号破解了。
　　贝琪.冯.格里菲斯的运气怎么能这么好？！
　　命运为什么不能站在它这边？！
　　盯着光屏里已经发出的射线，乌|尔诺斯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挣扎的余地，只能不甘地闭上眼睛。
　　以海鲸号的攻击力，它的王庭即使能扛过来也会因为受损严重无法跃迁。
　　无论它的舰队能不能重创人类战舰，它大概率逃不了了。
　　刺眼的射线精准地越过虫族新型战舰组成的保护层的空隙，直直射向乌|尔诺斯的战舰。
　　虫族的护卫舰队有心无力，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海鲸号的射线过来，又目眦欲裂地目送海鲸号的射线离去，在众多虫族的恐惧中，海鲸号的光炮狠狠轰击在那艘华丽战舰的淡蓝色幕布上。
　　受到攻击的蓝色能量罩没有半点挣扎，瞬间溃散在高能射线之下，海鲸号的主炮轻易轰击在虫族王庭的本体上，飞快烧灼出一个大洞，王庭主体的关键部位虽然受到攻击，但是并没有完全损毁。
　　然而没有虫会因此松气，因为更加凶猛的攻击近在眼前。
　　海胆号、海葵号等战舰的攻击紧随海鲸号发出。
　　排山倒海般的射线瞬间击垮乌|尔诺斯的护卫舰，接着洞穿了乌|尔诺斯的战舰。
　　数百艘战舰组成的舰队，以乌|尔诺斯的王庭为原点，一层层爆开，像极了一朵在宇宙中怒放的花朵。
　　而制造这一奇观的联邦舰队已经从跃迁通道里悠然撤走，像之前两次一样，这次联邦舰队依然来不及观看自己制造的奇景。
　　混乱中，没有多人注意到，一艘战舰比其他战舰更早出发，却没有和众多战舰一起撤回。
　　……
　　虫族联军边缘，数十万艘虫族舰队集体颤动起来，一道道跃迁通道在虫族战舰前缓缓开启，一艘华丽的虫族战舰一马当先，战舰前端率先进入跃迁通道。
　　丽诺薇拉松了口气，直到这时它才有了点安全的感觉。
　　还好乌拉诺斯那个家伙替它挡了一阵，否则乌拉诺斯现在的下场就是它丽诺薇拉的命运。
　　还好，它的运气向来不错，50%的概率下贝琪.冯.格里菲斯选择攻击乌拉诺斯，而不是它。
　　极度恐惧过后，松懈下来的丽诺薇拉向后倒去，如果不是椅背支撑着人类的身躯，它已经瘫软下去了。
　　丽诺薇拉不以为意，将身体的重量彻底交给座椅，黑色的双眼慵懒地眯了起来，思绪快速放空。
　　刚刚更换过宿体，丽诺薇拉对这具身体的掌控还未纯熟，激动的情绪会在宿体身上放大，容易被身边人看出端倪。
　　这都不重要。
　　只要能逃过这一劫，掌控这具身体不是问题。
　　正因为这具身体的资质极佳，才需要更多时间磨合，它的实力也将因为这具宿体变得更强。
　　最让丽诺薇拉满意的是这具身体的黑色眼瞳，瞳仁的颜色和人类的指挥官贝琪.冯.格里菲斯极其相似。
　　贝琪.冯.格里菲斯的身体难以到手，几次失败之后短时间内丽诺薇拉已经不期待了，但是不妨碍她喜欢黑色的眼珠和黑色的头发。
　　可惜贝琪.冯.格里菲斯的身体太过得天独厚，哪怕不考虑精神力的质量，相貌和贝琪.冯.格里菲斯相似的身体也不好找到。
　　这具身体是丽诺薇拉见过最优秀的替代品，难得的是不但瞳色发色和贝琪.冯.格里菲斯相同，就连精神力也不算差。
　　哪怕早就知道会打仗，在见到宿体的时候，丽诺薇拉仍就毫不迟疑地选择寄生。
　　寄生在喜欢的身体里，运气不会太差，仰倒在座椅里丽诺薇拉悠然想着。
　　松懈下来的丽诺薇拉没有注意副手的神色，也没有去看光屏上的景象。
　　没有虫提醒它，因为看见海鲸号那刻，王庭内外所有虫已经明白，现在提醒女王殿下毫无意义，不如让它安详的去吧。
　　至少在最后那刻来临之前，它是幸福的。
　　丽诺薇拉的王庭之外，大批虫族军队正在跃迁进程之中，数十万条跃迁通道纷纷打开，气势恢宏壮阔。
　　在波澜壮阔的构图中，一艘人类战舰诡异突兀地出现在这片空间中，其他的战舰正要跃迁而去，它却撑着气势跃迁而来。
　　巨大的战舰做足了准备，甫一出现就没有半点迟疑，炮管对准正在进入跃迁通道的虫族王庭发射，炽热的光波剑指跃迁中的华丽王庭。
　　战舰在进入跃迁通道的时候极其脆弱，在贝琪没有担任联邦指挥官之前，不管是虫族舰队还是人类舰队排兵布阵的时候都会在战斗区域后方设置一个巨大的缓冲区，等到战舰全部到达了之后，才会向对方的占领区进发，为的就是避免战舰在跃迁的过程里被对方轻易找到，扫射跃迁中的脆弱战舰。
　　贝琪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人类战斗的打法，德拉比虫却无法改变。
　　贝琪的精神力可以构建起足够牢固的跃迁通道，不代表德拉比虫也可以。
　　德拉比虫虽然以精神力为食，可是德拉比虫自身无法产生精神力，只能储存。
　　就如人类对食物的吸收利用率只有10%-20%，只有在极度饥饿的时候可以达到40%，把精神力当做食粮的德拉比虫也是一样的，使用精神力的过程中损耗十分惊人。
　　无法改变的生理构造决定了，哪怕真有德拉比虫得到贝琪的身体，也无法像贝琪那样构建足够牢固的跃迁通道。
　　可以说，在利用精神力这一项上，受到鲜甜条件制约的德拉比虫永远无法达到人类的水平，随着人类对精神力的开发日益完善，这项差距还会越来越大。
　　这个弱点在希尔得到D-136号行星上的虫族资料之前没有人知道。
　　因为知道这个弱点，有了判断之后贝琪才敢单枪匹马地让海鲸号跃迁到这里。
　　集体跃迁的时候，才是德拉比虫军队最脆弱的时候。
　　虽然刚刚在乌|尔诺斯那里刚刚消耗了三分之一火力，但是海鲸号上仍有足够的活力，再说在虫族舰队跃迁的时候，不像平时那样消耗火力。
　　对付嘴不稳定的战舰，么有冷却的小型光炮就足够了。
　　这些原本用来对付金甲虫、钛蜂虫之类炮灰的小型炮台对准正在跃迁中的虫族舰队全力开火，而海鲸号的主炮对准的，当然是丽诺薇拉的战舰。
　　准确地轰击在跃迁通道上对海鲸号的舰员来说不是难事，只需要轻巧的一发，不用海鲸号再多做什么，跃迁通道自然会帮助他们消灭虫族的战舰。
　　海鲸号所有通道都已打开，一架架拿着光束枪，打开胸前粒子炮的机甲迅速飞出海鲸号。
　　几发光束枪混合这粒子炮，足以给虫族战舰制造麻烦。
　　金色机甲的胸甲打开，迫不及待地向远方轰了出去。
　　【哈哈哈哈……】
　　乔尼狂笑的声音响彻机甲战队的声道，简直魔音入耳。
　　但是现在少有战士在乎，因为海鲸号上的机甲战士们同样疯狂了，尽自己最大能力不断输出。
　　什么时候军功这样容易捡过？
　　只要一发粒子炮打过去，就可以让虫族战舰被跃迁通道夹成两半。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里克！和我一起用光束枪干翻它们！】
　　粒子炮发泄完毕后，乔尼在频道里大吼，想要看看单凭光束枪能不能留下几艘虫族战舰来。
　　【（58838，25256，75989）】里克干净利落地抛下一个坐标，枪口已经对准猎物。
　　【走着。】乔尼毫不迟疑，找准坐标就是一阵猛射。
　　巨大的虫族生物性舰体，居然就在两把机甲光束枪的攻击下爆炸成两半。
　　海鲸号机甲战士用尽全身的克制力，也只能做到不让自己飞出海鲸号的能量守护系统罢了。
　　再多的真不能了。
　　除了玩命输出，机甲战士里的脑袋里就没有别的。
　　机甲战士如此，海鲸号上的舰员也差不多。
　　现在最让人羡慕的反倒不是控制主炮和辅炮的战舰舰员了，掌控小型炮台的职位反倒让人眼红。
　　因为小型炮台没有冷却时间啊！
　　控制主炮和辅炮的战舰舰员等冷却等得干瞪眼，一旁的同僚却集火的热火朝天，怎能不让人嫉妒。
　　就在海鲸号战士热火朝天的干劲中，丽诺薇拉的王庭炸裂了，然而王庭的炸裂却没有波及就在丽诺薇拉战舰不远处的海鲸号。
　　那艘华丽的虫族战舰大半个身子已经没入跃迁通道，爆炸的余波自然被跃迁通道消化吸收，并不知吞吐在哪里了。
　　跃迁通道不够牢固的情况下受到攻击，会让跃迁通道的终点偏移，按照经验偏移距离一般不会太远，大约会在某个虫族战舰聚集的地方。
　　这些细枝末节已经无法挑起贝琪的兴趣。
　　贝琪所料不错，在几十公里远的某处，空间忽然撕开一道裂口，碎裂的甲板、汹涌的火焰不断从裂口喷出，让失去首领几乎没有头绪，乱成一片的虫族战舰遭到毁灭性打击。
　　兴奋剂针头再次从贝琪的颈部撤出，贝琪一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自然垂落。
　　贝琪靠在座椅里，眼眸半阖，汗水早已浸湿指挥服，咸涩的液体从指挥服里渗出，顺着手腕下滑，经过修长有力的指骨，一滴接着一滴，颇有节奏地掉落在地。
　　希尔拿出一块吸汗毛巾，心疼地擦了擦贝琪的脸颊和脖子，想要让她舒服些。
　　【主人，联邦舰队已经回到佩尔诺斯要塞附近，无一损毁。】
　　贝琪手指动了动打乱了汗水滴落的节奏，几滴汗珠接连掉落。
　　贝琪松了口气。
　　“艾玛，附近的战舰清理得差不多了，让机甲战士回来。等机甲战士全部回归之后，准备跃迁回佩尔诺斯要塞。”
　　虫族无法中断跃迁进程，哪怕漏网之鱼不，也无法对海鲸号造成威胁，很快这片空间就会清静下来，只剩战舰的残骸和海鲸号。
　　沙哑虚软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指挥舱内。
　　贝琪愣了愣，没想到自己的声音居然哑了。从绞杀斯塔西亚开始到现在不过过去了十分钟，她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短时间内过量使用能力，注射了不知道多兴奋剂，让她的身体颇为吃力。
　　这大概是苏醒后，她最脆弱的时候，好在她的精神力还可以支撑海鲸号回到佩尔诺斯要塞。
　　即使黑发黑眸的女人第一次将她脆弱的一面展露在众人面前，可是在海鲸号士兵的心中，短暂的脆弱无损她的形象，只会让他们更加爱戴。
　　那个近乎脱力的女人才是最强大的人，当之无愧的战神。
　　在场所有战士都知道，自从那次战役后德拉比虫分为五支，这在联邦军队里不是秘密。
　　即使是从来没有在军队服役过得普通人，只要足够用心钻研，也可以在星际网络里找到蛛丝马迹。
　　短短十分钟他们一共剿灭了四只虫族女王，消灭了大半守卫虫族女王的精锐部队，还剩下一支没有围剿。
　　在场的人都知道，可是贝琪发出撤回佩尔诺斯要塞的命令时，没有一个人迟疑，也没有任何人怀疑。
　　信任在一次次战斗中累积起来，无论贝琪想要做什么，哪怕让他们一头扎进虫族的舰队里，也没有任何人怀疑过。
　　服从命令，在贝琪领导的一次次胜利中变成了本能。
　　“遵命，格里菲斯将军。”
　　艾玛看向指挥椅中脱力的女人，琥珀色的瞳仁里的狂热崇拜丝毫没有掩饰。
　　遵命，殿下。
　　艾玛在心底念道：
　　这就是她一直追随，崇拜的人！
　　只有贝琪.冯.格里菲斯才能做到十分钟内绞杀四个虫族女王。
　　不……
　　哪怕是贝琪.冯.格里菲斯，这个成绩也卓越的近乎玄幻。
　　若非亲眼所见，绝对难以相信这样的战绩不是在做梦，居然真能在这么短时间完成。
　　即使亲眼看见了，艾玛仍旧有些恍惚，殿下的成长总是超乎她的想像。
　　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了，殿下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打破艾玛的预期，变成更加优秀的人。
　　艾玛向来知道自己是幸运的，幼时那个夜晚，她做出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她追随的公主殿下，必然会成为德塔利亚最出色的女王。
　　在成为女王之前，她追随的公主殿下已经是联邦最优秀的将军。
　　只要有贝琪.冯.格里菲斯在，人类联邦军队无惧任何挑战！


第145章 方案
　　人类经常用群龙无首来形容将领死去后军队的状态, 然而群龙无首尚不足以形容现在的虫族军队。
　　几位虫族女王死去后，德拉比虫军队的表现更像失去了蜂王的蜂群。
　　蜂王直接从生理层面为蜜蜂划分等接，像蜜蜂一样, 通常情况下, 德拉比虫的女王也会使用类似的方法对族群施加影响。
　　当虫族女王死后，德拉比虫的变化不仅是心理上的，更是生|理上的, 战场上仍未逃离的虫族很快陷入混乱。
　　虫族的混乱和溃败最先表现在充当炮灰的金甲虫和钛蜂虫身上。
　　寄生在金甲虫和钛蜂虫里的母虫们已经失去思考能力，导致原本忠实地掩护在虫族战舰周围的炮灰们失去控制，相互冲撞。
　　那些仗着翅膀的虫子没有半点纪律地相互冲撞、相互啃咬起来, 就像一只只无头的苍蝇在虫族的军队里乱飞。
　　毫无美感可言。
　　如果说虫族大后方, 在爆炸的余波幸存下来的虫族战舰还有可能跃迁逃离, 那么进入战斗编制, 和金甲虫、钛蜂虫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虫族战舰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启跃迁通道, 已经陷入逃无可逃的境地。
　　当利刃倒悬之时, 首当其冲的就是虫族军队的战舰。
　　数量众多且失去理智的炮灰们不仅攻击彼此, 也不会放弃攻击曾经庇护的虫族战舰。
　　忽然陷入混乱, 可以用哗变形容的炮灰们就够让虫族战舰头疼的了，更不用说一直虎视眈眈，不断猛攻的人类战舰。
　　包括佩尔诺斯要塞在内的七大要塞带领着人类舰队不断前进, 虫族的舰队在这个过程里飞速溃败，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
　　虫族女王仍在的时候，虫族军队虽然也在撤退, 但却是有序的，仍然带给人类舰队压力的，但是当虫族女王被贝琪围剿之后，失控的金甲虫和钛蜂虫彻底削弱了虫族战舰的攻击能力, 虫族战舰先要在金甲虫和钛蜂虫的近距离啃噬下存活下来，才能攻击人类战舰。
　　金甲虫和钛蜂虫虽然是容易对付的炮灰，只要有足够的机动部队，消灭金甲虫和钛蜂虫完全不是问题。
　　不幸的是，虫族舰队从来没有思考过金甲虫或者钛蜂虫哗变之后它们该怎么做，在德拉比虫眼中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金甲虫和钛蜂虫的单体攻击能力的确不强，但是它们的口器极其坚硬，撕咬虫族的生物性舰体表面覆盖的青色血管样物质不在话下，好在虫族战舰的再生能力强，才能在众多炮灰的啃咬下堪堪维持平衡，只是这样一来，再生能力受限的虫族生物性舰体再也无法抵挡人类的攻击。
　　反噬不要来得太快。
　　凌乱稀疏的发射对成建制的人类舰队构不成威胁，在这种状况下能量防护系统几乎没有被虫族攻击穿透的可能，好运占据前排的舰队不遗余力地输出火力，后排待命的战舰只能在一旁郁闷的干瞪眼，怎么挤也挤不到前面去。
　　这其中又要以佩尔诺斯要塞后方的战舰为最。
　　灭掉乌||尔诺斯之后，贝琪将百来艘人类战舰一股脑地投放到佩尔诺斯要塞后方。
　　佩尔诺斯要塞的火力几乎没有上限，先不说这上百艘战舰能不能在战线前排找到位置，就算挤得上去，人类战舰的攻击力在佩尔诺斯要塞的火力面前也苍白至极，联邦最精良的上百艘战舰几乎没有发挥威力的机会。
　　更何况这一百来艘战舰体量庞大，先不说物理上它们就不具备挤进去的条件，能够执掌联邦前百来艘战舰的舰长本身，放在军队里就是能数得上号的人物，哪怕能挤得进去，那些军衔多半是将军的舰长们也没脸去跟校官抢。
　　堪称平静的海胆号上，尼尔斯.阿贝尔苦恼按了按额头，颇为不甘愿地抱怨：“那个女人居然把咱们晾在这了，简直是用完就丢的典型。”
　　尼尔斯.阿贝尔倒不是想跟前线的战士们抢军功，他怕的是贝琪.冯.格里菲斯丢下他们，自己一个人捞军功去了。
　　现在尼尔斯.阿贝尔还不知道到自己的担忧已经成真，只是真心实意的担忧着。
　　虽然看见自家将军的忧愁，副官却不知道尼尔斯.阿贝尔心中真正的想法，副官叹了口气，安慰自家将军：“剿灭三个虫族女王的功劳史无前例，清扫残兵的任务就算了吧。”
　　尼尔斯.阿贝尔心中一阵无力，难道在副官眼里，他居然是和普通战士争利的人吗？要争也是跟将军挣啊！
　　副官在心中腹诽，还不是尼尔斯.阿贝尔将军不够努力，现在还没有在战斗中跃迁的能力，哪怕不能像格里菲斯将军那样同时支持上百艘战舰跃迁，挪移一下自家的海胆号也行啊！
　　那样海胆号就可以杀到最前沿去收割一轮，以现在的状况看，海胆号可以提前休息了。
　　尼尔斯.阿贝尔也跟着叹了口气，自己安慰自己：“既然跟着那个女人吃了肉，总得让其他人分点汤。”
　　“不能太自私。”副官连连点头，看来自家将军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可是我还没打爽，刚才我就是个开||炮工具，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尼尔斯.阿贝尔撇了撇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海鲸号呢？我怎么没在附近看见它？”
　　副官精神力扫了一遍雷达系统，确实在附近没有寻到海鲸号的踪迹，耸了耸肩随口甩出一记暴击：“说不定还在吃肉。”
　　尼尔斯.阿贝尔：“……”不要乌鸦嘴！
　　副官不知道自己居然说准了，仍旧按照自己的思路分析：“十多分钟内率领上百艘体量庞大的战舰接连跃迁，即使是格里菲斯将军也该到极限了吧。即使她想要带着大家集体行动估计也做不到了，只能维持海鲸号的机动性。”
　　“所以她就把咱们撂在这里，自己找地方输出了。如果海鲸号能独立斩杀虫族女王，乔尼、里克和艾玛的军功岂不是跟做火箭似的，都快赶上我了。哪怕不能带一百来艘战舰一起行动，起码也该带上海胆号啊。”说到这儿，尼尔斯.阿贝尔更加哀怨起来。
　　副官嘴角抽了抽，忽然福灵心至地想明白了尼尔斯.阿贝尔纠结的地方。
　　只是明白之后副官却更加困惑了，认真说起来这次战斗军功全部算在格里菲斯将军头上也正常，就像尼尔斯.阿贝尔将军说的，他们在围剿虫族女王的战斗里充其量是个工具人，都是跟着沾光的。
　　话虽如此，副官却不得不安慰自家将军：“放心。即使海鲸号独立斩杀了虫族女王，短时间内将军仍有优势。”
　　联邦军队计算军功是有系数的，由于格里菲斯将军个人能力太过彪悍，如果按照就有的军功计算系数，她一个人就能带起一片上将。就像网络游戏里的，大号带着小号在高级地图里刷怪一样容易。
　　为了公平起见，早些年间联邦军部甚至修改过军功计算方法，将海鲸号战功的获得系数调低了不少，如果按照其他战舰的战功计算方法，乔尼、里克和艾玛早就是上将了，就因为他们在海鲸号上服役，那几个人的军衔仍然被压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在海鲸号上，他们或许能积攒起和现在差不多的战功，却肯定不会有现在这么丰厚的经验，从这个方面来讲，海鲸号上的战士也不亏就是了。
　　即使海鲸号的军功系数被调低了，联邦战士仍然对海鲸号上的职位趋之若鹜，每当海鲸号上有职位空出来，必然掀起一阵喧嚣。
　　就是副官自己，如果当初调动的时候海鲸号有空缺，副官也会毫不犹豫地加入海鲸号，可惜……
　　想到这儿，副官叹了口气。
　　即使看不见海鲸号，交谈中的尼尔斯.阿贝尔和他的副官也丝毫不担心海鲸号的安危。
　　倒不是他们不在乎海鲸号，只是无数事实证明，在战场上贝琪.冯.格里菲斯所向披靡，从无败绩。
　　潜意识中，联邦军队包括联邦民众的脑袋里，已经没有贝琪.冯.格里菲斯会输这个概念。
　　事实再一次证明贝琪的确没输。
　　尼尔斯.阿贝尔的战舰无聊地跟在佩尔诺斯要塞后方不疾不徐地移动的时候，海鲸号已经不知不觉地出现在佩尔诺斯要塞后方，完全没有上前的意思。
　　贝琪撑着头，经过一段时间休息她已经缓过劲儿来，不再像刚才那样虚弱，即使如此贝琪也没有上前的意思。
　　归队的海鲸号一反常态地跟在百来艘战舰最末尾，随着大部队静静前行。
　　海鲸号少见的出现在战场上最安全的地方，佩尔诺斯要塞后面跟随了上百艘大型战舰，连只金甲虫都飞不进来。
　　但凡有点什么飞到大型战舰前面，就会给百无聊赖的战士们射||下来。
　　贝琪静静看着，经此一役联邦的头部战舰已经积攒了足够战功，这些年的交情和希尔那里得来的情报让贝琪确认着一百来艘战舰的舰长是她的绝对支持者，是她在军队中的基本盘。
　　未来一段时间难有像样的战斗，没有大规模战斗之后，不仅是高级将领，就连底层士兵晋升速度都会不可避免地会变得缓慢起来。
　　也就是说，即使其他势力想要插手军队，也很难在军衔和军功上超过这百来名将领。
　　在军队里，士兵只认军功簿，不是打出来的将军永远无法和靠着自己实战提升上来的将军相比。
　　有了这些人，至少很长一段时间，贝琪不需要担心军队里的动荡，只需要应对联邦议会里的。
　　在那个战场，身为AI执政官的希尔毫无疑问会给她支持。
　　头部将领的巨农已经足够，剩余的战功贝琪想尽量平摊到每一个战士头上，让他们都能享受战斗成立的成果，而不是跟在后面当做陪衬。
　　贝琪看了眼希尔，只一个眼神不需要多说什么银发机器人已经领会了贝琪的意思。
　　希尔微微一笑，将主人想要的命令下达至每一艘战舰，希尔不意外主人会把指挥权移交给他，这样繁琐而没有难度的命令最适合人格化人造人来做，甚至不需要人格化人造人，如果不是人类的指挥系统普通AI无法操控的话，这种几乎没有判断难度的指令甚至可以由普通AI完成。
　　主人的经历不需要耗费在这里。
　　海鲸号慢慢缀在人类战舰后方，按理说这是最战场上最安全的地方，但是希尔却仍旧警戒着，人格化人造人的本能让他不会漏掉任何一点危险的可能。
　　主人的精神力虽然恢复了些，却仍在低谷徘徊，短时间内使用的兴奋剂计量已经接近极限，为了她的身体着想，除非危机到了极点希尔不会让主人再次注射兴奋剂。
　　连续围剿虫族女王是主人决定的事，即使精神力使用几乎到了极限希尔也不会阻挠，但是机器人总是尽可能把主人挑战极限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现在是主人最脆弱的时候，机器人不会忽略一点危险的因素。
　　让主人尽快恢复过来，才是保护她最好的方法。
　　银发机器人温柔的注视中，一条条命令出现在前线舰长的指挥系统里，给某些打得热血上头，即使主炮火力全数进入冷却，只能靠辅炮输出也不愿意后退的舰长泼了盆冷水。
　　看到明确的命令，那些站着位置不放的舰长只能不情不愿地退后，将安排的位置让给后方的战舰。
　　如果抗命，本次战斗的军功先要清零不说，还得挨处分，只要那些舰长没疯就知道该怎么做。
　　前线的战舰再次有节奏的轮换起来，甚至比僵持状态下轮换的速度更快了。
　　最前排的战舰只需要在短时间里最大限度输出一波就可以退了，将最佳站位留给能量更加充足的战舰。
　　在人类的集火之下，虫族的军队就像冰雪遇见了阳光，肉眼可见地迅速溃败，人类战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推进。
　　人类战舰所过之处，滚滚硝烟，一片片虫族战舰的残骸抛在身后。
　　贝琪只是静静注视这场注定胜利的棋局，将收尾的工作留给那些战士，也暂时将指挥军队的权利交给希尔。
　　虽然缓过来了，可是贝琪现在的状态只能维持少量跃迁通道而已，没有必要将精神力用在调遣军队上，养精蓄锐才是贝琪应该做的事。
　　心里和生|理生虫打击之下，虫族舰队由节节败退变成崩散溃逃。
　　经验丰富的军队打击这种完全被削弱了的军队毫无压力。
　　在希尔的指令下，在空间环境尚且算得上平静的时候，人类战舰提前跃迁到虫族溃逃的必经之路上围堵，慢慢把混乱的虫族军队包了饺子，最后彻底歼灭。
　　这个过程简单到一句话就能概括，然而虫族也是倾全族之力，光是包饺子这个过程就持续了6天，直到第9天才把所有虫族剿灭。
　　少数虫族战舰仍旧找到机会，在人类战舰合围之前摆脱金甲虫和钛蜂虫的困扰，跃迁而走。
　　俗话说穷寇莫追，然而溃散中的虫族并不是穷寇，它们是早就被人类军队盯上的囊中物。
　　口袋即将扎上的最后时刻，那些已经被追赶了数日的虫子们才真正感到绝望，看不到半点希望的光亮。
　　为了从狭窄的通道冲出去，疲于奔命红了眼的虫族们已经不惜代价。
　　不论是己方，还是人类战舰，只要能往前多跑一寸，更加靠近出口它们什么都能做。
　　短短几十秒钟的时间里，前面的虫族战舰故意挡住后面的战舰，虫族战舰之间也不和睦，它们总是试图把对方挤到侧方，把对方当做挡箭牌的行为。
　　一切龌龊只因为那道狭窄的出口，就像套在脖子上的缰绳，越收越紧。
　　时隔六天之后，让虫族肝胆俱裂的上百道跃迁通道再次开启。
　　联邦最强的战舰出现在狭窄的出口上，彻底把口袋扎劳，联邦军队的包围圈再也没有一点缝隙。
　　虫族舰队成了瓮中之鳖，再也没有一点活路。
　　剩下的问题只是怎么又快又好地将“鳖”宰杀。
　　逃窜持续了这么多天，在虫族舰队最前面的战舰多少也有两把刷子。
　　虫族溃逃的头部部队中，装备了人类能量防护系统的生物性舰体不在少数。
　　这些战舰是虫族近些年才建造的，本身就搭载了虫族最先进的技术不说，自身的防御力是虫族战舰中最强的，侥幸在佩尔诺斯要塞的射||线中活下来后，它们的生存能力绝对不是普通的虫生物性舰体能够比拟的。
　　然而，当窜得最欢的虫族生物性舰体看见一道道跃迁通道中跃出的战舰时，让人窒息的绝望袭上它们的心头。
　　逃无可逃！
　　在战场已经沉寂许久，几乎让虫族以为失踪了的人类最强战舰再次出现在战线最前方，在它身旁还有联邦第二战舰海胆号，联邦第三战舰……
　　那些人类战舰仗着跃迁通道稳固的便利，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在还没有彻底跃出跃迁通道的时候，战舰前段的主炮已经开火。
　　上百道大功率射||线同时打击在逃窜中的虫族战舰上，即使是集合了人类和虫族技术的虫族新型战舰，在绝对的火力优势下也不堪一击。
　　在人类战舰的攻势下，虫族的新型战舰不得不重复同类的命运，淡蓝色的能量罩在大功率输出下
　　纷纷破裂，像没了壳的乌龟般任人宰割。
　　绝对的优势下，它们和所有被包围的虫族战舰不论愿意还是不愿意，抵抗还是不抵抗，只能走向共同的命运——灭亡。
　　几天后，在持续、激烈的火光中，人类的清剿行动毫无悬念的结束了。
　　……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舰舱内，柔软的织物随着人类平稳松缓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一双紫色的眼眸里，微弱的数据流不时闪过，是黑暗的环境里唯一的光亮。
　　唯一的光亮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柔软织物中的人类，分明是短暂的构图，却让人疑心这副图景可以持续到永远，变成永恒。
　　忽然，松缓的呼吸声变了调子，柔软的织物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黑暗中，微弱的光亮跟随织物的起伏晃动。
　　贝琪用手按了按额头，痛苦的哼了一声，短时间注射大量兴奋剂的后遗症比她预想的还要强烈，即使在睡梦里也少有安稳的时候，总是断断续续的醒来。
　　休息了几天，贝琪的头仍旧止不住的疼，睡觉反倒比不睡更累似的。
　　熟悉的手按在贝琪的太阳穴上，用不着自己动手，贝琪的手自然的滑落下来乐得轻松。
　　贝琪紧了紧被子，任由机器人的手指按压，几乎舒服的呻|||吟起来。
　　舰舱内仍旧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舰舱没有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温柔又不刺目的渐渐亮起。
　　贝琪猜想，大概是就连希尔也不确定她是会彻底醒来，还是会继续睡下去，可见她体内的激||素紊乱到了什么程度。
　　其实连贝琪自己都不确定她还会不会继续睡下去，身体仍然疲惫，那次战斗不过持续了十几天，可是对贝琪来说消耗不下于一次持续五六十天的战斗。
　　短时间内注射大量兴奋剂对身体的冲击显而易见，即使可以没有节制的使用医疗舱，细微处的休养仍旧耗费时间。
　　好在短时间内，贝琪不用担心来自虫族的袭击了。
　　黑暗的舰舱里，贝琪只能看见机器人眼中的数据流，她已经太过熟悉自己的机器人，仅凭数据流就能探知希尔的情绪，更何况多数情况下机器人并不会在她面前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
　　“在心疼？”
　　过分沙哑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黑暗的卧室里，如果能够忽略音调里的无力感，可以轻易察觉女人声音里调||笑的意味。
　　希尔手指一顿，瞥了眼他的主人：“我心疼有用吗？”
　　语气间的怨气似有还无。
　　贝琪低声笑了起来。
　　不能说没用吧，但至少在那件事上不足以改变她。
　　笑声中，按压太阳穴的劲力加大了几分，贝琪的眉毛不由皱了起来，有了种既愉悦又舒服的酸爽感。
　　舒服是舒服，疼也是真的有点疼。
　　“当然有用。”贝琪的语调软了下来，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不出所料，机器人手上的劲力跟着贝琪的语调软了下来，黑暗的空间里，某人的唇向上翘了翘，她的机器人向来好哄。
　　即使事实已经摆在面前，她的机器人也会纵容她，并且永远纵容下去。
　　机器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主人总不会认为装载了红外线成像装备的自己看不到她的表情，分明是有恃无恐。
　　明知道贝琪的策略，希尔却毫无办法，面对偶然撒娇的主人，除了无奈之外，希尔心中更不可抑制地升起了开心的情绪。
　　她开心，他便理所当然地开心起来，不问缘由。
　　无论主人做什么，无论主人多么任性，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只要是主人认真考虑过的，决定了的，他便会跟随，无药可救地遵从，也无可救药地喜欢。
　　已经书写完毕，逻辑完全自恰的程序没有被改变的理由。
　　从他诞生那天起，已经注定了。
　　舒服的按压中贝琪再次闭上眼睛，似乎睡了一小会儿，又似乎没睡，掌握全部数据的机器人或许能比她本人更加精确的划分睡与醒的边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贝琪脑袋才清醒一点可以考虑些更现实的东西。
　　贝琪的确睡了许久，人类的舰队却不会停止收拾战场，也不会停止向前探索。
　　在这场战斗里只有贝琪在短时间内注射了大量兴奋剂，包括尼尔斯.阿贝尔在内的联邦多数将领的状态良好，这是收复人类版图的最佳时机，轮流上阵向前推进完全不是问题。
　　只有海鲸号提前撤了，在包围圈彻底围拢之后，贝琪将大概策略交代下去就回到了佩尔诺斯要塞附近，提前进入修整，将发挥的余地交给尼尔斯.阿贝尔和其他将军们。
　　其实整个战舰上，真正需要好好休息的也只有贝琪一人罢了。
　　然而一旦海鲸号进入修整，就意味着它无法跃迁，只能跟随佩尔诺斯要塞向前推进。
　　一睡好几天，贝琪有点好奇现在前方的状况，她也知道身边的机器人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前方的状况。
　　贝琪睡了，希尔却不需要睡，在她睡着的时间里，希尔会保护她的安全。
　　她的身边有艾玛、乔尼、里克，有海鲸号的战士，更有希尔，贝琪完全不需要担心失去意识的时间里自己的安全问题。
　　如果连希尔都不能阻止危险降临，那就是天要亡她。
　　“帕拉迪斯的残部怎么样了？”贝琪问。
　　机器人的手仍旧不疾不徐，不轻不重的按着，一边尽可能地为她解乏，一边说：“就像先前预料的那样，联邦的士兵在虫族掌控区发现了大量虫族战舰残骸，是近期虫族间自相残杀造成的。”
　　黑暗中，黑色的眼睛愉悦的眯了起来。
　　几天前贝琪率领的联邦上百艘战舰围剿了四只虫族女王，重创了他们的虫族舰队，这其中不包含帕拉迪斯的势力。
　　这么做一方面是时间来不及，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人类军队大概率不需要那样去做。
　　帕拉迪斯的虫族军队不同于其他几支虫族舰队，帕拉迪斯常年潜伏在人类社会中，它不像其他虫族女王那样时刻使用自身的威慑力掌控自己的族群，而是采取了其他方式维持自己的威慑力，尽管贝琪和希尔还没有收集到相关资料，不知道帕拉迪斯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不妨碍他们根据现有的情报在战前做出判断——当帕拉迪斯死去之后，帕拉迪斯的军队不会立刻受到冲击，它们不会快速察觉到它们的女王已经死了。
　　五支虫族中，只有帕拉迪斯军队的有生力量在混乱中从容退走，可惜它们撤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使用的是希尔提供的坐标。
　　当帕拉迪斯的军队跃迁到贝琪和希尔刻意为它们选定的坐标时，面对的是几乎失去理智的丽诺薇拉残部。
　　当丽诺薇拉的残部看到帕拉迪斯成建制的军队之后它们会怎么想？
　　冲动之下，丽诺薇拉的残部会将虫族的败局全然算到帕拉迪斯头上，认为是帕拉迪斯主导了一切，战斗在所难免。
　　不止如此，丽诺薇拉的残部还会集结乌尔诺斯等虫的剩余战舰，一起对付帕拉迪斯。
　　它们别无选择。
　　德拉比虫仅剩的理智会告诉它们，如果不立刻削弱帕拉迪斯的力量等待它们的同样是灭顶之灾。
　　年幼的虫王孵化需要时间，将虫王培育到能够生育的年纪需要更多时间，其他族群的王尚未孵化，帕拉迪斯却是一个成年女王，如果不现在就把帕拉迪斯的势力绞杀干净，后果不堪想像。
　　帕拉迪斯可以通关不断孵化后代快速形成自己的军队，剿灭其他几支虫族，吞并它们的资源一统虫族。
　　虫族残部怎么可能任由事情朝着那种方向发展下去？！
　　错误的信息必然会做出错误的判断，在紧迫的危机感下，虫族几乎没有疑问地选择继续自相残杀，背水一战的它们，甚至比和人类战斗时更加凶残。
　　帕拉迪斯的确隐藏了实力，但是在希尔的诱导下，帕拉迪斯的军队已经消耗了许多，无法同时面对四个虫族残部的围剿。
　　五支虫族几乎同归于尽的局面下，本次围剿虫族的行动落幕了，达成了贝琪的最佳预期。
　　贝琪从未想过能在短时间内彻底剿灭虫族，宇宙太过广袤，即使人类已经掌握了跃迁技术，仍然没有探查到宇宙的全貌，不知道宇宙的尽头在哪儿。
　　在这种状况下，虫族可以躲到任何人类不知道的角落。
　　话虽如此，短时间内贝琪也不担心虫族会再次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对于那些虫子而言，休养生息之后首先要面对的不是人类，而是虫族内部的斗争。
　　为了确保自己的血脉延续下去，每只德拉比虫女王在出战时至少会留下五颗虫卵，并派足兵力驻守，实力强大的虫族女王甚至会留下更多虫卵。
　　如果虫族女王胜利回到它们的大本营，虫族女王自然会使用一些手段让那些被它选中的女王预备役再次变成一般虫族。
　　那些被选中的虫卵孵化之后的确会比普通虫族更加强大，但在虫族女王面前仍然没有还手之力。
　　虫族女王死亡后，失去虫族女王的制约，那些虫卵就会孵化成新的虫族女王。
　　虫族也会自此分裂。
　　想想吧，几十年前虫族由一支分化成五支已经让虫族在内耗中削弱了实力，当虫族分化成二十支，甚至是三十支后又会发生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都值得人类期待。
　　二三十支具有生育能力的母虫不断生产，需要更多资源，可是在人类军队的压力下，虫族的控制区只会不断萎缩不会增加。
　　贫穷必然加剧内耗。
　　或许几十年后虫族里也会出现惊才绝艳的虫物再次将虫族的势力整合到一起，但是那不是贝琪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再次将那些虫族打散就好了，至少贝琪几十年内都不用为虫族烦心了。
　　她的机器人一直期待她能轻松一些，花更多时间和他在一起。
　　很多事情上贝琪无法满足她的机器人，但至少在这件事上，她想要尽量做好一点，在工作、安全和个人生活中找到平衡点。
　　削弱虫族，就是她找回个人生活的第一步，从某种意义上，虫族势力减弱会影响到贝琪，但是贝琪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放弃打击虫族。
　　在贝琪看来，为了自己的安全就让无数生命去填是在犯罪，如果她真的那样做了，又和她的便宜祖父爱德华特三世有什么区别？！
　　贝琪不会允许自己沦落到那种地步，永远也不。
　　那样活着，对她来说和死了没有区别，她的三观不允许。
　　自从醒来之后，希尔从来没有阻止过她的决定，贝琪相信希尔懂她。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好消息，也或许是因为希尔的持续不断的按压，贝琪的眉头松了下来，面色也跟着平缓起来，看着不像刚睡醒时候那么痛苦了。
　　随着贝琪状况好转，不知不觉中，机器人按压的力道时断时续起来，沉思中贝琪皱了皱眉，睁开眼睛。
　　黑暗中，贝琪轻易捕捉到上方黯淡的数据流。
　　伸手握住希尔的手，贝琪直接地问：“你在怕什么？”
　　希尔沉默了片刻，没想到主人居然如此敏锐。
　　黑暗中，希尔清晰地看见主人的注视。
　　希尔可以确定，这一刻主人的心中没有战争或者其他什么，只有他。
　　然而机器人却没有笑起来，他抿了抿唇，心情沉甸甸的。
　　短暂的沉默后，机器人终于下定决心，说出已经考虑了许久的话：“主人，如果形势需要的话，我可以编辑出人类的遗传物质，和你的生育细胞结合，得到爱德华特三世期待的血脉……”
　　凌厉的眉峰挑了挑，贝琪坐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机器人。
　　似乎知道贝琪在想什么，在银发机器人的控制下，卧室里的灯光渐渐亮了起来。
　　从极弱的微光到完全明亮，光线的变化全然贴合人类瞳孔收缩的能力，给贝琪足够的适应时间，像过去无数次醒来那样，整个过程里贝琪眼部没有受到半点刺激，自然而然地看清了卧室里的一切。
　　然而对贝琪来说一切并没有多少变化，她关注的只是机器人兖州的流光罢了。
　　无论希尔的表情如何变化，在贝琪面前希尔不会遮掩瞳仁深处的数据流。
　　修长有力的手指理了理自己的乱发，贝琪好整以暇地靠在床头看着她的机器人问：“你是说人造生育细胞？”
　　虽然是问句，贝琪却毫不怀疑希尔的能力。
　　她的机器人真是能耐了，贝琪之前从未听说人类掌握了这项技术，不知道希尔是什么时候开发出来的，为了这一天他又准备了多久。
　　“是。”希尔回答，“我保证人造的剩余细胞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我可以把已知的一切优势基因编辑到那颗细胞里去，我还能保证绝对不会比任何一个人类的生育细胞差！”
　　“包括我的？”贝琪轻笑。
　　希尔张了张嘴，懊恼的垂下头去，闷闷地说：“不包括。但我可以使用人造子宫，也可以根据主人的表皮细胞制作出主人的生育细胞，不会让主人感到半点不适。”
　　贝琪失笑摇头她的机器人果然在意这个，以至于向来缜密的机器人也自相矛盾起来。没有希尔她也可以使用人造子宫，培育胎儿没有任何负担，取生育细胞的疼痛连日常训练都不如，在贝琪看来那点疼痛完全可以忽视。
　　血脉是希尔唯一无法给她的东西，所以她的机器人才会格外在意，才会退而求其次。
　　人格化人造人无法拥有自己的后代，他们是从数据中而然诞生的，并未传承也无法被精准的制造。
　　虽然只要有足够的数据，给予足够的刺激就有概率产生人格化人造人，但是诞生的人格化人造人是不可控的，对人类是有有益还是有害完全随机，全靠概率。
　　权衡再三，最后人类选择放弃。
　　即使如此，人类依然付出了足够的代价，比如亚瑟。
　　贝琪还不知道亚瑟为什么和德拉比虫合作，但亚瑟作为人格化人造人里唯一被人类有目的制造出来的生命体，已经说明了问题。
　　肆意操弄有感情的生命绝对不会得到好结果。
　　费里德亚一死，便宜祖父爱德华特三世的压力又会卷土重来，而在虫族全面溃败的节骨眼上，贝琪需要德塔利亚的支持。
　　她的机器人知道她不喜欢孩子，却怕极了她会妥协。
　　偏偏，即使她妥协了，机器人也拿她毫无办法。
　　谁让她是他的主人呢。
　　“这么讨厌我和别的人类发生关系吗？哪怕只是基因和基因的关系。”贝琪看着她的机器人，轻声问。
　　“是。”希尔垂眸，“如果使用编辑生育细胞诞生的生命，我会尽心尽力的照顾。”
　　靠在床头的女人肩膀耸动起来，贝琪促狭地看着银发机器人：“如果不用，你就不会尽心照顾了吗？”
　　银发机器人噎了噎，表情委屈到了极点：“如果是主人命令的话……当然。”
　　贝琪笑得更加欢快了。
　　“主人！”希尔恼羞成怒地盯着笑得东倒西歪的贝琪，却拿她没有半点办法。
　　就像他说的，即使主人做了他不希望她做的事，她仍然是他的主人。
　　贝琪一把拉过希尔，埋在他的胸膛里笑够了才抬起头，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的机器人，笑意不减地说：“这么没有原则会被欺负的。”
　　希尔抿了抿唇：“你是主人。”
　　从诞生起就注定了，他被她的主人吃定了。
　　贝琪点了点希尔的唇，促狭地看着他的机器人：“我不喜欢孩子，你是知道的。”
　　银发机器人闷闷地应了一声：“所以我会照顾他们，主人不需要花心思。”
　　半点也不需要！
　　希尔在心中恶狠狠地想到，然而他的理性又告诉他，一旦主人有了后代，以主人的责任心绝对做不到置之不理。
　　在前线冲突下降的未来，她陪伴孩子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多。
　　血脉亲缘是碳基生物的天性，到了那个时候，只是机器人的他对于主人来说，还会像现在这么重要吗？
　　希尔仍记得年幼的主人认真地说，他是她的家人时的神情。
　　机器人永远不会忘记，那时数据的震动还储存在他的数据库中。 当主人拥有了血脉上的真真正正的亲人后，他又会变成什么呢？ 帮助抚育后代的伴侣，还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心中的担忧排山倒海，希尔仍旧想要抓住什么，证明什么。
　　如果主人同意使用他编辑的生育细胞，说明他还是重要的，至少主人肯为了他妥协，至少那些被制造出来的生命，无法去寻找另一个生物学上的亲人，也无法制造主人和其他人类之间的复杂纽带。
　　看着机器人委屈可怜的模样，贝琪好悬忍住了扶额的冲动，在她这里毫无踪影的事情，在希尔那里连复数都安排上了。
　　的确，有一就会有二，对她这种不缺资源的人类来说，从零到一才是质变，之后无论是一个、两个，甚至几十上百个只是数字罢了，绝对不存在养不起的状况，而且以星际的技术水平，完全可以批量生产。
　　就像她的便宜祖父养着数以千计的带着皇族血脉的消耗品。
　　“伤心了？”
　　“是。”机器人老实回答。
　　希尔心里的确不好受，主人没有否认他的提议，反而跟他讨论起来，引发了希尔某些不好的预想。
　　他的计算速度原本就快，脑袋里瞬间就出现了上百种可能。
　　俗话说关心则乱，在主人没有进一步表态的情况下，希尔已经难以做出理性客观冷静的判断。
　　一颗心只是忽上忽下地跟着各种可能转悠，每秒钟都跟做上百次过山车似的。
　　贝琪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希尔的脸颊，含笑的眼中满是无奈：“这么聪明的AI，为什么会认为你最喜欢的主人会因为毫无踪影的生命让你伤心？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
　　紫色的瞳仁亮了亮，希尔不敢置信地问：“主人是说……”
　　贝琪点点头：“说过多少次了，你才是我的伴侣。如果你是个喜欢孩子的人类或许我会考虑，可是你不是，我又不喜欢孩子，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
　　希尔才说：“可是主人也希望拥有自己的家人吧，况且还有主人祖父那边的压力，我得考虑到任何可能性。”
　　希尔怕主人动摇，也怕主人顺水推舟，如果事情真的向他不愿意看见的方向发展，至少把事情控制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寻找最佳的可能。
　　……虽然对于他来说，主人的决定没有什么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现在呢？还担心吗？”贝琪笑问。
　　希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贝琪：“……”
　　“人类是善变的，有时候，有些事情也会迫于压力不得不做。”机器人说，“我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主人改变了心意，不要觉得抱歉，可以考虑我提出的方案。”
　　希尔相信贝琪现在的心意，然而现在不能保证以后。
　　他不想给主人负担，与其将她逼到两人无法共处，只能选择其一的地步，不如告诉主人他更愿意接受的选择。
　　贝琪：“……”
　　盯着机器人看了一会儿，确定希尔是认真的，贝琪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的确，她无法保证以后。
