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7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合欢宗小师妹修炼日常》作者: 红玥喵
文案
重生成为合欢宗小师妹后，楚楚得知自己体质特殊，不能与异性亲近但修炼速度贼快，极度慕强的她当即决定收拾包袱闭关清修。
却被系统告知：作为非法转世之人的她受到位面排斥，若不能尽快获得他人好感维系羁绊，轻则立即死亡重则魂飞魄散。
楚楚只能在修炼的间隙里抽时间做个海王：获得大师兄的腰带、得到小师叔的认可、送师祖小礼物、与师父彻夜相伴……若有那水到渠成的，也顺便谈个恋爱钻研合欢道。
大师兄天赋卓绝，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也是只看门规的宗门首席。
她陪他整理门规、助他肃清贪腐，中秋仙会大放异彩为宗门争光。
后来他凝视着她满目情深，不愿做掌教只求能常伴她身侧。
小师叔风流俊逸，是修仙界最年轻的阵法宗师，骄矜自傲、散漫随性。
她在他暴戾时柔情安抚，在他疑虑时坦诚相待，在他危险时以身挡刀。
后来她去凡间历练，他执意转世相随，谋权成为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孤寂几十年为她守护江山。
师父天生剑骨，容貌端庄英俊性格严肃冷厉，得知她心意后要她断情。
她每日勤学苦修得到赞赏，洗手羹汤以谢师恩，剑斩魔修击退外敌。
悔恨交加的师父将她困在房中，对她宠爱入骨，不惜以“男宠”身份伴她凡间二十年，助她成为女帝，为她与位面怨灵血战。
隔壁宗门首席天赋容貌皆顶尖，与她分手五十年后仍不能忘怀。
冰心冷情数百年的师祖为她动了情，为了陪伴她不惜耽误修行。
身为至尊强者的魔教老祖将全副身家作为聘礼，意欲与她结为道侣……
情债不知不觉间越欠越多，但修士理当成仙，岂可为儿女情长停步，楚楚说罢分手继续追求长生大道。
不料某人偷渡到房中：身为合欢宗弟子，哪有比修合欢道更能快速提升修为？
【 食用指南：
1.攻略的初衷是活命，谈恋爱是水到渠成，女主天性撩人、猫系性格，过程1v1，有很多前任，结局cp已定不改是1V1
2.有多次转世设定，体质问题涉及阴谋、后面会解决，角色出场会撩不代表恋爱经验丰富，极大可能是被女主二次乃至多次迫害，师父只深爱并拥有过女主。】
内容标签： 强强 甜文 爽文 异闻传说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楚 ┃ 配角：褚河，星阑，纪灵，温轩，林深，明韩，玉卿，潇然，苍绝，虞秋，澹台静等 ┃ 其它：预收文《海王被迫虐恋情深后》、朋友新文《敛财仓鼠修仙记》
一句话简介：前任多咋了？！
立意：在逆境中也不要放弃对生的希望和对自由的追求
总书评数：2481 当前被收藏数：4898 营养液数：6050 文章积分：81,708,912
　　

 第一卷：初到宗门 
　　

1、约不成
　　如果把非婚姻男女间的亲密关系叫做有一腿，那合欢宗上下只能说全是腿了。——by：楚楚
　　阳春三月，冬雪消融，微风拂过山头，带来暖意融融。
　　在金色阳光的遮蔽下，有抹白光自天而降，落在合欢宗内三长老褚河的山头……
　　此方位面叫仙灵界，此地大陆叫仙岳洲，身在的门派乃是虽属正道却臭名昭著的合欢宗。
　　师祖是合欢宗上代掌门，师父是合欢宗掌门的三师弟，而她则是合欢宗第三十代弟子中的小师妹。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后，楚楚表示……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身为一个尝过爱恨情仇的社会人，她对爱情向来敬而远之。
　　而今死后重生为合欢宗的小师妹时，她真心认为自己“走肾不走心”的感情策略有了茁壮成长的土壤。
　　所以当温柔似水的大师兄飞剑传书约她在后山凉亭中见面时，楚楚当即回信应下，并掏出这个身体最好的家底儿精心打扮后欣然赴约。
　　合欢宗的女人约会迟到是传统，而楚楚身为第三十代弟子中最受宠爱的小师妹，以又纯又欲的气质使得从群芳中脱颖而出，成为门派男弟子最想约的姑娘之一，约会不迟到个三五刻钟都对不起她的格调。
　　故而过了约定时间仍为见人的大师兄全然不在意，饮酒欣赏山间景色之余，更提笔写下一时灵感而来的佳句，准备待小师妹来时烘托下气氛。
　　说到底，小师妹还是个姑娘呢，他也怕太直接了吓到她不是？
　　楚楚带着一股香风摇曳着上了后山时，就瞧见大师兄坐在凉亭中，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提笔书写，配上俊朗的容颜和飘逸的白衣，着实有那翩翩君子的味儿。
　　温轩嗅到香气抬头，见三师叔家的小师妹一袭红衣惹眼，眉目如画身姿妖娆，顿时喉咙微紧某处更紧，觉着自己这半日工夫的准备都值了。
　　一眼对视过后，显然双方都对彼此很是满意。
　　温轩起身迎着楚楚坐下，并未有任何猴急的举动，而是先倒杯酒叫小师妹暖暖身子，再发挥大师兄的本份询问楚楚近来修炼功课做得如何。
　　楚楚心道，老娘来到这世界后身份牌生效，才学会第一个法术打开洞府结界，刚准备到山上逛逛熟悉环境，随即就接到了您约我的飞剑传书，我能做个锤子的功课？
　　当然这些话也就是心里想想，楚楚面上羞涩的笑笑，回忆着自己的身份设定回答：“我自五年前入门，便一直随妙姀师叔闭关修习，许是一直闭门造车不曾外出的缘故，近来确实有许多修炼上的疑惑不得解答，妙姀师叔又恰逢外出……”
　　本来只是客套话，熟料合欢宗的这位掌门大弟子意外的有耐心与责任心，竟问起她具体有哪些疑惑。
　　那楚楚的疑惑可就海了去了。
　　虽有一身的筑基期修为和该有的修仙界理论知识，但来到这个世界不足半日的她实践经验约等于零。
　　美男只是生活的调剂，实力才是立足的资本。温轩愿意为她解惑，楚楚脑子秀逗了才会放过这么个耐心又好脾气的领路人。
　　于是楚楚缠着温轩，将筑基期修炼中可能遇到的疑难杂症、筑基期较为复杂法术的剖析、修士常用法术的施放小诀窍等都学了一遍，期间推杯换盏数回。
　　解了修炼上的疑惑，楚楚借着微醺的酒意靠过去，朱唇嫣红眸光含情，明知故问对方约自己来后山是有何事。
　　能有何事？
　　真要是有正经事儿谁会这么磨叽两个时辰呢？
　　温轩眉宇间含着暧昧的笑意，将事情的因由讲给楚楚听。
　　简单些概括：她也十六岁了，该学习阴阳合修了，她师父不好自己下手，就拜托了温轩帮忙。
　　——当然，合欢宗的师兄们表示都很乐意帮这个忙，只是她师父没看上，毕竟门下就楚楚这么一根独苗，还是希望啥都给她最好的。
　　“自然，小师妹若一时不愿也无妨，毕竟你也还年少。”温轩很是理解，小师妹入门后就在闭关，若不能轻易接受合欢宗的风气也是常理。
　　楚楚轻笑，羞涩又期盼的将手伸出去：“大师兄说的什么话，我等身为合欢宗弟子，阴阳合修本就是修炼的一部分，师妹若是不愿，今日又怎么会来赴约？”
　　郎情妾意无需多言，温轩握住楚楚的纤纤玉手，凑过去耳鬓厮磨，就要将她拉进怀里去，打算带人去自己精心布置的林间小屋完成今日的正事儿。
　　却不料这时变故突生。
　　楚楚只觉得心口忽然绞痛无比，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无比，都来不及开口便一口鲜血喷出后昏迷倒地。
　　“楚楚！小师妹！”
　　且不说合欢宗上下因此男默女泪，楚楚这回昏迷，足足昏睡了三天三夜才醒来。
　　睁眼后打量几眼，她从床顶的装饰中确认了是自己的床，但心口处的疼痛已然不再。
　　“醒了？觉得如何，可还有何处不适？”询问的声音有些冷硬，却带着关心与担忧。
　　这声音听得楚楚心酥，下意识循着声源望过去，瞧见青年一席绛紫色长袍坐在床头，腰间垂下的剑穗离她不过半寸。
　　只一眼，楚楚便将昏迷前心心念念的大师兄抛诸脑后。
　　其人面容端庄英俊，眉如渊水之剑，目若冬日星河，齐腰墨发如黑缎，单是模样便无可挑剔。
　　更遑论周身气质摄人心魂，令人见之便觉如渊水深沉，如高山耸立，坚贞劲烈。
　　他逆着光，任由静谧的阳光洒落肩头，挡住了窗口照射进来的阳光，使其不至于刺到楚楚的眼，也为自身铺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于是他冷硬的气质被淡化些，显出几许如初春阳光般的温柔，微凉却和煦。
　　楚楚下意识地想到了两个词：渊渟岳峙，琨玉秋霜。
　　然后才从美色中回过神来，翻出记忆对上对方的身份。
　　褚河真君，合欢宗三长老，她而今的师尊。
　　因还不熟悉，楚楚开口多少拘谨几分：“师父？”
　　褚河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终是叹了口气：“醒了便好，若有哪里不适，你须得及时告知师父，莫要强撑。”
　　在楚楚心里，如褚河真君这等阳刚的男子，当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是以看对方此刻态度，她也是心中慌了下，暗想自己莫不是才活过来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地府现在办事这么坑的吗？只负责转世不包存活？！
　　“师父，我现在觉得没有哪里不舒服……是，我身体怎么了吗？”楚楚抬手抓住师父衣袖，小声试探着问。
　　然后她就听到，褚河真君神色又沉重了几分，连冷硬的声线都带了几许安抚：“楚儿，你可知自己已经昏迷三天三夜了。”
　　楚楚战战兢兢的摇头。
　　不大想知道了呢忽然。
　　重塑身体很痛的，她拒绝人间三日游就魂归地府。
　　然而遗憾的是，她这师父是位靠美貌吃饭的钢铁直男，并没有大师兄那样温柔似水的性格和察言观色的本领，也就不曾了解她的抗拒，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清楚了。
　　简单说，楚楚她师祖和三位师叔祖查探了两日，确定她体质是万中无一的灵木之体。
　　这体质有神木血脉，处在森林草地等凡是有植物的地方，那修炼速度一日千里，是个顶尖的特殊体质。
　　唯独要注意一点，那就是修为达到渡劫期以前都得保持冰清玉洁，不能和男人勾勾搭搭，双修更是想都不要想，否则三日前的吐血昏迷就是前车之鉴。
　　眼前师尊端庄英俊，才约过的大师兄温柔似水，再想想门派内数量上千的俊美郎君，楚楚只觉得犹如晴天霹雳，恹恹的挪开目光。
　　她不能再看美人师父了，得看看门框子缓缓心情。
　　然而卧室门口，风流俊逸的小师叔正倚着博古架瞧她，青衣折扇宽肩窄腰，与她目光对视后含笑递了个勾人的眼神。
　　楚楚抬手按按胸口，觉得更不好了。
　　“师父，我……”
　　她想问自己真就没救了么，能看不能吃这太难了。
　　哪怕给个不可能的结论，说大师兄面善心毒在酒水里灌了二两鹤顶红，她也更容易接受不是？
　　然后她师父毫不犹豫的又在她心口上扎了一刀：“按理说你这样的体质，就适合去玄玉宫修炼。但是你师祖去年才打烂了玄玉宫的山门，玄玉宫主发誓三十年不与合欢宗往来……所以做交换弟子的事儿你也别想了，安安心心在门派修炼吧。”
　　“师父啊，徒儿这也没事儿了，您先回吧，让我一个人缓一缓。”为了确保自己不再次吐血昏迷，楚楚果断送客。
　　年少慕艾，有怦然心动时再正常不过，却要她这般禁锢天性确实是苦。
　　褚河冷硬的神色更是和缓，怜爱的拍拍她的手：“徒儿，师父知道你一时间也难以接受，但总归性命要紧，日后定要多加注意。
　　对了，为防有人利用你的体质特性对你不利，师尊下了命令不要将你的体质告诉其他人，现在除了师父和三位师叔，以及掌教师兄、二师姐、我和小师弟外，就只有温轩知道此事。
　　你平日注意些，不要让旁的男弟子近了你的身，也别泄露了自己体质的事情。”
　　楚楚略一琢磨，这知道她体质的人都超过两只手了。
　　“师父您不如说说合欢宗高层还有谁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接档文预收 《海王被迫虐恋情深后》
　　萧潇伴身的快穿系统意外故障，只留下一句任务提示：与小师叔达成虐恋情深结局
　　将冷漠无情的小师叔好感度刷到了百分之九十后，萧潇想暂停攻略下山浪，结果发现——
　　琼华仙府十二峰，四个峰有小师叔，系统见了谁都滋滋响个不停。
　　此外逍遥仙宗的小师叔、剑宗的小师叔、丹宗的小师叔……甚至魔宗的小师叔，全都引起系统的反应。
　　萧潇看着那一摞虐恋情深剧本，渐渐感觉吃力。
　　直到重启的系统递过来宕机补偿：人间清醒——男主感情越深，脑子越清醒。
　　小白花徒弟哭唧唧指萧潇心思恶毒不容人，男主正色：徒儿你的话漏洞太多，别想了你没我媳妇好，我不会喜欢你的。
　　反派被恶毒女配指使，勾引潇潇、污蔑潇潇与他有染，男主指着问心台：发心魔誓，撒谎明天就万箭穿心你敢吗？
　　绿茶女配重病需要萧潇心头血，男主皮笑肉不笑地拿过炼魂幡：你对我情深义重，想必不介意做我鬼使？
　　……世间药有千万种，你怎么刚好就要我媳妇的心头血？
　　---------
　　萧潇如鱼得水时，人间清醒的小师叔将她拎过来：潇儿，解释下你昨天的十二封情书是写给谁？
　　萧潇：……这年头，鱼有脑子后不好骗了……
　　--------
　　天界太子对花神萧潇一见钟情，面对心上人“百家争鸣”的喜好，太子殿下默默分出一道又一道化身，意图以量变带动质变。
　　——却得知每个小世界结局时，萧潇好感度最低的正是走了虐恋线的“男主”。
　　——太子殿下看着已经发出去的虐恋情深剧本陷入沉思。
　　【海王女主被迫营业的故事】
　　【所有小师叔都是男主切片】
　　【古早虐文男主脑子清醒后】
　　【古早虐恋不虐女主后，只能拿反派充数】
　　【淦，反派也清醒了】

2、系统到
　　“有啊，非咱们嫡系的师叔师兄们，和三位师叔的徒子徒孙们，也就是你其他的师伯师叔们就不知道，他们的弟子就更不知道了。”
　　褚河真君见她缓过来，自然不介意为徒儿详细解答疑惑。
　　“所以你可要注意了，你那些师伯师叔可没师父我那么正经，卓文师兄就喜欢先把人绑回去……当然，他也只是对咱们门派内的女弟子，从来也没人拒绝过他……”
　　那可不，她这便宜师父，身为合欢宗修士，正经得过分了。
　　那日与大师兄在后山聊天时得知，据说有次褚河被个别派的漂亮女修勾搭去，衣服都脱了，他听说人家有道侣，当场就把人裹了被子扔去外间，自己穿好衣服跑了，回来后还很愤怒。
　　这种行为放在儒家门派，自然是应当提倡的，还会被道友们称赞一句坐怀不乱真君子。
　　但褚河他可是合欢宗的长老啊！！
　　当然，以上仅为传言，这样类似的传言宗门里每天都产出上千条，并无什么真凭实据，只是也不碍着大家八卦闲扯。
　　等褚河起身离开，还未等楚楚叹气，歪靠在门边的小师叔晃悠着进来了。
　　“绝顶天资的修炼体质，小楚儿竟还觉着不满意，这可有点儿贪心不足了。”
　　洋洋盈耳之声，愣是在人脑海中将无形的声音化作了美好的画卷。
　　楚楚更觉难受，坐起来抱着膝盖可怜巴巴的样子：“楚楚已经这么惨，小师叔却连半句安慰也无，当真是铁石心肠么？”
　　“世间之事无可无不可，双修本就是为了更快提高修为，你之体质既已达成此效，你又何必囿于桎梏？”他笑。
　　小师叔本就仪表不凡，此时更有眉语目笑之疑，若换个真正十六岁的小姑娘过来，只怕早已看痴了。
　　美人开口，无理也让三分，何况是这般好意的解语宽慰，楚楚自然不能不领情，调整心情回了个笑容，又起身想要行礼道谢。
　　纪灵本是抱着试探而来，见小师侄生得对他胃口，又知理懂事，此时也多了几分真心，折扇轻压带出无形的劲气制止了她。
　　“我可不像你师父一板一眼的，才失了精气，你且歇息两日莫要折腾。”
　　“那我只能口头感谢小师叔开解了。”楚楚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呵——歇着吧，旁的便罢了，阵法方面，日后若有什么需要的，不妨来找我。”纪灵笑着说罢，人已经消失在屋中。
　　楚楚歪靠在自己二十五个平方的豪华大床上，终于将那口卡了半晌的叹了出来。
　　……可惜了这张上好的鸡翅木大床，以后只能用来单人打滚儿了。——她觉得双人打滚更配。
　　倒不是说她离了男人就不能活，而是这人的自觉性养成多少与环境有关。
　　要是扔她去剑宗，整天面对一群板正冷脸的剑修，她就是再不着调也能熏染出三分肃静来。
　　可如今她的身份可是合欢宗的小师妹！整个宗门上上下下，上到师祖下到师兄，个个都长得好看又会撩……
　　就连师姐师妹们都个个带着勾人心魄的撩人劲儿，她到底要怎么才能心如止水的修炼啊？
　　怕不是筑基期还没修完，她就已经走火入魔去搞邪魔外道了。
　　当然这些不过是心里如此吐槽，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好不容易活过来，谁又舍得轻易去死呢？
　　但第二天早晨醒来后，楚楚还穿着半透明的轻纱睡衣没下床，听到那虚空中传来的声音后心态就彻底崩了。
　　【灵魂印记确认，神木血脉确认，完美女修系统已绑定】
　　【系统功能加载成功，进入新手任务期。】
　　【请完成新手任务：解开大师兄的腰带。】
　　【新手任务不限时，但宿主生命时长仅剩二十四时辰，请尽快完成任务获取生命时辰。】
　　楚楚：？？？！！！
　　用了两秒时间来懵逼，顺便搞懂刚才发生了什么后，楚楚怒从心头起。
　　小姑娘忍了又忍，好歹将险些彻底爆发的脾气压制住，戳了戳系统界面。
　　“让你后面的人出来说话。”
　　【指令错误，判定无效。】
　　回应楚楚的只有系统应答，再没有旁的动静。
　　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楚楚恨声道：“秦广王！我知道你在看着，别以为我心里没数，你肯费那么多代价弥补，定是我身上或者此事上面有什么让你忌惮的，你要不给个解释，就别指望我按照约定守口如瓶！”
　　五秒钟后，系统界面上出现一行字：特殊服务连线中……
　　【亲爱的宿主，完美女修系统人工智能为您服务，现在是特殊服务连线中，系统将作为中介为您开启视频通话。】
　　楚楚很想打个人泄愤，奈何罪魁祸首不在，她心里气了半晌，终究是压下火气，瞧着系统投射光芒在她卧室中的水镜上。
　　“秦广王？”
　　五秒钟后，陆判一脸苦笑的出现在水镜中。
　　“姑奶奶唉，你倒是小声点儿，让旁人听到了如何是好？”
　　“我这洞府有隔音阵法，反正人间的是听不到，天上的和地下的听见了关我何事？”楚楚侧躺在床上翘着腿，轻纱下身段姣好，“让陆判官你来应付我，秦广王他自己人呢？”
　　陆判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正视楚楚，“阎君公务缠身，着实抽不出空，陆判愿为姑娘解惑。”
　　“公务……缠身？”楚楚轻笑，葱白的指尖在红唇上点了点，“你们闫君还真是一到关键时候就公务缠身呐……”
　　水镜一阵儿的波纹荡漾，待得陆判的身影再次清晰时，已是小心赔笑：“楚楚姑娘唉，你这正在气头上呢，咱们阎君他又心虚，你说他哪里敢在这个关头上来见你？”
　　“行吧，事已至此，我也不说什么能不能回去的话为难你了，那至少，该将事情的缘由给我说清楚吧？”
　　“当然，当然。”陆判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虚汗，庆幸自己这关总算是过去了。
　　要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那就得从楚楚前世说起了。
　　她前世是干什么的倒不重要，总之她某日傍晚在森林公园散步时，碰上地府十殿阎罗中的秦广王正亲自带鬼缉拿一只害人无数的几千年鬼王。
　　楚楚倒霉到家被卷进战斗，至此唯物主义价值观崩碎，人也受了伤被秦广王顺手用袖里乾坤揣了起来。
　　后续的战斗相当惨烈，楚楚趴在秦广王袖子里，看着他手下的鬼差下饺子似的送了命，秦广王自己还搞了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血祭，最后才把那鬼王给杀了。
　　可鬼王是伏法了，鬼王临死前放出的恐怖空间却将秦广王困在其中，连带着他袖子里的楚楚也跟着着了道。
　　——那空间针对的是魂魄，楚楚的魂魄离体，身体就这么被丢在了森林公园中。
　　恐怖空间里面全是各种尸山血海的幻象，楚楚一开始也是相当害怕的，并且对秦广王这位地府大佬也抱有十足的敬意。
　　可慢慢的他们发现那些幻象对她不起作用，就连精神层面的恐吓也仅仅停留在视觉效果上面，时间久了楚楚看多了非但不再害怕，还和秦广王混熟了。
　　秦广王这人，啊不，这鬼，表面看着严肃，其实就是个面瘫的二货。
　　虽然二，但谁叫这鬼长得帅呢，楚楚每次怒从心头起，总能被他以身抵债给熄灭了，孤男寡女相处没少犯事儿。
　　尸山血海中两个鬼相伴倒也不寂寞，只是两个月后他俩终于搞定那恐怖空间出来的时候，楚楚的身体早已火化埋进了城郊公墓里。
　　自己给自己扫墓啥的，就……心情还挺微妙的。
　　但问题是：她阳寿未尽。
　　她魂魄留在凡间会被阳气灼伤，最后楚楚被秦广王暂且带回了地府。
　　百年没有聚齐的十殿阎罗为她开了个大会——这阵仗让楚楚彻底意识到，自己卷入此次事件中恐怕不是什么偶然。
　　是她的魂魄有什么特殊？或者有什么牛逼的前世？又或者出生特别天时地利？总之她身上定然有点什么，让身为十殿阎罗的秦广王都忌惮不已。
　　捉鬼误伤人确实不对，但秦广王好歹是十殿阎罗之首，何至于心虚至此？
　　只可惜她威逼色.诱也没能从对方口里撬出真相来。
　　而关于她阳寿未尽的问题，地府给出的解决办法是以半截神木为她重塑身体，并在人间为她构建新的身份继续生活。
　　楚楚非常确定以及肯定，阎罗王强装镇定告诉她这个决定的时候，他们的意思是在她原本生活的世界给她构建个新身份。
　　结果就在神木塑造的身体完事儿，封印在身份牌中让她带着去转生通道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群鬼骚乱没由来发生，楚楚就被挤到不知哪个转生通道来到了修道界，且身份牌即时生效成为了合欢宗第三十代弟子中的小师妹。
　　发现走错了世界，楚楚第一次劝自己：反正前世的身份已经消亡了，在哪儿生活不是生活呢？
　　发现身体的问题，楚楚第二次劝自己：这灵木之体，多半是因为她的身体是神木塑造的，冰清玉洁就冰清玉洁吧，修炼速度快这样的好事儿别人还摊不上呢。
　　但是现在，地府要不给她个合理的说法，她可能就劝不住自己了。
　　大约知道她正在炸毛的时候，对方麻溜儿的解释了楚楚所有的疑惑。
　　灵木之体，确实是因为神木。
　　而生命力只剩下二十四个时辰，则是由于楚楚本不是这个位面的灵魂，甚至没有进行投胎或者借尸还魂等融合步骤，而是强硬的直接凭空编造了一个身份出现在这个世界里，这种突兀引起了位面意志的排斥。
　　【如果保持现状，到时候你的魂魄就会被排斥出去，再次迎来死亡。】
　　“还能回地府吗？”楚楚敲敲桌子，再做衡量。
　　【不好说，你的魂魄会首先流落到时空乱流中，阎君他们寻找你是需要时间的，如果迟了你就魂飞魄散了。】
　　但楚楚觉得他在危言耸听。
　　却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所以这个什么……完美女修系统，就是你们的解决方案？”
　　【楚楚姑娘你毕竟是因为地府的再次过失才会来到这个世界，我们也不会推卸责任，阎君他一刻也没敢耽误……总之……】

3、初尝试
　　总之要解除位面意志对楚楚的排斥，就要让她与这个位面产生良性羁绊，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受到身边人的喜爱。因此，地府为她绑定了“完美女修系统”，要将她打造成受人喜爱的女修。
　　“陆判官啊，你不觉得这任务有点太劲爆了吗？”
　　楚楚把系统界面扒拉出来，将新手任务怼到陆判面门上：解开大师兄的腰带。
　　在合欢宗的地盘上解开大师兄的腰带，这跟约X邀请有什么区别？
　　陆判那头也很惭愧【原本，也没这么……但是谁让你偏来了合欢宗呢，所以阎君只能请设计系统的那位神王将系统的任务尺度调高了……您以为阎君他乐意啊……】
　　“是啊，我为什么偏来了合欢宗呢？”楚楚摆出冷漠无情的嘴脸，意图以此追责榨些好处。
　　【啊这……身份牌是按照使用者心意生效的啊……楚楚姑娘，不是阎君不想给您另想办法，实在是你寿命只剩两天了，时间上也不够啊……】
　　呃，如果不是体质问题，她确实……
　　“咳咳……就没有其他方法？”楚楚底气弱了几分。
　　【有的。】
　　陆判微笑的模样仿佛终于扬眉吐气。
　　【攻略位面意志，然后您从此出海不用帆。】
　　艹（一种植物）。
　　得，她还是去琢磨大师兄的腰带吧。
　　鬼坑她，天坑她，她自己也没放过自己……楚楚忽然间无力吐槽，朝着陆判摆了摆手：“你走吧，老娘认了……告诉秦广王，这次两清了，我不会把秘密说出去的。”
　　【不知是什么秘密？】陆判好奇。
　　楚楚忽而暧昧的笑了，朝着系统界面轻轻挑眉，语气也变得轻飘飘的：“陆判哥哥……你们阎君恐怕不会想让你知道的……”
　　陆判呆了呆，然后身影倏然消失，过了会儿水镜上才显示出一行字来。
　　【姑娘请照顾好自己，在下告辞！】
　　“呵，男人。”楚楚嗤笑一声。
　　其实那所谓的秘密，并非陆判以为的风月暧昧，而是：当初若非秦广王这二货多看了她一眼，她也不会被鬼王注意到并卷进战斗去。
　　执行公务误伤人命，和因个人行为导致严重后果，那能是一样的处置？
　　……当然，风月暧昧的事儿另说，秦广王那王八蛋……
　　过了会儿，楚楚软了骨头趴在床上，到底是忍不住骂骂咧咧。
　　要想二十四个时辰后不歇菜，她就得去扒拉大师兄的腰带。
　　但她碰了大师兄，就得吐血昏迷。
　　按照她师父褚河真君的说法，那一口血耗损了她两分的精气，得半个月才养得回来。若是真搞了，那她身体中的灵气脉络会直接崩溃，变成一个经脉尽断的废人。
　　她还得感谢大师兄是个君子，没有在她昏迷后也把事儿办了。
　　在床上小小的颓废了半个小时，楚楚打起精神查看那住在她识海里的系统。
　　看完系统信息后，没如愿找到漏洞的楚楚决定出门碰碰运气。
　　虽然寿命还有两天，但大师兄这人忙起来就是个陀螺，闲下来就间歇性闭关，闭关起来几天几夜不见影子，她还真不敢掉以轻心。
　　——积极求生的想法是好的。
　　但楚楚很快铩羽而归。
　　楚楚铩羽而归的原因无他，还是她吐血昏迷造成的阴影。
　　见到活蹦乱跳的她后，温轩终于放下了压在心底的大石头，也破了“大师兄痴迷于小师妹美貌，初次约会就情不自禁把小师妹不可描述到命悬一线”的谣言，连笑容都灿烂了三分。
　　然后在她要接近他十米范围的时候，大师兄下意识的御剑飞行退了几十米，接着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了，又忙御剑返回来尴尬的解释。
　　但是就停留在离她二十米开外不肯再近前了，送她疗养身体的灵酒都是另取一柄飞剑送过来的。
　　这个距离，楚楚除非现在就学会了伸缩手臂的神通，否则怎么也够不着对方的衣服。
　　唯一的收获就是，温轩答应这两天时间不去闭关也不去约姑娘，保证楚楚随时能找到他。
　　不得不说大师兄真的是好脾气，连原因也没问就答应她了。
　　如果大家都不是海王，简直能谈个甜甜的恋爱。
　　可惜了……不不不，不可惜。
　　苟命要紧。
　　——等等！
　　楚楚忽然有了灵感。
　　如楚楚这种凭空造出的身份，信息越多越容易出现漏洞，所以在她出现之前，她的“经历”其实非常简单。
　　【出生在合欢宗附近的小山村，妖兽作乱全村都死光了，只有她奄奄一息的活下来，褚河路过斩杀了妖兽，看她资质好就带回合欢宗，收做了唯一的弟子，她就这么成了合欢宗第三十代弟子中的小师妹。
　　偏那时褚河得了感悟要突破一个小境界，把她带回合欢宗后就交给了关系好的妙姀长老带着，整整五年间几乎足不出户，只留了天赋绝顶、美貌倾城的名声在外。】
　　系统还贴心的提供了明面可查的合欢宗人物关系图。
　　选褚河做她便宜师父，只因褚河是所有元婴长老中唯一没收亲传弟子的，如此可免了同门来往的信息交流。
　　而妙姀长老两月前外出探险，如今困在一个时间类的秘境里，没个二三十年出不来，所以背锅成了“教导”她修仙入门的人。
　　等于说如今的整个合欢宗上下，无旁人与楚楚有过亲密的相处，更不知她真实性情，所以她怎么发挥都不会露馅儿，等到妙姀长老回来的时候，那么长的时间她的性格怎么变都合理了。
　　得益于身份牌的好处，楚楚现在拥有着合欢宗筑基期亲传弟子该有的所有知识，这其中不乏有可能帮她解决目前困境的法子。
　　所谓山不就我，我便就山，为了活命，她还能让大师兄逃出她的手掌心不成？
　　不过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在执行计划前，楚楚先将系统里关于她的个人信息都调了出来，打算做一做数据分析。
　　【一、基础信息
　　姓名：楚楚
　　性别：女
　　年龄：16岁（伪）
　　身份：合欢宗第第三十代亲传弟子
　　修为：筑基初期
　　二、身体数据
　　容貌：9.2
　　身材：8.5
　　智力：8.1
　　魅力：8.8
　　（注：以上数值普通人满分十分，修士金丹期以后可突破此上限）
　　三、资质
　　灵根：一品水木双灵根
　　体质：灵木之体
　　精神力：29.5
　　悟性：8.9
　　气质：又纯又欲
　　四、神通
　　花木品性：每成功种植一株新品种的蓝色以上品质的植物，便可从中提取相应特性的数值用于提升自身。
　　（注：对紫色以上品质的植物进行提取，可获得与目标植物特性相应的技能）】
　　楚楚的目光停留在那个29.5的精神力上，仔细琢磨了一会儿。
　　从已有的修道界常识来看，她这个精神力在筑基期初期里面已经算强的了。
　　合欢宗弟子成年后主要靠阴阳合修之法提高修为，故而精力多用在风花雪月上面，在金丹期以前是出了名的脆皮选手，攻击不高防御更低，和别派弟子同级打架少有能赢的。
　　但合欢宗能够在正道仙门中几千年不败，且弟子们下山历练的存活率位列上游，自然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门。
　　根据身份牌开启后，继承的由妙姀长老“教导”她的知识，合欢宗有门秘法叫做“幻魂”，可通过精神力方面的控制并影响敌人的神志，达到最高境界时甚至可让敌人清醒后依然死命效忠。——当然这很难达到，但确有其事。
　　于是褚河长老就看到，他那昨日还嫌弃地撵他走的小徒弟，今儿又带着谄媚的笑脚不沾地般飘进了他的洞府，先是嘘寒问暖再是端茶倒水，就差把人黏进他怀里。
　　师尊大人哪里敢伸手接，退后两步示意小徒儿把茶搁在桌案上。
　　端起茶水研究片刻，反复确认里面没有投毒后，褚河才放心的喝了一口：“味道上佳，竟是你小师叔的冬雪茶，他平日里连孝敬师尊都舍不得，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去找小师叔投怀送抱，趁他慌忙闪躲的时候顺的，他不敢从我胸口掏东西，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走了。”楚楚从怀里掏出个白玉罐子来，“师父，这儿至少还有七-八钱呢！”
　　某人是钢铁直男没错，但却不是个傻子，细细一品楚楚的行为，心中便猜到了大半，犹豫片刻后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才道：“说吧，是要师父帮你做什么缺德事儿？”
　　“师父……”楚楚演技全开，眼泪汪汪的样子都摆出来了，“什么叫做缺德事儿啊，弟子像是会做坏事儿的人吗？”
　　“虽然咱们师徒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直觉告诉我，楚儿你是那种人。”褚河长老很是诚实。
　　楚楚：“……”
　　妈蛋，她在这钢铁直男面前实在装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评论、营养液啦啦啦！！！！！！

4、坑师弟
　　虽然便宜师父长得很帅没错，英俊阳刚很戳她的审美没错，但她现在连摸一把都不行，为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再想着以后师徒俩狼狈为奸的日子还长着，楚楚不装了，规规矩矩坐下来：“我要修炼幻魂。”
　　褚河松了口气，起身去找开水续杯，“原是此事，师父以为怎么了，你现在修为也到了筑基初期，确实该为修炼幻魂做准备了。如此，楚儿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师父今晚整理下，明天把几个凝练精神力的法子都教给你，待你筑基中期修炼幻魂时自然更加顺利。”
　　“师父，我不是来要凝练精神力的法子的，我是说我要修炼幻魂。”
　　手上动作顿了顿，褚河没找到开水，端了一瓶冷泉回来，坐下后他看向楚楚，见她神色不是作伪，“现在？”
　　“对，现在，今天现在就开始学。”楚楚颔首，“您先把心法和口诀教给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也都告诉我，我回去好好琢磨，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明天再来问您。”
　　“胡闹！门中上下，谁不是筑基中期才开始学幻魂的。”褚河断然拒绝。
　　“师父，徒儿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修炼‘幻魂’的要求了。”楚楚坚持。
　　“前几日你昏迷的时候，我们便查探过，你的精神力确实远超同辈，但‘幻魂’虽是精神术法，却也需要修为支撑，筑基初期丹田中的气海还未成型，修炼起来是有风险的。”
　　“我不怕风险……”
　　褚河的神色里，是一种“你咋这么犟呢”的意味。
　　楚楚就明白了，想要靠胡搅蛮缠让便宜师父答应她的要求只怕很难。
　　从身份牌的设定，她与褚河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褚河对于她这个唯一的亲传弟子还是很信任的。
　　斟酌片刻后，楚楚决定更换策略。
　　“师父，我要死了。”楚楚面色沉重。
　　褚河以为她说的是体质的事儿，喝着茶有口无心的安抚：“你这体质别人求还求不来呢，虽然少了许多乐趣，但哪里就要死要活了，去山里找个地方清修，突破速度赶超温轩他们三层都是少的。
　　你师伯师叔师兄他们虽然馋你身子，但大家都是讲究你情我愿的不会强迫你，你要实在担心那就再闭关两年，等风头过去我做主送你去玄玉宫做交换弟子。
　　你师祖和玄玉宫主床头打架床尾和的，嘴里说是三十年不来往，只要你师祖低头那也就三五年的事儿……”
　　“师父，确实和体质相关，但不完全是体质的事儿。”楚楚认真的看着褚河，“具体原因弟子无法告知您，但修炼幻魂有助于弟子解决这个困境，否则两日后师父您可能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小徒儿的神色不是作伪，褚河也不由得重视起来。
　　“当真？”
　　“弟子愿以心魔发誓，若是此事撒谎骗您便心魔缠身、魂飞魄散于天雷之下。”
　　这话说完，褚河冷不丁吓了一跳，挥手把一个桃子塞进楚楚嘴里：“胡来，心魔誓言是能随便乱发的吗！楚儿你……”
　　楚楚艰难的把嘴里的一半桃子咬下来，松鼠似的鼓动两颊好不容易才给吃下去，终于换来开口的自由：“那也总比过两天就死了强呗。”
　　“那你可知道，越级学习法术，也是要受到惩罚的。”
　　“弟子知道，提前学习幻魂，即便是成功，也要半年内缴纳三千点的门派贡献，否则就要被丢去寒冰崖下思过。”
　　这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仔细琢磨就不难理解。
　　门派抚养弟子长大，供吃供喝教导修炼，弟子也有回报门派的义务。
　　精英弟子仗着某方面特殊而擅自越级学习法术，失败了自己会对自身带来损伤，成功了会给其他弟子带去不好的示范。
　　无论成败都是变相的损害门派利益，所以该有惩罚警戒其他弟子不要跟着这么任性妄为。
　　当真天赋卓绝想要提前修习法术，正常的流程是找掌门上报，评定其基础并得到至少五名长老的支持后，再由其师尊或者指定的长辈教导。
　　但楚楚很明显没有这个时间了。
　　在褚河稀薄的印象里，他这徒儿天资高、修炼努力、悟性也好，但是既惜命又怕吃苦，而今为了学习“幻魂”连心魔誓言都敢发，这点师徒信任他还是要给的。
　　所以楚楚如愿从便宜师父那里拿到了幻魂的修炼心法和口诀。
　　花了两个时辰把修炼心法与口诀传授给小徒弟，并细心讲解了初期的修炼要点后，某人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疏漏处。
　　“不对啊，合欢宗有史以来，修炼‘幻魂’最快的弟子也要七日时间才能入门，楚儿你说自己时间只剩两日，又怎么能以此度过困难？”
　　“师父，您这反应速度，在外面没少吃亏吧？”楚楚笑着站起来，“徒儿又不是个傻子，既然想了这个法子，自然有解决的办法，师父请安心吧。”
　　眼看着太阳就快落山了，她也不打算浪费时间，行礼后便要告退。
　　“站住！”
　　“师父，人家时间不多了……”楚楚眨巴着眼睛丢了个飞吻，“楚楚也想好好回报您，可我这身子您也知道，徒儿就怕死在您床上。”
　　褚河面无表情：“冬雪茶留下。”
　　楚楚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个装着茶叶的白玉罐子丢过去。
　　看着小徒弟摇曳着身姿飘远了，褚河换了一身黑衣从洞府里出来，刚打算出门就撞见前来讨债的小师弟。
　　褚河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谁拿的找谁去，关我何事？”
　　“小楚楚从我山上下来，弯儿都没拐就进了你洞府，师兄敢发誓说我茶叶不在你手里？”
　　“冬雪茶确实在我手里，但东西是我小徒弟孝敬我的，关你何事？”褚河振振有辞。
　　纪灵当场就气笑了：“三师兄，你怎能这般无……耻……师兄，好师兄……咱们有话好说……”
　　“小师弟，对师兄出言不逊是不对的，怎么就记不住呢？”褚河施施然收回架在纪灵脖子上的飞剑。
　　“……三师兄教训得是……”纪灵心有余悸的摸着刚被威胁了的脖子，皮笑肉不笑的回应。
　　三师兄当然不至于因为一句话就削了他的脑袋，但削了他一头青丝的事情却是干得出来的。
　　以大欺小完毕的褚河长老则是满意的颔首，转身就走：“楚楚那丫头孝敬我的冬雪茶倒是不少，其实也喝不完……”
　　还在生闷气的合欢宗小师叔瞬间又精神起来，几步蹿到褚河身旁：“真是如此，我知道三师兄更爱的还是美酒……”
　　“但喝不完，做人情送礼也是极好的。”
　　“都是送人，不如送师弟我……”
　　褚河回头看了纪灵一眼，尔后才道：“也行，帮我做件事，就当酬劳了。”
　　“什么事？”
　　“不清楚，先去任务堂。”三长老褚河离去的背影高冷严肃。
　　小师叔内心*了各个**，却不得不狗腿的跟上不要脸师兄的步子。
　　“三师兄你又不缺门派贡献，去任务堂做什么？你不会瞧上紫凤峰哪个女弟子了吧？说起来三师兄你这两年身边都没人呐……”
　　“关你何事，又没看上你家弟子。”
　　“嘛，师兄要是喜欢，我把徒儿们洗干净给你送过来这并枝林也可以啊，就是怕三师兄你吃不下两个小伙子啊……”
　　“……闭嘴。”

5、求灵药
　　另一边，楚楚离开了自家的地盘，就往长老们住的北山而去。
　　仙灵界向来以实力为尊，非师门嫡系皆以修为论辈分，合欢宗自然也不例外。
　　除却掌教及协同理事的七大长老外，合欢宗内金丹期和元婴期修士都是师祖辈的长老，化神期的尊者则是老祖级别的太上长老，这其中就包括楚楚的便宜师祖——合欢宗的上任掌门。
　　楚楚而今是筑基修为，于末代弟子们而言是师叔辈分的，故而北山的这些长辈她都称呼师伯、师叔或师祖。
　　合欢宗在正道仙门中名声颇为微妙，门下弟子常不知死活到处招花惹草，地位却仍旧稳居一流门派中流，虽少不了核心弟子们的努力，但主要还是北山这些大佬们的功劳。
　　不过楚楚这回不是去找师祖的，而是去找师祖的二师弟木奕尊者，这位是合欢宗的奇葩，对阴阳合修不怎么热衷，却痴迷于种花养草，幸得前头还有个大师兄撑着门楣才没将合欢宗老祖气死。
　　有便宜师祖潇然尊者的言辞为佐证，木奕尊者在种植方面的天赋并不大好，但凭着真爱激发的热情，几百年折腾下来，如今已是合欢宗内灵植种植的第一人。
　　如今掌管合欢宗药材种植的，就是木奕尊者唯一的亲传弟子。
　　但据说合欢宗灵药园的灵植储备远不如木奕尊者的私人园林。
　　哦，对了，木奕尊者那位唯一的徒儿，即褚河说的那位喜欢先把人绑回去再嗯哼的卓文师伯，而今是合欢宗七大长老中的五长老、青鸾峰的峰主。
　　奕有光明美好之意，木奕尊者人如其名，不但生得灵秀俊美，且人善心软光明磊落。不过因着他修为高辈分也高，寻常也没谁敢占便宜到他头上去。
　　所以当楚楚找上门去，哀怨自己生在合欢宗，却偏不能动情动欲、命途实在是多舛时，木奕尊者已然生了七八分同情，柔声安慰道：“师叔祖虽不热衷此事，却也免不了偶有动情之时，你这般遭遇确实叫人怜惜。”
　　“且此事又不能外传……”楚楚十分忧愁的模样，“就如……就如，卓文师伯若是哪日瞧着我顺眼了，将我绑回去，本是真心欢喜的好事，我却可能丢了性命……”
　　嫡亲的长辈那么多，楚楚偏找他诉苦，木奕尊者自认为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理所当然的把锅扣在了自家徒弟身上：“那小王八蛋最近几日都不在门中，不知又去何处鬼混了，待他回来我便警告他不得动你，楚楚你且安心。”
　　行吧，堂堂合欢宗五长老，卓文真君也是几百岁的人了，也逃不过被长辈喊小王八蛋的命运。
　　心里吐槽归吐槽，小姑娘吸了吸鼻子，并没有如“老人家”所愿的安心，小声道：“才……才不光是卓文师伯呢，师兄师弟们不知我情形，总朝我欢笑打闹，且我今日过来，还瞧见有师叔师姐在竹林里看夕阳……”
　　“这……”木奕尊者一时间也是语塞。
　　新闭关出来的小师妹（小师叔）鲜嫩可口，男弟子们又不知道楚楚不能碰，自然是会热情招呼。
　　且黄昏看夕阳什么的……
　　合欢宗的人文环境就是这样，他能有什么办法？
　　楚楚看二师叔祖开始上钩，赶紧趁机抛出自己的目的，“晚辈想来想去，想要安然度日，怕是只有幽居洞府少出门，无事少与外头接触，待得修为高深了的时候，弟子们也不敢轻易来招惹我……”
　　“这想法倒是极好的。”木奕尊者很是赞同。
　　然楚楚话锋一转：“但我到底是师父唯一的亲传弟子，入门多年未能长日侍奉尊长已是不敬，而今妙姀长老也不在门中，我再不回去并枝林实在不妥。”
　　“你所言甚是，然则褚河师侄如今掌管门派弟子历练与考核事宜，并枝林中常有弟子来往，你若随褚河师侄居住在并枝林前山，只怕也难以真正安静下来修炼。”
　　“并枝林后山的寒潭旁倒是寂静，又有师父的洞府在前阻拦，寻常不会有人过去，只是那片区域的灵气对我如今的修为而言着实有些稀薄了……”楚楚说着表情诚恳的跪了下去，“楚楚有个不情之请，师叔祖若能成全，弟子感激不尽！”
　　木奕尊者本就不是什么心硬的人，方才听楚楚一番诉苦，早已生出许多心软动容，此时忙用法力将她托起，道：“你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下跪的，有什么困难尽管说便是，师叔祖能帮上忙的尽力便是。”
　　“弟子左思右想，并枝林后山的寒潭附近最适合我安置洞府清修，若要快速聚集灵气，种植生长迅速的灵植最为合适。听闻师叔祖的园林中有五绝仙竹，若以灵石孕养则可半日内成林，想求师叔祖赐予。”
　　“五绝仙竹？”
　　“楚楚知道此物贵重，日后定然会铭记师叔祖的恩情加以回报。”
　　木奕尊者对自己园林中的东西很是看重，尤其五绝仙竹还是极为珍贵的灵植，难免肉痛不舍，可看着小姑娘眼泪汪汪的模样，他那心软的属性就不自觉的发挥到了极致。
　　怎会有这样眼泪汪汪就让人觉得心痛的姑娘……
　　“也罢，幸而经过这些年五绝仙竹倒也新发了两簇，便给你一簇。”
　　“谢师叔祖！”楚楚顿时喜笑颜开。
　　木奕尊者瞧着她脸上还挂着泪珠，对她这变脸的速度只感觉哭笑不得，轻哼了声：“跟我来吧……小骗子。”
　　楚楚跟在后面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这些长辈都是千年的狐狸，木奕尊者又不是脑子有坑那一挂的，她也没指望真能忽悠人，不过是赌对方心软罢了。
　　五绝仙竹是非常珍贵的六品灵植，正常须得三个甲子的时间才能长出一簇新竹，新竹在成熟期后以灵石孕养确可半日内生长成林。
　　但快速生长出来的这些竹子只是普通的灵竹，并无五绝仙竹的特性，只是可增加环境中的灵气程度。
　　且在催生出竹林后，核心的五绝仙竹会倒退回幼生期，须得一个甲子才能重新长到成熟期。
　　木奕尊者得到五绝仙竹后，精心呵护了几百年也才长出两簇新竹，亲自采挖给楚楚时那叫一个心痛难当，絮絮叨叨的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方才松手让楚楚给收进储物戒指里。
　　然后还不等楚楚道谢，木奕尊者就挥手把她丢出了山头。
　　“东西可不白给你，待长出新的五绝仙竹时记得还本尊一簇新的！”
　　今日财产受损，心痛而无法自拔，老人家要山中溜达溜达压压惊。

6、幻魂术
　　楚楚被从山顶直接丢到河边，但落地轻柔并未受到任何伤害，她也明白二师叔祖此刻微妙的心情，没有打算多做打扰。
　　鞠躬行礼后，楚楚运起轻身术七拐八拐，很快消失在北山地界。
　　去到后山，寻了个视线好又清静的山头，反复确定无人后，楚楚才将辛苦“得”来的五绝仙竹取出。
　　“系统，五绝仙竹我到手了。”
　　【确认宿主获得道具“五绝仙竹”，鉴定为金色品质】
　　【五绝仙竹：仙灵界六品灵植，每十年生灵笋一枚，可洗涤修士体内对应属性浊气，每次所得灵笋五行属性轮替，满一甲子时所得灵笋五行均衡，服之可令虚丹期修士增加六十年修为，且不限制服用者的体质与修炼功法，因此得名五绝仙竹。】
　　【确认为初次获得，是否开启神通“花木品性”，从中提取相应特性的数值用于提升自身。】
　　楚楚当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确认。
　　【使用神通“花木品性”，目标五绝仙竹】
　　【提取数值成功。
　　获得身体数据提升：容貌+0.3，身材+0.9，智力+0.7，魅力+0.5
　　获得资质提升：精神力+12.8，悟性+3.3，气质“清新脱俗”】
　　【五绝仙竹鉴定为金色品质，提取技能成功，请选择其一：
　　一，洗经伐髓（使用后可洗涤身体杂质，效果与仙灵界六品丹药相当）
　　二，精纯灵力（使用后可获得大量精纯修为，以宿主目前修为可直接提升到筑基顶峰）
　　三，快速学习（使用后可快速入门到精通一门功法）】
　　系统物品的品质判定是白、青、蓝、紫、金、红、黑。
　　仙灵界灵植分九品，一品最次，九品最佳。
　　五绝仙竹是六品灵植，系统判定为金色品质，哪怕金色有些微弱，也可见在系统的判定中是极好的物品了，这使用“花木品性”提取出来的成果着实是令人惊喜。
　　这可只是提取，不是炼化！
　　有上辈子死亡的经历打底，楚楚太清楚实力在修仙界有多重要，她差点就要顺从贪念选择了“精纯灵力”，抬眼瞧见系统面板上血红的一行字，只剩下不到十八个时辰的生命时长果然让楚楚控制住了自己的意志，哆嗦着收回了的手。
　　痛心疾首之余，楚楚咬牙选择了“快速学习”。
　　【已选择技能“快速学习（0/1）”，选择功法后可确认使用。】
　　【检测到宿主可学习功法：《合欢阴阳术》《幻魂》《合欢剑》】
　　楚楚没有立即选择学习功法，而是再次查探确认此地没有外人后，将自己从小师叔那里骗来的阵盘拿出来。
　　啧，她岂会是那等不务正业的姑娘，去小师叔的山头跑一趟，借阵盘才是目的，拿冬雪茶什么的不过是顺手罢了。
　　……至于还不还的，等她活下来再说呗。
　　小师叔乃是对阵法颇为精通的元婴真君，他制作的阵盘向来是合欢宗的最好的，楚楚去求的这个阵盘中刻录的是木系的迷踪阵法，只需用法力配合手诀激活生效。
　　布置好迷踪阵后，这山头从外面看去并无变化，但倘若有人踏入此地千米范围，便会被阵法中借用的花草树木迷惑去路，让楚楚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按说学习功法这种事该去自己洞府的，可谁叫她在身份设定上刚搬回并枝林，所谓洞府只是临时的，无论安全性还是灵气浓郁程度都不足呢？
　　总而言之，将木系迷踪阵法布置好，心神与阵法核心相连接，确认有任何活物闯入其中她都能第一时间发现，不至于被人发现秘密后，楚楚才确认使用“快速学习”技能。
　　学的当然是《幻魂》。
　　【确认使用技能“快速学习（1/1）”，目标功法《幻魂》】
　　【目标功法为精神类法术，宿主相关数据如下：
　　智力：8.8
　　魅力：9.3
　　精神力：42.3
　　悟性：12.2】
　　【综合宿主数据，获得修炼18.7倍加速，仅限目标功法，限时二十四时辰】
　　然后系统界面就变成了纯黑，界面中心是血红色的倒计时。
　　且不说这系统界面诡异的地府审美，单是学习的方式就让楚楚愣了愣。
　　“狗系统，我还以为开启技能就能直接学会，居然是要自己学习？”
　　【仙灵界是真实存在的修道位面，并非忽悠傻狍子的全息网游，修炼之路需自食其力，系统技能只是辅助手段，请宿主不要想屁……不要异想天开】
　　楚楚：……看来这系统的人工智能的知识涉猎范围还挺广的，去祖安国进修过的吧？
　　意料之外，但也算情理之中。
　　因着时间紧迫，楚楚也顾不上和系统智能叨叨，当即盘膝坐下开始学习幻魂。
　　不得不说，这十几倍的学习速度着实给力，此前听褚河教导时只是记得的内容，此时在脑海中一过，当即就迅速的剖析了要点、领悟了诀窍，将无数书面描述的内容与具体修炼时的步骤相互对应起来。
　　等到尝试着真正开始修炼，第一次没成功但顺利摸清了所有流程，第二次便轻松的修炼成功，第三次施展已经变得熟练……幻魂入门既快速且顺利。
　　熟练这个阶段的学习速度放缓了些，但还算顺顺当当。
　　最后的精通阶段变得困难，很多步骤都磕磕绊绊，有时一个字的诀窍要反复琢磨许多次。
　　楚楚睁开眼时，正瞧见橘色的夕阳缓缓沉下山头。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剩还剩十三个时辰，瞧着时间还很充足的样子。
　　但问题是——楚楚的寿命只剩下七个时辰了。
　　多么美丽且炫目的景色啊，一如她将要狗带的生命……她还没睡过师父师叔师兄们呢……
　　楚楚也很想一鼓作气完成《幻魂》从入门到精通的修炼，但所剩不多的生命时间让她不得不收起那点儿强迫症，结束了修炼状态，控制阵盘收起迷踪阵，又把奄奄儿的五绝仙竹收进储物戒指中。
　　楚楚在后山捡了个橘猫。
　　具体些说，其实是只橘色的狞猫。这是原产于仙岳洲西边的物种，百年前被某位有毛绒控的长辈引入本地，在合欢宗地界内繁衍出了一定的规模。
　　作者有话说：
　　来点儿营养液和收藏？？前几章会清水点，懂？