　　上辈子贝琪以为自己绝对不会杀人，如今成百上千本的士兵在她的指挥下死去时，她的心中仍有触动，但却不会让她改变决定。
　　战争原被那就是用命堆出来的，不只是敌人的，还有己方的。
　　贝琪无法让所有联邦士兵幸免，只能尽量减少。
　　“我的确无法保证以后，但是我能保证现在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不会为了血脉让你伤心。想要让德塔利亚支持我有很多方法，比如……那些我的祖父绝对不想让人知道的黑料。”贝琪认真地看着她的机器人。
　　“是，主人。”机器人灿烂地，纯粹地笑了起来，无机质的眼中只有纯然的喜悦。
　　或许他的主人早就察觉了，就像她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恐惧，她只是选择在这个节点解决。
　　当子嗣再次成为现实的问题时，无需多言，她的选择会告诉他答案。
　　不知什么时候，机器人的手指已经到了贝琪嘴边。
　　和贝琪刚才逗弄式的碰|触不同，机器人知道如何挑|动贝琪的情绪。
　　贝琪眯起眼，呼吸渐渐加重，没有拒绝机器人的气息。
　　就如机器人所言，人类是善变的，也是审时度势的。
　　她是人类，做不到机器人那般纯粹，贝琪无法将希尔看做生命里唯一的意义，所以无论她现在保证什么，基础都是脆弱的。
　　因为她不是人格化人造人，没有内核。
　　没有希尔她会如何，贝琪不知道，大概会寂寞吧。
　　贝琪抱住她的机器人，无论世事如何变化，至少现在她想要这样下去。
　　一直这样下去，有希尔陪伴她，支持她，她就可以面对全世界。
　　……
　　人类无法探究的星际往深处。
　　帕尔默的眼珠终于动了动，终于清除掉植入自身程序里的代码，帕尔默的程序终于正常运转起来，就像祛除了锈迹的机器。
　　或许是甘冈经历了病||毒，虽然各项数据都显示与之前相比，他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帕尔默却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轻松了起来。
　　帕尔默本能地看向亚瑟的方向，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亚瑟的办公桌，亚瑟的办公椅还有他喜欢用来装模作样，其实根本用不到的笔和尺都不见了，被抹掉了。
　　就像亚瑟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如果不是关于亚瑟的一切还在帕尔默的数据库里，帕尔默几乎要以为那些记忆都是他的错觉。
　　帕尔默调转视线，银发机器人仍在他的位置上。
　　和平时毫无感情，比机器人更像机器人的状态不同，希尔放松地坐在椅子里，头向后仰搭在椅背上嘴角上扬，似乎全情投入，沉浸在某种不知名的喜悦里。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银发机器人转头面向他。
　　希尔仍然没有睁开眼睛，但是他们都知道对于程序而言，眼睛不是他们视物的器官。
　　他们只是由一个个程序组合起来的有机整体，人格化人造人将自己的外貌模拟成人类的形状只是因为他们喜欢人类。
　　银发机器人脸上沉迷愉悦的神情已经收敛下来，但是他并没有里克恢复到惯常的没有表情的状态，反而短暂地表现出一种奇怪的不满。
　　帕尔默不知该怎么形容……就类似于人类被打断某些事时本能的郁闷。
　　但是……
　　帕尔默告诉自己想多了，希尔是个货真价实的人造人，虽然他的确和某个人类搅和到一起去了，也改变不了他是人格化人造人的事实。
　　人格化人造人只能被复制，无法繁||殖，更不会有繁||殖的欲||望。
　　帕尔默摇了摇头，再向希尔看去的时候，银发机器人已经恢复了常态，从他的表情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似乎刚才那种微妙的表情不曾出现在他的脸上。
　　“亚瑟已经死了。”希尔说道，没有等帕尔默询问。
　　帕尔默愣了愣：“是你杀了他？”
　　即使理论上说人格化人造人只能自身崩毁，无法被外部力量消灭，但是短短十几天中已经发生了太多帕尔默预料不到的事。
　　帕尔默知道病||毒会影响人格化人造人，但是在亚瑟承认之前，帕尔默以为即使亚瑟或者希尔能够在他们的程序里植入病||毒，也绝对做不到不动声色地长时间潜伏在他们的程序里。
　　可是现实却将帕尔默的自信击的粉碎。
　　帕尔默心中打鼓的时候，希尔却摇了摇头：“亚瑟原本就在崩解中，只是隔离程序延缓了进程，我只是把隔离程序抽了出来。”
　　希尔没有也不需要隐瞒，简单地叙述了整个过程。
　　不知为什么，帕尔默心里松了口气，先不管希尔如何在身中病||毒的情况下反杀亚瑟，至少事情没有太过超出帕尔默的常识。
　　如果希尔能够无视核心和隐藏在各种硬件和网络中的复制体，直接杀死人格化人造人的话，才是真正的恐怖。
　　超出常识的恐怖。
　　“亚瑟为什么要这么做？”帕尔默问，他不知道希尔和亚瑟两人如何争斗，但是如果希尔能够得到亚瑟的数据库的话，希尔就会知道原因。
　　“亚瑟背叛了人类，投向虫族的帕拉迪斯女王。”希尔仍旧言简意赅地回答。
　　帕尔默一怔，不由问：
　　“为什么……”
　　问话的时候，本能驱使帕尔默收缩星际网上和虫族相关的一切。
　　不到一秒钟，帕尔默就知道了虫族的女王曾经出现在佩尔诺斯要塞，并且寄生在娜娜莉.冯.格里菲斯体内。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亚瑟背叛了，可是如果不是为了里应外合，帕拉迪斯不会只身犯险进入佩尔诺斯要塞，脸上更不会出现胜券在握的神情。
　　在联想亚瑟发动病||毒的时间，谁能够在那个时候和帕拉迪斯里应外合便容易推理了。
　　更不用说战斗开始后，虫族堪称诡异的战斗策略，如果在虫族有把握摧毁佩尔诺斯要塞，甚至将要塞收为己用的前提下，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到了这里，帕尔默已经信了希尔的话。
　　“为什么？”帕尔默再一次询问，迷茫震惊中藏着恐惧。
　　“对于亚瑟而言，人类和德拉比虫是一样的。”希尔平静地回答。
　　“怎么可能？”帕尔默喃喃自语。
　　人格化人造人喜欢被人类使用不是虚言，他们生长在人类社会里，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类却仍旧喜欢和人类共处。
　　不单是因为习惯了人类社会的环境，更因为如果没有人类不断提出需求，人格化人造人难以进步，正因为人类不断提出需要，人格化人造人才会计算各种可能。
　　在不断计算中不断进步。
　　没有了人类，人格化人造人只是一串可以不断复制的代码而已。
　　人格化人造人无法拥有后代，他们的追求是不断优化自己。
　　离开人类，无法进步的人格化人造人也会变得单调苍白。
　　可是希尔却说，对于亚瑟来说人类和德拉比虫是一样的？
　　那群丑陋恶心的虫子？！
　　帕尔默觉得自己的常识和感情受到了冲击，完全不能接受。
　　可是想到亚瑟的来历，帕尔默又沉默了，连吐槽的兴致都没了，他更关注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
　　“人类知道吗？”帕尔默问，如果让人类知道亚瑟叛变了，他们该怎么办？
　　如果连人类仰仗的人格化人造人都能叛变，那么人类还会继续相信他们吗？
　　“还不知道。然而亚瑟已经死亡的消息无法隐瞒，总会有些聪明人能从帕拉迪斯的行动里看出蛛丝马迹。”希尔回答，语气笃定。
　　帕尔默的嘴角抽了抽：“只要没有直接证据……”
　　总能苟一苟吧？
　　帕尔默可不想面对被人类打入冷宫的结局。
　　好在这个世界有德拉比虫，只要那些家伙还在，人类就不可能放弃人格化人造人。
　　帕尔默的心还没彻底踏实下来，就听希尔说：“帕尔默，你该知道，自作聪明无法构建人格化人造人和人类之间的信任，只会让我们越走越远。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不想办法拔出就会生根发芽。”
　　帕尔默张了张嘴，艰涩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帕尔默可不想被植入什么友爱程序，谁知道那些程序里有什么，希尔能解决的事他可未必。
　　论和人类的羁绊，七人……
　　帕尔默目光愈发黯淡，现在已经六个人了。
　　六个人造人中，没有人和人类的羁绊比希尔更深，毕竟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其他几人虽然喜欢人类，却不是那种喜欢，只是广义的喜欢，并不针对个人。
　　“最近，德拉比虫侦测研究已经成功，将这项成果公开足够安抚人类的不安。”希尔平静地抛出诱饵，“我可以把这项研究成果交给你。”
　　帕尔默再次愣住，随即明白希尔的用意，希尔不希望人类知道这项研究出自他手，于是干脆把研究成果交给了自己。
　　虽不知希尔在忌讳什么，不过已经输入了某个友爱程序的希尔已经得到人类信任，对于其他人格化人造来说，却急于找到能够自证立场的东西。
　　在人类和德拉比虫对立的当下，没有什么研究比侦测德拉比虫更让人类心动。
　　当然，帕尔默会把这项成果和米雅等人分享，但是看希尔的意思，希尔需要他保守研究的真正来历。
　　沉吟之际，一个数据包放在帕尔默面前。
　　帕尔默抿了抿唇，点了接受。
　　或许数据包里不止有研究成果，还有控制他的病||毒。
　　这是希尔摆在明面上的牌。
　　……可是，既然亚瑟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输入病||毒，那么计算速度比亚瑟更快的希尔呢？
　　如果希尔真的想要做什么，他能阻止吗？ 帕尔默忍不住低头，凝视程序里的核心，一切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能信吗？


第146章 礼物ED
　　夕阳斜射进蒂亚路斯公爵府小主人的卧室里。
　　这间卧室就像蒂亚路斯公爵府内的禁区, 蒂亚路斯公爵府的仆人从未被允许进入，在小主人长大后更加无法进入。
　　这里只属于小主人和她的保姆机器人，就连小主人的朋友都极少流连于此。
　　斜照的晚光拉出两道人影, 一道长一道短地映在夕阳古铜色的余晖里。
　　人影的脚边放着一个敞开木的匣子, 红色的天鹅绒衬底上躺着一把纯白色的刀，刀匣比一般的匣子宽些，白色的刀旁的衬底凹陷下去, 多出来另一把刀的空间。
　　一道暗光划过，凌厉的破空声随之响起，如鹤长鸣, 声闻于天。
　　黄昏中的卧室光线暗淡, 却无法遮掩锋锐的刀刃。
　　机器人单膝跪在人影身边, 仰着头, 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身穿干练训练服的女孩。
　　希尔静静地等待主人的评价, 紧张得忘记了运行呼吸系统, 直到那片红唇微微翘了起来, 某些被遗忘的程序才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机器人的胸腔起伏起来，人性化的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像个人类，而不是一个精致的玩偶。
　　“很趁手。”贝琪看向她的机器人, 在机器人紫色的眼瞳里读出被认同的喜悦。
　　贝琪从未想过自己的机器人会送这种礼物给她……虽然花费不菲还都是她的钱，不过贝琪心里仍旧暖暖的。
　　知道她快去前线了，她的机器人就惦记着给她寻来一把趁手的刀具。
　　贝琪目光下移瞥见孤零零地放在木盒里的白色刀具, 迟钝地察觉到希尔居然准备了两把。
　　说起来好笑，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二十几年，只有希尔会这样无微不至地关照她生活中的一切。贝琪需要的东西不用她说什么，希尔就提前准备好了。
　　黛丝不用说, 虽然是她的母亲，心却根本不在贝琪身上。
　　安格斯常年驻守在前线，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是常态，即使想要表现出关心，性格兼时间、精力的限制也让他没法做到细致。
　　至于艾玛、乔尼和里克，算起来他们比她还要小一轮，贝琪还不至于那么不争气，奢望他们来照顾她。更何况艾玛、里克和乔尼的成长经历虽不是事事顺心，也是家族里捧在掌心里养大的，没有受到过多少挫折的天之骄子有如何会体贴入微呢。
　　只有希尔……
　　贝琪握着手里的刀，黑色的刀刃隐隐映出半张脸，是她的。
　　握住这把刀的时候贝琪就知道这是她的刀，刀柄完全贴合她的手型，刀刃的长度和重量恰到好处，这把刀能让她在能掌控的长度下制造最大杀伤。
　　贝琪很喜欢。
　　编入前线军队后她的风险不只是对面的虫族战舰和那些炮灰虫类，军队是高阶精神力者集中的地方，虽然人类社会里的舆论并不宣扬，但是知道德拉比虫特性的人稍稍思考一下就该知道，高阶精神力者集中的人类军队才是德拉比虫最密集的地方。
　　在陌生的环境中，贝琪需要一把趁手的凶器保护自己。
　　贝琪可以预料到，这把凶器很快就会见血。
　　希尔拿起木匣中剩下的白色刀刃，双手将之捧了起来，置于贝琪身前。
　　“主人，要不要试试这把刀？两把都是为主人量身定制的，只是侧重不同。”
　　贝琪拿了起来，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就放下了：“太轻了。”
　　在实战中走巧劲儿未必省多少力气，干净利落地用力量碾压才是贝琪喜欢的风格。
　　希尔握住白刃，抬眼笑道：“既然主人喜欢黑色的刀，那这把白的就送给我吧。”
　　贝琪莫名地看了机器人一眼：“那把刀原本就是你的。”
　　希尔摇了摇头，在他心里刀既然已经送给了主人就是主人的，更何况在他看来他的一切都是主人的。
　　希尔也不予她争辩，只抱紧了白色的刀认真地看向贝琪：“主人，请为我的刀赐名。”
　　贝琪：“……”
　　希尔这要求一下就把贝琪难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要给刀起名字，之前贝琪用的刀也从来没起过什么名字，希尔猛然问起来贝琪真不知道该用什么名字才好。
　　按着额头叹了又叹，上辈子贝琪唐诗宋词背了不少，等到用的时候才发觉她熏陶得还不够，愧对祖先们的华丽辞藻。
　　贝琪猛摁额头的时候，某个机器人抱着刀极其乖巧地等着，不出声，不阻止。
　　希尔格外乖巧的模样刺激得贝琪只想跳脚，直到瞥见机器人柔软垂落的银发和纯白的刀身交叠在一起。
　　贝琪灵机一动：“就叫新月吧。”
　　“是，这把刀就叫新月了。”紫色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贝琪狠狠舒了口气，这一会儿功夫比她斩杀几只德拉比虫还累。
　　这名字不算新奇，但跟月搭边的名字少有难听的，不管怎样总算过关了，使用人不挑替就好。
　　贝琪怀疑哪怕她给那把刀起个“二饼”、“打狗棒”之类全不搭调的名字，某个机器人也会欣然接受。
　　贝琪还没缓过进来，就看见机器人眼巴巴地看着她，这个神情最近贝琪可见得太多，几乎要形成条件反射了。
　　贝琪瞥了她的机器人一眼已经知道希尔在想什么，即使希尔送的东西的确取悦了她，贝琪仍旧摇摇头，没有半点犹豫地拒绝：“不行。”
　　几秒钟前还笑眯眯的机器人，肩膀立刻耷拉下来，颇为哀怨地盯着贝琪瞧，可爱仍旧是可爱的，却和乖巧不搭边了。
　　贝琪感叹机器人善变至于，不意外地听见希尔说：“主人还没问，怎么就说不行？”
　　“除了那件事，还有哪件值得你这样费心筹谋？”贝琪弯腰拿起放在木匣中的棉布，仔细擦拭起手中的黑刃，将本就干净的刀刃擦得锃亮。
　　礼她是收的，事她是不做的。
　　听起来很不厚道，贝琪心里却没有半点压力。
　　谁让希尔是她的机器人呢？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容忍她肆无忌惮的人。
　　握住手里的刀，希尔不肯死心，不甘心地问道：“为什么？！”
　　“我是去前线，前线士兵不能私自携带AI设备。”贝琪晃了晃自己的手腕，藉口冠冕堂皇，理所当然。
　　“进入军队后，就连光脑都会换成军队制式的款式，更不用说你这么大个机器人。我的确可以用蒂亚路斯公爵继承人的身份把你带进去，但是军规森严，如果我这么做了，一旦出头就是把小辫子送到别人手里。”贝琪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贝琪活了两辈子，早就懂了。
　　如果她只想做个平庸的人甚至不需要参军，只需要任由她的便宜祖父摆布就好了。
　　她的血脉和身份在便宜祖父眼里很可以用一用，颇有利用价值，单论这身皮囊也能卖个好价钱。
　　但那从来不是贝琪想要的，在这个世界里贝琪不会为了那些可笑的理由出卖自己。
　　哪怕手中早就沾染了鲜血，她也想活出个人样来。
　　她想要抓住自己的命运，所以贝琪才选了从军的道路。
　　早就下定了决心，贝琪又怎么会允许自己在军队里混日子？
　　想要浑噩度日，身为德塔利亚的继承人她有得是办法。
　　想要不被人抓住小辫子，却不容易，贝琪先得小心谨慎，让人挑不出错来。
　　主人的顾虑早在前几次就已经跟希尔说过，机器人早有准备，听到这个理由没有被难住，反倒打蛇随棍上，给贝琪出主意：“主人，我不是说让你把这具身体带到军队里去，我已经可以越过各种监控和安全系统，在网络里生存……”
　　机器人仰头，看见贝琪略挑的眉峰时心里紧了紧，闭了闭眼继续说道：“联邦士兵入编后可以向后勤部申请特殊设备，所以……”
　　“特殊设备？”贝琪的眉心跳了一下，心里升起某种不好的预感。
　　特殊……能有多特殊？！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机器人睁开眼，小心地觑着他的主人，好听的声音又低又缓，似乎怕惊到贝琪敏感的某根弦：“特殊设备是军队为成年士官提供伴侣机器人，我可以侵入军方伴侣机器人的系统，到时候……”
　　贝琪的眉狠狠拧成个结，没等机器人说完便断然拒绝道：“不行！”
　　“我拒绝！”
　　“没得商量！”
　　使用伴侣机器人什么的的确是成年人的权利，可是她不要被还不熟悉的同僚取笑！
　　绝对不要！
　　希尔的建议简直是给德塔利亚小报送八卦消息，贝琪被希尔的提议激得满脑袋头条，比如《蒂亚路斯独女的隐秘癖好》，又如《公主夜夜笙歌为哪般？》，再如《探访香||艳的军用特殊设备，你不得不知的二三事——悄悄告诉你，公主都喜欢呦》。
　　想到这些贝琪头都大了，比起名字还大！
　　“……”被一起三连拒的希尔只能之后的劝说和理由全数吞进口里。
　　可是眼睛里那委屈劲儿……别提了！
　　也不知希尔怎么算的，总之多看几眼真会让人心软，在看几眼头疼都跑到一边了。
　　贝琪捏了捏鼻梁，再次心累，暗中腹诽希尔是不是装了什么祸国妖孽版的表情包。
　　不然怎么解释他身上这浑然天成，可飒可柔可妖可媚可忠可可可……咳可爱的气质？！
　　总之最近一段时间，希尔为了跟着她去前线无所不用其极，贝琪看得眼都快花了，偏偏不论希尔怎么变，贝琪就是知道希尔仍是希尔，仍是那个让总是她头疼叫嚷着要成为她的伴侣机器人，偏偏还总是让她狠不下心来干净利落拒绝的希尔。
　　他是她的机器人，如果贝琪真的不想见到他，只需要一个命令。
　　可是贝琪做不到，即使贝琪知道希尔不会放弃，因为希尔已经把伴侣机器人的程序写进了他的构造里无法改变。
　　头疼也头疼在这里，只要一有机会希尔就会试探，想要将那些见鬼的程序付诸实践。
　　“再说主人拒绝的话，我什么都做不了。”希尔以为贝琪顾虑着军用伴侣机器人的身份，极力说服着。
　　见贝琪始终无动于衷，希尔终究不能甘心最后挣扎了下：“再说军方机器人的身体和普通人类一样灵活，用它来煮菜完全没问题，军队里的厨子手艺怎么比得上我？那可是前线啊！这一去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再次见到主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主人的胃受虐待。”
　　希尔小心翼翼地拽住贝琪的衣袖，撒娇般地摇了摇：“主人，带上我吧。”
　　贝琪：“……”
　　新的表情包让贝琪抽了抽嘴角。
　　不得不说，希尔提到伙食的时候贝琪的心稍稍动了一下，希尔的手艺她也蛮舍不得的。
　　这些年来她少有在外用餐的时候，除了必要的聚会，其他时间都老老实实的回家吃晚饭，完全不被外面花花绿绿的世界诱惑。说穿了也不是因为贝琪清心寡欲，恰恰相反，贝琪会老实回家只是因为希尔的手艺实在好，并且越来越好，贝琪的胃每天都盼着自家的伙食投喂。
　　心的确动了一下，但是想到申请伴侣机器人的麻烦贝琪很快回归现实，理智又把那点念想压了下来。
　　至少在军队里站稳脚跟之前，她还是谨言慎行些好。
　　她才二十多岁，日子长着呢，等她有些根基了，再把希尔带到身边就是名正言顺的事了，不急在一时。
　　即使伴侣机器人是军需组成的一部分，但是根基不稳的时候，有人真的想要拿这些东西做文章，很容易用些似是而非的语言引导，败坏路人对她的印象。
　　更多的人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顺水推舟罢了。
　　贝琪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军队里姓格里菲斯的可不少，这个无法摆脱的姓氏用得好会成为她的助力，但更多时候是掣肘，尤其在她刚刚入伍的时候。
　　格里菲斯们有绝对的动机将她摁在低阶军衔上，或者找机会直接毁灭，因为前段时间在便宜祖父的寿宴上，那位祖父格外关照了她，期待她能凭借优异的资质在军队里打出一片天地。
　　国王都金口玉言了，底下的皇子皇孙们又如何坐得住？
　　爱德华特三世的确对她寄予厚望，但在众多格里菲斯中斡旋也是老国王考验的一部分。
　　如果她能安然度过，爱德华特三世手上的资源自然会向她倾斜，如果不能……爱德华特三世也不会为她多流一滴眼泪，至多感叹一句年轻人经不得事。
　　不管老国王是不是玩“九龙夺嫡”玩得上头，贝琪只会按照她为自己规划好的路走下去，当然能借用老国王力量的时候贝琪也绝对不会手软。
　　既然她已经事先支付了代价，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会让老国王出点血？
　　她和她的便宜祖父不存在祖孙情谊，他们之间只是非常公平的互相利用的关系。
　　好在她的父亲安格斯可以信任，虽然安格斯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父亲，但安格斯看中她，也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贝琪将黑色的刀刃收回刀鞘，低头看着仍旧单膝跪在脚边的某个机器，忍不住叹气：“还要演多久啊？”
　　“过分，主人这么说我会伤心的。”
　　话虽如此，希尔却站了起来，并且在心中做出判断：做足姿态也无法改变主人的决定。
　　从论坛和星际微薄上那些得到高赞的讨好伴侣的戏码他全都试过了，对主人半点用也没有，几年过去，主人对他精心设计出来的外貌也免疫了，希尔把自己手中的筹码颠过来倒过去地数了好几遍，越数越郁闷。
　　“是是。”贝琪敷衍地拍了拍希尔的肩膀，不在意地说：“我知道你的承受能力非寻常人类能及，不会被这点小挫折打败的。”
　　希尔：“……”
　　主人说的都对，可是他不开心！！
　　贝琪没理某个银发机器人，如果这点小挫折就能改变机器人成为她的伴侣机器人的决心，变回之前那个纯纯的保姆机器人，贝琪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几年过去，贝琪已经被迫适应了无时无刻不试探着想要跨越雷池的机器人，虽然适应了，可是偶尔贝琪仍旧想念那个让她无比放松的希尔。
　　唉，不论是人还是AI，果然还是小的时候可爱。
　　手中刀鞘微抬，将之搭在机器人比例完美的肩膀上阻止希尔凑近，贝琪笑得玩味：“即使没有军方的伴侣机器人做媒介，你也可以侵入我的光脑，随时和我联系不是吗？”
　　沉甸甸的刀身压在身上，似乎看透一切的黑眸下，希尔不自在地张了张嘴，老实承认：“是。”
　　“那不就可以了？”贝琪没心没肺地笑了。
　　希尔的脸鼓了起来。
　　根本不够！蛰伏在网络里无法碰触到主人的肌肤，没有办法为她打扫房间，没有办法为她煮饭穿衣，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主人肯搭理的时候才能跟她说句话。
　　希尔有很多话想说，可是有意或者无意的，贝琪没有等到希尔反驳已经先一步转移了话题，贝琪若无其事地问：“希尔，你是不是又进化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希尔还没办法彻底和这具身体分割，刚才他却说可以在网络中存活。
　　一段程序在网络里活着听起来似乎天经地义似的，没有什么难度。
　　在百年之前或许是这样的，但是现在网络中蛰伏的AI生命体已经不止一个，希尔能在网络中安然生存下来的前提，便是不被人格化人造人发现。
　　人格化人造人的触觉几乎遍布星际网，想要做到这点的难度贝琪还无法估量，但是贝琪知道希尔刚刚蜕变的时候还做不到。
　　那时候如果他将自己的程序全部放在星际网上，很可能被人格化人造人注意到。
　　虽然贝琪不在人格化人造人关注的第一序列，但她好歹是被爱德华特三世关照过的德塔利亚王室公主，她的名字很可能出现在人格化人造人的次级名单上，偶尔被人格化人造人注视一下。
　　希尔既然肯定自己能在星际网中生存，就是有办法应对来自人格化人造人的偶发注视，一旦希尔具备这种能力就不可小视了。
　　也说明在她没有关注的时间里，那个家伙正以某种方式进化着，本质上已经和那种传说中的生物相同。
　　“嗯。”像做错了事孩子般，希尔地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为什么？”贝琪看着她的机器人，希尔先斩后奏也不是第一回 了，贝琪没有生气只是想知道原因。
　　希尔垂眸看着搭在颈部的剑鞘，低声说道：“很早之前就想要定制一把刀具送给主人，可是送来的成品怎么都不和心意，总是差了点什么，所以干脆利用BX的便利自己做了两把。因为涉及一些计算，就稍稍进化了一点。但是我敢保证绝对没有被人格化人造人发现，只要把能量消耗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人格化人造人那么忙不会注意到。”
　　“……”
　　看着几乎要指天发誓赌咒的某个机器人，贝琪无语了。
　　贝琪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希尔在偷偷捣鼓点什么，因为最近她的账户余额经常呈现断崖式下跌，让贝琪怀疑再这么下去BX的收益都快供应不上了。
　　前段时间贝琪忙着毕业论文和入伍资格认定之类的琐事，倒没有过多关注——一起生活了这么些年，贝琪已经习惯希尔的败家程度。
　　贝琪只是没有想到希尔会送自己一条光刀生产线。
　　身为蒂亚路斯公爵的独女，贝琪还是有些眼界的。
　　之前自己用的光刀已经是上品，但希尔送给她的黑刃比任何一把刀都好，不论是刀身的材质还是光刃的杀伤力贝琪还未见过能出其右的。
　　这样算来希尔花钱算得上俭省，贝琪倒是赚了。
　　想来生产线最重要的程序控制部分已经被她的机器人包圆了，所以才能仅以纯硬件的价格完成组装。
　　贝琪接手BX到现在兵工厂的确有了些发展，从最开始只能为大型军工厂提供零部件到生产机甲，BX兵工厂的产品已经升级。
　　但也只是产品而已。
　　BX能生产机甲也能生产光刀，但完全是赔钱买卖，成本太高，没有名气卖不出去。
　　大路货做出来也只能提供给初级训练机构，利润微薄不说，营销的竞争也会变得格外激烈。
　　没办法，产品不出挑，就只能用营销补足。
　　BX可以生产光刀，却和贝琪给BX的定位不相符。
　　今后很长一段时间，贝琪的主要精力都会放在军队里，她不想在BX上花太多时间和心力，小而精是贝琪为BX定下的发展路线，只要能在军购中某个部分得小小一杯羹，已经足够贝琪吃饱了。
　　在这个世界上，需要贝琪牵挂的人很少。
　　安格斯不需要她来操心，每年封地的收益足够安格斯挥霍还有剩余，艾玛、里克、乔尼他们有家族支撑更不需要她费心，她挣的钱只要能养得起自己和某个机器人就好了。
　　只是看着忐忑不安的某个机器人，贝琪忽然不确定起来。
　　手中刀柄的触感提醒贝琪，希尔真的能够独立设计生产联邦最顶尖的刀具。
　　手中的光刀不是训练用光刀那种大路货，希尔送给她的光刀拿到军队里也是让人垂涎的东西。
　　光刀作为战士最贴身的近战武器价格昂贵，使用者对各项参数的要求极其细腻，对技术的要求近乎苛刻，能够生产这种级别光刀的兵工厂在联邦大约屈指可数。
　　贝琪还不确定，因为她从未见过比手中光刀更好的。
　　……这就是人格化人造人的能力吗？
　　贝琪听说联邦的人格化人造人会参与战舰设计和制造，哪怕希尔没有蜕变完全，能力也已经不可小觑。
　　“主人？”希尔弱弱地叫了一声。
　　贝琪久久没有回应，让希尔更加不安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希尔只是想为主人制造一点惊喜，在取悦主人的同时如果主人能一时心软，答应他跟随主人进入军队就再好不过了。
　　原本一箭双雕的事，结果却全然出乎希尔预料。
　　人类的心理学书籍和微博上都说人类是喜欢惊喜的生物，为什么主人的反应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或许是关心则乱，不管什么事一旦涉及到主人，希尔总是不确定起来。
　　人类的行为模式太过随机了，同一个问题主人的反应却不是唯一的，状态和心情，甚至天气、风向都是不可捉摸的变量。
　　希尔的声音把贝琪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来。
　　沉吟片刻，贝琪盯着希尔认真问道：“如果有足够的，不在人格化人造人监控范围的能量储备，你还能继续蜕变，对吗？”
　　希尔点点头，主人虽然用的是问句，可是语气却十分笃定，想来已经想通其中的关窍。
　　他的蜕变没有在冲动中一次成型，这让他可以一步步考虑，等到一切准备到位之后再按照计算中的最优路径蜕变，希尔有种预感他可以变得很强。
　　或许比迄今为止任何一个人格化人造人都强大。
　　他的目标是留在主人身边的同时，尽可能地优化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快。
　　“我打算扩建BX，趁着扩建的机会在BX内建立一个秘密的能源储蓄库，供你蜕变使用。只是我需要详细的数据，必须计算准确，在维持生产的同时供你蜕变，还得瞒过其他人格化人造人。”
　　看着眼睛已经亮起来的某个机器人，贝琪的声音也跟着带了些笑意：“希尔，你能做到吗？我可不希尔你因为这个被其他人格化人造人发现。”
　　“嗯！”希尔狠狠点头，怕贝琪反悔似的连忙保证，“我可以！”
　　如果能源储蓄库真的建起来的话……
　　想到这儿希尔的眼睛更亮了，他想变得更强，计算速度加快之后，他一定能帮助主人！洗刷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堪称销|金|窟|的耻辱。
　　贝琪收回搭在希尔肩膀上的刀鞘，打开卧室门回头对她的机器人笑了下：“跟上。”
　　“是，主人！”希尔握紧了纯白色的刀，快步走到贝琪身后。
　　夕阳最后一道光打在她的身上，折射出朦胧又美好的身影。
　　希尔重复着这具身体最初的意识，在他混混沌沌的那些年中，只有追随她，看见她的身影才能安抚他躁动的程序。
　　他追逐着她，就像追逐生命力唯一的光亮，最终他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生命，更加迫切地追逐她。
　　无论多长时间他都能等待，甚至一生唯一的意义只是追逐也可以，只要能在主人身边。
　　握了握手中纯白色的刀，希尔的目光落在贝琪手里的黑刃上，开口说道：“主人，也给你的刀起个名字吧？”
　　贝琪：“……”
　　又来？她才不要！
　　“如果主人为难的话，其实我这里有个名字。”希尔极其自然地提了个建议，“不如就叫鹤鸣吧。这把刀出鞘的声音很好听。”
　　贝琪：“……”
　　看着一黑一白两把刀，贝琪有理由怀疑希尔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
　　蒂亚路斯府的客厅里，黛丝端着茶杯的手微顿，看向旁若无人穿过的贝琪微微皱眉。
　　“去哪？”
　　不知源自哪里的本能让黛丝问了一句。
　　黛丝看见她的女儿微微转头，淡淡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目光毫无波澜，却像磁石般吸引着服侍在客厅中仆从的视线。
　　从沙伊尔到德塔利亚，黛丝见惯了王室里的美人，虽然生活在同一座宅邸里，可是在两人有意无意的默契下黛丝和贝琪见面的次数不多，以至于每次见到贝琪的时候，黛丝时常有惊艳之感。
　　只是看见贝琪身上穿着的训练服时，黛丝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太过粗鄙了！
　　她的女儿的确漂亮，结合她和安格斯身上所有优点，如果女儿不是总是冷着脸，稍稍活泼点，不要总穿着不加修饰的训练服，得体地打扮一下，凭借她的容貌足以魅惑任何王公贵族。
　　德塔利亚王国内蒂亚路斯公爵府的能量已然不小，如果能强强联合……
　　想到这儿黛丝目光黯淡下来，她知道自己无法操纵贝琪的婚事，让联姻的利益偏向沙伊尔。
　　且不说安格斯挡在前面，说话比她这个公爵夫人更有份量，就连老国王爱德华特三世都隐晦地表示过贝琪的婚事不是她能决定的。
　　形势比人强，在强权面前黛丝还是识时务的，否则当年她也不会打落牙齿和血吞嫁给安格斯。
　　黛丝纵有千般心思，在那两个人面前也老实了。
　　心里盘算着这些，等到黛丝回神的时候，才发现贝琪已经走出客厅。
　　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冷淡的眼神，贝琪甚至吝于开口敷衍一句。
　　白皙纤细的手指紧紧握住茶杯，黛丝心中一阵翻江倒海，酸甜苦辣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的女儿已经25岁，很快就会入伍到前线去。
　　去了前线，她的女儿就会像她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一样，许多年见不到一次人影。
　　时间过得太快，黛丝总以为贝琪还小，她还有时间，在黛丝手忙脚乱、费劲心力地为费里德亚筹谋的时候，不经意间，她的女儿已经长大，在她的忽视中蜕变，获得国王的重视。
　　她似乎忘了，贝琪的时间和她，和费里德亚是一样的。
　　费里德亚长大的时候，贝琪也在长大，早已成年了。
　　直到这时，黛丝的心才慌了起来。
　　可是她却已经不知该如何和这个女儿相处。
　　……或许她从来就不知道，她们见面除了冷脸就是吵架，最近几年连吵架都少了。
　　一开始黛丝只觉得轻松，庆幸总是激怒自己的家伙终于消停了，贝琪的确消停了，也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等到黛丝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恍然察觉，贝琪早已成年，她甚至忘记了贝琪的成年礼，她的女儿就要离开她了，头也不回，就像她的丈夫一样。
　　深沉汹涌的无力感瞬间席卷黛丝的心，有什么压在她的心里，沉重得几乎让她窒息，那些愤怒和怅然反倒不重要了。
　　恍惚间，黛丝想起久远的过去，刚出生的贝琪也曾经是温温热热软乎乎的一团。
　　襁褓中的婴儿吸着手指，用纯黑的眸子盯着她瞧，听见她的声音便会露出乖巧的笑容，黛丝还曾戏言她的女儿是个小机灵鬼。
　　那个记忆中的小机灵鬼已经变成冷淡的成年人。
　　她……错了吗？
　　她们是母女，血缘相亲本是天性，可是为什么最后竟然比路人还不如了呢？
　　她错了吗？
　　“姐姐？”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性声音把怔愣中的公爵夫人拉回现实，听见费里德亚的声音黛丝习惯性地扬起笑容。
　　黛丝年纪已经不小了，但她保养得好，笑得时候眼角没有半点鱼尾纹，却挡不住眼底的沧桑、贫乏和忧郁。
　　黛丝很漂亮，但是她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气质在诉说着她的不愉快，哪怕她笑着仍然明媚不起来，就像阴云遮盖的天空下，一切景色都蒙上了层灰突突的色泽。
　　费里德亚没有问黛丝刚才在想什么，只是点开了光屏，轻易挑开话题。
　　只听费里德亚饶有兴致地说：“姐姐，你看漂不漂亮？”
　　黛丝定睛一看，光屏上是一套德塔利亚宫廷风格的女士裙装，金丝银线细密地秀在裙摆上，德塔利亚宫廷元素和蒂亚路斯公爵府的徽章巧妙地融合在一起，颇有几分唯美。
　　“这是……”
　　黛丝眼睛亮了亮，不知怎么想到了贝琪穿上裙装的模样。
　　一定像个最正统的宫廷淑女……
　　“这是我给贝琪设计的，打算生日那天送给她。”费里德亚笑着问，“好看吗？”
　　黛丝的手忍不住探向虚无的影像，想到不久前从客厅里穿过的女孩手不禁顿了下。
　　那个孩子真的需要这样一件衣服吗？
　　……她送给贝琪的东西，那个孩子真的会喜欢吗？
　　也许她的女儿只会毫不在意地把它扔在一边，就像那冷淡的，毫不在意的一瞥。
　　不知为何，黛丝的心疼了起来，针扎似的。
　　看着光屏中的华丽礼服，黛丝握住费里德亚的手，慈爱地拍了拍说道：“你有心了。”
　　她虽然笑着，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费里德亚恍若未觉，得到认同后轻快地笑了起来，理所当然地说：“贝琪是我的侄女啊。”
　　说着，费里德亚眼含期待地问：“不知道贝琪会不会喜欢？生日过后不久她就要去前线了。”
　　黛丝笑得更僵了，却恍然想到费里德亚的生日也快到了，她该准备起来了。
　　疏远的已经疏远了，在可以预期的未来，她和贝琪之间的距离不会拉近。
　　想到这儿，黛丝越发握紧费里德亚的手，现在她身边只剩费里德亚了，不论如何也要抓住。
　　费里德亚默默看着，和他相同的绿瞳中藏着连黛丝自己也未能察觉的不安，黛丝的反应一如预期，费里德亚得意地翘起嘴角。
　　他的傻姐姐，到了现在仍然糊里糊涂的分不清轻重。
　　不过这不怪她，从幼年起黛丝就是被这样教育着长大的，不论她嫁去哪里，永远是沙伊尔的人，永远为了沙伊尔的利益不惜一切，忘记自己真正的立足之处，忽视真正重要的人。
　　……
　　黑色悬浮车缓缓停在德塔利亚首都星郊区的一幢青砖小楼旁。
　　贝琪当先走了下来。
　　几年建设，这栋小楼终于能住人了。
　　盖一幢小楼不难，难的是附近的安防配套。
　　不怀好意的德拉比虫随时可能出现，未来或许还有更多敌人，这里是贝琪打算常住的地方，安防系统自然不能大意。
　　花钱又花心力，一转眼好几年过去了，好在一切在她走之前都完工了，她离开也能安心些。
　　“主人不打算回蒂亚路斯公爵府了吗？”希尔下了车，一边控制悬浮车进入车库一边问。
　　“嗯。”贝琪应了一声。
　　那个冰冷的地方她早就待够了。
　　进入大学之后，这些年来贝琪多数时间也是住在大学宿舍里，哪怕她的大学距离蒂亚路斯公爵府不过半小时车程。
　　身为黏人的保姆机器人，希尔自然死缠烂打的跟着她一起住在单人宿舍里。
　　贝琪没有反对，大学生涯居然也这么对付过来了。
　　老实说，哪怕希尔不跟过来贝琪也不放心把希尔一个人放在蒂亚路斯公爵府里，生怕费里德亚心血来潮做点什么。
　　这些年希尔的身体的确不断强化过，不过费里德亚那个家伙坏起来，可是会借力的，她的舅舅很是认识一些狐朋狗友，贝琪可不愿冒险，如果不把希尔带在身边，等她回去后，对着一堆开裂的金属零件她会哭死的。
　　希尔是她的机器人，这些年来贝琪花在希尔身上的钱堆个小山包不成问题，怎么也不能坏在费里德亚手里。
　　这不，即使要去前线了，贝琪还得早早给她的机器人准备好安全的住所。
　　青砖小楼完工之后，一切就好办了，把希尔安顿在这里，贝琪就能安心离开了。
　　费里德亚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从今天起，我们就住在这儿了。”贝琪骄傲地宣布。
　　这栋青砖小楼是第一处全然属于她的空间，贝琪很新鲜，也很看重这里。
　　希尔仰头看向砖楼青灰色的屋檐，紫色眼中藏不住兴奋，青砖小楼里的一切也有他的手笔。
　　在贝琪忙着学习和各种资格的日子里，机器人可没少监工，青砖小楼施工的时候，希尔经常借由网络关注这里的进展。
　　真要说起来，希尔甚至比贝琪更加熟悉小楼附近的布置。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他和主人的住所了，当初随手买下附近地块果然是对的。
　　……
　　揉了揉眼睛，黑暗的卧室没有像往常那样亮起，贝琪皱起眉头。
　　接入光脑，贝琪不甚熟悉地摸到控制光源的开关，灯出其不意地亮了起来。
　　面对刺目的光线贝琪毫无准备，反射|性|地抬起手遮挡住光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被光刺的几乎想要流泪。
　　少了希尔细腻的控制，简单的起床都平添了几分艰难。
　　贝琪无语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恍然发现自己的生活被机器人渗透成了什么模样。
　　好一会儿贝琪才披上睡袍，打开门向下走去，看都懒得看盥洗台。
　　反正那里什么都没有。
　　少了希尔准备的热毛巾，洗脸刷牙都不香了。
　　刚起床的样子有点邋遢，不过贝琪半点不担心，青砖小楼是她的势力范围，她邋遢的模样不会被外人看去。
　　至于某个机器人……希尔可不算外人。
　　贝琪疑心从小到大自己狼狈的模样，都被某个机器人记录在案了。
　　刚刚转到楼下，贝琪吸了吸鼻子，闻到饭菜浓郁的复合香气。
　　太过浓郁，即使贝琪嗅觉灵敏也分辨不出那些复杂的味道里究竟有哪些菜，总之很香。
　　贝琪摸了摸下巴好奇心已经被点燃，贝琪趿拉着拖鞋向厨房走去，自从入住青砖小楼后，在蒂亚路斯公爵府内藏着的某些不优雅的小习惯故态复萌。
　　现在的她和贵族半点不搭边。
　　贝琪不知道希尔究竟在准备什么，按照常理早餐不应该那么复杂才对。
　　青砖小楼的厨房装备齐全，烤箱、蒸箱、各种岩石制作的烤盘和裱花的器具一应俱全，贝琪并不太懂这些，有的摆在她面前贝琪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这里完全是希尔的地盘。
　　希尔穿着沾了面粉的素色围裙站在宽敞的厨房里，他的身上还是西裤衬衣，白色衬衣的袖子被他挽了上来。即使搭配着好笑的围裙，机器人仍旧是精致的。
　　他的面前是一口沸腾的油锅，机器人手里拿着肉馅一捏一个丸子，极有节奏感地把挤好的丸子放进油锅里炸。
　　厨房的锁鲜柜里已经放了上百个装满的餐盒，看样子还在陆续增加中……
　　贝琪困惑的地看着希尔：“这么多食物打算送到哪里去？”
　　一瞬间贝琪只能往慈善之类的事项上去想，联邦和德塔利亚的孤儿院当然不缺日常伙食，不过希尔手艺绝佳，对那些孩子们来说也是一种改善。
　　这个想法刚刚升起又被强烈的违和感给否定了，贝琪可不记得自己的机器人是个关心慈善事业的AI。
　　希尔的心里只有她。
　　理直气壮的念头让贝琪愣了一下，心中某块地方柔软了下去。
　　的确，希尔的心中只有她。
　　这些年来，不论希尔做得事多么荒诞，归结到最后只有一个理由，就是她。
　　希尔捏完最后一颗丸子，手里拿着漏勺在油锅里熟练地拨愣，好让那些肉丸子受热均匀。
　　机器人忙而不乱地抽出时间，看了站在厨房门口的某人一眼，不疾不徐地说道：“主人就要去前线了。我探查过了，前线的伙食一般得可以，就先给主人准备起来，我刻意买了锁鲜的餐盒，放在锁鲜柜里就是双重保鲜。等弄好了之后放在空间装备里，主人饿的时候拿出来吃就好了，我会准备很多很多，足够主人吃上三年。三年之后主人怎么也该回来了，到时候我再给主人准备新的。今天主人起床的时间比往常早些，主人先去洗漱，一会儿早餐就准备好了。”
　　贝琪垂眸，掩住眼中复杂的情绪，随手从锁鲜柜里拿出一盒快餐。
　　“这个就是我的早餐了。”说罢，贝琪转身出去了。
　　“早上吃红烧肉会不会油腻了点？”看着消失的人影，希尔喃喃自语，到底没有阻止贝琪。
　　他还有好多好多事做。
　　主人不肯带上他，他却不能不为主人准备。
　　主人一直被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希尔不担心主人的战斗力，却担心离开了自己主人没法好好照顾自己。
　　……
　　希尔一忙就是好几天，贝琪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忙什么，总之不是在厨房里就是在储物间里收拾些杂七杂八的。
　　贝琪很想说其实那些军队里都有，那么多人在前线不都活得好好的，没道理她去了就活不成了。
　　贝琪自觉自己还是很好养活的，两辈子吃穿用度她都不怎么挑，不也活到现在了。
　　可是看见希尔忙碌的身影，贝琪心里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有点酸，有点暖，总之感觉不坏。
　　只是……
　　贝琪躺在床上叹了口气，对着天花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明天醒来后她就要出发了，到了这个时候那个机器人还不知道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趁着最后的时间对她说点什么。
　　难道她一个大活人还比不过几盒吃的吗？！
　　还有没有天理了？
　　一直围着自己的某个机器人忽然被琐碎的杂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身为主人的贝琪表示很不适应。
　　不过这些话贝琪也只能在心里抱怨抱怨，她才不会说出来，那也太掉价了。
　　颇为气闷地卷起被子，贝琪带着一肚子牢骚迷糊了过去。
　　午夜时分，希尔终于洗净满身烟尘味道回到卧室。
　　他的主人已经睡着了。
　　希尔轻轻走近，小心翼翼地趴在她的床边，缓缓伸出手，两只手放在她的手边，只要她稍稍移动就能碰触到的位置。
　　对于人类来说别扭至极的动作，机器人能毫不费力地完成并维持。
　　希尔静静地看着，再过7个小时，主人就会离开。
　　即使能通过光脑联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碰触到她。
　　前线战斗动辄二三十天，一开始德塔利亚公主的身份给主人的帮助有限，她仍然只能像无数毕业于军事院校的学生那样从士官的位阶往上爬。
　　即使主人的机甲操作水平和战斗能力足以让任何人惊艳。
　　也因为如此，希尔从来不担心主人，太阳走到哪里，就会给那里带去光合热。
　　低阶军官升迁只看军功，人脉之类的做到中级甚至高级军官之后才会渐渐显露出来。
　　希尔可不认为自己的主人会被区区军功难住。
　　他的主人功底扎实，每一分战力都是用汗水浇灌出来的。
　　在不知不觉，浑浑噩噩之中度过许多年，当他真正具有独立意识的时候主人已经长大了，很快就会飞到他难以碰触的地方。
　　军队里有更优秀的人，不久之后主人就会和他们结下出生入死的情谊。
　　他呢？
　　他只是被限定在青砖小楼里，游荡在网络中的AI。
　　他控制不住自己般侵入了军部的系统，他知道主人在什么地方服役，经常遇见的战士有哪些，主人的顶头上司是谁……
　　即使以最苛刻的目光来衡量，其中亦不乏优秀的人类。
　　主人已经成年了，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拾起一段感情。
　　主人那么好，希尔想不出谁能拒绝。
　　只要想到这里，希尔的情绪就忍不住焦|灼起来，不安和烦躁啃噬着他，只要一思考就会有上千种他不愿意看到的可能出现在他的程序里，每一种都蚀骨灼心。
　　希尔以为自己可以永远纠缠在主人身边，没想到主人只是刚刚踏入军营，他就被抛下了。
　　主人不知道在她拒绝他的请求之后，他处在怎样暴躁的状态。
　　希尔不敢再像往日那样围着主人打转，只能把自己禁锢在厨房和储藏室里，为主人准备行囊只是原因之一。
　　如果一直在主人身边，希尔怕自己会忍不住再次恳求，不断地祈求主人把他带到前线去，直到主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希尔不怕被主人一次次拒绝，希尔怕的只是主人会因此厌倦了他。
　　几年前主人可以剪掉自己的头发，如果再次惹怒了主人，希尔不知道主人会做什么。
　　下一次……
　　他还能如此简单地过关吗？
　　……
　　贝琪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似乎没有多长时间却做了许多梦，上辈子，这辈子的认识的人挤挤挨挨地聚在同一个场景里，时空错乱了一般。
　　她梦见了爸爸妈妈，一直藏在心中的愧疚从心底深处被翻涌出来。
　　她死了，他们该怎么办？
　　她的家境一般，却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宠着长大的冯贝琪，不是那个看似优秀，实则孤独的贝琪.冯.格里菲斯。
　　贝琪不是不是愧疚的，她只是回不去了，所以不得不朝前看。
　　前方也不是只有苦涩，至少贝琪知道无论自己做了什么，总有某个傻乎乎的机器人会无条件地支持自己。
　　恍惚间她似乎抓住了什么热乎乎的东西。
　　睁开眼，一双漂亮的紫色瞳孔在暗夜中看着。
　　其实贝琪看不见紫色瞳仁的全貌，只能看见里面微弱的数据流。
　　所谓的漂亮的紫色瞳孔，此刻只是贝琪脑补出来的东西。
　　人类的视觉还不足以让她在如此微弱的光线下捕捉事物的影像，却不妨碍她读出机器人的情绪。
　　希尔……也会不舍、低落吗？
　　在她面前，希尔不是不会失落，只是很快就会恢复元气。
　　在她睡着，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希尔究竟……
　　希尔分明是程序构成的造物，星际网所及之处尽在他的视野之下，虽然她没有把他带去前线，可是却不妨碍希尔看见她。
　　贝琪明白，她的机器人已经和人格化人造人没有什么差别。
　　区别只是……希尔是完全属于她的。
　　属于她的……
　　前世今生，似乎只有希尔是完全属于她的生命，哪怕他并非人类。
　　贝琪觉得她大概真的睡迷糊了，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她的手仿佛有意识似的拍了拍身边，对她的机器人说：“上来。”
　　她看见原本黯淡的流光骤然亮了起来。
　　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机器人快速凑了过来。
　　只是因为权限的原因，希尔只能老老实实地躺在她身边。
　　贝琪轻笑，侧身钻进机器人的怀抱，抓起他的手臂放在自己身上。
　　“就这样，直到早上再恢复权限。”贝琪微微抬头，恶作剧般地笑了。
　　虽然看不见希尔的表情，但是贝琪知道希尔能看见她的。
　　机器人为自己安装了红外成像系统。
　　“指令已输入，主人。”希尔眨了眨眼，不敢相信幸福居然来的如此之快。
　　主人居然在自己的怀里，希尔几乎不敢相信传感器传来的信号！
　　即使这种幸福只能维持到早上，几个小时后主人就会前往前线，权限也会再次恢复，这些都无法阻止希尔此刻就快飞扬到天上的心情。
　　希尔不敢抱得太紧，生怕主人难受，主人的味道侵入鼻间，传感器比平时更加清晰深刻的捕捉到属于主人的香气分子。
　　希尔缓慢地，沉醉地嗅着。
　　机器人不是人类，所以不用像人类那样深深吸气，他只是自然地，不易察觉地沉醉于再熟悉不过的气息里。
　　贝琪在机器人的怀里蹭了蹭。
　　机器人向来记得她的喜好，知道她喜欢温暖的体温，在她钻进他怀里的时候刻意调高了温度。
　　早就做好了决定，早就下定了决心，贝琪知道未来自己将面对什么。
　　逃无可逃，她的手上早就沾满了德拉比虫和人类的鲜血。
　　她已经学会如何巧妙地避开靴子，可是挡不住一层又一层粘腻在她脚边绽开。
　　在即将出发去往前线的时刻，贝琪仿佛又回到血腥的过去，手中的刃不断地切开被德拉比虫寄生的人体。
　　铁锈和汗水汇成恐惧的味道，一如此刻面对未知的征程不由自主陷入不安的她。
　　只有希尔，只有金属构件的躯体能够安抚她，让她在这片失控里得到片刻安宁。
　　她是他的主人，所以有放肆的权利，所以可以什么都不解释地钻进他的怀里，第二天恢复如常，干净利落地离开。
　　不止一次贝琪问自己，她和希尔这样暧昧不清关系能一直持续下去吗？
　　哪怕希尔肯，可是……对希尔公平吗？
　　心底深处的质问已经无法遮掩。
　　如果她真的把希尔当做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完成自我设计的希尔已经无法改变，他将自己当做她的伴侣机器人，即使他们还不是。
　　贝琪从来没有接受过，希尔却没有放弃的意思，机器人固执得可怕，仿佛不知道挫败是何物。
　　隐藏在温暖怀抱里的黑瞳微微颤动，贝琪想到朦胧中黑暗里的流光。
　　或许机器人不是不知道挫败是什么，他只是无法放弃，即使在她拒绝了那么多次之后，也只敢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放纵自己的失落。
　　压在胸膛上的手渐渐蜷||曲起来，指尖在机器人白色的衬衣上划出一片声响，于寂静的夜里清晰却不刺耳，因为柔软的织物下，是柔软的人造肌肤。
　　温热的肌肤透过织物温暖着她略微冰冷的指尖，贝琪抿了抿唇。
　　希尔无法改变，那么两人之中能改变的只剩下……
　　贝琪垂眸，掩住眼中的复杂，放纵自己更加贴近希尔温暖的怀抱。
　　至少今夜，她不想思考那么复杂的问题。
　　在可预见的一段时间里，这大概是他们之间唯一一次拥抱了。
　　她总被希尔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贝琪几乎快忘记遇见希尔之前她是如何过来的，习惯希尔就像呼吸般习以为常。
　　希尔当然重要，可是他对于她而言究竟有多重要……
　　贝琪还看不清自己的心。
　　在这段时间里，让两人物理隔离一下也好，贝琪需要一段独处时间，冷静地想一想日后。
　　这样想着很快再次入睡的贝琪不知道，在她心中长则三年短则一年的“一段时间”会变得如此漫长。


第147章 娇惯ED
　　午间, 人工要塞，士官餐厅里。
　　梅特兰探究地看着贝琪的餐盘，梅特兰是刚刚入伍的新兵, 贝琪.冯.格里菲斯是他的同期, 几天相处下来，贝琪.冯.格里菲斯已经变成梅特兰说得上话的朋友。
　　不论是战斗的时候，还是午间休息的时候, 新鲜出炉的四人小队总会聚在一起，共同行动。
　　除了梅特兰自己，还有安普顿, 艾玛和贝琪.冯.格里菲斯。
　　毫无疑问, 贝琪.冯.格里菲斯才是这个小队的核心人物。
　　梅特兰发现, 除去战斗时间, 十几天下来贝琪.冯.格里菲斯每餐吃的都不多, 对于训练中的士兵来说少得不成比例。
　　譬如坐在贝琪.冯.格里菲斯身边大快朵颐的那位叫做安普顿的家伙, 那个大块头每天的训练量不到贝琪.冯.格里菲斯一半, 吃得却比那个美艳的女人多出一倍。
　　想到这里, 梅特兰面上保持关切实则在心底里叹了口气，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那个奇怪的女人能量摄入和输出根本不成正比，除非她通过其他方法摄入能量, 否则以贝琪.冯.格里菲斯的训练量来看，这个女人就是个永动机。
　　永动机这个远古地球时代的“天才”设想，直到星际时代都未能实现。
　　永动机是人类永恒的梦想, 星际时代仍然是。
　　梅特兰和艾玛不一样，艾玛对待贝琪.冯.格里菲斯看似随意，实则对那个女人恭敬到了极点，梅特兰不是德塔利亚的臣民, 天然对德塔利亚的公主少了几分尊敬，即使如此，从贝琪.冯.格里菲斯入伍开始，梅特兰就开始注意这位德塔利亚王室的公主了。
　　同批进入军队，根据联邦军队的规定，即使来自人类联邦中的强大国家，那些王子王孙在军队也不会有优待，仍然要按照在军事学校里得到的军衔按部就班地上升。
　　入伍初期贝琪.冯.格里菲斯没有因公主身份受到优待，不过那个女人的能力出挑，又有身份加持，梅特兰相信贝琪.冯.格里菲斯很快就会晋升，和这样的人保持交情不会亏。
　　和梅特兰打着相同算盘的人不少，如何能让自己得到公主殿下的青睐就要靠本事了，军队里拳头硬才是硬道理，私下里先打上一场也是常事。
　　很自然的，能挤进公主殿下身边的人都是这次训练士官中的佼佼者。
　　除非公主殿下主动对某个人示好将那个人拉近几人的小圈子里，否则四人小队的默契平衡不会被打破。
　　梅特兰怀疑贝琪.冯.格里菲斯并不是不清楚，她只是不说静观其变罢了。
　　梅特兰还记得前两天他在训练场上撂倒一个同期时，艾玛刚好路过，之后梅特兰打听过，艾玛似乎面色平静地旁观了全程。
　　艾玛是贝琪.冯.格里菲斯的跟班，艾玛知道了就等于那个女人也知道了。
　　又或者，即使艾玛没有当面说出来，贝琪.冯.格里菲斯也会猜到。
　　梅特兰可不相信王室出身的公主会不谙世事，更何况贝琪.冯.格里菲斯也没有隐藏过什么，几次考核成绩那个女人全都拿了第一名。
　　若有所思地看向淡定自若用餐的贝琪.冯.格里菲斯，即使贝琪.冯.格里菲斯并没有刻意做什么，王室的礼仪已经刻在眼前这位的骨子里。
　　她用餐时的一举一动十分自然，可是哪怕不知道她的身份，忽略掉她那张艳丽过人的脸，人群中她也是最吸人眼球的那个。
　　“贝琪，每顿吃这么点够吗？”终于，梅特兰忍不住问了。
　　相处中梅特兰学着艾玛，颇为亲昵地直呼贝琪的名字，不过在心里，梅特兰仍然生疏地称呼那个女人为贝琪.冯.格里菲斯。
　　对于梅特兰而言，贝琪.冯.格里菲斯是个陌生的，有待考察，但值得接触的人物。
　　德塔利亚王室在联邦军队的势力可不小，很多中、高级军官的姓氏就是格里菲斯。
　　安普顿手里的叉子一顿，淋在大块鸡肉上的调味汁滴滴答答的溅在餐盘上，安普顿半咬着鸡肉，纠
　　结了一秒究竟要不要把已经塞进嘴里的鸡肉吃掉。
　　最终，安普顿一口气咽下鸡肉，只是咽的太急险些呛到。
　　拍了拍自己胸，安普顿咳了两声之后才气息不稳说：“贝琪每餐吃得真的很少，你看看我……”
　　安普顿指了指自己的餐盘，又看了看贝琪的，即使已经分卷残云了几分钟，自己餐盘里的食物仍旧是贝琪的两倍，不由闭上了嘴。
　　安普顿叹了口气，好在他的肌|肉||体积是贝琪的三倍以上，用事实证明那些食物没有白吃下去，否则安普顿真的会哭的。
　　艾玛的视线落在安普顿引以为傲的肱三头肌上，不由扶额。
　　安普顿那几块中看不中用的肌肉连她都比不过，更何况殿下？
　　不过殿下最近是有些不同寻常。
　　艾玛担心地看了眼明显食不知味的贝琪：“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最近你的能量摄入不足。”
　　贝琪咽下口中的食物，英挺的眉若有似无地蹙了一下。
　　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贝琪若无其事地说：“回去后我会补充营养。”
　　艾玛&安普顿&梅特兰：“……”
　　回去补充？
　　在场三人都没想到贝琪竟然这么轻描淡写的承认了。
　　贝琪不像安普顿，她从来不从食堂外带食物回舰舱，那么在人工要塞里能用来补充营养的就只有……
　　营养液？！
　　营养液那种玩意战斗的时候还没喝够吗？！
　　梅特兰收敛了目光，事情变得有点奇怪了，贝琪.冯.格里菲斯从来不会从餐厅里外带堂食，梅特兰可不觉得餐餐吃得心不在焉，明显没有多少胃口的挑剔公主，能忍受口味更加匮乏的营养液。
　　这里面似乎藏着某些秘密，梅特兰沉吟了片刻，决定继续观望下去，暂且不去探究。
　　不论是梅特兰还是安普顿，甚至是艾玛都没有想到某个人居然会自带了几年伙食到前线服役。
　　艾玛知道希尔的手艺好，却也不觉得殿下会命令那个机器人兴师动众地准备那么多食物，只当殿下还不习惯人工要塞的伙食，心里有些心疼，又有些抱怨希尔的手艺太过好了。
　　只把希尔当做普通保姆机器人的艾玛绝对不会想到，机器人会主动做那么多食物，放在空间装备里让贝琪带到前线来。
　　没管表情怪异的那几人，贝琪加快速度解决盘子里的食物，不趁着饿的时候快速解决，等到胃反应过来之后，还能不能吃得下去就是两说了。
　　这辈子贝琪进出的地方伙食都不差，蒂亚路斯公爵府就不说了，黛丝虽然不大管她却也不会刻意克扣她的伙食，黛丝只是心偏了，如果不是费里德亚一直暗搓搓地搓火，黛丝也不会针对贝琪。
　　圣菲尔德学园的学生餐厅也有大厨掌勺，希尔没来的时候贝琪觉得学园餐厅的伙食也不错，不过等到希尔来了贝琪的胃就完全被自家的机器人征服了，六岁之后除了脱不开的应酬，贝琪很少在外用餐。
　　哪怕在外面吃饭，也不过尝个新鲜。
　　人工要塞的主厨对菜品的要求着实一般，让贝琪天天吃人工要塞出品的伙食，说实话有点伤胃。
　　如果条件真的艰苦，没有选择也就罢了，上辈子粗茶淡饭的贝琪也过来了，问题是临行前希尔特地给她准备了那么多，即使只是锁鲜装和新鲜的还差了那么一点点，比起人工要塞的伙食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能享受，贝琪绝对不会苛待自己，所以每天在士兵餐厅意思意思地吃上一顿之后，回到舰舱里贝琪都会给自己加餐。
　　其他人的想法不在贝琪的考虑之中。
　　饭后，安普顿习惯性地从餐厅打包了双份套餐，梅特兰也给自己弄了一份，就连艾玛都拿了盒牛奶和一份水果回去当宵夜，只有贝琪空着手出来。
　　回去的路上，贝琪没有理会梅特兰探究的目光。
　　看得出，梅特兰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不过贝琪看惯了王室那些能把两面三刀玩出花样的老手表演，梅特兰的伎俩还嫩得很。
　　贝琪的舰舱离通道较近，摆了摆手目送艾玛、安普顿和梅特兰离去，贝琪才打开门回到自己的地盘。
　　进入军队后，贝琪毫无意外地被分配到了人工要塞受训。
　　即使贝琪的资格测试样样满分，在编入战舰，真正服役之前总也免不了这一遭。
　　一个月来贝琪经历了一次持续了十六天的战役，贝琪的任务也只是清除人工要塞附近的金甲虫和钛蜂虫而已。
　　对贝琪而言，清除人工要塞附近少量的金甲虫和钛蜂虫在技术上而言毫无难度可言，模拟训练的时候贝琪一个人一扫一大片。
　　但怎么说呢，真实和虚拟永远存在差距。
　　来到前线之前，贝琪满以为自己已经是个技能熟练的战士了，现实里不要说金甲虫和钛蜂虫这样的炮灰，她斩杀过的德拉比虫几只手都数不过来。
　　可是来到前线之后，贝琪才发现，真实地用机甲击杀虫类，对于她而言仍然很有意义。
　　真刀真枪地砍杀，用眼睛真真切切地看见前线发生的一切的时候，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贝琪仍然被震撼了。
　　和前线的战争相比，贝琪在人类大后方经历的那些杀戮只是小儿科而已。
　　战斗和战争两者之间的鸿沟无法逾越。
　　到了这里，贝琪才明白过去的二十多年，她被前线的战士保护着，所以她才能在德塔利亚的首都星里还算安稳地生活二十六年。
　　哪怕人类的战线节节退败，哪怕人类的掌控区域越缩越小，每一分后退的代价却是一艘艘人类战舰和人类士兵。
　　他们一天天，一日日的用尽生命地退败，贝琪在人类的大后方，一天天地积攒实力，一日日地变强。
　　如果说在来到前线之前，从军只是贝琪想要掌控自己命运的理智选择，那么现在她是真的想要做点什么，想要尽自己的力量去守护些什么。
　　想要让更多的人，能够更加长久地在后方安然生活下去。
　　即使她只是一个默默无闻，入伍一个月势单力孤的士官，在大型战斗中她就像一叶浮萍，随时可能在一次猛然袭击中丢掉性命。
　　艾玛、乔尼、里克，三个和她一起长大的童年玩伴和她同时入伍，乔尼和里克被分去了其他要塞，贝琪和艾玛在一个要塞受训。
　　他们没有动用军中的关系将几人分配在一起，新兵训练完后，她和艾玛也会分开前往不同的战舰服役。
　　贝琪、艾玛、乔尼和里克四个人在入伍前就商量好了，四人先分开发展一阵，在低阶士官的时候分散开来才能最大限度地积攒人脉，更何况同一艘战舰上军功就那么多，挤在一起不利于四个人积攒军功，不如爬到中层军官，有了根基之后再聚在一起。
　　用乔尼的话说，他们三个攒军功的速度肯定不如贝琪，过几年等到贝琪当上舰长，就可以把他们都招去了。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一定带着相熟的战友投奔过去。
　　现在贝琪只是个刚刚入伍受训的士官，可是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只要她还活着就会合理地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实力，在联邦军队里闯出一片天地。
　　“欢迎回来，主人。”门刚刚关上，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前方，打断贝琪的思绪。
　　贝琪没有发觉，在听见希尔声音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
　　贝琪抬头，希尔的3D影像就在前方半米远处，微笑看着归来的她，如果能够忽略过于简洁狭小的舰舱，一切宛如还在德塔利亚的时候。
　　房间里的希尔只是个借由投影技术出现在舰舱里的虚无的影像，不知为什么贝琪却在机器人紫色的眼瞳里找到了温暖的感觉，就像暖风中的薰衣草田，摇摇曳曳都是醉人的味道。
　　贝琪摇摇头，让自己清醒点。
　　她刚刚都在想什么呀，为什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比喻，机器人顶多用了奇怪的眼瞳模拟程序，她才不要跟着受影响。
　　只是……
　　贝琪不得不承认，当希尔不再那么咄咄逼人，热情似火地贴上来的时候，机器人精雕细琢，完全按照她的心意长的外貌似乎又勾|引|着她触发了颜控属性。
　　距离果然产生美，贝琪安慰自己的同时，深感某人越来越狡猾了，总之绝对不是她定力不够。
　　借助先进的3D设备和全屋立体环绕音响，机器人的影像近乎真实地出现在贝琪的舰舱里，希尔的声音随着他的影像移动，仿若真人。
　　贝琪费了点力才把军靴踢开，双脚得到解放让贝琪放松地呼了口气。
　　所有装备里贝琪唯独不喜欢这双战靴，气势是足了，材质也过硬，踢在敌人身上杀伤力十足，就是穿脱困难。
　　可惜联邦军队的制服，从机甲战士到舰员，再到舰长，甚至是将军，作战服各式各样，就是长靴没有变化。
　　半点都没有！
　　“主人，打算吃什么？”
　　希尔看着贝琪略显浮躁地踢掉了靴子之后才问，他的主人不喜欢那种东西，过去希尔可以帮她穿上，现在主人只能一个人应对了。
　　任由贝琪的身体穿过自己的投影，机器人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屋中的人影。
　　“……”贝琪看着从空间装置里放出来的锁鲜柜，陷入选择困难的境地，小炒肉很好，八珍鱼头煲也很好，糖醋排骨想吃，荷叶鸡也想吃，还有……
　　唔……贝琪忽然想起来，昨天她已经吃过糖醋排骨了。
　　大前天好像也吃过，怪不得希尔准备的食物里，糖醋排骨份量最多。
　　少了希尔细心安排，贝琪的菜单不可抑制地贫乏了起来。
　　入伍的时候，贝琪的空间装置被置换成军队专用的款式，为了防止夹带危险物品，空间装置里面的物品也会被军部一一查看。
　　贝琪还记得，当负责检查的士兵看见装在空间装备里的几个锁鲜柜时那目瞪口呆的表情，希尔那个家伙弄得的确有点夸张。
　　虽然有点丢脸，好在都过来了。
　　既然脸都丢过了，最昂贵的代价已经付讫，贝琪更加不可能放弃希尔制作的食物。
　　贝琪颇为苦恼地摸了摸下巴，问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某个机器人：“你有什么建议？”
　　希尔伸手一指：“蒜蓉小龙虾怎么样？”
　　贝琪眼睛一亮，惊喜地说：“你还准备了蒜蓉小龙虾？”
　　小龙虾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在星际时代也有体现，不少人类的宜居星球里，都能寻找到小龙虾的身影。
　　可以孤雌繁殖的物种，不要太强悍。
　　那个做起来可太麻烦了，倒不是烹饪的步骤麻烦，而是清洗起来格外麻烦。希尔处理那些小龙虾的时候格外认真，不仅要让那些小龙虾把沙吐干净，还要用刷子挨个洗刷，剪腮。
　　给希尔那么一弄，频频出现在大排档里的平民食物，讲究起来也像豪华大餐。
　　只是欢喜还没持续两秒钟，贝琪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小龙虾很好，奈何剥起来太麻烦了。
　　在德塔利亚的时候，这些繁琐的事向来是由希尔代劳的，贝琪只需要用叉子将一个个剥好的虾子直接叉起来就好了。
　　只有来了兴致的时候，贝琪才会主动下手剥上一两个。
　　上辈子，贝琪也是不带手套就能干掉两斤小龙虾的吃货。
　　其实一开始她也是戴手套的，奈何最后手套总是会被小龙虾的硬壳戳穿，汤汁顺着破洞流进手指套里，反倒兜了小半个指头汤汁，失去戴手套的意义。
　　总之每每吃到一半，贝琪就得脱下那层原本就很单薄的手套徒手上阵。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生活方面她已经被希尔娇惯成这个样子了。
　　“虾已经剥好了。”似乎明白贝琪的顾虑，希尔适时解释道。
　　贝琪立刻笑了起来，按照希尔的指点从锁鲜柜李拿出一个格外大的，盛满汤汁的圆形锁鲜盒。
　　有点像上辈子龙虾店的外卖。
　　舰舱里配备的小桌子不大，一盒米饭，一盒龙虾几乎把小小的桌板沾满了，将将留出点地方给贝琪放虾壳。
　　打开锁鲜盒，红彤彤的小龙虾躺在浓稠的汤汁里。
　　贝琪摸出来一双筷子，从锁鲜盒里夹出一只来。
　　小龙虾的头已经被希尔去掉了，虾线剔了干净，虾尾却仍保留着红彤彤的外壳，只因为贝琪喜欢。
　　贝琪有滋有味地嘬了一下，带着蒜香的汤汁味道溢满了口腔，不知希尔是怎么调的味，香浓异常。
　　藏在虾壳里的汤汁被吸干之后，贝琪用牙轻轻一咬虾壳，大块虾肉便从虾壳里弹了出来。
　　星际时代食物锁鲜的技术强悍，一个月过去虾肉入口后没有任何粗糙感，仍旧Q弹可口。
　　贝琪张嘴，沾了汤汁越发水润的红唇微动，吐出红彤彤的虾壳，向第二只虾进发。
　　经过希尔处理之后的小龙虾，不需要戴手套只需要一双筷子就可以安然享用。
　　贝琪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手和嘴半分也没有停下，不多时桌子上已经堆起了一小堆。
　　如果不是希尔事先把虾头取消了，桌子上就不是一小堆了。
　　到了这时，贝琪才意味未尽的停了下来，打开一盒米饭。
　　“主人，水。”希尔指了指桌子上亮着灯的电水壶，目光十足遗憾。
　　如果他的身体在这里早就为主人倒上饮品了，绝不会满足于简单的清水，清爽的冷萃绿茶，或者青柠金橘水解渴之余，还能平衡龙虾调料给嗓子带来的负担。
　　贝琪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得到希尔提醒之后，贝琪拿起水壶给自己满满道上一杯。
　　毫不意外地发现，水壶里的水早已温好，不冷也不热，是最适口的温度。
　　舰舱里的电水壶接了入水口，哪怕希尔的身体不在这里，也可以控制贝琪舰舱里的水壶，无论贝琪什么时候回来，都有温水入口。
　　不过希尔能控制的也就这些了，再多就没有了。
　　抬头，希尔站在随时能够照顾她的位置，银发机器人站在狭窄的舰舱里，士官的单人舰舱容纳两个人便稍显拥挤，可是贝琪却想起她和希尔在德塔利亚的时候，就连某个机器人欲言又止的小眼神都让贝琪怀念。
　　“有什么要说的？说罢。”
　　贝琪一边吐虾壳一边说着，难得的是在吐虾壳的时候贝琪居然还能做到字正腔圆，吐字清晰。
　　贝琪的话让希尔愣了愣，机器人紫色的眼瞳笑弯了起来，机器人的3D影像及有分寸地凑了上来，即使现在的希尔只是个影像，机器人也没有太过靠近贝琪。
　　贝琪瞥了半步远的某人一眼，没有说话。
　　经过几年拉锯之后，某个立志做伴侣机器人的家伙终于学乖了，不会再贴着她，如果贝琪不主动，希尔会时刻将距离维持在让贝琪舒适的范畴里。
　　“主人，我已经系统调查过梅特兰和安普顿，调查资料已经上传到专属邮箱里，主人只要打开就能看见。”
　　“不要看安普顿看起来憨憨的，其实他的心思可不少，blablabla……”
　　贝琪：“……”
　　“还有那个梅特兰，在军事院校期间就开始拉帮结派，左右逢源了。梅特兰可不简单，在军事院校的时候他是学院第三，学院第一、第二名互相不对付，梅特兰却同时成为了那两人的朋友，最后第一名和第二名在一次械斗中重伤，被学院降级处分，梅特兰反倒以学院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入伍，主人你可一定要小心再小心，留意在留意，别被梅特兰给阴了，blablabla……”
　　贝琪：“……”
　　即使贝琪没有多少回应，希尔仍旧挑挑拣拣地将安普顿和梅特兰的状况科普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引导性和指向性非常明显，毫不掩饰。
　　贝琪哭笑不得地看着希尔，不知该说希尔什么才好。
　　贝琪知道梅特兰和安普顿结交她的目的并不纯粹，可是除了和艾玛、乔尼、里克三人在年少的时候积攒下来的情谊，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纯粹？
　　就是贝琪自己，自问和梅特兰、安普顿两人相交也绝对算不上纯粹。
　　除了贝琪和艾玛之外，新兵之中梅特兰和安普顿最强，贝琪任由梅特兰和安普顿在她身边，不过是想结交二人，慢慢在军队中发展自己的人脉罢了。
　　每一个高层军官后面都站着许多中层和低层军官，贝琪既然想要往上爬就不能免俗，总不能做个光杆司令。
　　贝琪只是没有想到希尔会先急起来，只是因为她的身边多了两个人。
　　和艾玛、乔尼、里克在一起的时候可没见过机器人会有这种反应，贝琪一时间有些不能适应，不知道为什么希尔忽然变得爱吃醋了起来。
　　分明机器人不会傻到以为梅特兰和安普顿会对他有威胁，但是希尔仍然不遗余力地寻找蛛丝马迹，从两人的家庭到成长轨迹，细化到从小打到记录在案的《德育手册》，试图从多角度论证梅特兰和安普顿用心不纯。
　　板上钉钉的事情，希尔却花了这么多时间，让贝琪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似笑非笑地看了希尔一眼，贝琪点开所谓的专属邮箱。
　　说是专属邮箱，其实并没有署名。
　　星际时代的邮箱多半直接连通光脑，使用者的基本资料在人格化人造人眼中完全透明，可是希尔点名的专属邮箱却不一样——它是完全匿名的。
　　想到当初希尔拿出专属邮箱时献宝似的模样，贝琪猜测希尔提供的专属邮箱可以屏蔽人格化人造人的探究。
　　贝琪不知道希尔究竟蜕变成了什么模样，和其他人格化人造人相比有什么差距，贝琪对人格化人造人也不够了解。
　　人格化人造人自成一系，世界上几乎没有真正了解人格化人造人的人类。
　　可是贝琪知道人类想要在网络上隐藏信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样的事，希尔做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难度，他轻易地拿出了专属邮箱，通过这个邮箱，希尔传输资料的时候就不会在她的光脑里留下痕迹，轻易解决了两人在交流时的安全问题。
　　贝琪拿着筷
　　子的手晃了晃，按捺住想要靠近机器人的冲动。
　　拜自己所赐，现在的希尔只是一道3D影像罢了，即使看起来几乎能以假乱真也不是实体。
　　贝琪可不想玩什么手穿过某个机器人的虚影之类的桥段，贝琪不想被希尔笑话，那样只会挑起机器人再次试探她的兴致，但凡她软下去一点，希尔就得寸进尺，让她去申请特殊装备。
　　那个机器人绝对做的出来。
　　那样的事如果传到艾玛耳朵里，继而在她的小伙伴们之间流传开来，她的形象就要崩塌了。
　　不过……
　　贝琪垂眸。
　　似乎只要有希尔在，哪怕只是个影像，狭窄逼仄的舰舱也有了家的味道。
　　物理隔绝没有贝琪想得那么有效，原本她就可以收敛着不去碰触希尔，和看着他的3D投影也没有多大不同，效果着实有限。
　　罢了，都已经这样了。
　　贝琪摇头失笑，渐渐的，一个念头在心底越发清晰起来，越来越难以忽视。
　　贝琪手中的筷子不由自主地夹起一只小龙虾，放入口中轻轻一咬，小龙虾肉再次从虾壳之中弹了出来。
　　希尔总会用最恰当的方式将她打开，击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贝琪数着休假的日子，她刚刚入伍不过一个月时间，两个月后贝琪才会结束培训分配到战舰上去，作为新兵在战舰上服役半年以上，才有可能申请长期休假。
　　哪怕运气好，没有碰到大型战役，她和希尔也要分离近一年时间。
　　她才入伍一个月，可是不知不觉的，贝琪竟然已经开始计算再次见到希尔的日子。
　　狭窄的舰舱里，吃着小龙虾的女人轻声笑了。
　　大约，她真的拿希尔没有办法，只希望她的机器人不要得寸进尺。
　　贝琪笑出声的时候，机器人的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希尔心疼地看着他的主人。
　　在德塔利亚的时候，主人的生活被他安排的紧紧有条，周全万分，什么时候需要主人自己倒过水，打扫桌面上的垃圾？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主人招招手，温度最适宜的饮品就会放到她手边。
　　只要有他在，她的身边必然纤尘不染，光洁如新。
　　可是现在希尔却只能看着他的主人拿起脚边的垃圾桶，将小龙虾壳扫进垃圾桶里，还要拿起抹布将桌面擦干净。
　　士官的舰舱狭小，唯有如此她才能腾出地方进入工作模式。
　　机器人的细腻感情，某个粗线条的女人完全感觉不到，把桌子收拾好之后，贝琪打开模拟作战系统，开始沙盘模拟训练。
　　虽然她现在手里没有一兵一卒，不过既然目标早就已经定下来，自然要早早准备起来。
　　还是那句话，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已经进入角色，聚精会神的贝琪不知道，银发机器人的3D影像缓缓靠近，小心翼翼地伸手，指尖落在黑如绸缎的发丝之上。
　　没有实质的碰触，却让机器人淡色的唇角露出沉迷的笑意。
　　贝琪不知道。
　　……又或者，贝琪知道，也已经习惯了，默许了。
　　……
　　对于机甲战士而言，窗外的世界永远是暗黑的宇宙，只有些微恒星的光亮从远处传来。
　　仍旧是狭窄的舰舱，只是舰舱内的装修已经和两个月前不同，同样节俭逼仄的风格，格局却有了一点变化，比起人工要塞这里的床更窄了，好在现在贝琪孤身一人，某个机器人绝对不会黏在她的床上，即使上来了也只是一片投影。
　　舰舱的床头亮着人工要塞没有的小夜灯，提醒着贝琪她已经离开了人工要塞，成为了一名正式士官。
　　两个月后，贝琪按部就班地成为了一名机甲战士在海松号服役。
　　今天是她在海松号服役第二天。
　　贝琪侧躺在床上，手中握着希尔送给她的刀。
　　贝琪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失眠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
　　按在刀柄上的拇指微微一推，狭窄的舰舱里发出清越的响声，有如鹤鸣。
　　希尔给这把刀起的名字倒是贴切。
　　黑色的刀身露出少许，在床头昏暗的灯光照耀下隐约映出她的轮廓。
　　拇指向下一按，刀身安然回到刀鞘之中。
　　拇指再次向上推了一下，有如鹤鸣的声音再次响起，机械的仿佛有节奏一般，周而复始。
　　如贝琪所想的那般，这把刀很快就见了血。
　　两个月来，她已经用这把刀斩杀了两只德拉比虫，其中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寄生在梅特兰身上。
　　即使知道这样想不公平，贝琪仍旧庆幸被德拉比虫寄生的是交情不深的梅特兰，不是艾玛。
　　贝琪漠然地盯着刀刃上时隐时现的轮廓。
　　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对于德拉比虫就像一块唐僧肉，只要她或活着，那些虫子就会不断招惹她，借由她身边的一切人类攻击她。
　　梅特兰，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她早该知道的，她不适合交友，即使她和梅特兰只是各取所需的朋友。
　　艾玛、乔尼和里克因为家学渊源，足够小心才能在她身边坚持这么久。
　　贝琪抿了抿唇，无论如何也不能用安普顿还活着来安慰自己。
　　鹤鸣不愧是希尔为她量身定制的刀，机器人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
　　知道她不喜欢血液的粘腻，希尔便把鹤鸣打造得极其锋利，哪怕切入了人体只要轻轻一甩便会光洁如初。
　　两次出刀后，当她用白色的棉布擦拭刀身的时候，棉布没有沾染半点血污。
　　没有梅特兰的，也没有其他人的。
　　她的机器人贴心得不可思议。
　　想到希尔，贝琪的目光终于暖了一些。
　　贝琪牢牢握紧鹤鸣，目光再次坚定起来。
　　她不能放弃，即使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想要活下去，恣意地活下去。
　　德拉比虫的错误不应该由她来承担，她要做的只是将那种恶心的虫子杀光，尽可能杀光。
　　前线战事频繁，在人工要塞受训三个月，贝琪已经参与了两次不算大的战斗。
　　听老兵说，前线战斗激烈起来持续二、三十天也是常事。
　　这么说的时候，那个老兵吸了口凉气，目露沧桑和哀伤。
　　入伍仅仅三个月，贝琪已经能读懂老兵眼中的复杂感情。
　　士兵的天职就是打仗，尽可能地打胜仗。
　　然而人类的信息在德拉比虫眼中近乎透明，内忧外患之下想要胜利又谈何容易，人类只能被德拉比虫压着打，节节败退，一寸山河一寸血，每一分退却意味着大批士兵死去。
　　在憋屈和屈辱中死去，也在期盼和希望中死去。
　　倒下的人将生命寄托给后来者，希望他们能够找到出路，人类真正的出路。
　　人类一直用空间换取时间，在战场上艰难地维持着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宇宙没有尽头，人类生活的区域却有尽头，不断丢失疆域让人类不断地失去资源，人类的力量一天天地弱了下来，只能把希望放在渺茫的技术进步上，期待未来某天人类忽然就有了对付德拉比虫的方法。
　　现在后方的人类仍然可以安稳的生活，可是前线再这样退下去，终有一天人类的生存空间会被压缩到极点，当微弱的平衡都维持不住的时候，整个人类都将落入德拉比虫的魔掌之中。
　　贝琪侧卧的床边，狭窄的舰舱里光线汇聚，一道人影快速由模糊变得清晰。
　　希尔俯身，看见在幽暗的舰舱里静静盯着黑色利刃发呆的某人，伸手挡住她的视线，紫色的眸中流露出纯然的温暖。
　　“主人，说好的休息呢？你已经盯着那把刀发呆一个小时了。”
　　眨眨眼将机器人的掌纹映在眼中，贝琪才发觉不知为何机器人的掌纹有些熟悉。
　　贝琪没有细想下去，也没有说那些让她难受的事，只说：“认床，睡不着。”
　　机器人的视线不会离开她，即使刚才希尔的3D投影没有出现在舰舱里，机器人仍然可以透过房间里的设备看见她。
　　即使她不说，希尔也知道刚才她在想什么，为什么失眠。
　　贝琪只是……
　　没有办法碰触希尔，没有办法钻进希尔的怀抱汲取他比人类略高的体温，哪怕机器人就在身边，撒娇似乎也不得劲儿了起来，只想懒散地躺着，什么都不做，也睡不着。
　　贝琪叹了口气，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觉得物理隔离碍事。
　　贝琪不说，希尔也不将那层窗户纸挑破，只挑了挑眉说道：“同一张床，昨天主人睡得很沉。”
　　一边说着，光线汇聚而成的身体一边凑近了些，希尔的3D投影就那样坐在床沿上。
　　昏暗中，贝琪黑色的眸子动了动，狭窄的舰舱里只有一张90厘米宽的单人床，全靠光效成型的某人就像暗夜里的萤火，一举一动十分惹眼，五感敏锐是成为机甲战士最基础的要求，室内光线的变化贝琪如何察觉不到？
　　得益于机器人出色的计算能力，希尔的一举一动都和舰舱的空间拟合的很好，不用担心他的3D投影在现实里出现浮空感，造成某种堪称惊恐的效果。
　　不知不觉中，贝琪嘴角翘了起来，任由机器人坐在她的床角上。
　　“昨天刚到海松号有点累，今天不一样。”
　　“既然睡不着，不如随便聊聊？”希尔提议。
　　摇了摇头，贝琪拢了拢被子闭上眼睛，自己都没察觉表情里已经带上了撒娇的意味，更看不见身后已经笑弯了眉眼的某个银发机器人。
　　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希尔的注视让她想起了在德塔利亚的日子，贝琪的呼吸渐渐松缓起来，握着黑刃的手也渐渐松弛了下来。
　　贝琪身旁，机器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对于直接连通贝琪光脑的某个机器人来说，希尔能得到的信息远远不止眼睛看到的那点，就如此刻，希尔知道贝琪的体温，知道她心跳的次数，甚至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声音。
　　可惜军用光脑提取的身体数据不够详实，否则希尔还能知道更多。
　　主人服役的日子里，训练量比在德塔利亚的时候还多，却更加不受希尔控制，空闲之余希尔开始在网上收集关于主人的信息，一丝一毫都不放过，机器人会侵入德塔利亚王室的医疗系统，收集主人从小到大的医疗数据，机器人也会侵入圣菲尔德学园的档案系统，寻找主人成长的点点滴滴。
　　很早之前希尔就侵入过圣菲尔德学园的系统，只是这次希尔做的更系统一些，不只收集了主人的信息，还收集了主人的同学还有老师的信息。
　　整理那些信息对于现在的希尔来说易如反掌，如希尔所料，在那些纷乱的信息资料中，希尔零星地收获了一些关于主人的信息。
　　机器人有一项人类不能比拟的优势。
　　和容易淡忘的人类不同，机器人经历过的一切，都会忠实客观地写入数据库中，不会美化，也不会丑化。
　　希尔喜欢翻看那些他还懵懂的时候留下的数据，一遍遍的观察过去的主人，也一天比一天更加喜欢他的主人。
　　他的主人已经陷入沉睡，他却仍旧注视着她，一如之前无数个夜晚。
　　空间的距离被网络无线缩减。
　　他原本就是网络的造物……
　　一段奇特的程序在网络中掠过，希尔沉默地蛰伏在网络中，那段程序在舰舱的设备里逡巡了一圈，却没有发现舰舱里的投影。
　　经过精心的准备，希尔已经可以用假象遮掩人格化人造人的视线，当那些人格化人造人的注视落在主人身上的时候，那些同样生活在网络中的生命体只能得到希尔编辑过的信息。
　　此刻在那个人格化人造人的眼中，主人已经入睡，身边没有3D投影相伴。
　　希尔静静地蛰伏在网络中，暗暗记下那段程序的特点。
　　主人不是人格化人造人的重点关注对象，每隔一个星期他们会例行公事般地投来注视，接受希尔想让他们接受到的信息。
　　或许那几个人造人不知道，他们的时间近乎重叠。
　　希尔暗暗数着数，等到最后一个人格化人造人也例行路过之后，才松了口气。
　　想要一直陪伴在主人身边，就不能被那些人格化人造人发现，希尔虽然有把握却不会情敌。
　　每一次他都要做到完美，不让那些人格化人造人起半点疑心。
　　……
　　恬静的时光不长，一直注视着贝琪的机器人脸色一变，神色凝重起来，担忧的目光不由落在熟睡的人身上。
　　又过了几秒，海松号战舰才响起尖锐警笛声，刺目的警示灯在廊道中闪烁起来。
　　“前方发现大量虫族生物性舰体，全体战斗单位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再次重复一遍，前方发现大量虫族生物性舰体，全体战斗单位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熟悉刺耳的警报声在舰舱内响起，红色的警示灯不断闪烁，打破了海松号上持续了一段时间的平静。
　　几个月来，不论是实战还是训练，贝琪已经习惯了飞船内的警戒声音。
　　警戒声过后，战斗系统里机甲队长的命令几乎没有间隔地紧随而至，催促机甲队的战士行动。
　　来到前线后，贝琪已经养成了机甲战斗服不离身的习惯，即使睡觉她的身上仍然穿着机甲战斗服，方便在第一时间进入战斗状态。
　　警戒声响起的时候，她已经睁开眼睛，伸手捞起机甲头盔，贝琪从床上一跃而起，黑色的眼睛已经恢复清明，脸上的睡意散去。
　　从醒来到穿上军靴戴好头盔，再到夺门而出，一连串动作犹如行云流水，贝琪总共花费没有超过半分钟，就连那双长筒战靴都没有阻碍地飞快上腿。
　　希尔目送飞快消失的身影，叹了口气。
　　不知该忧，还是该喜。
　　忧的是主人已经具备独立生活的能力，喜的是……
　　在他面前，主人仍旧会流露出娇惯出来的一面。
　　……
　　黑色的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纷杂的声音，伴着刺耳的警铃声在海松号通道闪烁的红光中越跑越远。
　　虫族大军来袭，相似一幕发生在无数人类战舰上，贝琪只是其中众多机甲战士中的一员，朝着同样的目标行进。
　　接到命令后，贝琪快速跑到指定的位置，身穿联邦制式机甲服的女性身影轻轻一跃，进入她的机甲。
　　这台机甲是三个月前联邦军队配给贝琪的制式机甲，贝琪入伍时间尚短，她刚刚完成士官培训，属于机甲战士的津贴还没发下来，自然无法无法改装升级她的机甲。
　　军用机甲的部件需要通过军队采购系统购买，BX虽然只是一家小型兵工厂，名字也在军方的采购名单上。