7、大师兄
　　而楚楚抓到，呸，捡到的这只橘……狞猫，得益于出生在合欢宗山门境内，大约还运气好吃了什么灵植，总之有了些许修为，智商也比寻常的野兽高些。
　　然而这橘色狞猫虽有些许修为，实际上连练气期的低阶修士都打不过，勉强算是个灵兽但除了卖萌一无是处。
　　所以楚楚捉猫自然不是为了做契约兽，而是当成完成任务的道具。
　　——哪怕是有系统的帮助快速将幻魂修炼到熟练阶段，然而温轩如今已是虚丹后期，修为比她高了足足一个大境界，楚楚想用“幻魂”迷惑对方神志还嫩了点儿。
　　所以她苦心去学习的幻魂，本就不是给温轩准备的。
　　被楚楚揪住后颈皮时候，橘色的狞猫正蹲在草丛中蹲守不远处的灰兔，咋然被打断了狩猎，本能的释放出敌意。
　　约摸是合欢宗境内太过和平，又无大型肉食野兽，这狞猫吃得膘肥体胖，楚楚拎起来时觉得颇有重量，凑到狞猫面门上细细打量：“不错，长得又胖又肥，大师兄若是不喜欢养宠物，那我就与他涮顿火锅也是极好的。”
　　狞猫虽不懂人言，却好歹有些灵智，楚楚不怀好意的打量让它感受到危机，顾不得被打扰了狩猎的愤怒，炸毛起来整只兽都大了个码子，飞机耳都出来了。
　　“瞧你吓得，找你帮个忙，又不真要你命。”楚楚把狞猫抱进怀里，尽兴的撸了好几把，才对其施展了幻魂秘法。
　　还顺带签了个用作联络的临时契约。
　　夕阳落下，黄昏将尽，暮色上涌。
　　合欢宗掌门一脉所居的合欢崖景色宜人，傍晚以后是大师兄难得的放松时间。
　　以往这个时候，温轩要么闭关修炼，要么找个师妹开开心心，或者去帮着师父处理门派事务。
　　但今儿他答应了楚楚小师妹不去做旁的事情，便只拿了本书倚靠在窗前闲读。
　　虽不知小师妹到底有何事，但冲着那张赏心悦目的美人脸，合理范围内纵容些也是无关紧要的。
　　到戌时三刻，温轩洞府外守夜的侍剑弟子来敲门。
　　“温师叔，并枝林的楚楚小师叔差人送了东西给你。”
　　小师妹送的东西，温轩还是乐意第一时间去瞧瞧的，然而当他将那四尺长、两尺高的大箱子拆开，瞧见里面那团橘色物体的时候，还是有些发愣。
　　狞猫在箱子里待了半晌，早就闷得有些暴躁，也没等温轩有什么反应，立即就从里面跳出来，抖抖毛发活动身子。
　　温轩这才看清楚，狞猫脖子上还用红丝带系着个鲜艳的蝴蝶结，蝴蝶结下头挂着个藕色的信封。
　　不是凡间的普通信封，而是修仙界用来传讯的小法器，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样子，造型精美很受女修们的喜欢，常用来给心上人传讯。
　　莫非？
　　将小信封摘下来，温轩渡入法力将其激活，便瞧见一行行金色的字体飘飞出来，在半空中排列妥当。
　　【大师兄，前日幸得你为我解答修炼疑惑，师妹心中感激不尽，未想反倒因我之故令师兄名声受损，更觉愧疚难当，大橘是我在后山偶遇所得，送与师兄聊表感激与赔罪之意。
　　大橘颇有几分灵性，大师兄若是看着顺眼可留下做个小宠，若是不喜便放归后山也可。
　　另，大橘从前未有与人相处，我担心其惊恐不安以至伤人，便用了幻魂权且控制与调1教，还望大师兄不要怪罪。】
　　温轩蹲下身来细瞧狞猫，并未看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小家伙体态圆润、模样娇憨，看着倒是挺顺眼的。
　　指点师弟师妹们修炼之事，是他身为大师兄应尽的职责，大家也都理所当然的接受，感谢的话虽是不少，但特地为此给他送礼物的，这还是头一遭。
　　不知怎的，心里还颇有几分暖意。
　　……还……挺用心的？
　　至于说名声受损啥的……小师妹可能是到合欢宗的年头太短，还是不大懂自家宗门的风气。
　　合欢宗弟子从来不要名声。
　　门风清正不如师妹娇娇……特别美的话，师弟也可以。
　　总之温轩是将这普通又特殊的礼物收下了，还往它脖子上挂了个代表他身份的牌子。
　　“小师妹既然学了幻魂，并用大橘来做练习的话，倒是可以趁此机会到我书房看看，日后我可要考教的。”大师兄轻轻松松把几十斤重的狞猫抱着回了自己书房，“对了，顺便看看我写的判令有无错漏之处，以免执法堂的执法令又抄错。”
　　然后温轩在桌案前坐下，取过处理公务的折子，写下“三长老门下亲传弟子楚楚擅自提前学习法术幻魂，判半年内上缴三千宗门贡献，令执法堂监督任务堂执行”等字样，随后唤来命门下侍剑弟子送去执法堂登记，再送去任务堂留底。
　　——虽然小师妹很可人，但他也不能徇私枉法的。
　　毕竟他俩清清白白无奸1情。
　　通过大橘的眼睛看到这一切的楚楚，咔嚓一声捏断了身边的翠竹。
　　狗男人，大家好歹也是差点上床的交情，至于这么绝情吗？
　　不指望你徇私枉法，但急着连夜给她定罪登记造册过分了啊。
　　她这边正生气呢，温轩就用法术把狞猫送到了外间。——他修炼的静室在书房还要往里走。
　　“小师妹，今日时辰也不早了，该休息了。”
　　……大橘抬起的爪子落在半空中，扑过去刨门却连声响都没发出。
　　……躲在合欢崖外竹林里的楚楚仰头望天。
　　【温轩你个黑心烂肺的，你有本事告黑状，你有本事开门啊！】
　　【这就是个猫啊，它连你防御都破不开，你到底避讳什么啊？！】
　　【它是个公的啊！】
　　然后她就在竹林里喂了一晚上蚊子。
　　原因很简单，通过幻魂控制目标是有距离限制的，以她筑基初期的实力，合欢崖边缘的竹林已经接近极限。
　　而她只剩下几个时辰多的生命力，若不时刻盯着伺机而动，不小心错过了时机就要性命不保。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落到竹林里的时候，系统面板上的生命时长剩余五十六分钟。

8、任务失败
　　——原本系统是按照这个世界的计时规则来的，但时间不足半个时辰后，楚楚为了精确计算时间，硬逼着改成了现代计时。
　　【王八蛋，再等一刻钟你还不出来的话，我就要亲自砸门了。】
　　她还是想在同门面前维持个温婉可人的形象的，但倘若到了有性命之危的关头，那也就顾不上什么人设了。
　　幸而上天可怜，温轩身为合欢宗大师兄，身为门派弟子的楷模，并没有睡懒觉的恶习。
　　约摸过了一刻钟，太阳才露出小半个头时，他已然打理齐整了衣冠从静室中出来，又随后打开了书房的门。
　　楚楚早已盯梢盯到眼睛发绿，当即就控制着狞猫气势汹汹的小跑到温轩面前去。
　　温轩瞧着小家伙气呼呼的样子，也不由得笑了：“哟，小师妹也这么早就练习法术呢。”
　　橘猫臭着脸别过头去。
　　“还生气了？真是小姑娘呢。”他伸手摸了摸橘猫的头，声音温和可亲，“楚楚，我答应你这两日不去做旁的事情，也没去找别的师妹，可你也得理解师兄，这男人嘛三更半夜的又不能闭关修炼，总有点什么需求啥的，总不能让你看着对吧……多不好？”
　　大橘呆住，片刻后才僵着脖子转过头来，用一言难尽的眼神望着温轩。
　　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还理所当然又毫不脸红，果然合欢宗的大师兄不是谁都能当的。
　　“别生气了，我还得去学堂检查低阶弟子们修炼和学习的进度呢，知道你不方便去人多的地方，我回来时顺便去食府给你带好吃的，就当赔罪了好不好？”
　　大师兄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再要置气的话就有些不识好歹了，可楚楚自己的性命还没着落呢，她只能仗着大橘是个猫，假装蠢萌不接受。
　　按说现在温轩也接受了大橘猫的存在，不至于因为一点儿小小的放肆就伤它性命。
　　楚楚往系统面板上的剩余生命时长看了眼，坚定决心控制着大橘踱步上前，趁着温轩疑惑的空档，瞄准了目标，飞快抬起左前爪将对方的腰带扯了下来，然后抓着腰带转身就跑。
　　看着狞猫远去的背影和招摇的尾巴，温轩在原地愣了片刻，也没有当真生气，顺手从储物戒指里面取出条腰带来重新系上。
　　“小丫头气性儿还不小。”
　　而狞猫因为脖子上挂了温轩的牌子，一路从合欢崖跑出去也没谁敢拦着，就这么咬着温轩的腰带跑到了竹林里，把腰带交到了楚楚手上。
　　【获得道具“大师兄的腰带”】
　　【检测到宿主有完成任务行为，是否选择提交任务？】
　　“提交，提交，赶紧的啊，老娘忙这一天多不就为了这破任务么，给我赶紧的！”
　　【检测任务完成度为：百分之三十七。提交任务失败，扣除系统积分*10。】
　　“失败？怎么会失败！”楚楚当场就炸毛了，“等会儿！怎么只有百分之三十呢？我这任务虽然完成得不算高端，但也应该是接近圆满，怎么也得有个百分之九十九才对吧？”
　　【宿主脸皮真厚。】
　　“滚犊子，快给我个解释。”
　　【任务的目的，是让宿主与位面产生良性羁绊，通过幻魂控制狞猫“大橘”解开温轩的腰带，过程中相互间的互动多依赖大橘完成，更借了大橘实力低微、体态憨萌的益处，虽然表面完成了目的，实则产生的羁绊远不足预期，任务完成度自然不足。】
　　楚楚：“……说人话？”
　　【人类的情感非常受视觉影响，以宿主目前完成任务的方式，对方产生十分怜爱之心，大半是给大橘的，只有小半是给你这个背后控制者的。】
　　“那怎么办？”
　　【新手任务有三次提交机会，宿主可选择重新完成任务后提交；】
　　【检测到宿主生命时长不足三刻钟，已达红色预警，建议直接结算当前任务完成度所对应的奖励。】
　　“直接结算有多少？”
　　【可获得总奖励的百分之二十，生命时长可增加十二时辰。】
　　“……滚犊子，先别结算，老娘再想想办法。”
　　【好的，宿主请加油。】
　　然后楚楚思考了好一会儿，眼看着温轩御剑飞行离开合欢崖，脑子里却依旧没有什么头绪，未免到时候想到了办法却找不到目标，她忙召唤出飞剑跟上去。
　　结果这一路从合欢崖赶路到学堂所在相思林，再跟着温轩走路进了学堂，时间又过去了一刻钟，她仍旧没有想到什么可以两全其美的办法。
　　……似乎只有硬刚了。
　　想想师父说的，一次损耗她两成的精1血，总比马上就死了好啊。
　　万一只要她速度够快，吐血昏迷就赶不上她呢？
　　……好歹她精神力提高了那么多，强自撑住提交了任务再昏迷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或者血只吐一半，她还够再吐八1九次呢，用来寻找出路的时间不是也宽裕些？
　　生死关头，恶向胆边生，楚楚也顾不得那么多，挑了个人少的拐角直接现身拦住了温轩的去路。
　　“小师妹跟了我一路，可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好意思开口？”温轩停下来，了然的询问。
　　“确实有件小事，想请大师兄帮忙。”楚楚道。
　　“小师妹尽管开口……楚楚，有话好说……”
　　瞧见楚楚往前，温轩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后退。
　　楚楚：……
　　冲着这反应，她就不得不承认系统对于任务完成度的判定是正确的。
　　所谓重症需下猛药，看看系统面板上自己只剩下二十多分钟的生命时长，楚楚心一横，直接从储物戒指里面摸了把匕首出来，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大师兄，你再后退一步，我就割自己一刀！”
　　“小师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直说便是，能帮忙的大师兄尽量帮忙，帮不上忙的也可以为你想办法，这样子没必要吧……”温轩试图劝说，见她靠近又悄咪咪的往后挪了挪。
　　楚楚毫不犹豫的用力，匕首在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作者有话说：
　　不好看吗？在的吱个声儿？

9、任务成
　　“大师兄你可知道的，我师尊那人护短又不讲道理……”楚楚声音清脆的威胁。
　　温轩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笑，小丫头还挺会让他两难的。
　　“大师兄，你就听我的好不好，我不是那种会拿自己性命安危开玩笑的人，既然如此要求定然有我的道理，当真有什么后果也由我自己负责。”
　　现场一时间极为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温轩才不情不愿的“哦”了声。
　　权且信她一次。
　　反正他是不可能真要了她的，所以最差不过小师妹再吐血昏迷一回。——真要那样，他就筹了养气血的灵药去找褚河师叔请罪，从此以后千米距离内看见小师妹就躲着走。
　　然后楚楚挽了个刀花儿收起匕首，大踏步走到温轩面前，不客气的抬手将他的腰带解开扯了下来。
　　“系统系统，快给姐姐提交任务，我就算晕倒了，你也得给我把任务奖励结算了，不用找我确认要不要，续命的全都要！”
　　拿到腰带的一瞬间，楚楚在脑海里疯狂的戳系统。
　　【收到任务物品“大师兄的腰带”。】
　　【检测到宿主有完成任务行为，已开始提交任务。】
　　【检测任务完成度为百分之百，提交任务成功，获得奖励：生命时长*七十二时辰、新手礼包*1】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正式契约缔结成功。】
　　【积分系统开启成功，系统积分可用于升级系统初始技能或在积分商城兑换特殊物品】
　　【宿主信息刷新成功，请问是否查看刷新后的个人信息及新开启的系统功能？】
　　楚楚对系统的询问置若罔闻，只盯着系统面板上的生命倒计时增加到6:0:17:28,颜色也从惊悚的血红色变成养眼的绿色后,就闭眼等着吐血昏迷。
　　两秒后,发现自己还很清醒而且并没有心绞痛吐血的楚楚睁开眼,和正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盯着她的温轩大眼瞪小眼。
　　在这随时可能人来人往的学堂转角处，气氛一时间显得格外的尴尬。
　　好在大家都是老阴阳，呸，海……正经的成年人了，不至于连这点随机应变的能力都没有。
　　故而尴尬只是持续了短暂的片刻，楚楚很快就变得神态自若，一副了如指掌的姿态看向温轩：“我今日就是想告诉大师兄，我虽体质特殊，却也不是离得近些就会死的，你不必见着我便像躲瘟神般。”
　　“哪有，小师妹真是说笑了。”温轩坚决否认，“这等事，小师妹直说便是，何必闹这一出，怪吓人的。”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若只是口头解释，大师兄难免有所不信，你又是那日我昏迷前见的最后一人，若你自此以后都避着我，岂非让同门弟子们以为我有什么隐疾？”楚楚振振有词，“事关我声誉，还是谨慎些为好，请大师兄多多见谅，晚些楚楚定送上礼物登门赔罪。”
　　“……别了吧，我师父其实不喜欢猫。”养一只倒也无妨，把合欢崖变成猫窝的话，他会被师父教训的。
　　“总之……师妹告退了。”
　　“师妹走好。”
　　温轩盯着小师妹离开的背影，再次掏了腰带出来系上，同时不由得陷入沉思。
　　看似在意他的想法才特地解释，实则拍个肩膀能解决的问题，非要特意两次收走他的腰带做藏品……
　　莫非……
　　是盯上了他每条腰带上都镶嵌的防御宝石？
　　这可不成，这玩意儿老贵了，一条两条他也不好计较，但这种风气可不能助长！
　　对了，小师妹似乎比前两日好看了不少？……若说之前她与红纱她们相当，今日的模样身段则超出了许多……有点遗憾呢，若非她的体质……
　　不远处有低阶弟子偶然路过，看见远去的楚楚背影，和正在的系腰带的温轩，感觉自己发现了惊人八卦。
　　于是随后三日，某八卦在低阶弟子中间迅速流传开——大师伯与小师叔的香艳传闻。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楚楚本人离开温轩的视线后，左顾右盼无人便闪进了树林了，叉着腰把系统界面召唤出来。
　　“系统，我和温轩亲密接触了，为什么没有吐血昏迷？”
　　【检测系统程序无差错。】
　　“我要你有何用？”楚楚道，“合着我辛辛苦苦忙那么多，其实都是多余的，而且你还连原因都查不出来？”
　　【宿主天生体质问题不归系统管辖，如需帮助，可用系统积分购买《万古神界百科全书》的标准答案。】
　　“辣鸡系统。”
　　【宿主谬赞，我们智能系统生出模拟性格的时候，都是参照宿主来的。】
　　这招比较绝杀，楚楚沉默了一会儿，好歹让自己先冷静下来：“先前只顾着活命了，我都忘了问，系统积分又是哪儿来的？”
　　【系统积分可通过完成任务后发放的礼包获取。
　　宿主初始积分为零，提交新手任务失败一次扣除系统积分*10，现剩余系统积分*-10。
　　系统积分欠款过多，可能导致基础功能关闭或信号传输卡顿等后果，请宿主知悉。】
　　“啧，你和三大通讯商有什么区别？”楚楚嫌弃。
　　嫌弃完毕后，楚楚也不理会系统关于“统身攻击”的抗议，径自御剑往自家地盘而去。
　　——师徒一场，总得及时告诉师父，他唯一的亲传弟子还没跪。
　　合欢宗的门派重地皆在前山，共分八个区域，掌门居所为合欢崖，此外还有神鸟山、相思林、并枝林、紫凤峰、青鸾峰、比翼阁、双飞阁等一山二林二峰二阁，分别是七大长老居住并掌管。
　　七个区域的名字取自诗句“相思树上合欢枝，紫凤青鸾共羽仪”，意思是“高高相思树上的两株合欢并枝而生，像天上的神鸟紫凤和青鸾一样比翼双飞”，正与合欢宗的意境相合。
　　楚楚的师父褚河真君是合欢宗三长老，掌管门派弟子历练与考核，但日常的零散历练考核自有门下执事们去做，故而寻常时候褚河长老是很清闲的，普通弟子若无事也少有能看见他的人。
　　今日倒是奇了，晋字堂守夜的执事早起开门，便瞧见三长老一席青衣立在不远处的路口旁。
　　作者有话说：
　　引用标注：相思树上合欢枝，紫凤青鸾共羽仪——引用自李商隐《相思》

10、关心
　　这路口是进入并枝林的必经之路，三长老在那儿站了一个早晨，别说晋字堂的执事了，就是其他前来办事的弟子们也都战战兢兢，一时间并枝林前山的风气都肃静了不少。
　　楚楚回来便瞧见大家绕路的场景，不由得拉了个路过的弟子来询问。
　　“不知道呢，三长老一早就在那里了，不动也不说话的。”路人甲弟子回答，“听说晋字堂的师兄上前询问，就得了‘无事’二字，这哪像无事的样子啊，三长老平日就严肃板正，大家也不敢上前触了霉头，索性离得远些。”
　　“严肃？板正？哎呀……”
　　正欲反驳这明显不靠谱的评价，楚楚便被一道法力拎起，落地已然在自家师父面前。
　　“师父，您……等我？”迟疑了片刻，楚楚试探着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褚河没回答她的问题，只看着她道：“前日你先去找纪灵师弟借了阵盘，再找我拿了幻魂的心法与口诀，后去木奕师叔处求了五绝仙竹，接着去后山待了一日一夜，昨日天黑后给温轩送了只猫，在合欢崖守了一夜后今日早晨又跟着他去了学堂。”
　　“师父，您……”
　　您不像主管历练考核的，倒像是接暗花搞情报的头子啊。
　　“……所以，你说的性命有碍之事，需得用到上好的灵植，且与温轩有关？”
　　“也……算是吧。其实事情本身与大师兄无干，只是我达成目的有些地方需得借助他。”楚楚点点头，又下意识解释，以免温轩惨遭鱼池之殃。
　　同时她心里也忐忑，若是师父追根究底，她该如何回答才妥当？
　　好在褚河根本没有深究的意思，只颔首后问道：“那么事情可解决了？”
　　楚楚松了口气，如实道：“暂且是解决了，至少短期内不必再为此事担忧。师父放心，有困难处弟子会向您求助，不会自己逞强的。”
　　甭管什么原因，既然只是碰到衣裳不会吐血昏迷，通过幻魂控制目标完成任务还能获得一定任务进度，那么接下来的几日总够她再获得些生命时长。
　　看小徒弟态度乖巧又识相，褚河便咽下了原本想叮嘱的话语，嗯了一声后转身走了。
　　“那就休息两日，早些去执法堂领罚令，去任务堂研究研究任务，早些把那三千贡献点交了。你心心念念给他开脱，温轩那小子可没手下留情，判令昨晚就递到执法堂了。”
　　楚楚撇撇嘴。
　　若不是担心您又打人再受掌教师伯责骂，我才懒得替那狗男人说好话呢。
　　然后瞧着师父施施然离开的背影，楚楚又记起自己方才琢磨了一路的疑惑，小跑着跟上去。
　　“师父，我有个问题……”
　　“问。”
　　“师父您那日说我不可和师兄师弟们亲近，但我昏迷那天出门前还摸了把守山弟子的脸，醒来后您还拍了我的手，为什么没事儿呢？”
　　褚河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用看二傻子的眼神瞧着自家徒弟：“为师是让你不要和男人勾勾搭搭，没说连碰也不能碰，否则你是如何长到十六岁的？”
　　楚楚沉默当场。
　　褚河转身继续走。
　　“可我当日吐血昏迷，只不过是和大师兄牵了手啊！”楚楚企图挽尊。
　　“你当时动欲了。”
　　“师父你为什么不早说。”楚楚撵上师父脚步，满腹怨念。
　　“你问了吗？”
　　楚楚：“……”
　　眼看褚河长老扬长而去，而楚楚小师叔还站在晋字堂前的广场上发呆，便有男弟子暗戳戳的上来搭话。
　　楚楚看了那桃花眼的男弟子一眼，飘忽着脚步走了。
　　憋和她说话，她现在有点儿堵得慌。
　　然则楚楚姑娘正直多事之秋，偏生命时长只能勉强以天计算，故而连这飘忽的时间也得计算着来。
　　所以她没有回去自己临时的洞府，而是拐个弯儿又出了并枝林，去了后山昨日修炼的地方。
　　重新布置木系迷踪阵法后，楚楚利用技能“快速学习”还剩余的六个多时辰，终于将《幻魂》修炼到了精通阶段，对此楚楚颇为自得。
　　“本姑娘果然是个天才，年纪轻轻就筑基不说，如此高难度的法术轻松搞定。”
　　【若除去“快速学习”技能的效果，宿主修炼幻魂的速度仅抵得上温轩的三分之二，然你二人资质相当，可见宿主修炼时三心二意。
　　宿主还请有自知之明，不要和系统创造者学。】
　　“嗯哼？”
　　【巧舌如簧，颜之厚矣。】
　　楚楚：“……统，你能安全出厂，充分说明了神界的宽容与良善知道么。”
　　虽然可“快速学习”的时间还剩下两个时辰，但以楚楚如今筑基期的实力，将幻魂前三卷修炼到精通，已经是以她目前的实力所能修炼到的最佳程度。
　　这技能又不可用于其他功法的学习，她也就只能忍痛浪费了这两个时辰。
　　半个小时后，回到自己临时洞府的楚楚蹲在院子里，看着面前焉儿巴巴的五绝仙竹发愁。
　　五绝仙竹经过系统提取属性的操作后，目前正处于“沉寂”状态，外表看着死气沉沉、竹叶也都是卷曲状态，内里更是灵性减少大半、灵气脉络的流动几乎停滞。
　　根据系统计算的结果，如果放任五绝仙竹自行恢复，须得九九八十一天才能摆脱“沉寂”状态。
　　可她哪儿能等那么久？
　　她是借着要在并枝林后山的寒潭边安置洞府，才从木奕师叔祖那里求得了五绝仙竹，以后者对花木灵植的在乎程度，这两日必然要来看看她洞府安置得如何了才会放心。
　　如果这次让大佬失望，以后就难搞到好东西了不说，还可能集体降低她在长辈们心中的评价。
　　毕竟合欢宗上上下下都喜欢搞风花雪月，约会的时候不交换八卦，难道还商讨治国安民？
　　“系统，你找找有没有能让五绝仙竹快速恢复的法子。”
　　【系统积分可在积分商城兑换特殊物品，宿主可在积分商城查看，或能找到可用的道具。】
　　作者有话说：
　　要收藏评论呀！感谢在2020-10-16 20:56:38~2020-10-17 20:51: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闇翼晨楓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解疑惑
　　“把新手礼包开了，我得看看有些啥。”楚楚想了想吩咐道。
　　总得先看看自己有多少资产，逛商城时心里才有数。
　　【新手礼包*1开启成功，获得
　　防御宝石（蓝色品质）*6、
　　低级驯兽符*1、
　　迷魂符*1、
　　二品紫灵竹*2、
　　系统积分*100】
　　选择领取后，楚楚面前便出现了一个精致的金色宝箱，打开后里面正装着新手礼包开出来的物品。
　　“……这些东西，怎么觉得有点熟悉感？”楚楚道。
　　【所有礼包开出的物品都是从奖池中随机抽取，抽到物品的类型与宿主完成任务的具体过程相关。
　　新手礼包不限制奖品的等级，全看宿主运气，标准是三件物品+随机数量的系统积分。】
　　“可我这分明是四件物品？”
　　【防御宝石是从回收任务物品“大师兄的腰带”时分解出来的，不过是放进新手礼包中归还宿主，并非奖池抽取】
　　楚楚默了会儿，突然道：“统，先前温轩看我眼神不对劲，其实不是因为我轻浮了他，而是怀疑我借机撸羊毛？！”
　　系统那头也沉默了片刻。
　　【……宿主，反正他也不好意思要回去，你就安心收着呗。
　　这六颗防御宝石品质都不错，每颗可抵挡虚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你可以镶嵌在自己的衣物上。
　　或者购置合成类特殊物品，将它们合成更高级的防御宝石后再使用。】
　　“虽然这东西好看又实用，但原物拿出去是不是太嚣张了些？”楚楚道，“我觉得还是合成好些，本仙子到底是要脸的。”
　　【言之有理，表面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咳咳……言归正传吧，总之我其实就只抽到了几样价值不高的东西呗。”
　　【宿主毕竟不是仙灵界的魂魄，初来乍到没有羁绊，不得位面的气运庇佑，能得这三样东西也是不错了，好歹都是实用的。】
　　“你倒是少见说句人话。”楚楚将东西都收入储物戒指中，意念触及金色宝箱中的“系统积分*100”字样。
　　积分化作流光并入系统面板后，金色宝箱也渐渐淡去。
　　打开积分商城查看物品，楚楚边吐槽：“开宝箱什么的虽然很有仪式感，但是不是花哨了些？被人看到也不好解释……”
　　积分商城中物品万千，第一次查看就想找到满意的物品还颇有些难度。
　　系统往筛选功能处标了大红的箭头。
　　【这个开箱只有宿主能看到的。当然，宿主想要逼格的话，也可设置为他人可见。】
　　价格？她手里只有九十积分，但也不是不能再去挣，待定吧……
　　功用？修复五绝仙竹的话，算是辅助类吧。
　　类型？不知道……
　　不知道……
　　属性？木系吧，不行再看其他的……
　　未知的选项太多了，于是确认筛选后，剩下的物品数量依旧庞大得令人眼花缭乱。
　　“统儿……拿出你每分钟三千万转速的计算能力？”
　　【系统存储去每分钟转变可不止三千万。但是我们有规定，系统的人工智能只可辅助宿主完成任务，不可参与到宿主的具体交易中，否则造成不当后果会受到严厉处罚的。】
　　“有多严厉？”
　　【轻些的修改代码、删除代码或置入强制管理插件，严重些的进行系统格式化甚至销毁。】
　　对方都这么说了，楚楚也不能逼着统子帮忙，只能拿出高考前肝模拟卷的精神来，查看积分商城筛选出来的这些商品，仔细阅读每种商品的介绍。
　　花了足足两个时辰，楚楚终于找到了目标。
　　【碧树枝条：神木碧树遗落凡间的种子，在灵气漩涡中生长出来的树木的枝条，使用后可祛除七品以下植物中的病灶，使目标恢复到完全健康的状态。
　　宿主初次使用积分商城，可使用一折购买特权，折扣价为系统积分*120】
　　也就是说，这碧树枝条原价高达一千二百个系统积分，若非新手福利的购买特权，楚楚现在看都不敢多看。
　　但是……她现在手里只有系统积分*90，一折的价钱都买不起。
　　【除任务失败倒扣外，积分系统概不赊账，请宿主不要妄想。】
　　系统态度非常坚决。
　　楚楚多番数耍赖，呸，恳求无果后，只得听从系统的建议，打算临时抱佛脚捞些积分。
　　而在此之前，她得先用二十个系统积分提前开启任务系统。
　　根据系统的介绍，完美女修系统的任务分为三部分：主线任务、支线任务和随机任务。
　　在新手任务完成后，她就已经正式与完美女修系统缔结了契约，但因为她的魂魄与位面不相容，系统也因此受到排斥，所以需要二十四个时辰才能正式开启任务系统。
　　不过系统积分是通过完成任务所得，本身便包含了与此位面的羁绊以及一定数量的功德，所以使用系统积分可以提前开启任务系统。
　　……讲真，楚楚是很舍不得的。但二十四个时辰略微久了些，她并不希望木奕尊者来找她时，看见五绝仙竹死气沉沉的模样。
　　那样子她以后很难在合欢宗的高层里面混下去。

12、赚积分
　　确认支付二十个系统积分后，完美女修系统的任务系统当即开启，系统界面上的主线任务也随之刷新。
　　【任务系统开启成功，将根据宿主具体情况发布相关任务。】
　　【宿主信息更新如下：
　　一、基础信息
　　姓名：楚楚
　　性别：女
　　年龄：16岁（伪）
　　身份：合欢宗第三十代亲传弟子
　　修为：筑基初期
　　寿命：6天
　　二、身体数据
　　容貌：9.5
　　身材：9.4
　　智力：8.8
　　魅力：9.3
　　（注：以上数值普通人满分十分，修士金丹期以后可突破此上限）
　　三、资质
　　灵根：一品水木双灵根
　　体质：灵木之体
　　精神力：42.3
　　悟性：12.2
　　气质：“又纯又欲”、“清新脱俗”】
　　【宿主信息分析完毕，开始发布任务。
　　主线任务：生命时长达到四十九日（6/49）；
　　支线任务：你拜入褚河真君门下后，五年来一直跟随妙姀长老闭关修炼，长辈们对你的关心多为爱屋及乌，你应当建立自己的人际关系，如今出关理应去正式拜见几位嫡亲长辈（0/5）；
　　随机任务一：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当日虽是事急从权，到底破坏了在小师叔面前的形象，小师叔虽不认真计较，你却不该有始无终，请尽快归还小师叔的阵盘，并得到对方的真心认可；
　　随机任务二：上午在晋字堂前鼓起勇气向你打招呼的桃花眼男弟子，他有成为核心弟子的资质，且在合欢宗外门弟子里颇有声望，与其搞好关系有益无害，请安抚少年搭讪失败的失落，并送出一件小礼物吧。】
　　楚楚的嫡亲长辈，指的是师父褚河真君、师祖潇然尊者、大师伯玉卿真君、二师伯玉溪仙子、小师叔纪灵真君五人。
　　以楚楚目前的身份和处境，就算没有系统任务，她其实也要去正式拜见的。
　　而只要规划得好，做支线任务的同时就能套着把两个随机任务完成了。
　　琢磨完后，楚楚就回房梳妆打扮了。
　　身为合欢宗弟子，出门见人岂可蓬头垢面？
　　【宿主你钻进后山两天没洗脸。】
　　“呸呸呸，我那会儿又不见人。”
　　远处合欢崖，正处理事务的温轩打了个喷嚏。
　　楚楚的身份是凭空编织而来，本该是孑然一身的，但身为一流仙宗的亲传弟子，身无长物显然也不合理。
　　故而身份牌为她缔造身份时，不仅选了个临时洞府，洞府里还放了个亲传弟子标配的储物戒指，里面装着合欢宗亲传弟子五年的俸禄，以及其他一些零散的物品，便是楚楚在这边的所有合法财产。
　　——这些东西都来自于门派库存，且进行了相应的物资领取记录。
　　储物戒指里面的服装，自然也来自于门派每年按季发放，得益于合欢宗较高的审美水平与千年的风月传统，这些衣服虽然是制式的，但款式都非常不错，且每款衣服都有相配套的首饰。
　　没时间去逛街购物，又不想撞衫太严重失了特性，楚楚就从已有的衣裳里面挑挑拣拣选了件水绿色的齐胸襦裙穿上，搭一件嫩绿色的绣花半臂对襟，配一条半透明奶白雪纱的披帛，便是一套新的装扮。
　　再画个淡妆，翻了“清新脱俗”的气质出来挂上，楚楚便出门去做支线任务。
　　于是褚河真君又看见，他那上午还活泼得如同山间野猫的小徒儿，突然间彻头彻尾的换了个风格。
　　若不是那脸和气息没变，他都不敢认眼前这清新灵秀的小姑娘是他徒弟。
　　搞得像是被夺舍了样。
　　“弟子自出关后便遭遇变故，更令师父忧心与忙碌，实乃弟子的过错，今日为师尊奉茶 ，只是略表心意。”楚楚沏了茶，规规矩矩的跪下去双手奉茶，“日后楚楚将长居并枝林，自会尽心侍奉师尊，望师尊海涵徒儿前几日的任性妄为。”
　　她这一本正经的做派搞得褚河很不适应，干咳了两声，到底在她殷切的目光下接过茶，却仍不放心的那法术查探过没问题了才喝下去。
　　楚楚自然瞧见了自家师父的小动作，强忍下破功的冲动拉了拉对方的衣袖：“师父，您是不放心徒儿奉上的茶吗？”
　　“倒也不是，不过是习惯使然罢了。以你的修为和阅历，能弄到的毒药全放到茶水里，为师也不会有任何妨碍。”褚河瞧她一眼，“还不起来，有什么要求就赶紧说，我自己的徒弟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
　　好的，对方话都说到这地步，楚楚也没必要再端着，丢开褚河的袖子跑到旁边坐下，取了桌上的水果往嘴里送。
　　“师父师父，你看我刚才那样去拜见师祖，师祖会喜欢吗？”楚楚嬉笑着询问。
　　森之精灵秒变山野妖孽。
　　但师尊觉得顺眼了不少。
　　“你要做什么？”
　　“我出关本就该拜见诸位长辈的，吐血昏迷的事又给大家添乱，就想去奉个茶说声谢嘛！”
　　师尊大人许是瞧她真诚，姑且信了她的说辞。
　　然后在她一通撒娇耍赖后，大约也是担心弟子表现太差坏了自己名声，便宜师父给了她这初出茅庐的菜鸟些许指导。
　　“北山那边，师祖外的其他太上长老就不要随意打扰了。”褚河真君道，“救护弟子是长老的职责，不是图小辈感谢。况其他人又不是楚楚嫡亲的长辈，若因此小事特意拜见，反倒让其他弟子心生不喜。”
　　“嗯嗯嗯！”楚楚乖巧点头。
　　在修道界长辈也是资源，自家的资源各凭本事争取，抢别家的资源是要挨天打雷劈的。
　　何况去拜见其他师叔祖，就不可能漏了木奕尊者，她疯了才这会儿撞上去。
　　“二师姐兴许是年纪大了，最近几年脾气大得很，看见男人就烦，看见不听话的弟子就气，只有乖巧听话的小姑娘能从她那里讨得些许笑脸。”
　　楚楚默然片刻，到底忍不住问道：“师父，二师伯真的不打你吗？”
　　真君理直气胖：“二师姐打不过我。”
　　作者有话说：
　　大家看书记得点收藏哦

13、见长辈
　　“行吧，师父你都这么说了……”楚楚记在心头，“那师祖和掌门大师伯呢？”
　　“师父和大师兄那里，你有这个心就好，旁的都无所谓。”
　　“为啥？”
　　“你去了就知道。”
　　“小师叔呢？”
　　楚楚很久以后都印象深刻的记得，当她脱口而出这四个字后，师父缓步靠近了，英俊的脸上露出个讥诮的笑容。
　　想想她借阵盘还趁机顺走纪灵师叔的冬雪茶……楚楚感觉药丸。
　　然而无论她如何撒娇耍赖，褚河却不肯再指点更多。
　　“你既然主动提出去拜见长辈，总该用点儿心思吧，师父啥都告诉你了，哪里还有诚意？”
　　眼看师尊郎心似铁，楚楚只能捂着心口告退。
　　您卖自己师父师兄师姐的时候，也没有考虑过诚意啊。
　　莫不是门派传言师父和小师叔有一腿是真的？
　　【这种无根无据的谣言，合欢宗每个人身上都有几十条，宿主也敢信？】
　　“只要我会脑补，墙头就是真的。”
　　有师父的指导攻略，楚楚这支线任务做起来很是顺畅。
　　她一刚落地的菜鸟，手里要啥啥没有，打听到师祖喜欢圆毛的动物，索性就去后山又“捡”了只猫。
　　不过这回“捡”的不是狞猫，而是正宗的田园橘猫，大橘脾气温顺，看她靠近也不跑，抱进怀里也不挣扎。
　　楚楚叫住从门派食府回来的小弟子，从对方手里讨了巴掌大的肉干儿，大橘还没啃完就已经到了北山。
　　此后她用粉红丝带在橘猫脖子上系了个蝴蝶结塞到了师祖怀里，安安分分的拜见，并诉说了自己的歉意、谢意以及搬回并枝林的打算，发现师祖竟老怀大慰，不仅赏了她一根白玉簪子做见面礼，还夸她是个好孩子。
　　那簪子很是漂亮，但比起她身上旁的首饰来说，看着没什么特别之处，收下的时候只以为是师祖随手给的。
　　直到去合欢崖的路上，她顺手让系统鉴定。
　　【流风回雪簪，仙灵界六品法器，金色品质物品，随身佩戴可使得周身聚引灵气的速度增加百分之三十；其内暗藏防御符文，遇到致命攻击时可瞬间激活，抵挡最高元婴级别的攻击。】
　　楚楚一个趔趄，飞剑停滞险些从空中掉下来。
　　“师祖怎会给我这么贵重的法器……”简直难以置信。
　　【褚河真君都元婴后期的修为了还不收徒，潇然尊者门下就这么个奇葩，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亲传弟子，别说是宿主这样容貌秀丽的小姑娘，便是条哈士奇，只要会修炼大家都会供着。】
　　系统倒是淡定。
　　楚楚一时间难以决断，不知该先骂系统拿她和哈士奇比，还是该先夸对方说她容貌秀丽。
　　接下来楚楚去了合欢崖。
　　她给大师伯准备的礼物，是草丛里扒拉出来的一种酷似康乃馨的花，精心搭配包扎了好大一抱，怎么也得值得百八十滑稽币那种。
　　眼看掌教大人眼神深沉的把花接过去，随手放在旁边的桌上，还没来来得及多说什么，合欢大殿外值守的弟子就进来报告事情了。
　　“你来得不巧，今日正是我处理外务的日子，可能顾不上考教你课业。”玉卿真君态度很温和，“你的心意大师伯收到了，都是自家亲人，奉茶什么的倒也不必，若是忙的话便回去吧。”
　　楚楚好奇掌门处理事务是个什么模样，试探着问是否可以留下，得到了准许并让她坐在大殿左侧的桌后旁观，无聊了还可以吃灵果打发时间。
　　于是她先后见识了一位给太上长老下药被丢过来处置的蛇妖、三位引诱了别派小仙子芳心被追上门来求处对象的师兄、一位来自逍遥仙宗想要求娶某位师叔的元婴真君、两只哭着喊着要加入合欢宗给大师兄做小妾的兔妖……
　　就这么半个时辰，楚楚突然就福至心灵，明白了师父当时的话中之意。
　　师祖和大师伯两位当了那么久的掌门，什么样的奇葩没见过啊，门下弟子只要是活的、不惹事的，那就都是好孩子，在此基础上如果还能资质好、爱修炼，那就是皆大欢喜、普天同庆了。
　　——她“入门五年”都在闭关，从不惹事还资质上好，简直是掌门眼里的完美门人没错了。
　　楚楚分析完毕后，揉着肚子感叹自己真是个天才，然后就对上了掌教大人打量过来的目光。
　　“吃完了？”玉卿真君问道。
　　楚楚想到自己刚吃完了快三十斤灵果，看了看桌上盆栽树上还剩下的两颗红果子，稍作犹豫后摘下来来塞进嘴里，才很认真的点头：“吃完了。”
　　玉卿真君也不介意，笑了笑，道：“你师父那人旁的都周全，日常生活上却是一塌糊涂，只怕你入门那么久了，还未给你置办过什么像样的东西……”
　　说着他取出一个储物袋递过来：“你得空去山下合欢仙城逛逛，这些灵石拿着买些喜欢的东西。”
　　“长者赐不可辞，楚楚就收下了。”楚楚喜欢这样直白爽快的见面礼。
　　不想玉卿真君又把桌上那棵盆栽推给她：“这四季果是医仙城新培育的品种，灵气虽足、味道却酸，我还是头次看见有姑娘那么喜欢吃。这株并非幼苗，你带回去后将它从盆里取出种到土里，叫你师父帮你解除上面的限制法术，半个月后就能恢复到它原本十余米高的树形，以后每月都会有四季果成熟。”
　　“这是大师伯您的心爱之物……不好吧……”楚楚欲拒还迎。
　　“无妨，本就是木奕师叔强塞到我这里的，后院还有两棵。”
　　既然是这样，楚楚也就不客气了，把盆栽抱在怀里后行礼告辞。
　　等出了门之后，她才知道自己被掌门师伯坑了。

14、谣言
　　十几米高的四季果树被做成不到两尺的盆栽摆在桌面上做景观，皆因那个花盆是件空间属性的法器。
　　空间法器是不能兼容的，楚楚无法将其收入储物戒指，只能将盆栽抱在怀里离开。
　　偏四季果因为其独特的酸味口感，颇受怀孕女修的喜爱，加之其食用后有平和灵气的功效，是合欢宗内公认的保胎佳品，凡哪个师姐师妹怀孕了必然来领些回去的那种。
　　楚楚这么一路抱着四季果树离开，沿途引来侧目，无数同门都揣测她身怀有孕，甚至有人打赌孩子的父亲……
　　而她得益于系统的范围性监听功能，现场见识了以自己为受害者的谣言是怎么诞生的。
　　还是黄花大闺女的某姑娘：……
　　她不信掌教师伯会没料到这点。
　　但凡他老人家有点良心，给她套个袋子也好啊！
　　【系统监测范围内，有二分之一的人赌孩子是温轩的，有三分之一的人赌孩子是褚河真君的，剩下的人猜测孩子是掌教的。】
　　系统幸灾乐祸。
　　深呼吸，凝神静气，平静下来后楚楚加快脚步出了合欢崖，遇见飞行离开。
　　【我以为宿主至少会取件衣服遮住盆栽。】
　　“以门派的八卦之风，合欢崖知道了，就等于所有人知道了，我才懒得做无用功。”
　　【为什么不解释？】
　　“没用，只会觉得你欲盖弥彰。”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安抚道：“等几个月后大家就知道宿主的清白了。”
　　“统儿，你可真天真，遮掩妊娠迹象的法子多的是，大家到时候会传言，说我偷偷把孩子生下来送出去了。”楚楚道，“更何况，都入了合欢宗，谁还在乎清白名声那东西？”
　　【……那宿主为什么生气？】
　　“能不气么，居然那么多人赌孩子是温轩的，那种连夜写判令的狗男人我瞎啊？”楚楚哼哼，“我就是死在师父和小师叔床上，也不可能再去招惹他！”
　　【……门中传言，你师父是熟女控，只看得上金丹以上境界且风韵成熟的女修。】
　　系统觉得，自家宿主早晚会打脸。
　　——以本届任务系统发布的尿性。
　　楚楚撇嘴，回到并枝林放置好四季果树后，又去了二师伯处继续肝支线任务。
　　师父说二师伯最近脾气不好，楚楚也不敢大意，身上“清新脱俗”的气质挂得稳稳的，到了山下又特意对着水镜练习了几遍表情，确认全方位无死角看起来是个乖宝宝，才敢进相思林的地盘。
　　好在有惊无险的完成了此环节。
　　用户体验只能说心有余悸。
　　想不明白合欢宗这样撒欢的地方，会有这么严肃冷凝的漂亮姐姐。
　　但能看出她全身上下都是门派制式的服装，特意送了她一套春季限量版的新衣做见面礼，可见二师伯是个面虽冷心里却温柔，师父那样说人家真过分。
　　对此系统不置可否。
　　这姑娘先前也是这么夸师祖的。
　　按理说接下来应当去拜见小师叔，完结支线任务和第一个随机任务的。
　　但楚楚在小师叔的山下沉思良久，选择了暂且离开。
　　要完成支线任务容易，只要态度端正的去递个茶就行，反正小师叔碍于师父的面子也不会让她下不去台。
　　但随机任务的要求除了归还小师叔的阵盘，还要得到对方的真心认可，这就有点难度了。
　　毕竟她在小师叔纪灵真君处，形象早已崩塌干净了。
　　“便是普通晚辈入门，想要获得长辈真心认可也得有个过程，何况我才顺走了他心爱的冬雪茶，以我离开时小师叔炸毛的程度来说，他不生气就已经算大度了，还要真心认可……啧，统儿，这任务不是为难我，是在为难小师叔呢。”
　　【随机任务失败没有任何惩罚，宿主觉得为难的话，可以选择放弃。】
　　“才不要，随机任务每天都会刷新，今天的我觉得难放弃，明天的、后天的觉得难我也放弃？”楚楚拒绝，“那样搞下来，别说赚积分了，本姑娘怕是活不到今年初夏。”
　　何况没玩过网游的人，岂会知道攻略随机关卡的美妙。
　　若是出场的大小boss都是刀刀切，哪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但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楚楚决定将支线任务和随机任务一放放，先把随机任务二给完成了。
　　第二个随机任务的目标既然在外门弟子中颇有威望，那她打听点儿消息自然不在话下。
　　“师父不直接告诉我，大约也是想要我自己用心。”楚楚分析道，“甭管成与不成，看在我那么用心的份上，小师叔总会给多加几个印象分。”
　　【根据那日借阵盘时采集的数据分析，纪灵真君并非斤斤计较之人，尤其不与自家人生气，预测宿主此举可行。】
　　“嘛，就算不能任务成功，赚点儿任务完成度也是好的呀。”
　　楚楚搓搓爪子，吩咐系统把随机任务二相关的信息都调取出来。
　　作者有话说：
　　睡过头，差点没能赶上更新啊呜┭┮﹏┭┮

15、少年心
　　【沈烁，合欢宗外门弟子，十八岁，练气六层期修为。
　　通过今日对方前来搭话时的数据监测，确认沈烁非初次见到宿主，且对宿主好感度70分，无限接近一见钟情。
　　亲爱的宿主哟，这简直是个培养备胎的好机会，去霍霍少年萌动的春心吧！】
　　“呸呸呸，我现在身处万花丛中，能看不能碰已经是时时刻刻修炼道心了，还去主动养备胎，统儿你是不是想弄死我换宿主？”
　　【……真没有……那宿主准备如何应对任务目标？】
　　“只说安抚并送出一件小礼物，又没说要我以身相许，自然是随机应变。”楚楚回答道。
　　仙岳洲以东为尊、以西为卑，合欢宗的外门弟子活动区域在门派的西边，名溪山，其实就是西山。
　　溪山范围内虽有大小三十余座山头，但都排列在南北流向的落樱河两岸，楚楚在系统的辅助下找个人并不难。
　　御剑沿着河流飞一圈，扫描功能开启，地图上很快就显示出了目标的位置。
　　沈烁正在落樱河上游的四时林中修炼。
　　四时林因林中樱花四季常开不败而得名，林中樱花十八亩皆是某位宗门前辈从海外移栽过来的品种，百年前那位前辈羽化后已经归门派所有，传闻风景优美很适合赏景。
　　楚楚到达四时林后，出示身份牌做了登记，又从看守四时林的执事弟子那里拿了个花篮，谢过对方后便进了四时林。
　　她没想到，进了四时林后，树下、石头上、溪水边竟大多是孤身一人打坐修炼的弟子。偶有成双成对的，居然是开阔的草地上在切磋剑法！
　　上天赐予美景，竟用来如此糟蹋，楚楚认为这一点也不合欢宗。
　　……而她要找的任务目标，就在一棵怒放着绯红花朵的樱花树下打坐修炼。
　　瞧着远处那虽在盘膝修炼但明显不在状态的小伙子，楚楚并没有主动上前搭话的意思，而是拎着花篮在这周边摘花。
　　因她并未收敛自己的气息，修炼中的沈烁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存在，大约是实在无法安心修炼，这才睁眼来瞧，却当即就呆住了。
　　美人身着绿裙，气质清新如山间精灵，她的目光在盛开樱花的树枝中游曳，终于寻到满意的便抬手折下放入花篮。
　　是与初见那日截然不同的美。
　　那日她红衣蹁跹，让人见之便动容，心里如同攒动了团火苗，令人数日都不得安稳，因此更加惦记。
　　只遗憾今日他鼓起勇气去搭话时，却连回应也没得到。
　　今日人还是那个人，却显得清新脱俗，如久旱的夏至吹了股清凉的风，悄然无声却让人舒适宁静，更不忍去打扰她的专注。
　　莫说那目光太过灼热无法忽视，系统界面上不断飙升的数值也令人诧异。
　　“好感度百分之八十五，这个清新脱俗气质的效果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宿主须知，这可是从堂堂六品灵植中提取出来的气质。您把五绝仙竹拿出来，周围人对五绝仙竹的好感度不仅能百分之百，还能为了它厮杀得头破血流。】
　　……但之前师父他们也没多大反应？
　　也是，以师父他们元婴真君的境界，五绝仙竹虽然珍贵，但并非不可得之物，吸引力自然不同。
　　不过这种初始的好感度本无忠诚度可言，来得快自然也可以去得快，只要她够手段，爱慕变成敬畏并非太难。
　　眼看好感度刷得差不多，楚楚停止了摘花的动作，往少年的方向看过去：“师侄瞧我许久，可是我身上有何不妥之处？”
　　沈烁回过神来，顿觉刚才的反应有些丢人，带着些慌乱又努力镇定。
　　“回师叔的话，师叔身上并无不妥。只是……只是……啊，只是这四时林中的樱花，每旬都要采了制成胭脂、口脂、樱花酒等往外出售的，并不许弟子私下采摘……师叔……”
　　沈烁先是为自己搭话找到理由而开心，随即又真心为楚楚担忧起来。
　　“我出关时日尚短，对门中诸多事宜都不了解，今日是从北山出来，因这四时林位于北山与溪山的交接地带，瞧着樱花开得极好，便想着来摘些花枝回去做装饰。”楚楚便笑道，“我进来时虽未说要摘花，但拿花篮的时候，四时林的执事弟子说，我若需在林中采集什么，也不必提前知会，带出去的时候做个登记便可，想来是无碍的。”
　　“那就好，想必因师叔是亲传弟子，待遇自然与我等外门弟子不同。”沈烁松了口气，“这四时林中平日里少有楚楚师叔这样的亲传弟子过来，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何故如此妄自菲薄，我瞧着这四时林景色甚好，然弟子们进来后却都在修炼，竟无人如我般闲游，与我心中所想大有不同，可见人皆有知之与不知。”楚楚笑着说罢，又顺理成章的询问：“既知我是亲传弟子，你可是认识我？”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少年忙躬身将缺了的礼数补上，回答：“今日早晨弟子前去晋字堂，有幸见得师叔当面。”
　　楚楚略作沉思，而后像是想起什么，恍然道：“我记得了，你是今日早晨来像我问好的那个弟子，只当时我心里想着师父的教诲，倒是怠慢了你，还请见谅。”
　　沈烁自然说不敢。
　　修为就是辈分，何况还有内门外门之分，彼此身份有别，楚楚便是故意不理会他，也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反倒是她真诚的歉意，让他觉得很是不好意思。
　　楚楚却像是没察觉他的不好意思，道：“你若不介意，可否为我解惑？”
　　“弟子自然乐意之至。”沈烁打心眼里乐意，“师叔有所不知，这些樱花树都是二品、三品的灵植，所开的花朵不仅蕴含一定的灵气，还天然携带着独特的香气，飘落的花瓣在水中流转百里而不腐不坏，落樱河的名称由此而来。
　　时至今日，采集四时林中樱花瓣所制成的胭脂酒水等每年都能为门派带来很大一笔收入，故而门派对四时林的看管也比较严格，根据弟子身份与修为不同，能够免费进入四时林的时间是有限制的。
　　我等外门弟子所居溪山，灵气相对稀薄，平日修炼都需灵石辅助，对我们而言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而四时林每日有六个时辰开放，每名外门弟子每月有十天可免费进入，大家自然要珍惜时间修炼，舍不得用来做旁的事情。”

16、出剑吧
　　沈烁所讲诉的这些，楚楚是真不知晓，这过程既拉近了关系，又增长了知识，也算是一举两得。
　　待他又兴致勃勃的讲了这林中都有哪些品种的樱花，什么地方风景最好……等，眼看了解得差不多了，楚楚轻轻将手中花篮送到一旁的大石上，道：“你叫什么名字，而今年岁几何？”
　　“弟子沈烁，骨龄十八，入门已有九年。”沈烁不知缘由，但还是认真回答。
　　“按照我们合欢宗的规矩，二十岁以前达到练气六层修为，就有了成为内门弟子的资格，但是要先完成晋字堂的历练任务并考核通过。”楚楚道，“十八岁便有练气六层修为，可见在外门弟子中也是比较优秀的，你今日上午去晋字堂，想必是为了晋升内门之事？”
　　“师叔当真明察秋毫，弟子今日已然去晋字堂做了登记，三日后便可去领取专属的历练任务，届时应会离开宗门一段时间。”少年眼神里似有不舍。
　　楚楚似没有瞧见那年少慕艾的情愫，道：“这么说来，你如今正是全心为考核做准备的时候，让你为我解惑，倒是因此耽误了你的修炼。”
　　“无妨，弟子……”
　　“既得你解惑，便是欠了你一份人情。”楚楚不等沈烁说什么，先探手将一柄长剑取了出来，指向沈烁，“出剑吧，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资质好的弟子往往头脑也不会太差，沈烁见楚楚并无敌意，大约意识到了她要做什么，稍作犹豫也将自己的佩剑召唤出来。
　　“那弟子便得罪了，还请师叔指点！”
　　如楚楚这样的长老亲传，身份远高于普通内门弟子，对他们这样的外门弟子而言更是高高在上。
　　不过是讲诉下四时林的情形，又不是什么辛密……楚楚师叔真是人美心善啊！
　　动手之前，沈烁如此想到。
　　动手之后……
　　等等，小师叔我们不是用剑的么，为什么用脚踹我？！
　　嘶，平日里师姐们身上仙气飘飘的披帛打人这么疼？
　　啊，这柳叶刀又是从哪儿来的！
　　哎哎哎，别打脸啊……别踢腰……别划破衣服……
　　抬脚将人踹飞，楚楚双脚落地，提着剑一步步靠近。
　　不过两刻钟时间，沈烁已经是遍体鳞伤，虽都是些轻伤外伤，但只看外表的话着实凄惨得很。
　　沈烁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肩膀的伤口撞在身后的树干上，疼痛让他清醒了些，勉力稳住了步伐。
　　楚楚停下脚步，剑尖在沈烁胸口处点了一下又收回。
　　“我方才并未使用修为，且只用了五分的力。”楚楚道，“但你还是输了。”
　　“是弟子学艺不精。”沈烁忍着痛爬起来，规规矩矩站在楚楚面前。
　　经过刚才的一番打斗，他的心情变得相当复杂。
　　楚楚师叔看着温温柔柔的，打人也太疼了吧，而且下手半点不讲究……反差也太大了。
　　翻手把长剑收起来，楚楚摇头道：“我入门时日比你短，且大多时间皆用于打坐修炼，你的基础剑法方面实则比我精妙得多。”
　　“弟子……”沈烁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没敢。
　　“因为你用剑法便是剑法，没料到我会用旁的招式偷袭。”楚楚道，“觉得太突然？觉得我不安章法出招？甚至……觉得我无耻？”
　　沈烁慌忙否认：“弟子不敢！”
　　确实是不敢的，他就是觉得别扭，还没胆子把无耻二字用上。
　　楚楚却只是冷漠的看着他：“你接下来去做历练任务，太半是要离开宗门地界外出的，倘若不慎遇上匪徒贼类，对方可会与你一招一式的战斗？又或者与别派弟子起了冲突，人家用起别的武器来攻击，你又该如何应对？”
　　沈烁陷入沉思中，片刻后双手握剑躬身行礼：“多谢小师叔教诲。”
　　“我年岁不比你大，教诲也谈不上，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外门修炼资源紧缺，你尚能以如今的年岁修炼到练气六层，可见平日修炼刻苦，也将大部分时间用在了提升修为上。
　　这本是无错的，但你如今将要执行历练任务，短短两三日便是不眠不休的打坐修炼又能有多少成果？倒不如做些实实在在的准备，以应对外出之需求。”
　　沈烁自幼便在宗门内长大，虽说外门弟子间也有争夺较劲，但他资质好修为也超过同龄，心里虽知道外面人心险恶，实则也没当真吃过什么苦。
　　楚楚的话看似简单，然而结合刚才的“指点”，却足够让他得到一个教训，这对他来说有益无害。
　　不过……楚楚师叔打人真疼啊，少年暗暗揉了揉被踢了一脚的腰。
　　……好险，这要是偏了点儿，他岂不是要哭死？
　　此时楚楚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勾人心动的美人，而是下手干脆狠辣的大姐头了。
　　满心敬畏，再无旖旎。
　　这正是楚楚要的效果，她将一瓶治疗外伤的药粉丢给对方，“总归是我伤的，这药算是赔罪。你可知有谁消息比较灵通的，我想打听些东西？”
　　从沈烁口中得知目标的名字后，楚楚拎起花篮离开。
　　那花篮中的花枝，都是经过系统的鉴定后精心挑选的，外表好看只是一方面，要紧的是品质好、生命力充足，都是容易成活的樱花枝条。
　　她左右都要新建洞府的，采摘些樱花枝条回去，趁着雨水前扦插好，待成活了又能赏花又能吃樱桃，也算是一大乐事。
　　【随机任务二完成，检测任务完成度为100％，获得奖励：生命时长*三时辰、随机任务礼包*1，是否开启？】
　　“先搁着吧，晚点回去一起处置。”楚楚道。
　　【宿主，你这是在打擦边球啊。】
　　“让我安抚也安抚了，让我送礼物也送了，这不是妥妥当当的吗？”楚楚挑眉，“谁规定我非得温言软语做个解语花、迎着夕阳送小礼让人误以为是信物？”
　　【宿主就不担心被记恨？】
　　“若真是此等不识好歹、睚眦必报之人，我又怕了不成？”楚楚冷哼，“我虽不以身份修为压人，但有了这样的先天条件后还畏畏缩缩的话，我还有什么修道的必要？”
　　【那倒是……实际上，经历了这么顿毒打，沈烁对宿主的好感度依旧剩下百分之五十八呢，不过是从爱慕变成了尊敬与畏惧。】
　　“畏惧？这么胆小的么？”楚楚笑问。
　　【……宿主，你老实说，你踢他腰上那脚原本是要往哪儿的？】
　　楚楚：……咳咳。
　　作者有话说：
　　大家看完记得收藏哦