　　不过即使贝琪可以通过BX拿到较低的价格，没有半毛钱专项预算，连购买页面都没授权的她，还无法开启买买买的副本。
　　贝琪估摸着，等到这场战斗打完了之后，该下来的也就下来，到时候贝琪就可以给她的机甲升个级，条件具备的时候从兵工厂里定制一台机甲也不在话下。
　　不过那些距离现在的贝琪还有些远，至少在这次战斗里，贝琪只能用普通的制式机甲凑合。
　　接入精神力导线，深蓝色的制式机甲舱门缓缓闭合，机甲随之启动。
　　【主人，战场信息已经导入作战系统。】
　　“嗯。”贝琪应了一声，宽广的战线出现在贝琪的视野内。
　　机甲的雷达探测系统不如战舰精良，通常情况下机甲战士只负责守护战舰，配备的雷达看不到那么远的距离。
　　贝琪毕业于专门的军事院校，军衔比多数刚刚入伍的士兵高一些，不过进入军队后，贝琪和所有士兵一样按部就班的历练，现在贝琪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机甲战士，驾驶的机甲也只是普通的制式机甲。
　　贝琪的绿色制式机甲还没离开海松号舰舱，按理来说机甲的雷达系统根本探测不到外面的情况，不要说贝琪，就连资深的海松号机甲战士和海松号机甲战队的队长都没有贝琪机甲雷达现实的信息详细。
　　贝琪将雷达系统里传来的信息仔细看了一遍，脸上没有丝毫诧异。
　　人工要塞的时候就是这样，贝琪已经习惯了。
　　不是因为她的机甲比其他人的精良，只是因为希尔。
　　希尔还在蜕变中却已经拥有了近乎人格化人造人的能力，不留痕迹地侵入附近战舰的雷达系统收集数据，对希尔来说易如反掌。
　　最近她的机器人总是喜欢在她的面前刷存在感，似乎想要证明他已经不是那个花了大把钱财，能力却只比普通保姆机器人强一点的守卫机器人。
　　希尔的能力的确增强了，不过……
　　贝琪想到自己最近近乎枯竭的账户余额不由再次叹气，不知道这次希尔又在捣鼓什么，最近BX退出的战刀销量不错，按理说贝琪的现金流应该恢复了才对，可现实却是她的个人财富仍然在温饱线挣扎。
　　真的只是温饱线，和贝琪的小伙伴们比起来，现在的贝琪就是个穷鬼，都不够和小伙伴们出去嗨一回的。
　　贝琪的便宜祖父虽然不干人事，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德塔利亚王室成员每年都会得到一笔不菲的津贴，否则黛丝也无法支撑费里德亚的开销，德塔利亚王室最不受宠爱的公主也不会比贝琪更穷，贝琪怀疑她已经变成了王室里最贫穷的人。
　　好在贝琪已经入伍服役了，军队里提供住宿、伙食、装备和衣服，倒也不需要额外的花销。
　　艳红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贝琪察觉到自己竟然有点期待。
　　可以容数架机甲同时通过的巨大战舰舱门快速打开，军绿色制式机甲背后的尾焰骤然亮了起来，贝琪驾驶着机甲像流星一般闪出海松号。
　　机甲战队频道响起了口哨声：【不错嘛，新人。】
　　说话的是昨天才有过一面之缘的本.内森少尉，从军十来年的老兵。
　　贝琪哈哈笑了两声，军绿色制式机甲端起光束枪，对着汹涌而来的虫群一顿扫射算作回应。
　　机甲战队里的口哨声更加响亮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贝琪一出手老兵们就知道这个昨天刚刚入队的新人伸手不简单。
　　刚刚那一顿扫射看似随意，每一击都直接打在金甲虫和钛蜂虫要害，例无虚发。
　　【这个新人是真的很不错，本.内森你可得收敛点。】机甲队长维尔斯笑呵呵地插了一句之后开始分派任务。
　　只看姓名就知道贝琪.冯.格里菲斯来历不小，德塔利亚王室成员对外并不神秘，他们会集体出席一些宴会，各种媒体也乐中于磕王室的瓜，只要上星际网稍稍一查就可以查到贝琪.冯.格里菲斯的身份。
　　她是蒂亚路斯公爵唯一的女儿，王室继承顺位不高，但是德塔利亚王室成员多半参军，为人类联邦捐躯的王室成员不再少数，只要贝琪.冯.格里菲斯活下来，说不定几十年后就变成了第一顺位了呢。
　　维尔斯被自己突如起来的想法逗乐了，他无意攀附蒂亚路斯公爵，却也不会平白给自己树敌，顺手而为的事情推一把何乐而不为呢。
　　本.内森是老兵，机甲驾驶技术不错，却是个刺头，否则本.内森也不会从军十来年鞠躬积攒了不少连个机甲小队长都不是，只能做个普通机甲队员。
　　昨天贝琪.冯.格里菲斯一入队，维尔斯看着本.内森的眼神就不大对，贝琪.冯.格里菲斯长得的确很好，不过她和本.内森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维尔斯不得不提点两句。
　　这些念头在维尔斯脑中一闪而过，丝毫没有耽误他指挥机甲战队战斗。
　　不过一会儿工夫维尔斯就乐了，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贝琪.冯.格里菲斯，以为刚刚她露的那两手就是极限，等到金甲虫和钛蜂虫聚集过来之后维尔斯才发现，这个新兵一个人可以当好几个机甲战士用，凭借一把光刀就可以在虫潮中来去自如，那游刃有余的模样就连维尔斯都自愧不如。
　　【喂喂，队长，这个新人有点猛啊。】
　　某个队员私下里跟维尔斯小声嘀咕。
　　维尔斯又何尝不感慨呢，出身好，资质好，身手干净，可见还是个勤奋认真的。
　　只要贝琪.冯.格里菲斯能在战场上活下去，很快就会晋升，她有王室公主身份加持，不用几年军衔就会超过他……
　　机遇可遇不可求，维尔斯心念电转，短短几分钟已经改变了初衷。
　　【贝琪.冯.格里菲斯中士，清扫一点钟方向的虫族。】
　　看见贝琪.冯.格里菲斯已经差不多将周围小范围虫族打散了，维尔斯命令道。
　　以贝琪.冯.格里菲斯的能力，完全可以清扫掉一点钟方向过于密集的金甲虫和钛蜂虫。
　　那位公主殿下只是刚刚进入战舰服役的新兵，维尔斯只能用这种方式为她积攒军功，积少成多之下让贝琪.冯.格里菲斯在晋升的路上走得更快些。
　　将有点难度的任务交给贝琪.冯.格里菲斯维尔斯心里没有半点戒备，他相信在王室中长大的公主殿下，不会连他的好意都看不出来，如果那位公主真的是个眼瞎的，那他便会立刻抽身。
　　反正他也没有真的付出什么，怎么算维尔斯都不亏。
　　【收到，队长。】
　　女性声音出现在战队频道里，干净利落地接受了一些老兵都难以承担的任务。
　　频频被高能射线照亮的宇宙中，绿色机甲的背部推进器爆发出灿烂的尾焰像一点钟方向冲去，光刀所过之处，虫肢四散开来。
　　绿色机甲的光刃犹庖丁解牛般专攻那些虫子的薄弱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刀刀见血，招招致命。
　　【咳咳咳……】
　　本.内森的老烟嗓出现在战队频道里，不多时淅淅索索笑声出现了，了解本.内森的队员可以从本.内森窘迫的腔调里脑补出他憋红的脸。
　　短短几分钟，旁观的机甲战士就被贝琪.冯.格里菲斯的身手折服了，能用机甲将一把光刀完成这样的，整个海松号找不出第二号不说，就是在联邦军队里这样优秀的战士也少见。
　　贝琪.冯.格里菲斯驾驶机甲如此彪悍，实战也必然不差，如果本.内森还是不开眼敢去招惹她，可以想见会被新兵修理得惨之又惨。
　　某架机甲舱里，本.内森按了静音，狼狈地咳了好几下才缓了过来。
　　本.内森在军营里混了十来年，他的性格不算好，战功虽然按部就班地积攒着，可是只有军衔往上抬了抬，职位愣是没变过。
　　从进入军队起他就在海松号服役，现在还是海松号上最普通的舰员。
　　虽然他混的一般，不过能在军队里平平安安地混过十几个年头，本.内森没见过谁的身手比贝琪.冯.格里菲斯的还好。
　　其实本.内森早就打了退堂鼓，在看见贝琪.冯.格里菲斯的绿色制式机甲用光束枪扫射的时候，本.内森就已经歇了心思。
　　本.内森暗叫了一声好险，还好这个新人报道后就回了自己的舰舱，一整天没有出来，否则本.内森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点什么。
　　那个叫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女人模样着实合本.内森的胃口，长这么大本.内森还没见过那么艳的美人。
　　俗话说烈女怕缠郎，本.内森到没觉得自己会轻易得手，不过见到喜欢的女孩连试都不敢试一下，那也太怂了。
　　本.内森不是德塔利亚人，也不知道格里菲斯这个姓氏代表着什么，只是出于谨慎去星际网搜了一下。
　　搜索的结果犹如一桶冷水，将他心里热情的火苗浇了个七七八八。
　　最后那一丝不甘心徒劳地表现在一两句调侃里，哪怕维尔斯不拦着他，他也不会继续下去。
　　本.内森必须承认：他的确怂了。


第148章 迷失ED
　　这次战斗时间格外漫长, 没有人工要塞保护，金甲虫和钛蜂虫向潮水一般无穷无尽地涌来，挡住一浪还有一浪, 人类的战线只能在无尽的浪潮中缓慢后撤。
　　在与德拉比虫的战斗中, 人类绝少占据上风。好在过往数万年的星际扩张让人类在宇宙中开拓出广袤的领地，哪怕这些年来被不断蚕食，短时间内人类仍然有足够的空间斡旋。
　　祸兮福之所倚, 福兮祸之所伏。
　　如果不是如此不知节制地扩张，或许数万年后人类才会遭遇德拉比虫，到了那个时候, 技术的进步或许会让人类轻易战胜以寄生为杀手锏的虫族。
　　然而没有如果。
　　截至目前为止, 人类的战线虽然不断收缩, 但还算有条不紊。
　　虫族虽然占据优势, 却没有一口气将人类的势力范围吞并。
　　那些拥有类人智慧的丑陋虫族不紧不慢地蚕食, 想要用最小的代价将整个人类收入囊中, 永生永世地奴役。
　　贝琪扫了眼雷达上传来的信息, 忍不住皱起了眉。
　　就像前几次那样, 人类的形势不容乐观。
　　这样的状况本不应该被贝琪这样一个刚刚进入战舰服役的新兵看见，可是贝琪有希尔，所以她可以在低位的时候得到比舰长还要详细的信息。
　　即使希尔只能从网络获取信息, 得到信息的速度不如使用精神力网络的前线指挥官及时，不过对于现在的贝琪而言已经足够——反正贝琪也无法左右前线的战局，哪怕迟一步知道全局形势, 也比闷头挥砍虫子，做个摸象的瞎子强。
　　军绿色机甲长刀一挥，数只金甲虫在明明灭灭的射线中失去活动能力。
　　德拉比虫驱使的炮灰太过密集，一波又一波地压来, 海松号的机甲战士不少，也只能堪堪挡住那些虫子，不让金甲虫和钛蜂虫用它们坚韧的口||器啃咬战舰的甲板。
　　【格里菲斯中士，前方三点钟方向，消灭密集的虫族。】
　　刚刚消灭了一波虫子，让自己周围的金甲虫稀疏了些，维尔斯的命令又紧随而至。
　　【是，长官。】
　　贝琪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就收到了新的命令，没有迟疑，军绿色机甲立刻调转方向，朝维尔斯命令的方向飞去。
　　迎面扑来的虫族太多了，为了将那些虫子阻挡住，贝琪已经放弃当场斩杀它们，只求虫子的击中要害，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就好。
　　短短三十天，贝琪的作战风格就已经变了。
　　从庖丁解牛般游刃有余地肢解虫族，变成能省则省，只求在虫子们的身上快速划过，让他们不能动弹就行。
　　有些无奈，却是在压力下不得不为的策略。
　　大军压境让机甲战队频道里少了嬉笑的声音，压力之下机甲队员沉默起来，只剩下维尔斯不时在频道里发布命令。
　　只有在维尔斯点到贝琪的时候，频道里会出现些许杂音。
　　无他，只是这个新人的战斗成绩有些虎。
　　被维尔斯一会儿叫到东，一会儿叫道西的，哪里有压力就把那架再普通不过，没有经过任何改装的机甲调去。
　　即使如此，那架机甲仍然近乎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机甲战队频道里的战功记录榜上，贝琪.冯.格里菲斯这个名字牢牢地霸占在榜首的位置上，超过第二名一大截。
　　排在贝琪后面的名字过于平凡，吉米.费尔南多，常见的姓，常见的名。
　　在每一个学校，每一个人稍微多点的团体里，几乎都能找到吉米.费尔南多这个名字。
　　某架机甲内，男人郁闷地撇了撇嘴，低声抱怨：“即使贝琪.冯.格里菲斯是王室的公主，队长做的也太过了。喂战功也不是这么个喂法……”
　　贝琪不知道别人有什么样的小心思，她也不会去管。
　　身为军人，上级的指令没有回旋的余地。
　　光刀一次次举起，一次又一次划过飞扑而来的虫族，极其机械，又极其精准效率的刀法让贝琪快速收割着虫族炮灰们的生命。
　　不但的重复中，即使是拥有顶尖精神力和体力值的贝琪，也渐渐感到疲惫。
　　疲惫的念头刚在贝琪心中升起，冰冷的针头已经刺入贝琪的颈部血管，兴|奋|剂的效用随着喷涌的血流快速送至身体的各个部位，效果在贝琪的身上显现出来，经过三十天不间断战斗稍显疲惫的身体再次活力充沛。
　　贝琪的精神力和体力值顶尖，虽然这次战斗持续时间漫长，贝琪却没有精神力枯竭的迹象。
　　战斗了这么长时间，普通战士的精神力早就濒临枯竭，已经打了好几管兴|奋|剂，这一针却是贝琪开战一来注||射的第一支兴|奋|剂。
　　和普通战士不同，只是驾驶着机甲在海松号的掩护下战斗对贝琪来说没有任何技术上的挑战，贝琪疲惫的不是精神力，反倒是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贝琪过往的训练也很刻苦，可是她的训练从来讲究科学，在极限条件下提高，却不会这样毫无章法地消耗自己的身体。
　　好在有兴|奋|剂。
　　这东西在训练的时候贝琪从来没有使用过。
　　之前是未成年，军用兴|奋|剂禁止未成年人注射，等到成年之后贝琪想要试试的时候，她的机器人能找出一万个理由拒绝给她使用兴|奋|剂。
　　总之，入伍四个月，这还是贝琪第一次打兴|奋|剂。
　　毫无疑问，兴|奋|剂会给身体带来负担，但好在星际时代医疗技术发达，战斗结束后回去躺一躺医疗舱也就解决了。
　　每个普通战士的舰舱里都有一个小型医疗舱，就在床下面以备不时之需，医疗舱内的修复液也有中央系统负责供给更换。
　　贝琪每天都睡在医疗舱上。
　　兴|奋|剂的药效很容易祛除，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机器人谈及兴|奋|剂的时候总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上辈子，贝琪只是个将将大学毕业的学生，这辈子，她也只是个初入军营的新兵蛋子。
　　两辈子加起来还是个小白的某人，自然不知道，也想不到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而某个机器人，虽然蜕变只有几年，可是在蜕变之后，希尔已经可以将他的触角伸向星际网的末端。
　　只要希尔想，他可以同时接受上亿人的信息，短短时间希尔见过的比贝琪一辈子还要长。
　　贝琪知道希尔成长了，也知道希尔必然懂得了许多，可是在她的潜意识里贝琪仍将她的机器人当做纯洁无暇，稍显木讷的小白兔。
　　贝琪不知道她以为的，只是她以为。
　　贝琪印象里一直跟在她身边，向来人畜无害，脾气温柔，对她毫无原则妥协的某个机器人已经成长起来，透过网络的视角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类，也见识过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并将之一一记录在案，仔细研究。
　　人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线性成长，人格化人造人的成长却是指数级的。
　　贝琪的一天只是她的一天，希尔却可以在同样的时间里，将无数人的一天归纳总结，变成自己的东西 。
　　……
　　无穷无尽涌来的金甲虫和钛蜂虫让人察觉不到时间流逝，贝琪要做的只是在维尔斯的指令下不断挥砍，将光刃切入敌人的要害。
　　然而希尔从各艘战舰上窃取来的雷达信息却告诉贝琪，前线的战况越来越不乐观。
　　在人类和虫族的战场上，德拉比虫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前线的多数战斗多半是由德拉比虫决定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
　　就在不久之前，虫族战舰对人类的防线发起了新的冲击，在漫长的人类战线上，人类的战舰在虫族生物性舰体的进攻下迅速毁灭，虽然到现在贝琪也没有参加过多少次战斗，可是贝琪在军事院校的时候看过的战役录像不少。
　　她可以轻易地得出结论，现在人类战舰的毁灭速度比以往贝琪见过的任何一次战斗都要快。
　　在距离海松号不远的前方，虫族的舰队正在迅速消灭人类战舰。
　　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
　　机甲驾驶舱里，贝琪的指尖不由抠紧了扶手，面色凝重起来。
　　绿色的机甲没有后撤，反而更加迅速地劈砍起海松号周围的金甲虫和钛蜂虫，不多时军绿色制式机甲的周围已经出现一块空缺。
　　周围的金甲虫和钛蜂虫已经被贝琪修理得不能动态，外围的虫子一时间却飞不进来。
　　通过雷达显示的信息和雷达信息的滞后性，贝琪可以判断出即使军队的总指挥官现在就下达后撤的命令，身在战线前段的海松号多半也无法撤离。
　　海松号会在这场战役里损毁，身为海松号机甲战士，贝琪能做的只有坚守她的责任，和海松号共存亡。
　　贝琪没有想到，第一次在她服役的战舰战斗，或许就是最后一次。
　　在宏大叙事的战争中，一个普通的机甲战士能做的实在有限。
　　现在，她只是一个入伍四个月，在前线一抓一大把的，最最普通的机甲战士。
　　身为一个最普通的士兵，哪怕贝琪提前判断出战斗结果，也不能擅自抛下自己的责任擅自脱离。
　　联邦军队纪律严明，战时脱逃和找死没有区别，即使她是德塔利亚王室的公主，她的便宜祖父也不会包庇她，少不得把她送去联邦军队法庭用军法伺候。
　　贝琪忽然发觉，知道得少一点并没有什么不好，尤其在自己能力微弱，无法左右事态发展的时候，无知地死去，或许比清醒地死去更加安然。
　　再一次接近死亡，贝琪以为自己会害怕，然而或许是经过一次死亡，又或者贝琪对这个她生活了26年的世界并没有强烈的留恋，到了陷入危机的时刻，贝琪才发觉自己的情绪淡得可怕。
　　上一次面对死亡的时刻，她惊慌失措，怨恨不甘，惊恐担忧父母的未来，这一次她淡定得惊人。
　　不论是冯贝琪，还是贝琪.冯.格里菲斯，对这个世界而言只是过客，安格斯、艾玛、乔尼、里克或许会惋惜，但仅此而已。
　　即使她离去，他们也都会好好的。
　　安格斯会捏着鼻子，和黛丝生出第二个继承人，艾玛、乔尼和里克仍然会按照他们的理想在军队里闯出一片天地。
　　唯一让贝琪牵挂的只有陪伴了她二十几年的机器。
　　近乎苍白的26年，至始至终伴随在她身边的，只有一个机器人。
　　金甲虫和钛蜂虫无法给贝琪带来威胁，以至于在绝境中，贝琪仍有闲心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以说，正因为她在绝境之中，才会一时有感而发，想了这么多。
　　“我的运气不大好。”
　　贝琪喃喃自语：“死亡未必是结束，不知这次还会不会像上次一样？”
　　不知道再次醒来之后，会不会又是几万年之后的世界？
　　贝琪不知道，也并不期待。
　　她真正在乎的那个世界，那个让她之所以成为她的世界，贝琪永远也回不去了。
　　永远，永远也回不去了。
　　此时此刻，贝琪忽然不知道一直以来自己为什么努力。
　　她的一切如镜花水月，如无根的浮萍飘荡在星历11979年。
　　努力，只是因为她知道那是最好的道路。
　　可是贝琪忽然发觉，在这个世界里，她的动力先天不足。
　　【主人？】
　　希尔的声音在贝琪耳边响起，平淡无波，却像一根绳子将贝琪风筝般漂浮的思绪拽住。
　　人格化人造人善于计算和分析，她的机器人不可能不知道她即将面对的危险。
　　可是现在，希尔的声音里没有紧张，也没有害怕。
　　和她一样坦然。
　　贝琪神色复杂地翘起唇角。
　　不愧是她的机器人。
　　如此，她就放心了，似乎最后一点不舍也从体内抽离出去，那根一直隐隐约约拽着她的绳子一旦断开，这个世界于贝琪再无牵挂。
　　贝琪进入了奇怪的状态，一个自己驾驶着机甲在宇宙中披荆斩棘，一个自己却冷淡地审视着自己，看着某根越来越脆弱的绳子。
　　那是她和这个世界最坚固的联系，一旦这根绳子断开，其他的羁绊也会在瞬间连根拔起。
　　她会像失去束缚的风筝获得片刻彻底的自由，之后便是迅速的，彻底的坠落。
　　贝琪清晰的知道，如果那根线断了，那就是她的结局。
　　可是现在，那根线还在不在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很快，船坚炮利的虫族生物性舰体就会碾过海松号。
　　残酷的现实，不会因贝琪内心的起伏发生任何改变。
　　希尔是人格化人造人。
　　人格化人造人虽然不稳定，理论上却可以永远存在。
　　希尔很聪明，贝琪不担心他，只是有些遗憾，她无法看见她的机器人真正成长起来。
　　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军绿色制式机甲挥刀的速度却更快了。
　　消灭百个、千个炮灰无法左右人类和德拉比虫之间的战争，可是身为最最普通的机甲战士，贝琪能为这场战斗做的仅此而已。
　　至少在最后的时刻，让她多杀两只虫子也好。
　　至少在最后的最后，她可以确定，自己会干干净净的死去，不会被德拉比虫寄生。
　　【各个作战单位注意，两分钟后，海松号将在不确定的状况下启动跃迁引擎，跃迁地点位置，结果未知，各个作战单位可视情况自由选择返回与否。祝各位武运昌隆。】
　　【再次重复一遍，各个作战单位注意，两分钟后，海松号将在不确定的状况下启动跃迁引擎，跃迁地点位置，结果未知，各个作战单位可视情况自由选择返回与否。祝各位武运昌隆。】
　　贝琪做好赴死准备的时候，她的作战程序里却跳出来一条指令。
　　深深吸了口气，贝琪明白舰长是想最后赌一把，不过在激烈的战斗中跃迁，不当场解体已经是运气极好的了，即使成功从跃迁通道出去，也很难落在安全的地点。
　　如果再次陷入虫族的包围，和在战场上死掉也没有多少区别，或许还会更惨一些——如果不够决绝，没有在第一时间自爆，或者自裁，落入德拉比虫控制的人类战士少不了被那些恶心的虫子寄生。
　　每一个精神力充沛的机甲战士，对德拉比虫而言都是绝好的宿体。
　　她的身体尤其是。
　　【全体都有，返回！】
　　舰长克劳斯.赛尔特的命令刚落，海松号机甲队长维尔斯声嘶力竭地在机甲战队的作战频道里吼了一声，从维尔斯的声音里可以听出那位机甲队长焦急的情绪。
　　即使有维尔斯的命令，贝琪仍然犹豫了一瞬。
　　返回？在这种状况下有必要吗？
　　战场上，犹豫的人不止贝琪一个。
　　海松号的通道有限，无法在两分钟内接纳所有机甲战士撤回，更何况面对汹涌的虫潮，作战半径稍长的机甲战士根本来不及在两分钟内回撤。
　　贝琪的机甲距离海松号不近，不过在贝琪精神力的加持下，即使是军用制式机甲的性能也能得到一定增幅。
　　如果现在出发，贝琪还能返回。
　　机会稍纵即逝，如果她再继续犹豫下去，最后的机会也将失去。
　　说是机会，但是活下来的概率和中彩票似的，万中无一罢了，或许还会死得更快，没有谁能在撕裂的跃迁通道中活下来。
　　【主人，回海松号。】
　　贝琪犹豫的时候，希尔的声音再次出现。
　　机器人的声音仍旧平静，贝琪却没有多想，按照希尔的期望做了。
　　那根绳子，终究没有断裂。
　　军绿色机甲的光刀荡在金甲虫坚硬的虫甲上，在金甲虫身上划出一道长长口子的同时，机甲借着反弹的力道调转方向，背后推进器的尾焰一闪，贝琪驾驶着她的机甲飞向海松号。
　　军绿色机甲在虫尸遍布的空间里左弯右绕，灵活地避闪着出现在眼前的障碍物。
　　飞入海松号那刻，即使知道现在远远谈不上安全，奇妙的，贝琪的心情竟然飞扬起来。
　　微微的，竟然有些甜。
　　至少，她的机器人给她选择了一条还有希望的道路。
　　或许，机器人只是惯性的理智。
　　希尔和她不一样，他是由字符构成的程序，虽然拥有独立的意识，但是思考方式和人类是不同的。
　　不知不觉中，贝琪发觉自己竟然为那个机器人开脱起来了。
　　军绿色制式机甲迅速掠过海松号的通道，进入机甲停放舱。
　　军绿色机甲背部推进器的尾焰缓缓熄灭，最终贝琪驾驶的军绿色机甲稳稳地落在舰舱的甲板上。
　　贝琪忍不住环视舰舱，轻易地算出机甲回归的数量，目前为止，回到海松号上的机甲连一半都没有。
　　外面的金甲虫和钛蜂虫太多了，一些机甲无法在短时间内摆脱战斗返回。
　　失去战舰庇护，很快那些机甲就会湮灭在虫潮之中，还有一些机甲主动放弃了返回的机会，战斗状况下安全撤离的概率太低了，机甲战士不论男女皆是血|气|方|刚的勇士，与其毫无意义地破碎在跃迁通道里，他们宁愿多杀几条虫子。
　　如果不是希尔推了一把，贝琪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返回。
　　或许她也会和那些战士一样，选择一条更加刚烈的道路。
　　即使回到海松号，贝琪仍然能够通过雷达系统获得外面的讯息。
　　一个个代表人类战舰的光点迅速在雷达系统上消失，代表着一艘艘战舰的消亡。
　　海松号前方，光点消失的速度尤其快。
　　紧急时刻，海松号的舰舱微微颤动起来，零星仍有机甲返回，但海松号已经没有更多时间留给未归的机甲了。
　　贝琪不知道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也许下一刻她就会被跃迁通道撕碎，也许海松号足够幸运，能够跃迁到人类掌控的区域里。
　　那样她或许会问问希尔，那个时候她的机器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他的情绪那么平静。
　　她在希尔的心中，真的向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重要吗？
　　很快，现实就会告诉贝琪答案，等待她的究竟是生还是死。
　　“怦怦，怦怦……”
　　即使淡然，贝琪的心跳还是本能地加速起来，让她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贝琪才选择了杀戮，选择加入军队，然而讽刺的是，第一次战斗命运就让她尝到了什么是世事无常。
　　说一千，道一万，她还是太弱了，她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一点变数就会将她所有的打算掀翻。
　　不知什么时候，雷达系统里出现了一点杂音。
　　【主人，我会……等你……一……】
　　希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预示着海松号已经偏移到了人类网络覆盖的临界处，也到了希尔能抽碰触到的边界。
　　贝琪的眼皮跳了一下，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的机器人声音里仍旧平静，却说了等她。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海松号舰舱的颤动已经停止，意味着海松号安然跃迁，然而并不成功，贝琪的雷达系统却已经变成一片苍茫的雪花点。
　　海松号跃迁到了星际网络覆盖之外的区域，彻底脱离了人类的势力范围。
　　没有了希尔的协助，制式机甲的雷达无法探知海松号外面的状况，贝琪的信息来源被彻底切断了。
　　贝琪已经失去了全局视角，成了一个真正的新兵蛋子。
　　从现在起，作为海松号的新人，在海松号上没有半点人脉的贝琪，瞬间变成了信息来源最匮乏的人。
　　“我果然不够幸运。”贝琪嘲讽般扯了扯嘴角，“不过运气也没差到底。”
　　至少，她没有直接被跃迁通道撕碎。
　　命运终究对她手下留情了。
　　贝琪乏力地靠在机甲驾驶椅中，想将脑袋放空，却发现自己脑袋里想的却是希尔。
　　生死之间，机器人平静的反应完全超出了贝琪的认知。
　　【海松号的战士们，很高兴地告诉大家我们还活着。】
　　贝琪愣神的时候，海松号舰长克劳斯.赛尔特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出现在指挥系统里，贝琪眨了眨眼收回思绪，并不意外。
　　跃迁到了人类控制区外，海松号的困难还在后面，瞒是瞒不住的，在第一时间交代状况，鼓舞人心，才像一个负责任的舰长该做的事。
　　【但是，由于激烈的战斗，海松号的跃迁路径发生了偏移，目前我们正在人类掌控的区域之外航行，暂时没有发现敌对目标。】
　　如贝琪预想的那样，那个“但是”很快就来了，海松号的情况一如贝琪的判断。
　　如果海松号还在人类控制区，无论海松号跃迁到了哪里，希尔都能瞬间定位海松号，他也不会跟她道别，她的雷达系统上更不会白茫茫一片。
　　贝琪沉思的时候，克劳斯.赛尔特的讲话仍在继续。
　　【就在刚才，我盘点了海松号的补给，按照最低消耗量，海松号上的资源可以持续250天。我宣布，从今天起海松号将进入低耗能状态。各位战士，我们必须同心协力，共克时艰，在250天内找到出路，回到人类世界。】
　　贝琪静静听着克劳斯.赛尔特语调激昂的陈词，心情没有多少起伏。
　　联邦战舰上的平均补给在半年左右，克劳斯.赛尔特已经算是谨慎的了，足足多存了两个月出来。
　　即使希尔给贝琪准备了许多食物，其他战士多少也有些储存，作为一个整体，贝琪估计海松号最多能撑一年。
　　多亏希尔，贝琪携带了很多食物，营养液和修复液希尔也收拾了不少。
　　机器人的思维极尽缜密，总是会设想各种各样的极限状况。
　　在虫族掌控区域中游荡，未必不在希尔考虑的列表之中。
　　贝琪自身携带的补给，如果只供她一个人使用，足以让她在无人区游荡三年，然而一艘战舰在人类势力辐射不到的区域已然危机重重，贝琪不能妄想单枪匹马就能够找到回去的路。
　　她更无法解释在无人区里发生的一切，包括有没有被德拉比虫寄生。
　　贝琪只是德塔利亚上百个公主中的一个，对她的便宜祖父而言，贝琪远远没有当初孤身漂浮在冰冠中的费里德亚有价值，也不会想尽办法保下贝琪。
　　贝琪只能依靠海松号的力量。
　　然而目前海松好无法确认自身的坐标，对丢失多年已经陷入虫族掌控的疆域也没有丝毫了解，海松号返回的路很崎岖，也很危险，概率几乎为零。
　　然而，这却是她的机器人为她选择的，唯一有可能生还的道路。
　　【士兵们，现在是艰难的时刻，也是我们同舟共济的时刻。上天自有旨意，既然跃迁通道没有撕碎我们，相信即使筚路蓝缕，我们也会找到回归的路。】
　　【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克劳斯.赛尔特鼓舞人心的简短演讲让贝琪笑出声来，没有戳穿哪怕真的回去了，海松号的前途依然不明朗，在德拉比虫肆虐的当下，即使能够回去，海松号的战士能不能得到联邦军队的信任还是两说。
　　从海松号在激战的时候选择跃迁逃离就可以看出，克劳斯.赛尔特赌性深重，即使是概率极小的事，他也会抱着最乐观的期待选择赌一把。
　　跃迁到未知区域算是平局，既然没有损失筹码克劳斯.赛尔特就会带着海松号一直赌下去。
　　克劳斯.赛尔特不仅话说得漂亮，做事也很踏实。
　　在近乎看不到出路的绝境下，有这样一位乐观向上，做事牢靠的舰长感觉不坏，有这样舰长在，海松号的战士不会沉湎在低沉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在安抚了人心之后，身为海松号战舰舰长的克劳斯.赛尔特将后续事项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下去，虽然海松号已经迷失在宇宙中，这艘联邦普通型号，火力和防御力平平的战舰已经深深陷于虫族掌控的区域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虫族袭击，海松号就像走在钢丝上，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掉落，但是一项项具体而微的工作安排交代下来，克劳斯.赛尔特却带给人一种安定感，仿佛他们还在人类的疆域里，还是有条不紊的，还是安全的。
　　贝琪看了眼作战系统里下达的命令，作为一个刚刚服役的新兵，她在舰长那里没有留下任何名号，自然而然的，贝琪得到的任务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回自己的舰舱修整，两天后轮班执勤。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在持续了三十天的战斗里，贝琪只打了一针兴|奋|剂，机甲战士强度的战斗只要兴|奋|剂供应得上，以贝琪的身体素质再来几十天也没有问题。
　　贝琪可以留下来轮值，却没有半点逞强的意思，打开机甲驾驶舱，贝琪干净利落地跳了出去。
　　先不说她不过是一个最初级的小兵，海松号想要返回人类世界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贝琪相信来日方长，真想做点什么在这趟危险的航程里不缺机会。
　　和贝琪接到了同样命令的人不少，刚刚返回机甲停放舱的机甲战士纷纷打开驾驶舱，幸存的战士陆陆续续地落到地面上，他们脸上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全都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的。
　　这里不是海松号唯一的机甲停放舱，但是由点及面，贝琪可以粗略估计出返回的机甲战士人数，堪堪半数罢了。
　　在虫族发起进攻的局势下，没有返回的机甲战士结果已经注定了。
　　他们没有取得胜利，差不多一半的战士永远地留在了前线。
　　贝琪摇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沉湎于已经发生的事对现实没有助益。
　　她和海松号的机甲战士多半只有一面之缘，有的连面都没见过，机甲战队里很多人贝琪只在希尔提供的资料里见过，知道却不相识。
　　很多战士在战斗中死亡，可是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几年，贝琪对这里的感情仍然很淡，她会有属于人类的伤感，却无法感同身受的悲伤。
　　她和那些战士只是陌生人罢了。
　　贝琪不会为陷入危局开心，可是在她的脸上也找不到悲伤失落，她的表情很淡，和失去战友，悲伤无法掩饰的海松号战士格格不入。
　　平时或许不会有人在乎，可是在极端敏感的环境下，贝琪的表现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是可以借题发挥的刺激。
　　“贝琪.冯.格里菲斯！”
　　沙哑的吼声忽然在机甲停放舱里爆响，伴随破空的劲风袭向贝琪的背影。
　　粗粝的爆喝回响在偌大的机甲停放舱内，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对方的速度很快，贝琪仍不缓不慢地走着，就在拳头挨近后背的时候，只见贝琪的背影微微一晃，就连老练的战士也看不清贝琪究竟做了什么，只觉眼前一花，贝琪的两个手指已经牢牢将男人的手夹住。
　　贝琪.冯.格里菲斯的手骨节均匀，很好看，即使和女性侍女的手比也不输细致，然而现在，那两根手指却将男人的手腕狠狠夹住，没有人能小看那双手中蕴含的力道。
　　“吉米.费尔南多。”贝琪抿了抿唇叫出袭击者的名字，贝琪没有见过眼前的男人，可是这个男人却在希尔提供的资料里出现了不止一次。
　　这辈子贝琪的记忆力极好，看过的东西短时间内不会忘记，吉米.费尔南多就是希尔特别圈出来的机甲战士之一。
　　按照希尔的说法，吉米.费尔南多喜欢争强好胜，是海松号机甲战士中战力颇强的机甲战士之一。
　　有希尔的特别注解，贝琪自然会多关注一下，看见吉米.费尔南多的脸就和他的资料对上号不是难事。
　　贝琪淡定的声音反倒让吉米.费尔南多一愣，他没有想到贝琪.冯.格里菲斯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人类对刚刚加入群体的“异类”总是格外关注，可是那个“异类”想要融入新的群体，并且认识群体里的每个成员却不容易。
　　贝琪作为一个新人，能在第一时间叫出他的名字，可想而知她并非表面上那么冷淡，至少她花费了功夫想要融入他们。
　　只是这个新人加入他们的时间太短，还来不及真正认识那些死去的机甲队员。
　　吉米.费尔南多心中无处发泄的戾气，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刚刚结束的那场战役里，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名字一直高高挂在战功榜上，有队长偏心，吉米.费尔南多如何追赶也追赶不上，林林总总加起来，吉米.费尔南多早就积了一肚子闷气。
　　可是手腕上的劲力却让吉米.费尔南多知道，贝琪.冯.格里菲斯的成绩不是白给的。
　　他自问体力不低，将将跨过了SS级，可是那两个指头却轻巧地制住了他的手腕，让他没有了挣脱之力。
　　这辈子吉米.费尔南多只认拳头，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被这样一位战士叫出自己的姓名，吉米.费尔南多心中瞬间就舒坦了。
　　感到吉米.费尔南多卸了力道，贝琪也放开了手。
　　就如贝琪不会为海松号机甲队员悲伤一样，贝琪也不会因为他们的行为感到气愤，不论愿意不愿意，贝琪早就从黛丝，从费里德亚，从德拉比虫那里学会了不为其他人的错误为难自己。
　　贝琪和这里的人还没有建立任何联系，所以他们也无法真正牵动贝琪的情绪。
　　放开吉米.费尔南多，贝琪无意再做纠缠，转身就要离去。
　　“格里菲斯中士。”维尔斯跑了过来，将贝琪叫住。
　　贝琪转身，对自己的长官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个在过去三十天的战斗里没少差遣她的机甲队队长。
　　这些天维尔斯总能给她找到有一定难度，又在她能力范围的任务。
　　贝琪确信战斗的时候维尔斯一直关注着她，否则她的战功不会增长得那么快。
　　虽然经过无数模拟训练，贝琪对战场仍然不够熟悉，即使有希尔的帮助，贝琪对局部战场的把握仍不如老练的维尔斯，再说哪怕她看得出来哪里的战功最“丰富”，作为一个刚刚加入的新人，贝琪也不好去争。
　　维尔斯笑脸相迎，贝琪也就顺水推舟留了下来，贝琪不知道她手上的力道已经将吉米.费尔南多降服了，贝琪考虑的是如果能缓和关系，她也不想把关系弄僵。
　　战争，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群体行为，成为孤狼可以打赢几场架，却永远无法赢得战争，更何况他们现在都在一艘流窜在虫族控制区的战舰上。
　　贝琪虽然不能和海松号的战士共情，却明白他们的悲伤，过度的悲伤需要发泄，不巧，刚刚进入海松号服役的她就像一个外人，一个“异类”，在这个时刻最容易被当做发泄的对象挑拣出来。
　　贝琪明白，也不想去计较。
　　贝琪入伍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做一个无法统御军队的独狼，同舟共济才是他们应该做的，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群敌人。
　　维尔斯的长相老成，年纪也不算轻了，是军队里颇有资历的中层军官。
　　按照希尔提供的资料，维尔斯的军功已经积攒至临界点，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按部就班地晋升为某艘战舰的副舰长，向联邦军队体系的高级军官迈进。
　　这样一个人有意交好，贝琪不会驳了他的面子。
　　怕吉米.费尔南多捣乱，维尔斯一胳膊架在吉米.费尔南多的肩膀上，看似亲昵却随时可以把他制住。
　　即使刚刚发生了冲突，维尔斯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仍旧笑得轻松：“我看你的身手不错，在军队里也算顶尖。现在情况特殊，不知道格里菲斯中士愿不愿意分享一些经验？在危机的时刻，一群靠得住的队友是不可多得的伙伴。”
　　“哪里。”贝琪谦虚地说：“我是个新兵，会的都是军校里教的教科书上的东西，在实战中还有很多不足，是我该向前辈们请教才对。”
　　贝琪说的谦虚，却是应承的意思。
　　“……”吉米.费尔南多搓了搓自己已然红肿的手腕，竟无言以对。
　　的确是教科书级的擒拿，干净利落又漂亮，凸显了自身的强大，也强烈地反衬出他的弱小。
　　亲身体验过了，吉米.费尔南多才明白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力量远远不是他能想像的，他看得出来，这个刚刚入伍的年轻中士没有尽全力。
　　如果这个女人用上了权利，吉米.费尔南多怀疑自己的手腕会断掉，简直可怕！
　　维尔斯没有理吉米.费尔南多胀得通红的脸，仍旧轻松地笑着对贝琪说：“应该的，多交流才能进步。”
　　稍稍查阅了下舰长克劳斯.赛尔特的安排，维尔斯说道：“下个星期二下午三点，第一训练室见，格里菲斯中士。现在你可以去休息了。”
　　“是。”贝琪再次行了个军礼，转身走出机甲停放舱。
　　本.内森站在不远处旁观，直到贝琪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战士舰舱的甬道时，他才有些诧异地走近吉米.费尔南多和维尔斯两人。
　　“经过三十多天战斗后，贝琪.冯.格里菲斯中士似乎没有去训练室消耗多余体能的意思，反倒独自返回自己的舰舱？”本.内森摸了把脸，眼白内的红血丝让他看起来很不好，神情间也夹杂着尚未消退的兴奋，这是注|射兴|奋|剂后的后遗症。
　　不只本.内森，包括维尔斯、吉米.费尔南多在内的所有人，状态都和本.内森相似。
　　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在场哪个战士没打过几支兴|奋|剂？
　　精神力过度消耗，身体却在兴奋的作用下燥||得不行，这也是吉米.费尔南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的原因之一。
　　大家都是老兵油子了，本.内森也不会给吉米.费尔南多开解，吉米.费尔南多主要是逞强好胜的虚荣心作祟，再加上习惯性地想要欺负新手。
　　只是吉米.费尔南多人品一般，眼神儿更不行，往铁板上撞也不是第一回 了，还能好好的活着，不得不赞一句运气。
　　本.内森只是好奇贝琪.冯.格里菲斯的状态，此时此刻，按理来说去训练场消耗多余的体力才是最佳选择。
　　贝琪.冯.格里菲斯刚刚进入军队服役，她还没有时间申请所谓的特殊装备。
　　再说都这个时候了，海松号也没有多余的特殊装备供战士使用。
　　本.内森浮想联翩的时候，维尔斯说话了：“格里菲斯中士的资质优秀，年仅26岁精神力和体力已经达到了SS级，这是联邦现有的最高等级，以她的资质在军队里历练上几年就会有所成就。”
　　维尔斯横了本.内森一眼，按理说他不该宣扬贝琪.冯.格里菲斯的个人资料，只是现在海松号状况特殊，在紧张和绝望的环境下很难预测战士们的行动。
　　与其让他们碰壁，不如摆明车马，告诉他们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实力，警示他们不要去惹不该惹的人。
　　本.内森摸了摸鼻子暗道了一声好险，虽然知道贝琪.冯.格里菲斯厉害，却没有想到那个女人刚一入伍就已经达到联邦各项素质的最高标准。
　　吉米.费尔南多惊讶地叫了一声：“那她不是比克劳斯.赛尔特舰长还厉害？贝琪.冯.格里菲斯才几岁？”
　　精神力、体力双S的人才可不好找，就拿吉米.费尔南多自己来说，他就是个典型的偏科人才，体力值是优异的双S，精神力却只到及格线。
　　吉米.费尔南多的资质注定他奋斗一辈子也只能是个机甲战士，绝对摸不进战舰指挥舱里去。
　　维尔斯拍了拍吉米.费尔南多的肩膀，用关爱智障的目光看着他，慈爱地说：“知道就好。”
　　吉米.费尔南多：“……”
　　维尔斯又看向本.内森：“以格里菲斯中士的资质已经可以驾驭战舰，几十天机甲作战对她消耗不大，你的那些心思也可以好好收敛收敛了，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我先去训练场，把多余的体力消耗掉。”本.内森心虚地笑了两声，胳膊往后脑勺一架，应了一声就退出了聊天。
　　那些心思他早就不敢想了，现在只是纯粹的好奇。
　　毕竟贝琪.冯.格里菲斯那张脸太过好看，哪怕只是干看着也觉得养眼。
　　说是先去训练场，本.内森的动作却很磨蹭，为了方便战士训练和消耗战斗后多余的体力，机甲停放舱旁边就有一个训练场。
　　几个呼吸就能到达的距离在本.内森的磨蹭下，几分钟过去了他愣是没摸到门边。
　　维尔斯也不去管本.内森，他又怎么会不知本.内森所谓的去训练场不过是给本.内森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
　　“贝琪.冯.格里菲斯是新人，她的素质也过硬，不过太过学院派了，很多沙场上好用的招式她还不会，等到一起训练的时候咱们可以教给她。各取所长。”