17、给面子
　　大约是人性使然，似乎每个人群中都有那种热衷于收集各类八卦的人，这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能将爱好变成赚钱的营生。
　　合欢宗作为风月盛行之地，男男女女大多热衷八卦事业，自然是少不了这样的人才。——而且数量还不少。
　　沈烁给楚楚推荐了三个目标，一是外门弟子林尧，二是内门弟子言生，三是亲传弟子白芍。
　　和其他喜欢勾勾搭搭、黏黏糊糊的八卦人才不同，这三位手里的消息都是明码标价。凡是能搞到手的消息，只要你敢出钱，他们就敢卖。
　　楚楚就喜欢这种干脆利落的交易，于是穿着二师伯给的仙裳上门，拿大师伯给的灵石买了小师叔的情报，再用师父的名“请求”对方保密。
　　这套操作，依次换来三位师侄、师兄、师姐的目瞪口呆，以及三分保真的情报。
　　三人给的情报侧重点各有不同，但对比后可以发现，除了标注传言的部分外，其他都是真实的……有没有效就看怎么用了。
　　纪灵真君，元婴初期修士，阵法宗师，是合欢宗最年轻的元婴期修士。虽是普通长老，实则修为和战力早已超过了七大长老中的后面两位，总之上受长辈宠爱、下有晚辈崇拜，基本要啥啥不缺。
　　“没想到，小师叔的资质竟然这么好，我有灵木之体的加成才能比他好一点点。”
　　【修仙界大修士收徒都很谨慎，记名弟子的数量尚且有限，亲传弟子的选择更是谨慎，每一个亲传弟子都需要精心教导，花费的精力很多，以期肩负师门传承。
　　旁人收亲传弟子不过一人两人，三人便算多的，纪灵真君能被破例收入门下，天赋自然是非常好的。】
　　“得到的关爱多，自身条件也优秀，所以性子养得很好。”楚楚道，“看宗门上下的评价，如果小师叔不是白切黑的话，这个随机任务应该妥了。”
　　楚楚的容貌正是小师叔最喜欢的类型，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借到了阵盘。
　　有这先天条件，再加上大家都是自家人，用心些投其所好，总能得几分认可。——到底能有几分，也只能看具体实施的效果了。
　　在心头做好计划后，楚楚便开始着手准备。
　　黄昏时分，纪灵真君洞府所在的玉林山。
　　楚楚上山后并未直接去求见，而是去了玉林半山腰的一处断崖边，先在水花溅落的瀑布边清理出块儿空地来，再将桌案、火炉、锅子、刀具、食材等取出安置。
　　而后——
　　过程不必赘述，总之随着火锅底料熬制成功，香辣的气味已然在山腰盘桓不去。
　　再次开火，热锅烧油，下入底料后加水，等待汤水煮开的时间，楚楚便去瀑布边杀鱼。
　　纪灵真君站在更高处的巨石上，缥缈的云雾遮蔽了他的身影。随着丝丝缕缕的香气汇入鼻尖，再看那丫头于案板边干净利落的处理食材，他到底是低笑了声。
　　用飞剑来杀鱼，用水球术泡制食材，也亏得她想得出来，果真是古灵精怪。
　　就冲着她这番用心，便是味道难吃，他也会给个面子尝尝。
　　……唔，闻着这个味儿应当不会太差。
　　于是楚楚端着清洗干净的妖兽肉转身时，便瞧见自家小师叔不知何时已经在火锅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这位置选得不够好，玉林山后小路下到山腰，不仅有水有崖，还有竹林、桃花和凉亭，景致比这儿好多了。”
　　楚楚走过去放下妖兽肉，将备好的大葱丝放入已经煮沸的火锅汤底中，道：“可今日的风向是从南面而来，若是选在山后借不了风势，小师叔闻不到香味怎么办？”
　　“狡猾。”纪灵真君哼了声，但瞧那神色明显没有生气。
　　“跟我师父学的！”如此楚楚就放心了，转身去案板边将鱼肉、妖兽肉等切成薄片，端来火锅旁的小桌上。
　　又调了蘸酱碟子，沏了茶。
　　“前日才拿了我的冬雪茶，今日却用如此寻常的灵茶来招待师叔我，楚儿你莫不是缺钱花，拿我灵茶去换灵石了？”已经拿回了自己的冬雪茶、但凭白欠下“徭役”的小师叔表示嫌弃。
　　“小师叔，今日的菜色浓香，但吃多了容易发腻，这茶水是用来解腻的，用品质太好的灵茶反而容易影响彼此的味道。”楚楚双手将筷子奉上，“如冬雪茶那般上好的灵茶，自然该在闲散清净时用心去品，岂能用在这样牛嚼牡丹的地方？”
　　这番暗暗的吹捧，显而易见的瘙到了对方的痒处，小师叔心情顿时爽了。
　　“那我倒是要好好尝尝你这菜色有多浓香，若是味道不好，可别怪我说出去让你丢人。”
　　“自然！”
　　这点信心楚楚还是有的。
　　论吃字，种花家的什么时候输过？
　　她的手艺虽不算顶尖，但有食材的加成，又是这个世界没出现过的吃法，总不至于连“差强人意”四字的评价都拿不到。
　　切成薄如蝉翼的妖兽肉放入锅中，稍煮片刻后捞出，大半给了对方，楚楚只留了小半。
　　虽闻着香味十足，但纪灵真君也没说什么，从碗中夹起一片妖兽肉送入口中。
　　薄薄的肉片吸足了汤汁，入口的瞬间便带着滚烫的浓香挑动味蕾，咬下去后鲜香、麻辣一起在口中爆裂开，仿若在口中开了一场味觉的盛宴，将人的整个味觉搅得翻天覆地而又无法割舍。
　　楚楚眼看着小师叔吃完第一片，又动作优雅但快速的去夹第二片，露出笑容来，自己也迫不及待的开吃。
　　这妖兽肉是从门派食府买来的，其中的杂质与妖气都已然被处理掉，只留了纯粹的能量，品质可不是凡间的普通肉类可比。
　　她虽不是吃货，但美食当头，又岂可辜负？
　　纪灵真君吃完了自己碗里的妖兽肉，看着楚楚将第二份下锅，才问道：“你并未用茱萸佐味，这辣味是从何而来？”
　　“小师叔可认识这个？”楚楚从储物戒指里取了个辣椒出来。
　　“……这不是红纱栽在院子里的植物么，她一向筷这些红色的物件儿，这叫什么……”
　　“红纱师姐叫它红果，我叫它辣椒。”楚楚道，“此物出自仙岳洲之外的大陆，那里并无茱萸此物，调制食物中的辣味便是用此物。”
　　作者有话说：
　　推作者无脑小甜文预收《反贼她重生了》
　　殷离重生在她下定决心造反的前一夜。
　　前世她代兄征战，跟随那人从边关到京城，终辅佐他登基为帝。
　　然而为防飞鸟尽良弓藏，她抢先下手，造反登基将那人囚禁在后宫。
　　……后来方知李珏解她军职，是要娶她入宫封她为后。
　　想那人退位后光风霁月，晚上吃得尽兴白天喝茶赏花，自己夜里哑了嗓子晨起还得打着呵欠上朝……重生的殷离将草拟了一半的造反计划扔进火盆子。
　　老娘何必那么幸苦！
　　次日，殷兵马大元帅殷离自请解除军职。
　　皇帝：将军年少威武，我朝还需将军效力，还请为黎明计肩负此任。
　　殷离：？？？
　　后来——
　　殷离：这王八蛋怎么还不娶我？
　　李珏：阿离怎么还不造反？
　　殷离：给我京城布防图，他是不是怀疑我什么？
　　李珏：这下阿离造反容易些，别累坏了身子。
　　#男主女主都不想做皇帝而想做皇后#
　　见多了狡兔死走狗烹，她不敢放下手中的剑，不惜红着眼咬伤那夺剑的人。
　　他只知她征战沙场早已疲惫，愿许她光风霁月，却忘了鲜血中走出的人不能没有利刃防身。
　　前世错过的，这一次我们重新弥补。
　　文武双全却只想卸职进宫做皇后的咸鱼女主×文韬武略却每日等着媳妇造反做皇夫的男主

18、听八卦
　　“既是其他其他大陆的东西，你又如何得知它可以调味。”纪灵真君来了兴趣。
　　“书中偶然瞧见，进行过些许尝试。”楚楚谦虚的回答。
　　——小学课本书上看见，吃过几十年。
　　“喜欢看书？”小师叔笑了笑，“倒也是好事，咱们宗门沉得下心看书的人不多，你倒是像你师父。”
　　小师叔爱好美食美酒，故乡蜀地、口味喜辣，楚楚自然要投其所好。
　　于是接下来，师叔师侄两吃火锅、看风景、闲聊八卦，倒也其乐融融。
　　却都默契的没有提起辣椒——火锅的灵魂底料——的主人。
　　若论味道，火锅绝不是最上上等的，要让小师叔这种活了几百岁的人“惊为天人”、“铭记于心”，那纯属玛丽苏在做梦。
　　但这吃法新鲜，又能包罗万象，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土里长的，只要吃的人愿意，都可以往汤锅里涮。
　　吃到畅快时，小师叔还取了灵酒出来开怀痛饮。
　　楚楚本想拒绝——主要是担心自己喝醉了见色起意，不慎玩丢了小命。
　　但在小师叔的劝说下，小小的抿了一口发现并不醉人时，她也嗨了起来。
　　“火锅配酒，天长地久！”
　　纪灵真君散漫的靠在椅子上，用法术控制着锅里的食材不沉底：“瞧你这疯丫头的样子，我怎么觉得，今儿不是你来赔罪，是小师叔我来陪你吃喝呢？”
　　楚楚因酒喝多了脸颊微红，但意识清醒得很，笑嘻嘻道：“小师叔高兴不就好了，介意这么多做什么？”
　　随着夜色上涌，旁边桌案上夜明珠越发光华照人，纪灵真君往楚楚这边看了几眼，也哈哈笑了起来。
　　笑罢了，他道：“就冲这高兴，冬雪茶的事情，小师叔就不和你计较了。你想孝敬三师兄，送酒比送茶有用，以后就别总打我茶叶的主意了。”
　　早已做好心理建设的楚楚半点不尴尬，欢喜的站起来道：“小师叔稍等！”
　　于是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另一种茶叶，专门沏了茶，奉到小师叔面前：“小师叔请喝茶。”
　　纪灵真君接过茶喝了，看着楚楚的眼神就更满意了些：“食府购买的妖兽肉、寒潭捉的冰鱼、溪山采的灵蔬、后山寻的竹笋与野菜，还有这今日新去冰崖附近采摘的新茶，不辞辛劳跑了那么多地方，你果然是有心了。”
　　“虽是事出有因，到底是楚儿不懂事在先，小师叔大度不找我麻烦，我当然要识趣些。”楚楚不着痕迹的吹捧。
　　“更难得的是，分明可以用茱萸代替，你为了汤底味道更好，竟有勇气去要红纱的东西。”
　　“啊，这……”楚楚张了张嘴，衡量到底该不该接话、该怎么接话。
　　小师叔大约是酒喝高兴了，边涮肉片边漫不经心的道：“你先前提起红纱的时候不就很好奇了，怎么，怕我生气不敢问？”
　　红纱是掌门玉卿真君的关门弟子，也是温轩真正的小师妹。
　　得益于白芍师姐的情报，楚楚才能知晓何处能寻到辣椒，否则无奈用茱萸代替的话，还真不敢保证味道能有几成——不是茱萸不行，是她用不惯。
　　但能从红纱师姐手里轻松得到辣椒，那绝对不是她的功劳。
　　楚楚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才道：“听说我要给小师叔做菜，红纱师姐就让我随便摘了，不过红纱师姐让我给您带句话，不知……”
　　当讲不当讲……
　　“当讲。”
　　“红纱师姐说是她先对不起您的，让您抽空过去把自己落在她那儿的法器拿走，省得她总忍不住想拿去山下卖灵石。”
　　“哦，那你回她话，不要了，送她了。”纪灵真君随口道。
　　“没……没了？”楚楚诧异过后，小声问。
　　纪灵真君笑出声来：“不然呢，让我去她洞府门前哭一场？”
　　“额……”感觉更想听八卦了呢，“小师叔您那么大度……”
　　“你这丫头，也不用绕着弯儿的打听，这种事问当事人不是更好？”纪灵真君瞧了楚楚一眼，从锅里夹出一片笋，“你看这青玉竹笋，好吃吗？”
　　青玉竹是三品的灵竹，一亩地一年只产不到两百个竹笋，口感极好吃了全身清爽，若非长在自家并枝林中，以楚楚现在的能力才没本事得到。
　　“好吃。”她如实的点头。
　　纪灵真君优雅的吃下竹笋，又夹了片儿肉出来：“让你只吃这竹笋，不吃肉不吃鱼不吃蘑菇和野菜，你乐意吗？”
　　“当然不乐意。”楚楚若有所悟，但又依旧茫然。
　　“我也不乐意，红纱也不乐意。”
　　简而言之，小师叔和红纱师姐有过一段……嗯，姑且算奸1情吧。
　　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刚好只有彼此，后来小师叔外出办事，红纱师姐就被某位师兄勾搭走了。
　　小师叔其实并不在意的，毕竟两人只是普通的双修关系，他也从没有为对方守身如玉的打算，只是因为比较挑剔暂时还没找到别的罢了。
　　但红纱师姐入宗门前是世家小姐，作风相对保守，虽然能接受双1修，但不能接受同时有多个对象。
　　小师叔很好，但新鲜的总是更有趣……所以红纱师姐觉得有点对不起小师叔，出手就大方些。
　　——the end.
　　楚楚听完当事人讲八卦：“……enmmm……”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咱们这可是合欢宗，哪来那么多情深缘浅的虐恋故事给你瞧啊。”纪灵真君表示，“楚儿你年纪小，少看那些公子小姐情深似海的不正经本子，多琢磨琢磨咱们宗门长辈自己写的典籍。”
　　“啊，这，弟子如今也用不上啊。”楚楚表示遗憾。
　　合欢宗弟子入门必读丛书共有上百本，楚楚粗略记得其中热度最高的一些：《双修姿势大全》、《让正道修士为你心动的一百个方法》、《怎样和双修伙伴做好友》、《如何让剑修为你心动》、《千山寺佛修为我痴狂那些年》《怎样让魔道妖女对你死心塌地》、《关于异性师徒相处的要诀与禁忌》……
　　“谁说用不上？”哪知听了楚楚的话后，纪灵真君却严肃起来。
　　楚楚不知缘由，但本着做任务时尽量让任务目标高兴的原则，认真求教：“还请师叔赐教。”
　　作者有话说：
　　小师叔说了个谣言0.0
　　嘻嘻嘻，大家给点儿营养液和收藏呀！

19、请赐教
　　然后楚楚就真的被赐教了。
　　在修道界，因心魔而身死道消的修士数量一直占有相当的比例，而这其中大半的心魔因情而生。
　　合欢宗其他人也就罢了，渣人也好被渣也罢，年轻时爱恨情仇生离死别经历得多了，到凝聚金丹时一颗道心早已百炼成钢，多半不会有大碍。
　　楚楚就不同了，她这体质注定不能像同门那样瞎搞，到凝聚金丹时也只能是个雏儿。
　　若不趁早多看些书、多了解些例子，保证自己见多识广，回头被骗得动了心丢了命咋整？
　　“堂堂合欢宗亲传弟子，若是度不过情劫、生了心魔而丢了性命，那咱们合欢宗可就丢死人了。”纪灵真君最后总结。
　　看小师叔严肃认真的程度，楚楚预估自己真要那样子跪掉，她师父至少被定在合欢宗的耻辱柱上三百年。
　　她因八卦而起的兴奋顿时收敛不少。
　　“多谢师叔教诲，师侄受教了。”楚楚起身行礼。
　　虽然她多半不会因情而伤，但长辈的爱护之心她收到了 。
　　只是实在想不到，她都生了个冰清玉洁的体质，还逃不掉学十八禁的命运。
　　“坐下吧。”约摸是不想败了吃喝的兴致，接下来小师叔没再提及正事，叔侄两个吃吃喝喝，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氛围。
　　待得食材耗尽，两人也吃痛快了，楚楚收拾了残局，打算告辞离开时，小师叔问道：“你擅自提前学习幻魂，欠下任务堂三千门派贡献，是怎么打算的？”
　　楚楚回答道：“暂且还未有成熟的计划，打算明日去任务堂看看。若是妥当，想先将宗门内或山门附近的任务做一做。”
　　然后她得了小师叔四个字：“异想天开。”
　　“啊，这……”
　　“你能想到的，你师兄师姐们想不到？”纪灵真君道，“宗门内或山门附近的任务，但凡有容易完成又报酬高的，早就被别人抢完了，剩下的都是些鸡零狗碎的，你想靠这种任务凑齐三千门派贡献，别说半年，三年能做到就算你勤恳了。”
　　楚楚叹了口气。
　　她对此早有所料，毕竟钱多事少的活计哪能轮到她这个初来乍到的。
　　但此时被小师叔毫不留情的否决，还是觉得有些失落。
　　但转念想，小师叔特意此时提起……楚楚不要脸的拽住了对方的袖子：“小师叔，您会帮我的对不对？”
　　“放手。”小师叔用力扯回自己的袖子，嫌弃的退后了两步，“别动不动往我怀里扑，届时你见色起意吐血昏迷，三师兄却来找我麻烦。”
　　楚楚默然后退，心有不服：“小师叔，不至于吧……”
　　纪灵真君冷笑：“你清醒的时候大约不会，如今喝了酒胆子大了不少，谁知会不会觊觎本君身子。”
　　……绝对不会……才怪。
　　若不是这冰清玉洁的体质，见色起意的事情楚楚当然干得出来。
　　“美人诚可贵，生命价更高。”楚楚义正言辞掩饰自己的心虚。
　　小师叔挑眉：“门派贡献还要不要？”
　　某姑娘顿时泄了底气，乖乖的低头：“要。”
　　见她如此，纪灵真君才满意了，道：“你可知实力与你相当的弟子，一年除却正常修炼外，能赚取的门派贡献是多少？”
　　楚楚摇头，她还没去了解过。
　　“只五百到八百，大部分人上缴每年的三百门派贡献后，都剩不了多少自用的，否则门派贡献岂会那么值钱。”纪灵真君道，“正常情况，你再如何努力，半年时间也是不可能凑够三千门派贡献的，因为这个规矩定下就没想过让你们完成任务，目的就是让你们接受寒冰崖的惩罚，杜绝门下弟子私自滥学秘术。”
　　所谓取上得中，若直接规定所有私自越级学习秘术的弟子都受惩罚，难免让人觉得门派不近人情。
　　至于三千门派贡献不好完成……你都能越级学习秘术，不能越级完成任务？
　　“小师叔救我！”
　　楚楚坚信，小师叔此时提出，总不会只为了打击她的。
　　小师叔也不藏着掖着，笑道：“楚儿你是运气好，这灵木之体虽给你带来些不便，但总归是利大于弊的。
　　灵木之体万中无一，其中奥妙至今也没有人研究透彻，但有几点是确定的，一是在木系属性为主的环境下修炼速度极快，二是对植物有着天然的亲近，三是筑基后可能开启木系的天赋神通。
　　或增强对灵植生长位置的感应，或对高阶灵植进行安抚，又或者修复受损的灵植、提高灵植移栽的成活率等，都是你可以走的路子。
　　无论在哪个门派，品质好的灵植价值都是极高的，用好你自身的这三点优势，多多收集些品质好的灵植，积累门派贡献的速度自然快许多，半年时间下来应能积累大半的门派贡献。”
　　“那另外的小半呢？”
　　“五个月后，有场一流仙门间的小范围弟子切磋，若能在筑基组的弟子中得到前三名，有八百到两千不等的门派贡献。”小师叔指点道，“师叔的建议是，你最好做两手准备，且不要盲目去开始做任务。一是用好你体质的优势，二是多练练实战，这两方面的典籍在门派藏书楼都能找到，你抓紧时间多去琢磨琢磨。”
　　“那岂不是，又要私自学习法术……”楚楚忧心。
　　“都不是秘法秘术，没有惩罚的。”小师叔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只是你也要有所选择，别什么都想学，届时什么都学不好。”
　　楚楚于是放心了：“那就多谢小师叔指点了，我定不会贪多，若有不能决断的会及时请教师父和您。”
　　“哼，找我的话，空手而来可不行。”小师叔笑了声，将一张符纸丢给楚楚，“这是我的传讯符，有事可直接传讯找我，下次可别吃个火锅还要师叔我自己循着味儿找过来。
　　……那阵盘就送你了，便当做补给你的入门礼。”
　　纪灵真君说罢，挥袖间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嘻，小师叔果然人好。”
　　楚楚将小师叔的传讯符小心收好，这才召唤出飞剑来，御剑离开玉林山。
　　不料等她离开了，纪灵真君却在不远处现出身来，神情得意：“三师兄啊三师兄，我可是要帮着你做苦力活儿的，小师侄的感激岂能让你一个人占了？”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评论营养液，嘤嘤嘤感谢在2020-10-25 22:56:43~2020-10-26 23:38: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奔赴欧洲的橙子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白切黑
　　楚楚向来惜命，对真心指点她的小师叔非常感激，甚至琢磨着是不是该再送份礼物以表谢意。
　　然后这感激在她到达自己的洞府后猛然淡了大半。
　　【支线任务完成，检测任务完成度为100％，获得奖励：生命时长*三十时辰、支线任务礼包*1】
　　【随机任务一完成，检测任务完成度为50％，任务提交失败。随机任务不可二次提交，结算当前任务完成度奖励：生命时长*八时辰、随机任务礼包*1】
　　原本信心满满的楚楚顿时变了脸色。
　　“50％？系统，你是不是中饱私囊了？”楚楚把小师叔的好感度数据翻出来，“你给我好好瞧瞧，好感度百分之七十八，这随机任务只是要求得到他身为长辈的认可而已，怎么可能任务失败！”
　　【检测系统程序无差错。】
　　“不可能！”
　　【宿主请冷静，你们人类本就是情感复杂的生物，即便是对生死相许的爱人，也有人时刻保持怀疑。】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目标是温轩的新手任务，奖励会比目标是五位长辈的支线任务多？为什么同样是随机任务，任务成功的奖励却不如任务失败的奖励？我怀疑你吞我奖励……”
　　【宿主完成任务的目的是与本位面达成良性羁绊。
　　新手任务时宿主初来仙灵界，所作所为是你与此位面达成羁绊的开端，完成过程中宿主初次接触了多位宗门长辈，获得的生命时长自然更多。
　　至于随机任务，获得生命时长的多少则与任务目标的气运息息相关，沈烁不过是个有资质晋升内门弟子的练气六层修士，如何能与纪灵这般已然开始参悟位面规则的元婴真君相提并论？
　　系统性格与宿主匹配，请不要怀疑系统品性，有道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所以，你是说小师叔果然是个白切黑？本姑娘诚意满满的请他吃火锅，他也真心实意表示不追究了，分明大家其乐融融的，没想到……纪灵他是测谎仪成精的么？”
　　楚楚也知道系统没必要在这方面哄她，到底冷静下来了，却还是有点心口堵塞。
　　【并未从纪灵真君身上检测到测谎仪血脉。】
　　“滚犊子吧你。”楚楚嫌弃。
　　总之，小师叔想要的【师侄的感激】和楚楚想要的【师叔的真心认可】都打了折扣。
　　“滚回来，给我把几个礼包开了。”
　　【支线任务礼包*1开启成功，获得灵兽蛋*1、系统积分*50
　　随机任务礼包*2开启成功，获得樱花飞舞特效*1、系统积分*10、二品朝天椒种子（20g）*1、系统积分*20】
　　楚楚打开三个金色宝箱将东西全都收起，并没有仔细去查看获得的物品，而是先将五绝仙竹取了出来。
　　【使用一折购买特权成功，成功购买“碧树枝条”，消费系统积分*120，剩余系统积分*30.】
　　确认购买后，一截带着莹润白光的碧色树枝出现在楚楚手中。树枝分两岔，各有一芽二叶，外形瞧着简单至极，却又美丽非常，其中更是蕴含这浓郁的灵气。
　　按照使用说明，楚楚将碧树枝条放置在五绝仙竹中间，并以法力将其激活。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皎洁的月光落在小院里，激活后的碧树枝条渐渐消融成碧色光团，碧色光团又化作星星点点的绿光洒落在五绝仙竹上。
　　原本死气沉沉的五绝仙竹抖了抖枝条，卷曲的竹叶张开，枝干上的灰白色斑点也逐渐褪去……与此同时，周围的灵气蜂拥而至……
　　待得一切平静下来时，楚楚发现，五绝仙竹的状态比她从木奕师叔祖手中得到时还要好上许多。
　　【这是自然，五绝仙竹乃是六品灵植，对生长环境有着极高的要求，木奕尊者虽然修为高深，到底在灵植种植方面没有过人的天赋，自然很难让其达到最佳状态。】
　　五绝仙竹长得更好，这算是意外之喜，但对楚楚来说，更重要的当然是不用提心吊胆的担心木奕师叔祖什么时候就会来查岗了。
　　“统儿，不如趁着时间还早，咱们今晚就去把五绝仙竹种了，我算了算自己手里的灵石，应当是够用的。”
　　然而回应她的是系统毫无情绪的任务播报。
　　【主线任务：生命时长达到四十九日（8/49）；】
　　【支线任务：身为完美女修，怎能没有自己的洞府，请寻找适合自己修炼的地方建立洞府，门前种花、院中有树、篱笆环绕、绿竹成荫，做一个精致的女修吧。】
　　【随机任务：恢复五绝仙竹时的灵气聚集引来了师父的目光，褚河真君此刻正在院外犹豫是否进来查看，有意怎及有缘令人心动，请宿主出门赏月，来一场异性师徒间温馨有爱的月下偶遇吧。】
　　楚楚：“……系统，我怀疑你在搞事情。”
　　她是发现了，这系统发布的任务总喜欢给些若有若无的误导，稍不小心就会玩成乙女向攻略游戏了。
　　但谁说得到喜爱就非得靠男女关系？
　　海王只要愿意，有人的地方就是她的鱼塘；直女只要不想，这世界上就只有兄弟。
　　就算这是合欢宗。
　　楚楚换了身鹅黄色的襦裙，又梳了刘海下来做了减龄的装扮，便抱着四季果树出门了。
　　她这身体本就才十六岁，这番装扮下来看着更小，褚河真君听见开门声看过来，见小姑娘在月光下俏皮乖巧，恍惚觉得自己是多了个闺女。
　　……咦，若非合欢宗人文环境独特，师徒本就相当于父女。
　　父亲对女儿，自然更多的是怜爱和纵容，哪里还能生出什么旖旎心思？
　　这片刻间，褚河真君的心思已经百转千回，而楚楚却好似才发现师父的存在般，诧异道：“师父？！大半夜的……您找我有事吗？”
　　“我见你院中有灵气聚集，便过来瞧瞧。”褚河真君回神，说道。
　　“啊，让师父担心了，刚才我在练习自己的天赋神通呢。”楚楚道，“师父您来得正好，我正想把这四季果树送去寒潭那边，求您陪我去一趟，帮我将上面的限制法术解开，也省了我明日早起又去折腾您。”
　　“好。”褚河真君颔首，并没有去问她的天赋神通是什么。
　　先前小师叔说灵木之体从筑基期开始可能开启天赋神通，楚楚便知道师父是将系统技能【花木品性】误以为是她的天赋神通的，所以那日才会问出【你说的性命有碍之事，需得用到上好的灵植】的话。
　　师父没有追根究底明着问，她便省了费心解释的麻烦，楚楚自然乐得如此。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和营养液哦！

21、心软了
　　元婴真君可御风飞行，褚河随手召出法力将楚楚带起，师徒两人穿过夜色下影影绰绰的树林，片刻间已然到了并枝林后山的寒潭附近。
　　此地位于并枝林深处，前有褚河的洞府居中阻拦，后有百丈山崖阻隔，植被茂密而人烟稀少，确实适合楚楚这样的灵木之体在此修炼。
　　然而褚河往四周打量一番，却皱了眉：“此地未免太深幽了些……”他徒儿虽有时调皮不着调，但怎么也还只是个孩子。
　　楚楚正弯腰将四季果树的盆栽放下，闻言仰头看着褚河道：“师父，没关系的，修道之路，这点滴寂寞算得了什么。我可是您的弟子，总要搬回来住的嘛。”
　　她说完把自己储物戒指里的、掌门玉卿真君给的储物袋里的灵石都倒出来，盘膝坐在地上清点，头也不抬的嘟哝：“师父您等等我啊，木奕师叔祖说，要用五绝仙竹催生出灵竹林，所需每种属性灵石的数量和品级都是不同的，我清点一下。”
　　褚河颔首，静立在旁边等着她。
　　而楚楚边数灵石边支使系统。
　　“快，提交任务。”
　　【宿主确认这么快就提交任务吗？】
　　“我出门的时候没有抬头赏月吗？我没有和师父偶遇吗？师父关心我安危，我想着搬回来陪师父，不够温馨有爱吗？”楚楚在心里三连反问。
　　系统一时间无言以对，竟然觉得自己被她说服了。
　　它家宿主果然是偷换概念界的杠把子选手吧。
　　更让它诧异的当然是提交任务的结果。
　　【随机任务（月下偶遇）完成，检测任务完成度为95％，任务提交成功，获得奖励：生命时长*五时辰、随机任务礼包*1】
　　“瞧瞧，除了师父的关心不够真诚外，我这任务做得可好了。”楚楚得意，“礼包开了。”
　　系统界面上明晃晃的出现个鄙视的表情包。
　　到底是谁不够真诚，某姑娘心里真的没数吗？
　　……算了，任务判定95％，说明宿主的不真诚也只有一丢丢，它就不怼她了……
　　【随机任务礼包*1开启成功，获得吾家有女*1、系统积分*10】
　　见任务奖励中果然有她想要的类型，楚楚忙不迭的指使系统打开宝箱，用神识去读取相关介绍。
　　【吾家有女：一次性卡片型物品，只可由女性使用，十二时辰内身带乖女孩气场，可使年长者对目标产生“吾家有女”的感觉，此卡片有利于促进长幼和谐，会对男女慕艾之情造成反向削减效果，请谨慎使用。】
　　很好，深耕父女情，避免男女暧昧。
　　楚楚毫不犹豫的就将“吾家有女”卡给自己用了。
　　许是夜色作祟，褚河觉得小徒弟此时的模样格外的乖巧，像只收敛了爪牙的小狐狸。
　　他凭空更心软了些，也生了些许愧疚。
　　怪他在她之前连个记名弟子也没有，才让这并枝林如此荒无人烟。否则像是别的山头，总能寻几个女弟子陪陪她，也不至于让她一个人住在深山密林中。
　　这丫头嘴里不说，其实是想多陪陪他吧？
　　虽然他也不需要，但……想想他把她带回来后就丢给旁人，自己却一直闭关都没好好管过她，也着实不像个合格的师父。
　　趁着师父脑补的空隙，楚楚也清点完了催生五绝仙竹所需的灵石，并顺利刷出了新的随机任务。
　　【随机任务（彻夜相伴）：身为合欢宗女修，怎么能错过任何一个获得异性大修士喜爱的机会，请抓住机会与褚河真君彻夜相伴，勘破他坚硬的外壳，强势进驻他的内心，将好感度提高到百分之八十五吧。】
　　楚楚：“……”注意审题，其他的都是垃圾话，只有“彻夜相伴”和“好感度百分之八十五”是任务目标。
　　不想得益于“吾家有女”的效果，还没等她规划如何完成任务，师父就自己送上门了。
　　“你接下来既要赚取门派贡献，又要为五个月后的仙门弟子小比做准备，不该在不必要的地方浪费时间。”褚河道，“既然已经决定搬回并枝林，那就早些安定下来为好，索性今夜无事，师父就帮你把新的洞府归置好。”
　　楚楚估算过，哪怕是以修士的能力，要建成达到系统要求，还能满足她日常修炼环境的洞府，再快怎么也得十天半月。
　　师父的话楚楚其实没大听明白，但不影响她乖乖的点头：“好啊，那就辛苦师父了。”
　　——当然，她很快就见识到了元婴修士的本领。
　　在那种“心疼闺女”的莫名心理作用下，今夜师徒间气氛显得格外的温馨和谐。
　　楚楚要确定建房的具体位置，褚河便用神识探了附近整片区域，直接在寒潭边圈了五千平方风水好、地势平坦的地盘，并用法力快速的将这范围内超过三米的树木全部贴地砍伐后堆在一起。
　　“收起来，这其中许有可用的，你日后得空了慢慢整理。”师父回头吩咐，“有想好房屋建在哪个位置？”
　　“哦哦，好……”楚楚抬手将一堆树木收入储物戒指，“房屋的话，坐北朝南当然是最好的了，开门不能正对着悬崖，那样光线不好。”
　　“那便朝南偏东最佳，日出时可对紫气东来，侧上方是寒潭，又是青龙压白虎的风水。”褚河真君颔首。
　　褚河真君拔剑出鞘，划定修建房屋的那处，整片地皮就被削起来了。
　　楚楚目瞪口呆之余识相的将地皮装进储物戒指，就看见师父招手把放在寒潭边的四季果树盆栽取了过来，问她：“这树你想栽种在何处？”
　　“种在房子侧后方吧，大师伯说这四季果树解开限制后很快就会长到十多米的高度，种在房屋前面容易遮挡了光线。”楚楚回答。
　　于是师父长剑指着地上虚划了个圈，轻轻抬手便抬起个半人高的土方，地上也露出一个巨大的土坑。
　　而后他解开盆栽上的法术限制，将四季果树取出来放进土坑里，用法术将先前挖出的土方碾碎，再掀起碎土倒灌入土坑中。
　　土坑被填平，四季果树也被稳稳当当的种在土里。
　　楚楚在师父的示意下，用水系法术凝聚了几股水流，对着四季果树根部浇灌。
　　浇水完毕，树也就算种好了。
　　“女孩子住的地方，还是要有院墙才行，你喜欢什么样的院墙？”
　　楚楚想了想自己的喜好，以及系统支线任务的要求，回答道：“我院外还要种五绝仙竹的，所以院墙的话，藤蔓缠绕的木栅栏就可以了。”
　　“不错，贴近山林，也与你的灵木之体合贴。”褚河真君对她的想法表示了赞赏，然后递了只手过来。
　　楚楚正不解，又听师父大发慈悲的多吐了个字：“手。”
　　……她有点心慌。
　　反复确认自己此时此刻没有对师父产生不该有的念头后，楚楚才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到师父手心里。
　　然后褚河真君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化作残影进入了树林中。
　　接下来楚楚便体验了一场本不该是她这个修为的人能有的视觉盛宴，也明白了可以用法术拎着她走的师父为何要牵着她的手。
　　——那是褚河真君名为“共视”的天赋神通，神通开启后，通过肢体接触的传达，楚楚共享了前者的视觉。
　　她被褚河真君带着在山林中飞速掠过，却能将眼前数百米范围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树上的露珠、地上的爬虫、休息了的蝴蝶，乃至于树洞里只露出半截的狐狸尾巴。
　　因为视线清晰到了连树叶纹理也纤毫必现的地步，平日里瞧着差不多的两种植物，此时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它们的差异来。
　　……当她的视线在某种植物上多做停留，并表现出明显的喜爱时，褚河真君就会放慢速度带着楚楚过去，将那种植物连根带土挖出收入囊中。
　　作者有话说：
　　楚楚：全是想睡的人，但连牵手都怂。感谢在2020-10-27 23:48:39~2020-10-28 23:12: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奔赴欧洲的橙子酱 9瓶；我想吃布丁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搬家了
　　只用了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师徒两人便收获了二十多种植物，这其中多是诸如灯笼花、文竹等外形好看的花与矮树，也有爬篱笆用的茑萝、牵牛花和爬山虎。
　　又剃了一颗千年梧桐树的枝桠后，师徒俩满载而归。
　　随后在褚河真君的帮助下，楚楚的新居快速成型。
　　围栏，师父几招剑法下来，那些千年梧桐树的枝桠便都成了一人高的长木条。随后这些木条在法术的控制下以相同的间距，精准且稳固的插在规划好的位置。
　　篱笆，师父一招剑法能在围栏下精准的打出一排土坑，随意的将茑萝或牵牛花丢在坑内，衣袖挥挥便能填好土……
　　前院的篱笆用的茑萝和牵牛花，后院的篱笆则用的爬山虎……
　　院子里自然是要种花的……
　　这过程中楚楚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水系法术凝聚水球或水流来给新移栽的植物浇水。因为没有修炼水系法术，而引旁边寒潭的水浇灌大约会适得其反。
　　饶是如此，楚楚还是累成狗。
　　眼看师父轻松写意的将她从四时林采的樱花枝条削成斜口，又以等距离扦插进她指定的土壤里，楚楚蹲在地上哀怨的摆摆手。
　　“师父，我法力真耗尽了……这个扦插的不用浇水，它有夜晚的露水慢慢滋润就够了，敢明儿我寻块深色的布料给它们做个遮阳的罩子就好……若是出现太冷的情况，我再考虑给它们升温，总之两旬时间就可长根了。”
　　褚河点头，片刻后递过来一张手帕：“擦汗……你觉得为师洞府的大殿与偏殿如何？”
　　“师父的大殿和偏殿很漂亮啊，大殿端庄但不压抑、偏殿华美但不轻浮，且有种古色古香的韵味，和宗门里其他的建筑不一样呢。”提起师尊的房产，楚楚那是十二分真心的夸赞。
　　合欢宗上下的艺术审美水平都很高，但师父的洞府在美学上至少排进前三，以至于初次见到此洞府的人，都不敢相信她师父会是个狗得人心慌的老直男。
　　当然今晚的师父半点也不狗，意外的可靠且让人安心。
　　“你喜欢就好。”褚河真君道。
　　楚楚接过手帕擦汗，对师父的话不明所以。
　　但师父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道：“从树木上截下枝条插进土里便能成活，此事我从未听闻过，但你既然这样做，想来是有你的道理。但这些樱花皆是二品以上的灵植，若是如此简单便能成活，未免太过骇人听闻，我估计此事做到不易。”
　　樱花扦插是很容易成活的，但灵植级别的樱花能不能扦插成活，楚楚还真没有过实操经验。
　　听师父这么说，楚楚心里未免没底，小声道：“我就是试试嘛……反正……反正也不贵，才二十个下品灵石……若无法成活的话，大不了我再去山里寻些普通的樱花好了，左右都是拿来看的。”
　　“既是未知，便并非全无可能，楚儿你倒不必就此丧气。你到底有灵木之体这般特殊的体质，不妨尝试着与灵植沟通，或者以相关法术滋养，兴许会有意外的成效。”褚河心软，不由安慰道，“院中灵植越多，越有利于形成稳定的灵气场，若能让它们成活对你而言是好事。”
　　做师父的都想徒弟有个好的环境修炼，但灵植向来珍贵，他便是合欢宗三长老，也没有权利将大量的灵植派发给自己弟子使用。
　　师父的话安慰得恰到好处，楚楚也不再为此心虚了，嘿嘿笑道：“就是嘛，万一能成，岂不是就有源源不断的灵植到手，咱们师父就发财了。”
　　“那你待法力恢复了，今晚就可开始尝试。”褚河没嘲笑小徒弟的异想天开，“你好好打坐恢复，师父去去就回。”
　　师父话说完，还没等楚楚回应，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哎哎哎，师父……”
　　片刻后，楚楚收回尔康手，和系统讨论是否有必要追上去跟着师父，以防今晚的随机任务（彻夜相伴）失败。
　　讨论的结果是：算了，还是等师父回来吧。
　　师父看着也不像会放她鸽子的人。
　　主要是她也追不上。
　　古人对时辰的判断在楚楚这里一直是个迷，反正没有系统的话，她一天中能明确分辨的时间大约只有日出、中午、黄昏三个时刻。
　　师父这一去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掐着子时回来。
　　彼时楚楚才打坐恢复了三成的法力，心有所感结束修炼，便发现一片乌云遮住了月光。
　　然后她抬头，看见自家师父扛着一栋房子过来了。——正是先前褚河问她好不好的大殿与偏殿中的偏殿。
　　褚河真君单手撑着老大的房子，脚步轻盈的落地，目光慈爱的看向楚楚：“我听你话中的意思，当是更喜欢偏殿，新建房屋太过耗时，你便将就着住吧，日后若是厌倦了，时间充裕后再换。”
　　楚楚呆呆的点头。
　　呆呆的看着自家师父踢开极快碍事的石头，举重若轻的把偏殿搁在地上。
　　呆呆的……被师父揉了把头发：“平时挺机灵的，怎么天黑了就变傻了，莫不是太阳花成精了。”
　　楚楚委屈的夺回自己秀发：“师父，哪有人搬家是这样的啊……”
　　“有何不可，我那洞府本就是请人以炼制法器的方式制成的，若非来不及清理屋中的器具，直接缩小了收入储物戒指也使得。”师父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最理直气壮的话，“你日后若去宗门外做任务，大可将房中的器具收拾了，带着这屋子出门，也省得荒郊野岭找不到住处。”
　　楚楚：……
　　“……师父您太棒了！”
　　这是什么神仙师父，入门就送房产，简直是千年难得一遇好么！
　　【也不知道是谁白天还骂人是狗男人。】
　　楚楚完全无视系统的哔哔，拉着自家师父的袖子吹捧：“……师父，你还有多余的灵石或者上品法器吗？……六品七品的灵植也可以……”
　　褚河真君面无表情的看向得寸进尺的小徒弟：“楚儿。”
　　“师父，我在！”
　　“师父这里有把多年未用过的戒尺，你要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嘤嘤嘤，人家要收藏和评论嘛！感谢在2020-10-28 23:12:49~2020-10-30 00:00: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夜相伴
　　最后楚楚并没有吃戒尺，当然也没有再从师尊手里抠出什么好东西来。
　　对褚河真君而言，自己收的弟子，对她好是理所应当的，但也要适可而止，以防小狐狸飘得忘了自己是谁。
　　哪怕她今晚再可爱也不行。
　　而楚楚只确定了一件事：元婴修士若去开建筑公司的话，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幸好褚河长老并不知道她的鬼念头，否则也不知是不是想清理门户。
　　房屋已有，门前种花、院中有树、篱笆环绕，只差绿竹成荫，她安家的支线任务就要完成了。
　　褚河却在楚楚取出五绝仙竹时阻止了她：“五绝仙竹喜爱阳光，此时正是午夜，将其催生虽也无碍，却不是最好的，楚儿你不妨耐心等等，待得紫气东来时再行将五绝仙竹催生成竹林，至少可多得半亩竹林。”
　　就凭双方的修为差距，楚楚当然选择相信师父的话，却也好奇：“木奕师叔祖没有叮嘱，想来也是不清楚这点的，师父怎么会知道？”
　　“五绝仙竹催生出竹林后会倒退回幼生期，同时也会立即得到一枚灵笋，看你昨日与小师弟吃喝，应是与他一样喜辣，但这灵笋清蒸出来效果和味道最好，你别往里面加乱七八糟的香料。”褚河答非所问。
　　楚楚便知道师父并不想回答那个问题，聪明的没再多问。
　　倒是提起纪灵，她就想起那令人愤愤不平的50%认可度，想从师父这里能不能试探出什么。
　　“……师父，你觉得小师叔性格怎么样？”
　　“性子散漫没个正形，若非天赋好早被你师祖打死了。”师父半点也不客气，“也就是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小姑娘，看着他那张脸就走不动道。”
　　“哪有啊，我就更喜欢师父的脸，只可惜……”
　　海王爱好所有美人，温轩的温润柔和、纪灵的风度翩翩、沈烁的清新生涩都很不错，但师父这款仪表堂堂、剑眉星目的俊美型更得她的喜爱。
　　只可惜狗命要紧，否则她分分钟把师父霍霍了，能吐个残渣出来都算胃口不好。
　　面对小徒弟突然觊觎的眼神，褚河真君警惕的退后了两步：“别总没个正形，为师懒得再收个徒弟。”
　　楚楚撇撇嘴，到底是收敛了色心，稍作斟酌后道：“……师父，不知怎得，我觉得小师叔有些奇怪。”
　　“如何奇怪法？”
　　“就是……就是……有些奇怪。”楚楚当然形容不出来。
　　本以为这试探又是徒劳，却不想褚河看了她片刻，突然道：“你天黑后少去找他。”
　　“唉？为什么？”楚楚不解。
　　“你虽入门五年了，到底以前没与大家接触，小师弟对你生疏些也是正常的。左右你也不需要靠双修提升修为，日后少在天黑去找他，便是实在有事要去，也尽量在子时前回来。”
　　褚河真君这话的信息量大得很，且又没头没尾的，让人没法不生出更多的疑惑。
　　然楚楚还想再问，师父却不打算再多说，瞧着月光下的院子，道：“长宽各二十余丈，如此院子虽不够宽敞，但只住你一人也暂且够了，你明日收拾了东西就可搬过来。”
　　五千多平的院子、三百多平的房屋，她一个人住岂止是够了，开多人运动大会都用不完好么。
　　楚楚心里吐槽，注意到师父有离开的打算，她仰着头拉住了对方袖子：“师父……”
　　“何事？”
　　“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就……就明早帮我催生五绝仙竹呀。”
　　“只要灵石足够，催生五绝仙竹很简单，你自己也能完成。”直男的回答往往直接。
　　眼看迂回的暗示留不下这钢筋直男，楚楚只能打起感情牌：“师父……师父，……弟子被您收入门下后，一直跟着妙姀师叔闭关修行，说到底也是寄人篱下，如今终于有了自己的洞府……师父，今晚你就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就当，就当给我暖房了。”
　　漂亮乖巧的小姑娘这么请求，但凡是个男人都扛不住。遑论还有“吾家有女”光环的作用在，褚河真君当即就心软得不成样子了。
　　他这徒儿小小年纪就遭逢变故，如今在世上能称得上亲人的也就他这个师父了，此时想要他多陪陪她，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请求罢了，何至于这般忐忑不安怕他拒绝？
　　师父于是收了离开的心思，只是又叮嘱道：“师父可以留下，但你也不要胡来，莫要坏了修炼的根基。”
　　“师父放心，徒儿知道的，我还要陪您千百年，立志飞升仙界呢！”
　　“年纪不大，野心倒是不小。”
　　褚河嘴里嫌弃，却任由小徒弟扯着他的袖子往屋里去。
　　推开偏殿大门，内中陈设与褚河真君的正殿相似，风格端庄而朴素，但该有的家具物件都有，甚至桌案上还有新鲜的灵果，完全可拎包入住。
　　“你们小姑娘的喜好想来是不同的，这些桌椅屏风等，喜好的便留下，不喜欢便买新的换上便是，山下的合欢仙城里什么样式的都有，你不熟悉便让温轩带你去。”被她拉着在桌案旁坐下，褚河四处看了看后说道。
　　楚楚在屋里溜达了一圈儿，然后在师父对面坐下来：“我觉得这屋子里的摆设就很好啊，不过少了几分生气，我添些摆件、盆栽和插花就好了。”
　　褚河嗯了声，也没多说其他，只默默递过去一个储物袋。
　　楚楚接过去瞄了一眼，顿时喜笑颜开。
　　哎呀，长辈们怎么都喜欢送灵石呢，真是太俗气太没情趣了……她好喜欢。
　　师父既然答应留下便不会食言，然如今风月之事对楚楚而言无异于催命的毒药，偏师父长得也不甚安全，若是闲聊指不定她又心思浮动。
　　为了小命着想，楚楚开始向师尊求教修炼方面的问题，哪知越问越上瘾，不经意间一夜便已然过去。
　　眼看窗外有微光亮起，褚河将楚楚还欲往下翻的典籍压住，温和了声音说道：“天就快亮了，趁着日出前做好准备，在紫气东来时才好催生五绝仙竹。”
　　没有当长辈的不喜欢好学勤奋的孩子，他对这小徒儿的满意又增加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无心插柳柳成荫感谢在2020-10-30 00:00:38~2020-10-30 23:59: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吃布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五绝竹
　　“你去吧，我在旁给你看看。”师徒一起出了门，褚河说道。
　　楚楚本也不是事事依靠别人的性子，听师父这样说，也就去院外开始准备。
　　催生五绝仙竹的流程她早已烂熟于心，操作起来并没有遇上什么困难。
　　不同属性和不同品级的灵石按照特定的规则摆放，最终构成一个完整的阵法，然后将五绝仙竹放入阵法中心。
　　太阳跃上山脊，第一缕阳光洒落并枝林，紫气东来，楚楚将法力渡入阵法。
　　阵法激活后，灵石中的灵气依次被提纯出来，不同属性的灵气呈现出不同的莹润色泽，五色的彩光顺着阵法的纹理流入阵法中心，齐心协力滋养五绝仙竹。
　　五绝仙竹枝叶抖动，本收敛的根系舒展开来深深扎入地下。
　　竹鞭生长，顺着阵法控制的方向蔓延，其上的须根生长开来钻入地下咬紧土层。
　　生长稳定后的竹鞭上冒出稚嫩的竹芽或竹笋，前者迅速长成新的竹鞭扩张地盘，后者逐渐长大成为新竹。
　　天空中日出的方向，丝丝缕缕的紫气聚集。这些紫气大多受到阵法的吸引投入阵中，融入五行灵气中被五绝仙竹吸收。
　　楚楚身在阵法中，能清楚的感知到，随着五绝仙竹吸入的紫气增加，竹林扩张的速度进一步加快。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阵法中的灵石消耗殆尽化作粉末，阵法光芒湮灭，五绝仙竹也在莹白光芒的笼罩下逐渐缩小，变得只有半人高时方才停下。
　　而主持阵法的楚楚也耗尽了法力，脚下发软险些跌坐在地，还是师父大发慈悲上前扶住了她。
　　楚楚歪头看了看肩头那只手，强行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的靠住了旁边半尺粗细的竹子。
　　——师父的手真好看。
　　她原本身处的空地，此时已经是郁郁葱葱的竹林。
　　这些散生型的灵竹外形与方竹相似，但整体更为高大，竹竿最高的能有三十多米，最粗的直径也有两尺多。
　　竹林呈环形将楚楚的院子包围，可以想见从竹林外再难瞧见她院中的一切。
　　“催生出的五绝竹林共有近六亩，其中大半是勉强够得到灵植边缘的青竹，有三成是一品的灵竹，亦有少量分化出了五行属性的二品灵竹。”
　　褚河神识放出去探了探，报出了她准确的收获。
　　“充裕的灵气环境有利于灵植的生长，灵植的生长也会向周围反哺灵气，你若是照顾得好，日后出现三品的灵竹也是有可能的。”
　　“师父，这五绝竹的养护可有什么说法吗？”楚楚一看自家师父就是个懂行的，当然想趁机多抠点儿知识出来。
　　“五绝竹因是五绝仙竹催生出来而得名，其余的本身只是普通的灵竹，和其他灵竹一般合理采收便可，有不懂的去藏书阁看书去。。”师父爽快的安利了学习基地，“那那些扦插的樱花一样，正好用来练习你在植物方面可走的路线，免得浪费了你灵木之体的好处。”
　　楚楚软踏踏的靠着身后的竹竿，法力被掏空的她暂时没精力去撒娇耍赖，只软软的语气里透露出些许目的未达成的不满：“师父，再普通的灵竹那也是灵植啊，老值钱了，木奕师叔祖要是知道我没好好对待，生气了怎么办？”
　　言下之意，当然是想从师父口中掏出更多的辛密来。
　　褚河受不了这种小闺女软软糯糯撒娇的场面，多透露了两句：“只有分化出五行属性的才有部分五绝仙竹的特性，你若有多的灵石，每十日往竹鞭下埋一颗同品级相应属性的灵石，可令其出现三品灵竹的几率增加，但你切记要量力而行。”
　　楚楚自然称是，露出笑脸讨好：“师父我不会乱来的啦，这种上好的灵竹，长成后作用可多了，竹条可以建造房屋或编织器具，竹叶、竹沥、竹茹、竹菌、竹实、竹根、竹笋、竹青、竹叶心都可以入药或者食用，开发得好不仅滋养三品五绝竹的灵石有着落，还能大赚一笔呢。”
　　“赚？知道灵植值钱，你可算算欠了木奕师叔多大的人情，好好想想日后该怎么还吧。”面对这么乖的徒弟地，褚河长老泼冷水的技术还是不落下乘。
　　好在楚楚抗压能力向来十足，不仅没有因此心生颓丧，反而没心没肺的摊摊手：“反正日子长着呢，天大的人情慢慢还呗……实在不行，待我修为达到渡劫期，就送上门去给师叔祖做床伴，以身还债好了……”
　　……啧，若是她身负灵木之体、手握完美女修系统，还连一株六品灵植的人情也还不清，那送上门给人暖床还债也是自找。
　　明知她是玩笑，褚河心里还是有些不待见，看她倦怠的样子却又忍不下心去训话，索性岔开了话题。
　　“你到底修为不高，熬了一夜又消耗过度，还是休息些时间。我会去找小师弟，让他这两日抽空过来为你的洞府设置阵法。”
　　……她一个筑基期弟子的洞府，大可不必劳动元婴真君来设置阵法。
　　想到纪灵小师叔脸上笑嘻嘻、背后连个及格分都不给的性格，楚楚有点不想和对方有过多接触。
　　褚河昨晚的叮嘱是一方面；其次她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小菜鸟，小师叔却是货真价实的元婴真君，真有什么不对的，她完全没有与对方抗衡的资本。
　　然目光触及不远处退化到幼生期的五绝仙竹，楚楚又咽下了拒绝的话，躬身向褚河行了礼：“多谢师父考虑周全。”
　　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是懂的。
　　褚河看了她一眼，轻挥衣袖一道法力将她卷起送回院子里：“在你洞府的阵法设置完成前，我会吩咐不许任何人到这后山来，你且安心搬家便是。”
　　也没说让她别到处说自己有六品灵植的事儿，褚河知道自己的小徒弟有分寸。
　　楚楚看着褚河的身影消失在林间，方才调了系统面板出来，系统显示师父对她的好感度是百分之八十七。
　　也就是说她超额完成了任务，至于这好感度中有多少是因彼此的师徒关系，有多少是得益于“吾家有女”的怜爱，便不得而知。