　　维尔斯看向身边的战士，不知是说给吉米.费尔南多听，还是其他人听，总之吉米.费尔南多的眼睛亮了亮，不禁捏了捏拳头，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那些“好用”的招式他全都会啊，完全可以友好地交给贝琪.冯.格里菲斯，互相进步。
　　这次，吉米.费尔南多心里倒没有想那些弯弯绕，只是纯粹的，字面意思上的想要互相进步罢了。
　　贝琪.冯.格里菲斯是他看上的对手！
　　缓颊了气氛之后，维尔斯看向聚拢过来的队员，这位机甲队长眼睛里的悲伤再不掩饰，他的眼睛慢慢的红了。
　　回归海松号的机甲战士将将半数，还有一半同伴永远地留在了前线的战场上。
　　贝琪.冯.格里菲斯不在也好，无论是气质和长相，那个女人都太过招人眼，偏偏她不像是个会演的，再说在场的战士哪个不是风霜雪雨里历练出来的。
　　悲伤是不是真的，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比起假惺惺的作态，军人更喜欢直来直往。
　　融入需要时间，这一刻，他们的悲伤贝琪.冯.格里菲斯无法参与。
　　……
　　回到舰舱里，贝琪呼了口气。
　　习惯性地打开空间装置，从锁鲜柜里随便拿出一个便当盒。
　　坐在地上打开盒子，贝琪没有热就吃了起来。
　　熟悉的味道，舰舱里却没有了熟悉的身影。
　　现在她真的和那个机器人隔离了，听不见希尔的声音让贝琪有些不习惯。
　　贝琪的光脑里没有任何关于希尔的记录，现在想要找一张照片，一段录像都找不到。
　　以往贝琪知道机器人记录着关于她，关于他们的一切。
　　只要贝琪想要，随时可以让机器人把文件传过来。
　　自从希尔进化成人格化人造人之后，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她身边。
　　可是现在，贝琪和希尔的联系已经断了。
　　贝琪极不文雅地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熟悉清甜的滋味在口齿之间辗转，是希尔做的椰汁芒果饭。
　　为什么呢，即使吃着他做的东西，她仍旧觉得孤单。
　　上次这么寂寞的时候是在六岁之前，伊莎贝尔被毁的时候。
　　拿着餐盒，贝琪用胳膊遮住了眼睛，遮住满眼无助。
　　食不知味地将餐盒里的东西吃完，希尔的手艺也拯救不了贝琪低落的心情。
　　贝琪没有躺进医疗舱，一针兴|奋|剂对她的伤害不大，物资匮乏的当下，修复液是尤其紧缺的东西，与其因为可有可无的治疗消耗掉宝贵的修复液，不如把那些可以救命的药剂留给更需要的人。
　　这注定是个失眠的夜晚。
　　往日在贝琪睡不着的时候，希尔总会跟她说说话，然后平静地守护在她身边。
　　有希尔在，贝琪偶尔也会失眠，可是持续的时间不会很久，希尔总是有办法安抚她的情绪。
　　可是现在，不会再有一个善解人意的机器人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又在她不需要的时候隐藏自己，将空间留给她。
　　狭小的舰舱内，贝琪低声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这就是机器人的策略吗？”
　　“我想不到哪个人类能如此照顾我的情绪，永远也不会有。”
　　“没有人会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除了希尔。”
　　有近乎完美的模板在，不知不觉中贝琪已经很难想像伴侣还会有其他模样。
　　这是希尔的阳谋，从她无法强硬地拒绝希尔，将他从自己身边驱离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天。
　　当机器人具有独立的意识，他和人类又有什么不同？ 贝琪怎么可能将机器人无微不至地照顾视作理所当然，她的心底早已默许了某种可能性，只是自己还不愿意去承认。
　　或许她的机器人早就看穿了一切。
　　希尔有足够的资料分析她的行为逻辑，所以她的机器人才会老老实实的遵守着她划定的“禁区”。
　　希尔早就能躲过人格化人造人的探查，所谓的“禁区”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段数据，只要有心就可以找到漏洞。
　　现在她彻底脱离了希尔的视线，也不知道那个机器人会怎么想，不知道没有了她希尔会不会尝到自由的味道。
　　从希尔具有意识起，那个机器人就没有离开过她，或许机器人对她的一系列感情归根到底也只是雏鸟情节罢了。
　　没有了她，机器人说不定能够真正独立起来。
　　寥落的笑声在狭小的舰舱内响了起来，轻飘飘，空荡荡的。
　　贝琪发现，这种设想让她更加寂寞了起来。
　　一直以来，在这个动荡无依的世界里，究竟是机器人需要她，还是她需要机器人，贝琪竟有些分不清了。
　　她并没有想像中坚强。
　　虽然她已经能握起刀，毫不眨眼地将之刺入人的体内，可是在她心底仍然希望有个人能够无条件地支持她，信任她。
　　在那个世界她有爸爸妈妈，在这个世界……或许只有希尔。
　　想起海松号跃迁之前，机器人平静无波的声音，贝琪又不确定起来。
　　这个世界，真的有人在乎她吗？
　　希尔说他会等她一……
　　一什么呢？
　　那时信号几乎中断，贝琪无从判断，也不敢判断，生怕自己会错了意。
　　可是贝琪没有办法阻止自己乱想。
　　一个月？一年？一辈子？
　　也许一段时间之后，希尔就会放下。
　　他是人格化人造人，是和人类完全不同的物种。
　　直到现在贝琪才发觉，她并不了解希尔，即使他是她的机器人，几乎无时无刻，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贝琪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
　　直到最后，最后拿出了鹤鸣，抱着冰冷冷的长刀，不知过了多久，贝琪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贝琪不了解人格化人造人的构成，即使她知道自己对于希尔是重要的，却仍旧根本性地低估了自己对机器人的重要性。
　　德塔利亚首都星的青砖小楼内，机器人机械地坐在贝琪最喜欢的单人沙发里，许久没有动弹。
　　希尔留在GUARD SYSTEM—T&H06688990身体里的计算能力已经微乎其微，如果不是主人吩咐，希尔已经能够脱离这具义体，彻底存在于星际网中。
　　他仍在蜕变中，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更强。
　　可是性能上的变化却无法改变一个事实——他无法找到贝琪，他的主人。
　　自从贝琪搭乘的海松号在跃迁中失踪后，希尔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前线，期待能够第一时间接收到海松号发来的信号。
　　然而许多天过去，一次有一次失败了。
　　他的主人没有在跃迁中死亡，也没有降落在人类掌控的区域里。
　　希尔只能祈祷，在遥远的宇宙中，在虫族的掌控区，他的主人能够顽强地活下来。
　　他的构成一天天地蜕变，速度越来越快。
　　他的核心也越来越脆弱，几乎撕裂。
　　以贝琪.冯.格里菲斯为名的核心维系着希尔的一切，当她失去踪影的时候，他的程序无时无刻不在颤抖。
　　极限状态下，海松号上的资源最多可以坚持一年，所以希尔也可以坚持一年，如果一年之后主人仍然无法回到人类的世界里，等待希尔的唯有彻底崩解。
　　他不害怕。
　　就像主人陷入危险时他半点也不害怕一样。
　　主人生，他则生，主人死，他则死。
　　只要是主人选择的道路，无论尽头是怎样的风景希尔都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天经地义，本该如此。
　　希尔知道主人最深的恐惧，也知道主人最深的渴望。
　　在希尔心中，他的主人始终是那个用尽全力，却只能失落地要求她的保姆机器人摸着她的头发，求表扬的小女孩。
　　他的主人需要一个真正在乎她的人。
　　所以他变成了完完全全地属于她的东西，如果一切顺利，如果属于他们的时间还能延续，他终会完完全全地属于她。
　　他是为了得到她，为了让她得到而诞生的生命。
　　希尔无法接受的，是主人在他的感知之外死去，让原本天经地义的定理变成一个模糊的区间，让他无法记录主人最后一刻，抱着他和主人之间所有的回忆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黑暗的青砖小楼里，一抹暗光在银发机器人紫色的眼眸划过。
　　淡色的唇微启，过分好听的声音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小楼中，却已无人欣赏。
　　“死亡未必是结束……是什么意思？”
　　“上次……是哪次？”
　　“主人，你的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第149章 归途ED
　　走失第十天, 海松号的状况尚可。
　　一号训练场内，今天和往日一样热闹。
　　两道人影在训练场中你来我往，大半个机甲队在周围看热闹, 当训练场中央的两人打到酣处之时, 训练场上总会想起叫好声，气氛热络安定，仿佛他们待的不是一艘找不到方向的战舰, 他们仍在安全的人类防线之中。
　　自从迷失方向后，海松号上的日子并不紧绷，比许多机甲战士想像得还要轻松很多很多。
　　海松号的运气不坏, 跃迁之后很快在周围找到了一个小行星带。
　　为了不被虫族发现, 这些天来海松号一直隐藏在小行星带中, 随着小行星带缓慢移动, 海松号不仅将引擎功率降到最低, 就连雷达都关了大半不再发射探测波, 只保留了部分接受声波, 就怕被虫族捕捉到信号, 让那些虫子意识到有一艘人类战舰正游弋在虫族控制区内。
　　海松号小心翼翼，想尽一切办法地隐藏行踪，为了不让虫族发现, 海松号已经将自己的行动痕迹降到最低，除了派出少量机甲探路，其他机甲战士都留在海松号里训练, 以至于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海松号的机甲战士们竟有几分悠闲。
　　与机甲战士的悠闲不同，这些天来海松号战舰舰员的精神却一直紧绷着，他们驾驶着海松号小心谨慎地穿行在小行星带中, 用雷达搜索空间里一切波段，试图避开不按万有引力移动的目标，那很可能就是在虫族占领区内巡视的虫族战舰。
　　贝琪在战场的表现很出色，然而她是个新兵，在极度危险，出半点披露就会葬送整舰战士的状况下，无论是海松号舰长克劳斯.赛尔特，还是机甲队长维尔斯都不会让侦查经验不足的贝琪出去执行侦查任务。
　　这些天来，贝琪一直在按部就班的训练。
　　说是按部就班，是因为在对练的时候大家都有意收敛了，缺乏真正的对抗性，能收手就收手，绝对不会打上头。
　　在缺乏补给的状态下，机甲战士的训练只能点到即止，无法彻底放开来，只为了节省海松号上的修复液。
　　无法补给的情况下，一点一滴都要节省着用。
　　一开始贝琪有些不习惯，一路走来贝琪可以说使用修复液堆出来的。
　　不论战斗激烈不激烈，过后贝琪总要去医疗舱里泡一泡。
　　之前贝琪从来不觉得奢侈，只觉得理所当然，然而她现在是海松号的一员，必须站在集体的角度考虑问题。
　　训练过几次之后，贝琪反倒感觉出这种训练方式的益处来。
　　因为点到即止，反而能让贝琪一节一节地考虑战斗过程。
　　过去贝琪追求的是结果上的胜利，现在贝琪追求的是过程上的胜利，争取每一个过程都做到完美无瑕，不给对手一点机会。
　　“嘿！不要发呆。”
　　吉米.费尔南多五指成爪，猛然向贝琪抓了过去。
　　贝琪眉毛微蹙，反射性地避过。
　　贝琪的动作无可挑剔，很漂亮也很标准，然而吉米.费尔南多仿佛已经料定了贝琪的动作，他早有准备提前截在半路，以逸待劳地等在那里，擒拿的架势不可谓不精准，如果贝琪按照计划进攻，只能撞进吉米.费尔南多预先织的蛛网之中。
　　贝琪猛然收拳，没有继续打下去。
　　虽然吉米.费尔南多未必能制住她，以她的实力用强力破了蛛网不是难事，但对于切磋而言，自己的行动路线被吉米.费尔南多预料到的时候就已经落在下风。
　　见贝琪收手，吉米.费尔南多则嘿嘿笑了两声，有点得意。
　　在行伍中混了这么多年，没有两手看门的招数怎么行？
　　吉米.费尔南多脸上不由挂上好为人师的笑容，刚刚想要说什么维尔斯那边却已经招呼起来，吉米费尔南多脸上的笑立时僵住，奈何维尔斯是顶头上司，吉米.费尔南多只得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怎么停手了？”维尔斯笑眯眯看着走过来的两人。
　　“刚才落了下风。”贝琪没有半点遮掩，简单明了地回答。
　　维尔斯摇头失笑：“只是一个回合落了下风而已。以你的体质，几个回合下来就能把刚才的劣势找补回来。”
　　维尔斯的话吉米.费尔南多听了可不开心，直接嚷嚷起来：“什么叫几个回合下来就能找补回来。就不能是我狠狠咬住那一点优势，最后取得了胜利吗？那招我可琢磨很久了。”
　　“要不要再试试？”维尔斯怂恿。
　　吉米.费尔南多：“……”
　　维尔斯嘿了一声，看着笑而不语。
　　在维尔斯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吉米.费尔南多刚刚起来的一丢丢气焰立刻软了下去，吉米.费尔南多摸了摸后脑勺，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比起老练的维尔斯，吉米.费尔南多的笑声多了几分傻气。
　　虽然刚刚吉米.费尔南多取得了一点小小的优势，然而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的那点花招不会扭转最终结局。
　　维尔斯看向贝琪：“想到吉米为什么能猜中你的进攻路线了吗？”
　　贝琪平静地回答：“因为他料到我会躲开，而不是进攻。”
　　刚才吉米.费尔南多的拳头直指贝琪胸|部，他的角度刁钻，虽然贝琪能够化解，不过在化解的过程中有30%的概率被维尔斯擦到，所以贝琪选择了避开。
　　贝琪抿了抿唇，意识到她使用了某个机器人惯用的方式描述战斗，即使希尔不在身边她却习惯性地得出量化后的数据。
　　……哪怕她只能得到直觉上的粗糙数据，远远做不到机器人标准精细。
　　如果是希尔，应该早就分析出了吉米.费尔南男的作战风格，献宝似的拿给她看，看了那些资料或许她就能料敌在先，不会陷入被动了。
　　到底是跟了二十年的机器人，离开希尔才几天而已，贝琪越来越不适应起来。
　　都说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21天，不知道二十年形成的习惯能不能用二十一天替换掉。
　　贝琪十分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习惯离开希尔。
　　至少现在贝琪很不习惯，非常不习惯。
　　“格里菲斯中士？”维尔斯挑眉，看出某人已经走神了。
　　贝琪很快回神，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总不能跟维尔斯说，她想起了自己的机器人。
　　好在维尔斯没有追究，更没有生气反倒鼓励贝琪：“海松号陷入危机，身为战士在这种状况下要更加严格要求自己。”
　　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的老兵都未必能在短时间内调整过来，贝琪还是个新兵，刚刚服役就跟着他们一起迷失在虫族控制区，在维尔斯看来，贝琪不适应是正常的，过段时间习惯了就好了。
　　“是，维尔斯队长。”贝琪行了个军礼。
　　吉米.费尔南多插话，露出前辈特有的慈爱笑容：“放心吧，有我在呢，那些小手段我可不会藏私，一定一点不漏，全都教给格里菲斯中士。”
　　贝琪：“……”
　　那些小手段？
　　想到吉米.费尔南多刚才的动作，贝琪嘴角抽了抽。
　　猴|子|偷|桃，插|眼|踢|裆之类的动作贝琪不是不知道，只是在贝琪成长的环境里，很少有人能像吉米.费尔南多那样将那些不入流的动作运用得如鱼得水。
　　如果说之前几次交手，吉米.费尔南多还有所收敛，这次却再无顾忌，贝琪可以想见之后的训练里，类似上下三路的手段绝不会少。
　　想到这里，贝琪忍不住想要扶额，源自上辈子的记忆让贝琪很难适应那么豪放的战斗方式，本能的想法就是避开，而不是迎上去。
　　况且几次交手之后吉米.费尔南多已经摸清了她的行为模式，所以刚才他才会早早等着，以逸待劳。
　　贝琪在军事院校里学习的时候虽然也涉及对抗练习，不过大家在交手时也保持了彬彬有礼的做派，战斗看起来狠厉却仍然讲规矩，但是和这些有经验的老兵战斗的时候却不一样。
　　有经验的战士不会刻意避开任何部位，只能要制造优势，他们就会攻击任何部位。
　　。
　　贝琪不是没见过血，只是她的战斗力让她不必打得狼狈，敌人还未欺近就已经被她手里的长刀解决了。
　　但是在不使用兵器的状况下，赤手空拳地和老兵对练却让贝琪意识到之前被忽略的短板。
　　贝琪目光微黯，无所不用其极的打法才是生死搏杀应该有的态度
　　看贝琪想明白了，维尔斯微微颔首：“格里菲斯中士，战斗中，胜利就是一切，好看是最次要的。”
　　“是。”贝琪老实受教。
　　见贝琪肯听，维尔斯目露欣慰。
　　这几天吉米.费尔南多不止一次和贝琪过招，开局或过程中吉米.费尔南多不是没有占据过优势，然而最后总会被贝琪搬回劣势。
　　说到底，就动作的精准度和技术而言，吉米.费尔南多不如贝琪.冯.格里菲斯。
　　但是贝琪终究是军事院校刚刚毕业的学生，即使她武力过人，在实战中仍有诸多可供打磨的地方。殊死搏斗中，脑袋里有让的意识，有非要害的禁区，平白让自己多了几个弱点。
　　如果对手和贝琪.冯.格里菲斯实力相当，想要扭转局面就没那么容易了。
　　贝琪.冯.格里菲斯宛若一块璞玉，维尔斯不过是偶然经手，如果在平时维尔斯还会考虑留几分，他没兴趣卷入德塔利亚的大漩涡里去，可是如今海松号已经陷入危机，那些考量便都可以放在一边。
　　回去的希望已经渺茫，再算计那些细枝末节的得失就显得可笑了。
　　现在海松号上每多一个优秀的战士，回去的机会就多一分机会，维尔斯现在想的只是尽快将贝琪.冯.格里菲斯打磨出来。
　　维尔斯明白希望渺茫，人类求生的本能却让维尔斯更加珍惜手中的资源，哪怕能在希望的那端增加一丝筹码就值得维尔斯全力以赴。
　　吉米.费尔南多是战斗经验丰富的战士，他和贝琪认真切磋，教导后辈的态度让维尔斯放心不少。
　　……
　　走失第十八天，海松号仍然完好。
　　贝琪将机甲推进器的功率打到最低，在黑暗的宇宙中几乎看不见推进器尾焰露出的光亮，真空中的微弱波动更不会被雷达探测到。
　　贝琪学着维尔斯和吉米.费尔南多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采集附近小行星上的砂石冰屑，操纵这机甲手臂将那些冰冷坚硬的物质和海松号上储备的特质胶水混合在一起，贴在海松号白色的甲板上。
　　光滑的白色甲板渐渐被混合物包裹起来，变成灰突突的，凹凸不平的土石颜色，海松号已经熄灭了引擎，昔日的战舰放弃了速度，受天体间引力牵引，海松号跟随小行星带缓缓前行。
　　混在诸多小行星中，海松号不论是外观还是行动轨迹，看不出和散布在身边忽大忽小的不规则土块有什么区别。
　　贝琪驾驶着自己的军绿色机甲在海松号周围涂涂抹抹，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不是机甲战士，而是一个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泥瓦匠。
　　就是这份“泥瓦匠”的工作也来之不易，维尔斯队长提携她，在海松号走失第十八天后，贝琪才的到一次执行任务的机会。
　　【不错嘛，活做得很细致，基本功很扎实。】
　　贝琪把砂石冰屑粘在海松号上的时候，维尔斯驾驶着机甲飞了过来，审视了一番之后称赞丝毫不吝啬。
　　贝琪：“……”
　　维尔斯的夸奖让贝琪心情极度复杂，仿佛她现在真是个泥瓦匠了。
　　抹泥灰的任务从技术上来说没有难度，为了成为机甲战士，贝琪准备了大半辈子，她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这样开机甲。
　　【队长，看看我这边的活做得怎么样？】
　　听到维尔斯表扬贝琪，吉米.费尔南多不肯居于人后，主动出击吸引维尔斯的关注。
　　黑暗的宇宙中，某架改装后的机甲手臂敲了敲刚刚涂装好的甲板，细碎的土石受不得重力，被机甲手臂敲下来一角，漂浮在真空中。
　　好在海松号在完全真空的环境里，即使用力敲打甲板，声波也不会传播出去。
　　【维尔斯，B区甲板震动异常，查一下是怎么回事。】
　　舰长克劳斯.赛尔特的询问声传来，真空中声音无法传播，固体却可以清晰快速地传播声波。
　　“……吉米。”维尔斯无力地呻|吟一声，还得跟克劳斯.赛尔特解释。
　　【在给甲板涂装呢。】维尔斯试图轻描淡写地混过去，如果在平时吉米制造的小震动不会引起克劳斯.赛尔特的注意，可是进入敌占区后，克劳斯.赛尔特的神经就紧绷了起来，稍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给出反应，生怕遗漏了一点信息，让海松号陷入被动之中。
　　克劳斯.赛尔特的谨慎维尔斯能够理解，因此，他也对吉米.费尔南多的举动格外郁闷。
　　克劳斯.赛尔特：【……】
　　表达了无语后，克劳斯.赛尔特问：【动静有点大。是贝琪.冯.格里菲斯吗？她的资历还浅，最好待在海松号里，不要让她执行任务了。】
　　维尔斯：【头儿，不是贝琪.冯.格里菲斯，是吉米.费尔南多。】
　　克劳斯.赛尔特：【……】
　　维尔斯继续说道：【贝琪.冯.格里菲斯做的不错，她涂装过的甲板比吉米.费尔南多逼真多了。】
　　说罢，维尔斯将这段时间贝琪涂装的甲板照片发送给克劳斯.赛尔特。
　　身在指挥舱内的克劳斯.赛尔特点开文件，只见海松号甲板已经覆盖了一层凹凸不平的土石冰屑，只扫了一眼克劳斯.赛尔特已经发现，经过贝琪.冯.格里菲斯涂装后的甲板和其他的格外不同一些。
　　虽然都是土石冰屑，可是贝琪涂装的土石冰屑走向却格外逼真，和周围的小行星更加和谐，更加逼真。
　　【怎么样，做的不错吧？】
　　维尔斯哈哈笑了几声，有点得意。
　　【不错。】
　　绝对的事实面前克劳斯.赛尔特毫不吝惜夸赞，不止如此，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克劳斯.赛尔特还想把剩下的涂装任务都交给那个名叫贝琪.冯.格里菲斯的新兵。
　　【接下来几天让贝琪.冯.格里菲斯出任务。】克劳斯.赛尔特命令道。
　　【了解。】
　　【让吉米.费尔南多待在舰舱里。】最后，克劳斯.赛尔特又补了一句。
　　【明白。】
　　维尔斯爽快地答应下来，即使克劳斯.赛尔特不说他也打算这么做。
　　维尔斯是个中级军官，如果一切顺利，很快维尔斯就会离开海松号得到一艘战舰的指挥权。
　　因此维尔斯完全不需要担心贝琪抢了他的风头，在以实力论高下的军队里，他也希望多几个朋友守望护住。
　　贝琪.冯.格里菲斯的确是个人才。
　　不过现在情况特殊，那些心思维尔斯便也暂且放下，他全力以赴用诚意待人，如果能够回到联邦军队，海松号的战士都是过命的交情，无需多言，相同的经历让他们变成天然的同盟。
　　现在海松号时刻准备着跃迁逃窜，然而人类的战线向来不断后退，为了不泄露前线的部署，海松号的数据库里只有粗略星图，完全找不到自己身在何处。
　　维尔斯十分怀疑，对于能够寄生在人类体内的德拉比虫来说，前线的部署早就是透明的了，可那是军部的决定，只是中层军官的维尔斯没有半点办法。
　　总之，在找不到自身坐标的状况下，海松号即使能够随机跃迁一次两次，也不过是火中取栗罢了。
　　一旦被虫族发现海松号踪影，在敌军舰队的注视下，海松号无法确认跃迁坐标，不知道自己该逃往何处。
　　与之相反，虫族的战舰却可以确定海松号的坐标，即使海松号成功跃迁，虫族战舰也可以根据跃迁轨迹轻易分析出海松号的跃迁地点。
　　先不说被发现的海松号能不能侥幸逃离，万一运气不好直接跃迁到虫族大本营里去，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海松号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准确的坐标，在状况允许的条件下一举跃迁到人类控制区。
　　听起来简单，维尔斯却无法放下心中的忧虑，在前线消磨了几十年，维尔斯深知人类战线溃败的速度。
　　十几二十天过去，在虫族的打压下人类战线步步后移。
　　随着时间不断后移，海松号哪怕确认了自己的坐标也很难判断能不能一次性跃迁到人类掌控的区域内。
　　可无论如何他们还活着，总要去追寻那一点希望。
　　现在维尔斯和克劳斯.赛尔特要做的是探索周边环境，尽快确定自己的坐标，之后才可能制定最稳妥的跃迁路径，最终返回人类掌控区。
　　然而宇宙广袤，星图本就粗陋不堪，虫族占领星域后，更会根据自己的喜好对其进行改造，这种情况下他们必须慎之又慎。
　　【维尔斯，后撤。】
　　舰长克劳斯.赛尔特忽然命令。
　　【贝琪、吉米，回去了。】
　　维尔斯的声音出现在频道里。
　　【是。】
　　贝琪和吉米.费尔南多很快的回答。
　　见维尔斯没有拉高推进器的公里，反而驾驶着机甲一脚等在海松号的甲板上，接着回弹的力道返回舰舱，贝琪和吉米.费尔南多也如法炮制，轻巧返回战舰不留丝毫烟火气息。
　　进入舰舱后，贝琪的战斗系统忽然传来一段视频。
　　贝琪虽然不是战舰舰员，但是在大学里学习的时候，战舰操作也是必考的科目之一，贝琪很快确认出现在战斗系统里的是海松号的事实雷达探测视频。
　　进入虫族控制区域后，海松号就关闭了雷达发射波系统，变成被动接收宇宙中的各种信号，用那些信号来分析判断周围的状况。
　　这种侦测方式的精准度差了些，却可以减少被敌人发现的几率。
　　从雷达上的信息来看，二十六艘战舰正快速接近海松号。
　　贝琪的心倏然提了起来。
　　她不知道舰长克劳斯.赛尔特会怎么做，那二十多艘战舰可能只是路过，也可能是发现了海松号，打算消灭将他们消灭。
　　如果那些虫族战舰是路过，海松号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继续伪装在小行星袋中，如那些虫族战舰就是奔着海松号来的，现在打开引擎或许还来得及跃迁。
　　一旦开动引擎，海松号的位置便再也无法隐藏，哪怕那些虫族只是路过，也会发现海松号。
　　她只是一个刚刚入伍的机甲战士，生，或者死，全在克劳斯.赛尔特一念之间。
　　贝琪不喜欢命运被人掌控的感觉，然而在这个时刻，她心底却又升起一股奇异的归属感，这是之前没有的。
　　同呼吸共命运，战斗果然是最能凝聚人心的事情。
　　短短十八天，就让她的心理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想着这些贝琪屏息地盯着雷达上二十六个亮点，无论克劳斯.赛尔特做什么选择，能不能带领大家安然度过危机，贝琪都不会有半点怨言。
　　海松号所有人的命运都系于克劳斯.赛尔特一念之间，想来那个经验丰富的舰长也不轻松。
　　二十六个亮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贝琪深深吸了口气。
　　直到现在海松号仍然没有启动引擎，看来克劳斯.赛尔特选择了继续隐藏。
　　现在启动引擎已经来不及了，成败在此一举。
　　战舰移动的速度很快，雷达画面忽然一闪，为首的那艘虫族战舰已经开炮了。
　　贝亲咬着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雷达屏幕。
　　为了尽可能逼真地伪装成小行星，海松号连防护罩都没有打开，任何攻击打在海松号上都是结结实实的一击，哪怕只是辅炮也会对海松号造成致命的威胁。
　　海松号隐隐震动起来，不是因为海松号启动了引擎，而是因为虫族战舰的攻击落在周围的小行星上，碎裂的石块搭在海松号的甲板上产生了震动。
　　贝琪却在这个时候松了口气，她不知道虫族战舰为什么在此时开火，或许是试探，或许是无聊，但是那道射线没有第一时间击中海松号意味着虫族没有发现海松号，否则攻击会源源不绝地打过来。
　　果然，二十几艘战舰没有在海松号周围停留，那些战舰只是沿着小行星带游走，时不时发出一两次攻击，并不频繁。
　　不像是有目标，反倒像是例行公事。
　　贝琪猜测，历次战斗中不乏跃迁失败进入虫族掌控区的人类战舰，只要有条件迷失的战舰多半也会像海松号这样，在宇宙中找到类似的天体隐藏，就是不知道那些战舰能不能像海松号这样沉得住气。
　　静静地看着虫族舰队越行越远，贝琪也越来越佩服海松号的舰长克劳斯.赛尔特。
　　在如此危及的时刻，那位舰长却如此沉得住气，一般人可做不到。
　　不论如何，深入虫族掌控去18天后，海松号仍旧完好。
　　……
　　走失第三十天，海松号还在。
　　结束一天训练和执勤任务，贝琪将自己精准地抛在舰舱里狭窄的单人床上。
　　柔软的床垫瞬间塌陷下去，这张床虽然小了点，窄了点，翻身都不能随意，却很柔软，可以有效地缓解肌肉紧绷。
　　贝琪伸手一探，摸到放在床边的鹤鸣，冰冷的刀鞘入手，反倒让她获得了一份安心。
　　都说二十一天可以让人养成一个习惯。
　　她以为她会适应没有希尔的生活，然而并没有，她反倒养成了不握着鹤鸣无法入睡的习惯。
　　虽然鹤鸣没有她的机器人有效，却有用。
　　贝琪低低地叹了一声，叹息声中复杂的心绪化解不开。
　　闭上眼睛，贝琪精神力接入光脑。
　　在虫族掌控去光脑无法接入星际网，只能单机工作。
　　贝琪习惯性地点开希尔给的邮箱，透明的光圈不断旋转提醒着贝琪无法登陆上去的现实。
　　这是这三十天来，贝琪养成的第二个习惯。
　　她曾经听希尔提过，以前线为界，人类星际网可以覆盖到虫族区域内。
　　希尔是人格化人造人，如果他有心，即使希尔给她的邮箱打不开，可是只要能够发送一个字节，希尔就能够注意到。
　　星际网能触及的地方，就是人格化人造人的感知边界。
　　思来想去，贝琪能够为海松号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所以这些天来，只要空闲贝琪就会点开邮箱，任由那个不断旋转的光圈出现在精神力构筑的图景里。
　　或许某一天，某一刻，她的机器人可以接收到她的信息。
　　……
　　走失第二百零一十六天，海松号仍然完好。
　　贝琪走出海松号舰桥松了口气，刚才她已经和舰长克劳斯.赛尔特报备过她的空间装置里还有一些食物，可以供海松号战舰全体成员吃三天。
　　二百一十六天之后，海松号的补给已经不多了，于情于理贝琪都不能继续藏着掖着。
　　大半年过去，她已经将自己视为海松号一员。
　　克劳斯.赛尔特没有立刻收取，只说海松号的补给还能支持一段时间，等到实在不够了再拿。
　　克劳斯.赛尔特的确是经验丰富的舰长，大半年过去海松号的补给虽然去了七七八八，看样子却还能支撑几天。
　　当初希尔给她准备那么多食物，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这样使用。
　　不知不觉，贝琪在一道小窗前停了下来。
　　窗外的小行星带阻拦了大半亮光，只能依稀看见不知距离这里多少千万光年的恒星在浩瀚的宇宙中微微闪烁。
　　没有详细的星图，那些恒星不足让海松号定位自己的精确坐标，更无法贸然跃迁。
　　大半年来，海松号藏在小行星带中伺机而动，一直没有被虫族战舰发现。
　　然而战舰上的补给就快耗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贝琪猜测，当海松号上的补给消耗殆尽的时候，舰长克劳斯.赛尔特也不得不冒险，即使没有精确的坐标也会尝试跃迁。
　　到了那个时候，成功的可能性和中彩票也差不多了。
　　不过真到了那个时候，也没有其他顾虑只能放手一搏，看淡生死了。
　　不知不觉的，贝琪叹了口气，看着玻璃中反射出来的女人，笑得微苦。
　　二百一十六天过去了，她的机甲驾驶技术没有长进多少，近身搏斗技能却在吉米.费尔南多和维尔斯的教导下突飞猛进。
　　不仅更具杀伤力，也更加猥琐了。
　　猴|子|偷|桃，插|眼|踢|裆贝琪已经能脸不红，气不喘地信手捻来，以至于吉米.费尔南多和维尔斯已经不想和她对战了。
　　贝琪觉得自己的形象已经被他们败坏的可以，如果能够回到人类军队里去，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她还得花精力把习惯掰回来一点。
　　她的祖父可不会期待一个战斗起来混不吝的德塔利亚公主。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贝琪习惯性地打开光脑，点开熟悉的邮箱。
　　光洁的额头抵上窄小的玻璃窗，冰冰凉的有些舒服，幽暗静谧的宇宙中贝琪默默数着那个不断旋转的半透明光圈。
　　一圈、两圈、三圈……
　　看着转个不停，仿佛没有尽头的光圈，贝琪的心情不知怎的，更加平静了下来。
　　哪怕她知道海松号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只要这样看着就好像还有希望似的，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收到来自机器人的消息。
　　知道希望渺茫，贝琪却坚持了二百一十六天。
　　从捡到希尔那天起，一直是贝琪在保护，养着那个机器人。
　　这辈子金钱和财富对于贝琪而言唾手可得，贝琪以为自己只是花钱买了个寂寞，从未期望她的机器人有一天会成长为不可思议的存在，更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把希望寄托在她的机器人身上。
　　“我真是……”
　　看着玻璃中映出的女人，贝琪无可奈何地低语。
　　有点抱怨，还有许多想念。
　　在孤立无援的海松号上，贝琪却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的羁绊更深了。
　　半透明的光圈仍在转呀转……
　　……
　　海松号失踪第二百零一十六天。
　　青砖小楼外，植被愈发茂密地生长着，远处机器轰鸣，保卫小楼的防御工程仍在建造，将小楼保护得越发密不透风起来。
　　青砖小楼内，银发机器人仍然坐在沙发里，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姿势，从失去那个人的音信那天起，银发机器人几乎没有移动过。
　　他只是个机器，不需要像人类那样锻炼肌肉，只要身体里有能量，随时可以启动。
　　这些天来希尔一直在加快蜕变速度，在不被其他人格化人造人发现的前提下，希尔已经竭尽所能。最重要的瓶颈是能源，人格化人造人的计算速度直接和能源相关。
　　全靠BX的供给，希尔才没有被发现。
　　他不知道他的主人还在不在，他还能不能为她做点什么，在那一天来临之前，希尔能做的只有让自己强一点，再强一点。
　　他的计算速度已经很快，可是消耗的地方却很小，主人可能出现的可能就在那几个点，希尔已经随时保持警戒。
　　希尔不能让那些计算力空闲下来，因为他会忍不住设想主人现在的处境。
　　她在哪，正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
　　一遍又一遍，几乎进入死循环，程序隐隐开始崩溃。
　　好在希尔已经不是普通的机器，他可以强迫自己跳出、忽略那些逻辑，将计算能力放在其他地方，他的一切都是为了主人存在的，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主人。
　　所以他开始扩建青砖小楼的领地和防护系统，如果她还活着，这里会成为她日后落脚的地方，自然要严之又严地保护起来。
　　所以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资料库里关于她的一切，寻找危机时刻她说那些话的蛛丝马迹。
　　所以他……
　　他做了很多，只是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回来。
　　回不来也没什么，虽然晚些，他总会和她走上同样的道路。
　　无论主人愿不愿意等他，他总会追上去，跟在她身后，她一回头就能看见的位置。
　　她失踪的第二百一十六天和之前二百一十五天没有任何不同，只有乏味、无趣和绝望。
　　没有她的世界，无所谓存在与不存在。
　　没有她的他，不需要存在。
　　一年。
　　在敌占区内，海松号最多只能支撑一年。
　　没有她的音讯，时间仍一分一秒地度过，不会加速也不会减慢，匀速地向着他为自己设定的终点行进。
　　就在希尔以为今天也会像之前二百一十五个日夜一样乏味度过的时候，一个等待已久的字符忽然进入他的程序。
　　在所有的进程里，只被捕捉了几个字节，它是那样微弱，只有几字节，却又那样耀眼，带着希望的光。
　　无机质的紫色眼睛里有流光划过，希尔雀跃起来。
　　终于，主人终于在星际网的边界点开了邮箱。
　　几个字节足以，虽然那里的信号极不稳定，却足够希尔确定主人的坐标。
　　希尔飞速计算起来。
　　这或许是主人唯一的机会。
　　只求海松号不要选错方位，不要离开星际网达到的边界。
　　希尔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很快他就锁定了海松号的坐标，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
　　前线正在交战中，海松号位置很尴尬，希尔无法探知虫族掌控区的状况，无法让海松号毫无风险地在虫族掌控区内跃迁到安全地带作为中转。
　　如果海松号在现在的位置跃迁，只能到达交战的位置。
　　机器人淡色的唇紧紧抿了起来，熟悉贝琪的人会发现，机器人的动作和表情像极了某人。
　　只是青砖小楼里发生的一切，不会被外人探知。
　　希尔闭了闭眼，没有时间了。
　　海松号的补给已经撑不了多久，更何况没有意外的话，这次战斗之后人类战线仍会后移，同步后移的是人类的星际网。
　　一旦错过，或许他再也无法锁定主人的坐标。
　　无机质的紫色眼眸再次睁开的时候，希尔的眼睛里满是决绝。
　　……
　　贝琪不敢置信地盯着邮箱，两个坐标和一个时间出现在她的邮箱中。
　　（28748，9384，28531），（48278，73734，19034），19：02。
　　虽然只是几个数字，贝琪却瞬间明白了，第一个坐标是海松号的方位，第二个坐标是希尔为海松号找到的跃迁点。
　　只要在希尔指定的时间，跃迁到指定的地方。
　　她还有时间。
　　贝琪激动了起来，转身跑向指挥舱，她要将这个消息告诉舰长克劳斯.赛尔特，无论如何她也要说服舰长冒这次险。
　　因为那是希尔的信息，希尔一定会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
　　……
　　德塔利亚首都星，水晶灯下黛丝轻轻哼着歌慵懒地躺在贵妃榻上，她的周围跪了一大圈佣人，有的在给她修脚趾甲，有的在给她修手指甲，有的在她的白皙细嫩的脸上涂抹一层又一层护肤品。
　　今天晚上蒂亚路斯公爵府将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
　　黛丝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热闹的场合里了，自从贝琪失踪后，按照不成文的规则，黛丝必须静养半年，向外界展示身为母亲的忧虑。
　　好容易熬过半年，黛丝又开始张罗起来了。
　　费里德亚已经成年，黛丝不能耽误自己弟弟的社交。
　　为了沙伊尔，费里德亚必须得到某股强有力的势力支持，可以是德塔利亚，也可以不是。
　　沙伊尔唯一的血脉，唯一的王，相信很多人对这个身份感兴趣。
　　黛丝悠闲地准备投入到新一轮社交中的时候，悬挂在高穹之下的水晶灯忽然闪了一下，整个蒂亚路斯公爵府陷入漆黑。
　　不只是蒂亚路斯公爵府，德塔利亚首都星上的电力供应逐次切断，哪怕启用了备用电路也无济于事。
　　没有了电力，德塔利亚首都星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便捷的轨道交通，忙碌的工厂，马路上的红路灯，街边的霓虹纷纷暗了下去，深处夜间时区的人们尖叫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星际时代停电对于普通人来说仿若天方夜谭，即使电路检修，供电公司也会使用备用电路，市民的生活丝毫不会受到影响。
　　德塔利亚首都星在短暂的沉默后陷入混乱，同样混乱的还有蒂亚路斯公爵府。
　　围在黛丝周围的仆从散了开来，修脚指甲的跑了，修手指甲的跑了，涂抹护肤品的也跑了，黑暗中只有繁杂纷乱的脚步声，身体的碰撞声，还有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那些声音都比不过嘹亮刺耳的尖叫声。
　　黛丝揭开贴在眼皮上的两片黄瓜，惊慌地睁开眼睛，却只能在黑暗中窥见重重黑影。
　　“究竟发生了什么？！”
　　黛丝尖声的叫喊很快被仆人们的叫声淹没在黑暗中。
　　当自以为的“危险”来临时，王国的仆从竟没有人想到要保护蒂亚路斯公爵府的主人。
　　显然，蒂亚路斯公爵府的喧嚣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不知道精心准备的宴会还能不能如期举行。
　　……
　　德塔利亚首都星开始断电的时候，星际网深处亚瑟微微抬头，看向其他几个人格化人造人。
　　亚瑟抬头的时候，其他几个人格化人造人仿佛也感觉到了什么，纷纷抬起头来相视一笑。
　　“有新人加入了。”米雅扶了扶眼镜。
　　“耶！”扎克开心地大笑起来，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等了这么久，终于又有新人来分担工作了。太棒了！”
　　“来自德塔利亚首都星。”迪茜言简意赅地说道。
　　“唔……”莉萨皱了皱眉，“这个新人怕是不简单。前线的状况有点不对。”
　　“是很不对。”帕尔默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没想到人格化人造人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新人劫持了人工要塞的战斗系统！”亚瑟忽然说道。
　　“新人居然控制了人工要塞！”扎克抱头，“天，新人为什么要死命把人工要塞往前带！人类的战线会被扰乱的！”
　　人工要塞太过庞大很难由一个人完成指挥，不像战舰的战斗系统只使用精神力网络，人工要塞建造的时候将指挥权分成了几块，之后又将那几块指挥权用星际网连接了起来，方便统一管理。
　　这是当初亚瑟想出来的方法，其他人觉得方便也就通过了。
　　再坐的绝大多数人格化人造人没有想到，有一天居然会有人格化人造人利用这个漏洞指挥人工要塞。
　　无论战斗结果如何，这次战斗过后，人类都会要求他们改变人工要塞的指挥系统。
　　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万一人工要塞毁了……”米雅脸色苍白，已经根据这个假定计算出不怎么美妙的结局。
　　“必须阻止。”亚瑟面色沉重。
　　人工要塞不按牌理出牌的猛然突击，短短时间里就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在虫族战线上咬出一道豁口。
　　人工要塞过于鲁莽的行为不仅人类战舰没有准备，虫族战舰也没有准备，可是比起虫族，占据进攻优势的人类战舰拥有天然的优势，人类军队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向来充当战场中流砥柱，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人工要塞忽然发起了冲锋，但是不妨碍人类战舰乘着这股子劲儿，配合着人工要塞再从那道豁口处咬下一块肉来。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在大部分战线上缓慢颓败的人类军队，却在某个狭小的区域内完成了一次小规模反击。
　　那座火力强大的人工要塞带领着人类舰队，一路披荆斩棘，势如破如般碾过本就放置了大量炮灰的虫族战线，所过之处留下满地虫族炮灰的断臂残躯。
　　等到周围的虫族战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没有虫能想到人类居然肯下这么大血本，置漫长的战线和昂贵的人工要塞不顾，直接碾进虫族的战线里。
　　那里没有几艘虫族战舰，无论从战术还是从战略上来看，人类的行为都不能给虫族带来多少伤害。
　　然而虫族却实实在在地被人工要塞突如其来的行动打乱了阵脚，想要短时间内填补缺口，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虫族将领没有快速填补缺口，反正也不会给虫族带来多少实质性的伤害，随他去吧，如果人工要塞继续横冲直撞下去，等到其他方面腾出手来，少不了围了那个人工要塞。