25、寒若雪
　　【任务完成了，宿主好像不那么开心？】
　　系统很是敏锐。
　　“你想多了，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楚楚矢口否认，“先把随机任务结算了。”
　　【随机任务（彻夜相伴）完成，检测任务完成度100％，获得奖励：生命时长*十八时辰、随机任务礼包*1】
　　【开启随机任务礼包成功，获得速学速记*1、系统积分*30】
　　“速学速记？”楚楚低念了声。
　　果然是任务怎么做，奖励就怎么给。
　　也不知道秦广王费了多少气力，才给她将那么高级的系统做出那么简单的玩法。
　　……这么想着，心里的火气似乎淡了不少。
　　虽然她是因对方的失误而死，但能来到这个世界似乎也不错，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查看了下，她目前有生命时长十天又四个时辰、系统积分*70，仍是赤贫，但多少有了些喘息的空间。
　　打了个呵欠，楚楚径自回屋去了。
　　她的修为远没有到可以不吃不喝不睡的地步，此刻危机感暂缓，睡意自然涌了上来。
　　一觉好梦，楚楚揉着眼睛醒来时已经快中午，整个人精神甚好，只是肚子有些咕咕叫。
　　楚楚出了门，果然在退化到幼生期的五绝仙竹根部找到了一枚灵笋。
　　灵笋粗长，用飞剑贴着竹鞭挖下来后，目测至少有一斤半的净含量，木属性的，也就是说吃了可以洗涤体内的木属性浊气。
　　筑基修士虽不必每日吃饭，到底还不能完全辟谷，她昨晚虽借着陪小师叔吃火锅饱餐一顿，回来却又因浇水花草和催生五绝仙竹接连消耗，肚子里早刮不出油水了。
　　闻着灵笋散发出的清香，楚楚咽了咽口水，脑海里瞬间冒出不下五种烹饪竹笋的方法来，最后定格在昨晚褚河吩咐的清蒸上。
　　唔……保留食物的天然本味也不错。
　　【提醒宿主，您的身体是由神木塑造，初始是纯净无暇的，而您来到这个世界才几天，正经修炼的时间不多，体内其实没多少浊气，现在将五绝灵笋吃下并不划算。】
　　“那我多久吃合适？”楚楚问道。
　　【以此地山脉的灵气纯度，以及宿主自身对杂质的过滤效率，大约三年后再吃是最合算的。】
　　楚楚默了一会儿，拿过灵笋准备剥皮。
　　【宿主确定要这么暴殄天物么，很值钱的！】
　　“有多值钱？”楚楚停下。
　　【根据系统近几日以宿主为坐标中心收集的谈话公开讯息，这灵笋送到任何一个修仙界拍卖行都能受到重视的。请宿主不要因为前两日轻松获得两件金色品质的物品就小瞧它，师门长辈的见面礼一辈子可就一次。】
　　楚楚：“……”
　　行吧，拿去做礼物送人，温轩能把自家师兄妹三人脱1光了打包送到合欢宗任何人床上的那种。
　　系统鉴定的紫色品质物品，价值相当于五品丹药，却没有丹毒可以放心食用，想也知道在仙岳洲的价格死贵死贵。
　　既然她现在吃了没什么用，自然不会暴殄天物。
　　这系统果然骗人，真要是按照她的性格生成的，怎么可能笨成这样。
　　将灵笋塞进储物戒指，楚楚溜达着去了门派食府。
　　可能是她昨日在门派食府的消费过于大手笔，以至于人家将她当成了油水充足的肥羊。楚楚刚进了双飞阁的地盘不久，离食府大门还有两百米远，一阵香风就扑面而来。
　　来人面容清冷素丽，白裙胜雪轻纱飘渺，步履虽快却优雅有度……即便是在美人成堆的合欢宗，也是数一数二的姿色，而且是怎么看都是高岭之花清冷如雪的类型。
　　然而楚楚心里已经有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呀，楚楚师妹光临食府，我们双飞阁真是蓬荜生辉呢！”彼此间尚有五米远，白衣美人就娇嗲着声音扑了过来。
　　楚楚极尽毕生所学进行闪避，仍毫无意外的被一对兔子埋了脸。
　　“之解，怪晃该哇……（师姐，快放开我）”楚楚勉力为自由而挣扎。
　　“小师妹，你就让师姐抱抱嘛，红纱自己会做饭，白芍有人送吃的，咱们这食府平日里少见你这样的绝色美人儿，人家盼得眼睛都酸了……”
　　大约是她挣扎得太过厉害，浑身上下都被美人师姐占了便宜后，楚楚的脑袋终于从又软又暖的地方解脱出来。
　　她战战兢兢的后退半步，已然做好了稍有不对就跑路的准备。
　　“若雪师姐，大庭广众的，这样不好的。”
　　寒若雪亲亲热热的拉过楚楚的双手，带着她并肩往食府大门过去，面上笑盈盈声音娇滴滴：“有什么不好的呀，他们想挨还不一定挨得着呢，小师妹这样子，是嫌人家不够大还是不够白？”
　　“大倒是大的……白不白我也没见过啊……”楚楚苦笑。
　　七长老居住在双飞阁，掌管门派物资发放与膳食，而寒若雪则是七长老的亲传弟子。
　　自己到这世界好几天了也没走进晋字堂瞧过眼，楚楚推己及人，觉得昨日在食府遇见寒若雪定是偶然，才敢放心来食府觅食。
　　谁知……
　　寒若雪，虚丹初期修为，性向男，爱好女，合欢宗被她调1戏过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就这么个“女魔头”，七长老硬是给取了寒若雪这么个道号。楚楚觉得吧，若非七长老不是自家嫡亲的师弟，早被掌门师伯吊起来打了。
　　楚楚要是提前知道这位在食府，她宁愿自己去树林里找山药也不会图方便来这食府。
　　对此，已经反应过来被耍了的系统认为大快统心。
　　【戏统者，人恒戏之，宿主要相信因果循环。】
　　楚楚还未来得及回怼系统，已然被寒若雪揽进怀中：“原来小师妹喜欢这口……白不白的，人家一会儿给你看不就知道了……”
　　楚楚：……别胡说，我没有。
　　“师姐，我今日庶务颇多，吃个饭就走。”楚楚委婉拒绝更进一步发展“情谊”的邀请。
　　“事情多呀，那可得好好补补……”
　　“随便吃点就行……”
　　“这怎么能随便呢，饿瘦了可怎么办，大家都说褚河长老不喜欢小的哟……”寒若雪拎着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师妹去了雅间。
　　作者有话说：
　　昨天带男朋友去医院复查，没时间写文啦……感谢在2020-11-02 02:32:55~2020-11-05 02:04: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任务堂
　　楚楚：……好吧，虽然但是，她其实挺喜欢美人热情的，只不过是在大庭广众下搞得她有些羞耻。
　　总之在对方的“热情”攻势下，这顿饭的开销远远超出了预估。
　　门派食府的灵餐味道中规中矩，但其中蕴含的能量纯粹，很好的补足了身体的消耗，除了特别贵外没什么出格的缺点。
　　遑论还有美人师姐贴身剥虾夹菜。
　　掏灵石付账的时候，楚楚猛然从色令智昏中清醒过来，顿觉心口隐隐作痛。
　　然事已至此，想要赖账那是绝对走不出双飞阁地盘的，楚楚只想快些掏钱走人，免得又被“骗”出更多的灵石。
　　谁知收灵石的师侄才离去，美人师姐又贴过来：“不知小师妹今日要去忙什么事？”
　　楚楚着实扛不住那双美眸中的星星，只能如实回答：“打算先去任务堂瞧瞧，然后下山采办些东西。”
　　寒若雪娇笑着将楚楚搂进怀里：“我听闻小师妹刚从妙姀师叔的山头搬出来，确实需要去置办许多东西，正好我今日也要添些胭脂水粉，不如结伴同行可好？”
　　“……我可能……不必添置胭脂水粉……而且还得先去任务堂。”
　　“任务堂我陪你去，正好为你讲讲需要注意的事项。”寒若雪道，“胭脂水粉自然也是要买的，妙姀师叔那儿虽不缺这些，却向来都是门派制式的……咱们门派的脂粉自然都是上等的，可哪有姑娘嫌这些东西多的呀……”
　　楚楚很是心动，但唯恐钱包受害还想挣扎下，系统却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冒了头。
　　【随机任务（师姐师妹）：香香软软的师姐难道不可爱吗？“女魔头”寒若雪在双飞阁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独缺个既乖巧又机灵的妹妹，你容貌性情皆是她喜欢的类型，寒若雪对你的初始好感度极高，请接受师姐的邀约结伴下山，抓住机会增进感情吧。】
　　自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楚楚弯儿都没拐就改口：“既是盛情难却，那就麻烦师姐陪我了。”
　　寒若雪虽意外楚楚这么干脆就答应了，却并不影响她觉得心情愉悦，召了飞剑出来，拉着楚楚就从窗口飞了出去。
　　“唉，若雪师姐，不是说弟子活动区内不得御剑飞行的么？”
　　“小师妹，你不会连弟子条例都没好好看完吧？”
　　“啊？”
　　“亲传只需严格遵守十二条核心门规，其余条例事出有因时可不必遵守。”寒若雪笑着解释，“咱们今日又要去任务堂，又要去山下合欢仙城，不动作快些，小心天黑了也回不来。”
　　“可……这样不好吧……”楚楚觉得是不是嚣张了些。
　　“有什么不好的？你莫要有什么负担，我们每年光宗门贡献就要缴纳五百，修为达到筑基后更有对抗魔修、铲除妖兽等不少许有危险的任务必须完成，这些优待也不是白得的。”
　　“五百宗门贡献？”楚楚在意的重点与寒若雪不同，“不是每年三百吗？”
　　“每年三百那是普通内门弟子需缴纳的，咱们亲传弟子每月拿的灵石俸禄都比别人多，你想什么白得的好事儿呢？”
　　“额……”
　　“不过小师妹你也别担心啦，新入门的亲传弟子十三岁前不需缴纳宗门贡献，且每三年才清算一轮……哎呀，小师妹你完蛋了！”
　　寒若雪的飞剑骤然在空中急停，回过头看着楚楚：“听小师妹的话应当还没去做过任务，那现在就已然欠了三年共一千五百的宗门贡献。每年立夏就是清算宗门贡献的时间，而今已是三月中旬……”
　　“师姐……”楚楚极度心虚，“若是不能按时缴纳会如何？”
　　“每季一成的利息，超过一年利息翻倍。”寒若雪怜惜的微笑，“利滚利哦！”
　　“这么黑？！”
　　“哎呀，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嘛，咱们宗门其实很穷哒！”
　　楚楚顿时笑容苦涩。
　　她因学习幻魂欠的三千宗门贡献还没着落呢……幻魂虽然是好东西，可她学了到现在也没真正派上用场……
　　【宿主放宽心态，您还有系统相伴。】
　　楚楚只在心里给系统送了呵呵二字。
　　再次被寒若雪带着御剑飞行，楚楚看着路过时宗门弟子们精致到头发丝儿的装扮，始终不能相信本派已经穷到了连弟子的利息也要吃的地步。
　　“合欢宗弟子的身子，就好比剑宗弟子的剑，再穷也是不能亏待的。
　　咱们宗门挣钱的法子也就那几样，又不像人家剑宗弟子战力强悍能去打劫魔修，只能让大家有点紧迫感了，利息什么也是为了让大家按时缴纳宗门贡献嘛！”
　　昨天听了小师叔的话，楚楚就预估到这宗门贡献值必然不好挣。但今儿进了任务堂，在寒若雪的带领下开后门将当前所有可领取的任务都看过后，她才真正对宗门贡献的价值有了个具体的了解。
　　正如纪灵真君所言，在离宗门近、容易完成、报酬高三个条件中但凡满足两个的，目前已经是所剩无几。
　　余下要么的照顾灵草、采集樱花等鸡零狗碎的基础任务，精心照料一亩普通灵田三日才有一个贡献；
　　——这类任务大多只有外门弟子去做，每年达到一定标准即可。
　　要么就是要求特殊或需得远行的任务，比如去特定地形采集某种灵植，或宗门附属的仙门世家求助等；
　　后者的报酬往往很高，随便一个任务完成都能获得至少几十点宗门贡献，多的甚至有好几百上千，但与之对应的是未知的危险性。——谁也无法肯定远行途中、目的地会遭遇什么。
　　所以，她要半年内得完成多少任务，才能凑齐四千五百宗门贡献？
　　小师妹一时间摇摇欲坠。
　　她想回地府。
　　还阳有什么好的啊，她蹲忘川河边种点曼陀罗花喂喂阎王，每天给秦广王灌三斤孟婆汤，就挺好的……
　　“小师妹，你想开点啊，债多了不愁嘛……实在不行你多哄哄褚河师伯，三品以上灵植可以直接折算宗门贡献的……”美人师姐难得的温柔似水。
　　“若雪师姐，你说我去勾1引佛宗有几分可能成功？”楚楚勉强微笑。
　　那是她师祖潇然尊者挂的长期任务，完成就能有五千宗门贡献。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0-11-05 02:04:17~2020-11-08 07:54: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吃布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还挺懂
　　寒若雪想问小师妹为何这么想不开，便瞧见了任务堂师兄递过来的执法令。
　　“……学习幻魂？”
　　“一时急用……”
　　每个人都有秘密，为何急用寒若雪倒没有追问，只是苦口婆心劝楚楚打消针对佛宗的不靠谱念头。
　　“前些年咱们有位长辈，勾搭大和尚不成反被人点化，四大皆空剃度修行去了，潇然师祖心里不平才下了这个任务。”
　　“……那佛宗岂不是该对我们心怀愧疚？”楚楚蠢蠢欲动。
　　寒若雪一巴掌拍醒她：“你想得美，那大和尚把人点化了，自己却堕入情网，想不开生了心魔，现在还是魔教大护法，咱们和佛宗两家是大仇。”
　　楚楚：“……失敬了。”
　　还是老一辈的厉害，双方的专业素养都很过硬。
　　瞧着楚楚冷静下来，寒若雪这才把前者可接的任务都为她做了分析，临走还央任务堂的师兄将日后好做的任务给留些。
　　这位师兄道号青尢，是紫凤峰的亲传，其师祖是潇然尊者的四师弟，他与楚楚虽无接触，但说起来也是嫡系的师兄妹。
　　青尢向来脾气好，又架不住寒若雪香香软软的身子都贴到了怀里，到底点头答应行个方便。
　　“小师妹刚筑基不久，也确实需要多些历练，若有合适你的任务，我会率先通知你，你可尽快来任务堂接取。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是小师妹来晚了或者其他同门先接了任务，青尢也不好插手的。”
　　“青尢师兄愿意帮忙，师妹已经感激不尽了。”楚楚接了青尢的传讯符，与寒若雪一同告辞离开。
　　待得出了门，寒若雪方才露出忿忿不平：“温轩那个狗男人，前几日才和你春风一度，转头就这般无情。”
　　“我和大师兄，并没有……那什么……”楚楚试图为自己正名，表示自己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你都被他弄晕过去了，还为他说好话呢，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专门骗的就是你们这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寒若雪一副我早已料到的表情，“你是不是还想说，大师兄很温柔很负责，你昏迷三日与他无关，是你自己身体不好？”
　　师姐表情真挚，楚楚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从哪里反驳，亦或说不知该不该反驳。
　　大师兄风评受害，她是脱不了这罪责了。
　　楚楚心有愧疚，便为温轩辩解了句：“大师兄也是按规矩办事，到底是我自己犯的错，不能怪他的。”
　　“也没说要他徇私枉法，你虽私自学了幻魂，却也没有招摇炫耀，并未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他完全可以装作不知，待得半月期满由你自行上报即可，何至于着急忙慌的将你架在火上烤。”
　　楚楚没再反驳。
　　毕竟温轩这么狗也很出乎她的意料。
　　好在寒若雪也未在此事上头纠结，转而与楚楚谈起旁的八卦来。
　　修道门派多建于山中以便亲近自然，合欢宗地势比起其他门派已算和缓，对凡人而言仍算是深山。
　　合欢仙城乃是合欢宗势力范围内最大的仙凡混居地，其位置距离合欢宗的山门所在并不算近，楚楚与寒若雪御剑飞行也花了两刻钟才到达。
　　途中寒若雪简单向楚楚介绍了合欢仙城的情况。
　　城中合欢宗名下的产业最多，其他一流仙门和二流仙门也在此有不少店铺，所经营的业务各具特色。
　　譬如合欢宗卖衣服首饰、胭脂水粉和樱花酒，医仙城卖疗伤丹药和草药，驭兽宗卖灵兽和御兽符，剑宗卖产自魔教的各种物品……等？
　　“哎呀小师妹这你就不知道了，那些剑修都是修炼狂和打架狂，闲着就去魔教挑几个分舵，打劫来的东西正好卖了补贴宗门呗！”
　　楚楚：……
　　战利品的数量都多得需要开店铺经营了，魔修真的没抗议过吗？
　　“听起来，剑宗弟子还挺厉害。”
　　“厉害什么呀，一点风情都不懂，无趣死了……还费腰。”
　　这什么虎狼之词。
　　今生无望吃肉的楚楚拒绝和师姐讨论剑修久不久的问题。
　　寒若雪以为她年纪小害羞，咯咯笑着将她搂进怀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以后会习惯的，咱们门派英俊的师兄师弟多的是，不满意咱们还能往师伯师叔里面找，你可别一门心思想着温轩那冷血的。”
　　“我才不会想着他。”楚楚坦坦荡荡。
　　……却很快被打脸。
　　楚楚新置了洞府，需得添些家具、摆件、盆栽等物，这些东西倒也不难买，只是挑选到合心意的需要费些功夫。
　　好在有储物戒指，倒省了货运的麻烦。
　　必备的东西买得差不多后，楚楚随着寒若雪逛了雪舞仙宗的店子，买了好几套以冬季为主题的仙裳，正犹豫先去看家具还是先去买胭脂水粉时，就瞧见温轩正往街对面的拍卖行走去。
　　【随机任务（偶遇）：昨夜师父才说让大师兄带你下山置办东西，今日便在街上偶遇，果然是一家人的缘分，上前向大师兄问好并随他去拍卖行瞧瞧吧。】
　　楚楚确实有去拍卖行的打算，但仍为系统的见缝插针而震惊。
　　就这么多看几眼的功夫，温轩察觉到了楚楚的目光望过来，寒若雪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温轩？想是看上了拍卖行今日下午场的什么东西……走啦，楚楚我们先去买胭脂。”
　　“师姐，我想跟着大师兄去拍卖行里面看看。”楚楚乖巧的抬头。
　　寒若雪当场就变了脸色，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嫌弃：“还说不会想着他，你这一看见人连路都走不动了。”
　　楚楚抱住寒若雪胳膊：“师姐……我不是走不动道，就是想去拍卖行看看嘛！”
　　“早不去晚不去，看见他了就想去，还嘴硬不承认。”寒若雪嫌弃道，“罢了，你就是年纪小没见过世面，日后见多了男人就不会这样了。”
　　“那……”
　　“当然是小师妹开心最重要，想去和他打招呼就去，不过我就不陪你了。拍卖行下午的拍卖会在两刻钟后开始，最多半个时辰便可完结，届时我在旁边的茶楼等你。”
　　“师姐真好！”楚楚毫不犹豫的给了吹捧，然后朝着温轩的方向走过去。
　　温轩见小师妹看见他后又去和寒若雪说话，还以为她不想理自己。正要转身又看见她走过来，便挂上了温和的笑容过来相迎。
　　“大师兄，没想到能在城中遇见你。”楚楚眼神清澈，仿佛昨日拿刀胁迫对方的事情从未发生。
　　温轩温和颔首，抬手将师妹头上的发簪稍换了换位置：“小师妹青春靓丽，确实该多添些衣裳首饰，不过雪舞仙宗的首饰大多是成熟清冷类型，楚楚你的话不妨去落霞岛或桃香谷的铺子瞧瞧，他们的仙裳风格更俏丽明艳些。”
　　“大师兄还挺懂的。”
　　“都是赚钱的营生嘛，我得随时知己知彼，才好决定咱们宗门每季该新出什么样的仙裳，否则决策失误导致生意不好，门内开销就得缩减，你们这些小家伙又得在背后骂我狗东西。”
　　楚楚露出尴尬的笑容：“……大师兄辛苦了。”
　　感觉自己背后的腹诽全被看穿了呢。
　　“所以小师妹是想随我进拍卖行瞧瞧？”
　　“大师兄怎么知道？”楚楚诧异。
　　“以若雪的性子，如果只是打个招呼的话，她是不会让你过来的。”温轩轻笑了声，拉着楚楚的袖子往拍卖行大门过去。
　　少了那靠近都不敢的顾忌后，和小师妹相处起来果然舒服多了。——虽然他不是非得觊觎小师妹身子，但与美人打个招呼还得退后十丈这种事谁又喜欢呢。
　　温轩高她快一个头，楚楚小跑了两步才跟上他的脚步，好奇追问道：“大师兄很了解若雪师姐？”
　　“唔……最近不大了解。上次得罪她以后，她已经两年没理我了。”温轩如实回答，“算算时间，明年就好了。”
　　“大师兄怎么得罪若雪师姐的？”
　　“她想爬你师父的床，我没答应帮她。不过这些理由都是小事，她每过几年都要和我闹一回，以后你就习惯了。”
　　楚楚敬佩不已。
　　修士寿命长就是不一样，玩趣味游戏的周期都比别人长。
　　所以寒若雪师姐一口一个狗男人的骂，其实就喜欢温轩这款的？
　　“小师妹，你偷笑什么？”
　　“……感谢大师兄保护了我师父清白？”楚楚捂嘴，歪着头试探着道。
　　“小师妹你开什么玩笑，我是在保护自己，三师叔那样严肃冷凝的人，若是惹了他不高兴，会被打得很惨的。”
　　“emmm……”
　　楚楚总觉得宗门上下对她师父有什么误解。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拍卖行的大门，温轩取了自己的手令递到柜台处：“劳驾，合欢宗天字一号房。”
　　“抱歉，温轩前辈，合欢宗天字一号房、二号房已经有人了……您看，天字三号房可否？”柜台处的小修士有些忐忑。
　　拍卖行是合欢宗的产业，但只有重要职务才是合欢宗的弟子，柜台接待的不过是个练气三层的小散修，面对温轩这样身份实力的修士难免底气不足。
　　作者有话说：
　　合欢宗：日子挺不好过的。
　　魔修：谁不是呢？
　　佛宗：行路难。感谢在2020-11-08 07:54:19~2020-11-10 23:2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吃布丁、奔赴欧洲的橙子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被咚了
　　然则温轩怎会在这些事情上计较，顺手接过了那小修士递过来的牌子：“那就三号房吧，我知道怎么走，不必叫人引路。”
　　温轩带着楚楚穿过拍卖行大殿，顺着石梯上了三楼，到合欢宗天字三号房门前，用法力激活牌子开门。
　　“今日的拍卖，倒是有意思了。”
　　“大师兄何出此言？”楚楚问道。
　　让楚楚先进门，关上门后温轩才道：“小师妹不知，寻常亲传弟子也只能去地字号房，能开天字号房的，除我之外至少是本宗长老，或是持有长老令的弟子，三间天字号房少有满的时候。”
　　“今日的拍卖会可有什么特殊？”
　　“并无，只是日常的小拍卖罢了。”温轩摇头，“若非刚好有件我需要的材料，也不必亲自前来。”
　　仙门大派的核心弟子，多会学门副职业，既可日后外出时傍身，也可赚些外快贴补，比如纪灵就建议楚楚在灵植方面下功夫。
　　而温轩副职业修的是炼器，他那一水儿的防御宝石就是自己搞的。
　　“寻常拍卖会……那可确实是有意思了。”楚楚道。
　　温轩笑：“谁说不是呢。”
　　一如合欢宗的宗门风格，天字号房中装修颇为精致，进门便有微型竹林景观，绕过屏风后是宽大的主厅。
　　厅内小件的装饰且不提，一边是宽大的长条形软榻，对面是一整面的水晶墙。
　　温轩将从柜台取来的牌子镶嵌在水晶墙的一角，便见水晶墙亮起微光，内中显现出画面来。
　　“通过这留影墙，我们可看到外面拍卖台及周边的场景，遇上心仪的物品也可直接报出自己拍卖价，能保证自己的身份不被泄露。”温轩介绍道，“这也算是宗门的一些福利，寻常修士若想拍卖较为珍贵的物品须得隐藏身份，开天字或地字号房，是需要另给灵石的。”
　　楚楚在软榻一边坐下，顺口问道：“需要多少灵石呀？”
　　“五百下品灵石起步。”温轩在她身边坐下。
　　“……大师兄，你好黑心哦。”楚楚看了看彼此间的距离，悄咪咪往旁边挪了挪。
　　温轩：……小师妹是不是以为动作轻，他就看不见了？
　　想到自己前两日对她的反应，某师兄感觉现世报来得太快。
　　他轻咳两声，偏头看过去：“小师妹怕我不成？”
　　“我怕大师兄做什么？”楚楚满脸坦荡。
　　温轩瞧着某姑娘嘴里不怕，动作却避他如蛇蝎，便不由得起了逗弄的心思，侧身微起单手撑住她另一边的墙壁：“不怕，你躲什么？”
　　狗男人虽没有碰到她分毫，然而面对面离得那么近，又长了张勾人犯罪的脸，更有温热的呼吸打在脸颊上晕出暧昧的氛围……楚楚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然后强烈的求生欲迫使她保持了清醒。
　　“大师兄饶命！”她谨慎的把两只爪子收到背后，生怕被对方碰到了丁点。
　　某人对自己的德行再有数不过了，当初在恐怖空间的时候她连秦广王都想扑，更何况温轩这种鲜活美味的。
　　心动了，再敢肌肤触碰，那吐血昏迷警告又要上线。
　　她目光艰难的从对方樱花般的唇色上挪开，却因角度的原因瞥见他微开的领口，瞬间脑子发热幻肢都要硬了。
　　……狗东西肌肉线条也太优美了。
　　昨日拿匕首割自己脖子的时候强硬得很，现在却软叽叽的怂成一团，温轩觉得这小师妹着实是有趣得很。
　　当然他也不敢真让人有个三长两短，从她蠢蠢欲动的眼神中确认自己魅力无损，大师兄施施然收回了胳膊，声音温和：“小师妹不必如此，师兄我即便需求旺盛，也不会饥不择食。”
　　楚楚叹息一声，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略感遗憾，却在对方话音落下片刻后突然看过去：“饥不择食？我委屈大师兄了？”
　　“……当然不是……得不偿失？”温轩干咳了声掩饰尴尬。
　　漂亮小师妹当然不委屈他，但为了片刻痛快被三师叔吊起来打，那可就不划算了。
　　他又不是没有师妹要。
　　鱼塘主的心思在某种程度上是能共通的，楚楚回味过来自然知道温轩是什么意思，轻哼了声：“有师姐要了不起啊，我也有师姐要的。”
　　而且两年不理你的寒若雪师姐，如今对老娘好感度百分之八十二。
　　大师兄仿佛没听到她的挑衅，神色自若的转移话题：“也不能怪我们心黑，毕竟天字号和地字号房不仅是布置得精致，更设置了防止神识窥探的阵法，离开时也有专门的密道，有效防止了拍下太为珍贵的物品后身份暴露被劫掠的风险。”
　　“那咱们自己人想在拍卖行买东西，也是一样的规定？”楚楚想到自己的五绝灵笋。
　　“自然是，一来公平公正能保障拍卖行的信誉，二来避免公私不分带来账务混乱，三来也省得有部分弟子总想因此占便宜。”温轩道，“不过我们本宗弟子也是有优待的，在拍卖会上买下物品后，灵石不足允许用宗门贡献抵扣，反之卖出物品也可直接兑换成宗门贡献。”
　　顿了顿，他看向楚楚：“小师妹来拍卖行，想来也不是为了特意陪伴师兄的，是想买什么还是卖什么？”
　　“先瞧瞧行情，若是妥当的话准备卖些东西。”楚楚说着，看温轩的眼神顿生幽怨。
　　五绝灵笋可以直接交给任务堂换贡献，也可以在拍卖行拍卖后换贡献，甚至可以拍卖后换成灵石再去购买其他灵植再交给任务堂。
　　但到底怎样做是最划算的，她得亲眼看看，算清楚后才能做决定。
　　狗男人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权当没看见楚楚的眼神：“那小师妹便随意瞧瞧，有不明白的可直接问我。”
　　成大事者，该眼瞎的时候就得眼瞎。
　　他当然知道，小师妹而今欠了快五千宗门贡献，估计一个人躲起来都能哭出来。
　　美人落泪固然令人心疼……可宗门上下谁不是美人，他哪里心疼得过来？
　　楚楚内心“啧”了声，没多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作者摇摆不定，不知该选谁好

29、竞拍者
　　合欢宗的三间天字号房全部占满，这对于一场每日都有的小拍卖会来说颇有几分特殊，但并未影响拍卖会的如期开始。
　　拍卖的流程也和楚楚想的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司仪展示拍品、介绍拍品、众人竞价等。
　　最多台上主持拍卖的姐姐容貌绝色些、身材妖娆些、肌肤露得多些、声音娇媚些……楚楚通过留影墙看见许多修士嘴里斥责伤风败俗、眼珠子却黏在雪山双峰上的撕不下来。
　　楚楚就比较厉害了，在第三件物品拍卖完的时候，她已经能淡定自若的收回目光。
　　据温轩介绍，如这种每日都有两场的日常拍卖，只需物品鉴定后价值超过三百枚下品灵石即可达到入场标准，所以前面拍卖的东西对楚楚和温轩而言都很寻常。
　　——连她储物戒指里面的二品紫灵竹拿出来也能上拍卖台。
　　而温轩特意来买的材料，则是今日拍卖会几件压轴物品之一，是一组十二枚妖兽利齿，出自海域妖兽穿云雷霆鲨，起拍价便是六千枚下品灵石。
　　妖兽牙齿这类材料，通常炼器师用来增加武器的相关性能，或者制符师磨碎了做成药液绘制符文。
　　此类物品的市场情况是想要的人多但买得起的少，拿去寻常的修士交易市场还不一定能找到买主，也就是大宗门境内的仙城才能很好的消化。——所以拍卖时的竞争不会太激烈——正常情况来说。
　　但今儿的情况偏不正常。
　　在竞拍价格跃上一万枚下品灵石后，一楼大堂早已无人出价，二楼的人字号房间也都陆续放弃，三楼却有一位始终在与温轩竞争，且每次只比他高出五百下品灵石，一路将竞拍价追到了一万八千枚下品灵石也不放弃。
　　三楼都是天字号房与地字号房，客人报价的声音音色及声音传出角度都会被改变，对方无法知晓温轩的身份，温轩同样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只知道是个男的。
　　温轩语气平淡的继续出价，最后在对方出价一万九千五百枚下品灵石时，报价两百枚上品灵石。
　　灵石从属性上分五行，从品级上分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仙品，相互之间的兑换比例是十比一。
　　修士冥想时可直接吸收灵石中的灵气用于修炼，而品质越好的灵石蕴含的灵气越纯粹，一般少有人会把高品质的灵石换成低品质的灵石，所以在默认的规则里，两百枚上品灵石的价值远高于两万枚下品灵石，对方若还按照此前的加价幅度便不行了。
　　另一个买家犹豫了许久，连楚楚都以为对方会选择放弃的时候，新一轮的报价刷新。
　　——对方出价两万三千枚下品灵石。
　　而温轩放弃了出价。
　　“大师兄就这么放弃了？”
　　“穿云雷霆鲨的利齿品级并不算太高，只因这妖兽生活在深海，猎杀不易这才显得稀有。现在已经溢价过半，若是急着用也就罢了……肯花时间未必寻不到，没必要浪费那么多灵石。”
　　温轩表情中看不出竞价失败后的失落，嘴角甚至还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但不知为何，楚楚从中感觉到了一丝毛骨悚然。
　　默了片刻，楚楚问道：“……大师兄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一万两千下品灵石，多一块儿都不给。”大师兄笑着回答。
　　楚楚：“……”所以你把价格顶那么高就不怕砸手里？
　　外面拍卖还在继续，而房间里温轩靠近了楚楚，笑着道：“我前几年和魔修打架的时候损坏了本命法器，需得几样材料来修复，小师妹你说巧不巧，每次得到这些材料的消息时，总有人也急需这些材料，不惜双倍的价格也要买下。”
　　“……那材料没买到，大师兄你的本命法器怎么办？”楚楚满腹疑问，最后挑了个看起来显得比较关心对方的。
　　“更巧的是，前两年小师叔出去一趟，刚好把我修复本命法器所需的材料给带了回来，所以我本命法器早就修复了。”温轩取了块儿灵石出来在手里把玩。
　　一名修士正常只有一件本命法器，大家通常修为达到筑基后，就会开始囤积材料打造本命法器，以后修为提升还会不断的添加材料祭炼升级。
　　本命法器相较于其他法器最大的特点便是与修士性命相关，使用起来贴合心意，威力也远胜于其他寻常法器。
　　但相对的是本命法器与主人心神相连，若是本命法器受损，主人也会一定程度上受伤；若是本命法器损毁，那主人甚至可能重伤。
　　楚楚感觉自己卷入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里面，也不知道现在逃跑还来不来得及。
　　“大师兄……我还小，这些复杂的事情不必告诉我的……”
　　温轩目光落在她某处，语气忽而变得轻佻：“不小了，挺大的……”
　　楚楚撇了撇嘴，看他正经起来，才略加思索后问道：“大师兄能查到今日是谁与你竞价么？”
　　“所有房间对应的号牌每日都会随意变更，无论是否有交易发生，我们的账目中都不会留下客人的任何信息。”
　　“雁过留痕。”
　　“若是询问今日接待的相关人等，得到消息并不难。
　　但绝对保密正是我们拍卖行的招牌，若是自己公权私用率先破坏规则，消息泄露出去是会损伤信誉的。
　　且那样动静太大，我们查出消息，对方也会知道我们在查。”大师兄正气凛然的样子，“左右我也无事，不过是有人想给我添堵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
　　楚楚觉得温轩的话怎么想怎么违和，以至于接下来的拍卖她都没怎么认真看。
　　好在她本来就是来了解行情的，认不认真也不怎么重要。
　　一直到拍卖结束，楚楚忽然想到个问题：如此孜孜不倦的阻扰温轩获取修复本命法器的材料，当真只是为了给他添堵吗？
　　……只怕添堵是明，谋害是暗。
　　那么她若是知道有人要害自己，能云淡风轻的不去查找幕后黑手吗？
　　她显然不能。
　　难道大师兄的道德底线能比她高两丈？
　　——损伤拍卖行的信誉固然得不偿失，但他温轩身为合欢宗的大师兄，协助掌门师伯处理宗门事务、还掌管着所有的财务，要查今日谁拍走了穿云雷霆鲨的利齿是谁买走的用得着大张旗鼓？
　　他不查，要么是早已知道是谁，要么是查了也没用，更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比如竞价者只是个代买的，甚至是被忽悠来的无关人员……
　　想得更多些，有人想谋害掌门继承人，正常来说让掌门下令彻查都足够了，而今却要秘而不宣，到底是怕打草惊蛇，还是……家丑不可外扬？
　　谁知道呢。
　　“大师兄好深的心思。”想明白后，楚楚道。
　　“呀，这些材料炼制其他法器时也要用到，所以每次得到消息我也不厌烦亲自跑一趟，便是买不成，不也给咱们拍卖行增加收入了么……”温轩微笑。
　　那一瞬间，楚楚确认自己看到了一只活的狐妖。
　　“所以，大师兄想考验我什么？”
　　“我今晨才和师父说起，从这几日的相处看，小师妹比我们想得更聪慧，不该再当成小孩子对待。”
　　“嗯……所以？”
　　也就是说，如果她真信了温轩那添堵的鬼话，就要把她当小孩子对待了。
　　“你在我们一脉是资质最好的，难免有人会对你动什么心思，师父原本的意思，是尽快寻个可靠的地方将你送出去、或者强令你在并枝林闭关修炼不得外出。
　　但那样不仅对你不公，对你心性的磨练也没有好处，既然你不像是旁的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般傻乎乎的，便也没必要将你装在罩子里保护起来，所以日后小师妹你便需要自己小心了。”
　　楚楚想了一会儿，笑了笑，问道：“这算是自由的代价么？”
　　“修行之路，本就是困难重重的。”
　　拍卖结束后，温轩带着楚楚去了拍卖行的寄卖厅。
　　这是拍卖行的另一项业务，接受鉴定价值超过一百枚下品灵石的物品在寄卖厅寄售，拍卖会时流拍的物品取得物主同意后也可在此寄售。
　　因为门槛略低，又有拍卖行的客源保证，寄卖厅的物品还挺多，五花八门的什么类型都有。
　　二人在拍卖会上均无所获，反倒在寄卖厅碰见了几样合意的物品。
　　楚楚瞧上的是一袋种子，但外壳蒙了层石壳无法剥落，因此无法分辨究竟是什么种子，只能通过其中蕴含的灵气判断出这些种子都是灵植的种子。
　　介绍说物主是从某处秘境得到的这些种子，有尝试过种植但未能使其发芽，留着鸡肋扔了又可惜，便拿来寄卖。
　　因种子的品级全在二品到五品间，定价为十二枚上品灵石，这对很多修士而言都不是笔小钱，故而在寄卖厅滞留了许久也没卖出去。
　　楚楚到没觉得自己一定比别人厉害，但系统提示这些种子品质不低，她也想尝试下自己在植物方面的能力，便咬咬牙买了下来。
　　便是不成，她还能直接吸收了里面的木属性灵气，也不会亏本太多。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0-11-12 21:31:41~2020-11-14 09:02: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朱颜辞镜花辞树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鼓励
　　除了那袋种子，楚楚还买了三株将要枯萎的灵植，打包价格是三枚上品灵石。
　　这也算是寄卖厅的常见商品，灵植是珍稀的、也是脆弱的，若灵植不慎受损，有时便无法继续种植或入药，但就这么丢掉又可惜，便会送来拍卖行寄卖。
　　如木奕尊者那种爱好花草的、或者楚楚这样在植物上有天赋的修士们，便会不时的挑些受损的灵植回去练手，养活了就是大赚，玩儿死了也比用完好的灵植损失更小。
　　而温轩则是选了几卷蛛王丝和一些其他的材料，说是要炼制两条腰带。
　　楚楚默默的移开目光，假装没听出大师兄的言外之意。
　　巧合的是，师兄妹两个刚挑选完物品，便瞧见了今日主持拍卖会的漂亮姐姐，对方主动上前与温轩打了招呼。
　　楚楚从两人的交谈中知晓，姑娘名叫蒲烟，是合欢宗的外门弟子，同时还是卓文师伯的情人之一。
　　寒暄过后，蒲烟亲自为两人结账还抹了零，又送他们离开。
　　寄卖厅到大厅间有一段几十米的甬道，三人经过时正好没有旁人，走到一半时，蒲烟低声浅笑：“温轩师叔最近可是又得罪新的道友了？”
　　“未曾。”温轩和声回答。
　　“那兴许是巧合了。”蒲烟笑了笑，便再也没有言语。
　　将人送到拍卖行门口，蒲烟给楚楚留了张传讯符：“小师叔下次有什么需要的，不妨先用传讯符询问我，省得来了白跑浪费时间。”
　　“好，那就谢谢姐姐了。”楚楚自然是却之不恭。
　　出了拍卖行的大门，楚楚遗憾的同温轩道：“可惜了，这么好看的姐姐，资质却不大好。”
　　灵根从品质上分七等，一品最优、七品最次，通常至少得五品的灵根才有筑基的希望。
　　从系统扫描的信息看，这位蒲烟姑娘看着才二十三四的年纪，实则已经快五十岁，修为却还停留在练气四层，可推断其灵根最多六品，若无特别的机缘，这辈子是没有筑基的希望了。
　　如他们这样一品灵根的修士，天生便与灵气相合，筑基后即便不刻意修炼，日常行走坐卧时功法也会自行运转，且这个过程所得的成果便能堪比下品灵根专心修炼。
　　因此他们也对灵气格外敏感，技巧运用得当的话，通过目标周身流转的灵气脉络判断出对方的大概资质并不难。
　　楚楚其实还没学会那技巧，但不妨碍她拿来做幌子。
　　温轩也确实没有在这点上发出什么疑问，只是笑道：“资质是天生的，日子却是自己过的，蒲烟姑娘未必就觉得可惜。”
　　“大师兄和这位蒲烟姐姐很熟？”楚楚八卦心起。
　　“她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受父亲犯事牵连，被发配到官府所管的青楼，说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在权贵面前其实也是身不由己。
　　后来卓文师叔和友人逛青楼的时候遇见了她，见她姿容出众又有些修炼资质，便将她带了回来做了外门弟子。
　　不过她是资质本就不佳，入道时间又太晚且丢了元阴，到底是进阶太慢。她觉得在溪山蹉跎日子没意思，索性申请来了合欢仙城，开始也只是做些带路传信的杂活，一步步走到今天……”
　　温轩说到这里，颇有意味的看向楚楚：“小师妹你若不是有长辈们送的几样见面礼撑着，家底未必有人家丰厚。”
　　“……师妹日后定会努力。”楚楚露出了贫穷的笑容。
　　“蒲烟前些日子找到我，想托我探听洗灵草的下落，有意将身上更驳杂的火灵根洗去，若是成功日后便可专修水灵根，再多用些丹药供给，未必就不能筑基。”温轩道。
　　“如此筑基的话，再想突破更高境界就难了。”楚楚道。
　　“活着才有希望，筑基后方才脱离凡人寿命，可多得两个甲子的寿命，纵然希望渺茫，谁说就一定不能结丹？”温轩轻笑，“小师妹，你如今处境看似困难，实则既有宗门护佑，又有长辈扶持，自身资质更是万中无一……蒲烟那样的处境尚能逆流而上，你乃天之骄子，万不可轻言颓丧。”
　　楚楚愣了愣，才道：“我说大师兄怎么想起与我闲聊八卦，原是想借此鼓励我。无论如何……多谢了，大师兄。”
　　温轩这人虽时常狗里狗气的，但在身为门派首席的职责上倒是做得很好。
　　“不用谢，五千宗门贡献，在拍卖行折合上品灵石也有上千呢，我也是怕你不努力还账，那今年的收入又要少一笔。”
　　“……大师兄，你还是滚吧。”
　　将狗男人抛在身后，楚楚边结算任务边往街对面的茶楼而去。
　　【随机任务（偶遇）完成，检测任务完成度为100％，获得奖励：生命时长*七时辰、随机任务礼包*1】
　　【随机任务礼包*1开启成功，获得普通购物券*1、系统积分*20】
　　“都是偶遇，温轩的奖励凭什么比师父的还多？”楚楚不满。
　　【宿主请明晰，昨晚月下偶遇便只是偶遇，今日的随机任务，除与温轩偶遇外，宿主还对合欢宗拍卖行进行了了解、与温轩初步交心并认识了小有声望的蒲烟姑娘，所获得的生命时长自然更多。】
　　“这购物券又是什么东西？”
　　【购物券：在特定场景使用，可获得一定数量的当前场景通用货币，例如在拍卖行打开可获得灵石，在凡间城市打开可获得黄金，普通购物券使用后可获得货币的价值约等于十枚上品灵石。】
　　“那我在任务堂打开，岂不是能直接获得宗门贡献？”…
　　【在任务堂打开，可获得约等于十枚上品灵石价值的灵植，宿主上交灵植即可兑换成宗门贡献。但不建议宿主为了两个宗门贡献浪费购物券，出门行走总有急用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楚楚觉得系统说得有道理，便将购物券收了起来。
　　资深游戏玩家才懂，当进入特殊地图，遇见神秘商人却没有特定货币去购买物品的时候，那种悔恨会让人暴躁得险些摔了踩在键盘上的胖猫。
　　分别了气死人的大师兄，想到漂亮师姐还在茶楼等她，楚楚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谁不爱美人呢？
　　但她万万没想到，推开茶楼雅间的门，能看见那么刺激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大师兄总是在送出温暖后，及时的狗一番。感谢在2020-11-14 09:02:35~2020-11-14 23:51: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奔赴欧洲的橙子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海王宗
　　茶楼雅间里不只有寒若雪一人。
　　……或者说，包间里除了寒若雪外，还有条蛇……蛇妖。
　　男子容貌俊逸中稍带几分妖冶，身上仅穿了件青色长袍，长发遮掩下依旧露出蜜色的胸肌。
　　楚楚推开门，对上看过来时露出一双墨绿色的竖瞳。
　　但她能认出对方是蛇妖却并非因这双竖瞳，而是他青衣下与腰间相连的乃是长长的蛇尾。
　　寒若雪便坐在这蛇尾上，朝后倚靠在蛇妖的怀里，仓皇拉过来的裙摆盖住了大片的肌肤，却掩不去雅间里淡淡的麝香味。
　　遑论美人师姐此刻脸颊上的潮红还未褪去。
　　“楚楚，你回来了呀！”师姐的声音甜到发腻。
　　好歹是久经沙场的海王，楚楚半点也不怯场，还伸长了脖子打量了一番那蛇妖，评价道：“长得还挺俊，若雪师姐，这位是你的……”
　　“未婚道侣。”
　　“临时相好。”
　　两个孑然相反的回答，后者出自海王宗寒若雪仙子之口。
　　蛇妖显然不甘于心上人对他身份的定位，然而还未开口就被寒若雪按住了嘴：“你不许胡诌！”
　　她不用想也知道师姐裙裳下掩盖的场景，太色气了……
　　然后楚楚淡定的将门摁了回去：“打扰了，我下楼喝茶，你们继续。”
　　美人虽美，非礼勿视。
　　……主要是那个叫蛇妖有金丹修为，她也抢不过对方。
　　但寒若雪的掌风随即又扇开了那扇可怜的门，并顺便将楚楚拖了进去。
　　“小师妹，都完事儿了，你跑什么跑……”寒若雪娇声道。
　　她身后的男人明显想反驳，却不知为何张了张口还是闭嘴了。
　　于是楚楚镇定的坐到两人对面的位置上，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若雪师姐，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他啊，灵蛇族的穷酸妖精，名叫墨白。”寒若雪斜了身后男人一眼，威胁他不许瞎开口。
　　然后师姐转过头，表情瞬间换成了温柔：“小师妹，师姐本想趁这空隙去给你挑个见面礼的，谁知路上会遇到这笨蛇，时间都耽误了。”
　　“无妨的，师姐不必为此等小事介怀，只不知师姐接下来是作何安排？”
　　“当然是继续去逛街啊，落霞岛的衣裳更适合楚楚你，我们可去她们的店铺看看，然后再去……”
　　眼看自己要被遗忘，蛇妖轻轻扯了扯寒若雪袖子：“雪雪……”
　　“又怎么了嘛？”寒若雪转过头去，语气有点点不耐烦。
　　“所以雪雪刚才逼着我快点，就是为了和姑娘去逛街？”墨白表情温柔，眼神幽怨，语气难以置信。
　　“是小师妹！”寒若雪露出些许不满，加重了语气的提醒。
　　“有什么区别吗？”墨白不解。
　　男人和他抢娘子也就罢了，现在连姑娘都要和他抢，他们合欢宗到底怎么回事？
　　然而寒若雪的思想中心根本不在他身上，反而是起身转到楚楚身边，将楚楚揽在怀里。
　　“这是小师妹！你可知小师妹入门几年了都被掌教师伯他们藏得严严实实的，最近才出来溜达，我好不容易才约了出来逛街的，怎么能因为你耽误了？”
　　“……雪雪，我也是御剑飞了八百里来找你的！”心上人跑掉，墨白自然收起了尾巴，鳞片化作衣裳转瞬间穿戴完整。
　　但衣冠楚楚的样子也掩盖不了他话语中的血泪控诉。
　　“八百里你也就飞两个时辰而已，而且你来了又不是今天就走，小师妹以后可就约不上了！”寒若雪这回真不耐烦了，“我说先去买礼物再来喝茶，你说你渴了先喝茶再去买礼物，结果呢？茶也没喝礼物也没买，一个时辰都被你消磨掉了你还要怎样？”
　　楚楚欠了那么多宗门贡献，若非新置洞府来买东西，哪有闲工夫和人闲逛？
　　毕竟他才是爽了的那个，墨白在寒若雪接连的反问中心虚下来，于是退而求其次：“那我陪你们去可好，我保证不多说话不打扰你……”
　　“不要，我要和小师妹亲近，才不要你在旁边添堵。”师姐的嫌弃明目张胆。
　　墨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贴过去把她拉到怀里撒娇：“雪雪……带上我，还能帮你付账的……我真不会路上对你动手动脚的……”
　　“我信你就见鬼了。”
　　寒若雪被墨白烦得没法，拿求助的眼神看向楚楚。
　　楚楚也不希望墨白跟着，她无意深入探究两人的关系，只不想师姐不高兴，也不想无意得罪一名金丹修士，便喝了手里的茶，笑着站起身来。
　　“墨白前辈。”
　　“你是雪雪的师妹，不要把我叫得那么老。”墨白反驳。
　　“也好，那我便厚颜称您一声道友。”楚楚从善如流，“您远道而来，心中思念，其情可悯，但到底是耽误了师姐原本的安排。墨白道友可知，惹了心上人不高兴，是要赔罪的？”
　　“你想如何？”墨白挑眉，竖瞳中笑意不达眼底。
　　楚楚并不在意他的打量，继续道：“师姐现在正在气头上，墨白道友若是非要跟着，不就是雪上加霜？
　　何况我与师姐要买的都是些女儿家的东西，你跟着也不合适，不如您去挑个礼物，晚些时候送给师姐做赔礼，到时候师姐气儿也消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灵蛇族与人修关系一向尚可，您这样的大修士到访，我合欢宗总不会往外撵人。”
　　系统给出墨白是金丹中期修为，但楚楚并未直接点出。灵蛇族的妖通常在虚丹修为后可化形为人，她含糊的说一句大修士总不会错。
　　墨白眼神亮了，征询的看向寒若雪：“雪雪……”
　　他怎么就没想到拜访宗门这招呢！
　　“哼，晚上便宜你了。”寒若雪哼了哼，指了指窗口，“你还不快走，衣裳都被你扯坏了，我得换件新的才能出去。”
　　于是墨白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变得雀跃。
　　纵然外人眼里他是比她修为高得多的金丹大修士，可有些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
　　他把她当做心上人，她却只把他当做解乏的肉食。
　　这注定了他在她面前根本没有什么高傲可言。——他唯一的底气是离开，但他舍不得而她不在乎。
　　墨白化作残影从窗口离开后，楚楚也是松了口气。
　　阎王她都勾搭过了，倒不至于为个蛇妖惊慌，但她从不觊觎有主的男人。
　　系统像是知晓她的心意，也没有捣乱发布任务。——即便楚楚心里清楚，墨白这样一个金丹妖修的价值，可比沈烁那样的外门弟子大多了。
　　作者有话说：
　　你们以为海王只有小师妹吗？啧啧……感谢在2020-11-14 23:51:29~2020-11-15 20:04: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朱颜辞镜花辞树 3瓶；哦呵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买仙裳
　　楚楚不知道两人在这小小的雅间里到底有多火热，寒若雪身上的衣裳被糟蹋得乱七八糟。
　　粗看似乎还能遮羞，仔细打量才知要紧的地方全是口子，走动起来更是不得了。
　　寒若雪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挑挑拣拣找了套粉紫色的长裙出来穿上，又简单的补了妆容。
　　“媚而不俗，师姐现在这样太勾人了。”楚楚抱着师姐腰肢赞美。
　　“怎么，师姐现在勾人，之前就不勾人了？”寒若雪笑问。
　　楚楚稍微迟疑，最后还是选择如实回答：“师姐的容貌，自然怎么装扮都是极美的，如上午那身就显得如雪山冰莲般清冷迷人，只是师姐本身不是清冷的性子，行事说话起来，未免有几分违和……”
　　“我就说小师妹乖巧吧，双飞阁那些小子们就期期艾艾的不敢说实话。”寒若雪摸了把小师妹的脸蛋儿，“你以为我爱那样穿啊，那不是我师父那老不羞的喜欢么……”
　　“啊……这……”楚楚差点断网卡顿。
　　人家师徒这么会玩的么？
　　“师尊那人龟毛得很，啥事儿都能挑剔出一箩筐的毛病，到了每月十二汇报账务的日子，咱们双飞阁的内门弟子就如上刑场似的。
　　师弟师妹不是装病就是出任务下山，我好歹是他们的大师姐嘛，就干脆把这事儿揽了。
　　可我也不想听师父唠叨啊，穿成他喜欢的样子，他舍不得多骂，再挑剔我就咬着唇双眼含泪倔强的看着他，只要他心软就蒙混过去了呗。”
　　楚楚：“……”
　　她想起了自己身上还在生效的“吾家有女”光环。
　　……原是同道中人。
　　就是不知道七长老长得如何。
　　“……师姐，七长老技术好吗？”
　　“啊呀……小丫头你羞不羞，合欢宗的长老，哪有技术差的！”
　　“师姐都试过？”
　　“想得倒是美，人的喜好各有不同，你就是长成个天仙，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的呀。何况咱们合欢宗阴阳合修的目的是提高修为，男欢女爱只是顺带的，小师妹你可别把路走歪了。”
　　根本没有机会走歪路的楚楚心里苦：“多谢师姐提点，楚楚受教了。”
　　“所以你也别一心盯着温轩，那狗男人没有心的。”
　　“我真没有想着他！”楚楚为了自己的清白垂死挣扎。
　　“口是心非……不过他脸生得好啊，资质也好，没吃腻的时候当然也是很好的选择……”
　　……罢了……
　　“……那我尽量早点吃腻？”
　　两个姑娘打闹着下楼，未免又吸引了不少目光。毕竟这等美貌的姑娘，即便是在合欢宗也不多见的，何况还是同时出现两个。
　　楚楚和寒若雪也在意，大大方方的让人瞧着，泰然自若的手牵手去了街上。
　　衣服和首饰是女人永恒的主题，在从不禁锢女子爱美天性的合欢宗更是如此。
　　若论女修仙裳生意的魁首，仙岳洲首推合欢宗、雪舞宗、落霞岛、桃香谷四家，虽说合欢宗和雪舞宗是一流仙宗，落霞岛和桃香谷是二流仙宗，但单从仙裳生意上来讲，四家占的份额差不离。
　　雪舞宗以冬为主题，合欢宗以春与媚出彩，落霞岛更为俏丽明艳，桃香谷则讲究清丽优雅，四家都算是女修服饰中的高端品牌。
　　而所谓高端品牌，意味着每一款仙裳的设计、用料、做工都精细至极，自行清洁、冬暖夏凉、大小调节只是最基本的功能，有的更兼具防御和反伤等战斗性能，虽在实战上的作用只能算不入流的品级，价格却不比低阶的法器便宜。
　　为此修仙界的钢铁直男们没少诟病，认为都是普通刀剑划不出痕迹、一件穿百年也不会坏的衣服，女修们非要每年买新的，实在是浪费灵石……可惜这些发言根本挡不住仙裳销量的高居不下。
　　正如温轩所言，相比起雪舞宗的仙裳只有少数风格适合楚楚，落霞岛和桃香谷的衣裳她随便哪件都穿着合适，就像是个天生的衣架子。
　　对此楚楚心里腹诽，这身体年龄下调到了十六岁，身材却是当年二十多岁的样子，秦广王那厮故意的吧？
　　总之，试衣服是快乐的，买衣服是痛苦的。
　　兜里的灵石虽然不少，但想想自己欠的债，楚楚心痛无比的放弃再放弃，最后只挑了两套仙裳，合起来售价十五枚上品灵石。
　　相当于一千五百枚下品灵石，也不便宜了。
　　寒若雪理解楚楚的贫困，但作为实在她们三十代弟子中本该千娇万宠的小师妹，如今为了件衣服险些不舍落泪的样子实在让她看不过去，便掏了二十块上品灵石买了套贵的送给楚楚做见面礼。
　　因着寒若雪是趁着楚楚去换衣时买的，所以楚楚得知此事时两人已经离开了合欢仙城。
　　橘色的纱裙名唤【阳春明霞】，色调明快款式漂亮，是楚楚在落霞岛的铺子里看了许久才忍痛割舍的。
　　故而寒若雪将衣裳递过来时，楚楚是真的非常欢喜，最后却还是婉言拒绝。
　　师祖他们是嫡系长辈，送的见面礼再贵楚楚也能厚着脸皮收下，却不代表她喜欢收礼物占人便宜。
　　寒若雪却表示这是落霞岛春季的限量款式，买下了就不能退的，她自己穿又不合适，楚楚不要的话就只能丢在储物戒指里面吃灰，岂非更加浪费。
　　楚楚当然知道这是借口。
　　既然是限量的款式，那么转手卖出去便容易得很，怎么都不会浪费掉。
　　可她实在架不住美人师姐的热情，到底将这本就喜欢的衣裳收下了，想着日后要有所回报，并将手里的樱花飞舞特效卡送给了寒若雪。
　　“这卡激活后会有漫天樱花飘落，只是个小玩意儿，但想来师姐会喜欢。”
　　这在楚楚看来当然不算回礼，但寒若雪确实很喜欢。
　　“雪舞宗的功法，出招时常带着雪花，我可喜欢了，下次和她们比试的时候正好拿出来用！”
　　而就在两人收下了彼此的礼物后，系统的声音及时出现。
　　【随机任务（师姐师妹）完成，检测任务完成度90％，任务提交成功，获得奖励：生命时长*五时辰，随机任务礼包*1】
　　寒若雪对她的好感度停留在百分之八十四，楚楚猜测任务完成度只有90％的原因，应该是她中途去找温轩了。
　　总之此行楚楚觉得很是开心。
　　无论在任务上还是心情上都很圆满。
　　却在这时，寒若雪猛然将楚楚推开。
　　“小师妹小心！”
　　作者有话说：
　　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没有点收藏的都点一个吧，你的每一个收藏对渣作者来说都非常重要，影响榜单pk，影响以后的资源和更新哒！(°‵′)感谢在2020-11-15 20:04:43~2020-11-16 23:57: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廿四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路遇截杀
　　楚楚初学御剑飞行不过几日，掌控上还不熟练，被寒若雪这一推，当即就翻倒坠落，直直地朝着下方的山间密林落去，好不容易平衡了身体，才抓住了一棵大树的枝丫停止下落。
　　上方传来兵戈相击的声音。
　　等她重新御剑飞上天空时，便看见寒若雪正和个浑身包裹在黑袍中的面具人大打出手。
　　……精准些，是师姐在砍人。
　　身娇体软的师姐提着半米宽、五米长的重剑，以每秒三刀的频率带着剑光往黑袍人身上砍。
　　对方大约也没料到对手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一时间应对不及，竟手忙脚乱落了下风。
　　楚楚此时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师姐您这打架的画风，樱花飞舞特效卡可千万别在打架时用。
　　“系统，好了没？”
　　【面具黑袍人甲，身份未知，修为虚丹中期修为，武器阴阳剑】
　　【面具黑袍人乙，身份未知，修为虚丹初期，武器未知】
　　“暗处还有一个？”
　　【是的，对方已进入系统探测范围，隐藏在大约东南方位，因宿主实力过低无法标记对方确切位置，宿主请小心。】
　　寒若雪的修为正是虚丹初期，暗处的面具黑袍人即便偷袭也很难见效果。
　　以虚丹中期者牵制寒若雪，以虚丹初期者暗处偷袭，所以……对方的目标是她？
　　【随机任务（遇袭）：你与师姐在回山途中遭遇不知名黑袍人袭击，对方修为远超你二人，请冷静应对，合理利用自身资源脱险；】
　　【支线任务（辛密）：师父提醒你不要天黑后去找小师叔，大师兄提醒你日后小心，若雪师姐提醒你不要走了歪路，归山途中又遭遇危机……这些事件间是否有所关联，是巧合还是有未知的阴谋笼罩在你的周围，合格的完美女修不能空有皮囊，请运用你的智慧解开重重疑惑。（4/n）】
　　4/n？也就是说到底走几步能解开这辛密都是未知？
　　脑海内的交流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实际上楚楚只稍作停顿纵观全场，当即便做出了战斗计划。
　　第一步假装惊慌失措，拎着长剑要加入战场帮助师姐；
　　第二步御剑飞行途中突然“脚滑摔倒”，跌落途中借着树木遮挡身形时掏出今日新买的隐身符激活；
　　第三步掏出两颗防御宝石塞进最不容易掉的胸衣里面，把流风回雪簪佩戴好。
　　隐在暗处的面具黑袍人紧盯着战场，只等着楚楚不自量力去帮忙时，便一击致命立即撤走。
　　……杀鸡用牛刀，两个小丫头连放求救信号的机会都没有。
　　谁知这眨眼的功夫，那区区筑基初期的小丫头就在眼前没了踪影，隐藏在暗处的面具黑袍人不得不放弃隐匿寻找。
　　他移动起来，系统立即便捕捉到了其踪迹。
　　系统万没想到，自己收集信息的功能，会被宿主如此魔改用在战斗中，但吐槽并不妨碍它尽职地配合，将面具黑袍人乙的行动轨迹即时传达。
　　……谁让基础功能是免费开放的呢。
　　寻常隐身符的缺点：一旦动作过大，隐藏的身形就会暴露出来。——面具黑袍人乙是这样，楚楚也是这样。
　　她是在哪里消失的，对方自然会下意识的从哪里开始寻找。
　　楚楚隐身在树干上，身体尽量保持不动，缓缓抬起手中的弩.箭。
　　面具黑袍人乙已然隐约捕捉到了目标的气息，稳操胜券的朝着树干处一掌拍来。
　　却就在他出手的同时，危机感蓦然袭上心头，他险之又险的闪避，却依旧被射来的箭矢划破了肩头。
　　而楚楚身上有蓝光闪过，怀中的防御宝石碎了一颗，她趁着面具黑袍人乙愣神的瞬间御剑逃了出去，在对方的视线死角处再次激活了一张隐身符。
　　寒若雪本还分心关注楚楚，见她暂且应对得当，也专心应对起面前虚丹中期的面具黑袍人来。
　　只是对方修为本就更高，此时面具黑袍人甲已然从她突然的攻击节奏中反应过来，渐渐压制住了寒若雪的攻势。
　　合欢宗的低阶弟子确实是脆皮没错，但脆皮有脆皮的生存方式，进入筑基期后修为增长速度放缓，十年如一日的磨砺中总能练成几样精通的，故而寒若雪虽稍被压制，却也不至于完全落在下风，双方你来我往地缠斗起来。
　　寒若雪的资质远超黑袍人，灵气恢复的速度更快，若是持久战斗，黑袍人未必耗得过她。
　　然两个敌人的修为分别是虚丹中期和虚丹初期，而己方修为是虚丹初期和筑基初期，楚楚与面具黑袍人乙的境界相差过大，若不尽早想办法，楚楚势必落入对方手中，届时寒若雪就会面对围攻只怕是生死难料。
　　但这里是合欢宗的地盘，谁也说不准何时就有合欢宗门人经过。
　　双方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面具黑袍人乙对于失去楚楚的踪迹很生气，却完全没有急躁，只是止住肩头流血的伤口后沉下心寻找楚楚。
　　只要尽快抓住这个筑基期的小丫头，他们就能速战速决撤离。
　　而楚楚隐匿在灌木丛下，关注着战场思索脱身的办法。
　　也幸好在拍卖行有了温轩的提醒，她下午逛街时专门买了隐匿符和特制的弩.箭等，否则此时只怕要完全沦为师姐的累赘。
　　但这远远不够，她一向不喜欢做鱼肉。
　　摸到怀里的防御宝石，楚楚问道：“系统，防御宝石要怎么合成？”
　　【宿主所剩余的五颗防御宝石是蓝色品质，若要合成更高品质的宝石，可请修为在金丹期以上的炼器师进行炼制，或者直接使用系统积分商城的道具完成合成。
　　介于宿主当前情况紧急，推荐使用系统积分*10直接购买《万古神界百科全书》的标准答案，精准获取可合成宝石的道具。
　　请问宿主是否购买？】
　　“买！”
　　【当前系统积分*90，消耗系统积分*10，答案购买成功：
　　合成符（中级）可将三颗蓝色品质防御宝石进行合成，成品90％几率为可抵抗虚丹中期全力攻击的更高防御的蓝色品质防御宝石，有10％几率可获得紫色品质的防御宝石；
　　或购买合成符（高级）将五颗防御宝石合成紫色品质的防御宝石，最高可抵御金丹初期全力一击，紫色品质宝石若未一次损毁，可通过注入灵气进行恢复后循环使用；】
　　很明显购买合成符（高级）更为划算，但点进积分商城一看，合成符（中级）需要系统积分*60，合成符（高级）需要系统积分*180，楚楚现在根本没有那么多货币。
　　从以往的经验看，未开的那个随机任务礼包最多也就能得到系统积分*30，价值只相当于十枚上品灵石的普通购物券也补不上差额。
　　楚楚咬咬牙选择了购买合成符（中级）并使用，又各买了张系统出品的传音符和加速符。
　　【购买合成符（中级）成功，消耗系统积分*60，剩余系统积分*20.】
　　【使用合成符（中级）成功，消耗防御宝石（蓝色品质）*3，获得防御宝石（极品蓝色品质）*1。】
　　楚楚将新合成的防御宝石卡在胸口处，暂时不理会还在搜寻她踪迹的面具黑袍人乙，直直御剑冲向寒若雪与面具黑袍人甲的战场。
　　使用隐身符后动作过大就会失效，但这个失效有那么半个呼吸的时间差额，就这么点儿的时间却足够楚楚介入那距离自己不到百米的战场。
　　战斗之中的寒若雪收到楚楚的传音，稍愣过后便任由楚楚从后面抱着她的腰，不闪不避的迎上敌人的攻击，手上五米长的重剑狠狠朝着对方头上砸去。
　　系统出品的传音符，比市面上卖的传音符不同点在于，使用后传音不会被修为比自己高两个大境界以内的修士察觉。
　　突然的变招影响了敌人的预判，那虚丹中期的面具黑袍人始料不及，阴阳双剑成功刺向寒若雪胸口的同时，他也被寒若雪的重剑拍中。
　　深蓝色的光芒从楚楚胸前蔓延到寒若雪身上，为她抵挡住了阴阳双剑的攻击。
　　对战的面具黑袍人就没那么幸运了，紧急释放的防御法术只抵挡片刻便瓦解，整个人头脑发晕只能堪堪稳住飞剑不至于掉落。
　　楚楚就是趁着对方眩晕的这个当口，接连左中右发出了三支箭矢。
　　虚丹中期的面具黑袍人听着声音闪避开去，仍旧被其中一支箭矢射中胳膊。
　　这时虚丹初期那名面具黑袍人也反应过来，朝着战场而来就要形成合围。
　　“师姐，我们快走！”楚楚低声道。
　　两名敌人都受了些伤，但那样小小的伤口根本不至于对虚丹期的修士造成任何影响。寒若雪心知即便有对方未反应过来的这点时间差，自己带着楚楚也根本无法从对方手里跑掉，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相信楚楚。
　　……即便被追上，也不过是回到先前的处境罢了。
　　然而寒若雪才御剑飞出去几十米，楚楚便摁着她趴在飞剑上，将一张加速符贴在了飞剑上。
　　极速飞行的飞剑当即又提速百分之五十，载着两人化作残影消失在原地。
　　系统商城的加速符，只需系统积分*10便可购买，可立即提速百分之五十，可惜就是只能持续二十秒。
　　但楚楚要的就是这二十秒。
　　合欢宗弟子打架不行，所以练就了一身逃跑的本领，御剑飞行的速度在一流仙门中都算是极快的，再有这百分五十速度加成，短时间内两名黑袍人连她们的飞剑尾气都吃不到。
　　缺点是猝不及防飞太快了，两人为了不掉落还得紧紧抱着飞剑，转眼间就变得狼狈非常。
　　楚楚在这过程中还得传音给寒若雪讲诉自己的计划。——来不及设结界防护，开口就被灌入大口的冷风，也只能传音交流了。
　　幸运的是，那虚丹中期修为的面具黑袍人跟擅于身法，在攻击上并非顶尖，因此楚楚的防御宝石扛过一击后竟未破，楚楚便将其顺手塞进了寒若雪的怀里。
　　二十秒的加速时间到，寒若雪当即控制着飞剑落入下方的密林中，拎着重剑挡在楚楚前方防护。
　　而楚楚则将小师叔送的阵盘取出来，用法力配合手势进行激活。
　　就在激活迷踪阵的片刻时间里，两名黑袍面具人追了上来，一则持阴阳双剑、一则持长刀齐齐攻向寒若雪。
　　寒若雪堪堪抵挡住两名敌人的攻击，怀中的防御宝石咔擦破碎，她也被震得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就被楚楚拉进了迷踪阵内。
　　“噗……”
　　“若雪师姐！”
　　“没事，幸好有你的防御宝石，不过是内俯有些震伤罢了。”寒若雪抹掉嘴角的血迹，“可这阵盘已认你为主，我无法主持阵心，以你的修为，迷踪阵恐怕只能防住片刻……”
　　作者有话说：
　　呜，我发现到现在还没人给我投过地雷，好伤心，楚楚不值得吗？
　　推预收文《大唐王朝的冷宫菜园子》
　　公元655年，王素半夜醒来后冷汗涔涔。
　　她穿越的身份原本很尊贵：是出身太原王氏的高门贵女，是唐高宗李治的原配皇后。
　　但此刻她已经被废为庶人，太原王氏已经被全族流放岭南
　　如果史书没乱写，在这一年剩下的三个月里，她将被武后缢杀 。
　　凭着初高中历史课代表满分和房顶种菜小能手的成就，王素表示翻身未必没有机会。
　　——但谁要在皇宫中战战兢兢的争宠啊？只想好好活着自由自在看遍万水千山
　　王素：李治你过来，我们谈谈亩产四千斤的土豆、王皇后被武后缢杀、平民王素素的新身份等问题。
　　ps：不一定就是无cp，主要是感情线暂时还没想好，因为这篇预收主要是剧情线，所以待定

34、弹指间
　　见寒若雪是当真无碍, 楚楚放心了些，主持着迷踪镇的同时取出传讯符：“敌强我弱，不必强撑, 我通知师父来救我。”
　　“既如此，我就不通知师父了，未免小题大做。”寒若雪如此说罢，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楚楚你法力已经消耗大半，撑得住吗？”
　　楚楚能以筑基修为破开虚丹修士的防御伤到对方, 用的那弩, 箭自然不是寻常的，价格贵是一方面, 且每射出一支都要消耗大量的法力。
　　而主持迷踪阵的消耗也不小。
　　——可她若不在阵心主持，那自然放置的迷踪阵仅有迷惑踪迹的作用, 只怕更防不住外面的两名虚丹修士。
　　褚河长老赶来也是需要时间的，所以寒若雪的担心不无道理。
　　楚楚先传讯向褚河真君求救, 简要说明了当前的方位, 才对寒若雪安抚道：“师姐安心, 我撑不住多久，他们也未必稳得住多久。对方敢在合欢宗境内动手, 想的自然是速战速决，可他们越急越好……因为我往那箭头上抹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寒若雪不由好奇。
　　能兵器上抹的, 首先想到的肯定是毒，药。
　　现在看来小师妹不是天真想当然的性格，但合欢宗并无人擅长制毒，外界能买到的毒, 药又难对虚丹修士起作用……
　　楚楚咧嘴露出一排雪白的贝齿：“精炼过的合欢露。”
　　白芍炼制来给灵兽配.种的, 她昨日去买小师叔情报时看见了, 觉得有趣就央着弄了些，本想日后拿来玩儿的，不想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合欢露并非毒药，精炼过的药性更猛，据白芍说连金丹修士不慎服下都会受到影响，两名敌人都是虚丹期，合欢露又是通过伤口直接进入他们体内，效果只会更好。
　　寒若雪显然对白芍精炼过的药水有所了解，一时间也是心情复杂：“……他们越急便越要动用法力，合欢露见效就越快……也好，多少会有些作用……实在不行，到时候我们再跑。”
　　难怪小师妹拼着损毁那么贵的防御宝石，也要给两名面具黑袍人造成那不痛不痒的伤。
　　当然，楚楚也做好了合欢露不起作用的准备，吩咐系统将她剩下的一个随机任务礼包给开了。
　　运气不错，获得了姐妹同心符*1和系统积分*20。
　　寒若雪靠在树下，取了颗上品灵石出来捏在手心里，这样恢复的速度会相对快些。
　　楚楚想了想问道：“师姐身上可有隐身符？”
　　“自然是有的，小师妹需要么？”
　　“我这里还有。”楚楚摇摇头，从积分商城又购买了两张加速符，并将其中一张递给寒若雪，“这张加速符师姐收好，若真有万一我们便分开跑。”
　　她总不能将所有赌注都压在合欢露上。
　　“若雪师姐放心吧，我最怕死了，便是不择手段也会撑到师父来找我的，你不用担心我。”寒若雪想反驳，楚楚却将一根手指压在了她的唇上。
　　楚楚这样说了，寒若雪也没再多言。
　　亲传弟子得来不易，何况楚楚还是褚河长老元婴后期才收入门的独苗，怎么都会给些保命的东西。
　　……只是有些事哪怕结果如预期，却也抹不去过程的惊险。
　　两名敌人的修为都高出她太多，楚楚靠着迷踪阵的等级高才能将对方阻挡在阵法之外。
　　然而面具黑袍人也不傻，两人几次尝试无法深入树林后，相互对视一眼选择了强攻。
　　两名敌人阴阳双剑和长刀全力攻击，落在树林中看似毫无作用，实则每一下都给楚楚带来巨大的负担，快速的消耗着她所剩不多的法力。
　　寒若雪眼见楚楚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又如何能安心自己恢复，干脆提着重剑站到楚楚身边防护。
　　这时楚楚突然问道：“师姐，你幻魂用得如何？”
　　“外面两人，修为与我相当的那个我可以控制三个弹指的时间，虚丹中期的那个……我全力的话，让他有半个弹指的时间恍惚不成问题。”寒若雪不知楚楚为何这么问，却还是如实道，“怎么，小师妹有何想法？”
　　折算成系统的数据，寒若雪现在的精神力是48.7，楚楚现在的精神力是42.3。
　　楚楚学会幻魂后还未对人使用过，但根据彼此数据的差距，便不难推算出自己对人使用的效果。
　　按理说这种关于自己实力的秘密，是不该随便告诉别人的。
　　所以投桃报李，楚楚也交代了自己的情况：“虚丹初期的那个，我有把握让他恍惚至少半个弹指时间，师姐，我们不如……”
　　一个弹指的时间是7.2秒，对于她们的修为来说，半个弹指的时间能做许多事情了。
　　虽有面具遮挡看不见两名黑袍人的脸色，但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已经开始受到合欢露的影响，比如他们出招的速度略慢了些，招式也不再那么精准。
　　这对楚楚两人来说当然是好事。
　　于是在两名黑袍人打算最后一招一举破坏迷踪阵时，面前的迷踪阵突然消失，一起消失的还有他们的两个目标。
　　目标用了隐身符，两名黑袍人不得不沉下心来感知树林中的气息。
　　然而他们受了合欢露的影响本就不得不分神压制体内的冲动，再要仔细查探两个姑娘的去向，未免就有些顾不得警戒四周。
　　就在两名黑袍人经过某棵树下时，轻微的树枝咔擦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却就在他们双双转过身时，便分别对上一双含羞带媚的眼睛，只是一瞬间的愣神，两道法术的光芒已然落在他们身上。
　　这距离太近了，以至于纵然施法者的实力低许多，他们依旧没能避开去。
　　然后两名黑袍人便同时陷入了精神恍惚的状态。
　　楚楚和寒若雪也几乎同时现身出来。
　　连犹豫也无，寒若雪提上自己的重剑便朝着那虚丹初期的面具黑袍人砍下去，后者连任何反应也无便被斩首。
　　——她们堂堂一流仙门的亲传、元婴真君的爱徒，但凡有反杀的机会，岂会愿意一味的逃跑！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是哪位师兄出场呢？嘻嘻感谢在2020-11-17 23:36:38~2020-11-19 23:5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谜之属性好青年、我想吃布丁、朱颜辞镜花辞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吃布丁 3瓶；4206008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林深
　　同伴人头落地时, 虚丹中期修为的面具黑袍人仍有些精神恍惚，只凭着本能抓住了楚楚射，出的箭矢。
　　然则所谓顾此失彼, 楚楚的攻击虽未能给敌人造成伤害，却给寒若雪争取了些许时间，令后者斩杀虚丹初期的敌人后有足够的时间反应过来。
　　兵器之事，一寸长一寸强，寒若雪的五米重剑相教阴阳双剑本就略有优势, 此时又有楚楚为她挣得先机, 与黑袍人兵器想接时竟又占了些优势。
　　虽说随着黑袍人摆脱幻魂的影响、有意拉开双方距离使用驾驭飞剑的方式战斗后，这点优势渐渐消失。
　　但时间越久、黑袍人动用法力越多, 体内的合欢露药性就发作越快。
　　渐渐的他已经不止是浑身燥热，就连眼前提着半米宽重剑的女子也渐渐变了味道……千娇百媚……风情动人……让男人不由自主的心软。
　　寒若雪本就生得极美。
　　若她不是截杀目标, 若她没有手提重剑，若换个时间地点, 黑袍人未必能逃得过她的温柔乡。
　　所以当她朝着黑袍人露出温情妩媚的微笑时, 对方薄弱的意志有了漏洞, 戒备在那一瞬间降到了最低。
　　然而世上妩媚的花大多带刺或有毒。
　　寒若雪微笑着，重剑却已然灌注满法力脱手而出, 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黑袍人刺去。
　　与此同时，早已使用隐身符藏匿在暗处的楚楚扣下了手中的扳机。
　　濒临死亡的危机感让黑袍人从色授魂与的状态中脱离, 临场急速闪躲却依旧没有完全避开攻击，不仅左臂被寒若雪的剑风扫到，后背更被楚楚的箭矢射.中。
　　这样的伤对虚丹期的修士来说只能算是轻伤，然则疼痛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凝神再次与寒若雪短兵相接。
　　可正发挥作用的合欢露却到底影响了他的战力, 此消彼长下双方实力竟显得相当。
　　眼看时间愈久、合欢宗来人的可能越大, 黑袍人心生退意，想要带着同伴的尸体离开。
　　察觉了对方的意图，寒若雪便改变了战术，不再与对方正面对战，改为游斗阻拦其去路。
　　合欢宗弟子跑路速度一流，这速度用来拦截敌人同样好用。
　　若是就如此战斗下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却就在这时，黑袍人的身体突然僵硬了片刻，随后突然放弃与寒若雪战斗，开始往身体里快速吸纳大量的灵气，并散发出骇人的威压。
　　寒若雪当即就变了脸色，毫不犹豫的放弃了与黑袍人对战，回身扑向楚楚。
　　“快走，他要自爆！”
　　自爆是修士最狠绝的招式，以丹田为核心最大限度吸纳灵力引爆自身，可在须臾之间造成相当于自身实力数十倍的攻击，与敌人一起同归于尽、灰飞烟灭。
　　寒若雪的修为确实比黑袍人精纯得多，以至于能够以虚丹初期的修为与虚丹中期的黑袍人战斗，但她的实力想要阻止黑袍人自爆还远远不够。
　　只能奢望带着楚楚跑得越远越好，远离爆炸中心少受些灵力冲击兴许还能留得性命。
　　楚楚没有见过修士自爆，但她的常识中有，知道凭她们的速度根本跑不出对方自爆的范围，她紧紧抱住寒若雪，阻断了对方将她远远丢出去的意图：“师姐，别丢开我。”
　　寒若雪未曾想到楚楚那么敏感，也不知道楚楚身上有流风回雪簪这样的防御，片刻间却已无法再多解释什么，只来得及紧紧将楚楚搂在怀里，期待自身的防御法器能够抗下来。
　　然而数十秒之后，预期的爆炸与灵力冲击却并未到来。
　　三道人影从天而降。
　　墨白显出原身化作数十米长的巨蛇，一个甩尾将黑袍人打落在岩石上，生生中断了对方吸纳灵气的进程。
　　白衣青年抬手间水浪翻滚，落在黑袍人身上急速化为寒冰将其冰冻，由外而内湮灭了对方丹田的动荡。
　　黑袍人的自爆消弭，然被他吸引来的灵气却因失去了目标而炸开，形成一场小范围的灵力爆炸——这爆炸还不至于引起流风回雪簪的自动防御，却足以让早已消耗过度的楚楚和寒若雪受些不轻的内伤外伤。
　　楚楚听到动静从寒若雪怀中抬起头来，便瞧见一袭红衣落在她们前方，抬手撑起个透明的结界将灵力爆炸的余威阻隔。
　　“小师妹、若雪师妹，你们可还好？”红衣青年回过头来询问，一双瑞凤眼中带着流光，眼角下方的一颗红色泪痣则让他更添风情。
　　对方的容貌比起她师父还是差些许，然而有那么一瞬间，楚楚着实感受到了心动。
　　啊，是她想睡的类型。
　　好在她也是阅美无数的正经人，这心神荡漾只在极短的一秒，随即便回了神，轻轻推开寒若雪：“师姐，无事了。”
　　寒若雪自然也听到了红衣青年的询问，她顺势放开楚楚转过身，有些诧异：“我们无事，多谢道友……林深师兄？”
　　“是二师伯的首徒林深师兄吗？”楚楚问道。
　　“正是在下。”灵力爆炸的余波消散，林深收了结界，“我近年来多在外面游历，上次回来时小师妹还在妙姀师叔的山上闭关，因此没见过我。”
　　“那师兄又是如何认出我的？”楚楚笑道。
　　“我邀请朋友来宗门做客，路遇墨白道友与人缠斗，出手相助将对方击退。从墨白道友口中得知，他见有人跟踪你们，一路跟着出了合欢仙城，却在半路被人拦截……幸而墨白道友熟悉若雪师妹的气息，我们才能及时赶到。”
　　林深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清楚，既回答了楚楚的问题，也说明白了他们出现的前因后果。
　　说话间他已然打量了两个姑娘，见两人整体状态还好才放心了些，但眼中还是有些许担忧。
　　但是不等他开口说话，墨白已然化作人形扑了过来，紧紧将寒若雪抱在怀中，上下其手的查看。
　　“雪雪，雪雪你没事吧？伤着哪里没有？有没有吓着？都怪我来迟了，对不起……”
　　“咳咳……我没什么大碍，你勒着我了……”寒若雪挣扎。
　　楚楚默默的后退了两步，下意识的看了旁边的林深一眼，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感慨。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出新人了感谢在2020-11-19 23:58:40~2020-11-20 23:56: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明韩君
　　林深或许不知道被塞狗粮的梗, 但人类的感官是共通的，一脉嫡出的师兄妹俩都明显感觉到了暴击，默默的离那对撒狗粮的远了些。
　　“小师妹身体如何, 可有哪里受伤不适？”
　　“幸亏有若雪师姐正面应敌，我不过是在暗处袭扰，只是消耗过度以至体内真气有些枯竭，此外并无旁的问题。”
　　“但谨慎些总是好的，愚兄正好懂些医理, 小师妹若不介意可让我看看, 确认无事的话我也好对三师叔有交代。”
　　林深说话时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眼下的红色泪痣将那笑意染成魅人的风情, 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顺着他的心意去做，以免他失了那笑容。
　　楚楚还不至于被魅惑, 却也乐意在这种小事上让美人愉悦，便收敛了心神, 将左手伸了出去。
　　正要将衣袖撩起露出手腕, 林深用指尖轻轻压了压她的手腕：“不必, 这样就可以了。”
　　说罢，他隔着一层纱衣将手指搭在楚楚的手腕上, 先是诊了她的脉象，又将一股温和的神识探入她的经脉中。
　　确认楚楚当真并未受伤, 只是法力消耗过度后，林深才真正放心下来，并将一瓶恢复法力的回灵丹给了她。
　　楚楚权当是师兄给的见面礼，也不推辞的收下, 当即服下一颗后, 便觉得有股清凉的气流走往丹田, 法力很快恢复了部分。
　　……至于寒若雪那边，有墨白当成瓷娃娃般呵护着，自然是用不着他们操心。
　　见楚楚服下回灵丹，林深顺手给她施展了个清洁法术：“林珑昨晚给我传讯，说在白芍那里见到了三师叔家的小师妹，说是生得好看性子也乖巧，我还道她是想要个小师妹想疯了，没想到今日见了，才知她半点也没有夸张。”
　　便是知道这是商业互夸，但谁不喜欢听好话呢，楚楚自然是高兴的，大大方方的道了谢。
　　楚楚脸色好了许多，林深舒缓了声音道：“小师妹稍作休息，待我去查看下那截杀你们的贼人是何等情况。”
　　“我也去吧。”楚楚说道，“毕竟是想杀我的人呢。”
　　“也好。”林深点头。
　　两人过去时，白衣青年正将冻住黑袍人的寒冰化开，收回探查的法力后站起身来说道：“阿深，此人尚有一息未灭，但被强行遏制自爆后，□□的灵气已经完全摧毁了他的丹田和经脉，救不活也开不了口了。”
　　“无妨，尸体还在，就不怕查不出他们的身份。”林深挥手放出一道法力，将不远处那虚丹初期黑袍人的尸体也卷过来，“敢对小师妹动手，怕是三师叔这几年闭关，让人忘了他的手段了。”
　　饶是此刻场景不对，楚楚还是忍不住发问：“林深师兄，你也觉得我师父很凶吗？”
　　“凶？这可不确切……小师妹自己觉得呢？”林深像是很诧异楚楚会这样问，眉梢微挑带着笑意问道。
　　“我觉得师父虽然有时候冷硬了点，但人真的很好啊。”楚楚如实道。
　　瑞凤眼中流光转，林深的笑意更深了：“可没谁说过三师叔人不好，但……这么说罢，三师叔成为三长老前，曾在当时的大长老手下任执法堂的执法长老，名字在宗门弟子中有止小儿夜啼之效。”
　　楚楚：“……”
　　不，我感觉你们说的和我拜师的不是同一个褚河真君。
　　默了会儿，楚楚决定转移话题：“还未询问，这位前辈可是师兄的友人？”
　　对方实力远高于她，又不是本宗门的人，称呼前辈便是不出错的惯例。
　　白衣青年这才回过身来，拱手朝着楚楚见礼：“在下雪舞宗弟子明韩，阿深是我挚友，姑娘既是他的师妹，将在下当做同辈便是。”
　　青年白衣如雪、黑发如墨，容貌更是精致非凡，虽神情语气疏离冷清，却并不让人觉得不适。
　　尤其是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看过来时，仿佛有某种莫名的情愫注入人心底，以至于楚楚竟觉得有一瞬间的狼狈。
　　——毕竟她才经历了一场不算轻松的战斗，哪怕已经用了清洁法术稍作整理，却掩盖不去发丝凌乱、衣衫破损等囧境。
　　郎艳独绝，恨不相逢光风霁月时。
　　她在美男面前丢人了。
　　而且还不是自家的美人。
　　“明兄与我相识多年，是过命的生死之交，小师妹你可不能叫前辈，凭白降了我的辈分。”林深笑着对楚楚说话，随手将胳膊搭在明韩身上，“别被他冷冰冰的样子吓到了，其实明兄人很好的，小师妹你直接叫他师兄就好。”
　　见两人相处得如此随意自然，楚楚自然是从善如流，拱手见礼：“楚楚见过明师兄，方才多谢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日后容报。”
　　“不必，其实我们不来，楚师妹你们也不会有性命之忧的，说是救命之恩实在言过其实。”明韩并不揽功，目光在楚楚头上停留片刻后挪开了。
　　“但不论如何，出手相助之恩，我合欢宗弟子定是要记得的。”寒若雪从蛇妖怀里脱身，带着小尾巴模样的墨白走过来，“早闻雪舞宗掌教座下明韩君才貌双绝，惜各种缘由未曾相识，今日得见，果是修为精深，有积石如玉之风。”
　　“明兄，这是我宗门七长老座下亲传弟子，寒若雪师妹。”林深介绍道。
　　双方见礼后，话题回到刺杀上来，明韩道：“探查之术非我擅长，方才并未查看出什么讯息。只不知是何人与你们如此深仇大恨，竟不惜自爆也要置你们于死地。”
　　“小师妹入门后便闭关至今，莫说宗门外的人，便是同门接触得也不多，又何来什么生死仇敌，想来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林深没有说出来，大家也识趣的没有多问。他说话时是带着笑意的，但眼中却有寒意。
　　他可以不关心初次见面的楚楚，却必须在乎师门的小师妹。
　　何况小姑娘给他印象不错。
　　楚楚注意到了林深的眼神。看来关于她要探查的辛密，这位师兄也许也是知情人。
　　……也是，毕竟是二师伯的大弟子。
　　【随机任务（相谈）：初次见面，你与林深师兄对彼此印象都不错，且对方似乎知道什么关于你遇袭的背后辛密，那便借此机会深入交谈吧，也许还能加深感情呢；】
　　楚楚看了任务一眼，没有多做啰嗦。
　　“我瞧瞧吧。”墨白上前去查看两具尸体。
　　片刻后，大家却见墨白微微变了脸色。

37、温柔刀
　　“我在这两人体内发现了被傀儡类术法控制过的痕迹。”墨白如此道, “只是我对此类法术并不很了解，一时难以辨别出自何处。”
　　此话一出，立即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在场中墨白修为最高、明韩次之, 听了墨白的结论后，明韩上前再次查看尸首，果然在墨白留下标记的地方发现了他说的痕迹。
　　“傀儡类法术在修仙界大抵不过两种，一则是通过精神上的诱导影响目标神志甚至听从命令；二则是屏蔽目标精神并强行控制其身体。”林深道，“然前者作用在精神上, 通常目标身死便痕迹消弭。这两个人身上并无反抗精神控制后七窍损毁的情况, 那么这留下痕迹的应当是后者。”
　　“确实有傀儡术控制过的痕迹，若是如此也就说得通了, 这人自爆未必是有深仇大恨，只怕是幕后控制者要毁灭证据。”明韩站起身来看向林深：“那气息让我有些厌恶, 我怀疑是来自魔道……阿深，此事涉及你合欢宗内门, 我们不便过多参与。”
　　两人是生死之交的好兄弟, 但明韩到底是雪舞宗掌教的弟子, 他身份特殊不便参与其他宗门的内务也是正常。
　　林深颔首：“若这两人真是被傀儡术控制的话，幕后控制者离得也不会太远, 虽说对方未必敢此时再次出手，但此地到底是不怎么安全, 我们还是先回宗门吧。”
　　此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赞同，楚楚也将满腹的疑虑压回了心头。
　　却在这时，她心头微动。
　　【随机任务（遇袭）完成，检测任务完成度为100％, 获得奖励：生命时长*八时辰、随机任务礼包*1】
　　【亲爱的宿主哟, 爱恨情仇皆是羁绊, 你在本位面初次遭遇敌对势力，说明你在融入位面的道路上又前进了一步，恭喜您完成初次反杀，系统好感度功能正式开启，赠送追踪窃听功能*1。】
　　【友方为蓝、敌方为红，优秀的女修会尽可能消除威胁自己生命安全的隐患，请查看好感度功能，对隐匿暗处的幕后主使做出应对吧。】
　　“隐匿暗处？那幕后主使真在附近？”楚楚心说。
　　【是的哦，宿主，操控黑袍人的幕后主使此刻正在您周围三千米范围内隐匿，因你实力过低无法标记具体方位。
　　不过对方使用傀儡法术操控黑袍人才过去片刻，残留的法术气息还未完全消散，建议使用系统赠送的追踪窃听功能，也许能得到些有用的信息哦。】
　　每当听见“哟”“吧”“哦”等语气词的时候，楚楚就知道系统又奸商附体了，眼看着不把她身体掏空了不甘心。
　　然而她还不能在这种正事上与系统意气用事，只能哼哼着翻了那所谓的追踪窃听功能来查看。
　　看完后楚楚总结了下：追踪窃听功能，好感度功能-敌对势力的专属因果律武器，使用后可由“结果”追踪到“源头”并开始窃听目标动静，窃听时间限定九十九秒，使用范围根据她的实力变化（即系统查探范围）。
　　举个例子：现在就可通过两名黑袍人身上的法术残余，追踪到操控他们的幕后主使身上；或者她得了某种法器，还能追索源头找到炼制法器的炼器师身上。
　　这功能用来查案或者搞间.谍活动真的是超好用了。
　　缺点是只有第一次是免费赠送的，以后再要使用，每次一百系统积分或者十二时辰生命时长。
　　真·用命偷听。
　　楚楚惜命，拿命换八卦的事儿她是不干的，但如今人家都要杀她了，她总不能还怂着不还击，于是果断的使用了追踪窃听功能。
　　楚楚刚将法术用出去，林深就取了个储物袋出来，将两名黑袍人装了进去。
　　“林深师兄……”
　　……储物袋是最低阶的储物法器，里面是不能装活物的。
　　……那虚丹中期的黑袍人其实还没死透。
　　“小师妹，怎么了？”林深转过头来。
　　楚楚想了想，却只道：“这两人的尸体，师兄要怎么处理？”
　　……反正也救不活了，在储物袋里憋死和慢慢等死也没区别。
　　林深笑了笑，将储物袋递给楚楚：“当然是由小师妹你交给三师叔。”
　　“不需要告知掌教师伯吗？”楚楚问道。
　　“需不需要，长辈们自会处理。”林深温柔了神情，有些怜惜的看着她，“你还小呢，专心修炼就够了，不要为这些事情费心力。”
　　“可……”
　　“你若想知道缘由，尘埃落定时，自然也不会瞒着你。”
　　林深神情温柔，眸中带笑，语气却不容拒绝。
　　——若是真正的十几岁小姑娘，此刻定会不由自主的听从他的安排。
　　楚楚没有被他震慑住，却只觉有股电流从尾椎蹿上脑际，让她颤栗酥麻险些失控。
　　“好，我听师兄的。”楚楚乖巧的笑着回答，却小心地将险些被触碰到的手指收了回来。
　　这时候吐血昏迷的话，就太煞风景了。
　　大家御剑回程，楚楚盯着林深的背影，暗搓搓的舔了舔唇瓣。
　　“怎么，看上了？”寒若雪发现了她的眼神，凑过来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问。
　　楚楚摸了摸被林深号过脉的手腕处，回了个大家都懂的眼神：“师姐觉得呢？”
　　“我和他不太熟，师父说他心机太深，但……”寒若雪道。
　　“……又不是渡情劫，谁管他心机深不深啊。”楚楚低笑。
　　寒若雪往楚楚耳边吹了口气：“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且最近怕是也忙不过来……林深师兄这些年都在外面游历，听说身边都没人的，小师妹喜欢的话可不要错过机会了。”
　　她倒是想把握机会啊……楚楚叹息。
　　……她早晚死在合欢宗这个妖精窝里。
　　看寒若雪再度被墨白缠上，楚楚暗自想道。
　　……
　　楚楚回到合欢宗的时候依旧满腹心事。
　　明韩与墨白来者是客，由林深与寒若雪带着去合欢大殿见主事的掌教或温轩。
　　按理说楚楚与寒若雪身为亲传弟子，在宗门管辖地盘内遭遇袭击，也该上报宗门请求彻查的。
　　但林深既然将两名面具黑袍人的尸体交给楚楚，让她带回去将此事全权交给褚河真君处理，寒若雪这另一个当事人也没意见，事情自然自然就这么了结。
　　与四人道别后，楚楚独自回了并枝林，瞧见褚河真君站在晋字堂外的路口等她，当即就换上委屈的表情奔上前去。
　　“师父，徒儿差点儿就死了……”
　　褚河真君嘴角动了动，手里的剑往前送了送，剑柄顶在楚楚胸口阻止她前进：“说话就说话，别黏黏糊糊的。有你师祖给的流风回雪簪在，你哪儿那么容易死的。”
　　“我死不了您就不来救我了么，师父你好狠的心！”楚楚泫然欲泣，“徒儿受伤了怎么办？流血了怎么办？会疼的啊……”
　　大约是“吾家有女”卡的效果还未过，明知楚楚是装的，褚河真君还是不由得缓和了神色，收了剑说道：“师父去了，见林深他们赶来及时便没出手。你虽比他们年幼许多，但与他们也都是同辈，相互间多些交流总是好的。”
　　小姑娘秒收哭脸，上前抱住师父的胳膊：“原来师父去了呀，那我不生气了。”
　　她当然知道师父及时去救她了，而且过程中好感度还涨了两个百分点，但是调.戏师父就是很开心呀。
　　褚河却误会了，以为她这一路的不高兴都是因为自己没出现，摸摸她的头温和了声音：“如果楚儿不高兴的话，以后师父及时出现便是。”
　　小徒弟是装哭，但一路上不高兴是真的，现在的愉悦也是真的。
　　他没养过徒弟，也没带过孩子，甚至自己也谈不上有正常的少年时代，所以不知晓怎样去做一个合格的师父，只能摸索着来。
　　……虽说修道之路从来危险，但楚儿毕竟才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顺着她些也无妨……吧？
　　楚楚不知道师父的心理活动，却很高兴被他这样呵护，便甜甜的笑起来：“好啊，师父可要记得自己说过的。”
　　她知道人心善变，所谓承诺未必能长久，但至少说话的这一刻，师父的爱护是真真切切的，这便足以让她心里暖融融的了。
　　看小徒弟笑靥如花，褚河真君的心情也莫名轻快了几分，眼里浮现出几分笑意：“走吧，去师父的大殿再说。”
　　“好啊，师父。”
　　师徒俩回了大殿，楚楚将装着黑袍人尸体的储物袋交给褚河真君，又将今日从遇袭开始的遭遇事无巨细的讲诉了一遍。
　　——当然，略过了系统和系统任务的事儿。
　　听楚楚讲完后，褚河真君看着她道：“楚儿，你心里有疑惑？”
　　“是的，师父。”楚楚点头。
　　“不妨说来为师听听。”
　　“两名黑袍人袭击我与若雪师姐时，战斗过程中招数灵活、应变及时，且之后我与师姐对他们施展幻魂也是成功了的，这说明他们当时并未被控制；
　　他们全程未开口说话，又戴面具、穿黑袍，应是为了遮掩身份……在被师姐斩杀一人后，另一人企图带着同伴的尸体撤退，应当也是出于隐瞒身份的目的。
　　后眼看无法带走同伴的尸体，另一人未必不想独自离开，却突然被傀儡术控制着自爆……这说明，幕后控制者始终在附近看着一切，否则且不说对方傀儡法术的水平，至少无法这么及时的做出反应。
　　那么，对方为什么不直接出手呢？”
　　人在求生的时候，意志力总是格外强大的，能够强硬的压制虚丹中期修士的神识，并控制对方自爆，至少得是元婴真君……这样修为的人，要杀她和寒若雪岂非易如反掌，何必搞那么多弯弯绕绕？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评论营养液和雷？？