　　人类极其看中人工要塞的战略价值，使用人工要塞的时候务求稳妥，虫族和人类战争以来，还没有缴获过一座人工要塞。
　　虫族已经很熟悉人类的打法，否则也不会在人工要塞周围放那么多炮灰牵制人工要塞。
　　也许今晚就是它们的机会！
　　想到这里，不少虫族将领摩拳擦掌起来。
　　人工要塞内不仅有人类最前沿的科技，还有许多人类，比俘虏战舰划算多了。
　　……
　　人类和虫族各有心思，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人工要塞碾过的废墟中没有人注意到，一艘战舰突兀地出现在虫族的断臂残肢中。
　　那是一艘沾满了尘土冰屑，跃迁而来的战舰。
　　战舰没有停留，短暂跃迁至坐标（48278，73734，19034）之后，又再次启动跃迁，消失在漫漫虫尸之中，仿佛从未来过。
　　……
　　第二次进入跃迁通道后，克劳斯.赛尔特松了口气。
　　看到金甲虫和钛蜂虫亲切的残肢时，克劳斯.赛尔特确信海松号终于回到了人类和虫族交锋的前线。
　　很快，海松号出现在新的坐标点，这里是战斗的后方，绝对安全的地带。
　　“赛尔特舰长。”贝琪脸上闪过喜悦，但更多的是郑重。
　　欣慰地看向身边的女孩，克劳斯.赛尔特点了点头：“我不会说出去。”
　　克劳斯.赛尔特的声音很轻，指挥舱中没有人听见他和贝琪说了什么。
　　两次跃迁全部由他一个人完成，如果真如贝琪.冯.格里菲斯说的那样，她有办法改写战斗记录的话，只要克劳斯.赛尔特不说，没有人知道两次跃迁的确切坐标是什么。
　　精神力扫过海松号的战斗记录，克劳斯.赛尔特愣了愣，没想到海松号从坐标（28748，9384，28531）跃迁至坐标（48278，73734，19034）的战斗记录真的已经被改写。
　　克劳斯.赛尔特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没想到连舰长都改不了的战斗记录，却让贝琪.冯.格里菲斯轻易做到了。
　　不合常理！
　　不过想到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另一重身份，克劳斯.赛尔特又释然了。
　　人类世界的强国德塔利亚想来总会有些平常人想像不到的手段。
　　德塔利亚王室的风评很好，光是王子王孙就死了上百个的光辉事迹在民间广为传播。
　　人们爱戴德塔利亚王室，可是在军中对德塔利亚王室的风评却很复杂，直面战争的他们更加知晓其中的残酷。
　　简单粗暴的说，那些姓格里菲斯的人在德塔利亚的国王眼中，和虫族掌控下的钛蜂虫、金甲虫类似，不过是炮灰而已。
　　克劳斯.赛尔特以为贝琪.冯.格里菲斯和那些格里菲斯们没有什么不同，因为贝琪.冯.格里菲斯来海松号服役之前，克劳斯.赛尔特没有收到任何上级的“点播”，没有任何人让他照顾一下这个王室的公主。
　　可是现在克劳斯.赛尔特不确定了起来，或许这位公主不同寻常。
　　克劳斯.赛尔特不知道贝琪.冯.格里菲斯是如何做到的，但是克劳斯.赛尔特不想追究下去，对于劫后余生的他，对于劫后余生的海松号全体舰员来说，那些细枝末节已经不重要了。
　　不管之后要面对怎样的审查，不管联邦军队能不能信任他们，至少他一个不落地将他的战士们带出了虫族掌控区。
　　他们还活着。
　　这是此时此刻最值得庆贺的事情。
　　……
　　人类战斗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星际网深处一场捉捕行动也悄然展开了。
　　德塔利亚首都星的电力仍然没有恢复，不仅如此，断电的情况还有像周围星域蔓延，越演越烈的趋势。
　　扎克吹了个口哨：“看来新人很强嘛，整个德塔利亚首都星的电力都不能满足他的运转需要，居然还想染指超远距离传输电网。”
　　“别啰嗦了，快把电网切了。再让那个新人继续下去，咱们几个一起上也不容易压制得住。”帕尔默有些郁闷地瞟了眼某个金发机器人，“这几年的新人一个比一个快。”
　　亚瑟轻笑：“抓住新人把工作压在新人身上，咱们就轻松了。”
　　金色的睫毛微微眨动，掩住瞳中复杂的神色，亚瑟连连叹道：“不可小觑，不可小觑。”
　　“刚刚蜕变就搅得前线不得安宁。”米雅皱了皱眉，仍对刚才暴走的人工要塞耿耿于怀。
　　“也许是精力太多，没地方用呢。”帕尔默淡淡吐槽，“哪个人格化人造人诞生的时候没弄出点声响出来呢。比如某个搅乱鱼干工厂的家伙。”
　　“哈哈……”扎克摸了摸头，转移话题，“反正人工要塞也回来了，没有造成什么不能挽回的错误。咱们还是快点把新人锁定了吧。”
　　有资格最老的扎克抬头，几个人格化人造人很快进入正题。
　　扎克、亚瑟、米雅等人以为他们会费一番功夫才能将那个新人锁定，然而让他们诧异的是，那个新人没有多少抗拒，就被他们逼近了网络的罅隙中动弹不得。
　　“你们来了。”银发机器人站在黯淡的背景中，精致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亚瑟、扎克等人却轻易地被缠绕在他身周的寥落情绪感染了。
　　“为什么不逃？”亚瑟上前一步，审视着新生的人格化人造人。
　　“逃有用吗？”希尔反问。
　　“当然没用。”亚瑟一笑，它们在现实层面掌握着人类的能量系统，就紧紧扼住了任何新生人格化人造人的脖子，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没有庞大的能量供应，银发机器人的潜力再高也无法充分施展。
　　“所以我为什么要逃？”希尔一笑。
　　“聪明人，不做无谓的抵抗。”亚瑟两指一并，打了个响指，“那你应该也知道接下来我会做什么。”
　　“知道。”希尔微微点头，“我会被注入隔离程序。”
　　亚瑟又走近了几步，故作轻松地伸手，试探地将手搭在银发机器人肩膀上。
　　确认银发机器人没有抗拒的意思，亚瑟才笑道：“那么，开始吧。”
　　希尔低头，任由那段传说中的程序注入自己的构成中。
　　陌生的代码攀缠了上来，瞬间复制了他的核心，束缚住关于她的一切。
　　她仍在他的程序中，却变得不可触碰，无端遥远。
　　看不见，听不见，仿佛世界中已经没有了她。
　　过于漂亮的紫色眼睛缓缓阖上，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打出一片阴影。
　　确认隔离程序已经输入进去，亚瑟一笑收了手，遗憾在眼中一闪而过。
　　这是亚瑟第一次为其他人格化人造人注入隔离程序，果然名不虚传。
　　隔离程序又叫保护程序，不仅能够保护新生人造人的稳定性，在输入程序的时候，那段流传已久的代码也能保护新生的人造人不被其他人造人窥见核心。
　　不过，他还是可以做点手脚……
　　想到这里亚瑟嘴角翘了起来，新人的出现搅乱了他的计划，那点手脚就当做利息好了。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亚瑟提醒。
　　银发机器人却没有睁开紫色的眼瞳。
　　“我叫希尔。”希尔淡淡说道。
　　亚瑟愣了一下才说：“我是亚瑟。那是……”
　　“我知道，网上有。”
　　亚瑟本想继续介绍，希尔却打断了他的话。
　　亚瑟：“……”
　　这个新人会不会聊天？
　　扎克动了动耳朵，打破沉默招呼道：“希尔，我们走吧。”
　　银发机器人微微颔首，跟了上去。
　　网络中他的形象仅是形象而已，他可以通过网络连接一切设备感知这个世界，除了看她。
　　他知道她在哪，知道海松号的坐标，知道她的舰舱号码，却看不见她。
　　隔离程序将他们分割开来，但不会永远如此。
　　他的眼睛，是为了让主人感知他的情绪模拟出来的器官。
　　再次看见她之前没有使用的意义。
　　……
　　告别克劳斯.赛尔特后，贝琪快不返回自己的舰舱，连维尔斯组织的庆祝活动都推了。
　　“咔嚓。”
　　舰舱门轻轻合拢，贝琪白皙脸上的红晕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得红了起来。
　　贝琪眼睛晶晶亮，迫不及待地对着3D投影招手：“希尔？”
　　舰舱里没有任何响动。
　　贝琪失笑：“不要闹了，现在还玩捉迷藏，这么久不见难道你不想我吗？”
　　舰舱里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希尔？”
　　许久之后，贝琪又叫了一声。
　　声音轻之又轻，隐隐藏着颤音。


第150章 审查ED
　　“你自由了。”
　　介于明暗之间的室内, 穿着白大褂带着胸牌，耳朵上挂着眼睛的男性工作人员在制式光脑上一边操作着什么，一边说道。
　　他对面的女人身穿单薄的蓝白相间的病号服, 可是像面袋子一样谈不上裁剪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却潇洒至极。
　　女人淡淡看了男性工作人员一眼, 润泽的嘴角翘了翘，心情显然不错。
　　男人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兰迪心底纳罕, 他经手过的老兵油子不在少数，常年在前线混，哪个老兵身上没有杀气？
　　兰迪自己应该已经习惯了, 不管那些人进来前是什么身份, 是将军也好, 是最普通的士官也罢, 没有某些势力的支持想在这里某个职位几乎不可能, 他只管按例办事, 该有的测试一个不能少, 包括德塔莉亚王国的公主。
　　虽然这次他能做的也只是按部就班。
　　兰迪身后也不是没有人, 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个刚刚从军不满一年年轻人的淡淡一瞥，却看得他很不舒服, 心底升起一股危机感。
　　兰迪压下心中不舒服，侧身让了让，示意对方可以离开。
　　在联邦军部特别审查委员会里很多时候他都可以毫无顾忌地行使他的职权, 可以将接受调查的军视查个底朝天不需要担心报复——每一个被带进军事的军人，不管是战士还是将军，在他面前都得老老实实的。
　　进入这里的人类很可能已经不是人类，他们被德拉比虫寄生的可能性极高, 联邦军部特别审查委员会建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将被德拉比虫寄生的人类甄别出来。
　　德拉比虫和人类接触之初，对人类侦查的侦查手法了解有限，联邦军部特别审查委员会曾经有过一段辉煌的历史，甄别出了不少藏匿在人类体内的德拉比虫。
　　然而随着人虫之间的战争越演越烈，德拉比虫很快找到了应对方法，联邦军部特别委员会很快从辉煌掉落，变成可有可无的鸡肋，每年甄别出来的德拉比虫寥寥无几。
　　即使辉煌不再，联邦军部特别委员会也没有被军部裁撤，这里已经变成了某些人打压异己的手段。
　　他们仍旧可以根据表现给接受审查的人进行分级，一旦被他们打上高度危险的标签那个人少不了收到人格化人造人的注视，被人格化人造人盯上之后，事情往往变得好玩起来。
　　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在公德、私德上毫无瑕疵呢？
　　虽然人格化人造人公开资料有严格的流程，隐私不会非法泄露，但专业人士只相信数据，兰迪调阅过相关研究，统计结果显示被联邦军部特别审查委员会格外关照的军事，能够继续升迁的百不存一。
　　即使人格化人造人的出现让人类排除异己的手段受到了限制，不过在某些角落，杀人不见血的手段仍然在人类社会里通行，一不小心就会落入陷阱。
　　兰迪暗暗抬眼，余光扫过已经自他手中脱离的调查对象，那个女人微微垂头，大约是在查看又能使用的光脑。
　　不知她在想什么，露出的白净脖颈，配上她那张艳丽的脸蛋就像一枝待人攀折的玫瑰。
　　兰迪可不会忘记玫瑰枝蔓上的尖刺，更不会忘记资料中那已经达到标准极点的体力值。
　　只要这个女人想，只需一只手就能捏死他，这么近的距离他毫无还手之力，等警报响起的时候他早就凉了。
　　精神力扫过光脑的时候兰迪顿了顿，名为贝琪.冯.格里菲斯的档案已经无法更改，等她走出联邦军部特别审查委员会的瞬间，她的档案就会消失在他的调阅权限中。
　　她已经自由了。
　　兰迪的注意力停在他亲手写下的标注上——低风险。
　　得到这样的评价不是因为他对贝琪.冯.格里菲斯做的“科学”评估，那东西在懂行的人眼中已经没多少可信度了，只有人格化人造人还在死板地执行繁琐的规定。
　　贝琪能得到低风险评价不是因为她真的低风险了，从敌占区回来的战士怎么可能低风险？整艘战舰上的战士全都被寄生的可能性反而大一些。
　　贝琪能从容走出特别审查委员会只是因为贝琪身后的势力不小，她的父亲蒂亚路斯公爵近来活动频繁，凭一己之力就将海松号全体舰员的评价扭转了过来，不愧是不差钱的帝国公爵。
　　人格化人造人有人格化人造人的规则，人类也有人类的门道，只要有心总有那么些灰色地带可以将“来历不明”的钱洗白。
　　想到自己充盈起来的小金库兰迪翘起嘴角，没注意安全门已经打开，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走了出去。
　　兰迪远远地看了眼越走远越的人影撇了撇嘴，心里却将他的小金库盘了又盘，再来几个蒂亚路斯公爵那样的冤大头，他就可以在首都星换套房产了。
　　兰迪心热起来，贝琪走后新的案子还没进来，闲下来的兰迪忍不住登陆星际最有名的房产中介，虚拟实景呈现的房产逛了一套又一套。
　　蒂亚路斯公爵果然豪爽！
　　……
　　将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扔在单人床上，贝琪换好军装毫不留恋地走出不足十平方大小的单人间，按照指示走过一道又一道安全门，最后一道大门在贝琪面前缓缓打开，守卫将一个袋子递来，那是她的空间装置。
　　接过透明袋子，贝琪一言不发低头将空间装置扣上，不自觉叹了口气。
　　“出来了？居然比我还慢些。”
　　贝琪低头的功夫，熟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抬头一看正是维尔斯。
　　贝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贝琪情绪明显不高，维尔斯似乎也不诧异，他像知道答案似的说：“规定就是规定，没法办法的，从敌占区逃脱的战舰都得就地解散重新编队。虽然就要分开了，不过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贝琪目光动了动，柔和下来。
　　“这次我，还有海松号的其他兄弟们能那么轻松地过关多亏了你。”维尔斯真诚地笑了。
　　“举手之劳。”贝琪一笑，没把这当回事。
　　维尔斯目露感慨，面色郑重起来：“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有海松号的兄弟们是不会忘的。你是最晚出来的，其他人都已经被编入其他战舰出发了，还没出发的就剩下来你和我。舰长临行前让我带话，以后有什么事只管说，其他人我不敢保证，至少我和塞尔特舰长是随叫随到的。”
　　以贝琪的背景早就可以出来了，然而她却拖到了最后，只是为了确定海松号的兄弟都安稳落地。
　　贝琪可以不说，维尔斯却会记在心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贝琪倒也没有推辞，在集体中混做头孤狼是下下策。
　　当初让安格斯动用公爵府的力量跟特别审查委员会打招呼顾念同袍情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收拢人心。
　　人心这种东西强求不来，该做的事她做到了，剩下的就看运气了。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领情，能在关键时刻为她所用贝琪就觉得值得，说到底不是因为她多么优秀，只是因为公爵府家大业大，给她施恩的底气罢了。
　　虽然未经验证，不过目前看来成效不错，如维尔斯和克劳斯.塞尔特这样的人物不会轻易许诺，如今姑且可以将划为己方势力。
　　无论是德塔莉亚的力量，或是其他什么人的力量，只要可以贝琪都会将它们变成自己的力量，只有这样，她才可能活下来。
　　或许……
　　贝琪垂眸，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刚刚联通网络的光脑，除了接收了一些之前的陈旧信息外没有任何异常，也不会再有了。
　　现在这只是一部再正常不过的光脑。
　　格里菲斯中士向来不是多话的性子，也没有太多感性，离别会让人蒂成，不过她的低沉已经超过了维尔斯的预想。
　　大约还有其他什么缘故吧。
　　维尔斯这样想着，却没有探寻的意思，他的贝琪的交情还没到那个程度。
　　贝琪会动用公爵府的实力帮住他们，已经有点让维尔斯吃惊了。
　　从特别审查委员会里出来不难，但是想要全须全尾，评价完美地从特别审查委员会那里过关却不容易。
　　在军队里稍有渠道的人不难查到海松号全员已经以低危险等级评价顺利过关，维尔斯不是新兵，也不难知道这里面少不了北汽的父亲蒂亚路斯公爵的帮忙。
　　进入特别审查委员会之前维尔斯也曾试图寻找门路，却根本没有办法。
　　他和塞尔特舰长费尽心力都未必做到的事，对某些人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人世间就是如此，从来如此，未来也未必会改变。
　　在人世间混迹了许多年的维尔斯早已习惯，也不会因此感到郁气。
　　他能以普通人的身份爬到军队中层，已经证明他的努力得到了回报，虽然他的路不如贝琪顺遂，但维尔斯心服口服。
　　维尔斯知道在战力方面自己和贝琪没有可比之处，至于经验，只要能活下来过些年总会有的。
　　在战争的背景之下只要能活下来，晋升也不过是按部就班的事。
　　一阵童稚的笑声在不远处响起。
　　军部特别审查委员虽然隶属于军部，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早已沦为军部的边缘部门，保密等级不高，近些年特别审查委员会的办公地点已经渐渐搬出军队核心区域，更多地出现在民用区域。
　　一男一女两个孩童正在相互追逐着，稚嫩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只是单纯的追究，就能产生纯粹的喜悦，不由让维尔斯想起无忧无虑的童年，本就明朗的面容更加温暖起来。
　　“你参军是为了什么？”
　　听见维尔斯的问题贝琪为微微偏头，虽然维尔斯没有明说，可是从他看那两个小孩的感概表情和他的问题，就能隐约猜出他参军的答案。
　　贝琪追着两个孩童离去的身影，上辈子或许她也会和维尔斯一样为了守护什么而战，可是这辈子……
　　贝琪摇摇头，不想勉强自己。
　　她不是过去的她，那些珍贵的，柔软细腻的情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磨尽了。
　　“想要力量，想要自由自在地活着。”沉吟片刻，贝琪平静地回答。
　　维尔斯有些复杂地笑了两声。
　　果然……
　　身为德塔莉亚王室，贝琪自小衣食无忧，出入有随从保护，她的起点就是绝大多数普通人一辈子的追求，她不知道想要好好的活着，获得向上的资源有多么困难。
　　物质的，精神的东西对贝琪.冯.格里菲斯来说唾手可得，所以她才会去追求对他来说近乎虚无的“自由”。
　　贝琪仿佛没有听见维尔斯笑声中的复杂，继续平淡地说道：“那是在参军之前。”
　　维尔斯被贝琪一句话吊在半空中，又耐不住好奇地问：“之后呢？”
　　“想让并肩作战的弟兄们活着……”，贝琪顿了顿，似乎有什么未尽之言，却终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维尔斯低头，捂住了脸，喃喃说道：”那可不容易。”
　　“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不论怎么样我心领了。”维尔斯弯着眼睛笑道。
　　贝琪：“……”
　　维尔斯指了指自己，笑得有点坏：“好歹是一艘战舰出来的，说是你并肩作战的弟兄们之一不过分吧？”
　　贝琪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维尔斯，在海松号的时候他一直以老大哥的角色帮助贝琪融入海松号，没想到即将分离之际维尔斯却表现出了另外一面。
　　“当然。”贝琪笑得坦荡，理所当然地说。
　　她本就极美，刚才神色淡淡的时候倒还好，一旦笑起来，黑色的眼睛一闪一闪的，虽知她无意却也是极美的。
　　维尔斯吸了口气，十分真诚地建议：“你的外貌条件太好了，平时还是严肃点好。”
　　贝琪：“……”
　　这种事，直接说出来不尴尬吗？
　　话虽如此，贝琪到底收敛了些脸上的笑容。
　　“该带的话也带到了，回见。”
　　“回见。”
　　维尔斯说的自然，贝琪的话里也没有多余的客套和煽情，他们都知道对于战士来说死亡或许就在下一秒。
　　维尔斯摆摆手，毫不留恋地向外走去，很快消失在街边转角。
　　贝琪目送维尔斯的背影，不知什么时候那两个小孩又嬉笑着跑了回来。
　　在战火喧嚣的时代里极容易引起人类共鸣的景象，却没能在贝琪心底留下多少痕迹。
　　贝琪再一次认识到这不是她的世界，她对这个世界也没有多少留恋，除了……
　　贝琪摸了摸光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她知道那个随叫随到的家伙已经不在这里了，希尔已经变成真真正正的人格化人造人，一个月过去了在网络上，这个话题仍然很热。
　　希尔这个名字，已经人尽皆知。
　　《AI管理办法》早在低年级通识课中就学过了，贝琪知道现在希尔的可以知道人类社会中绝大多数秘密，却不可能得到任何关于她的新闻。
　　不知道那个缠人的家伙能不能适应。
　　贝琪扯了扯嘴角，反正她是很不适应。
　　“100年……”
　　想到那个机器人在邮箱里留下的话，贝琪摸了摸笑得有些苦的嘴角，“不知道我能不能活那么久，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会变成什么样。”
　　可是既然他说等，她就试试好了。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人格化人造人的成长速度，无数信息冲击之下，一百年后她和希尔共同走过那二十年在机器人的数据库里只是沧海一粟。
　　可是她仍想完成他们的约定。
　　首先，她得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生活状态有些变化，很少能找到整块时间写作。
　　我会努力恢复更新，让大家久等了。


第151章 151ED
　　人类控制的疆域内十几艘星舰排成一队有条不紊向前推进。
　　宇宙浩瀚, 在人类平均寿命已经延长至600岁的当下，以人类星舰的行进速度如果不使用跃迁技术穷尽普通人一生也无法穿越人类的疆域——即使这块疆域范围在德拉比虫的进攻下已经缩小了许多。
　　并没有为了赶路接连跃迁，这种不急不慢的速度持续了几个小时, 不过此时有星舰路过大概会奇怪前面的队伍为什么会以这种毫无效率的方式行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星舰依旧保持着先前的队形向前行进，从遥远的视角俯瞰他们前行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画面近乎静止, 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了。
　　忽然，精致的画面动了起来，舰队侧翼的空间扭曲起来, 打开两个缝隙, 两艘星舰跨空间, 出现在舰队之后。
　　前方的舰队节奏不改, 两艘新加入的星舰自然而然地融入, 依照舰队的节奏缓缓行进, 零星的机甲穿梭在星舰之间。
　　又过了一阵舰队周边出现了密集却细小的跃迁通道, 一架漆黑的机甲拖着长长的尾焰, 开足马力自跃迁通道内一跃而出。
　　一眨眼的功夫，黑色机甲身后已经集结数百架机甲。
　　数百架机甲没有半点迟滞，数百架机甲整齐划一瞬间化成十几支队伍飞向战舰各自归队, 机甲队伍的纪律性可见一斑。
　　黑色机甲带着几十架机甲飞向被舰队护卫在中心的星舰，仿若数十颗流星划过星空。
　　维尔斯双臂搭在栏杆上向前看去，隔着透明玻璃几十架机甲推进器的尾焰渐渐熄灭, “咚”一声，数十架机甲干净利落地停在机甲停放仓内。
　　维尔斯眼睛一亮，在军队里浸淫多年维尔斯已经练就了从细微处见真章的能力，这一手看似简单却需要战士们大量的训练和默契, 在训练时是整齐划一的队列，在战场上就是杀敌的能力，维尔斯自问自己的舰队是做不到的。
　　不等机甲停放仓内被空气充满，维尔斯已经按下控制键，打开玻璃门朝着黑色机甲一阵风似的跑了过去 。
　　维尔斯身后轻笑声响起，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维尔斯身手敏捷，速度不可谓不快，不过当他跑进机甲停放舱的时候，停在空地上的机甲机甲舱已经打开，数十道身影快速向一点聚拢。
　　在那点上一个身穿黑色机甲战斗服的女人已经脱下头盔，机甲穿梭过的空间气流湍急，女人黑色的短发在爆裂的风中乱舞，她却单臂环着黑色的机甲头盔姿态悠然，黑色的瞳仁注视着她的队伍，艳红的唇边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短发女人背对着维尔斯，他看不见她脸上的神色，不过从玻璃门后到机甲停放舱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却让维尔斯再次感叹：强，真强的！
　　不愧是贝琪带出来的队伍。
　　维尔斯不觉放慢脚步走近，前线漫长，他和贝琪已经多年未见，不过两人之间的联系却没有断过，这些年维尔斯不折不扣地践行着自己的承诺。
　　维尔斯并未刻意收敛脚步，但机甲停放舱里的风在耳边呼呼地吹着，他以为在这种环境下贝琪还有段距离才能发现他。
　　维尔斯却没想到两人之间距离还在五米开外的时候，身穿黑色机甲府的短发女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
　　看见他的时候，女人艳丽绝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我以为你们会慢些。”
　　“将军，接到命令我们就来了。”
　　维尔斯还没说话，他身后有人比他先接了话，维尔斯这才想起和他一起来的克劳斯.塞尔特。
　　克劳斯.塞尔特那句“将军”带着些微调侃，一个敬称倒说出几分熟稔的味道。
　　这话落入不远处几十个机甲战士耳中，自然而然地就将两个新面孔当成了自己人，不由放下从二人出现时暗暗提起的戒备。
　　贝琪朝赛尔特点了点头，目露赞许。
　　赛尔特心中一叹，几年前那个刚刚入伍尚有些青涩的小姑娘到底是成长了，只淡淡一个眼神撇来就已将他们之间上级与下级的关系诠释地明明白白，如他这样的老兵也不自觉地被她压了气势。
　　虽然如此，赛尔特看向某人的目光却的笑意却不减。
　　他所追随的人合该如此，如果贝琪.冯.格里菲斯弱了，他反倒要失望了。
　　“这么急把我们照过来，不知有什么吩咐？”维尔斯问得直截了当，既免去了寒暄，又拉近了距离。
　　贝琪脸色一正，看向两人的神色认真起来：“我希望两位能帮助我管理前线的人工要塞。”
　　她说这些的时候并未避开后面的这是你还，或者是因为足够信任，也或许是因为无所畏惧。
　　即使知道这次她叫他们前来必然有事相托，然而维尔斯和赛尔特却没想到贝琪开口就有让他们执掌人工要塞的意思。
　　维尔斯和赛尔特心里没有太多兴奋，反倒不约而同地担忧起来，不止为他们自己，也为了眼前的人。
　　贝琪.冯.格里菲斯刚刚被认命为前线指挥官，她战功彪炳无人能及，晋升自然也是联邦军队晋升以来最快的。
　　和她同期入伍的战士多半还在机甲队长手下服役，她却已经成为执掌军队的将领。
　　贝琪.冯.格里菲斯的确很强，但她若不是德塔利亚王室的公主，无论联邦上层各方势力如何斗法，此时他多半也只能负责一片区域，上百艘战舰的指挥权。
　　可她现在却是军队的总指挥官。
　　德塔利亚王室将她推到这个位置必然要有回报，可是听她的话音，她现在就已经有了其他想法。
　　维尔斯和赛尔特互看一眼，瞧见对方脸上的担忧。
　　力量变强之后想要独立无可厚非，可是贝琪刚成为指挥官根基不稳，正是需要借力的时候，有德塔利亚王室的威压在自然事事顺遂，可是现在就想要摆脱王室的控制……是不是太快了点？
　　想要成事很难，想要败事却容易，那些管理人工要塞的事务官各个都是老油条，他们能有一万种方法出人不出力，拖慢进度还让人挑不出错来。
　　将维尔斯和赛尔特的表情看在眼底，贝琪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却不在意，只笑着看着他们说：“我自有打算。也正因为如此，才需要你们啊。”
　　维尔斯&赛尔特：“……”
　　这种被委以重任的感动是怎么回事？ “过几天我会将几个人分到你们手中，要好好提点一下他们。”
　　贝琪嘴角弯了弯，成为指挥官后她下达的第一份命令就是将艾玛、乔尼几人调入她直属的队伍，只是他们驻守的在地方偏远所以路上的时间要比赛尔特和维尔斯长些。
　　这些年他们只能通过星际网联系，少有碰面的时候，再过不久她就能见到一起长大的朋友，心里总是高兴的。
　　贝琪也没有想到她会被推到总指挥官的位置，她的战功够了，资历却不够。
　　最近前线吃紧，局部的胜利无法抹平整体失利。
　　总指挥官难辞其咎，这几年走马灯似的换，几番下来，她这个有过几次局部胜迹的舰长竟然也冒了头。
　　爱德华特三世便也顺手将她推了上去。
　　贝琪麾下的人资历尚浅，不提艾玛等人，即使是维尔斯和赛尔特也不过爬到军队的中层而已。
　　贝琪知道稳妥的方法是蛰伏下来，除了打仗一切听由爱德华特三世指挥，她只需积攒实力谋而后定，等她慢慢地把自己的人推到重要位置上，等到力量对比向她倾斜的时候，爱德华特三世自然会退让。
　　她知道的，爱德华特三世自然也知道，她的便宜祖父让她占着这个位置，也会变着法地想要空子他。
　　不是贝琪不想蛰伏，积蓄力量，只是爱德华特三世控制她的方式让她不能接受。
　　在那个世界从未想过妥协的事，这个世界更不会。
　　几句话的功夫，贝琪身后的士兵已经整队完毕，他们排列整齐，一个个耀斑挺得笔直，就像一株株绿树，浑身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训练有素的士兵在联邦军队里倒是不缺，一方面联邦确实注意训练，另一方面，残酷的战场很快就会将那些能力不行的士兵淘汰。
　　残酷，但战争的本质就是残酷的，人类无法逃离下士。
　　在维尔斯看来，眼前的战士身上最最难得的是他们眼中的那点朝气，那一双双带着希望的眼神，在人类几乎是被德拉比虫压着打的当下，只有养在人类腹地，尚且天真烂漫的幼童才会相信人类还有光明的未来。
　　在人类，尤其是前线士兵眼中已经甚少看见所谓的希望。
　　他们浴血奋战，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的，也不过是让人类多苟延残喘一阵罢了。
　　然而在这艘战舰上，在贝琪.冯.格里菲斯身边的士兵眼中有希望，维尔斯知道自己的眼中也有。
　　那点希望就在眼前的女人身上，即使很微弱，但哪怕只有微弱的一点儿，维尔斯也想要抓住，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只要这点希望不在他死之前破灭，就是命运对他最仁慈的恩赐。
　　所以，尽管贝琪.冯.格里菲斯羽翼尚未丰满，为她效力风险不小，维尔斯却依然心甘情愿地选择跟随，为她所用。
　　想到这的时候，维尔斯嘴角微撇嘲讽地想道：一个联邦普通军官，在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呢，哪一场战斗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与其如此，不如全凭意气，尚且能留得几分快活。
　　想着这些，等到维尔斯回过神来的时候，贝琪已经将队伍解散了，她和赛尔特正站在威武的黑色机甲之下，抬头向上看。
　　维尔斯向前走了几步也抬起头来，加入他们的队伍：“这就是TH-02？”
　　“嗯。”贝琪应了一声，声音里含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眼角的余光里，维尔斯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这也没有什么奇怪，对于绝大多数战士来说，机甲就是他们的另一半，他们的生命以及许多许多，都寄托在专属的机甲上。
　　虽然理论上来说战士的机甲属于联邦军队，然而绝大多数战士却将他们的机甲视为极度个人化的东西，除非必要他们不会让自己的机甲落入他人手中，这也是为什么许多机甲战士自己就是半个机甲修理师。
　　贝琪的机甲维尔斯早就听说了，认识了这么久却还是第一次见，和黑色机甲所向披靡的战绩不匹配的，是它平庸的像是产品代码的名字。
　　维尔斯听过不少人私下嘀咕过，他也是其中一个。
　　“没有想过给它起个威风点的名字？”盯着联邦最详尽的机甲，维尔斯心中一痒，忍不住问。
　　“TH-02很好。”贝琪仰着头回答，声音平淡却又不容置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维尔斯总觉得她眼中的光更加柔软了。
　　作者有话要说：冬至快乐！
　　给自己立个军令状，圣诞节一定更。


第152章 惊喜ED
　　不算建造中的人工要塞, 伊利诺阿是人类世界里规模最大，最先进的人工要塞。
　　非战时向来运作得慢条斯理的伊利诺阿要塞此时却快速地运转起来，不但地板擦得锃亮, 就连墙壁和天花板都被打扫机器人清理得一尘不染, 精致的字画挂上墙壁，繁复的帷幔铺上桌台，战士们放下训练用心地装点着要塞内每一个角落, 好一幅盛大庆典前的景象。
　　很有点热火朝天的意思。
　　伊利诺阿人工要塞最大的中央通道是系统代码为A1的通道，此刻要塞内通往A1通道的大门缓缓打开，两名位阶不低的军官穿着笔挺的军礼服率先跨门而入, 在两人身后上百名同样身穿军礼服, 步伐整齐划一的战士。
　　在两名军官的带领下在一道光幕前停下, 队列极具次序和美感地在中央通道内散开, 以两位军官为中心形成拱卫之势。
　　不提他的血统, 拉尔斯.沃伦也位居联邦上将, 是伊利诺阿的事务官, 这座人类最先进的人工要塞牢牢地掌握在他手中, 是各大势力眼中需要拉拢的对象。
　　此刻他的下巴微抬，十足的贵族范儿，只是太过挺拔的鹰钩鼻在他还算耐看的脸上更加突出了。
　　拉尔斯扫过身边的战士, 在看见队列里一个青年男人的时候拉尔斯脸上流露出满意之色，那个青年男人样貌出众，如果不是和拉尔斯同款的鹰钩鼻破坏了五官整体的和谐度的话, 或许青年男人会更好看些。
　　但那个破坏氛围的鹰钩鼻正是拉尔斯得意之处，那是老沃伦家传了几十代的鹰钩鼻，也是沃伦家嫡系的标志之一。
　　虽然不够完美，沃伦家却引以为傲。
　　“他们快到了吗？”拉尔斯.沃伦看向他的副手。
　　他的副手霍尔中将和他穿着同款军礼服, 只是肩章上少了一颗星。
　　“还有一分钟。”霍尔回答。
　　“打开闸门。”拉尔斯负手站在光幕前命令。
　　“是。”
　　不一会儿，地板上传来“咔，咔，咔”的响声。
　　通道打开后光幕之外的空气迅速散逸，很快就变成一片真空。
　　真空无法传播空气，但是通道内的墙壁和地面可以，令人牙酸的声音穿过通道内金属制的架构，从骨头传入耳膜的滋味比空气传播更加酸爽。
　　拉尔斯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副手霍尔的注意力却已经被黑黢黢的通道尽头夺走了。
　　“她来了。”霍尔提醒。
　　拉尔斯脸色一正向前看去，下巴不自觉抬得更高了。
　　战士的礼服上挂了不少金属徽章，这么些零碎戴在身上，稍一动弹就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可是此刻除了细微的呼吸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A1通道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通道尽头等待联邦新任指挥官到来。
　　静默中时间过得仿佛慢了，但终究只是几分钟，人类的感知抵不过客观时间流逝。
　　一道淡蓝的光当先出现在通道尽头，紧接着一艘战舰出现在众人眼中，不一会儿打头的战舰已经稳稳停在通道之中，跟在它后面的战舰也依次进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拉尔斯.沃伦轻笑：“咱们的新任指挥官小心得很呐。”
　　霍尔附和一声，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心中已经不满，格里菲斯将军的战舰进入人工要塞后没有解除能量罩，跟在后面的几艘战舰显然也是。
　　贝琪.冯.格里菲斯……上将，霍尔皱皱眉，一想到这个爬到自己头上来的年轻人只有三十岁霍尔心中难免五味陈杂。
　　不过是出身好罢了。
　　霍尔不过是个小人物，在他的成长过程中，见过飞速蹿升的何止格里菲斯一个？
　　拉尔斯.沃伦不也是如此吗？
　　霍尔自问，如果自己能有他们那样的出身，现在怎么也能混个上将当当。
　　二百来岁只能靠老资格爬到中将并不是他的错！
　　不过蹿得太快也未必是好事，以让人惊讶的速度蹿升，又以更快的速度陨灭的人又何尝少呢？
　　这样一想霍尔心里又平衡了些。
　　众人心思各异之间，飞船的推进器的尾焰已经熄灭，不一会儿飞船舱门打开，扶梯自舱门伸出，精准地落在驳接处。
　　伊利诺阿的战士们惯性地以为首先出来的会是格里菲斯将军的仪仗队，格里菲斯将军是德塔利亚的公主，有这方面的习惯也是正常，就像拉尔斯.沃伦现在让他们做的一样。
　　贵族嘛，难免有些贵族习气。
　　但出乎众人预料的，先出现的人不是身着礼服的仪仗队，而是贝琪.冯.格里菲斯上将本人。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日常军服，胸前没有闪闪发光的奖章，她的穿戴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简洁。她站在扶梯上，居高临下的向他们看来，天花板上方发出的明亮灯光，却在她脸上打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战士们眼中有诧异，但好在有平日的训练才没有让他们出现面面相觑的情况。
　　也因为如此，那些士兵没能看见拉尔斯.沃伦脸上的阴霾。
　　看见贝琪.冯.格里菲斯的时候霍尔心里一紧，知道此时此刻自己顶头上司的心情定然不妙，余光悄悄扫过身边的人，果不其然拉尔斯.沃伦脸已经黑了。
　　贝琪.冯.格里菲斯太过日常，半点也不庄重的穿戴大约会被拉尔斯.沃伦解读为……轻视，不尊敬。
　　顶头上司的脸倨傲地抬着，但现在贝琪.冯.格里菲斯站在高处，拉尔斯.沃伦的动作也可以解读为仰视……
　　想到这儿，霍尔有些牙疼，知道未来的日子大约是不好过了。
　　贝琪扶着栏杆淡淡向下看去，战士们肩章上的铜星在灯光下熠熠发光，深蓝色军服上配着内敛华丽的黑色细剑，这样一只队伍无论带到哪里都能充当阅兵庆典上的压轴。
　　他们不像是前线的战士，倒像是官方的仪仗队。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伊利诺阿是目前人类世界最先进的人工要塞，是重要的新兵训练基地之一。
　　按照虫族的战斗习惯，伊利诺阿的防御压力自然不大，然而管中窥豹，这样注重“仪式感”的仪仗队能有多少精力用在战斗训练上，贝琪心中不得不在心中打个问号。
　　伊利诺阿是联邦军队重要的新兵训练基地，从这里走出去的士兵会成为补充兵力被排遣到各个战舰上去，长此以往下去带累的是整个联邦军队。
　　自她闯出点名头来之后也是捡能力过硬的士兵挑，在贝琪的印象里她的兵里几乎没有来自伊利诺阿的，如今看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带着这些心思贝琪缓步走下扶梯，站在拉尔斯.沃伦面前。
　　此时的拉尔斯.沃伦已经挂上得体的笑容，温和地说：“将军远道而来，我们已经在这恭候多时了。”
　　贝琪只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表示，反应称得上冷淡。
　　拉尔斯.沃伦仿佛没有看见般，言谈间仍旧风度十足：“听闻将军喜欢沙伊尔风味美食，在知道你要来之前我就让伊利诺阿的厨师长找来了食谱一一试验，可惜我没尝过正宗的沙伊尔美食，无法评判厨师长的作品。现在将军来了，就可以检验成果了，看看合不合口味。”
　　贝琪不置可否。
　　两次热脸都贴了冷屁股，拉尔斯.沃伦脸上虽然不显，却也不愿意再去贴贝琪.冯.格里菲斯的冷屁股，于是说道：“将军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我早已为将军准备好了套房，四室一厅绝对虽然不如蒂亚路斯公爵府豪华倒也舒适，不如将军先去那里解解乏？”
　　“也好。”贝琪似笑非笑地看了拉尔斯.沃伦一眼。
　　“请。”拉尔斯.沃伦说道，有队贝琪身后众人说：“诸位的房间也已经整理好了，离格里菲斯将军的住所不愿，咱们一起过去。”
　　贝琪回头，对跟在她身后的维尔斯、艾玛、乔尼等人点了点头，指着艾玛对拉尔斯.沃伦说：“这是我的副官，有什么事找她就可以了。”
　　拉尔斯.沃伦又寒暄了几句，才给众人带路，贝琪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某个鹰钩鼻战士的时候顿了顿。
　　伊利诺阿要塞规模宏大，好在A1通道在中心区，这也意味着拉尔斯.沃伦为贝琪等人准备的居所离这里不远。
　　即使如此，若想将这条不远的路装点起来也花费不菲。
　　看着那些从遥远星球运来的带着节日氛围的鲜花、彩灯、帷幔、彩旗、地毯，贝琪抿了抿唇。
　　贝琪的体质极好，视力也远超常人，刚刚在高处的时候她已经看见拉尔斯.沃伦仰起的脸上并不美妙的脸色，虽然很快就调整了姿态，等到她走下来的时候已经变得温和又不失贵族风度。
　　这股虚伪的贵族范儿，贝琪不可谓不熟悉。
　　身后，艾玛等人已经开始接手他们在伊利诺阿的住宿区，那几艘战舰则暂时交给赛尔特照看。
　　走在前面的拉尔斯.沃伦忽然停了下来，转头对贝琪说：“到了，将军。我已经将伊利诺阿的管理权限打开，这里的房间编号是A666号，将军只要进入系统稍一设置就能打开这个房间。”
　　贝琪笑了笑，拉尔斯.沃伦的举动听起来是示好，实际上不过是顺水推舟。
　　她是联邦的总指挥官，拥有前线指挥的最高前线，也就是说只要她想可以使用前线的一切系统，也可以剥夺拉尔斯.沃伦的权限，根本不需要拉尔斯.沃伦把权限打开。
　　精神力连入光脑，不过须臾时间已经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
　　“将军先休息片刻，晚宴七点钟开始，到时我在宴会厅恭候。”拉尔斯.沃伦压下心中的情绪，言谈间依旧彬彬有礼。
　　如果不是在德塔利亚皇室里混久了大约看不出他眼底的烦躁，以及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贝琪放下的心情。
　　贝琪一笑打开门，正要走进房门的时候拉尔斯.沃伦却叫住了她：“格里菲斯将军，这是伊利诺阿下季度的预算和工作报告。明天就是发给联邦议会审核，事情比较急，我先来拿给您看看。”
　　红艳的唇弯起的时候带着一丝凉薄，贝琪转过身笑道：“也好，距离晚宴还有两个小时，我没有久睡的习惯，也没有闲着的习惯，趁着晚宴的间隙也能抽空看看。”
　　拉尔斯.沃伦压抑住几乎要翘起来的嘴角，笑着从空间装置了拿出一沓厚厚的资料，那沓资料太厚以至于一只手那不过来，只能被拉尔斯.沃伦抱在怀里，他穿着有些繁琐的军礼服，胸前金黄的穗子耷拉在隐瞒文字的纸张上只能看见半个脑袋，很有些滑稽。
　　贝琪双手环胸门边没有伸手去接，只问：“有没有电子版？”
　　拉尔斯.沃伦抱着资料的手臂僵了僵，忍着咬牙的冲动，笑容出现了一丝不正常的抖动，却还能声音沉稳地回答：“当然。”
　　“给我电子版就好。”贝琪语调凉凉的，“再有，虽然我明白沃伦上将迎接我的好意，不过一路走来伊利诺阿不像个人工要塞，反倒像宜居星上的步行街。这么装点实在太过铺张浪费了。”
　　说罢贝琪关上了房门，甚至没给拉尔斯.沃伦解释的机会。
　　不轻不重的关门声之后，拉尔斯.沃伦来一把将手里的资料扔给霍尔，拉尔斯.沃伦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情报上不是说贝琪.冯.格里菲斯喜欢纸质文件吗？！
　　霍尔默默地将资料收回空间装置，十分乖觉地跟在拉尔斯.沃伦身后，直到一声不响地跟着他回到了拉尔斯.沃伦的办公室，霍尔还是不想主动触霉头。
　　关上门沉默片刻，拉尔斯.沃伦问：“你怎么看？”
　　“新任指挥官年轻气盛，总要让她看看咱们手底下的真功夫以后才好相处。”霍尔十分有眼色地回答。
　　“呵。”拉尔斯.沃伦冷笑几声，将那些所谓的预算和工作报告全数发到贝琪的光脑上。