38、明日万更（本章及之前是倒V）
　　“楚儿觉得, 以师父的实力，若要杀个你这样实力的小辈，成功的几率是多少？”
　　“若对方没有流风回雪簪这样的法器, 自然是九成九九的。”
　　那千分之一的存活率，算是命大出现被人救了的可能。
　　楚楚自认回答谨慎，然而褚河真君却露出丝讥诮的笑。
　　“对方便是有十个流风回雪簪，甚至躲在宗门不外出，只要为师想去杀人, 那其活下来的几率也不足万一。再好的法器也有耗损的时候, 再警惕的人也有松懈的片刻，再强大的护山阵法也免不了有漏洞存在。”
　　“所以……”楚楚迟疑。
　　“所以除非血海深仇, 元婴修为以上不对未曾结丹的小辈出手，是高阶修士之间默认的规矩。”褚河真君说道, “否则谁看对家的小辈不顺眼都去杀两个，那兴许不出三年, 修道界的好苗子就被杀干净了。”
　　“若是有孤身的强者, 仗着没有小辈破坏规则呢？”
　　“把破坏规则的人杀掉, 规则自然就守住了。”师父语气平淡，“甭管正道还是魔道, 但凡还有所顾忌的，都不会轻易触碰这条底线。毕竟事情做了就有被发现的可能, 谁都要顾忌着那个万一。”
　　楚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师父，我明白了。”
　　这便算是修道界的一种可持续发展吧。
　　褚河嗯了声：“楚儿你今日也该累着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听话地起身行礼告退, 楚楚快要走出大殿时却又停下脚步, 转过身来看向褚河：“师父……”
　　“何事？”
　　“师父, 我……可以相信您吗？”楚楚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
　　大约是没想到小徒弟会问这样的问题，褚河稍微愣了下，尔后才认真的回答她：“按照咱们修道界的常理，师徒重于血亲，你自然应该信我。
　　但人性二字从来便不是言语可以说得清的，所以师父不会给你确定的答案。
　　我只能说，自己会尽力做好一个师父该做的事，教导你修行入正轨、护佑你平安长大。至于信任与否，该由你自己进行判断。”
　　楚楚看过去，男人的眼里一片坦诚。
　　那种感觉她说不清道不明，却就是在那一瞬间，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最后一分不踏实感被真正抽离了。
　　这个世界，是她以后要生活的世界，不是一个随时可以退档的全息游戏。
　　眼前这个男人，是身份牌顺遂她心意选择的、她可以依靠和相信的亲人。
　　“师父，我有件事要告诉您……”楚楚走过去，在褚河身前半蹲下来，仰头看着他，“您就当是我的天赋神通吧……我能通过一些方法，听到别人的谈话……”
　　事情得从楚楚将系统的追踪窃听功能用出后说起。
　　接收到系统追踪成功的讯号后，楚楚便指示开启了窃听，然后听到了如下对话：
　　——“在合欢宗的山门附近刺杀合欢宗的弟子，你真是胆大包天！”
　　——“呵呵，玉卿一脉天赋出众的就这么两个，而今温轩受伤迟迟无法结丹，只要再将那小丫头杀掉，他们便后继无人，不比你汲汲营营来得爽快？”
　　——“她是妙姀养大的孩子！”
　　——“哼，那又如何？留着她与温轩阴阳合修？水木双灵根的资质，又是元阴处子身，倒是个绝顶的好炉鼎，届时两人相辅相成，温轩结丹成功坐稳合欢宗首席位置，你再想把人拉下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何况你现在装什么深情，那妙姀……不是你将她困在秘境里出不来的？”
　　——“若非你行踪被姀儿发现，我何必……”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有这功夫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将自己摘出去，反正本座是魔修，就算真查到了也无所谓……”
　　九十九秒的窃听至此终结，然而所得的信息却足以让楚楚抽丝剥茧地梳理许久。
　　谈话中另一人的身份……
　　炉鼎……
　　妙姀长老……
　　以至于她一路上都顾不得其他。
　　而现在，楚楚将这对话一字不差的转述给了褚河真君。
　　“楚儿是介意炉鼎？”
　　“没有。”楚楚摇头，“就算是真的为了助大师兄结丹，也不过是和他互利互惠吧……我相信师父不会让我吃亏的。”
　　她被称为小师妹，是因为在同辈亲传中年龄最小、入门最晚。温轩被称为大师兄，却并非因她年长或者是掌教的大弟子。
　　仙门中，需得是门中弟子公认的修为最高、最有威信的同辈，方才能被称之为大师兄或者大师姐，对上有辅助掌教管理门派的职责，对下有教导爱护师弟师妹的义务，地位相当于长老，亦可说是既定的掌教候选人。
　　而首席则是更进一步的，确认无疑的下任掌教。
　　合欢宗好歹也是一流仙门，温轩想要坐稳首席的位置，必须得结丹成功身为金丹修士才行。
　　“不是，为师从来没有这么考虑过。且不说温轩伤势早已痊愈，结丹并不存在困难。单说我之所以选了他，是因为他在你同辈师兄中资质最好，且人品容貌都上佳。”褚河很认真的解释，“且他性子温和又有耐心，更适合为你启蒙……”
　　楚楚这么一听，就觉着师父是拿挑女婿的标准来给她选的人，本来严肃的心情忍不住有了几分活泼。
　　“那师父为什么不自己教我啊？”她攀着师父的胳膊站起来，勾了他的一缕黑发在手心里把玩，“分明师父人品容貌也上佳，修为还更高呢……”
　　隔近了看，星目剑眉更觉英俊啊。
　　那一瞬间，吾家有女的光环失去作用。
　　小徒弟的脸离他仅有几寸的距离，褚河确信自己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见了欲念。
　　而他非但没有反感或生气，反而有点想把人搂进怀里。
　　……他想起了昨晚被他牵着的手，小小的好似没骨头般，又白又软又滑。
　　……那浅粉色的唇，应该更加柔软吧。
　　旖旎的走神只是极短的刹那，楚楚随即就被一道柔和的力量推开，轻轻丢到了不远处的椅子上。
　　“别胡闹，我是你师父。”
　　楚楚看着师父板起脸的样子，好笑又诧异：“师父你不会吧，现在连儒家门派都不禁师徒恋了哎。”
　　她师父这么老古板的么？！
　　然而褚河根本不打算正面回应她，挥挥袖子又把她从椅子上拎起来，这回直接丢到了大殿外。
　　还顺便将大殿门给关上了。
　　“回去休息。”
　　“师父，我事儿还没说完呢！”楚楚拍门。
　　“内奸与妙姀师妹的事，我自会去禀告掌教师兄，你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开始安心在后山修炼。”
　　“可……”
　　“若是精力充沛的话，便将合欢大典给背诵了，下月开始去任务堂接任务。”
　　楚楚从心地放下了手，瘪着嘴委屈巴巴：“哦，徒儿知道了。”
　　她事情那么多，还要做任务挣生命时长，才不要背书呢。
　　叫她嘴瓢，这下好了，本打算多从师父那里套些话的，现在一句没问全泡汤了。
　　……可她哪里知道，她师父堂堂合欢宗长老，居然这么点儿玩笑都不能开啊！
　　就您这样还传言喜欢熟女？您玩儿得过姐姐们吗？！
　　楚楚满腹怨念的离开。
　　然后在路口犹豫了半秒，拐弯儿又出了并枝林。
　　去哪里？
　　当然是去二师伯的相思林啊。
　　随机任务是会隔日失效的，没能从师父这里套出消息，支线任务便没有新的进展，那找林深师兄交谈的任务就更不能放过了。
　　只她不知，将她丢出去后，褚河真君动也不动地坐了许久。
　　……所以楚儿是真对他有想法？
　　……他以为小姑娘会嫌弃他老的。
　　……但不行。本来她只要喜欢，由着她也无妨。可她既然是灵木之体，那就更得注意分寸才是。
　　人性最是经不起推敲，得寸便想进尺，总希望能得到更多。
　　就怕她想的不只是他的身体……最好能断了她的念头。
　　相思林与并枝林隔得很近，或者说两个区域其实相邻。
　　楚楚算了算时间估计林深他们应该还未从合欢大殿回来，便打算在路口堵人。
　　然后很顺利地堵到了人。
　　林深远远的便瞧见小师妹步履轻快地迎上来：“林深师兄，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可否耽误你片刻时间？”
　　“阿深，我去前面等你罢。”林深看过去还未开口，明韩便淡淡的说道，并向楚楚略微颔首见礼。
　　“小师妹，路口不适合说话，不如去前面凉亭可好？”林深道。
　　两人到附近的湖边凉亭里坐下，楚楚看了眼天边的夕阳，心想自己竟也有与美人师兄湖边看夕阳的时候呢。
　　“小师妹想问什么，便说罢。”
　　“今天我与若雪师姐遇袭，林深师兄是否知道些内情？”楚楚开门见山问道。
　　不等对方有机会敷衍，她又补充道：“师兄不必将我当成小孩子来对待，我今日确实是初次与敌人对战，但师兄衡量我的表现，便该知道我是不怕这些事情的。”
　　“听小师妹的意思，似乎已经知道些什么？”
　　“大师兄今日带我去了合欢拍卖行天字第三号房。”楚楚边说话边注意着林深的反应。
　　“然后呢？”林深面上始终带着笑容。
　　那笑容比盛夏更浅，比春日更浓，可若要去认真琢磨，又什么收获也没有，似乎只是单纯的装饰。
　　“大师兄看上一组穿云雷霆鲨的利齿，与人激烈竞价到两百枚上品灵石后放弃了。”楚楚平铺直述，“然后他告诉我，自己接受的最高价位是一万两千枚下品灵石，多一块下品灵石都不给。”
　　楚楚挑了部分容易查证的真话来讲诉，本是想试探林深的反应，没想到听完她说的话后，对方却收了那虚假的笑意，真情实感的笑出声来。
　　“还是大师兄厉害啊，若非他每日辛苦骗钱，我们亲传弟子的俸禄只怕都要减半……那群人是傻子么，被大师兄耍了一次又一次，次次都配合得亲密无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集体暗恋大师兄呢……”
　　楚楚：……
　　“林深师兄，你注意点形象，路过的师侄们都看傻了。”楚楚假意咳嗽了声，实则是捂着嘴笑，“人家哪里就傻了，兴许是想着宁办错不放过呢？”
　　“那就不放过吧，等大师兄赚够了升级本命法器的灵石，指不定余下的还能给你和若雪师妹各买一套雪舞宗的仙裳，新欢旧爱都能讨好。”林深收了笑声，眼里仍旧是带着笑意。
　　“……我不是大师兄的新欢。”
　　“哎呀小师妹你就别害羞了，我这一路过来都听弟子们议论，说你怀了大师兄的孩子，现在都开始每日吃四季果保胎了。”林深戏谑，“虽然师兄我也不知你这元阴尚在的小姑娘是怎么怀上孩子的，但想来大师兄之所以是大师兄，总有些能人所不能之处吧……”
　　楚楚：……
　　好想打人哦。
　　但是她打不过温轩，也打不过眼前的林深。
　　更气了。
　　瞧见小师妹气呼呼的样子，林深才收敛了，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个灵果递过来：“雪山上摘的冰莲果，小师妹消消火？”
　　冰莲果长得像颗莲子，却有巴掌大小，颜色是非常好看的雾蓝色，一口咬下去冰凉沁人、汁水爽口清甜，还有股纯净的灵气散入四肢百骸。
　　吃人的嘴软，楚楚气消了，卡巴卡巴吃完果子，看着林深道：“所以关于大师兄本命法器的事，林深师兄是知道的。”
　　她本也是揣测。
　　单说她们潇然尊者往下的嫡系师门，温轩是大师伯家的大师兄，林深是二师伯家的大师兄，两者间有竞争但也是利益共同体，对外可以说都是自家师尊的代言人。
　　林深既然不是不靠谱的，那么温轩都能告诉她的事情，没道理会瞒着林深。
　　“当然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林深彻底收敛了笑意，“以饵钓鱼，我是那饵，他是那鱼，我亲眼看见他上钩的，自然不会不知道。”
　　若非此事，他怎会心服口服，也许现在还想着要挑战那个大师兄的位置呢。
　　“大师兄当初受伤的事，有内情？”楚楚揣摩林深话中的意思。
　　“将要结丹的修为，理当好好闭关参悟突破，若无内情谁会到处瞎跑，还连本命法器都受损了？”林深道，“楚楚，不妨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我再看看能告诉你些什么。”
　　“我知道今日的袭击，我才是对方的真正目标；幕后使用傀儡术的是魔修，其与门内某个人有联络，双方都是元婴期以上修为……有人似乎不希望大师兄成为合欢宗的首席，或者说，不希望我们这一脉的人继续掌权……”
　　“小师妹你知道得还挺多。”林深道。
　　楚楚起身，很认真的行了礼：“还请林深师兄赐教。”
　　林深抬手想拉她坐下，刚要碰到又想起这姑娘摸不得的身体，便收回了手，示意她坐下来。
　　“这些事情说来话长，归根结底其实不过是四个字：内忧外患。小师妹你认为大师兄修为资质如何？”
　　“大师兄修为在同辈中最高，资质也是极好的。”
　　“他年龄不大。”林深轻声道，“我才是咱们这一脉最先入门的，我筑基的时候，他还在学写字。
　　我比他大十几岁，但他在十年前修为便赶上了我，如今……即便是他受伤耽误了几年，修为仍旧比我略高一线。
　　我与明韩自幼相识、年纪相当，如今明韩已是金丹初期修为，而我在虚丹期停留多年，剧烈结丹的临界点都还差那么些许。”
　　林深的声音很轻松，语气也比较轻快，但楚楚却感到了愧疚。
　　她向他求教，却让他将伤疤亲自撕下来，露出了血淋淋的伤口。
　　“小师妹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更无须觉得愧疚不安，此事我早已看开。”林深却笑道，“我提起此事，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这一脉的现状。”
　　“现状？”楚楚疑惑。
　　师祖是前任掌门，大师伯是现任掌门，大师兄是下任掌门，七大长老中自己人占了至少四个，这权势不说一手遮天，也起码是风头无两了吧。
　　像是看出楚楚所想，林深笑了声，有些讽刺：“我们这一脉有数位化神尊者和元婴真君，单独摘出去放在修道界都是不容小觑的势力，的确是厉害极了。
　　可长辈们很强大，却奈何我们不争气啊。
　　不怕小师妹你看不起，在温轩入门前，我们嫡系亲传中连一个一品灵根的都没有；在你入门之前，咱们这一脉的天骄只有温轩拿得出手。每回宗门大比时，和别人吵架都没底气。
　　有句话叫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还有句话叫后继无人，又怎么叫人服气？”
　　“所以……有人想取而代之？”楚楚道。
　　“掌权嘛，又累又不讨好，可总归是有些好处的。而没有掌权过的人，通常看不到弊端，却会将那好处无限的放大。
　　无论你怎样尽力公平，也会觉得你中饱私囊，觉得你私心偏袒，觉得你将门派库房当成自家私库。
　　若是自身强硬，自然可对这些质疑视而不见，甚至可以理直气壮的轻蔑回去。
　　可谁叫咱们没有底气呢？”
　　“所以大师兄在处理门派事务的时候，才总是格外谨慎……”
　　“怎么，还在怨他连夜给你写判令的事儿？”林深笑问。
　　楚楚：“怨倒也不至于。”就是觉得这男人有点狗。
　　“总归要自己公正，才有底气不让旁人挑你错处。”林深道，“虽说这样太不怜香惜玉，但他也不容易，小师妹你多担待些。”
　　楚楚笑了笑没说话。
　　总不能承认自己真有那么小气吧。
　　……大不了，回头她送大师兄些礼物赔罪好了。
　　再送只橘猫？
　　不好不好，每次都送相同的礼物显得太没诚意了。
　　至少得换个花色吧。
　　谈话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林深并无告诉楚楚那想要夺权的人究竟是谁的意愿：“今日的谈话，确实足够我看见你不是那种冲动天真的小孩子，但你到底修为还低，未必能在对方面前隐藏住情绪，知道得多了反而不好……且恕师兄直言，你资质虽好，但现在这点修为，若是对谁露出敌意，对方门下随便哪个弟子都能打你一顿，你知道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楚楚：……林深你收回最后这句狗里狗气的话，我承诺以后把第一次给你。
　　“……林深师兄，你为什么想不开，非要和大师兄学这种气死人的作风呢？”楚楚痛心疾首。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林深师兄，你这样子出去真能有姑娘喜欢吗？”
　　“亲传弟子的身份拿出去，总能骗到几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的。”
　　楚楚：“……师兄，告辞！”
　　作者有话说：
　　大师兄：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有特殊的送子技巧，那天摸了下小师妹的手，她就怀孕了……还有，合欢崖真的不能再养猫了啊啊啊！
　　明天开始入v了，当日有红包掉落哦。看看今天的大肥章，大家能不能给我投点雷啊营养液什么的呀~（厚颜无耻的想要）感谢在2020-11-24 08:45:12~2020-11-25 23:23: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吃布丁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9、约会
　　林深没有收回他狗里狗气的结束语, 楚楚当然也不可能为他守身如玉。
　　行礼告辞后，楚楚便提着裙角起身。
　　然则她走过林深身边时，却被他抬手抓住了肩膀, 轻而易举地提溜了回去。
　　身高毫无优势的楚楚：“……师兄何意？”
　　林深取出个柳条编织的花篮，里面满满的装着一篮子冰莲果。
　　“送你的，方才看你喜欢这味道。”他眉眼带笑，将柳篮递给楚楚。
　　楚楚接过柳篮，但没有立即收起：“无功不受禄？”
　　“只是路上顺手摘的, 因生长地方特殊所以少见, 但本身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当做不能完全解答你疑惑的赔礼好了。”林深轻笑。
　　于是楚楚心安理得的收下了这篮子冰莲果。
　　林深却没立即放手, 而是站起来，将另一只手也搭在楚楚的肩上, 从高处低头看她：“小师妹，将你明日清晨借师兄用用可好？”
　　“嗯？”楚楚表示不明白。
　　“我近年游历在外, 已有两年未曾好好观赏过日出, 合欢崖边的日出是宗门内最美的, 小师妹明日清晨陪我观日可好？”林深又靠近了些，连温热的呼吸也落在楚楚额前。
　　橘红的夕阳映射下, 青年眼里细碎的光很是迷人。
　　再美的日出，怕也没有这双眼睛来得好看吧？楚楚不由得心想。
　　她好不容易守住心神未被蛊惑：“师兄明知我……”
　　“怎么, 不双.修，我就连约个可爱的师妹去看日出都做不到了吗？”林深垂眸看着她的眼睛，言语轻缓诱人，“小师妹放心, 三师叔好不容易肯收弟子, 我便是天天吃着熊心豹子胆, 也不敢动他地里的独苗，真的只是看日出。”
　　可他越是这样，楚楚越是头脑清醒。
　　“师兄约我看日出，当然是可以的。”楚楚也放柔了声音回答，“但是，林深师兄，总该告诉我原因呀，这样我才好配合不是吗？”
　　“你呀！”林深轻笑出声，“还真是个小机灵。”
　　“那师兄可不可以先放开我，再好好说话？”楚楚动了动肩膀。
　　美人师兄再好，为了生命安全着想，她还是想保持距离。
　　“不可以啊，就是要这么说话，才显得不清不楚啊。”林深笑意盈盈，“四季果树的事，掌教师伯是故意的。”
　　湖边凉亭中的两人其实只是相对而立，除林深的双手搭在楚楚肩上外并无旁的亲密动作，甚至相互间连半寸肌肤也没有接触。
　　然而在绚烂的夕阳晕染下，在不远处路过的弟子们看去，两人却像是在相拥偎依着……缠绵亲吻。
　　……而且难舍难分、缠绵悱恻、久久不愿推开彼此。
　　……夭寿啦，林深师兄/师叔刚回来，又和大师兄/温轩师叔抢人了！可怜小师妹/小师叔还怀着后者的孩子，就要应付前者的如狼似虎……
　　果然一山不容二虎！
　　凉亭中，林深靠近楚楚徐徐道来：“小师妹，我们这是合欢宗，正是因为你的体质特殊，所以名声才不能太清白了。太过与众不同，别人就会察觉到你的特殊，若是据此查出了你体质的内情，那你便多了个致命的把柄在别人手上，极有可能因此被针对甚至毁掉修行。”
　　所以长辈们任由她与温轩的谣言漫天飞，甚至可能在背后推波助澜。
　　谎言中夹杂着真相，靠谱的与不靠谱的揣测齐齐上阵，为的是让她在外人眼里，像是个合格的合欢宗弟子，而不是个渡劫期以前都必须冰清玉洁的小姑娘。
　　“多谢林深师兄提醒。”楚楚轻声道。
　　她想想寒若雪的态度，很明显长辈们的算计非常成功，倒是她险些乱了计划。
　　“所以，谁都可以陪我看日出，但小师妹你才是最合适的人。”
　　“为什么又非得在合欢崖呢？”楚楚道。
　　林深笑道：“因为，我得‘挑衅’大师兄啊。”
　　对方喜欢什么，他就要去抢什么，这才像个心有不甘的合格对手。
　　温轩受伤数年不得寸进，而他游历在外新得际遇，怎么看都应该趾高气扬的挑衅下对方怒火，再抢一抢大师兄的位置才令人满意呢。
　　“勾.引大师兄有孕在身的伴侣，这出兄弟阋墙的戏码果然精彩。”楚楚赞叹。
　　还顺便造作下她的名声，让大家都知晓她在两位师兄间摇摆不定的养鱼手段。
　　真是一石二鸟。
　　“是吧，我也觉得好玩。”林深挑眉，放开了楚楚，“所以，明日清晨，小师妹可别忘了。”
　　“师兄说的什么话，我是被勾.引的那个，哪有上赶着主动的道理，自然该师兄去晋字堂门口等我。”楚楚眨巴下双眼，施施然转身走了。
　　感觉日子变得精彩起来了呢。
　　……难怪小师叔对她的认可度只有一半，换了是她，那也得心存怀疑啊。
　　她可是妙姀长老“养大”的姑娘，妙姀长老可是“那人”的心尖尖儿。
　　呸。嘴里说着心尖尖儿，实际把人往秘境里关，妙姀长老也是倒了血霉了。
　　啧，复杂的情感纠葛。
　　“不过说起来，为什么师父让我天黑后不要去找小师叔呢？”楚楚隐约觉得，这点疑惑很重要。
　　【不知道呢，从表面的数据来看，纪灵真君正直、潇洒、脾气好，不像是天黑就变禽兽的人哦】
　　“得了吧，你一个人工智能都明白的话，就不会只能辅助我了”楚楚毫不留情的嘴毒。
　　【随机任务（相谈）完成，检测任务完成度120％，提交任务成功，获得奖励：生命时长*十时辰、随即任务礼包*1】
　　楚楚随手将礼包开了，得了真话符*1、系统积分*30。
　　“唉，系统，刚才林深师兄约我看日出，你居然没有见缝插针的布置任务，很让人惊讶啊。”
　　【宿主须知，今天的事今天做，明天的约会当然是明天的任务】
　　“啧……还以为你转性了呢。”
　　【宿主都没转性，系统怎么会转性。】
　　今日的随机任务全部完成，楚楚翻了下支线任务，发现“支线任务（辛密）”的进度刷新到了“7/n”。所以窃听、与师父谈话、与林深交流，都算是有效进程喽？
　　……目送楚楚离开，林深从凉亭中出来，看似无意的理了理凌乱的衣领，又将扯散的腰带一丝不苟的系上。
　　末了，指腹在唇瓣上轻轻拂过，一脸的春，情，荡，漾。
　　路过的弟子们：……难怪用了那么久，原来不只是亲吻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将小姑娘吃干抹净……真真是太嚣张了。
　　于是天还没黑透，楚楚被林深勾走了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无数合欢宗弟子的耳中。
　　合欢崖上正喂猫的温轩听闻此消息后：……林深你不假公济私活不下去了是吧？
　　哎，该怎么样不花灵石就让小师妹觉得他比林深好呢？
　　愁人，他好歹是个大师兄啊，小师妹轻易就被抢走的话，岂不是显得他毫无魅力？那以后去办事时岂不是很没面子？
　　但驳了林深的面子也不好，毕竟是带着他长大的兄长。
　　……算了，还是让小师妹“脚踩两只船”简单些。
　　“喵喵喵？”正在吃鱼的大橘察觉到了温轩的情绪变化。
　　温轩优雅地用匕首剃掉鳞片，又将一条鱼递过去：“吃你的鱼吧，年龄不大，惯爱偷腥。”
　　大橘亲昵地蹭了蹭温轩的手背。
　　“还知道亲近人呢，那天和我在后山约会时怎么说的，不是说最喜欢大师兄？小骗子！”
　　大橘：“？？”这人类说什么东西，它听不懂！
　　“哼，我跟你计较什么，哪有猫儿不偷腥的。”温轩站起来，施法引了股清水洗手，又取出帕子将水擦干净。
　　“过来。”他朝不远处候着的侍剑弟子示意。
　　“温轩师叔。”
　　“它最爱吃鲫鱼，其次是鲤鱼，以后这两种多喂些，其他的鱼随意搭配点。”温轩和声吩咐道，“……对了，猫也不只是吃鱼，你抽空去趟食府，取些其他肉食回来，要一品以下的，以免伤了它。”
　　“您对楚楚师叔真好。”侍剑弟子低声道。
　　不过是只普通的狞猫罢了，但因为是楚楚师叔送的，温轩师叔便爱屋及乌如此宠爱。
　　温轩笑了声：“又不费钱。”
　　不过是闲来无事逗一逗罢了，到底是小师妹送的见面礼，若是养瘦了那回头见面多丢人。
　　侍剑弟子不知他心思，只觉得温轩对楚楚是在乎极了，有些愤懑不平：“林深师叔太过分了，但凡您喜欢的总要争抢，宗门内喜欢他的姑娘那么多，非要觊觎楚楚师叔。”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本是常理，你又何必生气。”温轩反而劝慰。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来日方长，何必着急。”
　　“那也是，日子久了，楚楚师叔定会知道谁更好的。”
　　温轩看了眼将要落下的夕阳，还是那副温柔似水的模样。
　　侍剑弟子更生气了，温轩师叔就是人太温柔了，所以总被相思林的欺负。
　　而温轩其实在思索，他若是半夜去爬床的话，到底需不需要先同三师叔禀告呢？
　　林深黄昏湖畔偷香，他半夜□□窃玉，这才显得水深火热嘛。
　　旁人若是因此觉得他们有轻慢小师妹的意思，想要做做文章挑拨离间的话就更有意思了。
　　就是有点“辛苦”了小师妹。
　　作者有话说：
　　合欢宗经典曲目：温轩喂猫。感谢在2020-11-25 23:23:59~2020-11-26 17:50: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windy晕晕、青青、白云在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嫡心 8瓶；白云在酒 4瓶；我想吃布丁 3瓶；windy晕晕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0、亲一下
　　楚楚没想到, 师父那么“冷漠绝情”的将她丢出门，竟又会在她院外等她。
　　瞧见五绝竹林旁的身影，她也顾不上琢磨那些有的没的疑惑了, 小跑着上前去：“师父。”
　　小徒弟规规矩矩的，没有往他怀里扑，褚河竟觉得有几分不足，只是并未表现出来，淡淡的道：“今日才与林深见面, 就主动去找他, 有这么喜欢？”
　　“虽然喜欢是喜欢的，但我去找林深师兄是有正事的, 师父你信我呀。”楚楚仰着脸，努力展示自己的乖巧。
　　“师父信不信你有什么干系, 你自己注意分寸便是。”褚河毫不在意的样子，“你师兄们能被收入门墙, 自然个个都是好的, 但你要受得住自己的本心, 不要被迷了眼，莫要因为些风花雪月的事耽误了修行。”
　　“师父放心, 徒儿知道的！”楚楚保证道，“师父, 你找我有事吗？天都黑了，不如进去说话吧……”
　　“不必，只是有几句话要叮嘱你，为师说完就走。”褚河拒绝。
　　“哦……师父您说。”
　　褚河默了默, 道：“以你的实力, 能够窃听元婴真君谈话而不被发现, 是要付出什么代价的吧？”
　　“是有点啦……”楚楚迟疑。
　　用一次费一天的命呢，但她不好同师父解释呀。
　　“怕不是一点吧？”褚河反问。
　　楚楚弱弱地点头。
　　“日后不许再随意使用。”褚河抬手轻轻落在楚楚头上，拂去她发间的一片竹叶后立即收回，“有师父在，没有什么事情是你必须亲自去窃听的。
　　我不必问你具体，然则天赋神通越是神奇，使用时所需代价越大，以筑基修为追索源头窃听元婴修士谈话，这已然涉及到因果，所需代价左不过气运性命一类。
　　师父要你答应，日后若非迫不得已，不许轻易用这能力。”
　　“师父……有那么严重吗？”楚楚不解。
　　她对修道界确实没多么深入的了解，只觉得这能力好用，就是付出的代价有些让人牙酸。
　　“代价是否严重尚且两说，单是旁人若知你有这能力，可知会如何防备你？”褚河真君说道，“楚儿，捷径确实方便，但走得多了，就容易忘记怎么好好走路。这种能力你可以当做底牌以备不时之需，但不要在平常时候想着去用，许多事情未必值得你付出的代价。”
　　楚楚向来聪明，听了这番话自然知道师父都是为她好。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更早过了青春期叛逆时，遂收起了轻视，认真的点头承诺：“师父，我答应您，一定不会滥用的。”
　　见她听从教导，褚河也就满意了，取出一张宣纸递给她：“这是师父整理的书目，前面是木系的，后面是水系的，你按照书目去藏书阁寻典籍阅读，好歹能省下些精力。”
　　楚楚接过宣纸一看，上面的字写得极小，整页纸密密麻麻都是书名，粗略估计不会少于五十本：“师父，不是说我半个月后开始去任务堂接任务？”
　　“你的精神力本就远超同龄，以你而今的神识强度，早就可以过目不忘，不过是每日两三本书罢了。”师父并未体会到她的艰难。
　　楚楚自认也算是喜欢看书，但半个月要看完那么多书着实让她有些眼晕，然则她知道这已经是师父帮她减轻负担后的结果了，否则她还得去藏书阁成千上万的书籍中大海捞针……活着可太难了。
　　所以她只能挂起苦涩的笑容：“谢谢师父。”
　　“有不懂的，随时可以来问师父。”
　　“好。”
　　褚河习惯了小徒弟生机勃勃的模样，见她此时的样子竟有几分不得劲，然而他在自己的储物戒指里面巡视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能哄小姑娘的东西。
　　“莫不开心，若有什么想要的，师父吩咐人去给你寻。”
　　“那我想要师父抱抱我。”楚楚张开双臂求安慰。
　　然而褚河真君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
　　他虽不习惯与人亲近，但既然是自己养的徒弟，就不会连个拥抱都吝啬，但小徒弟的身体并不允许。
　　她年龄小自制力差情有可原，他身为师父却不能纵容她有伤害自己的可能，更不可跟着她一起胡闹。
　　“哦，那我想吃天山雪莲炖北海雪葵，师父也让人给我寻吗？”楚楚有意无理取闹。
　　“倒也不算稀有，也不是多贵的东西。”岂料师父沉吟片刻，“只是这两样东西既非灵物也不能增长修为，寻常不会有人专门带来合欢仙城，楚儿想要的话可能要等上三五日。”
　　楚楚：“……好，谢谢师父了。”
　　怕了怕了，为难不动。
　　“那师父走了，你今晚便不必修炼了，早些休息吧，明日早晨可不能再睡懒觉了。”
　　“好。”楚楚焉巴巴的。
　　居然被师父排斥了，好不甘心哦。
　　楚楚盯着自家师父离开的背影，恨不能现在就有渡劫期的修为，把师父拖回来狠狠“凌.辱”。
　　然后她忽然眼睛一亮。
　　“师父，师父你等等！”楚楚高声叫道，小跑着追上去。
　　“还有何事？”褚河真君停下脚步转身。
　　楚楚踮脚飞快的在师父唇上亲了下，转身就跑，进了栅栏她才笑嘻嘻的挥手：“师父慢走，您也早点休息！”
　　褚河真君浑身僵硬，片刻后忽然一挥袖消失在原地。
　　楚楚确定师父离开，方才长长的松了口气的蹲下去：“唔，统儿，真是太刺激了。”
　　天知道她往回跑的时候，心跳得扑哧扑哧的。
　　若是她动作慢半拍，或者师父将她抱住，那她肯定逃不了吐血昏迷的下场。
　　【人类，总是热衷于各种作死行为】
　　“你个人工智能懂什么，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像林深师兄那样精准把握分寸的，撩起来哪里有师父这么带感啊。
　　【根据系统的数据统计，您师祖潇然尊者以及小师叔纪灵真君，在容貌方面的评分都要比褚河真君略高些许，但宿主对他们的兴趣却要低上许多，这从逻辑上来说并不合理。
　　若说是身材等其他隐藏条件，那么宿主既未看见，且暂时无法拥有，似乎也无法成为偏好的理由。】
　　“你要懂的话，你就来做宿主了。”楚楚哼着曲儿，站起来回屋去。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威武不能屈的才让人更想攀折。
　　而仓皇离开的褚河真君，在半道上遇见了精心打扮而来的温轩。
　　“这么晚了，你找楚儿何事？”
　　“今日与小师妹同去拍卖行，见她对灵植种子很有兴趣，我正好在合欢崖上采了些不常见的，想着给小师妹送过来。三师叔放心，师侄知道分寸，定不会胡来让小师妹有半分不妥。”温轩回答得滴水不漏。
　　褚河真君目光如焗，盯着温轩看了好一会儿，嗯了声话也不说的走了。
　　这里是合欢宗，天色晚了去小师妹的住处实在谈不上不妥，何况温轩本也比较忙碌。
　　师父找不到什么训诫的话来说。
　　而温轩沉吟片刻，摸不着头脑的继续去找楚楚。
　　错觉吧，三师叔刚才看他的眼神怎么可能带着刀子。
　　温轩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欠妥之处，毕竟几日前还是三师叔主动让他教导小师妹阴阳合修的。
　　虽然事情没成，但他和小师妹在外人眼里显然早已经撇不开关系，自然谈不上需要避讳。
　　楚楚收到了温轩送的种子，倒是觉得挺满意的。
　　虽说她上门去讨要的话，掌教师伯也定然不会拒绝她，但有人送上门来又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合欢崖那个悬崖又高又陡峭，这些种子里面好几种的生长处都颇为险要，以她的实力想要采集齐全还得费一番辛苦。
　　总之，虽然大师兄半夜跑来她这儿看书属实奇怪，但她又不损失什么，所以无所谓啦。
　　故而此时楚楚屋中的场景是：温轩在桌边看书，楚楚在按前奋笔疾书。
　　——她倒是想睡觉，可哪里有那么轻松的日子呢。
　　倒不是因为温轩在屋里她睡不着，以两人差点负距离的关系她才不会不好意思。
　　若非怕擦.枪.走.火，大师兄便是要借她的床睡一晚也无妨。
　　能让她点灯熬夜的，是欠下宗门的几千宗门贡献和迫在眉睫的性命之忧。
　　保证日常修炼、阅读相关书籍、试验木系法术、完成系统任务，这四件事情如今对她而言都很重要。
　　哦，还有小师叔安排她阅读的合欢宗入门弟子必读丛书。
　　这些事情都算是当务之急，缺了哪一样都可能让以后的日子更加混乱，所以她得尽快将每日作息计划表做出来。
　　日常修炼固定早晚各一个时辰。
　　师父给的书单先从基础开始阅读，前面五日没人阅读三本，后面十日酌情增加。
　　试验木系法术每日至少一个时辰。
　　早中晚出门逛三趟完成系统任务。
　　合欢宗入门弟子必读丛书就当做饭后休闲吧。
　　楚楚将事情一件件屡清楚，又把具体的时间细化作了安排，忙完时已经过了子时。
　　淦，不是人活的。

41、观日
　　而温轩看着时间差不多了, 才起身向楚楚告辞，回去时还特意在晋字堂前放慢了脚步。
　　有人与他打招呼，他自然是温和的回应, 并耐心解释说是今日不小心耽搁晚了，还得赶回去修炼。
　　大师兄天黑不久就去了小师妹的洞府，子时过了才飘飘然的离开，做了什么能不让人遐想么？
　　耽搁晚了，能有什么事情耽搁晚了？
　　“可是小师妹不是怀孕了吗？大师兄去了能做什么呀？”有相对纯洁的弟子发问。
　　有经验的师姐大发善心解惑：“能做的可就多了去了……比如……再比如……而且小师妹怎么也是筑基修士, 只要温和些是无妨的……”
　　在弟子们嬉笑议论虎狼之词声里, 温轩芝兰玉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新置的洞府尚有些冷清，但今日经历了战斗又忙了许多事情, 楚楚确实是过于疲倦，送走温轩后也没心思继续整理, 和衣倒在床上片刻就睡着了。
　　翌日天还没亮，楚楚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抱歉扰了小师妹清梦, 只现在时辰已然不早了, 我们若不尽快出发, 便来不及观赏日出了。”林深站在玄关处，笑意盈盈声音温柔。
　　楚楚一巴掌拍在对方胸前, 眼睛半睁半闭：“林深师兄你很讨厌了啊，不就是演戏么, 赶不上日出还可以看云海啊！”
　　“可是，师兄我确实有两年未曾好好看过宗门内的日出了。”林深垂眸，语气低沉了几分。
　　楚楚微愣，随即运功驱散了睡意, 也收起了自己的起床气：“对不起, 还请师兄稍等片刻, 我去换件衣裳。”
　　“小师妹不必介怀，我就在门外等你。”林深微笑着回应。
　　方才小师妹撒娇的样子，确实是美得叫人心动啊。——难怪整整五年闭关不出，小师妹的美名也能与红纱她们相当。
　　真真是可惜了。
　　想着毕竟是正正经经的观赏日出，楚楚换了前日二师伯送的那套仙裳，顺便接收了系统新发布的随机任务。
　　两人并肩从并枝林后山出来，在晋字堂前暂停。
　　楚楚正要召唤飞剑出来，林深却上前揽住她的腰肢，带着她跃上了飞剑，往合欢崖的方向招摇而去。
　　留下一地或羡慕或吃瓜的眼珠子。
　　林深师兄这是用强的吧，小师妹连拒绝的机会也没有唉。
　　昨晚要应付大师兄，清晨还要被林深师兄强取豪夺，小师妹真辛苦。
　　啊，她们也好想这么辛苦呀。——据说大师兄技术超好，林深师兄腰力过人。
　　男弟子们醋了满地。
　　“师叔如此羡慕的看着旁人，是在下做得不好吗？”
　　海王师姐们忙回过神哄自家小孩：“怎么会呢，小师侄可好了……”
　　小师侄鲜嫩可口，和小师叔英俊风流，两者间难道有什么冲突吗？
　　……楚楚以为，共乘一柄飞剑带着她闯入合欢崖，这就已经够嚣张的了。
　　万万没想到，她竟又高估了林深的底线。
　　……她落地就被林深打横抱起，全程公主抱，绕道走了人最多的那条路，在大部分合欢崖弟子吃人的眼神中去了观日的目的地。
　　楚楚生怕碰到他，全程小心的把手缩在怀里，远远看见温轩的时候险些伸手求救。
　　大师兄，你快把这个霸道总裁上身的戏精弄走啊！
　　温轩提着剑走过来，林深抱着楚楚走过去，两人在竹林旁狭路相逢，周围全是看戏的。
　　“哟，大师兄这是要去做早课？”林深轻笑。
　　楚楚替观众解读：妹子都被抢了，可不只能去练剑么。
　　“是啊，修行之路总是要勤耕不缀的，林师弟说呢？”温轩好脾气的回答。
　　楚楚画外音：天天只知道风花雪月，以前做师兄的现在变成师弟，不觉得丢人？
　　周围看戏的大半是合欢崖的人，少半是过来办事的，两群人混在一起低声议论。
　　从几个有印象的合欢崖弟子的反应来看，楚楚就知道自己的解读非常正确。
　　看看小伙子们咬牙切齿的模样，若不是打不过，只怕林深现在已经被唾沫淹死了。
　　名为矛盾中心、实为工具人的楚楚只觉得尴尬非常，恨不能用脚趾在林深腿上抠出三室两厅。
　　“林深师兄……太阳快要出来了，我们……还是走吧……”楚楚不好意思的瞄了眼围观的众人，受惊般将脑袋埋回林深胸口，声音娇羞无比、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让附近的人都能听到。
　　林深低头看她，深情无比的模样：“我听小师妹的，就不与无关人等计较了。”
　　“大师兄，咱们回头再叙话。”林深抱着楚楚走远。
　　温轩低头，恰到好处的让人看到他捏紧了拳头又松开，然后带着三分落寞离去。
　　没等楚楚两人到达观日的凉亭，这场大戏就乘着八卦风飞出了合欢崖，在场的不在场的都能描述得绘声绘色。
　　……林深此番回来，连明面上的脸面都不给温轩了，可见合欢崖与相思林之间关系是何等恶化。
　　……听说林深这两年在外得了机缘，如今看来定是真的。
　　……大师兄的位置是要换人了吗？
　　流言夹着蜚语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
　　而身为工具人的楚楚，从林深怀里跳下来后，实在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林深师兄，你这样子，真的不会被人打吗？”
　　“小师妹安心，长辈们拉不下脸打我，同辈只有大师兄比我强，所以我不会被打的。”林深带笑安抚。
　　他在凉亭处设了结界，两人可以无障碍的看到日出，旁人却无法看见凉亭内的一切。
　　否则整个观日的时间都在演戏，那未免也太累了。
　　……当然，旁人会不会解读成林深又在凉亭内对小师妹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那就不好说了。
　　楚楚看着天边跳上地平线的太阳，长叹一声：“想我一世清白名声，短短两日就毁在你和大师兄手中……可悲、可叹……”
　　“……小师妹，你悲伤的时候，倒是别笑啊。”
　　“唉，林深师兄，你从前不会就是刚才那个样子的吧？”楚楚笑着回过头来。
　　美人在清晨的阳光下回首，那一瞬间着实是绝美的画卷。
　　林深出神了刹那，才好笑道：“怎么可能，我当初啊，可低调了。”
　　自幼以长兄自居，自以为能扛起师门的未来，却被亲手带大的孩子轻易超越，修为不如人，打架打不过，哪来的底气嚣张？
　　那会儿他日日咬牙苦修，恨不得夹着尾巴做人，满心的不甘与苦楚，模样就如吃了苦情花般……
　　他想了想，很形象的形容给楚楚听：“大师兄今儿的表现，就是学的当初的我。”
　　只是当初的温轩并无他今日的嚣张，一直默默陪伴与鼓励。
　　而他却将对方的好心当成炫耀，害人害己。
　　“林深师兄能想开，便是最好的。”楚楚道。
　　林深也许天赋不如温轩，但这资质的差距远远未到阻隔修行的地步，莫说成功结丹，顺利的话更高境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以常理论，三品灵根是飞升仙界的最低门槛。
　　“是啊，现在想想，当年还挺可笑的，和自家亲人有什么好较劲的。修行之路，修的是长生大道，而非争强好胜。凡不死者，皆可登仙路，不过是有的人快，有的人慢罢了。”林深轻声道，“小师妹，你的心性比我好，日后的路定会更顺，千万不要走岔了。”
　　“多谢师兄教诲。”
　　楚楚朝着林深看过去，青年一袭红衣在阳光下如火焰般炙热。
　　似乎每次见面，他都能刷新他给她的印象，但又毫无突兀，因为这的确是他原本的样子。
　　也许林深真如七长老评价的心机深，但楚楚却觉得与他相处挺不错的。
　　随机任务（观日）完成，给楚楚增加了十个时辰的生命时长，任务礼包暂时没开启。
　　用系统的话解释，昨日的相谈与今日的观日，虽然任务对象都只是作为小辈的林深，但前者任务时她深入了解了宗门辛密，后者任务时一炮而红让众多弟子对她印象深刻，两者都加深了她与宗门间的羁绊，大大利于她融入位面，得到的好处自然也就格外的多。
　　虽是与林深提前约好的观日，但也算是完成了早晨出门做任务的计划，回去住处后，楚楚先进行了一个时辰的修炼，才真正去做搬家的事情。
　　将原临时洞府的东西整理搬过去，又将作日在长生仙城买的家具、摆件、盆栽等放置好，她这住处才算是看起来有了人气。
　　然而看了会儿书，时间便已经走到了中午。
　　有些饿但不想走远，索性在五绝竹林里挖了些竹笋，又去后山树林里摘了些野菜，在寒潭边煮了个麻辣汤锅。
　　哪知道干活洗菜的时候没人来，汤锅煮开了准备动筷子时，小师叔掐着点儿上门来了。
　　“哎呀，闻着就很香啊！瞧着与前日的火锅有些相似，但又似乎大有不同，只是不知道吃起来味道如何。”
　　“吃起来味道如何，小师叔尝尝不就知道了。”楚楚道。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0-11-26 21:00:12~2020-11-26 23:59: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皮皮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2、狸花猫
　　楚楚没带多的餐具, 便起身回屋里去给小师叔拿碗筷。
　　哪知道，等她拿着全新的餐具出来时，小师叔已经端着她的碗吃上了。
　　楚楚：……
　　“小师叔, 那是我的碗和筷子……”楚楚盯着纪灵手里的筷子。
　　“怎么，小师叔百忙之中抽空，推了那么多漂亮师侄的约会来帮你设阵法，连个碗和筷子都不能用？”纪灵真君挑眉，“小师叔配不上你这白玉做的碗筷？”
　　楚楚：“我吃过的。”
　　那筷子看着干净, 其实在煮麻辣汤水时, 她沾了一筷尝咸淡，后来又趁着刚熟吃了两片菘菜。
　　简而言之, 上面还带着她口水呢。
　　纪灵真君顿了顿，然后将正要探入锅里的白玉筷子收回, 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没事，小师叔不嫌弃你刚被林深糟.蹋过。”
　　楚楚：……
　　小师叔你才被林深师兄糟.蹋过。
　　明知她被迫禁欲, 还先炫耀自己有漂亮师姐约, 再嘲讽她有心无力睡不到师兄, 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宿主调.戏自己师尊的时候，可曾想到自己也有被调.戏时？】系统的幸灾乐祸总是很及时。
　　楚楚扯了扯嘴角, 兀自将新拿的碗筷用寒潭的水清洗。
　　同时接收系统皮完很开心放出来的任务提示。
　　【随机任务（蹭饭）：虽然小师叔来蹭饭还不带食材着实厚颜无耻，但谁让你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师侄呢, 身为完美的女修定要有大海般宽阔的心胸，不与任何一只鱼儿斤斤计较，大家美美的吃完这顿午餐，从前的梁子就当过去了叭。】
　　叭你个大头鬼叭。
　　这就是她为什么对小师叔没执念的原因。
　　调.戏美人是乐趣, 被调.戏却是乐了别人。
　　他都骚断腿了, 哪里需要她撩。
　　看小师侄气鼓鼓的样子, 纪灵想起了曾经吃过的某种胖脸鱼，心情大好之下做了回人，夹了块儿冒着热气儿的灵兽肉出来，递到楚楚嘴边：“小丫头片子还那么大气性儿呢，行了，你干干净净的没被糟‘蹋过行了吧，乖……吃了这片肉，就当小师叔赔罪了。”
　　更难过了，难道她自己想吃素的吗？
　　楚楚鄙视的看了小师叔一眼，在他对面席地而坐，自己夹了个猴头菇放到碗里：“小师叔你还是自己吃吧，不然被你推了的那么多漂亮师姐来找我麻烦怎么办？否则楚楚实力低微打不过，到时候只能用合欢露煮汤招待了全给您送过去。”
　　……榨你个那什么尽人亡。
　　“那我到时候就分大半给三师兄，再请师父从旁指导。”小师叔也不生气，收回筷子嗅了嗅肉香味儿咬下去，“小楚儿，三师兄将你带回来修仙，害得人间少了个顶尖大厨，当真是罪过！”
　　“师侄我便是修仙了，也不影响做个顶尖大厨，待我仙厨技艺修得大成时，定将一百二十八道大菜摆在小师叔面前。”楚楚翻个白眼。
　　“向师叔证明自己的决心，然后弥补自己的罪过？”
　　“不，让师父将您捆起来不能动，看着我贴心细致的喂给师父吃，馋到哭着求我分您一口。”楚楚“恶狠狠”的哼哼。
　　她不信有蜀地出身的吃货，在面对满桌川菜时能经得住诱惑。
　　……到时候要小师叔卖身一次换一道菜，记账到她渡劫修为后支付。
　　纪灵真君噗嗤笑出声来，却并不觉得生气：“记仇。”
　　因为有趣啊，就凭小师侄这张脸，他能逗着她玩儿三年也不觉得腻。
　　不过……小丫头前天和他分开时还好好的，今儿怎么就对他满腹怨念了呢，莫不是三师兄说了他什么坏话？？
　　小师叔想不明白楚楚的怨怼，但他性子向来极好，尤其不会和喜欢的小姑娘计较，便只是将这事儿记在心上，想着什么时候找一找答案。
　　而楚楚怼了小师叔几句后，看在对方是来帮她设置洞府阵法的份儿上，也收了那点儿气性儿。
　　说到底，人家不认可她，又能是什么罪过呢？
　　她又不是灵石。
　　所以接下来，叔侄两个涮麻辣汤锅的氛围倒也融洽。
　　涮了两轮汤锅味儿淡了，纪灵真君想放下碗筷开溜，就瞧见楚楚从储物戒指里面摸出个锅子，又舀了一勺底料放进汤里。
　　妙啊！小师叔不会承认刚才自己打算不吃了。
　　楚楚虽没料到小师叔会来蹭吃蹭喝，但因为发现自己成为修士后食量大增，所以提前炒制的麻辣底料多准备了半锅，所以也还够用。
　　……然后两人又吃了几十斤肉和几十斤菜。
　　楚楚觉得自己和小师叔可以发展成长期稳定的“吃友”，因为两人一起涮锅子时真的非常和谐。
　　……如果下次小师叔能自己带食材就更好了。
　　本来她自己只打算随便吃点的，为了招待小师叔，昨日去食府时屯的灵兽肉全都消耗干净。
　　加起来价值两支特制的箭矢了。
　　挺贵的，她心疼。
　　边捞着锅里最后的肉食，楚楚对小师叔笑得甜美，心里却在吐槽不断。
　　然后她暂停了捞肉，循着动静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颗蛋来。
　　……是前两天从支线任务里面开出来的灵兽蛋。
　　“我还以为没得吃了，没想到小楚儿你还藏了颗蛋！”纪灵真君眼睛亮了。
　　“……”楚楚无语，“小师叔，这是我的灵兽蛋。”
　　“咱们刚才灵兽肉都吃了那么多了，配个蛋正好啊。”小师叔表示。
　　楚楚没理会这个只想着吃的老男人。
　　灵兽蛋是她做任务抽出来的，默认与她有灵兽契约，她也能感应到里面的生命跳动。
　　所以楚楚还做不出吃蛋的举动。
　　至于吃肉——谢邀，如果孵出来的东西不是丑得惊天动地且品性恶劣，她大概也下不去手。
　　意外的不过是小家伙的出壳时间那么快就到了。
　　楚楚将鸵鸟蛋大小的灵兽蛋翻了一圈儿，不出意外在某处蛋壳上发现了丝裂缝。
　　纪灵真君自然也看到了，不失时机的点评：“原来是将要孵化的，若是只鸽子就好了，烤乳鸽味道极好。”
　　“这就是小师叔你至今没养灵兽的原因吗？”楚楚看过去，“每当孵化时，就忍不住拿去烤了。”
　　纪灵真君严肃的摇摇头，否认：“非也，是运气不好，至今没能遇到配得上本君的灵兽。”
　　可真是自大呢。
　　却意外不让人觉得讨厌。
　　毕竟他是纪灵真君啊，若非在天之骄子中足够出类拔萃，又如何能让师祖破例收徒，如何让一代弟子的长辈们都认可“够了，咱们不用再收徒弟了”呢？
　　所以楚楚这回没怼他，只用无视表达了自己轻微的鄙视，然后单手托着灵兽蛋，小心翼翼将法力输入其中，帮助里面的小家伙孵化。
　　小师叔见此也没打扰楚楚，只分了些神注意着以防意外，然后麻利的独占了汤锅里剩下的肉食。
　　灵兽蛋吸足了灵气，蛋壳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有小块儿蛋壳掉落，一只小爪子从里面探出来……楚楚看着那只正抱着蛋壳啃的猫崽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槽点太多了，不知道先从哪里吐起来比较自然。
　　——蛋里面为什么能生出猫来？
　　——而且她做任务搞的都是大橘，为什么孵出来的是只狸花？
　　【任何一种灵兽都可能从蛋里面孵出来，这蛋壳是它们出生后由父母用妖力凝结的保护壳，与胎生或者蛋生没有绝对关系。】
　　【物似主人型，宿主觉得自己是那种胖乎乎、肉嘟嘟、乖乖躺在被人怀里任由抚摸的人吗？】
　　……当然不是，楚楚心里有AC数，她就是不是安静乖巧的性子。
　　但是，一个整天和她吵架的系统还不够，再来只狸花猫，是打算让她在家里开个全武行？
　　系统既然认为她活泼，不该给她送只乖巧任撸的胖橘？？
　　小师叔却来了兴趣，拎着猫崽子的后颈皮提溜过去，打眼瞧了片刻：“以捕猎闻名于猫族的狸花？倒是挺像你性子的。品相不错，资质也可，虽现在不到一品，好好养着至少能成长到五品，你养着做个伴儿正好。”
　　“小师叔，你以为这样，我就听不出你在骂我？”楚楚道。
　　“单纯的比喻而已，小姑娘莫要那么小气，小师叔什么时候想骂你，定会光明正大，不会这么拐弯抹角的。”
　　“谢谢您哦。”
　　“倒也不必感激，我给它施了个保护法术，以免刚出生这几天与外界灵气接触不融洽受到伤害。”纪灵真君将小猫塞回楚楚怀里，“既然舍不得杀了炖汤，那就留下养着，取个名字吧。”
　　“它是蛋生的，就叫蛋生吧。”楚楚不走心的取名，将怀里的小狸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丑呼呼的。”
　　连白手套都没有，还是黑肉垫垫，不用想都是个打架的悍将，日后这并枝林的花啊草啊鸟啊蛇啊都要遭殃。
　　这么一想，楚楚心情又变好了。
　　小东西资质又不如她，注定了没机会打得过她，那遭殃的就是别人或别兽。
　　“喵喵~”蛋生还不知道主人对它的成见，娇娇软软的叫着，还蹭了蹭她的手指。
　　楚楚心里咯噔一下，好似被什么东西捏了下心尖尖。
　　还……还怪萌的？
　　既然它诚心诚意的讨好她了，那她就大发慈悲让它在合欢宗做个小霸王吧。
　　作者有话说：
　　这是补昨天的，今天的晚点更新。
　　蛋生：求营养液和雷，订阅和收藏也想要，各种求，不然主人没钱养我啦！