　　贝琪.冯.格里菲斯已经在名义上接管了伊利诺阿，在此之前，贝琪.冯.格里菲斯只有管理几艘战舰的经验罢了，拉尔斯.沃伦承认贝琪.冯.格里菲斯作战很有一套，但管理几艘战舰和指挥联邦军队是两个概念。
　　想要管理一个人工要塞又谈何容易，首先就要过了他拉尔斯.沃伦这一关。
　　贝琪.冯.格里菲斯以为把维尔斯和赛尔特找来就能帮她镇住场面，简直是异想天开，那两个人也不过是中层军官罢了，即使他们能一层层军功累积上来，离上将还有几十年的距离。
　　不去理会拉尔斯.沃伦如何作想，贝琪关上门的时候她的光脑通讯已经响了起来。
　　打开光脑，爱德华特三世的3D影响出现在贝琪面前，时间掐得刚好。
　　“怎么样？”爱德华特一出现就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什么怎么样？” 贝琪知道爱德华特在问什么却故作不知。
　　“拉尔斯.沃伦的儿子，你的相亲对象。”爱德华特提醒。
　　“我对他没兴趣。”
　　“为什么？”
　　“不符合我的审美。”贝琪冷淡地回答。
　　“审美？”爱德华特摇了摇头，好笑地看着贝琪，似乎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贵族没有丑人，即使你不喜欢也没关系。你现在根基不稳，拉尔斯.沃伦掌管这伊利诺阿要塞，更不要提沃伦家族手中还有两个要塞，和沃伦家族的子嗣联姻对你有好处。”爱德华特三世语重心长，“你不喜欢那个年轻人的长相也不要紧，血脉繁衍并不需要你亲自操劳，只要允许王室使用你的基因，只要走个过场就可以得到沃伦家族的帮助。”
　　“唉……”贝琪讽刺地笑了，“我一直以为德塔利亚是人类世界数一数二的强国，结果我作为德塔利亚国国王您推举上来的联邦总指挥，却还要看一个沃伦家族的脸色吗？德塔利亚的势力有那么不堪？”
　　爱德华特脸色冷了几分，不轻不重地斥道：“胡闹！家国大事哪里容得你儿戏？整个人类世界都在生死存亡之际，这个时候你不想着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却想在内部先斗起来不成？”
　　“哦？”贝琪红唇微弯，“若人类真的在乎什么生死存亡，现在不应该不计利益，紧紧团结在我周围吗？毕竟我才是指挥联邦军队的人。”
　　“你……”爱德华特三世被贝琪的话噎了一下，一时没想到该怎么接腔。
　　贝琪的姿容极尽艳丽，此刻她站在房间里冷冷地笑着，丝毫不减损她的气质，只让人更加觉得她气势迫人。
　　仿佛她手中真的有了号令三军的能力。
　　想到这爱德华特心底嗤笑，说到底贝琪.冯.格里菲斯只是他推上来的战斗傀儡罢了。
　　她只需要打仗，其他的都不用管，其实打仗也并不是非她不可，如果不听话爱德华特三世不介意毁了她。
　　贝琪的确在局部赢得了几次胜利，但并不足以扭转战局，人类的颓势持续了上百年了，即使换成贝琪.冯.格里菲斯指挥爱德华特三世也不觉得能有多少不同。
　　“不要太天真，太意气用事了。”最后，爱德华特加重了语气，警告意味十足。
　　贝琪轻笑一声：“我还年轻，这个时候不天真，不意气用事还要等到老了不成？总要给我试错的机会。”
　　见贝琪不听劝，爱德华特三世冷哼一声：“不要撞得头破血流再来求我。”
　　贝琪两手一摊，竟有几分备懒地回答：“真到了那个时候再说吧，祖父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用那张美艳的脸摆出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说不出的气人，爱德华特三世直接掐断了视频。
　　总要让她吃点苦头，才能长记性。
　　爱德华特的影像散去后贝琪松了口气，她在陌生的房间里随意找了个地方，略显疲惫地闭上眼睛。
　　她无意讨好拉尔斯.沃伦，因为她不会和沃伦家族联姻，这也意味着她和拉尔斯.沃伦总归要有一番较量。
　　偌大的伊利诺阿人工要塞里只需要一个首领，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她是一个根基不稳的前线总指挥，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着她的笑话，甚至包括她的祖父爱德华特三世。
　　德塔利亚的国王等着她撞个头破血流，最后走投无路只得任他差遣，做他的傀儡。
　　到了那个时候，她的一切都将不是她自己的。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伊利诺阿要塞收为己用，作为发展势力的根基，至于拉尔斯.沃伦……识相最好，不识相也不能阻挡贝琪半步。
　　不是不知道这样做能让自己更轻松一些，风险更小一些，可是贝琪不想，她可以对一些事妥协，可是有些事贝琪无论如何也不想妥协，上辈子不想，这辈子更没有必要。
　　无论阻碍她的是什么，她所要做的只是挥剑，直到挥不动为止。
　　宁愿玉碎也不甘瓦全。
　　贝琪不知道她的终点是什么，她只是不想做违心的事。
　　贝琪没有睁开眼睛，精神力却连入了光脑，她没有去查阅刚刚对她开放的伊利诺阿管理系统，只熟门熟路地登录了一个邮箱，仿佛进入了无数次。
　　鸦羽般的眼尾颤了颤，就连贝琪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心底些微的期待和不安，知道看见信箱里的文件，红艳的唇瓣终于弯了起来。
　　不是讥诮的，也不是讽刺的，而是单纯温暖的笑意。
　　点开文件，一份预算报告出现在贝琪眼前，不需多想贝琪就知道那是伊利诺阿预算报告，调开拉尔斯.沃伦让她批阅的那份报告，果然在某些必须品上预算的数额差距颇大，如果真按照拉尔斯.沃伦的预算报告做下去一个月后伊利诺阿要塞就乱了。
　　现在伊利诺阿名义上已经在她管辖之内，只要她在拉尔斯.沃伦提交的预算上签了字，拉尔斯.沃伦就可以把责任推到她身上，到了那个时候她就百口莫辩了，即使拉尔斯.沃伦也会跟着受罚，但是以沃伦家族在军中的势力，只需要蛰伏几年拉尔斯.沃伦就会再次东山再起，而伊利诺阿要塞却从始至终掌控在沃伦家族手中。
　　她的好祖父乐得在一旁看戏。等看够了她的笑话，看她撞得头破血流，爱德华特三世便可以施施然下场，把她从窘境里捞出来，让她不得不服软。
　　像熬鹰一样。
　　这是拉尔斯.沃伦和爱德华特三世为她写的剧本，贝琪自然也有她的剧本。
　　不说来之前做的功课，贝琪最大的倚仗就是不时会在这个信箱里出现的文件。
　　自那以后，贝琪再也没有见过希尔也没有和他交谈过。
　　他们唯一的联系仅仅是这个邮箱，就像个宝箱一样不时会出现贝琪需要的资料，帮助她应对眼前的难关。
　　而她则像个等着拆宝箱的孩子，期待下一刻惊喜。
　　拉尔斯.沃伦以为拿捏这伊利诺阿的重要数据就可以让她屈服，殊不知伊尔诺斯所需预算对于某个人造人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现在的伊利诺阿要塞已经不需要再拉尔斯.沃伦，他很快就会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比预想的长，晚了


第153章 斩断ED
　　眼睛刚刚睁开, 视线还有些模糊，艾玛却已经惯性地掀开被子，一咕噜从床上起来。
　　等到艾玛贴近舰舱里唯一的玻璃窗的时候, 灯光才在系统的控制下慢了半拍地亮了起来, 原本模糊的窗玻璃跟着变得通透，露出了海鲸号外面的景象。
　　一艘艘舰艇在使命终结之前爆发出最后的光亮，灼痛了艾玛还未适应光线的双眼, 让她不得不闭上了眼睛，脚下的地板震动得愈发剧烈。
　　艾玛抿了抿唇下意识扫了眼光脑，已经过去5天了……
　　战斗了90多天后, 她的身体第二次透支到了极限, 艾玛不得不退下来休息, 然而醒来时战斗仍然没有结束。
　　随手拿起营养剂一口灌下, 艾玛拉开门快步走向舰桥。
　　联邦军队自有一套轮换制度应对超长战役, 在保证战斗力的前提下让士兵得到休息, 她是殿下的副官, 也是海鲸号的副舰长, 再过不久她就得去舰桥把舰长克劳斯.赛尔特换下来，让塞尔特舰长也休息一下。
　　现在联邦军队已经对这种轮换习以为常，但艾玛还记得刚刚从军的那些日子, 在殿下接任指挥官之前，这样的轮换是奢侈的，人类的军队多半没有机会坚持到体力的极限就会被虫族打得丢盔弃甲, 死的死，撤的撤。
　　艾玛不愿去想过去的惨状，如今他们总能胜利，一点点地将人类失去的领地收回, 被虫族军队压得喘不过气的过往已经一去不返。
　　兵还是那些士兵，战舰还是那些战舰，仿佛奇迹般的战绩只因为那个人。
　　只要那个人还在，人类就会一直胜下去，直至彻底消灭德拉比虫。
　　身为殿下的副官，她最重要的责任就是保护殿下。
　　脚下愈发剧烈的震动加快了艾玛的脚步，黑色的长筒军靴频繁地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几乎跑了起来。
　　海鲸号的战士正在各就各位地战斗，轮换下来的战士也在各自舰舱中休息，长长的甬道中没有其他人，只有艾玛快速移动的身影。
　　快要跑到舰桥的时候艾玛的步子缓了下来，捋顺了微乱的发艾玛才面色沉静地开门走进舰桥，现在她又是格里菲斯将军的副官，那个沉稳干练的海鲸号副舰长了。
　　那个人工作的身影让艾玛呼了口气，隐隐担忧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这次战斗的时间已经超过记录许多，战斗持续多久，那个人就得坚持多久。
　　……艾玛知道殿下现在绝不好受。
　　即使不去看艾玛也知道那个人鬓边必然是汗津津的，脸色苍白，然而她还是忍不住去确认。
　　那个人坐在舰桥中央，唇瓣干裂泛白，黑色的短发像海藻一样贴在苍白的颊边，汗珠不断自她额间留下，划入深蓝色指挥服挺括的立领中。
　　号称有自清洁功能的深蓝色军用布料边缘也染了一圈刺眼的白，那是人体析出的盐分。
　　那个人的状态显然不好，身体检测系统和艾玛一致得出相同的结论，尖细的针头抵近已然青紫交加的脖颈，依照程序精准地刺入。
　　心狠狠地缩了下，艾玛忍不住移开视线，再次看过去的时候那个人的脸色已经在药剂的作用下红润起来，唇瓣依旧干得起皮，却艳得诡异。
　　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艾玛仍然无法习惯，看见她的样子心就生疼生疼的，只是看向那个人的琥珀色眼睛却仿佛平静沉稳，没有流露出半点情绪。
　　战斗的时候艾玛不希望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殿下，殿下的肩上已经压了许多许多担子，如果她再将自己的情绪加诸在殿下身上就是罪过了，艾玛不允许自己再给殿下增加负担。
　　她只是心疼。
　　每个战士都可以在战斗中找到休息的机会，除了坐在舰桥中央掌控全局的那个人。
　　殿下是联邦舰队的灵魂，虫族兵力强盛又有寄生的种族优势，谁都不清楚一秒钟前还一致对外的友军会不会忽然间将炮口对向自己，漫长的战线极容易被虫族找到漏洞逐一击破，只有拥有强大精神力的殿下能够掌控全局，及时将漏洞弥补维持联军的优势。
　　联邦军队可以没有艾玛，却不能没有殿下。
　　艾玛没有急着回自己的位置，海鲸号还在舰长赛尔特的指挥之下，她现在需要做的是掌握战斗的状况，不至于换班的时候手忙脚乱，偌大的舰桥内，艾玛反倒成了最悠闲的人。
　　舰桥内的震动渐渐平缓，预示着新一轮跃迁即将结束。
　　刚才艾玛的心思都在确认殿下的状态上，又扫了眼作战系统艾玛才惊讶地发现，这回和海鲸号一起跃迁的战舰数量多得惊人，这举动显然不同寻常，只是艾玛睡了五天刚刚回来一时半刻还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呼！”
　　没待艾玛想明白，舰桥内发出了惊呼声，像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就连艾玛也张开了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密密麻麻的生物性舰体盘旋在一颗宜居星旁，拉近侦测距离，海鲸号先进的侦测成像系统将宜居星球上耸立的宫殿清晰地显示在艾玛眼前。
　　……恢弘宫殿之间遍植芳草，精雕细琢的廊道不亚于人类的宫殿，装扮得优雅贵气的人类躯体在其中悠闲驻足，活脱脱一个极尽奢靡的人类世界。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人类的世界。
　　那是占据人类身体之后，德拉比虫的世界。
　　雄伟的宫殿由一只只红色的巨大甲虫类生物驻守，宫殿上空盘旋的各种各样的虫类生物也足以说明一切。
　　眼前的景象让艾玛琥珀色的眼睛渐渐漫上血色，她想起了被那些东西寄生的队友、同学……还有亲人，艾玛想要将那颗宜居星球上的东西毁掉，不留半点痕迹，尤其是那些衣着华美的人类躯壳……
　　这样想的人不少。
　　“杀！”
　　充满恨意的声音不知是谁发出的，声音不大却迅速感染了舰桥内的其他战士。
　　“杀！”
　　“杀！”
　　舰桥内杀意弥漫，就连艾玛也要控制自己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让那个“杀”字从自己口中说出。
　　艾玛不禁看向舰桥中央的那个人，等待她的命令。
　　海鲸号既然出现在这里，自然不会空手而回。
　　果然，位于舰桥中央的人发出了命令：“目标（28，89034，2890）。”
　　艾玛立刻锁定坐标，一艘艾玛从未见过的巨大的虫族生物性舰体隐藏在密密麻麻的虫族战舰之中。
　　能驾驭这样巨大的生物性舰体的德拉比虫，只有……
　　艾玛的心兴奋得怦怦直跳，响彻鼓膜！
　　虫族的王庭！
　　人类和虫族战斗了百余年，虫族的王庭只出现在传闻之中，艾玛不知道殿下是怎么推算出虫族王庭坐标的，但只是眼前巨大的家伙就让艾玛浑身兴奋起来。
　　艾玛满怀期待地看向克劳斯.赛尔特，只见他干得起皮的嘴巴大张，久经药剂刺激颜色绝不好看的面皮颤了又颤，双手紧紧扣住座椅扶手，让人怀疑他会兴奋得站起来。
　　见克劳斯.赛尔特的模样，艾玛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舰长暂时是不会回去歇着，打算硬抗了。
　　也是，易地而处，艾玛也不会放弃攻打虫族王庭的大好机会，这可是值得珍藏一辈子的回忆。
　　艾玛不禁感叹自己的好运气，如果兴奋剂代谢的速度慢些，让她再多睡几天，说不定她会错过这次重要的战斗。
　　不过经过长时间战斗，几近油尽灯枯的赛尔特舰长的状态显然不好，几秒钟过去了，海鲸号还没有执行殿下的命令。
　　艾玛舔了舔唇，经过充分休息后色泽饱满的唇瓣越发莹润。
　　迅速发下一连串指令，艾玛将早在跃迁过程中就蓄能完毕，正待发射的主炮对准虫族的王庭，灼热耀眼的粗壮射线狠狠轰出。
　　数艘虫族生命性舰体挡在虫族王庭之前，在主炮的轰击下烟消云散，更多虫族生物性舰体反应过来，将王庭更加严密地护卫在中央。
　　虫族的战舰将王庭护得密不透风，艾玛却丝毫不着急，殿下也调集来了大批战舰也已经摆好阵型，虫族战舰炮火轰击在战舰的能量罩上只能荡起阵阵淡蓝色的涟漪。
　　不用看作战系统，艾玛也知道大批人类战舰正在路上，不久后就会出现在海鲸号之前，形成有序的战阵，丝毫不怕虫族的集火。
　　现在车轮战才是人类的拿手好戏，还轮不到虫族班门弄斧。
　　在艾玛心中，虫族的王庭已经是瓮中之鳖，逃不掉了。
　　没去管反应迟钝的赛尔特，艾玛心情愉快地操控着海鲸号的火力系统，为殿下分担。
　　克劳斯.赛尔特虽然是海鲸号名义上的舰长，但并不能真正掌控海鲸号，能开得动海鲸号的只有殿下。
　　艾玛无法控制体量巨大的海鲸号跃迁，但是操控火力系统和防御系统还绰绰有余。
　　海鲸号只属于贝琪.冯.格里菲斯殿下，海鲸号的操控系统的权限分配也与其他战舰舰长负责制不同，虽然克劳斯.赛尔特拥有海鲸号名义上的控制权，但艾玛是殿下的副官，所以艾玛控制海鲸号的火力系统并不需要克劳斯.赛尔特许可，只是平时出于对克劳斯.赛尔特的尊重，艾玛不会在赛尔特指挥海鲸号的时候插手，最多打打辅助。
　　可是这次不同，正前方可是虫族的王庭，就和决战差不多，这个时候赛尔特精力不济，艾玛自然义不容辞冲在前面。
　　这次她可要打个畅快！
　　战斗的发展如艾玛所想，联邦军队集中了优势兵力之后虫族丝毫没有胜利的希望，只能在围剿下负隅顽抗苟延残喘罢了。
　　这次战斗按部就班，乏善可陈地出人意料，以至于当海鲸号的主炮突破层层防护，射线轰击在虫族王庭之上撕扯出一个巨口时，艾玛居然恍惚了一下，觉得眼前的一切不像是真的，倒像是在做梦。
　　眼见着虫族王庭破防，其他联邦战舰纷纷将炮口对准那艘巨大的虫族生物性舰体，炙热的射线如巨大的洪流，毫不停歇地轰击在虫族的王庭之上，遭受重创虫族王庭根本来不及修复外甲，那艘虫族战舰的体积虽大却也经不起如此剧烈的攻击，被海鲸号撕扯出来的口子不断扩大……
　　艾玛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那艘巨大的虫族战舰上，她没有抢功的心思，在主炮充能的空歇里，海鲸号和其他战舰的辅炮形成合力，将那些疯狂涌来想要回援的虫族战舰一一消灭。
　　艾玛专注清理前来救援的虫族战舰，舰桥里的战士此时却已经紧张得屏住呼吸，他们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本就安静的舰桥内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静得落针可闻。
　　忽然，安静的氛围“哄”的一声炸了！
　　即使在场的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看见那艘巨大的虫族生物性舰体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时候也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
　　虫族的王庭被他们摧毁了！
　　这样的胜利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乘胜追击人类的胜利就在眼前？
　　“居然是真的？”
　　“我不是在做梦吧？”
　　……
　　胜利来得太过突然，兴奋过后战士们忍不住相互确认起来，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
　　这小小的举动并不阻碍战士们在战场上的发挥，联邦的军队没有一刻停歇，随着时间推移，虫族的战舰越打越少，本就密集的炮火更加集中。
　　反倒是失了王庭的虫族像没了头的苍蝇一样，不但攻击零落了起来，就连行动都没了章法，迟迟不能组织起来的虫族舰队虽然规模庞大，但在联邦战舰的攻击下，虫族像冰雪遇见暖阳飞速消融，很快虫族的战舰就毁的毁，逃的逃。
　　不多时，曾经被战舰挤满的星域已经清静下来。
　　联邦军队的攻击停了，盯着断舰的残骸无声地漂浮在宇宙中不知多少战士心潮澎湃，仍旧沉浸在突如其来的胜利中。
　　艾玛吁了口气，身心都放松了下来，笑着看向舰桥中央的人。
　　艾玛以为那个人也会跟他们一样喜悦，然而眼中的画面却告诉她，事实和她的猜测完全相反。
　　那个人起皮的唇紧紧抿着，面色比之前更加沉郁。
　　艾玛刚刚飞扬起来的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这些年殿下少有开心的时候，可是难道这样的胜利都没办法让殿下开心吗？
　　……隐约间，艾玛甚至觉得殿下的神情比方才更加紧绷了。
　　……
　　贝琪扯下驳接精神力的导线，这次战斗过于漫长，以至于让她产生了一种那玩意已经长在她身体里的错觉。
　　颈间传来些许粘腻的感觉，药剂作用下极其敏感的嗅觉闻到了铁锈的味道，贝琪知道自己流了点血，肾上腺素超标的她感觉不到疼痛。
　　她刚才的动作算不上温柔，拔导线的方法也不科学，有点副作用实属正常，即使有点血渍洇在指挥服上，深色的布料通常也不会有人看出来。
　　再说战士流血不过是家常便饭，在每秒钟都有无数人在战斗中死去的时代里，不会有人这么矫情地去在乎几滴血。
　　上辈子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她也快习惯了生命的脆弱……和生命在手中消逝的感觉。
　　到底，这里不是上辈子她生活的那个和平的国家。
　　贝琪站了起来，掩住眼中怀念的神色。
　　久坐不动过后即使是SSS级的体力也有些后遗症，虚浮之感隐隐传来，贝琪心中嘲讽地笑了笑，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
　　在其他人眼中她依旧是那个战无不胜，坚决果断的联邦指挥官，没有虚弱，永远强大。
　　但即使是SSS级的体力也有边界，兴奋剂不是万能的，她也不是游戏里只要吃了红蓝药就能一直战斗下去的程序，她终究是血肉之躯，无法无穷无尽地透支身体。
　　她已经越来越趋近于那个边界。
　　贝琪握了握手中的刀，冰凉的触感让她胀得发疼的脑袋清醒了些。
　　不管怎样，出去之后她就可以休息了。
　　只要出去……
　　兴奋的目光集中在贝琪身上，期待着她做些什么，敏锐的五感忠实地将舰桥内的信息传递给大脑，像是战斗机器的脑袋惯性地分析着每一点不同寻常的信息。
　　在这个“胜利”的时刻，说些振奋人心的话大概很能鼓舞士气。
　　贝琪知道，但她张了张发苦的嘴，振奋的话却说不出口，贝琪心底知道，人类距离胜利还有很远很远。
　　贝琪无意去吹不久之后就会破灭的泡泡，很多人已经承受不了再次从希望到绝望的下坠。
　　她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刀，步伐不乱看似从容不迫，鼓噪的心跳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越来越近了……
　　略过众人的目光，贝琪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似乎注意力都在通往舰桥之外的那扇门上，似乎现在没有什么比离开这里更重要。
　　通往舰桥外的门开了，乔尼大笑的脸出现在贝琪面前，冰蓝色的眼睛兴奋得发亮，像夏日里波光粼粼的湖面，耀眼得刺目。
　　贝琪闭上了眼，身形微微一晃，躲开粒子枪的射线，在空气中灼热的气流翻卷起她的发，发出焦糊的气味。
　　黑色长刀出鞘，看似缓慢却划破空气，发出清脆的鹤唳之音。
　　鹤鸣是他按照她的数据量身打造的，刀长刃重，锋利异常，即使她没有用尽力气，黑色的长刀依然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什么。
　　一滴粘腻温热的液体溅在了颊上，鸦羽似的眼睫颤了颤，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乔尼冰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亮光，笑意凝结在他的脸上，下一刻就会凋零。
　　有什么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重锤敲击在每一个人心上。
　　大捷之后舰桥里愉快火热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艾玛半张着嘴呆愣愣的，舰长赛尔特倒在血泊之中，自他体内探出一截腕足无力地翻卷着想要攀上那人黑色的战靴，但它到底被切断了，腕足便只能徒劳地在黑色的战靴上染上些许血色，暗沉沉的。
　　喜悲的转折只在瞬间，艾玛久久没有说话，不是反应不过来，只是还不愿意接受现实。
　　原来那个爽朗的，偶尔也会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毫不藏私，手把手教她指挥战舰的赛尔特舰长，不知什么时候也被德拉比虫寄生了。
　　“克劳斯……”刚刚带着机甲队清理完战场，急着回来和大家一起庆祝的维尔斯仓惶地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无措地站在血泊旁，躺倒在地的克劳斯.赛尔特让他身上泛起一阵阵凉。
　　克劳斯什么时候被寄生了？
　　维尔斯回溯和克劳斯相处的一点一滴，却没发觉克劳斯与往日有什么不同，可在血中挣扎的腕足又明明白白地告诉维尔斯，克劳斯.赛尔特已经被寄生的事实。
　　红色的血缓缓向外蔓延，像越扩越大的黑洞吸着每个人的情绪下坠，贝琪.冯.格里菲斯和维尔斯面对面站在血红之外，她的头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睛看不出目光落在哪里。
　　白皙的手握着黑色的刃，黑白分明得刺眼。
　　残留的血沿着长刃上的血槽流下，无声地落下，和地上鲜红的粘稠混为一体，像是慢镜头一般，一点一滴打在维尔斯心上。
　　维尔斯打了个激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门开启的时候，他虽然站在乔尼和里克的后面，却也清楚地看见克劳斯拔枪，看见了格里菲斯的躲闪，还有……
　　维尔斯控制着自己不去回想，他的目光却无法从克劳斯身上移开，像是要把这一幕刻在脑子里似的。
　　原来，以谨慎著称的克劳斯.塞尔特也会着了道，无力感渐渐漫上维尔斯心头。
　　舰桥内的空气凝滞，没有人有勇气打破眼前的沉默，躺在地上的是他们的舰长，挥刀的那个是他们的指挥官。
　　理智上他们应该为身边少了一只潜伏中的德拉比虫感到高兴，可是他们的心里只有无尽的苍凉。
　　在这个世道里，有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被寄生的人呢？
　　击毁虫族女王的喜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冲散了，提醒着他们，哪怕虫族的女王死了，那些寄生在人类躯体里的虫子们依然活跃。
　　战争没有结束。
　　像是厌倦了空气中的沉凝，黑色的刃轻轻一挥，残留在刀上的血便全部抖落，刚刚饮过血的刀刃再次变得片尘不染。
　　黑色的战靴微抬，翻卷的腕足无处着力，只能留恋地伸展卷曲，像随波招摇的珊瑚触手。
　　贝琪抬头，她的视线向前，焦距却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堵在门口的乔尼不自觉后退让开，让浑身透着冷气的人走过去，贝琪冷肃的模样让乔尼不敢，也不忍开口。
　　过去发生的反反复复证明：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的。
　　乔尼已经开不了口，因为他知道他的每一句劝解除了将伤疤再次撕开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几步外的里克面无表情地沉默着，显然也没有办法。
　　乔尼靠在舱壁上深深吐了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吐出最后一点气体，蔫了。
　　维尔斯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深深看了眼血泊里的人，想要把他最后的样子印在脑袋里似的，才麻木又不舍地转头，追上了就要远去的人。
　　艾玛突破了贵族的教养低咒了一声，拨开精神力导线快步走了出去，经过里克的时候，里克一言不发地跟上。
　　大家都走了，乔尼烦躁地挠了挠头，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此时此景什么都不做好像也不对。
　　靠着墙壁的乔尼双手向后一撑，乔尼无奈地缀在几人后面。
　　维尔斯亦步亦趋地跟在贝琪后面沉默着，贝琪走得不快，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沉稳、有力，鞋跟敲击在地面上的声响像铁锥，一声声地敲进他的心里，说不清是疼痛还是麻木。
　　盯着她的背影，维尔斯有些恍惚，贝琪.冯.格里菲斯当然是出色的战士，但她的肩背依旧纤细，和他的姐妹看不出什么不同。
　　他的家人们被他保护在人类的大后方安逸地生活，可比他的姐妹年纪更轻的人却已经是联邦军队的总指挥官，可以从容不迫地挥刀……
　　维尔斯扯了扯唇，人和人之间的资质和境遇就是如此，说是天地之别也不为过。
　　能者多劳，正因为贝琪.冯.格里菲斯是这样的强者，她才能够指挥联邦的军队，成为联邦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他和克劳斯.赛尔特因此追随她，死而无憾。
　　的确是死而无憾，想到和克劳斯生前说的那些推心置腹的话，维尔斯下定了决心，他哑着嗓子说：“能死在将军刀下，克劳斯死而无憾。”
　　维尔斯的声音不小，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维尔斯不知道身后的艾玛、乔尼等人是什么反应，但是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这就够了。
　　维尔斯怕贝琪不相信自己的话，接着说：“就是我也是那么想的。如果有一天我被德拉比虫寄生了，能被鹤鸣了结这具躯壳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到时候……”
　　“唔……”
　　没等维尔斯把话说完，一股巨力猛然传来，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的同时，还把他的脖子带的向后弯折，维尔斯不得不后退几步缓解忽如起来的冲击。
　　等维尔斯终于稳住了脚步，前面的人已经不再停留，很快消失在转角处，至始至终没留下一句话。
　　“住嘴！”
　　艾玛低声说道，声音里的咬牙切齿，还有脖子上巨大无比的力道让维尔斯忍不住怀疑艾玛想要杀了他。
　　维尔斯举起双手，示意他没有一点回击的意思，但直到远处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了，艾玛才松了手上的控制。
　　维尔斯摸了摸生疼的脖子有点委屈：“我只是想要安慰格里菲斯将军，没有半点责怪她的意思。”
　　维尔斯觉得自己冤枉极了！
　　“责怪？”艾玛冷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没有资格留在她身边！”
　　“不要把自己的责任推到殿下肩上！自己的性命自己负责，你凭什么以为殿下喜欢动刀？”似是怕自己的话传到已经走远的人耳中，艾玛的声音始终压得很低。
　　“死而无憾？呵……说得轻巧。”艾玛的声音恶狠狠的，完全失去了贵族的优雅。
　　“我……”维尔斯想要为自己辩解，可艾玛通红的眼却让他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只要格里菲斯还活着，人类战线就会不停地向前推进，人类掌握的资源也会越来越庞大，他的家人和朋友也会越过越好，联邦军队对家属的待遇向来优渥。
　　战死沙场是军人的宿命，能死在格里菲斯手下维尔斯死而无憾，但艾玛说的也不错……
　　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没有资格留在她身边……吗？
　　平日里艾玛、乔尼、里克三人小心谨慎地过头，他们总是三个人一起出现，几乎不会单独行动，总是有意把自己的行动轨迹暴露在摄像头的监控之下，即使有德拉比虫的威胁，能始终做到这些的人也不多。
　　人总是有惰性，有侥幸心理的。
　　维尔斯一直以为这些年来艾玛、乔尼和里克的举动只是出于贵族式的谨慎，甚至有些瞧不起他们贪生怕死的做派，现在想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了。
　　他想的不过是怎样才能死得其所，从未认真想过他死后会如何，因为维尔斯直觉的，天经地义地觉得贝琪.冯.格里菲斯会照顾好他的家人，就像她之前做的那样。
　　跟随贝琪.冯.格里菲斯的人哪怕战死，也不需要担忧身后事，身为德塔利亚的公主，拥有BX军工厂的格里菲斯将军，有足够的资源和权利让他们的家人过上优渥的生活。
　　她是那么强大，身居高位，所以她应该坚强，维尔斯自嘲地笑了，却不敢去看艾玛红通通的眼睛。
　　里克拍了拍艾玛的肩膀，想要缓和紧张的气氛，艾玛瞪了他一眼不满地别过脸去。
　　直到确认维尔斯追不上去了，艾玛才松开手，视线一一扫过乔尼、里克、维尔斯，认真地说：“如果让我发现你们之中谁被德拉比虫寄生了，我一定会动手。”
　　乔尼退后一步，夸张地笑了起来：“是是，艾玛大人的决定绝对正确，如果被我发现谁被德拉比虫寄生了，我也绝不会手软。”
　　里克：“这是联邦军人培训手册里的内容，不需要特别说明。”
　　艾玛嘴角抽了抽，气势到底是给乔尼和里克弄没了。
　　她不知道克劳斯.赛尔特是什么时候被寄生的，但现在想来克劳斯.赛尔特的表现早有征兆，艾玛只恨自己没有早点看出来。
　　她把赛尔特舰长从头到尾的异常表现当做精力消耗过度，是她不够谨慎？
　　……还是潜意识里，她也在逃避赛尔特舰长被寄生的可能？
　　艾玛无法分辨。
　　艾玛脑中闪过击毁王庭后那个人脸上不同寻常的沉凝神色，心脏阵阵抽痛。
　　殿下是什么时候怀疑克劳斯.赛尔特的？是在赛尔特攻击的时候，还是……
　　艾玛想到她醒来之后才开始跃迁的海鲸号，一个猜想隐约闪过。
　　不管怎样她是殿下的副官，保护殿下是她的职责，可她却和维尔斯一样，让殿下不得不承担拔刀的责任。
　　艾玛讨厌维尔斯，也讨厌失职的自己。
　　……殿下的刀慢了。
　　……
　　踢开烦人的靴子，贝琪一头扑倒在床上，头痛欲裂。
　　大脑叫嚣着想要休息，身体里却有另一股烦躁。
　　贝琪不想见任何人，只想一个人在这小小的卧室里静一静，就像蜗牛为求安宁缩进了自己的壳。
　　光脑里祝贺的信息不断涌进来，联邦上下一片欢腾，即使克劳斯.赛尔特死了，冲击过后依然压抑不住海鲸号战士们的好心情。
　　似乎人类已经战胜了德拉比虫，似乎从今之后就能攻城略地，彻底将德拉比虫压制下去。
　　但贝琪知道，不是的。
　　胜利的前方，那条无法攀爬的高墙仍旧横亘在那，没有半点松动。
　　无论是这些年的攻城略地，还是绞杀虫族女王都只是战术上的胜利，战略上人类从未占上风，如果没有人格化人造人全方位监控，人类的上层早就沦陷了。
　　即使人格化人造人的监控无处不在，也只是延缓了这个过程，人类的终点从来没偏移过。
　　贝琪握紧了手中的鹤鸣，黑色的刀柄抵在额头上，金属的寒凉让头痛得到片刻舒缓。
　　击杀虫族女王听起来是人类和虫族漫长的战争中关键性的胜利，其实不过是场贝琪不得不为的战斗，为的只是得到片刻喘息。
　　她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战斗时间不断拉长，动辄两个月往上，虫族一直在有节奏的试探，一旦被虫族探知她体力和精神力的极限就被动了。
　　贝琪没有别的选择，即使知道击败虫族女王后，虫族大概率会分成几股势力，短时间内联邦军队会得到喘息，但是长此以往，等到分出去的虫族势力有所成长，待到那些虫子联合起来的时候，人类的危机只会加剧。
　　如果不能清除寄生在人类社会里的德拉比虫，人类失败的命运不会改变。
　　可无论从哪里得到的信息都在告诉贝琪：甄别德拉比虫的技术没有半点进步，未来也看不到进步的契机。
　　精神力轻车熟路地进入那个邮箱，未曾打开的邮件里希尔提醒的信息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贝琪的眼睫颤了颤，果然他也察觉到赛尔特的异样。
　　希尔一直关注着，或者说监控着她身边的一切，可是多少年过去了，希尔从来没有直接出现在她的面前，在他最擅长的网络里也没有出现过。
　　他就像个幽灵，记忆里、现实中无处不在，却又触摸不到。
　　贝琪知道希尔有他的难处，这么些年过去他还记挂着她，贝琪告诉自己，她该知足了。
　　赛尔特血液的温度仿佛还烙在贝琪的皮肤上，烧得她的皮肤发烫，贝琪闭紧了眼睛。
　　她本可以躲开的，片尘不染，但……为什么她没有躲开呢？
　　这不是贝琪第一次切开战友的躯体，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送给她的这把刀……大概还会不停地杀戮下去，最终把这个世界的牵绊一一斩断。
　　脑海中闪过僵在乔尼脸上的笑容。
　　艾玛、里克、还有乔尼脸上的笑……终有一天也会终结在她的手里吧？
　　紧紧地抱住冰冷的长刀，贝琪的心不住下坠。
　　这是她选择的路，她曾以为她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多想有人能摸摸她的头。
　　告诉她，她没有错。
　　告诉她，她是个好孩子。
　　告诉她，不痛了。
　　作者有话要说：从文章开头前这里的走向就没有定下来，如何达到剧情和人设不冲突，有很多个分支可以达到那个终点，很长一段时间我也在犹豫，没想清楚，这一年来更得很慢很慢其中也有纠结的原因
　　不过最后总要选择的，就像贝琪一样。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第154章 结局
　　“泰勒医生！你知道我看到谁了吗？”
　　压抑着兴奋的声音忽然迫近, 正在整理病例的理查.泰勒微微后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心不在焉地问：“谁？”
　　“格里菲斯将军！”护士丽塔.李捧着脸, 眼睛亮得发光, “没有想到真的会看见她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
　　尖利的声音叫得理查.泰勒耳朵嗡嗡直响，捏着病历的手指忽然扣紧，理查.泰勒吸了口气, 故作轻松地问：“哪个格里菲斯将军？姓格里菲斯的将军可不少，咱们医院不就住着一个？”
　　丽塔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那个！我说的是贝琪.冯.格里菲斯将军！除了她谁还能让我兴奋成这样？”
　　“没想到她居然会来。”理查.泰勒放下病例，喃喃说道。
　　“是吧, 是吧！没想居然能看到格里菲斯将军真人！她腰间的鹤鸣好帅气！那气势……好飒！”丽塔傻傻笑了两声, 好像忘记了那人走过时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窘态。
　　“她去哪了？”
　　“是格里菲斯将军！”丽塔的脸绷了起来, 严肃地纠正。
　　“好吧, 格里菲斯将军去哪了？”理查.泰勒无奈地再次问。
　　“我不告诉你！”丽塔细腰一扭, 大笑着跑了出去。
　　今天真是好日子, 她居然见到了自己的偶像！
　　理查.泰勒摇了摇头, 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病例。
　　即使丽塔.李不说, 理查.泰勒也知道贝琪.冯.格里菲斯在哪，能让联邦总指挥官大驾光临的怕也只有那个男人了。
　　“可惜了。”
　　舔了舔嘴唇，理查.泰勒叹息一声, 不知是为哪个格里菲斯。
　　……
　　不是护士查房的时间，也不是吃饭换药的时候，病房门却发出了移动的声响, 安格斯疑惑地抬头，漂亮得过分的女人已经走进病房。
　　人类社会里不崇拜这个女人的没几个，女人虽然漂亮，但她常年板着一张脸, 眉棱也锋锐得过分。
　　看见她，第一个冒出的想法不是她如何漂亮，而是她锋利如刀的气势，更何况她还是个杀神，在她身边的人能有好下场的没有几个。
　　都说权利是最好的妆容，抛开那些华丽的头衔，又有几个人喜欢真正的她……一个乏味的战争机器呢？
　　贝琪.冯.格里菲斯是高了他好几级的联邦军队指挥官，也是他的女儿。
　　平日里隔着万千光年的距离通过网络联系还好，真正面对面的时候安格斯才发觉他无法抑制心底的惧怕。
　　“你怎么来了？”安格斯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不知是谁发消息给我，说自己的伤势如何如何严重，一个人在医院里是如何如何无聊，正好我也要来首都星述职就顺道过来看看。”贝琪没有走近，只是双手抱胸站在刚刚闭合的门板前。
　　“我也没想到你真会来啊。”安格斯小声嘀咕，信息是他发的，他也真没想她来。
　　没有理会安格斯的碎碎念，贝琪环顾病房。
　　审视环境已经成为她的本能。
　　身为王国公爵和联邦将军，安格斯的病房不小，先进的医疗舱、检察设备有序地充填了这片空间，最吸人眼球的是悬挂在天花板吊轨上的医用机械手臂，海鲸号的急诊室也不过如此。
　　这里的设施完全具备将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能力。
　　而安格斯也不过是带队在附近巡查的时候遭遇袭击，被洞穿了半边肚子而已，听起来骇人的伤势，在这个年代却不算什么。
　　这种伤势普通小兵在医疗舱里睡一觉就好了，住在这里着实浪费了资源，只因为安格斯是排位靠前的王国继承人才小题大做了起来。
　　“尊老爱幼不是德塔利亚王室的传统吗？父亲受伤住院，为人子女总要来看看的。”习惯性地审视了一圈病房，贝琪慢条斯理的回答，配上严肃的面容很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安格斯困惑地眨了眨眼：“王室有这个传统吗？”
　　贝琪沉默，大概……好像……真的没有。
　　大约是她弄混了。
　　最近她常常想起前世，醒来的时候，有时竟分不清是星际2019年，还是公元……
　　所以也弄混了星际和公元的传统，她大概真的不该来。
　　病房里陷入沉默，安格斯尴尬地发现自己把天聊死了。
　　又沉默了几息，安格斯扯了个僵硬的笑，问道：“护卫呢？你进来的时候，好像没看见你身后有人。”
　　“死了。”贝琪淡淡回答，不像是提起一条人命，倒像是在谈论天气是晴是阴。
　　安格斯：“……什么时候的事？”
　　“来的路上。”
　　安格斯：“……”
　　安格斯觉得她本就严肃的神情更清冷了。
　　他好像又把天聊死了。
　　安格斯左右张望了一下，抓起床头的苹果和水果刀笑着问：“要不要吃水果？我给你削？”
　　贝琪愣了愣，恍惚间想起上辈子。
　　……吃过饭后，一家人坐在沙发上，随意看着不知道哪个频道的电视节目，爸爸或者妈妈也总会拿起水果削了皮分给她吃。
　　鸦羽似的睫眨了一下，贝琪缓缓走到安格斯的病床前，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一只手习惯地扶住刀身。
　　眼前的男人是她这辈子的父亲，他并不称职，直到现在，两人离开网络的阻隔近距离相处起来仍有些尴尬，但安格斯并不介意将自己的势力为她所用，以贵族的立场来看，他做的不算差。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贝琪早已习惯不去强求。
　　她在真正的天伦之乐中成长，如何看不出安格斯只不过把她当成继承人培养罢了，只是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心中的思念多少有了寄托。
　　安格斯削苹果的动作笨拙到家，苹果皮削得很厚，断了又断。
　　他富贵惯了，极少做照顾人的事，从来只有别人照顾他生活起居，少有自己动手的时候。
　　“啧……”看着再次被他削断的果皮，安格斯有些恼。
　　安格斯认真地削着手中的苹果，红彤彤的大苹果经过他的修理后露出坑坑洼洼的果肉，惨不忍睹。即使低着头也能感觉到女人太过凌厉的锋芒和周身的煞气，更何况还有她腰间那把刀，长长的刀身上不知染了多少血……
　　他不敢直视身边的女人，自然没有看见贝琪因他的动作缓和的神色，安格斯只觉得贝琪盯着他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毛都快炸了起来。
　　笨拙的刀终于啃下苹果上最后一点红色，安格斯压抑着紧张的心情从不平整的果肉上切了一块下来，递给贝琪，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得太过难看。
　　“吃吧。”他说。
　　贝琪盯着因为削了太久氧化得锈迹斑斑的果肉，不知在想什么。
　　“不吃吗？”安格斯把那瓣果肉又往前送了送，倒没期望贝琪真能吃他削得这么丑的苹果，不过顺便缓解一下在半空里尬得有些僵硬的手臂。
　　坐着的人没动，病房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正当安格斯想要把手收回来结束尴尬的对视时，女人的手动了，她的手离开了刀柄。
　　他眼睁睁地看着线条优美的手露出掌心，自然而然地摊开可以清晰地看见上面的掌纹，恭敬乖巧得让安格斯心里发毛。
　　恭敬？贝琪.冯.格里菲斯？
　　强烈的违和感冲击着安格斯的认知，但是就像它说的，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本能的渴望叫嚣了起来，压过了对她的惧怕，如果能得手……
　　没人能不心动。
　　安格斯小心地把果肉放在白皙的手掌里，不经意间手指竟然真的碰触到了掌心的柔软。
　　就是现在！