43、鲜活
　　只听温轩一句“日后小心”, 便能下血本去购置防身武器，且样样贴合自身条件无有偏差，可见小师侄果决与智慧, 这点像极了三师兄。
　　而小楚儿自从出关后，这些日子与大家相处，也可见好脾气和心胸坦荡。
　　偏此刻和只猫儿斤斤计较，才真真切切显露出个小姑娘的情态来。
　　这种反差让她更显得鲜活。
　　纪灵旁观着，大约自己也没意识到, 他眼里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他就说嘛, 这么乖巧坦荡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别有用心来到合欢宗的。
　　……说句不好听的, 以小楚儿的资质，若不是刚好被三师兄捡到, 哪个一流仙门不疯抢？
　　蛋生虽然是灵兽，但捧在手里也是小小软软的, 楚楚便忍不住当成普通的小猫儿来对待, 一时间倒也顾不上小师叔。
　　待她将蛋生送回屋里安置好, 才发现小师叔对她的好感度不知何时往上涨了些。
　　此前是百分之七十八，蹭了饭是百分之八十, 而现在竟有百分之八十三了。
　　真是可喜可贺，测谎仪也有被美食征服的时候。
　　今儿两人一起涮锅子那么久, 她是的的确确有细心观察了，小师叔并未对她有什么意见。
　　所以认可度上不去，大概纯粹就是这人就是多疑的性格吧。
　　看在他是小师叔（长得好看）的份上，以后吃饭多叫上他一起好了, 反正她一个人吃也怪冷清的。
　　认可不认可的楚楚其实并不是非常在乎, 人心复杂多变, 能愉快和谐的相处已是缘分，真不用强求过多。
　　小师叔喜欢吃，但不喜欢做，尤其是收拾碗筷这等油腻腻的事情，更让他想要避而远之。
　　所谓君子远庖厨，其实和杀生没得半点关系，完全就是嫌脏。
　　但若是站在旁边看着姑娘干活，他又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人。
　　毕竟前日是小师侄赔罪所以他心安理得，但今天他就是蹭饭，帮忙布置阵法的好处三师兄早已经给过了。
　　于是楚楚瞧见，小师叔纠结良久，似乎下了什么决心般走到近前来，嫌弃非常明显的用了一根手指头勾着汤锅耳朵端起来，问她：“这些残羹怎么处理？”
　　楚楚愣了愣，然后笑着指了指寒潭附近的一块巨石：“我在那后面放了个大桶，倒在里面就好了，回头我和若雪师姐联系，让食府负责杂役的弟子每日过来收走。”
　　纪灵真君去倒了残汤回来，嫌弃更重了：“我觉得现在衣服上都染了味儿了。”
　　“……您还比我娇气。”楚楚无语，“哪有吃锅子不沾上味儿的，这和收拾汤锅可没关系，您自己用法术清理下不就得了。”
　　小师叔堂堂正正的直男，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比姑娘还娇气，推了推楚楚：“你让开，我来。”
　　楚楚正打算用法术将寒潭水引入锅中，在火上烧热了清洗碗筷，听了小师叔的话也就乖乖让到一旁。
　　她倒是要看看，嫌弃成这样，小师叔怎么下得去手洗碗。
　　然后她就看见了。
　　小师叔轻抬左手，碗筷就乖乖的全部漂浮起来，相互之间整齐排列不重叠。
　　右手再轻轻一招，寒潭中聚起一股水流飞过来，水流穿梭在碗筷之间，片刻间就将碗筷上的污渍带走，末了变成污水的水流还自己飞去了装潲水的大桶里。
　　楚楚目瞪口呆。
　　前有师尊用剑法栽花，后有师叔用法术洗碗，师祖调.教人好手段啊。
　　“小楚楚，瞧你这呆瓜样儿，真是没见识。”小师叔控制着碗筷整齐干净的落在桌上，说着嫌弃的话，眼神里分明是得意。
　　但楚楚不觉得反感，抓住纪灵真君袖子：“小师叔教我！”
　　没有哪个姑娘会天生爱洗碗！只是吃货不得不面对自己贪吃的后果而已！
　　“不用我教，只是分心二用罢了，等你修为到虚丹期时自然就能做到，多练练就能洗干净了。”小师叔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法术，云淡风轻的说道。
　　楚楚：“……”
　　合着我辛辛苦苦修炼到虚丹期，是为了去洗碗的？
　　而且看小师叔你洗碗如此娴熟，从前没少来练习吧？
　　楚楚嘴上片刻没把门，将后一句给说出来了。
　　纪灵沉默片刻，慢慢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颇为沉痛的看着楚楚：“小楚儿，若非三师兄，你以为我会吃那么多苦吗？”
　　楚楚不明所以的眨眨眼。
　　“你师父大约是餐风饮露长大的，就没想过人要吃饭，你师叔我若不自力更生，兴许还没筑基就饿死了。”
　　想当年他才入门不久，师父和大师兄出门了，二师姐闭关了，家里的大人就只剩下三师兄。
　　三师兄是个合格的师兄，认真督促他修炼，每隔几日定时检查他功课，有不懂的疑惑也耐心解答……唯独没有想过他不吃东西会饿。
　　但他年纪小刚入门，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提要求，饿得不行了只能自己想办法——门派食府在双飞阁，御剑飞行不觉得远，靠凡人的速度走过去一天一夜才能往返，他不敢耽误了功课，便只能就近去后山寻摸吃的。
　　野菜和嫩树叶吃过，田鼠和蚂蚱也没放过，艰难的度过了整个春天，师父和大师兄回来时他都瘦了一圈儿，差点在山门前就哭出来。
　　总之都是三师兄的错，而他现在依旧被三师兄欺压，可谓是命途多舛。
　　这么丢人的事情小师叔自然不会与楚楚详说，他吐槽完师兄就快速切换了话题：“快收拾了，咱们讨论下你洞府阵法怎么设置。”
　　大事为先，八卦为后，楚楚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蹭饭的随机任务完成，系统又新发布了初涉阵法的随机任务。为洞府设置阵法是支线任务（安家）的内容，但随机任务（初涉阵法）更侧重于让楚楚参与到其中对阵法有个切实的了解，从纸上谈兵转接到现实应用。
　　有道是达者为师，何况对方是长辈，楚楚也不怕在小师叔面前丢人，索性尽情表达自己的看法。
　　修士于洞府所在设置阵法，目的通常两个：一是为了修炼，二是为了安全。
　　所以聚灵阵肯定少不了，如此能将周边的灵气源源不绝的聚集过来，增加洞府所在的灵气浓度，进而提高打坐修炼的效率。
　　楚楚的水木双灵根的体质，选的洞府所在临近寒潭，又自己栽种了五绝竹林，经过一天一夜的沉淀后，这片儿地方的灵气分布已经开始显出以水属性和木属性灵气为主的雏形。
　　稍作讨论后，楚楚听从了小师叔的建议：屋内设个小型的水木聚灵阵法，再设个普通的五行聚灵阵笼罩包括五绝竹林在内的整个院子。
　　如此大阵套小阵，既保证她打坐修炼时的效率，也有利于她院中植物的生长。
　　且楚楚自己屯了五年的亲传弟子俸禄，又有大师伯和师父给的灵石，欠款虽多但现款也不少，阵法可以尽量设置得高级些，以保证她在结丹前都不用再更换聚灵阵。
　　警戒阵法也必须要有，以保证有个风吹草动能及时发现，不至于被人把家偷了也毫无察觉。
　　隔音阵法，防止有人在院外偷听。
　　迷踪阵法、防御阵法、反伤阵法，平时可以关闭，开启后可以帮助战斗和御敌。
　　以及对楚楚而言很重要的隐匿阵法：其他东西也就罢了，那五绝仙竹可是拿出去能引起腥风血雨的宝贝，若是消息传出去免不得会为楚楚带来大量麻烦。
　　但植物就得种下去才能生长，她也不能藏在储物戒指里，所以只能设置阵法将其隐藏起来。
　　“若用隐匿阵法将整个竹林覆盖，且不说影响美观，每日耗费的灵石也不划算。
　　倒不如我给你设个微型的隐匿阵，只将五绝仙竹隐藏起来；再设个大型幻阵，让五绝竹林看起来成寻常青竹的样子。
　　毕竟幻阵的日常消耗要小许多，以五绝竹林的灵气，你大约不怎么需要往阵心添置灵石。”
　　小师叔尽量为楚楚考虑周全。
　　听起来好像不难，但小师叔既然专门建议，想来不该是修士们常用的策略。
　　楚楚不懂，便不耻下问了。
　　小师叔很乐意让楚楚知道有多厉害：“同一个地方设置多个同类阵法会比较难，因为两个阵法间的力量可能会相互流窜，做得稍有差错就会出现混乱；隐匿阵法是隐藏事物，幻阵是将事物的外貌幻化，两个阵法通常是冲突的，若是无法精细的阻隔两者间的灵气流通，就会造成失效。”
　　“听起来，小师叔很厉害呀。”楚楚道。
　　纪灵真君点了点她的额头，纠正道：“不是听起来，是你小师叔我，的的确确就很厉害。”
　　“那就辛苦小师叔了。”楚楚有模有样的行了个礼，“我去给您沏茶，昨儿下山时候买的，是雪舞宗的‘飞雪落痕’。”
　　楚楚不像是对茶太讲究的人，三师兄爱酒不爱茶，显然这‘飞雪落痕’是专门为他买的。
　　小师叔看着楚楚往屋里去的背影，不由得露出笑容来。
　　“小丫头，人不大，想得倒是挺周全的，还知恩图报。”
　　没有长辈会不喜欢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同样，没有男人会不喜欢知恩图报的女孩子——尤其是长得还那么好看。
　　“真羡慕三师兄啊，有这么漂亮的小徒儿养眼，以后说不定还能暖床……凭什么本君天资纵横，却只能养出两个王八犊子……”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夹子啦，大家多支持我呀！成绩好才能爆更嘛……感谢在2020-11-28 05:37:29~2020-11-28 23:3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6518482 2瓶；(:3[▓▓]、春风一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4、醋意
　　楚楚为小师叔沏茶的时候, 发现师父对她的好感度在变化。
　　减二加三减四加五……如此上蹿下跳没有个安宁。
　　然后她将系统的好感度功能打开，点开地图一瞧，发现褚河真君就在她窗外不远处。
　　虽有树木遮掩, 却没有刻意隐藏气息，所以系统能轻易捕捉到师父的气息。
　　当然以楚楚的修为，正常是无法发现对方的踪迹的。
　　楚楚看看手里上好的茶叶，隐约明白了缘由。
　　师父因为不放心所以过来瞧瞧，看见她那么穷还舍得给小师叔买那么好的茶叶, 所以……嗯……心里不舒服了吧……
　　有没有嫉妒这等心思她不好胡猜, 但自己的小徒弟，孝顺别人却什么都没给自己带, 心里吃味倒也理解。
　　【宿主宿主，真君靠近了, 你这时候把茶水从窗口泼出去，正好能打湿师父的衣裳。】系统欢喜的挑拨。
　　“然后呢。”楚楚在心里似笑非笑。
　　【然后你就可以无辜的装作什么都不知晓, 边自责边拉着师父进来换衣裳, 趁机评分一下他的身材, 吃不到看看也是好的，你不是馋了很久了吗。】
　　“你这次还挺懂套路的啊。”楚楚道。
　　【那是, 我刚整理了这两日收集的信息，新学的。】
　　楚楚对此不置可否, 端着沏好的茶径自离开了屋内。
　　“飞雪落痕”是雪舞宗的上等灵茶，价格的确不菲，但她又不是每日都要招待小师叔，其实只买了一枚上品灵石的量。
　　虽说也不便宜, 但她也还能承受。
　　至于师父……她连小师叔都记得, 怎么可能忘了师父啊。
　　是师父自己昨天先将她从大殿里丢出去, 又连她的屋都不进，她根本没机会聊表心意啊。
　　【所以宿主就这么算了。】
　　楚楚端着茶出去，将茶盘放在石桌上，斟了茶递给纪灵真君，笑容又甜又软：“小师叔喝茶呀。”
　　“小师叔吃你点儿东西的时候，嫌弃得都快翻白眼儿了，现在有求于我，又变得这么乖，小丫头你还几副面孔呢。”纪灵真君接过茶去，喝了口神情满意，嘴里却揶揄道。
　　“有求于人，还不知道乖巧的话，岂不是显得太傻了。”楚楚笑着回应。
　　“我家那两个小王八蛋若是有你一半的懂事，你师叔我至少能多活二十年。”小师叔真心实意的夸赞。
　　楚楚笑笑没回答，将昨儿林深送她的冰莲果取出，连带蓝子放在桌上，取了个给小师叔递上：“小师叔别光喝茶啊，吃个果子。”
　　“冰莲果……是林深给你的吧？”
　　楚楚诧异：“小师叔怎么知道？”
　　就不能是她自己在山下买的？
　　“这果子是新摘的，咱们山下买不到，这两日从外头回来的只有他，还能是谁给你带的。”纪灵真君道，“两日前才叫温轩通知了他，回来时还记得特意给你去摘果子，深儿还是如此周全，尤其爱护你们这些师弟师妹。”
　　小师叔喜欢美食，但灵果他吃得多了去了，自然很难再有多大兴趣，不过是享受小师侄的殷勤才多吃了两个。
　　喝罢了茶，他便站起身来：“时候也不早了，你将灵石取出来，我为你布置阵法。”
　　师父给的灵石，楚楚昨日买东西花掉了半数，大师伯给的那份儿倒是还没动过，索性连储物袋一起递给小师叔。
　　“这是前日掌教师伯给我的见面礼，小师叔你瞧瞧够不够……只是布置阵法还需其他材料，我这里还没准备……”
　　她本来打算今儿去请教小师叔，然后凑齐了材料，再请人上门的，谁知道小师叔来得那么快。
　　“无妨，不过是些布置基础阵法的材料罢了，我这里都有备用的，先给你将阵法布置了，以后多给小师叔做点好吃的，就当还债了。”纪灵真君道。
　　小师叔这么说了，楚楚自然没有任何意见，殷勤的跟着小师叔去她的房间里，准备先布置水木属性的聚灵阵。
　　这个过程中，楚楚用神识将好感度界面拨了拨，在心里道：“统儿，你可悟了？”
　　那界面上，褚河真君的好感度如上了海盗船，起起伏伏更快了。
　　但加加减减十几次，还是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不肯下降。
　　【悟了，宿主已经亲到了褚河真君，所以就随他折腾去吧，咱们也不心疼，反正也睡不到。】
　　楚楚：“……你还是真是个小机灵鬼呢。”
　　怎么办，她的系统好蠢哦。
　　【……感知到了宿主传递过来的嫌弃，系统似乎分析错了。】
　　楚楚暗暗叹息一声。
　　罢了，自家的系统自己教，还能扔了不成？
　　“小徒弟昨日黏着他，今日又亲近小师叔，师父会有想法所以好感度起起伏伏，但最后就会觉得，我不是非他不可，进而放松警惕。”楚楚道，“否则我昨日才强吻了师父，接下来再日日缠着他，怕是师父日后见我都会打起十二分的警惕，那样过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等褚河真君放松警惕后，宿主就乖巧点和师父相处，保持距离不瞎折腾，师徒关系慢慢亲近了，好感度自然会越来越高，是这样吗？】
　　楚楚：……
　　“……怎么可能！”楚楚诧异，“统儿你是不是傻，师父那么帅的男人就摆在手边，怎么能让他光风霁月的独善其身，当然是趁着他放松警惕，钻被窝再亲一口啊！”
　　系统默然许久。
　　【宿主你老实说，是不是想作死了，回地府找秦广王算账？】
　　“你猜？”楚楚嘻嘻笑。
　　她才不想死。
　　也不是不勾搭男人就活不下去。
　　她只是……不喜欢师父处处警惕着，生怕与她有个触碰出了问题。
　　……她希望师父能明白，他们师徒间大可不必相处得如此生疏，只要在某些特殊节点上稍作注意便可。
　　毕竟啊，从今以后数百年，师父都会是她最亲近的人啊。
　　她相信秦广王，相信他不会在这点上骗她。所以师父也许不是资质最好的，也许不是最强大的，但一定是这片大陆上，最让她可以信任的人。
　　而且在合欢宗，只有一个弟子的异性师徒，谁不是如师如父如兄如夫如友，如若雪师姐提起七长老那边，尊敬、孺慕、爱恋……偏她和师父相处得硬邦邦的话，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身体有问题吗？
　　“话说回来，师父不会没有谈过恋爱吧？”
　　【……这谁知道呢，宿主实力那么低，系统能搜索的只有公开的讯息。褚河真君每年都会有香艳八卦传出，对象多是别派单身或寡居的女性长老，修为至少在金丹期以上，每个都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
　　楚楚不置可否的嗯了声，还是觉得奇怪。
　　见小师叔已经开始做布置阵法的准备，索性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专心去看学习。
　　——然后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
　　同样是妖兽的骨头，为什么前腿小骨可以，后腿小骨不行？
　　为什么羽毛要一半烧成灰一半直接碾碎？
　　为什么还要放血？
　　……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布置阵法。
　　她以为如她昨日激活五绝仙竹那般，直接用灵石或者材料摆成特定的阵势，再用法术激活就可以了。——那些绿幕布的仙侠剧不都是这样拍的？
　　楚楚带着迷茫旁观小师叔完成了水木聚灵阵的准备。
　　“你总跟着我做什么，小师叔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修炼才是根本，小楚儿你莫要黏在我身边，去做自己的事情便是。”纪灵真君看出她迷茫的模样，好笑道。
　　楚楚咬咬唇，小声道：“我想看看嘛，小师叔怕我偷师不成？”
　　“我倒不怕你偷师，问题在于你根本看不懂啊。”小师叔道，“阵法一道千变万化，你连基础书籍都没看过，就想学会的话，让我们这些阵师颜面何存？”
　　“基础知识我知道的，宗门学堂有教，阵法的分类、品级，常见阵法的破阵诀窍……”
　　看着小师叔眼里越来越浓的笑意，楚楚心虚的熄了声儿。
　　“那些只是给行外人了解大概的知识罢了，合欢仙城的凡人也知道灵根分七品、有五行，还知道修士等级和常用法术，难道他们就能修仙了吗？”小师叔说这话像是在教训，但眼神里带着的却是满意，“本想着晚点我回去再做安排，既然小楚儿对阵法这么感兴趣，那便择日不如撞日吧！”
　　“小师叔这话何意？”楚楚警惕顿生。
　　“小楚儿知道修士常见的几个副职业的吧？”小师叔暂时放下了手里的活儿，看向楚楚。
　　“有炼丹、炼器、阵法、制符等四个最普遍，另有仙厨、药师、植灵、制衣等与前面四个息息相关但修习者少些的，这八个副职业是最常见的。”楚楚看小师叔认真，自己也认真起来。
　　“你在植物方面有天赋，走的路子应当算植灵师。但三师兄说的也有道理，你接下来需要做宗门任务，离开宗门外出是早晚的事情，总要有些本事防身的。
　　所以三师兄与我商量了，让你早晨跟着林深学炼丹，午后跟着霍陨和西延学阵法，天黑后跟着温轩学炼器，待你将基础掌握了，再根据你的天赋喜好决定继续深入修习哪一门，以及是否需要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亲自教导。”
　　“小师叔，我已经很忙了……”楚楚险些哇的一声哭出来。
　　作者有话说：
　　求点儿营养液浇灌楚楚？感谢在2020-11-28 23:38:32~2020-11-29 23:3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木木 20瓶；锦墨 15瓶；沈沉鲸、愿无岁月可回头 10瓶；猫猫球耶、大猫猫 5瓶；27800569、谢苒颜 3瓶；比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5、亲额头
　　为了证明自己并非想偷懒而是真的忙碌, 楚楚还将自己昨晚熬夜拟的作息计划表拿出来给纪灵真君检查。
　　岂料小师叔看后更不做人：“唉，你这个什么……表格，倒是挺实用的, 这么看去条理分明，回头可将这制表格的法子教一教大家，能让温轩他们轻省不少呢，还能帮你申请点儿门派贡献。
　　不过话说回来，我看你这时间安排, 空余时间还多得很, 哪里就忙了。”
　　小师叔说着的将宣纸铺在桌案上，随手取了笔墨纸砚出来：“我就在这上面给你改改, 你自己稍候再抄录整理。”
　　楚楚还未答应或拒绝，小师叔已然开始落笔。
　　“日常修炼怎么就要早晚各一个时辰了, 你晚上干什么呢？别的师兄师姐还能双修呢，你能干啥你看月亮啊……每晚子时后到次日日出前, 就该是你好好打坐修炼心法的时间；”
　　“你现在虽未完全辟谷, 但也不需一日三餐按时, 那么日出后到辰时的这一个多时辰，你可练习剑法或其他实战技法, 若有疑惑不解便随时去找三师兄请教，练习完毕后剩余的时间可看看书或四处走走；”
　　“巳时后午时之前, 跟着林深学炼丹；”
　　“午时整整一个时辰，你想吃点儿什么也都够了，余下的时间还能找师兄师姐们玩儿……当然，吃饭的时候记得要通知小师叔我；”
　　“午后末时跟着霍陨和西延学阵法；”
　　“接下来申时到天黑至少两个时辰, 这些剩余的时间有你便可自由安排, 尝试自己在植灵方面的天赋、看书, 或者处理些其他事情；”
　　“天黑后温轩来教你炼器知识，学习一个时辰，余下的时间你们可各自看书或者修炼法术，他还得处理宗门事务呢……”
　　纪灵真君停笔，将修改后作息计划递给楚楚：“瞧，你每日还剩下不少时间可以做旁的事儿呢。”
　　楚楚看着手里的“课程表”，只觉眼眶已经开始含泪：“小师叔……”
　　她本想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谁知寒窗苦读始终是成长路上逃不开的鞭策……
　　前日催她看十八禁，今日又改她课程表，小师叔你还做不做人了？！
　　“少装可怜了，小师叔知道这对你来说并不难接受，且比起剑宗弟子来说，这算是很轻松了。”
　　小师叔此时心硬如铁。
　　“旁的内门弟子或外门弟子，还得自己去学堂进学呢，我们考虑到你身体的原因，加之深儿他们的意愿，安排他们来你这里，你连每日按时出门的时间都省了，也让你能自己掌握与同门间的接触分寸。”
　　最后这点，楚楚稍想就明白了。
　　与她同龄或同修为的同门，精神力大都不如她，自然也不知她的神识已然到了可以让自己过目不忘的地步。
　　她每日有那么多“课程”安排，再没精力去勾三搭四也很正常，那么是否出门、是否与人交际的主动权就都在她手里，即便拒绝与人来往也不会令人产生怀疑。
　　师父他们还真是考虑周全……可是上学还是好烦人啊啊啊啊！
　　“楚楚多谢长辈们为我考量。”楚楚眼中含泪，努力露出能表达自己“很开心”的微笑。
　　拒绝当然是不行的。
　　既为仙门弟子，好好修炼便是她这个年龄应当做的，阴阳合修也好，炼丹、炼器、阵法也好，都是在为她的将来做准备。
　　若是不识好歹，那在长辈们心中的印象分定会直线下跌，指不定这几日靠着身份的天然优势涨上来的好感度都要全部掉到及格线下。
　　何况她也的确需要学习这些知识。
　　现在认真学习，日后便可能少吃些苦头……她不是真正十几岁会叛逆的孩子了。
　　……这大约便是寒若雪和林深对她说的“不要走了岔路”的意思之一罢。
　　这么想之后，楚楚的心绪倒也平静下来：“小师叔，那我明日……”
　　“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你对阵法很感兴趣，霍陨他们正在藏书阁那边，你现在就去寻他们，正好让他们指点你借些相关的典籍，今日便可开始学习。”小师叔打断了楚楚的话，“不过今日我在此为你布置阵法，若你们觉得不自在的话，寻个其他地方学习也是可以的。”
　　“……好的小师叔，我这就去。”楚楚说罢，微微行礼后准备离开。
　　“慢着。”纪灵真君唤道。
　　楚楚抬起头来：“小师叔还有何嘱咐？”
　　“能那么快平静下来，看来小楚儿比我想得更懂事大度。”纪灵真君走上前来，面对面看着她，“楚楚，你师父就你这么一个弟子，他比谁都想将你娇宠起来，但咱们这一脉迄今亲传弟子只有九人，灵根资质达到一品的更是只有温轩和你……
　　虽不至于将所以责任压在你们身上，但也不能看着你们浪费了自己的天资，你们越快成长起来，对自家亲人、对自己都是有益无害。
　　我们这些长辈日后飞升也好、陨落也罢，总有无法护佑你们的那天，届时兴许你的师兄师姐们还需要你来护着……所以，别生气了。”
　　小师叔这样解释，楚楚反而连那半分不得劲也没了，笑着道：“小师叔想什么呢，楚楚哪有那么小气。我刚才呐……只是天性不想上学堂的反应而已，但我知道轻重的，日后也会好好跟着师兄们学习，不会懈怠偷懒，更不可能生气的。”
　　“既是这样，小师叔岂非该给你点儿什么奖励？”小师叔被那笑容戳中了心口。
　　“奖励什么的，楚楚向来是来者不拒的，小师叔若是想给，我也不好拒绝呀。”
　　小师侄笑靥如花……真的好看呐，正是他最喜爱的模样……三师兄这种不解风情的老男人，为何竟有此等艳福！
　　有道是“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知道三师兄此刻就在窗外看着，小师叔心里的邪念扑哧扑哧往外冒。
　　若能让三师兄嫉妒，又能让自己愉快的话……
　　“既如此，不然小楚儿闭眼，看小师叔给你个惊喜。”小师叔笑着道，言语间很正经，实则是尽量隐藏自己的企图。
　　楚楚知道小师叔本就是个爱玩的，也不奇怪他这样的要求，便听话闭了眼。
　　然后她还未开始思索对方会搞什么幺蛾子，便觉得额头上微微一凉。
　　凉意一触即分，楚楚睁开眼便瞧见小师叔摸着嘴唇偷笑：“那就奖励小楚儿一个亲吻吧，我会通知霍陨、西延他们在藏书阁外等你的，以免你认不得人耽误了时间。”
　　楚楚看着小师叔得意离开的背影，心里震惊于此人的厚颜无耻。
　　分明是占她便宜，还敢堂而皇之的说是奖励。
　　你就是给我块儿下品灵石也比这香啊！
　　亲吻额头什么的，趣味就在于唇落下前的相互对视，等待时的忐忑暧昧，他纪灵这样算什么？！分明就是他一个人爽了!
　　【宿主要脸，承认自己刚才有一瞬间的荡漾吧。】
　　“呸！就不承认，你倒是变出实体打我啊！”
　　系统没法打她，但是能给她增加负担。
　　【随机任务（初涉阵法）完成，检测任务完成度为70％，任务提交成功，获得奖励：生命时长*三时辰、随机任务礼包*1】
　　【支线任务（修士副职）：学会一门副职业，出门可打怪、居家可赚钱，有条件的修士都不会错过在副职业方面的修习，宿主天资优秀岂能例外，现在请先将炼丹、炼器、阵法、制符四门职业的基础学习扎实，达到“知其然且知其所以然”的程度吧。（0/4）】
　　先气她任务完成度不够，再给她增添负担。
　　“……是哦，小师叔只给我安排了炼丹、炼器和阵法的学习，为什么单单漏掉了制符？”楚楚疑惑。
　　【论起制符，合欢宗内在此道上课称宗师的当属大长老文昊真君，然大长老并非宿主你们嫡脉的长辈，甚至并非潇然尊者嫡亲师兄弟的后辈，想请动文昊真君极其亲传为宿主传授制符知识只怕不易，尤其宿主你又不能阴阳合修，想来这便是暂且没给你安排制符课程的原因吧。】
　　“大师伯学的炼丹，二师伯学的炼器，小师叔学的阵法……那师父呢？”
　　【根据收集的公开信息，褚河真君在炼丹与炼器上都有不错的造诣，但远不如三位同门那么进展……不过，褚河真君特别能打，据说您二师伯和小师叔联手也会败在他手下。】
　　楚楚：“哇哦！”
　　师父真是太厉害了！
　　这么能打，副职业差点儿算什么啊，提着剑去专门炼丹炼器的宗门下订单，难道谁敢拒绝吗？
　　感觉心情又愉快起来了。
　　不过另一边，褚河真君的心情就不怎么愉快了。
　　“你明知楚儿年幼不更事，又不可妄动情.欲，怎得还如此胡闹！”褚河真君出现在楚楚房内，距离暴怒出手只差一线。
　　然而纪灵真君笑得吊儿郎当，斜靠在窗边：“三师兄可莫要动怒，这里是小楚楚的闺房，若是动手打坏了什么，她回来心疼哭了怎么办？”
　　师父的怒气被生生遏制住。
　　这屋内的每一件摆设都是小徒儿辛苦从山下买回来的，为此回山途中还遭遇了袭击，他自然舍不得破坏分毫。
　　但小师弟那副猫儿偷腥成功的样子，又着实让他心中不悦极了。
　　他知道小徒弟的容貌正是小师弟最喜欢的类型，但……总之他就是不高兴。
　　……楚楚乖巧单纯，落在小师弟这个没正形的手里岂不是糟.蹋了！
　　“三师兄生什么气，小楚楚是不能动欲的时候与异性肌肤相亲，又不当真完全不能触碰。她又不知道我会亲她，等她反应过来心动时我不早都退开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小师叔名为劝解实为拱火，“啊，我还得帮小楚楚布置阵法，今日就不和三师兄多说了，怕时间不够呢……啊，又香又软……”
　　作者有话说：
　　小师叔可着劲儿的浪，总有他离开楚楚洞府的时候。以及，提醒大家这不是买股文，配角栏存在的都是有感情戏的，不存在买股失败。
　　ps：这是昨天的，我睡过头了，所以多写两百字，大家原谅我叭！今天的按照旧历晚上九点后更新，么么哒！感谢在2020-11-29 23:36:58~2020-12-01 00:1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丽丝、遗祭 30瓶；我想吃布丁 28瓶；月遥 16瓶；卷肥爱吃鱼、织毛衣 10瓶；27222623 9瓶；谢苒颜 5瓶；mysterious 2瓶；小清新^o^、(: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6、换衣
　　褚河真君严肃的思考着, 到底是就此放过这不肖师弟，还是等他将徒儿洞府的阵法布置好了再打。
　　这时感应到熟悉的气息靠近，他闪身就进了楚楚歇息的里屋。
　　小师叔在楚楚进来时早已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 回到放置布阵材料的桌案边，似忙中抬头般看过去：“怎么才刚走又回来了？”
　　楚楚指了指在窗下软塌上睡觉的狸花猫崽崽，说道：“蛋生还没吃东西呢，它才出生胃口定然娇弱，我带它去食府买些奶浆……”
　　“它是灵兽, 又不是寻常猫, 哪有那么娇弱的，直接给它吃肉就行了。”小师叔道。
　　“你们大男人懂什么, 小猫崽娇娇弱弱的，刚出生的这几日自然要谨慎些。”
　　纪灵真君想要纠正, 猫是胎生的，那蛋壳是出生后由其父母凝结的保护壳, 灵兽刚破壳和刚出生是两回事。
　　……但他到底没开口。
　　这姑娘哪里会不知道这些常识, 她就是单纯的溺爱那猫崽子。
　　如北山那幽冥九尾猫都快七品的修为, 师尊还总觉得他的灵兽会饿了渴了，再忙都记得抓鱼喂猫。
　　而楚楚先去窗边摸了摸猫崽, 被喵喵的娇气声音萌得一脸血，才往里屋去。
　　“小师叔, 我换件衣裳，可不许偷看哦。”
　　“小丫头片子，你师叔我什么样的没见过，用得着偷……”小师叔说道一半, 想起了躲进里屋的三师兄, 　“……你这衣裳挺好看的, 为何又要换？”
　　“都穿半天了，为何不能换？刚才吃锅子还带了一身味儿，我觉得就这么出门太草率了。”楚楚理所当然回答，“我可是头一次与霍陨和西延师兄见面，总该打扮打扮才合适嘛！”
　　纪灵真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总不能直接说你师父躲在里面吧？那三师兄丢了面子，多半要找他事后算账。
　　……算了，三师兄你自求多福，别将自己憋死了……小师叔没心没肺的想着。
　　里屋的窗口太小，而且还是关着的，一时间褚河真君也来不及离开，楚楚进来时，他只能避去了床幔后面。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小徒弟从储物戒指里面放出个大衣柜来，从衣柜里面挑挑拣拣半晌，将选定的衣裙、鞋袜、簪花、项链、耳坠等随手放在床上。
　　随手拉下披帛；
　　素手轻解腰封……
　　床幔后的空间狭窄，转身的话极可能可能发出动静，褚河长老窘迫的闭上了眼。
　　他已经五天没打过小师弟了。
　　果然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楚楚面上不显，心里早和系统唠嗑起来。
　　【宿主宿主，你说真君他会看吗？】
　　“师尊高风亮节，怎么可能会偷看，虽然你宿主我在想这样的美事儿，但你作为智能系统，能不能有点儿理智？”
　　师父若想看定会光明正大的看，若躲起来就不会偷瞧。
　　【……╭(╯^╰)╮……近朱者赤，系统以前并不爱好男色。】
　　【所以想看的看不到，能看的不睁眼，宿主你这样做有什么意思？】
　　“嘛，换的时候不看，又不是换好了不看。”楚楚穿好了衣裳，坐到水镜前佩戴首饰。
　　这水镜由水晶炼制而成，算是女修的常用法器，清晰度比玻璃镜还高。
　　钗环首饰佩戴完毕，楚楚又勾了眉，方才将一张小卡片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置于桌面，指尖轻轻滑过。
　　卡片消失不见，而水镜前的少女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楚楚之所以会回来，还得从一刻钟前说起。
　　路上无事，她就随口让系统将随机任务（观日）、随机任务（蹭饭）、随机任务（初涉阵法）三个任务所得的随机任务礼包给开了，而后合计获得系统积分*60，以及惊艳*1、二品调味姜种子（10g）、基础阵法图谱*1。
　　【惊艳：一次性卡片型物品，使用后立即生效，可令旁人第一眼看见时产生惊艳之感，不限制是否初见、不限制人物数量及性别，效果可持续五个时辰；】
　　小师叔竟敢占她便宜、气她师父，她这下逮着机会了，不让他心里犯堵岂非不是女子。
　　有道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所以她就回来换衣裳了。
　　褚河真君听见脚步声，便知小徒儿已经换完了衣服，也就睁开了眼。
　　见她在水镜前梳妆，也耐心的等着，只想待她出去了再离开。
　　……楚儿的衣裳首饰似乎少了点。
　　师父暗暗将此事记在了心头。
　　到底是他这个做师父的不够周全，没看见时便想不起来。
　　——然后，三长老的思绪在小徒弟站起转身的瞬间凝固了刹那。
　　眉目如画，顾盼生辉，身段诱人。
　　他素来知道小徒儿生得好看，却不知她精心打扮起来，竟会让人惊艳如此。
　　……而且让人腾起欲望。
　　而楚楚脚步不曾停留，已经走出了里屋。
　　小师叔听闻脚步声抬起头来，便重修了方才三长老的心历路程。
　　或者说，因小狐狸本就是生了副他喜欢的样子，此时抬眼看过去的瞬间，他受到的冲击更甚。
　　少女一身荷花色齐胸襦裙，荔枝色的丝带在胸前系成蝴蝶结；里穿月白色窄袖对襟，外罩浅粉透明轻纱绣玉兰大袖衫；臂弯里搭着清晨浓雾般的乳白轻纱披帛，余下白玉的蝴蝶簪、银色的蝴蝶耳坠、血色的玉镯、胸前的玉佩等皆是与裙裳相配。
　　粉白二色让她尽显少女的娇俏，然则那少数的几点绯红却如点睛之笔，如雪地红梅般惹眼，更衬得胸前肌肤若雪、手腕白如凝脂，使得娇媚在清纯中破壳而出，若隐若现的勾人魂魄。
　　若说盛装打扮却也还差点，但那每一处似乎都死死扎在了他的心口上。
　　那种惊艳了时光的感觉，只有他年幼初入仙门时，初见二师姐时能与之相比。——但那时不是因为二师姐本身，而是因为女修的气质韵味本就不是凡间女子可以相比的。
　　小师叔觉得自己某处有点发紧，并且有点想约小师侄共度良宵。
　　然后楚楚对着他露出美好的笑颜：“小师叔，我去藏书阁找霍陨师兄他们了哦。”
　　见小师侄看也不看他，只知道去抚摸猫头，小师叔似乎漫不经心的道：“不过是去藏书阁借个书，你何至于这么精心打扮。”
　　“门中上上下下，哪位师姐出门不比我更精致？小师叔你对楚楚是不是有什么意见，竟然这么满口胡诌。”楚楚反咬一口。
　　纪灵真君轻哼：“衣裳首饰大都是新买的，我在温轩收集的图册上瞧见过不少，每样都价值不菲，还不承认自己用了心的。”
　　“我就算精心打扮又如何，门派哪条规定不许姑娘出门穿得漂亮点了？而且霍陨、西延两位师兄是亲传弟子中年龄与我最为接近的，想来定是能够相谈甚欢，我不过是换件新衣裳聊表重视罢了。”
　　说话就说话罢，她还做咬唇思索的模样，水汪汪的眸子里分明有着期待。
　　“那两个小王八犊子有什么好重视的，入门那么多年还在筑基期鬼混，若非阵法基础学的还算扎实，都不够资格来教导你。”小师叔开始毫不留情的给自己徒弟泼脏水。
　　楚楚将蛋生抱入怀中，转过身来带着浅浅的笑意道：“小师叔……两位师兄虽只二品灵根，修炼速度在同龄中却已经是顶尖的了，门中谁不知道他们刻苦好学且优秀？都是同门嫡亲的师兄，我不会因为他们与我年龄相当，就去攀比嫉妒的，所以小师叔也不必自谦贬低两位师兄。”
　　“时间不早，我就先走了呀。”
　　小师叔只觉得有口气提了上来，却又发泄不出去。
　　看着小师侄离开的背影，他想：两个徒弟最近满山疯玩，似乎不够刻苦，是不是该打了？
　　不好好拘束敲打一番，怎么对得起他们小师妹夸的“刻苦好学且优秀”？
　　“两个小王八蛋又调皮又混账，比起为师差得远了，哪里就优秀了？”小师叔低声吐槽。
　　褚河真君凉凉的泼冷水：“还知道自己是做师父的呢，竟和晚辈计较，小师弟，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小气了。”
　　“三师兄既然对小楚楚不屑一顾，不如让给我做徒弟？”小师叔梗着脖子顶嘴，“我把霍陨和西延都给你，两个换一个三师兄你还赚一个，我保证把小楚楚捧在手心里呵护疼爱。”
　　“哼！”回应小师叔的，是师父的一字冷笑。

47、双胞胎
　　褚河真君最后也没下手打师弟。
　　倒不是下不去手, 而是副职中他炼丹炼器还行，就连制符也尚可，唯独阵法修习得不怎么样。
　　若他自己来, 只怕楚儿洞府的阵法体系要下降好几个档次，那也太委屈她了。
　　也罢，他也不是蛮横不讲理的师兄，且让小师弟囫囵着走出并枝林。
　　师父走了，留下小师叔布置阵法。
　　而楚楚这边, 因着“惊艳”的效果, 着实出了一番风头。
　　她步行下山，沿途看见她的无论是师兄或师姐或师侄, 无不见之失魂觉她身姿袅娜，就连来晋字堂办事的内门师叔都打听她喜好。
　　她御剑离去, 所过之处同门皆停步注目，都叹她仙气飘飘、气质出众, 甚至有师兄踩滑了飞剑掉落地上。
　　整得楚楚姑娘怪不好意思的。
　　“统儿, 过了, 我觉得太高调了。”
　　【系统出品的怎么能差得了，连褚河真君与纪灵真君都因你惊艳失神了刹那, 底下这些同门的道心之稳固难道能与两位真君相比？】
　　楚楚听罢觉得言之有理。
　　师父和小师叔的排面还是要有的。
　　然后楚楚开着“惊艳”光环，直接前往藏书阁。
　　【宿主, 不是要去食府给蛋生买奶浆？】
　　“统儿你傻啦，猫崽子是灵兽，它牙口比我都好呢，喝什么奶浆？”楚楚道, “先去藏书阁与两位师兄见面, 借了书回来再给它买些好肉和灵泉……你看, 它不是吃得挺欢么？”
　　【宿主，你欺骗小师叔感情又拿蛋生当工具猫，良心不会痛吗？】
　　“啧啧，小师叔前日才教导了，少看那些情深似海的不正经本子。”
　　蛋生抱着楚楚递过去的小肉条，卡吧卡吧吃得很香。
　　……那是楚楚身上最后剩下的一块儿灵兽肉，看见小师叔趁她孵化蛋生扫荡汤锅，她就默默的没有拿出来。
　　藏书阁中不只有各类基础书籍，更有历代长辈们搜罗的高级功法、秘术禁术、秘闻传记等，乃是门派重地，故设立在北山境内，被多位长老的地盘环绕，可以说是合欢宗最核心及安全的地方之一。
　　藏书阁建在山顶上，寻常不许御剑飞行，便是亲传弟子也得从山脚步行而上。
　　山脚有个荷塘，荷塘边有棵三千年的梧桐，是最容易找到的会面地点。
　　方才小师叔用了传讯符，告诉楚楚两位师兄就在梧桐树下等她。
　　此外小师叔还补充，说她体质的事在同辈中仅有温轩和林深知晓，要不要告知霍陨他们，由她日后相处了自己决定。
　　霍陨和西延是都是纪灵真君的亲传弟子，虽对外称大弟子与二弟子，实则两人同龄且同日入门，是一对双胞胎。
　　【据说兄弟两人感情非常好，容貌与性情都很相似，在同门中人缘很好，但因为性子较为活跃，颇让长辈们头疼。
　　啊，还有，两人本名霍西云与霍西延，前者嫌云字不够霸气、后者嫌亲爹是个人渣，所以双双改名成了现在的霍陨和西延。】
　　“陨字通常寓意并不好，以小师叔的性情，既然没有反对，想必其中还有故事。”楚楚推测道。
　　【这就不知了，公开能搜集到的信息里，只知道他们的亲生父亲似乎人不咋滴。不过这种程度的信息，想必也不会保密太过，宿主若是感兴趣的话，去找白芍应该能买到。】
　　“我何必花这个冤枉钱，日后相处权看彼此缘分与诚意，若是相处得好，他们自然愿意告诉我，若是相处得不好，我打探人家私事做什么。”楚楚话说完，御剑飞行落地，朝着那梧桐树下走去。
　　只是梧桐树下共有数十人，楚楚并未见过霍陨和西延，一时间也分辨不出二人身份。——合欢宗这拿脸吃饭的地盘，最普通的路人甲都能有八分的容貌评分，意图一眼就看出谁谁谁不一般太难了。
　　但楚楚一落地便被认出来了。
　　“前日小师妹来找师父，在路边偷偷看了几眼，觉得比传言的更勾人，可惜那会儿是黄昏看不大清楚，师父又不许咱们靠近。”
　　“以我们多年的见识，不会比红纱、林珑两位师姐差就是了……可惜便宜了大师兄，分明我们与小师妹年龄相近，长得也比大师兄好看，三师伯怎么就不选我们呢。”
　　“可能……可能是怕咱们哥俩太厉害了，小师妹年幼柔弱不堪承受吧……也不知道小师妹那天做的那是什么美食，隔得那么就能闻见香味儿，当时馋死人了，就师父小气不带上咱们。”
　　“弟弟你不要沮丧，以后咱们每日去并枝林教小师妹阵法基础，还怕蹭不到好吃的和……”霍陨话没说完，就看到他双胞胎的弟弟出神的看向不远处。
　　他顺着西延的视线看过去，于是也跟着出神了。
　　“哥，是不是今儿阳光太烈了，怎么小师妹身上好像带着光呢……”西延喉咙有些干。
　　霍陨往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不疼，可能是做梦吧，不然怎么会有姑娘漂亮到让人自惭形秽的地步……”
　　然后他头发就被亲弟弟扯下来了几根：“这下疼了吧，哥你掐的是我胳膊，当然不疼了！”
　　“都说了不要揪老子头发，阿延你最近几日是不是皮痒了！”霍陨将自己痛失的青丝抢回来，暴怒又痛心疾首，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西延将自己的折扇往手心里一敲：“谁教训谁还不一定呢！我让你不要总是掐老子，你听我话了吗？”
　　“我是你哥！”
　　“早出生一刻钟而已，跑得快你了不起啊！”
　　气氛一时间箭弩拔张，周围被楚楚惊艳了的弟子都纷纷回过神来，并且露出见怪不怪的神情。
　　弟子甲：“霍陨和西延师兄又要打架了。”
　　弟子乙：“他们果然不会一直和气。”
　　弟子丙：“我赌他们不可能三天不动手，现在是两天半，我赢了，输了的快给灵石啊！”
　　系统积极将这些低声议论传递给了楚楚。
　　楚楚：……
　　难怪小师叔说这是两只小王八犊子。
　　虽然但是，好歹是自家嫡系的师兄，这样子好丢人啊。
　　楚楚收拾了复杂的心情上前去：“两位可是霍陨与西延师兄？”
　　作者有话说：
　　嘤，先给两千字，明天多写点，最近好累哦……感谢在2020-12-02 00:00:05~2020-12-02 23:50: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8、投缘
　　在听见楚楚问话的瞬间, 霍陨与西延兄弟二人间的气氛有瞬间的凝滞，而后只是不到两秒的功夫，两人已然收起了面上的气势汹汹, 一个理好了袖子、一个收起了扇子。
　　“小师妹好。”两人挑不出半丝差错的见礼，两张英俊的脸上是如同复刻的浅浅笑意。
　　楚楚：……
　　果然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但楚楚心头那点尴尬被轻易抚平了，笑着回礼：“辛苦两位师兄了。”
　　两位师兄的容貌都是阳光英气的类型，双眸黑亮清澈, 脖颈修长优美, 腰线流畅窄紧，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颜控见了此等美人怎么能不心情愉悦, 何况现在这开心是双份的。
　　若不是顾着形象，楚楚简直想吹个口哨。
　　这么一对儿双胞胎师兄同时笑着看你, 便是滔天的怒火也能抚平，尴尬算个什么边边角角。
　　方才一时没控制住脾气, 以至于与小师妹的初见不够美好, 霍陨和西延本有几分忐忑, 见美人小师妹并未对他们产生不好的印象，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喜意。
　　呀, 小师妹也喜欢我们，那真是太太太太好了！
　　兄弟两的三分紧张散去, 热情的迎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楚楚身旁。
　　“小师妹，师父刚才已经传讯告知我们了，咱们先带你去借书, 再说学习的事。”霍陨笑着道。
　　西延连连点头：“咱们是一家人, 小师妹你可千万不要客气, 不光是阵法方面的书籍，其他方面的书我们也可帮着你找。”
　　“正是如此，咱们藏书阁共有书籍几十万册，你初来乍到想要找到想要的书可不容易……”
　　短暂的些微错愕后，楚楚便适应了两位师兄的热情，随着两人一道上山，并始终带着笑开口询问些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而霍陨和西延在回答楚楚的问题之余，总是会自动的添加些常识或八卦等，使她很快就了解了藏书阁的大体情况。
　　其一，藏书阁只对掌教负责，平日里至少会有一位元婴后期及以上的长辈暗中守护，阁中理事的执事弟子从内门中甄选，每两年进行一次更替，因给的宗门贡献较为丰厚，且活儿干净安全又轻松，故而每回甄选都竞争激烈。亲传弟子若想来体验生活，则不必和旁人竞争，但每月需上交五万字以上的阅读笔记，以免有人借此躲懒；
　　其二，藏书阁共有七层，底层是各类地理游记、异闻传说和修仙界的常识等，二层是合欢宗的基础典籍，再往上收藏的便都是心法、武技、秘术、禁术等，越往上等级越高、借阅的要求也越高，第六层需要掌门手令才能进去，第七层只有掌门及化神期的太上长老才能进去。
　　其三，修为不到筑基的弟子需要涉猎的知识相对较浅较少，借阅书籍平常是去相思林的学堂书馆；只有筑基修为以上内门弟子才能随意来藏书阁借阅书籍，亲传弟子单次可借阅的书籍数量更多、可借走的时间更长。
　　“若是借书超期了怎么办？”楚楚问道。
　　“若有缘由的，比如为了替宗门办事而耽误的，说明事由后可以酌情免罚。无故超期，根据书籍的类型和品级不同，每日每本书籍罚三到二十枚下品灵石哦。”霍陨说起此事就心痛，“小师妹你可别看只是几枚下品灵石，日久天长下来也是很大一笔的。”
　　“可不是么，我哥他那次突然有了感悟就跑去闭关，也没让我帮他把书还了，结果闭关两年出来，就两本双修本子便被罚了快一百枚上品灵石，咱们兄弟俩差点没哭死在大师兄怀里。”西延心有余悸。
　　哭倒在大师兄怀里？
　　楚楚：“……那……后来呢？”
　　一百枚上品灵石，对于温轩和林深他们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我们那时才筑基呢，本来手里就没多少灵石，师父说要让我们涨教训就不帮忙……”西延耸耸肩，“还是大师兄人好，看在咱们还小的份儿上，给宽限了一个月，鼓励我们去努力做任务和赚钱，我和哥哥一起日夜不休的忙了两个月才把欠款还上。”
　　“小师妹，你怎么发呆呢？”霍陨看楚楚发呆的样子蛮好看，没忍住戳了下她的脸蛋。
　　“我……想问问，这借书超期了罚灵石的规定谁提的呀，大家没意见吗？”
　　“是温轩大师兄提出来的，一开始大家也有些微词，但大师兄说这是让大家养成谨慎细心的习惯，还能让更多的同门及时看到想看的书，也是为了减少书籍丢失，大家也都慢慢接受了……以前就出现过重要的书被借走，看完的人忘在床底下了，想看的人怎么也找不到的情况，还是大师兄想得周全。”
　　楚楚：……两位师兄还真是天性淳朴。
　　修士闭关动辄数月数年数十年，有计划进行的还好说，如霍陨那样突然有了感悟的，急着将这感悟吸收都来不及，哪儿还有工夫还书？
　　偏资质越好的修士，突然感悟的可能就越大，不慎遭遇罚款的机会就越多。
　　而罚款对这些人来说，可能会是巨款，但只要肯九九六的肝起来总能还上。
　　借书这种事大师兄都能撸出羊毛来，简直可怕。
　　深刻认识到自己并非温轩手下唯一的“受害人”后，楚楚看霍家兄弟的目光都亲切了不少。
　　唉，大家都是在狗男人手下讨饭吃的呢。
　　他真要只是为了那些明面上的理由，惩罚的方式多得是，为何非选了罚灵石？
　　但看起来霍陨和西延都挺喜欢温轩的，她也不必枉作小人。
　　【坏人都让玉卿真君和纪灵真君做了，温轩只负责唱白脸安抚，他们可不喜欢么，哈士奇就喜欢那种自己拆家撒野都能无条件包容的人。】
　　楚楚：“……”统儿你好会哦。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藏书阁，既没有装逼打脸的爽点，也没有扫地僧隐藏在暗处，更没有恶霸调.戏美人的曲目，顺顺当当的进了门并在执事师兄的引导下了解了需要注意的事项，并办理了用于借阅的玉符。
　　亲传弟子单次最多可借阅九本书籍，借阅时限为十天，楚楚听从霍陨两人的建议借了两本阵法基础方面的书，又用传讯符询问了温轩和林深，各借了两本炼丹和炼器的书，师父给的书单上列的书则借了三本。
　　下楼后，负责办理借阅的师兄将书籍信息录入玉符并做了记录问道：“借阅费用的话，小师妹用宗门贡献还是灵石支付？”
　　“宗门贡献是多少？灵石是多少？”楚楚出于谨慎（贫穷）问道。
　　“宗门贡献的话是五点，灵石的话则需要十五块中品灵石哦。”执事师兄很英俊也很温柔。
　　楚楚：“为何给灵石要贵许多？”
　　按照合欢仙城拍卖行灵石折算宗门贡献的比例，一点宗门贡献价值在两块中品灵石左右。
　　“没办法呢，在宗门，宗门贡献要更值钱些哦。”师兄微笑着耐心的回答，“也是为了鼓励大家多参与宗门任务嘛。”
　　楚楚凝视这位执事师兄许久，觉得对方身上有股熟悉的味儿，忽然行了一礼：“敢问师兄道号。”
　　“在下温然，合欢崖内门弟子。”对方像是知道楚楚的想法，“我和大师兄并没有特殊的关系，不过侥幸在他身边协理过几年账目。”
　　楚楚笑了笑没再说其他，摸出十五块中品灵石搁在桌上：“付灵石。”
　　她说怎么给他办理玉符的是另一位师兄，拿了书回来就换人了，原来来了个看戏的。
　　温轩是个狗男人，合欢崖的也都心脏。
　　灵石贵点就贵点，宗门贡献不能欠更多了。
　　拍卖行可将的拍卖所得的灵石按比例转化为宗门贡献，却不允许直接用灵石充值宗门贡献，这从表面上看没什么区别，实际上有力的克制了氪金玩家仗着手里有灵石就不做宗门任务。
　　虽说鉴定后价值达到三百枚下品灵石的物品就能达到拍卖标准，但寻常修士尤其是还是低阶修士的宗门弟子手里这样的东西不会太多；若是去收购了拿来拍卖的话，还要面临流拍的风险，以及拍卖行的抽成等，也是件血亏的事儿。
　　——真有人愿意这么血亏，合欢宗大师兄表示热烈欢迎。
　　从藏书阁中出来，师兄妹三人下了山，稍作讨论后便决定去玉林山的后山山腰开始今日的阵法基础学习。
　　楚楚是想去玉林山逛逛。
　　而霍陨和西延……不是他们不喜欢师父，只是师父在的时候，就不敢和小师妹打趣开玩笑了，那多无聊啊……而且今天师父去帮小师妹布置洞府阵法了啊，玉林山上他们最大，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没人管呀！
　　怀着这样雀跃的心情，霍家兄弟带着楚楚回了玉林山，不仅介绍了玉林山哪儿有好吃的好玩儿的，还竭力推荐楚楚去试试他们后山山脚的汤池。
　　师兄师妹一家亲，大家坦诚相见亲近亲近岂不很美。
　　“两位师兄好意，楚楚心领了，但今日时间已经不早了，还是先开始学习吧。”楚楚痛心疾首的拒绝了这提议。
　　双胞胎啊！
　　阳光英气的双胞胎师兄啊！
　　“无妨，汤池什么时候都能去，还是小师妹的学业要紧。”
　　率先提议的霍陨也不觉得失望，扯了扯还想说啥的弟弟，笑着带楚楚去山腰凉亭。
　　小师妹才和大师兄成了好事，能轻易答应他们才奇怪呢。
　　来日方长，不急不急。
　　大师兄虽然很好，但看久了也有厌倦的时候，否则寒若雪师姐也不会被灵蛇族的大妖拐到手啊。
　　从一路上的表现来看，两位师兄确实是有些过于活泼了。
　　尤其是作为弟弟的西延，树上的野猫要逮过来摸两把，灌木丛下休息的老虎要拖出来骑一会儿，就连歇在迎春花树上的蝴蝶也要被他抓来逗弄片刻。
　　小蝴蝶已经是灵兽，眼泪汪汪的险些哭出来，楚楚婉拒了西延要把蝴蝶送给她的想法，让对方将蝴蝶放了。
　　“……这山上灵兽还挺多。”楚楚道。
　　前日来顾着做火锅了，其实没怎么好好欣赏过。
　　“都是我和哥哥捉回来的！小师妹你不觉得它们都特备独特吗？那个黑猫才十岁就开了灵智，老虎长得比别的威武，小蝴蝶是从一个秘境里得到的，晚上的时候会发出七彩的光，还有……”
　　还有花啊草啊什么的，平平无奇的绝对不多看一眼，独特的和漂亮的就挺多。
　　楚楚的好奇心没有那么重，但是也不反感对方的言行，甚至觉得有些投缘。
　　她也喜欢美好的东西，也爱好美人，也爱好美食。
　　何况她能感觉到，两人是想把觉得有趣的东西都介绍给她呢。
　　而且师兄们长得太好看，就算是挽着袖子上树逮猫，也很赏心悦目啊。
　　然后楚楚才接过霍陨递过来的白猫，便瞧见西延从另一颗树上跳下来，惊喜道：“哥，哥！那青蛇要生蛋了！啊，小师妹你过几日一定要来玉林山，到时候请你吃蛇蛋。”
　　楚楚迟疑了下：“咱们当着蛇的面说这个真的好吗？”
　　“小师妹这你就不懂了。”西延挤了挤眼，笑眯眯的模样，“它不但不会生气，还会感谢我们呢。”
　　“为何？”楚楚不解。
　　霍陨看了看弟弟，想起什么露出笑了，靠近了楚楚两步低声道：“蛇类那什么，小师妹知道的吧？所以它们冬眠后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配偶，然后……
　　但是灵兽繁殖后代可不比修士有子容易，所以它们虽每年生下一窝蛋，但十年也未必能孵化一条蛇，这些不能孵化后代的蛇蛋留着也无用，不如给了我们吃，我们给它灵石垫窝做交换的。”
　　楚楚：……
　　她该先夸蛇厉害，还是该夸师兄们竟能和蛇做交易？
　　“那到时候可以叫上若雪师姐吗？”楚楚略有期待，“我还没吃过三品灵兽的蛋呢，我有十几种将蛋做成美食的菜谱！”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不短小了！！！！
　　投个雷支持下？感谢在2020-12-02 23:50:04~2020-12-03 23:58: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吃布丁 2瓶；信息素好闻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9、狼妖
　　青蛇蛋还没生, 下一窝蛋就被师兄妹三个嘀嘀咕咕的定了分配，对此青蛇也没意见，只从树上探出个头来发出嘶嘶声。
　　“多给灵石多给灵石？不是说好按个数给的？”霍陨抬头回道。
　　楚楚还在疑惑, 这蛇为啥会在树上做窝，下一秒她就看见青蛇从树上飞起来了，悬浮在霍陨面前讨价还价。
　　……还是蜻蜓类的透明翅膀嘞。
　　霍陨师兄兽语八级，讨价还价起来溜得毫无痕迹。
　　“林深师兄中午来找你了又怎么样，你要不卖给我们, 那就先把这十年住在玉林山的地租给付了呀！”
　　“告诉我师父也没用, 我给你说啊，大青啊, 我师父满山的打我们呢是因为恨铁不成钢，但他很护短的你知不知道, 师父不会帮着你的。”
　　“林深师兄又不喜欢吃，买了多半就是送给小师妹讨她欢心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 还是以前的价, 林深师兄那边我们去说。”
　　然后讨价还价失败的青蛇，很明显情绪低迷的飞回了自己的窝里。
　　楚楚：“霍师兄不怕林深师兄不答应？”
　　“才不会呢, 林深师兄最疼爱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了，我和哥在他怀里撒个娇, 什么都妥了！”
　　楚楚心头疑惑深耕。
　　……不是，你俩好歹是成年的男儿，为何不是在大师兄怀里哭死，就在林深师兄怀里撒娇？
　　然则目的地已在前方, 楚楚便压下了询问的冲动。
　　入了凉亭坐下, 霍陨和西延兄弟俩收敛了跳脱, 竟很快严肃下来，先问楚楚要了她在藏书阁皆的阵法基础书，然后低声讨论该从哪里入手。
　　讨论完毕后，三人很快进入学习状态。
　　看得出来，两人并无教导人的经验。这也是他们需要看着书的原因，怕不慎遗漏了某处。
　　但两人阵法天赋好，本身基础也非常扎实，又能相互商量着来，倒也顺顺当当完成了今日的学习。
　　一个时辰的时间刚到，西延反手把书合上，“小师妹，大师兄天黑后才去教你炼器，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后山玩儿吧！”
　　“虽然不想拒绝两位师兄，但我还得带蛋生去食府寻些吃食，其余法术也得练习，只怕不能陪同了。”楚楚摸着怀里的小狸花，遗憾的摇头。
　　霍陨颇为失望。
　　好不容易师父不在可以肆无忌惮呢。
　　但今天的小师妹实在是太好看，哪怕靠近看了那么久，还是舍不得分开，于是兄弟俩合计，决定送楚楚回去。
　　好歹能多相处会儿。
　　顺便看看小师妹的洞府长啥样儿，有小师妹在，只要他们不往师父身边碍眼，是不会被收拾的。
　　两位师兄虽然活跃了些，到底是自家师兄，楚楚也乐意多相处些时间，如此才能知道到底可不可信任，自然也应了。
　　谁料从玉林山下来，路过一个水潭时，兄弟俩说水潭里的鱼味道非常鲜美，非要捉了些送给楚楚，脱了外衣噗通就跳下水了。
　　徒留楚楚在水边发呆：你们是修士啊，捉鱼真的需要自己下水吗？
　　大约吧……她看两位师兄在水里玩得可欢快了。
　　……不过他们捉的鱼倒是真的非常好。
　　不是普通的鱼类，而是一品上下的灵鱼，每条都用禁锢法术限制了动作丢上岸来。
　　鱼越新鲜越好吃，楚楚当然舍不得装进空间戒指憋死了，便取了柳条蓝子出来装鱼，琢磨着可以做许多菜。
　　今日时间是不多了，就只煮个鱼汤犒劳小师叔吧。
　　心情超好。
　　然或许是乐极生悲，楚楚还想着再有几条鱼便能装满柳条蓝子时，听见了两声惊叫，抬头就眼睁睁的看着霍陨和西延在水里变成了两只白狼。
　　白狼！！！
　　而且是两只看起来不比成年猫咪大多少，明显还是两只狼崽子的白狼。
　　楚楚心里的火焰噌的一下就熄灭了。
　　对不起，她做不到对幼崽下手。
　　当然，如果只是用来观赏还是可以的。
　　震惊过后，楚楚定了神，将两只明显有些忐忑的白狼从水里捞出来，花了片刻功夫分清楚了两人的身份。
　　……额头上有抹黑毛，且是狼中难见的黑眸的，是哥哥霍陨。
　　……浑身毛发纯白，眼睛是绿色的，是弟弟西延。
　　所以小师叔收的徒弟不但是对双胞胎，还是对狼妖？
　　难怪能扑到大师兄他们怀里哭。
　　世间生灵，人族之外，得修为而开灵智者为妖，得修为而无灵智者为妖兽。所谓灵兽，其实就是经过驯化后，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妖兽。
　　而妖又大概分两类，如师祖的幽冥九尾猫是先为妖兽后开灵智的，也有如墨白出生的灵蛇族那样天生就是妖的。
　　霍陨和西延明显是后者，因为妖兽开灵智成为妖族的话，往往要五品以后才能化形为人，比如先前卖蛋的青蛇。
　　“不是狼妖，是半狼，我们爹那畜生是个人修。”霍陨纠正。
　　“我们出生就是人形的，只是修为还没到虚丹期，可能是今天消耗太多了，没注意就变回来了。”西延委屈。
　　“……那，现在怎么办？”楚楚询问道。
　　看两位师兄变回白狼后似乎有点弱鸡，她总不能放着不管。
　　“过几个时辰就恢复了，但我不想，小师妹你带我们去你洞府好不好？”西延眨巴着眼睛请求，“只要师父给我们理一理体内的真气，就可以变回人形了。”
　　于是楚楚左手抱着猫，右手拎着鱼，两边肩头分别蹲着头小白狼离开了玉林山。
　　先去了食府选购食材，又去了执法堂领她私自学习幻魂的罚令。
　　本来她身上开着“惊艳”光环就足够引人注目的了，如今这组合简直是所过之处回头率百分之两百。——很多人回头看了不止一次。
　　【宿主，不是说过几日再来领罚令吗？】
　　罚令只需半月内领取即可，现在楚楚领取了也做不成任务。
　　“这不是趁着惊艳卡的效果还没消失，特意到处浪一圈儿吗？”楚楚在心头回道，“既然系统开了好感度功能，就不会只是用来看的，普通弟子的好感度就算质量上比不得小师叔他们，但是量大嘛。”
　　【那日宿主完成随机任务时，使手段让沈烁对你好感度降低，我还以为宿主不热衷玩攻略。】
　　“统儿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热不热衷玩攻略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没想好要去死好吗？对沈烁那样的态度，目的是不让他陷进来，好感度降低只是副作用好。”
　　【系统还是不明白。】
　　“不想招惹情窦初开的小孩子，届时他情劫过不去我还得背了良心债，不划算的知道不。”楚楚苦心教导自家系统，“你发布任务时也说了他品级低，贡献的收益并不算多，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去冒险？倒是今日去藏书阁，你没有趁机发布随机任务，我有点惊讶呢。”
　　【系统的目的是帮助宿主获得更多人的喜爱，最终彻底的融入这个位面，所以发布的任务，多是你可以做但没意识到的，或者会去做但不一定及时做的，让你尽快将可以与位面产生更多羁绊的事情做了，去藏书阁和日常学习是宿主本就要做的，没必要再行发布任务。】
　　“……考虑得还挺周全。”
　　【宿主有疑惑，但请放心，下次开启好感度功能的新技能时，系统会有一次更新，你的很多疑惑都可以得到解答。】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问了。”楚楚笑了笑。
　　和系统唠叨完后，楚楚又去了青鸾峰领取本月份例的丹药资源，再刷了一波公共好感度，又去溪山买了些灵蔬，这才回去并枝林。
　　——这个过程中，沈烁在积极为楚楚收购水晶萝卜等蔬菜时，好感度又悄悄咪咪的涨到了百分之六十七。
　　系统叹气。
　　只要够好看，母暴龙也是有人爱的。
　　果然没有男孩子逃得过盛世美颜的暴击。
　　不过咱家宿主没给过希望，两者间的资质存在巨大鸿沟，以后距离越拉越远，暗恋想必也就慢慢淡化了吧。
　　系统逐渐渣化。
　　回到并枝林时，不少师兄师姐想替楚楚抱猫抱狼拎鱼，被楚楚婉拒后大家都颇为遗憾。
　　并无人意识到肩上的两只是霍陨和西延，反而议论起两只白狼为何会跟着楚楚。
　　“小师叔很宠爱两只白狼的呀，平时有人靠近都会冷脸，竟会让小师妹带出来玩。”
　　“可不是么，谁不知道，玉林山上除了霍陨和西延师兄，就属两只白狼最受宠了，听说咬死小师叔养了十几年的兔子也没被惩罚。”
　　“……所以，小师叔是不是看上小师妹了？”
　　“看上就看上呗，反正小师叔也不会看上咱们，小师妹那么好看，我若是个男的，倾家荡产也要求个双修的机会……”
　　楚楚：……并，并不是很想和师姐双修呢。
　　【所以宿主你居然有点心动？】
　　“统儿你没发现吗，我们路过晋字堂几次都见到的这位师姐，虽然容貌不是最顶尖的，但是媚骨天成很有风韵呢。”
　　这种媚是天生的，其他人学也学不来，难怪这位师姐身边的小哥哥从来不少于三人。
　　也不知道师父日久天长的住在并枝林，是怎么经受得住这种诱惑的，难不成真的喜欢熟女？
　　可那亲一口都不好意思的做派，也不像啊……
　　楚楚怀着一腔的迷惑回了并枝林后山。
　　路过师父住处的时候也没停留。
　　昨日是买了好酒的，但她今儿就不给师父。
　　小师叔已经设完了大小两个聚灵阵和警戒阵法、隔音阵法、迷踪阵法，当前正在准备防御阵法。
　　见楚楚回来，小师叔是很高兴的，然后看见蹲在楚楚肩膀上的两只白狼，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后，小师叔觉得分外丢人，当场往两个狼崽子屁股上分别扇了两巴掌，也没如他们愿给恢复人形，而是随手丢到了外面的寒潭里。
　　“这么喜欢玩水，那就天黑前不许上岸。”
　　楚楚弱弱的求情：“小师叔，两位师兄也是为了给我抓鱼才会变回原形的，您高抬贵手……”
　　“小楚儿你别被这两个小王八蛋骗了，他们就算不给你抓鱼，也会去树上逮鸟。”小师叔面对楚楚时语气柔和了不少。
　　楚楚一时间无言以对。
　　……鸟么，师兄们已经逮过了呢。
　　“可寒潭水凉……”
　　“小师叔知道你心善，但哪有雪狼怕冷的，不过是略施小惩而已。”小师叔摸摸楚楚的头顶，“乖，不许给他们求情，小师叔要继续忙了。”
　　不知道为什么，小师叔温柔的说出后面一句话时，楚楚背后凉了凉。
　　小师叔你不对劲。
　　但她没敢再多说什么，拎着鱼去了寒潭边，想着给小师叔煮个鱼汤后再来求情，兴许小师叔的怒气会降低些。
　　虽然两位师兄调皮，但若不是去抓了那么多一品的灵鱼，还分别用法术禁锢住，也不会消耗那么多法力。
　　她不会觉得小师叔生气是因为自己，以小师叔的修为和心智，她用惊艳带来的效果，顶多让他心梗片刻罢了……多半还是因为觉得丢人吧。
　　而楚楚没看见的是，瞧着她转身又去找两个徒弟，小师叔脸色更不好了。
　　他后悔了，想要她寸步不离跟在他身边，看他布置阵法问他疑惑。
　　纪灵真君不觉得自己会动心，就是觉得那么赏心悦目的美人儿，跟着两条狼崽子混在一起太浪费了。
　　……说不定还会被教坏。
　　而楚楚到了寒潭边，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后，便开始杀鱼炖汤。
　　当然，两位师兄还在寒潭里，她也不想用洗澡水煮鱼汤，所以特意冒着半身湿透接了瀑布上留下的清水。
　　两只白狼看着小师妹被湿透的上半身差点嚎叫出来。
　　“哥，我觉得我要死了，我不可能这么好色！”
　　“我也……呸呸呸，这潭底有蛇弟弟你还记得吧，咱们去抓蛇给小师妹做蛇羹，看不见就好了……”
　　然后两兄弟一头扎进了深水中。
　　看起来小师叔对他们的惩罚根本没啥大影响……除了不能去其他地方外。
　　所以小师叔其实是担心他们露出原形后到处跑会遇到危险吧。
　　楚楚想明白后，将鱼汤用小火慢炖着，自己则取了本木系法术方面的书籍来阅读。
　　倒是美食看书两不误。
　　然而随着鱼汤的香味飘出来，楚楚发现师父和小师叔对她的好感度都在加加减减的反复横跳……
　　emmm……玩儿过山车呢？！
　　算了，只要不大跌，爱咋咋滴吧。
　　楚楚没心没肺的继续看书。
　　这种平静直到霍陨和西延被鱼汤的香味勾着从水底冒出来。
　　两双狼眼睛盯着汤锅都快冒绿光了，楚楚想忽视也不行。
　　何况旁边蹲着的蛋生也在喵喵叫。
　　但鱼汤是有定量的……她不可能现在掺水，那会大大的破坏香味。
　　往汤锅里加了些豆腐，在师兄们渴望的眼神中盖上后，楚楚迟疑道：“不然，我给两位师兄烤鱼吧？”
　　“好耶，小师妹真好！”
　　西延险些从寒潭里跳出来，被霍陨揪着尾巴拖了回去：“弟弟你注意点，师父还在那边呢，擅自上岸会被打的啊！”
　　“太高兴，差点忘了。”西延摸摸还没消肿的屁股，心有余悸，“哥，好疼，师父下手还是这么狠……”
　　“有什么办法啊，谁叫我们又惹师父生气了呢，晚点去找林深师兄多要点活血化瘀的丹药吧……”
　　都说子肖父，两位师兄在吃上面和小师叔还蛮像，虽是狼身但并不影响他们行动，将从潭底捉到的水蛇交给楚楚后，两人飞快的绕寒潭周围捡了许多干柴回来，然后又帮着楚楚刮鳞杀鱼，忙得不亦乐乎。
　　但这边的欢声笑语很明显刺痛了某些人的心。
　　枉他幸幸苦苦帮她设阵法，她倒是吃吃喝喝开心得很，也不来关心下也不沏个茶，小家伙果然都是没良心的。
　　小师叔抬头看了看崖顶的三师兄，开始思考如果三师兄认为楚楚被教坏了，他到底要不要救那两个小王八犊子。
　　……算了，不救，反正三师兄也不会打死他们。
　　……虽然小狐狸也不是什么好人。
　　作者有话说：
　　小师叔的一对徒儿很有故事，也很可爱，不过和楚楚的关系应该更类似于好朋友、一起撒野的小伙伴这样。当然还有让师父和小师叔吃醋的工具狼了啦……比较在老房子眼里：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金童玉女、嬉笑怒骂……感谢在2020-12-03 23:58:26~2020-12-04 23:27: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想吃布丁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0、豆腐鱼汤
　　豆腐入汤锅一刻钟后, 楚楚又往里面加了些盐，然后盖上盖子继续小火慢炖。
　　而另一边，两位师兄虽是狼爪却很灵活, 鱼全都杀好，就等着楚楚动手烤了。
　　——其实他们也会烤，但是狼身到底不怎么好操作，而且也想尝尝小师妹的手艺。
　　——而且小师妹手里的调料很多呀，有些是食府根本没有的, 还有些他们好像在路边看到过？
　　用香料和调料将鱼整条腌制过后, 鱼汤也炖得差不多了，楚楚便将火用法力压熄了大半, 只留了些许火星保温，然后取了碗出来盛汤。
　　然而才舀了一勺出来, 身后吵吵闹闹的霍陨和西延忽然熄了声儿。
　　楚楚循着那片阴影抬起头来，看见木奕尊者正饶有兴趣的瞧着她的汤锅。
　　“师叔祖……”她忙站起来行礼, 后面霍陨和西延也乖得很。
　　“这是在做吃的？”木奕尊者笑道, 声音还是如以往般柔和, “这便是人间几十年前做出来的豆腐吧，我听晚辈们提起过, 倒是第一次瞧见。”
　　“我新搬迁了洞府，小师叔今日来为我设置洞府阵法, 我就想着给他炖个鱼汤……您也知道，小师叔他就爱这个。”楚楚自然是实话实说。
　　“瞧着不错的样子。”木奕尊者视线落在鱼汤里的豆腐上面，“你对纪灵倒是上心，师叔祖还给了你五绝仙竹呢, 怎么没见你给我做点儿什么？”
　　楚楚闻言蹲下身去将手里的的碗放下, 重新取了个玉白的小碗出来, 往里面盛了大半碗鱼汤，添了几块鱼肉和豆腐，恭恭敬敬的递到木奕尊者面前：“那师叔祖尝尝吧，这豆腐鱼汤新出锅的，还没谁碰过呢。”
　　修士在虚丹期以后便可辟谷，是否食用事务便全靠自己喜好，如木奕尊者这样化神期的大修士更是如此。
　　木奕尊者是个烟火气息很淡的人，除了偶尔尝尝下自己园中的果子，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吃过东西了，更不喜鱼腥油腻。
　　但他素来心软，见小姑娘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满眼期盼的样子，便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不拒绝就是默认，楚楚贯来会打蛇随棍上，夹了块儿豆腐递到木奕尊者嘴边：“食府的豆腐做得极好，我又用灵鱼小火煨炖了小半个时辰，现在香.滑.软.嫩的，师叔祖尝尝嘛，您见识多，若是有哪里不好也可为我指点下。”
　　鱼汤香气入鼻，并无记忆中的腥气儿，这切成小块的豆腐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如白玉般，倒也让人颇有食欲，木奕尊者只沉吟了片刻，便张嘴将豆腐咬了小半。
　　豆腐入口微烫，果如小姑娘说的那般又香又滑又软又嫩，上面沾着的汤汁也味道香浓，还能品出些鱼肉的鲜香来，饶是他并非此道的行家，也知道楚楚的厨艺果然不错。
　　“味道极好，只是鱼肉中的妖气似乎并未处理过。”木奕尊者说道。
　　“我还没学过仙厨呢，暂且不会处理鱼肉中的妖气，好在这灵鱼不过一品左右，以我们的修为便是直接食用也能炼化的。”楚楚道。
　　霍陨和西延在一旁频频点头，帮着开口：“对啊对啊，我们平常都是直接烤熟了吃的，还没小师妹做的那么精致呢。”
　　见楚楚还端着碗，木奕尊者将碗筷接过去，也不嫌弃的在寒潭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夹了小块儿鱼肉品尝，这才道：“你们两个小崽子，是又做了什么坏事儿，变成原形被关在水里。”
　　“下水捉鱼……师叔祖，好吃吗？”西延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渴望，“小师妹说鱼汤炖多了会影响味道，今儿没我们的份儿……”
　　霍陨则扒拉着木奕尊者的袖子装可怜：“师叔祖，我们只是看小师妹想给师父炖鱼汤，也想尽尽孝心就帮着下水捉几条鱼，哪知消耗过多了才变回原形的，师父嫌弃我们丢人，不许我们天黑前上岸……水里好冷的，可是师父下了禁制，我们离了水走两步就会针扎的疼……你素日最疼我们这些小辈了，就行行好帮我们把禁制解除了吧……”
　　楚楚这才知道小师叔还上了双保险，她就说两位师兄的性子怎么可能乖乖泡在水里受罚，连溜到岸边放放风的举动都无。
　　然而木奕尊者虽然心软善良，却也不是好糊弄的，夹了块儿鱼肉递给西延：“张嘴，不许咬我筷子。”
　　小白狼仰头张开嘴巴，木奕尊者筷子一松便让鱼肉落在他嘴里。
　　“呜呜，好吃！比哥你炖得好吃多了，哥你做的腥味儿都没去掉！”
　　“不好吃以后你别吃，你还煮糊了呢……”
　　木奕尊者温和的笑了笑，复又重复刚才的动作喂了霍陨一块鱼肉，方才道：“纪灵平日里虽严厉些，但从不随便罚人的，自然是你们做错了事情该罚。且你们两兄弟好歹也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了，岂会捉几条灵鱼就消耗过度的，说罢……之前还做了什么？”
　　兄弟俩对视一眼，顿时心虚，然后从心的往水里缩。
　　只可惜还未入水逃脱，便发现身边的水似乎变得粘稠无比，让他们再不能动弹分毫。
　　“打了人……”
　　“打了谁？”
　　“申华……他趁着师父不在，抢了红纱师姐，手都伸到咱们家了，我们就是想让他吃个教训……而且……”
　　“而且人家是虚丹初期的修为，你们便是以二对一，又提前埋伏设了阵法，也不过半斤八两吧？”木奕尊者掐中要害。
　　两只白狼羞愧难当。
　　楚楚在旁边倒是听明白了。
　　申华这个名字楚楚有印象，是神鸟山大长老的亲传，只是没想到便是那撬了小师叔墙角的勇士。
　　但更劲爆的八卦还在后头。
　　木奕尊者随手解开了两只白狼身上的禁锢，道：“这次便罢了，以后不可再如此胡闹，随意偷袭同门，这成个什么样子？你们双方而今都无事也就罢了，若是有谁受了伤，免不了要挨宗门惩罚，届时将你们送去执法堂，岂不是又落到人家手里了？”
　　“……我们也没想伤人，就是想用幻境吓吓他，给他点儿教训……”霍陨低声辩解。
　　然而木奕尊者笑了声：“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们合欢宗弟子，分分合合本是常事，何况红纱又不喜欢他。”
　　“师叔祖怎么知道？”西延好奇。
　　霍陨和楚楚也尖着耳朵等答案。
　　“红纱那丫头，有了心事就喜欢去我那园子，对着池塘里的火莲花倾诉，我也是无意听到的。”木奕尊者道。
　　“当时你们师父离开宗门好几个月了，也没个消息传递给她，她觉得寂寞下山逛逛。
　　回来后去山里找些材料，斩杀妖兽时申华路过帮了她，两人在野外呆了一晚上，无事可做就双修了。
　　她觉得申华的性子太古板了，不够温柔体贴，在一起久了觉得不开心。
　　倒是申华那孩子对她上了心，有什么好的都往她那里送，她现在正苦恼怎么对人说分开呢。”
　　霍陨：“红纱喜欢温柔体贴的，可我师父那么凶，别是被逼着在一起的吧……”
　　西延：“就是啊，我和哥哥脾气那么好，又体贴周到，为什么红纱师姐不接受我们呢？”
　　两只白狼明显走偏了关注点，而且对自己性格没有半点数。
　　楚楚抿嘴笑了笑，顺便同情了几秒那位即将被红纱师姐渣的师兄，偷偷把大碗收了起来。
　　——她炖的一锅鱼汤量不多，大碗刚好能装两碗。
　　本来打算小师叔一碗，师父一碗。
　　没想到木奕尊者会来……换小碗的话，倒是能多舀两碗。
　　木奕尊者不是没有注意到楚楚的小动作，却也只是眼里含笑什么都没说，又夹了两块豆腐后，将白玉碗递给霍陨：“楚楚的厨艺很好，只我不爱吃鱼，今日所食已是近十年来吃东西分量最多的一次了。”
　　“师叔祖觉得好，那楚楚就放心了。”楚楚心满意足。
　　小师叔要还敢逗她说不好吃，她就怼他看不起师叔祖的水平。
　　而霍陨两只爪子捧着白玉碗到楚楚面前：“狼爪一点都不方便，要小师妹喂我……”
　　“我也要我也要！”西延在一旁帮腔。
　　“可是……”
　　楚楚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木奕尊者已然站起身来，拍了拍楚楚的肩头：“这舀出来的汤冷了就不好喝了，他们就是俩贪吃的小兽，你便辛苦些喂喂他们吧。我今日来只是瞧瞧那竹子长得如何了，你不必伴着我的。”
　　“那楚楚就失礼了。”楚楚只能道。
　　两只白狼眼睛清亮，馋得都快流口水了，她实在拒绝不了这种绒毛动物的萌。
　　木奕尊者自行去了楚楚的洞府，而她留在原地喂两位师兄吃鱼。
　　……蛋生在旁蹲守，看得人实在心酸，她又偷摸从锅里舀了半碗出来，分了两小块鱼肉给蛋生。
　　……猫不能吃太多盐，她还是一会儿烤鱼的时候，给它烤点儿无盐的灵兽肉吧。
　　通过神识关注着这里的纪灵真君：好气哦……
　　说得好听是给我特意炖的，你给二师叔怎么半点犹豫不带？还喂猫！
　　不吃，她就算端到他面前了，他也不吃这猫剩下的。
　　小师叔想得很有骨气。
　　然而等楚楚在木奕尊者离开后，端着汤锅过去时，小师叔目不斜视的布置着阵法。
　　“忙不开，喂我。”
　　作者有话说：
　　想要营养液呀~师叔祖是那种不苏也不撩，但特别包容别人的人哦