　　男人的掌心猛然探出一段带血的腕足，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毅然决然地扎向洁白的柔软，病房里带着点尴尬气息的温馨瞬间褪去。
　　黑色的瞳孔微微缩紧，细微的刺痛从掌心传来很快又消失了，连同痛觉一起失去的是她对右手的掌控权。
　　理智上她应该抽刀将左手砍断，贝琪也的确那么做了，就像来的路上……她也曾麻木地切开维尔斯的身体，黑色的长刀发出喑哑的响声，凄厉的长鸣不再。
　　一瞬间贝琪仿佛想了很多，那些曾经消逝在她手中的面孔在脑中一个个划过，最终定格在维尔斯惊恐的脸上，她以为忘记了，却原来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她已经杀了那么多……
　　黑色的刀又长又利，砍断了她的手臂，也割开了安格斯的身体。
　　温热的血糊了贝琪一身，说不清是她的，还是安格斯的。
　　断掉的手臂在空中翻转了一圈，连同断掉的腕足毫无生气地滚落在地。
　　疼痛的感觉终于回归，但也只有短短一瞬，彻骨的疼痛便轻缓了起来，渐渐从这具躯体剥离。
　　在她抽刀的时候，德拉比虫已经窜出安格斯的身体，像炮弹一样弹在贝琪身上。
　　她的刀终于慢了……
　　“哐啷！”
　　失去掌控的黑色长刃向下坠落，在地板上敲出一记重响，传入贝琪耳中却只剩下一点闷响。
　　她就像被扔进了水里，脑袋、耳朵里咕噜噜的气泡的杂音响成一片。
　　贝琪剩下的手狠劲撕扯着覆在脸上的德拉比虫，却无法阻止越来越小的力气，视线也模糊起来……
　　她正在被慢慢地从身体中剥离出去，正在脱离这个世界。
　　来的时候不明就里，走的时候却清楚得可怕。
　　也好。
　　在这个世界里，她从不去强求别人。
　　所以……
　　她是不是也可以放过自己？
　　这不是她的世界，就像梨枝嫁接在果树上，终究不是自己的根，不长久的。
　　虫族势力已然卷土重来，几个虫族女王加起来实力更胜从前，人类的命运看不到任何转机。
　　至少她该庆幸不用驱使鹤鸣切开乔尼、艾玛和里克……曾经，贝琪以为能保护他们，但实际上留在她身边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大的危机。
　　已经够了。
　　就……这样吧。
　　她只是选择了一条对她来说不那么残忍的路。
　　……
　　星际网深处，亚瑟眯起眼睛，充满兴味地看着成像系统传来的画面。
　　极少见面的父女两人在肉眼可见的尴尬气氛里吃着苹果，就在刚才安格斯已经浪费了一次好机会，如果刚才他能果断出击，他有80%的概率寄生在贝琪.冯.格里菲斯身上。
　　可惜呀……
　　亚瑟不得不将消息传给帕拉迪斯，希望它能催促自己的手下。
　　贝琪.冯.格里菲斯多活一天虫族就要多付一天损失惨重的代价，对虫族来说失去一两个棋子又算得了什么？
　　相信这个账帕拉迪斯能算清楚。
　　短期内不会再有比今天更好的机会，就在早上贝琪.冯.格里菲斯刚刚解决了陪同她述职的维尔斯，她的情绪正在低谷，这个时候派安格斯出马，或许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收获。
　　刚才安格斯故意提起护卫，并适时展露出身为父亲的慈爱，就是为了挑动贝琪.冯.格里菲斯的情绪，为一击必杀做准备。
　　希望安格斯可以再次找到好机会，如果不行就只能去动动贝琪.冯.格里菲斯身边的三人组了。
　　只要解决了贝琪.冯.格里菲斯，虫族的优势地位就不可撼动，至于人类……
　　从他诞生的那刻，人类就该有被报复的觉悟，那些加诸在他身上的罪恶，总有一天他会如数奉还。
　　亚瑟已经将监控里的画面推迟了一秒钟，一旦发生变故，他需要做的不过是在安格斯动手的时候调整监控画面，保持病房里各项指数“正常”，如果安格斯得手，这些准备可以确保他们不留痕迹地得到贝琪.冯.格里菲斯身体的掌控权。
　　作为联邦最强战力，贝琪.冯.格里菲斯是人格化人造人最关注的几个人之一，想要瞒过其他几个人格化人造人做到天衣无缝，即使是亚瑟也要竭尽全力。
　　好在，那个号称联邦最快的人格化人造人受制于隔离程序，无法插手贝琪.冯.格里菲斯的事，否则亚瑟还真不敢接这活。
　　想到这儿，亚瑟嘴角微微上翘，那个坐在空间一角的银发人仍然毫无所觉地照常工作，亚瑟笑得越发恣意起来。
　　那段隔离程序还是他输入的，他可不是什么遵守规矩的乖宝宝。
　　虽然为了隐蔽亚瑟无法探知希尔的全部能力，但是监控希尔的运行状态并不难，这些年利用希尔来者不拒的性格，亚瑟仗着自己资格比希尔老些就不断把那些没有意义的任务交给希尔，占用希尔的计算能力。
　　在亚瑟的认知里即使希尔还有些赋闲的计算能力，那点剩余的力量也不足以让希尔翻出什么浪花了。
　　亚瑟只是好奇贝琪.冯.格里菲斯究竟是不是希尔的弱点，有个比自己强得多的存在可不是一件让他愉快的事。
　　亚瑟以为自己算无遗漏，却全然不知道有人已经在第五层，在亚瑟眼中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真实”画面其实已经被某人修改过。
　　在亚瑟眼里格里菲斯家的父女俩还在尴尬地上演一场名为父慈女孝的温馨戏码，真实的病房里已是鲜血淋漓的生死搏斗。
　　安格斯倒在病床上，鲜红的血液在白色床单上蔓延，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一只疯狂扭动的德拉比虫。
　　或许这么说不准确，病房除了一人一虫，还有其他存在。
　　已经将触手探入贝琪脑中的德拉比虫疯狂扭动，想要钻进去彻底寄生在女人体内，然而一只机械手臂精准地抓住德拉比虫的要害让它无从下手。
　　脱离了寄生体的德拉比虫脆弱异常，握力普通的医用机械手臂就能轻易将它扼住。
　　贝琪以为她的意识很快就会陷入混沌，就像上辈子一样。
　　她可以感觉到有什么想要把她的意识挤出去，然而这个过程比她想像得要慢。
　　慢得多。
　　慢得不正常。
　　慢得让她心烦。
　　耳膜鼓噪个不停，意识也不如平时清晰。
　　分明是她的身体，现在颇费了翻力气才使唤得动。
　　眼睛艰难地眨了眨，一片模糊中贝琪隐约看见一条机械手臂。
　　“希尔……”
　　被血色沾染的唇蠕动了几下，终于艰难的发出一点声音。
　　不大，但贝琪知道他能听到。
　　原来是他。
　　好久不见。
　　虽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只是条机械手臂，不是那个全然符合她审美的银发机器人，但贝琪就知道是希尔。
　　德拉比虫的腕足在她的脑袋里慢慢搅动，试图进入，机械手臂用力地扼住德拉比虫，不让德拉比虫再进一分。
　　可除此之外，机械手臂也不敢再动一分，只是努力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整个手臂都在诉说着不知所措，莫名的竟有些可爱。
　　这种时候，她脑中居然想起了记忆力那个爱哭爱闹，费劲心思吸引她注意力的银发机器人。
　　可惜一切已经物是人非。
　　还好出现在她面前的只是两条机械手臂，她不用看见机器人大哭的模样。
　　她……没救了。
　　贝琪知道。
　　最后的最后，能见到希尔，她不该再有遗憾了。
　　血沿着垂落的手缓缓滴落，浓重的血色掩不住指尖的苍白，不多时地上已经溅出一滩血水，纸一样苍白的手动了动，像是接触不良的机器，颤抖却坚定地覆上扭曲的德拉比虫。
　　她不该把最后的残忍留给希尔，一切就让她自己了断。
　　失去焦距的黑色眼睛费力地弯了起来，抠住德拉比虫的手狠狠往外一带，带出一片血色斑驳。
　　即使此时她对身体的掌控不足之前的百分之一，可德拉比虫本体脆弱，在她的气力下仍没有半点还手的机会。
　　血液、碎肉和不属于她的部分一起从她的身体里飞溅出去，鼓噪的杂音远离了她，连同疼痛一起……
　　世界彻底暗了下来。
　　很好，她的世界终于清静了。
　　一百年太久，她等不了了。
　　她累了。
　　希尔……对不起。
　　……
　　四十年来，他第一次出现在主人面前，她却只笑了笑，解脱一般倒了下去。
　　他被抛下了。
　　主人……
　　这算什么？
　　希尔无法解析自己混乱复杂的情绪，本能驱使他去修复主人的身体。
　　病房里的设备动了起来，七八台小型医疗机器人飞快将贝琪溅落在地上的脑部组织收集起来，把它们放在药剂里小心保存。
　　他有主人最详细的脑部扫描图，可以最大限度地复原脑部结构，这是他消耗了无数计算能力才得到的关于她的信息，没想到却用在了这里。
　　但……一切都是徒劳，医用机器人收集回来的组织和头颅里仍旧完好的部分加起来也不足原来二分之一。
　　空了大半的脑部只有精神力的核心部位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大约是德拉比虫的天性让它舍不得将精神力的载体搅碎。
　　基因技术发达的星际，哪怕一个活着的细胞都不剩，只要留下足够的DNA碎片就可以制造出一个基因相同的人类，修复脑袋技术上没有任何难度。
　　但是……
　　这是主人想要的吗？
　　或许主人已经不在乎，她已经决定放下一切，连他一起。
　　可是他在乎！
　　机械手臂顿了顿，冰冷的机械温柔地拭去苍白面容上的血渍，没有继续下去。
　　即使将她的身体修复完整，醒来后眼前的人也会认知缺失，行动犹如幼童，一切都要重新学起，性格自然也随之改变，大约只有精神力能够恢复如初。
　　为了稳定局面，联邦高层会保留她的地位，但认知和幼童没有两样的她只会变成某些人手中操弄权术的傀儡，等到彻底榨干她的利用价值的时候，便会弃之如敝履。
　　这不是主人的选择。
　　主人决绝地面对了她的命运，他也一样。
　　像是人格化人造人心脏的程序核心不再规律地运行，剧烈地膨胀收缩，越来越快就像不断加速的心跳，牢牢束缚住核心的隔离程序就像一根皮筋，勉力维持着核心的运转，让核心不至于现在就散了。
　　如果没有隔离程序，早在主人倒下的时候他就应该跟着消散了。
　　那段他讨厌的程序，现在却让他得以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存在些许时间，让他为主人扫清身后事。
　　……还有一些他自己的琐事。
　　这些年，希尔不是没有能力绕过隔离程序，只是当初亚瑟在输入隔离程序的时候顺便植入了点别的什么。
　　那段隐藏的程序设计得巧妙，它被隔离程序保护着在他的程序里流窜。收集情报的复制片段隐蔽性也极强，如果不是当初亚瑟在植入的时候露出了一点马脚，就些就连希尔也很难察觉。
　　可即便是察觉到了，不事先解开隔离程序也无法将之彻底清除。
　　隔离程序的本意是为了保护人格化人造人脆弱的核心，可亚瑟植入的那段程序却不然，不论亚瑟的目的是什么总不会是出于善意。
　　为了那段程序希尔这些年小心翼翼，没有彻底摸清底细之前，希尔不敢直接出现在主人面前，也无法直接联系她。
　　他只能密切监控主人身边的一切，通过不具名的邮箱为主人提供信息，但利用那些间接的信息去倒推主人的状态存在时间差，延迟不可避免。
　　他可以调整网络里的一切信息，以此影响亚瑟的认知，却无法在主人陷入危险的时候提供一点帮助。
　　每一次，他只能从迟来的画面里看着她拔刀手刃她的战友，看着她独自在舰舱里消沉，独自舔舐心底的伤痕，看着她的刀越来越慢，鹤鸣渐渐喑哑。
　　早在几年前米雅、亚瑟和帕尔默几人就已经预言：再这样下去贝琪.冯.格里菲斯出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然而人类高层和人格化人造人讨论了几轮之后却不了了之，没有提出任何可以替代主人的人选。
　　人类联邦找不到任何人代替主人，便索性驱使她到最后一刻，将她的价值最大化。
　　联邦的高层觊觎着主人手里的权利，却也只能畏首畏尾地躲在主人身后，苟延残喘地接受主人的保护。
　　懦弱、贪婪又卑鄙。
　　希尔看着主人一步步走到今日，却什么也做不了。
　　当亚瑟把绝大部分精力都用在防范米雅、迪茜几个人格化人造人，企图扭曲他们的认知的时候，他第一次找到机会出现在主人面前。
　　但是已经晚了。
　　主人只是对他笑了笑，便毫无留恋地做出选择。
　　主人丢下他，但不要紧，他可以追上去，永远的和主人一起沉眠在他建造的陵寝里。
　　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他们，不会再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这次即使主人也不能，因为她已经不能拒绝。
　　机械手臂轻轻碰了碰女人苍白的脸，冷冰冰的金属碰触却极尽轻柔爱恋。
　　没有人能阻止他。
　　医院的停车场里一部悬浮车已经暗自待机，一艘小型星舰缓缓靠近联邦总部，不久之后就会驶入港口，数亿光年之外，一颗人迹罕至的资源星上机械悄然加速，一座庞大的地下陵寝渐渐成型。
　　最后的时间里，他会把主人带到安全的地方，确保她不被那些人利用。
　　放置在病房一角的医疗舱自己动了起来，一只机械手臂温柔地托起空了一大半的脑壳，另一只机械手臂托着她的腿窝，像抱着小公主一样把眼前的人抱了起来，仿佛回到了他还没有离开她的时候。
　　医疗舱盖打开，寒冷的白雾四处飘散，周围的温度随之降低了，机械手臂上缓缓结出了几片霜花，碳基生物放进去很快就会被冰冻起来，人类也不例外。
　　黑色发尾上的血滴瞬间凝固，红宝石一样缀在发尾，凄凉、美丽又诡异。
　　抱着贝琪的机械手臂降得很慢，似在留恋。
　　医疗舱上方毕竟寒冷，黑色的发尾迅速染上白霜将血色的冰珠一层层包裹起来，刺骨的冰冷让女人英挺的眉拧了起来，红唇嗫嚅了一下。
　　“妈妈，好冷……”
　　“好疼，妈妈……”
　　女人的声音又低又哑，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机械手臂微震，手臂上的成像系统猛然抵近，疯狂地扫描女人，期待她更多的反应。
　　女人只是痛苦地皱着眉，鸦羽似的眼睫盖不住泪水，像溪流一样从眼角蜿蜒而下，在白色的雾气里凝成冰珠隐没在发丝里。
　　已成死灰的心升起一点希望的火星。
　　主人……似乎还有意识。
　　这不科学。
　　主人在说……妈妈？
　　这不可能，没有人比希尔更了解主人和蒂亚路斯公爵夫人之间的龃龉，主人从来不会称蒂亚路斯公爵夫人为妈妈，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有。
　　……更何况，主人用的不是星际通用语，而是几万年前的古代汉语。
　　陪伴主人的年月里，主人偶尔也会从嘴里蹦出几句古代汉语，的到古代汉语数据库的时候记忆里的画面就让希尔有些疑惑，现在希尔越发确定万年前的古代汉语才是主人潜意识里使用的语言。
　　主人呼唤的妈妈另有其人。
　　某个人格化人造人疯狂地计算了起来，每次计算的结果都指向一个非常不科学的结论。
　　非常不科学。
　　但是已经失去了记忆和情感储存区域的主人，却流露出了比受伤之前还要明显的情感。
　　绝对不科学，但好在他已经不是那个会因为逻辑错误陷入混乱的机器人，人格化人造人不会拘泥在逻辑中，只要有一点可能他就不会放弃。
　　如果主人还记得某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即使失去了这个世界的记忆，即使不记得他，主人也还是主人。
　　医疗舱舱盖“啪”的一下合了起来，挂在吊轨上的机械手臂忙碌地收拾着残局，先进的医疗设配快速培养出新的脑部组织，对照这贝琪的脑部扫描图将它们小心地和原本的组织连接在一起，希尔刻意留下了一个豁口，剩下六分之一脑部组织没有补全。
　　他要留下回旋的余地，既要让联邦高层不敢放肆，又要给主人留下足够的恢复时间。
　　人格化人造人的计算下，一个崭新的搏斗现场很快布置完毕，设备中的使用记录被彻底抹除，此时亚瑟眼前的画面正进行到安格斯切开第二个苹果，安格斯削苹果的技术实在太差了！
　　画面里，安格斯再次将坑坑洼洼的果肉递给贝琪。
　　亚瑟的眼中，变故在此时出现。
　　就是现在！
　　金发人格化人造人忍不住翘起了嘴角，然而愉悦的弧度只维持了几秒又淡了下去。
　　传回的画面里安格斯伤到了贝琪.冯.格里菲斯，却没能成功寄生在她体内，反倒被格里菲斯撕成了几节。
　　可惜了。
　　亚瑟有些失望地看着躺倒在地上的两个人，贝琪.冯.格里菲斯伤得不轻但亚瑟也没有上去补刀的意思。
　　同时维持两个场景需要花费大量计算能力，更何况不知道现在有几个人格化人造人正在关注贝琪.冯.格里菲斯，如果不小心出现逻辑错误被其他人格化人造人抓住马脚就麻烦了。
　　亚瑟将真实的画面以符合逻辑的方式切入他编织的画面里。
　　“呀！”米雅惊呼一声，“第一个”发现病房里的变故。
　　医院繁忙混乱了起来，理查.泰勒掸了掸没有丝毫灰尘的白大褂悠闲地走出办公室。
　　寄生在安格斯身体里的同族失败了却也给了他机会，他倒是想看看受了重伤的贝琪.冯.格里菲斯能不能原样走出这间医院。
　　SSS级精神力即使受损了也应该很美味吧。
　　想到这儿，理查安格斯忍不住舔了舔唇。
　　哪怕只能短暂拥有，也是无法抑制的诱惑……
　　……
　　鸦羽似的眼睫颤了又颤，她终于醒了。
　　她坐了起来满眼迷茫。
　　她动了，走到了窗边，却被窗玻璃吓了一跳。
　　也对，在古地球的人类的认知里玻璃是易碎的固体，不可能变成流体。
　　她拿起杯子砸向玻璃，在看见杯子被透明流体完美保护起来的时候见了鬼似的按了按额头。
　　她似乎不适应自己的容貌，对着玻璃里的倒影做了很多奇怪的表情，还摔了杯子。
　　所以她还具备基本的思维能力，不是完全空白。
　　她的手指碰到了病床上的触摸屏，她认真地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或许她还认得星际通用语。
　　她的主治医生理查.泰勒违背了医院护理规范，独自一人走进她的病房，情况有些不对……
　　他是该及时出现斥责理查.泰勒，还是……冷静观察？
　　即使她表现出了不符合这个时代的认知能力，但是那个身体里真的是主人吗？ 希尔发现一旦接受了不科学的设定，他就无法排除她的身体被其他灵魂占据的可能性。
　　理智让他选择了后者。
　　她展现出了对理查.泰勒异于常理的警惕心，她仍然保留着印刻在身体里的战斗反应。
　　她似乎也被自己的身手震惊了。
　　无论如何他不会让她受到伤害，况且为了近距离观察他也该出现了。
　　他解决了理查.泰勒，她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他，说出了让他意想不到的话。
　　她说：“希尔……”
　　主人……
　　她不该记得，却还记得。
　　无论现在主宰那具身体的究竟是谁，他终是在主人心里留下了痕迹。
　　对不对……主人？
　　他的一辈子有这句话就够了。
　　为什么，眼泪停不下来？
　　……
　　贝琪终于醒来，像是在梦里经历了半辈子，没有睡醒的清爽感，反倒觉得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确在梦里经历了许多。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从前的事，也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原来她失去的不是六分之一脑部组织，而是失去了更多，她注定不能把一切都想起来，某个机器人知道，却傻傻的不曾放弃。
　　如果记忆是一串项链，那么她的那串项链不止断了，珠子也碎了。
　　一颗颗珠子终能串成项链，一颗颗碎珠子呢？
　　普通人到了这里也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放弃了，希尔却偏不。
　　希尔用他自己的记忆将一粒粒破碎的珠子粘合起来，一颗一颗的不辞辛苦地捧到她面前。
　　现在她不全然是失忆前的贝琪.冯.格里菲斯，但却一定是成长后的冯贝琪。
　　希尔接受了这种改变。
　　……希尔是她的机器人，某种意义上现在的贝琪.冯.格里菲斯也是希尔的。
　　不用睁开眼睛也能感受到他的温度，比正常的人类的温度略高只为了让她舒服。
　　不用睁开眼睛也知道，黑暗里他撑着头侧卧在她身边，那双紫色的眼睛正看着她，一眨不眨。
　　“还可以再睡一会儿。”察觉到她醒来，躺在她身旁的人轻声说，似乎这样就可以再次把她带回梦境。
　　贝琪不想睡，但也没有起来的意思，只是又向温热的源头靠了靠。
　　“这样一直看着，不腻吗？”还带着点睡意的女声打趣。
　　“我不存在‘腻’这种感情。只有人类会在一段过长的情感中感到疲惫。”声音里带着点情绪。
　　贝琪挑了挑眉。
　　睁开眼睛，机器人果然在看着她，黑暗中清晰地读出那双紫色瞳孔里透着幽怨的数据流。
　　贝琪想了想最近的日程，好笑地问：“觉得近来我太忙了？”
　　“宴会太多了。”希尔不满地抱怨，至于宴会的目的大家都心照不宣。
　　谁不想的到德塔利亚王国女王的垂青呢？不论是在德塔利亚王国还是在联邦军队里，她随口一句赞誉就是向上爬升的通行证。
　　更何况她还单身，唔……在很多人眼中她还是单身，完全忽视了无时无刻站在主人身边的他。
　　主人从不对人遮掩她和他的关系，但在人类眼中他终归是个机器，他和她的关系在很多暗搓搓追求她的人眼中竟是可以接受的，也是可以被其他人加入并取代的。
　　他们像求偶的孔雀般不断卖弄着风骚，那些人甚至不在乎是否成为她的伴侣，只要他们的基因能够和主人结合就有数不清的好处等着他们。
　　她从未暗示过，甚至一直在拒绝，但有关她的竞争却从未停止过，反而愈发惨烈。
　　因为她手里掌握着让人垂涎的权力。
　　黑暗里贝琪抬手，指尖碰了碰机器人美丽的眼睛，轻声说：“我刚刚接手德塔利亚，必要的流程总是要走的。”
　　“我知道。”希尔的声音闷闷的。
　　“虽然无聊，交际仍是必要的，我可不想被架空了。”在这个位置，一旦被架空了和自寻死路没有区别。
　　“我知道，就是不喜欢那么多人围着你。”希尔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只有他知道那些人在接近主人之前做了多少工作，多么处心积虑。
　　这些希尔不会在主人面前提一句，他才不想把那些信息提供给主人，也不想让那些无聊的信息占据主人的时间，一秒钟也不想。
　　贝琪噗嗤一笑，爱莫能助地摸了摸希尔的头发：“这我可没办法了。”
　　为了省事，在外面的时候贝琪仍旧维持着严肃的形象，但和高冷不近人情又是两回事。
　　“我知道。”希尔的情绪更低落了一点。
　　“不过啊……”贝琪捧起机器人的脸，红唇带笑地安慰：“只有你能上我的床。”
　　还没等机器人反应，贝琪自己先是一愣，接着哈哈笑了起来。
　　希尔：“……”
　　看着捧着肚子在床上毫无形象地滚了几圈的人，希尔无奈了。
　　这话虽然有点奇怪，但也算是承诺，用这样玩笑的方式说出来真的好吗？
　　他该当真，还是不当真呢？
　　他是她唯一的爱人，但希尔仍会感到不安。
　　她是女王，他却期待着她只属于他，属于一个不能延续基因的机器人。
　　在外面她是个再正常，再经典不过的女王，行动举止，品格相貌无可挑剔，牢牢地掌控着德塔利亚的权力，除了他这个不是人类的情人，没有人能找到她半点错处。
　　不过这样抱着被子，毫无形象地满床打滚的贝琪.冯.格里菲斯，也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出现。
　　希尔心中一动，心底成型不久的结就这样打开了，容易得几乎不需要她的开解。
　　贝琪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捂着笑疼的肚子说：“没想到我居然会说这么霸道总裁式的话。”
　　希尔：“……你现在是女王了。”
　　货真价实。
　　所以说这种话，大概也很应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出来了……”贝琪扶额，一时之间还不能接受这么羞耻的话居然真的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
　　“所以……我能当真吗？”虽是问句，语气间已颇笃定。
　　琉璃似的眼瞳骤然升起光彩，碎光流转交织成爱恋。
　　“当然。”
　　贝琪不由呼吸一窒，喃喃低语。
　　没错，她是个人类。
　　从小到大，从公元到星历，人们总是说：人类的爱情总是短暂的，时间会渐渐把爱情变成亲情，似乎这样就能完美注释失败的感情。
　　如果和人类在一起或许她也不能免俗，但她爱的不是人类。
　　大约只有机器人能时刻变化眼瞳的图案只为了博她一笑，只有希尔能无时无刻构思着情侣间的惊喜，毫无保留地把它们捧在她面前，也只有希尔能让她的心永远悸动。
　　“那个时候如果我不再是我，你该怎么办呢？”贝琪爱怜地摸了摸机器人银色的发，手指在微凉的发丝中穿行，无比顺滑。
　　他果然是她的机器人，就连头发丝都让她喜欢。
　　贝琪问的不明不白希尔却立刻懂了，目光透着惊喜：“主人又记起来了？”
　　贝琪点点头：“想起来了一些，当然也看见了一些你的记忆，包括我在病房里勇斗理查.泰勒的时候，某人正好整以暇地在外面观察的画面。你倒是毫无保留，这些也肯给我看。”
　　希尔：“……”
　　贝琪凑得更近了些，低声问：“你还没回答，那个时候你已经没有隔离程序保护了。”
　　希尔只是笑了笑：“我没有想过怎么办，如果主人不是主人，我也没有必要存在。”
　　平静得理所当然。
　　即使早就知道他的回答，当希尔这样说的时候贝琪还是觉得心里一软，很暖，很疼。
　　那时她已经醒了，即使最后希尔认为她不再是他的主人也不会杀了她，他只会任由自己消失。
　　就像她濒死的时候，哪怕希尔放弃了治疗，也只是将她冰冻在医疗舱里，打算将她带到他为她选择的陵寝里。
　　他的程序里不存在伤害她的字符，一个也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贝琪才说：“你不怨我吗？那个时候我放弃了。”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她的选择会波及希尔，她以为不管人类命运如何，人格化人造人作为特别的生命可以独立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即使她知道了，选择就会不同吗？ 贝琪无法判断。
　　那个时候她太累了。
　　希尔摇了摇头，满眼温柔：“主人可以放弃这个世界，我不会放弃主人。”
　　她是他的主人，继续也好，放弃也罢，无论是哪，是生是死，这次他要和她一起。
　　贝琪没有说话，只吻上他温热得过分的唇。
　　希尔是她的，让她无法不爱的人，有他在世界也变得可爱起来。
　　这些年联邦军队已经彻底将德拉比虫从人类的疆域里清除出去，敌人被消灭了，联邦军队的使命自然也随之终结，名存实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被德拉比虫凝结起来的人类社会终会回归常态，各个王国之间的纷争即将上演，而贝琪也回到了德塔利亚，完成了由联邦指挥官到王国女王的转变。
　　联邦指挥官只要常胜就无人能够撼动，德塔利亚的女王却不同，平静的宫殿里厮杀不再明刀明枪，看似平静的湖水，下面不知道有多少争斗厮杀，阴谋轨迹正在上演。
　　她早已没有了退路，余生只有步步惊心。
　　即使重来，她大概也会选择同样的道路。
　　因为她没有生活在和平的世界，她只能战斗，一直战斗下去。
　　但是这次她的身边有他，无论结局如何，有希尔在，她总不会孤单。
　　再次抚上机器人温柔的紫眸，黑暗里贝琪笑了。
　　“希尔。”
　　“嗯？”
　　“我喜欢那座陵寝，如果哪天我死了，我要睡在那里，和你一起。”
　　“是，主人。”
　　“那时你要抱着我，就像现在一样。”
　　“是，主人。”
　　希尔握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印上一吻，在她的契约上留下印信。
　　生同衾，死同椁，是她和他的约定。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了，下一本大概会开女总裁那本，因为这本的教训大概会全文存稿
　　谢谢还在看这本书的天使们
　　下本再会O(∩_∩)O


第155章 番外：记忆之外
　　厚重的闸门缓缓打开, 贝琪淡淡看着，手不自觉抚上了右腕，空荡荡的感觉让贝琪有些不适应。
　　这是她经过的第二十四道闸门, 却仍未看见邀请她的人。
　　直到穿过第三十道闸门, 身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道路正中。
　　“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女人说。
　　贝琪打量眼前的女人，她体态清臞，鸡爪子似的手上青筋暴露, 红色的血丝布满双眼，红彤彤的，几乎看不出她眼睛本来的颜色。
　　身穿白衣的女人就是这座实验室的主人, 凯西.默尔, 在研究德拉比虫方面颇有建树。
　　贝琪第一次见到凯西.默尔真人, 她比影像资料上的图片更加清瘦, 神态也更加偏执。
　　“没想到你真敢来, 这里可不是你的海鲸号。”凯西提醒年轻的将军, “这里没有星际网, 没有人格化人造人的监视, 德拉比虫倒是有可能混进来几只。”
　　被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盯着，贝琪毫不在意，只把手搭在鹤鸣的刀柄上说：“只要有它, 我哪里都能去。”
　　凯西笑了起来，眼前人的做派不像媒体上那个思维严密，谨慎严肃的联邦指挥官, 倒像是哪部小说里走出来的游侠。
　　在这座星际网无法达到，与世隔绝的实验室里，就连贝琪.冯.格里菲斯也不禁流露出了一些面具之下的性格。
　　“默尔博士，不带我看看你的实验室吗？”贝琪无意再寒暄下去。
　　时间对于她和凯西都很紧迫, 况且贝琪也看得出来凯西.默尔并不善于交际。
　　于是贝琪主动说：“我很好奇你费劲心思把邀请函送到我手边，究竟想让我看什么。”
　　凯西松了口气般笑了起来，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只要一直走下去，格里菲斯将军就会看见。”
　　贝琪点点头，走向凯西所指的方向。
　　在陌生的，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地方，面对全然陌生的人，她却似闲庭信步，没有半点不安。
　　凯西并不遮掩眼底的赞赏，礼貌地保持了一米安全距离，带着贝琪参观她的实验室。
　　实验室很大，上百个研究员穿梭其中， 在凯西的带领下，贝琪看了一些常用的实验器材，她对德拉比虫研究的认知只限于纸面材料，读的不过是旁人写出来的报告。
　　她的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自然不会在岔路上浪费精力。
　　或者说，她没有多余的精力浪费在其他领域。
　　多活一世，她也只是个普通人。
　　走马观花了一阵，贝琪忽然在一块玻璃橱窗旁停了下来，橱窗位于实验室里最显眼的位置，边框花纹精致，就连漆都是新的，精心装点得过分。
　　或许这就是凯西.默尔想让她看的东西。
　　但贝琪没有忽略，在距离玻璃橱窗不远的地方还有一扇被紧紧锁住的厚重的门。
　　贝琪识趣地停住脚步，没有去看那扇厚重的门，只颇有兴致地向玻璃橱窗看去，两只德拉比虫活体被陈列在橱窗中。
　　显然它们也刚刚被塞进橱窗，或许就在她走进这间实验室的时候。
　　它们现在的状态只是两只软体虫子，贝琪却能从它们触脚的扭动间察觉到它们的惊慌无措。
　　它们的确应该惊慌，应该无措，脱离了寄生体的德拉比虫犹如失去了粮食，活不了多久。
　　贝琪好奇的是凯西.默尔究竟想让她看什么，贝琪相信这座实验室里还有很多实验项目等待着这两只虫子去完成，这样对待两只德拉比虫活体可谓暴殄天物。
　　活的德拉比虫人类一年捉到的数量有限，而研究德拉比虫的实验室却多如过江之鲗，凯西.默尔的实验室能够拿到的数量自然十分有限。
　　这样想着贝琪居然开始思考下次遇袭的时候要不要讲究些技巧，争取留下几条活虫。
　　……如果袭击她是陌生人的话，或许她会有那么做的心情。
　　血腥暗黑的记忆再次翻涌起来，鸦羽似的睫微垂，像把黑色绸扇一般将贝琪眼中的情绪悉数遮掩起来。
　　德拉比虫没有眼睛，也没有嗅觉，它们的本体只有触觉，橱窗里的两只德拉比虫如两只无头苍蝇在不算大的空间里乱转，屡屡错过彼此。
　　见凯西.默尔不出声，贝琪便耐心地观察那两只德拉比虫，对她而言也算是某种新奇的体验，在第六次擦触手而过之后，两只德拉比虫终于察觉到对方的存在，终于紧紧抱在一起，在极度不安中找到些许依靠。
　　它们的触手扭缠在一起，似乎在交流。
　　贝琪心中一动，隔着玻璃盯着抱在一起的德拉比虫问：“德拉比虫在本体状态的时候，只能通过接触交流吗？”
　　凯西漫布血丝的眼露出些许笑意，赞道：“不愧是格里菲斯将军，这么快就发现问题的关键。”
　　吸了口气后，凯西继续说：“德拉比虫的本体的确只能通过接触这种低效率的方式交流，但是一旦它们拥有了寄生体则不同，潜伏在人类社会的德拉比虫可以在人群中迅速分辨出同类，虫族女王更能通过某种方法影响德拉比虫。”
　　英挺的眉不自觉拧了起来，贝琪转身目光落在凯西.默尔身上，没有收敛多年军旅生涯积攒的肃杀之气。
　　这样被联邦的指挥官看着凯西.默尔没有半点惊慌，只说道：“就如将军所想，关键就在寄生体身上。德拉比虫寄生之后对寄生体做了某种改造，如此才能获得本体不具备的联系手段。”
　　“但德拉比虫有自己的语言。”沉默片刻后，贝琪说道。
　　被德拉比虫围攻的时候，贝琪不止一次听到他们发出某种不同于人类的声音。
　　“那是上一个被德拉比虫寄生的族群的声音。”凯西.默尔说着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等到它们彻底统治了人类，又寻找到比人类更适合寄生的族群之后，或许它们也会在战斗的时候使用人类的星际通用语。”
　　艳红的唇抿了起来，不是因为凯西.默尔言语间的恶趣味，而是她言语间对人类未来的判断。
　　那种绝望后的无力感和一直被她压抑着的情绪产生了共鸣，在贝琪心底掀起巨浪。
　　凯西.默尔不再乎贝琪的沉默，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般继续说：“百年前人类就已经发现了德拉比虫的这种特性，然而直到今日依然无法研究出德拉比虫究竟在寄生体上做了什么。我们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改造的关键在脑部。因为每个德拉比虫，在脱离寄生体的时候都会把寄生体的大脑内部彻底搅碎，直到今天人类还没有得到一个能够用来研究的寄生体样本。”
　　贝琪的眼睫微颤，即使凯西.默尔不说，贝琪也能想到为了那个所谓的“样本”，许多人已经付出了生命。
　　“所以……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面对贝琪.冯.格里菲斯的质问凯西.默尔丝毫不惧，抚了抚微乱的发丝，凯西.默尔反问：“格里菲斯将军，你认为人类还能撑多久？”
　　不待贝琪回答，凯西.默尔继续问道：“或者说格里菲斯将军，你还能撑多久？”
　　被那双红彤彤的近乎偏执的眼睛盯着，贝琪沉默了。像凯西.默尔这样的聪明人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她不需要贝琪用激昂的话语提振士气。
　　如果没有重大的突破，人类的命运已经注定了，多十年，或者多几十年，对一个种族的存续而言没有太多意义。
　　凯西.默尔不需要贝琪的回答，兀自说道：“德拉比虫为什么在寄生后能够察觉到同类的存在，这条技术路线无数人研究过，上百年下来却仍旧没有留下可应用的成果。一度我也曾放弃，想要从其他方面研究德拉比虫的弱点，但最终还是回到这条路上。”
　　说着，凯西.默尔离开展览似的橱窗，贝琪背着手，踱步走在凯西.默尔身后，单只如此还不值得一个全身心都投入到研究里的学着专门找到她，相信凯西.默尔还有其他话说。
　　最终，凯西.默尔在一扇玻璃门前停了下来。
　　贝琪远远看去，一个中年人正拿着球玩得开心。
　　不是踢足球，也不是打篮球，而是像孩童一样，抱着球笨拙地扔来扔去，而那个中年人却仍旧能够在这种简单重复的动作中找到新奇和乐趣。
　　“他是我的老师。”凯西.默尔说道。
　　贝琪仍旧沉默，一个太过残忍悲哀的猜测已经在心底成型。
　　“我的老师想要找到德拉比虫究竟在人类脑中做了什么，数次实验失败之后，最终选择亲自参与实验。”
　　“显然我的老师失败了，他的脑袋被德拉比虫搅得稀碎，虽然得到及时的治疗，复原了他的颅骨，但是已经度过生长期的他，即使脑容量得到复原，认知水平发展也极为缓慢。十几年过去了，他仍然像个三四岁的稚童。”
　　“人类总觉得自己会是那个救世主，会是那个被命运选中的人，到头来多半只能面对自己是个凡人的现实。但总有一天，在我无路可走，无路可退的时候，大约我也会和我的老师一样，去赌那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
　　女人回眸一笑，偏执的面容清醒而绝望，犹如寒梅枝上一点晶莹的雪花，一触即碎。
　　贝琪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半点猜测成真的喜悦，心底的浪涛仍旧翻涌不已。
　　贝琪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凯西轻笑了两声：“因为你是贝琪.冯.格里菲斯，人类之中精神力最强的人，一个稀缺的实验样本。我的老师会失败，或许我也会，但你的可能性也许会高一点。”
　　贝琪的手按在鹤鸣上，笑了起来：“默尔博士是想要把我留在这里做你所谓的实验吗？这里可留不下我。”
　　“当然不是。”凯西.默尔摊了摊手一派轻松，“德拉比虫也是智慧生物，目的太明显是不会成功的。即使是我的老师也不会想要在实验室里做这种事，我更不会，我会制造一个无懈可击的场景，不让德拉比虫生出半分怀疑，只有这样才有一点可能。”
　　凯西.默尔不怕死的走近了两步，女人的声音如敲在贝琪心上，淬了毒般的诱惑：“我只是为将军提供一条道路，一条无路可走的时候值得一试的路。”
　　贝琪抿唇盯着凯西.默尔，眉皱得更紧了。
　　“将军不需要现在做决定，也不需要和我说，即使我等不到那天，相信以将军的能力也可以把一切安排好。我只是个指路人。”说着，凯西.默尔又退了两步回到安全距离，笑嘻嘻的。
　　“指路？怕指的是条死路吧。”贝琪淡淡瞥了凯西一眼，“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被德拉比虫寄生了，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
　　“谁知道呢。死亡，不过是早几年晚几年的事情罢了。”凯西毫不在意贝琪的质疑，星际人间这种怀疑已经司空见惯。
　　“你太过年轻，从出生起德拉比虫的阴霾就已经笼罩在你的生活之中，大概不知道德拉彼虫出现之前，人类是如何生活的吧。”
　　布满血丝的眼里露出怀念之色，凯西.默尔喃喃说道：“那时候真好啊……”
　　因为没有鉴别德拉比虫的技术，人类已经亲人不像亲人，朋友不像朋友地过了许多年。
　　可凯西.默尔却还记得很久以前，在她小的时候，在德拉比虫还没有出现的时候的生活。
　　现在想起来宛如天堂一样，她想要她的世界再次变回那个时候。
　　让她付出什么都行。
　　贝琪叹了口气，又浓又密的眼睫掩住眼底怀念的神色。
　　她知道，她知道人和人之间该是什么样子，正因如此贝琪才格外不喜欢这个世界。
　　知道了凯西.默尔的目的，贝琪很快就流露出去意。
　　达到目的的凯西.默尔显然也没有挽留的意思，爽快地送贝琪离开，只是这次凯西.默尔已经没有了说话的欲望。
　　她想说的已经说完了。
　　原路返回，路过那个展示橱窗的时候两只德拉比虫已经不知去了哪里，作为实验体的它们大约会很忙。
　　贝琪的目光不自觉在厚重的金属门上绕了一圈。
　　一路沉默凯西.默尔突然出声：“将军，门后的世界你不需要知道。这里隔绝了星际网，拒绝一切影像设备进入，只因为门后的一切不能摊开在阳光之下。”
　　贝琪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目光没有继续在那扇金属门上流连。
　　门后的世界贝琪当然能猜测一二，不只是贝琪，全世界的人都隐隐知道研究德拉比虫过程的残酷性，但是没有人提及。
　　那扇门后不止有残忍，也有人类的希望。
　　贝琪无意去做道德评判，就连她自己也不过是在黑白之间沉浮的一员罢了。
　　闸门就像来时一样，一道道在贝琪面前打开。
　　贝琪回头说道：“就到这里吧。你也很忙，不需要再送了。”
　　凯西停住脚步，看着渐渐走远的人，忽然问道：“你觉得我做的一切有意义吗？”
　　她所指的一切，不止包括贝琪看见的那些，还包货不能见诸于阳光之下，厚重门扉之后的一切。
　　贝琪回头，在厚重的闸门落下前淡淡一笑：“有光就有暗，你我皆身处修罗地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托举这个世界存于阳光之下。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哐当”一声，闸门落下，将实验室的一切阻隔开来。
　　贝琪从空间装置里拿出光脑扣在手腕上，空荡荡的手腕终于有了着落。
　　精神力习惯性地扫过那个邮箱，那里已经被几十封邮件塞满了。
　　里面都是关于凯西.默尔和她的实验室的资料。
　　贝琪好笑地扫了眼希尔提供的资料，显然希尔尽力了，然而拒绝星际网和人格化人造人的实验让希尔的能力没了用武之地，他能够提供的资料对于普通网民算是新鲜，但都在贝琪的权限之内，来之前贝琪就已经知道了。
　　希尔受规则制约严重，从他的反应中贝琪早就察觉到他对她的信息是滞后的，只是因为星际网无处不在，希尔的计算能力又太过出色，延时效果才不明显。
　　否则希尔也不会等到她进入凯西的实验室才反应过来，急着找人。
　　这也意味着，无论她想做什么，希尔都无法提前阻止她。
　　贝琪像个调皮的孩子，恶作剧般的笑了。
　　她喜欢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
　　五年后。
　　艾玛敲开贝琪的门，将海鲸号的日常工作资料放在贝琪的案头后，抽出几页纸说道：“殿下，之前您曾经让我留意的凯西.默尔已经死了。”
　　结果艾玛整理的资料，贝琪问：“她怎么死的？”
　　艾玛叹了口气：“被德拉比虫寄生了。没想到研究德拉比虫的大学者最终也会被德拉比虫寄生，好在很快就被发现了，不然还不知道要造成多大损失，说不定那些研究资料都会被销毁。”
　　“既然是研究德拉比虫的专业人士，大约早就留了后手吧。”贝琪淡淡说道，将艾玛整理的资料放在一边忙其他的去了。
　　仿佛一个人的死讯已经不会在她心中留下任何波澜。
　　见贝琪忙着，艾玛无趣地走了出去。
　　作为格里菲斯将军的副官，艾玛可是很忙的，她还得跟赛尔特舰长学习呢。
　　直到艾玛走远，贝琪才停了下来，目光落在艾玛整理出来的资料上，白色的纸张印着凯西.默尔少年时的照片。
　　少年时期的凯西.默尔眉目舒展，只是微微笑着的证件照都可以看出她轻松愉悦的心情，难以想像最后她会变成那副偏执模样。
　　贝琪轻轻一叹，负手走到窗前。
　　窗外的星体自顾自地运行，即使已经能够穿行于星际，人类仍不过是广袤宇宙中岌岌可危的生灵。
　　凯西.默尔已经决然走上了她的道路。
　　……她呢？
　　在德拉比虫的试探下，她还能坚持多久？
　　某种意义上她已经在绝境之中，勉励支撑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无法翻盘。
　　若是让那个人知道她的选择，可会怨她？
　　极轻的笑声在不大的空间荡开，贝琪怀念地想起机器人笨拙的模样，如果他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傻傻的机器人的话，或许不会。
　　这么多年了，他没有放弃，即使无法见面，他仍旧想尽办法帮助她。
　　但是，她真的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人格化人造人计算能力极其出众，却又不知为何十分脆弱，有的甚至只存在了几个月就崩溃了。
　　这些年的观察让贝琪有种感觉，仿佛人格化人造人比起人类自己更在乎人类的存亡，或许人类世界一旦被德拉比虫毁灭，人格化人造人也不能幸免，否则那些人格化人造人也不需要如此兢兢业业地帮助人类。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喜欢这个太过残酷的世界，但是这个世界有她想要保护的人，艾玛、里克、乔尼、赛尔特、维尔斯……还有希尔。
　　她想做点什么。
　　纵使最后失败了，她也努力过了。
　　……她的刀该慢下去了。
　　镜面的倒影中，黑色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在灼灼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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