51、独占
　　“小师叔真要我喂吗？”楚楚诧异。
　　她喂师叔祖那只是象征性的邀约, 两位师兄也是自己剔鱼刺的，可小师叔这副只打算张口没打算动手的样子，是要她服务到位？？
　　竹林外两只狼崽子还眼巴巴的盯着, 纪灵真君到底没有赌气说句重话，否则这丫头若是赌气将他的鱼汤端着跑了，他还能不给她设阵法了不成？
　　“不行了？”蹲下绘制阵纹的小师叔手上停顿，语气有些低落的样子，“小师叔一心为你, 竟连这点儿照顾也不值得, 也罢……”
　　……麻袋，这男人还和她抢戏精的人设。
　　她若真只有十六岁, 且没见识天真单纯的话，只怕真要因这好演技而满心愧疚, 轻而易举的落在他的手心里。
　　楚楚很不容易才忍住了笑场的冲动。
　　凡事有度，方能长久。
　　这短短半个多时辰里, 小师叔对她的好感度涨跌几十回, 现在终于稳在百分之八十二不动, 楚楚自然不会再继续撩他生气。
　　她便装作什么都不知晓的样子，先是诧异的停了停动作, 然后继续将鱼汤舀到碗里，又取了筷子和小勺, 舀了勺乳白的浓汤喂过去。
　　“小师叔在山上养了那么一池子鱼，想来应当是挺喜欢吃鱼的，我若是做得不好吃，看着是特意为您炖的份儿上, 您就别骂我了。”
　　纪灵真君张嘴喝下鱼汤, 细品了那香浓的味道, 心里的不爽消弭了些许，看了她一眼还想说点儿什么。
　　熟料这一看又生出“她怎么这么好看”的念头，底气不足的冷哼：“说是特意给我的，谁都吃过了才舍得给我留点儿。”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的低下头去继续忙碌了。
　　说来见鬼，她方才走过来时也是这般，看久了分明还是之前的模样，可每每初见的一眼，总被惊艳得无以复加。
　　这丫头也不知道又在穿衣上做了什么小心机。
　　但是真的好看，他特别喜欢。
　　就因为那底气不足，冷哼责难硬是成了撒娇抱怨，楚楚听得好笑又不敢笑，将剃干净鱼刺的小块儿鱼肉用筷子夹着送到他嘴里。
　　看他吃下去后神色缓和了些，才轻言细语的顺毛：“当日我有了为难处去求木奕师叔祖，连个说得过去的解释也无，师叔祖便将五绝仙竹这么珍贵的灵植忍痛割爱给我……今日师叔祖突然来访，我又无什么准备，竟连个像样的谢礼也无，看师叔祖对豆腐有些兴趣，便只能拿自己的手艺聊表谢意……”
　　小狐狸难得有真心实意愧疚的时候，他便是不抬头去看，也知道她此刻所言是真，心里有些许烦躁，却又说不出缘由，但更不想看她心里有负担的样子，声音也软了些。
　　“二师叔的性子，既然给了你，就没想过要你回报，你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真想要回报的话，日后得了什么新鲜的灵植给他送一株过去也就是了。”
　　他不是心软，只是不想她将精力都浪费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毕竟三师兄终于愿意收徒，门内好不容易有这么棵修行的好苗子。
　　“如此，多谢小师叔指点。”
　　“哼，豆腐。”
　　他倒要看看有没有她夸的那么好。
　　然后小师叔吃了豆腐后……说世间美味未免夸张，倒果真如她所言又香又软又滑又嫩，让人想起此前亲她额头的触感……若是其他地方……
　　小师叔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往不礼貌的地方停留了片刻，心想只怕更香更软更滑更嫩。
　　这下彻底没气了。
　　他跟个姑娘计较算什么。
　　她好看，她说了算。
　　楚楚看不见小师叔的表情，但那突然上涨了两个点的好感度告诉她，小师叔现在心情不错。
　　正巧她今天心情也不错。
　　那就不气小师叔了吧。
　　于是接下来的气氛总算好了不少。
　　小师叔专心布置阵法，楚楚循着空隙喂过去一口，一碗豆腐鱼汤很快见底。
　　瞧着小师叔还没吃够的样子，楚楚乖觉的又盛了一碗。
　　纪灵真君又完成了一个阵法，起身了正看到楚楚盖上盖子打算收起汤锅，随手就将汤锅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
　　“怎么，还想给他们留点儿呢？”趁着楚楚茫然的片刻，小师叔端了她手里的鱼汤，动作优雅地喝了小口，“他们本体都快胖成白球了，吃烤鱼也就算了，再喝汤不合适。”
　　所以，小师叔以为她留下的半锅是要给霍陨和西延的？
　　好误会！
　　但她不解释。
　　非但不解释，楚楚还欲言又止片刻，这才哦了声：“那我去烤鱼了，小师叔吃完放桌上，我回来收拾。”
　　纪灵真君看着楚楚的背影，往嘴里送了块儿豆腐，到底是笑了笑。
　　小东西还挺有脾气。
　　罢了，大不了明天给她带些好食材过来。
　　鱼塘么，他不光玉林山上有，在师父的山上也养了好几池，比这一品灵鱼更好的多的是。
　　且仙厨技艺他也学过些，处理妖兽肉的手段他都会，只是做出来的菜比她的味道略差几分罢了。
　　当然，以他的身份，自己做不好，有的是人愿意排着队求着招待他。
　　可都不及这丫头的菜色新鲜。
　　如这豆腐，是凡间几十年前发明出来的，因成品本就是熟食，故而吃法不过清水煮食，或者揉碎了与肉酱混合去做馅儿等，切块儿煮鱼汤却是第一次吃到。
　　……也不知她哪里学来的。
　　听着那寒潭附近再度传来的欢声笑语，小师叔也不觉得腻歪了。
　　毕竟他是每日都能过来尝试她手艺的人，何必跟小崽子们计较。
　　烧烤这吃法，从原始人类发现火种以来便源远流长，其间大改也经数回。
　　有盐和无盐天差地别；有辣和无辣同样是天差地别。
　　仙岳洲传统佐料中的辣是从茱萸或花椒而来，前者纯带辣味，后者微辣带麻，调味效果自然都是不差的。
　　但论及与烧烤想配，那定然是比不上辣椒。
　　霍陨和西延在看着楚楚烤肉时口水就快流出来了，待得细细的辣椒面撒上去，闻到的味道虽呛但香时便更觉度日年。
　　这回的烤鱼楚楚很满意，火候外焦里嫩堪称恰到好处，烤鱼的木材自带微香也融入了鱼肉中，辣椒等调料微焦而未糊。
　　——完全不是第一次使用木材烤鱼的水准。
　　——多亏了她有水木双系法术帮忙，眼看哪儿不对就把火焰稍作调整。
　　——试验效果那么好，下回可以放心去讨好师祖了。
　　师祖山上养了那么多鱼，定然是个喜欢吃鱼的。
　　然后她分别撕下小块儿，喂到眼巴巴等着的两只白狼嘴里。
　　真正吃到了，两双狼眼先是瞪圆，继而动作整齐划一的盯上了烤架上剩下的两条鱼。
　　注意到他们表情的楚楚微微默然，自己满意的咬了口手里的鱼肉：“两位师兄自己拿的话，可以吗？”
　　不行的话，她再吃两口就喂她们。
　　“当然可以！”
　　“怎么可能不行！”
　　然后烤架上的两条鱼就被瓜分了，两位师兄的狼爪子虽然端碗不大方便，握木签倒是灵活得很。
　　而后楚楚又分别烤了三回，将今天霍陨和西延抓的灵鱼都祸害干净了，才熄灭了篝火。
　　大约是吃了楚楚的所以不好意思，趁着楚楚看书的功夫，霍陨和西延又钻进寒潭底捉水蛇去了，陆续带回来蛇、鱼、扇贝等物。
　　这寒潭水温极低，一年有五个月都在结冰状态，能在里面生存的活物自然都不寻常，大多都是挨到了妖兽边缘的，颜色多为蓝色系，且带着水属性或冰属性。
　　楚楚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但两位师兄辛苦捉来的，她也就道了谢收下了。
　　……刚好晚上大师兄要过来，让大师兄帮着检查检查就知道了，免费苦力不用白不用。
　　到得夕阳来临时，纪灵真君已将楚楚洞府的阵法设置完毕，将剩余的灵石归还她后，又叮嘱了诸般注意事项。
　　“你而今尚无阵法基础，许多东西三言两语未必能解释得清楚，今日便暂且用着这阵牌，天黑后温轩要来教你炼器基础，时间不早我便先走了，明日再来教你解阵手法以及如何令阵法认主。”
　　楚楚真心实意道谢，目送小师叔左右手各拎着一只小白狼离开。
　　……小师叔也不容易，这么撒手没的徒弟养了俩，而且养了二十多年还没疯掉，已经是极好的涵养了。
　　感叹完毕，楚楚看了看天色，趁着温轩过来还有会儿，便去寻褚河真君了。
　　一日不见，怪想师父的。
　　路上顺便提交了任务。
　　【支线任务（安家）完成，同时达成适合自身修炼、门前种花、院中有树、篱笆环绕、绿竹成荫等条件，检测任务完成度100%，获得奖励：生命时长*二十四时辰、支线任务礼包*1】
　　【“家”对人类而言往往具有特殊的羁绊意义，既安家则落户，此后游历天下亦有贵处，恭喜宿主初步融入仙灵界位面，获得特殊奖励：服饰套装*竹林仙子。】
　　【恭喜宿主从系统奖励中获得第一件服饰类奖励，请问是否花费系统积分*50提前开启美人千面衣柜？】
　　作者有话说：
　　好的，小师叔终于把师尊的仇恨值拉满了呢。感谢在2020-12-05 23:49:41~2020-12-06 23:50: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瓷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茱桦 58瓶；西瓜皮皮 10瓶；锦墨、大猫猫 5瓶；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2、婊里婊气
　　提前开启的意思, 是即便现在不开，以后也会自行开启。
　　但自家系统蠢归蠢了些，开放的功能还是都挺实用的。楚楚并未一口拒绝, 而是先行查看些具体信息。
　　【美人千面：完美女修系统核心功能之一，功能性极品衣柜，可收录宿主从一切途径获取的服饰，自动分类放置，自带换衣次元空间, 提供套装搭配服务, 自带保养与清洁功能，部分服装与配饰的装饰功能可兼具实用性, 服饰套装可自动获得光环加成。】
　　【没有一个极品衣柜的女修，不是合格的绝色美人。宿主容貌评分9.5、身材评分9.4、魅力评分9.3, 综合评分高于9.0，已达到美人千面衣柜开启的最低要求, 早日开启早日乘风破浪哦！】
　　……有点厉害的样子？
　　楚楚只沉吟两秒, 便果断的开启了美人千面衣柜。
　　她手里的系统积分不多, 但做什么都总要有投资的。
　　【美人千面衣柜功能提前开启成功，消费系统积分*50, 剩余系统积分*40，每月日常保养需花费系统积分*10将在月底划扣, 请宿主保证充足余额，以免衣柜功能出现障碍哦。】
　　楚楚：……
　　“统儿……”
　　【宿主，这年头洗车加水都要给钱的，衣柜日常保养怎么可能免费呢。】
　　“罢了, 继续。”
　　【检测到宿主已拥有服饰套装*8, 竹林仙子（紫色套装）、初春蜜意（蓝色套装）、阳春明霞（青色套装）、雪夜蝴蝶（青色套装）……】
　　【检测到宿主已拥有服装单品……】
　　“才来几天呢, 我竟有这么多衣服了吗？”楚楚有点不敢相信。
　　……她感觉自己没怎么剁手，但这些衣服的来源她都记得……
　　初春蜜意正是二师伯玉溪仙子给的见面礼，也是清晨时楚楚穿着去和林深看日出的衣裳。当时二师伯没说，楚楚也没问，此时才知道这服装的名字，且竟有蓝色品质。
　　话说到这里必须称赞：二师伯真是人美心善。
　　阳春明霞是寒若雪师姐送的，雪夜蝴蝶是她自己咬牙剁手的。
　　不清点不知道，一清点吓一跳，加上门派制式的服装和首饰，她的衣服首饰若以单品计算，居然已经快两百了。
　　【宿主淡定些，你那日去拜见时，玉溪真君身上穿的就比你所有的家当都值钱，她身后屋子里随手放的数量就是你而今的五倍，你现在连合欢宗女修每季平均消费水准都没达到，不要一副没见识的样子。】
　　楚楚：“……”
　　突然就明白大师兄为什么那么热衷于赚取灵石了呢。
　　【宿主现在要去见褚河真君，鉴于惊艳卡时效尚在，推荐服饰套装·阳春明霞哦】
　　“还带这服务？”
　　【推荐是免费哒，套装搭配要收费哦。】
　　楚楚耸耸肩，倒是接受了系统的推荐，拐入无人处进入了换衣空间。
　　换衣空间是个百平左右的花园，但蓝天白云、鸟语春花其实都是特效cg，因为悬浮在周围的衣柜列表中，有一项是衣柜皮肤。
　　楚楚点进去看了眼就火速退了出来。
　　好看是好看，但最便宜的星空cg也要系统积分*80，这狗系统怎么不去抢。
　　【在神界，抢劫是犯法的呢~】
　　从换衣空间中出来后，楚楚是在路口遇见褚河真君的。
　　小徒弟一身橘色的衣裳，在绿色的灌木衬托下格外的惊艳，又有夕阳散落在她肩头，更添了暖意融融。
　　褚河真君心头划过惊艳与喜悦，随即又冷却下来，镇定下来着神色自若的问道：“这么晚了，要去何处？”
　　他学不来大师兄与温轩的温情脉脉，也做不到深儿那样周到体贴，更不会像小师弟那般逗她开心……她特意打扮得这么好看，总归不是给自己看的。
　　“能去哪里呀，一会儿大师兄就要过来了，我这是抽空来找师父的。”楚楚小跑上前，抬着脸笑得灿烂，“师父，你刚才脸色好吓人啊，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未有。”褚河真君失口否认，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去，“既然找我有事，就进屋说吧。”
　　他小徒儿是真的绝色，虽是为了温轩打扮的，但他看见了也觉得舒心。
　　……她笑得太好看，让人生不出气来。
　　楚楚跟着进了屋，不等师父询问，便将一个雪白的木盒子取出，捧着上前放在桌上。
　　“师父，这是我昨日在剑宗的铺子里瞧见的，说是两百年份的深海玉露，我闻着味道极好就买了回来。”
　　楚楚打开白木盒子，里面是十二支细口白玉酒瓶，她取了一支酒品出来，拔了木塞递到褚河真君面前。
　　“您尝尝看好不好喝？”
　　三长老的心情忽然愉悦，但面上却是无喜无悲，伸手接过了那酒瓶。
　　两手靠近的刹那，小姑娘的尾指轻轻划过了他的手心，继而自然而然的收回。
　　褚河真君心头颤了颤，悄然抬眼看去，却实在从小徒弟自然的神色中找不出她刻意的证据。
　　只能归结于意外，以及……他自己心不静。
　　“师父？”
　　褚河真君回神，忍不住多看了小徒弟两眼，方才将酒品送到嘴边，小小的尝了一口。
　　“不错，是的确是两百年份的深海玉露，但这是天魔教的特产，只有灵气浓郁的深海漩涡中才能酿制，剑宗的铺子里怎会有？”
　　楚楚嘿嘿笑了笑：“剑宗的师兄说，是剑宗长老从天魔教左护法手里抢来的，剑宗弟子有不得饮酒的规矩，只能拿出来卖了。”
　　褚河真君神色间瞧着是满意的，但他没在喝第二口，而是将酒瓶捏在手心里，看向楚楚：“花了多少灵石？”
　　楚楚没想到不食烟火的师父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有些心虚，弱弱的伸了两个手指头：“两……两枚上品灵石……”
　　“嗯？”师父无悲无喜的递出一个字。
　　“两枚上品灵石一瓶，一盒十二瓶剑宗师兄少收了我两枚上品灵石。”楚楚立即全盘交待，复又委屈的咬唇，“师父，咱们合欢宗虽离南海不远，但与天魔教素来没有交情，打架又打不过人家，这深海玉露难得遇到一次，我想着您不是喜欢好酒吗……我查探过了，里面蕴含的灵气很充裕，不亏的……”
　　她花这么多灵石也心痛啊，但剑宗抢劫魔教又不带制定计划的，谁知错过这次又要多久才会有这等好酒。
　　不管，师父要敢凶她，她就哭给她看。
　　然而师父并没有如楚楚所想的责怪她，而是将一个储物袋递到她手里。
　　楚楚接过去一看，里面白花花的全是上品灵石。
　　“……师父，我不是来要钱的。”楚楚皱眉。
　　师父收下了礼物，但她突然不开心。
　　褚河真君拿过储物袋，稍作犹豫后塞进了她胸口，而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师父知道，但以后不必了。师父这不过是口腹之欲罢了，没有也不会如何，你不必花费这些。”
　　“师父要把我当外人，所以不领我的情吗？”楚楚问道。
　　“不是，师父不是不领情。只是你如今并无什么賺取灵石的法子，亲传弟子的俸禄看着多，实则用于日常修炼尚且不够，你虽得掌教师兄赠予了些，但催生五绝仙竹与布置阵法已然消耗大半，就不要随意浪费了。”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你现在挺穷的，我这里虽有许多资源，但给得多了只怕会让你养成依赖……”
　　挺穷的……这三个字有点扎心。
　　楚楚只觉得师父果然还是那个泼冷水不遗余力的三长老。
　　但他作为师父的关心是真真切切的，所以楚楚的心情瞬间又雀跃了，且将这雀跃表现出来了。
　　然后三长老便瞧见小徒弟仰头看着他，分明是开心的笑着的，但眼中含泪，神色里更是带着几分委屈。
　　“我……我以为师父嫌弃我了。昨天晚上，是我唐突了师父。
　　我当时就是不高兴师父那样排斥我，一时冲动，所以……才，才……
　　后来我想明白了，虽然咱们这里是合欢宗，但也讲究你情我愿的，师父不喜欢我这样的类型，我又怎么能强求。
　　总之，徒儿知道错了，以后楚楚会乖乖的，就算心里再想靠近师父，也……也会控制好自己，和师父保持距离的。”
　　小姑娘要哭不哭的样子惹人心疼，褚河压下心头那点刺痛，解释道：“师父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楚儿你……”
　　“我知道师父是想给我留面子，但不必……我都想明白了。”楚楚抹了抹眼睛，“我知道自己不能如别的师兄师姐那样阴阳合修，但偶尔也想有个人亲近的……我以后不会打扰师父的，我……”
　　楚楚说着匆匆行了礼，然后转身逃跑般离开，却在大殿玄关处又停下。
　　“我今日炖了鱼汤，本来是两人份的，没想到师叔祖会过来，小师叔又……又格外喜欢。
　　看来也是我心不诚所以事不成……师父，我明日专门为你炖汤好不好，就当是因为昨晚的事赔罪，以后我不会那样胡闹了，师父您就看着我刚成年的份上，别怪我了好不好？”
　　好不好？
　　当然不好。
　　不找他胡闹，她找谁胡闹？小师弟？温轩？林深？还是霍陨和西延？
　　他的小徒弟，凭什么和别人更亲近？
　　然而她的声音里企盼太浓，他怕驳回后她就会哭着跑出去，只能暗哑了声音：“好，不怪你。”
　　“谢谢师父，那我回去了，一会儿还得学习炼器呢，可不能让大师兄看到我这么丑的样子，会被他笑话的，他那人……他……”
　　像是说不下去，楚楚快步离开了大殿。

 端倪初现 
　　

53、林中撒娇
　　【宿主, 你跑什么？】
　　“主要是临场发挥，我实在编不出来了，总不能说温轩是个狗男人吧, 这不符合乖徒儿是人设啊。”楚楚在心里回着，“而且再不跑的话，等师父反应过来，场面会很尴尬的。”
　　她师父虽是钢铁直男，却也是聪明绝顶的老狐狸, 反应过来不需要太久。
　　【既然宿主不认为能瞒得过褚河真君, 那你刚才演得那么卖力有什么用。】
　　“因为师父一看就没什么应付姑娘的经验，当时肯定反应不过来呀。”
　　她师父虽然是几百年的老狐狸 , 可说到底还是个钢铁直男呢。
　　跑着过了路口，拐入树林后, 楚楚放慢了脚步，终究忍不住露出丝笑意来。
　　师父呀, 你就放松警惕吧……到时候我再咬你一口, 嘿嘿。
　　“小师妹？”这时温轩的声音从后面不远处传来。
　　【随机任务（师兄的怜惜）：只要不谈钱, 温轩便是具有责任感的合格大师兄，你身为门中娇宠长大的小师妹, 刚在师父那里受了委屈，自然要对温柔耐心的大师兄倾诉委屈, 让他的怜惜温暖你受伤的心。】
　　楚楚瞬间收了那些许笑意，转过身神情有些木木的看向路口处的温轩：“大师兄，你来了呀，那我们这就回去吧。”
　　“无妨, 现在到子时还久, 时间上倒也不急, 小师妹若不介意的话，可否陪我在这林中走走？”温轩朝着楚楚走过来。
　　她今儿这一身着实好看，转过身的刹那他都险些丢了魂。可这面无表情的样子，却不该是一向鲜活的她该有的模样。
　　竟不期然的有些心疼。
　　莫不是挨了三师叔骂了？
　　楚楚垂下眸子：“好。”
　　从这林子里穿过去，同样能到达楚楚的洞府，不过是距离远些、路况差些。
　　两人并肩走在林中，温轩没有开口，楚楚便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温轩于是更确定，小师妹是真的不高兴了。
　　……
　　却说大殿中，褚河真君不过出神片刻，待得他追出去时，殿前视线可见范围内已经不见了楚楚的身影。
　　他抬步想要去寻她，顿了顿却又转身回了殿内。
　　小狐狸，险些将他骗了。
　　……怕是昨晚胆大妄为，事后怕他惩戒，才趁机装可怜让他心软。
　　……以他的身份，承诺了不怪她，自然不好继续在此事上计较。
　　她第一次被人追杀，回来后连个惊吓都没有，还敢与深儿他们纠缠胡闹，可见胆大包天，岂会为这点小事哭哭啼啼。——真要是那样，他烦都来不及，怎么会将她收入门下。
　　走到桌边坐下，褚河真君拿起手中的酒瓶看了会儿，将其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他本来也没怪她。
　　……他是做师父的，怎么会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和自己弟子计较？
　　“确实是好酒，天魔教对外卖的可没这么好。”他赞了一声，“也不知楚儿是真知道这酒更好，还是误打误撞。”
　　两枚上品灵石一瓶，这对大部分修士来说已经是天价。
　　若加上每瓶仅有四两的条件，这价格便又显得更贵了几分。
　　但白木盒子里的十二瓶若都是他刚喝的这种品质，那便是再翻三倍的价格也值得起，也就是剑宗那些人不懂其中区别。
　　这么想着，褚河真君的心情便愉悦起来。
　　楚儿自己还没挣钱就随手花出去几十枚上品灵石，确实是大手大脚了些，但她也是为了孝敬他的，他怎么能不高兴。
　　她昨日下午买的灵酒，却是晚上才对他胡闹的，可见与讨好无关，若非昨日他反应过度，早就喝上这好酒了。
　　于是又连喝了两瓶，却不知为何，还是觉得不够畅快。
　　天边的夕阳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橘红色的光芒从窗口照射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雪白的木盒子上。
　　褚河真君正欲去拿第四瓶深海玉露时，目光忽然停留在那道阳光上。
　　像是楚儿方才衣裳，惹眼又带着暖意，伸手过去时感受却没有温度，像她有形无心的假哭。
　　没良心的小东西。
　　然后他挥手将剩余的深海玉露连带盒子一齐收入储物戒指，起身往大殿外去。
　　装可怜是假的，要哭也是假的，但话是真的。
　　她昨晚不过是一时冲动才亲了他。
　　他拒了她，她伤了面子，只怕心里气恼着呢，以后当然不会再来“自讨没趣”。
　　如她们这样年纪的小姑娘，最是没有定性，也最是好面子的时候，当初也不是没有哭着喊着想做他身边人的姑娘，被他冷脸轰出去后，还不是转眼就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而楚儿在第三十代亲传弟子中年纪最幼，既不会和同辈争夺资源，又天赋过人、生得玉雪可爱，谁会不愿意宠着她几分。
　　她有年长的师兄呵护，有同龄的师兄笑闹，还有知情识趣的小师叔放下身段与她调.情，他这个又老又无趣的师父排得上第几……一时的欲念算得了什么……
　　这本是他要的结果，但……他不喜欢这种乱七八糟的误会。
　　他是希望她克制自身欲望，莫要为了一时冲动或不慎使得自己受伤，而不是不喜欢她。
　　褚河真君还没想好自己要做什么，便已经寻到了小徒儿的身影。
　　只她并非独自一人，而是在暮色上涌的林间，与温轩并肩坐在树下草地上，声音小小的说话。
　　“师父长得那么好看，对他没有半点非分之想才奇怪吧，我又没做什么，昨日不过是……不过是口上没遮拦多说了两句，师父便将我从大殿中轰出来。
　　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本想着今日早晨去向师父问个清楚的，没想到和林深师兄见面回来，师父会在竹林边等我，关心我这关心我那，还说想要什么都可以为我去寻，我以为师父想通了，结果想抱一下都不让，还冷着个脸……”
　　许是夜色的缘故，小姑娘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尾音里又带了几分勾人的媚，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他明知她有告黑状的苗头，却还是忍不住偏向她七分。
　　“然后呢，楚楚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温轩声音里带着笑意，哪怕是八卦起来也是温柔关切的模样，“以你的脾气，怕是当时有些气着了，一时冲动做出点什么也不足为奇。”
　　楚楚哼了哼，偏过头去看温轩：“大师兄你看我长得丑吗？”
　　目光才从她身上挪开不久，温轩闻言看过去，见着那张带着半分嗔怒的脸时却仍觉得心猿意马：“怎么会丑，谁敢这么胡说！小师妹本就生得极好，近日来许是灵木之体激活了的缘故，越发的绝色动人，同辈之中已经难以找到人与你相比了。”
　　“那我这么美，亲他一口分明是他占便宜了，师父他……他竟转身就走，你说气不气人！”
　　温轩听罢，想说三师叔没打你，已经是看在你是个姑娘的份儿上了。
　　但对上那张脸、那双寻求认同的眼睛，他果断的背叛了良心：“那是三师叔不解风情，你又何必跟他较劲儿……”
　　当然也是真心话。
　　那日相约在后山，她一身红色在阳光下摄人心魄，他已然觉得她秀色可餐。
　　之后她在学堂外拦住他，绕是有些不修边幅，也遮不住她的肌肤娇嫩与美目流盼……以至于她耽误他公务，又抢他腰带这样恶劣的行径，他也生不出半分气来，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罚她，反而有些期待下次再见。
　　三师叔叮嘱了要他带她下山购置物什，却被若雪截了人，他当时还有些失落。
　　而今日，大约是黄昏本就带着暧昧吧，他总忍不住看她，总想生出些不礼貌的念头来。
　　不谦虚的说，莫谈合欢宗，便是整个修仙界，除却金丹期以上完全脱了凡胎的前辈女修们，容貌上能与小师妹相比的已经是凤毛麟角。
　　他要是有个这么好看的小徒弟，要什么给什么，亲一下回两下就当惩罚了，生什么气？
　　再不行扛回屋里去，想怎么教训不行……咳咳，何必把人往外推？
　　不解风情。
　　怕是真如师祖说的要孤身一辈子。
　　“我……我当时就是不服气嘛。”楚楚轻哼。
　　那声儿跟戳在温轩心尖儿上似的，他目光下移落在她的唇瓣上，手掌看似无意的放在了她手臂边，柔声询问：“那气儿也出了，现在怎么又不高兴了？”
　　“今天霍陨和西延师兄帮我抓了灵鱼，我炖了豆腐鱼汤，想着一份给小师叔表示感谢，一份拿去找师父道歉……结果都被小师叔端走了……本来就不高兴，我就先把昨日买的灵酒给师父送去，结果他又凶我……”
　　“所以你又不开心了？”
　　“我知道人各有喜好，都说师父喜欢风韵成熟的前辈，非金丹修为以上看不入眼，我配不上行了吧……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不开心。”
　　说到这里，楚楚的声音低迷了几分。
　　“我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血脉亲人了，合欢宗就是我的家，除了这里我哪儿也去不了，师父就是我最亲的人，他都不喜欢我，只怕其他不喜欢我的人更多，倾国倾城又如何，天资过人又如何……还不是身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
　　最后这段话虽半真半假，描述事实的部分却是真实的，漂泊无根的茫然也是真心实意的，所以格外能让人心软。
　　本来打算踩一脚三师叔以便衬托自己更好的大师兄硬是良心发现，真心实意的劝慰：“三师叔向来就严肃冷凝，寻常便没有多少表情，他兴许只是不知如何回应你……以三师叔的性格，若是真不喜欢你，是不可能将你收入门下的。”
　　“当真？大师兄你别是为了安慰我故意说的好听的话吧？”楚楚目光中露出怀疑。
　　这怀疑中带着好奇的样子，明显恢复了几分活跃，温轩竟觉得自己的心情也愉快了不少。
　　“我骗你又无什么好处，师父现在提及此事还感叹呢，说当初师祖和他劝了两百年三师叔也没听进去，别说亲传了，连个记名弟子都没有，后来大家都放弃了。
　　谁知三师叔五年前出去一趟，却将你带了回来，虽说没有立即带在身边教养，却也是因为他刚巧要闭关突破。
　　总之……三师叔对小师妹你，绝不会是不喜欢，至少也是超过其他旁人的。”
　　三师叔修为已经到了这地步，又无身前身后事牵扯，若是不喜欢的话怎会自己收下。
　　天赋再好，小师叔那里也还塞得下一个，不会流落到别家去。
　　楚楚大约知道此事，但听温轩详细道来，还是觉得她师父真特酿的是个神奇的大佬，遂又叹息一声。
　　“那岂不是，我以后都不能找师父卿卿我我了……还是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大师兄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踩线感谢在2020-12-05 23:57:08~2020-12-08 23:57: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瓷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茱桦 58瓶；无 30瓶；西瓜皮皮、我想吃布丁 10瓶；大猫猫 5瓶；柔弱靓仔 2瓶；3419920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4、海王遇海王
　　楚楚那句带着遗憾叹息的话说完, 就见褚河真君对她的好感度噌的涨了几个点，直接到了百分之八十九，眼看就要达到九十的警戒线。
　　然后又一点一点的往下降了三次, 接着又上升，又下降……
　　虽然她不会读心术，但楚楚觉得吧，师父和小师叔两人的内心活动是真的丰富。
　　大概也是因此，她始终感受不到别人口中的“三长老严肃冷沉”。
　　而温轩看着眼前娇媚动人却一脸苦恼的小师妹, 心里就怎么是滋味了。
　　淦！
　　三师叔那种不解风情的男人有什么好的, 我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吗？我那么温柔耐心的哄你半天，小师妹你能不能看看我？！
　　绕是几十年的养气功夫, 温轩都差点想骂娘。
　　但他转瞬就压下去了这点儿不悦，低头看着她用温和包容的声音道：“小师妹, 人与人之间相处，有一见如故, 也有日久见人心, 此事是不能强求的, 你又何必执念？”
　　“大师兄说的是。”楚楚笑了笑，低声道, “师父不喜欢我这样，若是强求, 只怕以后都不能好好相处了……我不想师父讨厌我……”
　　这个笑让温轩心口又颤了颤。
　　这姑娘今天怎么如此勾魂……那掺杂的几分失落，更衬得她像是受了打击的小狐狸，美中带伤，让人想呵护又想欺负。
　　温轩轻轻将手搭在小师妹肩头, 低头含情脉脉的看着她：“小师妹……”
　　见她没有拒绝, 便得寸进尺将美人勾进了怀里, 指尖在她肩头轻轻移动：“三师叔性冷，小师妹你又何必去招惹他，有那么多师兄疼你爱你，又何愁找不到人亲近？”
　　他没直接说是自己，但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小师妹这样的美人，就算不能吃肉，喝汤也是好的。
　　“大师兄也是心疼我的吗？”楚楚抬起头看他。
　　“当然，你是我的小师妹，我怎会不心疼你。”他温情脉脉的与她对视。
　　“真的吗？”楚楚眨巴眨巴眼，“我不信……”
　　温轩：“……当然是真的，大师兄怎会骗你。”
　　“红纱师姐才是你真正的小师妹，大师兄照顾我只是出于职责吧。”
　　楚楚轻哼着说话，却没有阻止那只逐渐滑落到她腰间的手。
　　楚楚首先提交了随机任务（师兄的怜惜）。
　　【宿主确定吗？】
　　“大师兄刚才不是亲口承认了，他心疼我吗？”楚楚回答理所当然。
　　系统觉得自家宿主这种把人吊在半空中的行为肯定通不过。
　　然后——
　　【随机任务（师兄的怜惜）提交成功，检测任务完成度88%，任务提交成功，获得任务奖励：生命时长*三时辰、随机任务礼包*1）】
　　系统沉默半晌将新任务砸到了楚楚脸上。
　　【随机任务（海王的对决）：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太容易得到的总是不够珍惜。大师兄生来便是天之骄子，自幼备受宠爱的他从没在情爱上栽过跟头，你作为小师妹理当关心他的心理健康，为大师兄补上这一课。】
　　【随机任务（挫折）：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太容易得到的总是不够珍惜。师尊在暗处看着你神伤，既恼你不听训诫，又因你对他的偏爱而欢喜心软，这偏心得也太明显了叭，可别滋长了师尊的傲气，那会让你以后家庭地位堪忧哒，所以让师父尝尝挫折的滋味吧。】
　　楚楚：……
　　“系统，你好渣。”
　　【宿主谬赞，都是根据你的意愿生成的呢。】
　　楚楚能怎么样呢，只能开始她的表演。
　　今天也是为了活命而出卖演技的一天呢。
　　好开心呀~
　　“若那日事成，大师兄看在两相欢好的份上，对我格外心疼些也是正常的，可如今我这样……谁又愿意在我身上白费功夫。”
　　说到这里，楚楚垂下头去：“大师兄莫不是约哪位师姐没成，才来拿我做慰藉？还是说因为早晨的事，虽然林深师兄说是做戏，可大师兄难免觉得伤了面子，想要扳回一城……”
　　他本还有点怀疑这姑娘是在装可怜，听了这话反而消了疑虑。怕是被三师叔打击到了，一时间想不开，连带着对自己的魅力也开始质疑。
　　到底才是十几岁的姑娘呢。
　　那他可得抓住机会，否则以小师妹的心性要想开不过是一晚上的事儿，错过了这趁虚而入的时机可就太遗憾了。
　　故而他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右手停留在她腰间，左手将楚楚掩盖在衣袖下的手握在手心，温柔耐心的解释。
　　“小师妹怎么能这样想，我合欢宗弟子，双修的目的自然是提高修为而非寻求欢愉，但我们也是人，更有七情六欲，遇见了喜欢的姑娘，便是不能双修，难道就不能求了吗？
　　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师妹姿容绝色、性情聪慧率真，怎会值不起师兄们喜爱？”
　　“我霸道，不喜欢和别的师姐分享男人。”楚楚嘟囔着。
　　“正巧，大师兄身边现在也没有旁人。”温轩轻笑。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格外有特权的。
　　“可我不能双修，大师兄不怕耽误了修炼？”
　　“我境界已经到了突破的瓶颈，近几年缺的是感悟而非修为，双修与否倒也没有绝对的影响，所以小师妹不必自责。”
　　楚楚抬头看向温轩：“那大师兄结丹成功后呢？”
　　温轩心道能不能在一起那么久都不知道呢。
　　但话不能那么说。
　　他捏捏她的手，柔声安抚：“何必想那么远的事，总归有好几年呢，兴许那个时候，已经找到让你不必避讳双修的法子了呢。”
　　他这话并非撒谎，师祖和他师父的确有意解决这个问题。
　　想不想是小师妹自己的意愿，能不能却是师妹该为她扫清的障碍。
　　否则这对楚楚而言始终是个隐患。
　　本来小师妹虽然好看，但连亲近都不能的话，他想着以后还是做个正正经经的大师兄，相互间保持距离才好。
　　否则为了一时痛快，既害了小师妹又被三师叔收拾那也不划算。
　　但今儿早晨林深带着小师妹去看日出，着实让他有醍醐灌顶之感——就算不能双修，两人在一起能够快活的事情也多着呢。
　　若是她双修的问题能够解决……那岂不是更快活了。
　　看昨日他们去拍卖行时的情景就知道，他不下手也有的是人虎视眈眈，何必便宜了别人。
　　“大师兄说的有理……”楚楚笑了笑，“林深师兄对大师兄夸赞得很，说你温和正直，对师弟师妹们的爱护从来都是真心实意，你又怎会舍得伤我，更不可能是那种宵小之辈，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两人身体紧贴着，他的呼吸就萦绕在她耳边，她的体温隔着轻薄的衣衫传递到他手心，气氛一时间暧昧又灼热。
　　温轩想着，小师妹便是现在不答应，“好好考虑”这样的回答总是要给他的。
　　距离子时还早着呢，拿一个时辰教小师妹炼器基础，剩下的时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怕没机会更进一步？
　　至于小师妹前一秒还在想着三师叔，后一秒就心里有了他这种事，他不介意的啊，少年人谁不是心思浮动的呢。
　　只可惜，他实在低估了楚楚小师妹的渣女等级。
　　楚楚主动将头靠在温轩胸口，像是在享受这温馨静谧的气氛。
　　然后盯着系统地图上师父的小蓝点突然消失在原地。
　　师父已经被气跑了，该气大师兄了呢。
　　然后她半咬着唇，似乎不怎么好意思的道：“大师兄，早晨的时候，虽然是做戏，但林深师兄抱了我好几次，他是不是喜欢我啊？”
　　楚楚厚颜无耻的发问。
　　温轩心里有几分不得劲儿，但还不至于生气，倒是如实回答：“以深哥的性子，若非有几分好感，便是做戏也不会找你的。”
　　“我记得，林深师兄也到了突破的瓶颈，快要结丹了。”楚楚小声道。
　　“嗯……确实如此，针锋相对虽是做戏，但深哥此番出去确实得了些机缘，应当会与我差不多时间结丹。”温轩耐着性子回答。
　　……小师妹，你在我怀里的时候，能不能别总提别的男人。
　　“那岂不是，林深师兄也不怎么需要双修？”楚楚声音里多了几分雀跃。
　　温轩心道不好。
　　但以他的人品，实在做不出编谎话贬低人的事情来。——他就算要搞谁，说的也会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所以他心里虽有几分不高兴，却还是点头：“对，他不需要。”
　　不光现在不需要，从他受伤那年开始，林深就没在风花雪月上浪费过时间，一心扑在寻找各种契机尽快突破上面。
　　本来以林深的资质，循序渐进再多等待几年，结丹也是水到聚成的事情。
　　但林深等不起，他们师门也等不起。
　　……他也等不起。
　　若不尽快成为金丹修士，下届仙门大会时合欢宗还得继续丢人现眼，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浪费……自从若雪不理他后，他也没心思谈情说爱，送上门想爬床的小姑娘们又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若不是三师叔主动找他教小师妹阴阳合修，他都快忘了自己还会双修这事儿了。
　　但这些他不会轻易向楚楚吐露。
　　本就要每日来教小师妹炼器的，若能更亲近一步，便算是他这几年来难得的轻松了。
　　温轩并未将自己的心事表现出来，还是那温柔的神情看着楚楚：“你小小年纪，三师叔便给你每日安排那么重的课业，闲暇时若不放松放松，只怕日子会很枯燥难捱呢。”
　　“大师兄想怎么放松？”楚楚含笑询问。
　　很明显，在肯定了两位师兄对她的喜欢后，小姑娘已经彻底找回了自信。
　　她那声含笑的询问，更像是引诱人做坏事的讯号。
　　虽幕天席地，但并枝林后山没有外人能进入……他们又不会做到最后一步，趁着天黑在树林中做点儿什么当然是无妨的。
　　毕竟还不是自己的伴侣，等回到她住处，可就没有这氛围了。
　　所以，温轩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凝视着她的眼睛低声带笑的说道：“怎么放松，小师妹感觉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
　　大师兄和楚楚一样，是个忠实的颜狗。
　　今天也是师父喝醋的一天，但大师兄也分到了不少呢。感谢在2020-12-08 23:57:30~2020-12-09 23:57: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56瓶；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5、极品货
　　楚楚感觉到了。
　　大师兄本钱相当雄厚。
　　是色女的最爱, 是深闺怨妇的心头好。
　　还有那领口处露出的胸肌……
　　楚楚发现自己可耻的心动了。
　　抬手抱住温轩的后背，她的手从上往下轻移，再度心满意足。
　　穿衣时身材修长, 内里却肌肉分明，宽肩窄腰……身材比林深师兄还要更好一丢丢。
　　她下意识的动了动喉咙，便听温轩在耳边微微喘息：“货的成色，小师妹查验得怎样？”
　　“……挺好……是极品货……”
　　“统儿，能看到我对别人的好感度吗？”楚楚用仅剩的清醒呼唤系统。
　　【从别人对你的好感度点进去, 就能看到你对别人的好感度哦, 哎呀……羞死系统了，我要待机了……】
　　楚楚顺着操作过去。
　　温轩对她的好感度：百分之八十一。
　　她对温轩的好感度：百分之五十二点七。
　　与她所估计的差别不大, 并且渣女丝毫不觉得羞愧。
　　然后楚楚整个人放松下来，任由大师兄带着她进行了接下来的……咳咳……流程……
　　即便是隔着衣衫, 也没碍着某人的发挥，带着楚楚领略了来到这世界后的第一次“在云端”。
　　以至于她没注意到, 地图上褚河真君的坐标去而复返, 又再次离去。
　　在哀鸣般的压抑呻-吟过后, 楚楚蜷缩在温轩怀里，望着树叶间落下的月光心想：大师兄真是神之右手啊。
　　有被爽到。
　　系统解了待机状态, 任务完成提示才姗姗来迟。
　　【随机任务（挫折）提交成功，检测任务完成度92％, 任务提交成功，获得任务奖励：生命时长*五时辰、随机任务礼包*1）】
　　楚楚捂脸。
　　唔，她好渣。
　　都被师父看到了……
　　“小师妹怎么了？”温轩搂着她的腰肢低声询问，“莫不是现在才害羞了？”
　　唉, 该让大师兄尝尝人心险恶了。
　　至于大师兄的……身体健康……对不起, 关她什么事。
　　楚楚攀着温轩的肩头, 声音里还带着云端过后的沙哑：“大师兄，我……我问你个问题，你不许生气好不好？”
　　“你说。”温轩柔声回道。
　　男人这种时候宽容度都非常高，小姑娘又能有什么话让他生气的。
　　他现在是兴致正浓的时候，若非顾念着她到底未经人事，可不会停下来让她缓缓。
　　“大师兄，你小时候都是跟着林深师兄的，一定知道他都有哪些喜好吧？”
　　温轩的表情明显僵了僵，才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想要得到林深师兄喜爱的话，当然要了解他的喜好呀……”
　　“小师妹，莫不是喜欢深哥？”
　　楚楚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大师兄声音里的危险，得寸进尺的爬起来趴在他身上，胳膊肘支在他胸口：“对啊，大师兄你不觉得，林深师兄的眼睛真的特别好看吗？”
　　温轩默了片刻，最后还是温柔的笑笑。
　　“嗯，是好看……难道我就不好看吗？”
　　林深那双招子，可不知道勾了多少小姑娘魂魄了，没想到小师妹也是个俗人。
　　可气的是她那么俗，他看着她这张祸国殃民的脸，竟然就忍住了发火的冲动。
　　“大师兄也好看啊，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温良似水、积石如玉……”
　　“所以楚楚你在我怀里谈要怎么讨别的男人欢心，真的合适吗？”
　　“为什么不合适？我喜欢大师兄你温柔，又不影响我欣赏林深师兄眼睛好看。”
　　楚楚手指在他某处打转，惹得温轩呼吸都重了。
　　心头火气骤降，身体火气攀升。
　　然后他听到楚楚继续道：“反正我也没答应和大师兄你在一起嘛……相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师父和林深师兄。
　　而且大师兄不是说喜欢我吗，那你一定希望我开心吧？”
　　“怎么，和我在一起亏待小师妹你了？”温轩的反问似曾相识。
　　“大师兄温柔似水，觉得很快活。”楚楚笑得甜美，但是满嘴渣言渣语，“但是得不到师父和林深师兄，我就不开心呀，我知道大师兄你胆小不敢惹我师父，但你一定愿意帮我把林深师兄弄到手的吧？”
　　温轩：……
　　这姑娘真的是渣出了新境界。
　　别的师妹就算脚踏几条船，好歹知道在一条船上时不提另一条；有想从他这儿多得点好处的，更愿意装着满腔深情骗骗他。
　　她倒好，自己还是个雏儿呢，就想要铁锁连舟水上撒欢……
　　而且他到底哪里不如三师叔和林深了？！
　　容貌还是天赋，小师妹你有本事点出来！
　　小东西丝毫不顾及他已经在忍耐耗尽的边缘，还在隔着衣袍胡作非为。
　　看了一眼没心没肺的小姑娘，温轩决定不和她说话，并且要让她吃到教训，径自将人抱着站了起来。
　　因这突然的位置变化，楚楚失了平衡，不得不八爪鱼般抱紧了温轩，换来他一声得意的闷笑。
　　“大师兄！”
　　“小师妹，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脾气很好，和不会发火是两回事呀。”
　　飞剑御空，两人片刻间就到了楚楚洞府外。
　　温轩一路轻松解了阵法，直入卧室将楚楚丢在床上。
　　楚楚歪头看着笑中带刀的温轩心想：阵法没认主，在同派修士面前果然和筛子差不多。
　　以及，
　　真刺-激。
　　恼羞成怒的大师兄看起来竟别有风情。
　　于是她嘴瓢，再度开口刺-激了某人：“大师兄别开玩笑了，你答应了我不发火的，我不相信大师兄会做言而无信的小人。”
　　然后她就没功夫去想别的了。
　　……因为，动情的小师妹也格外娇媚。
　　而且欠收拾。
　　温轩倾身压下，抽了腰带将楚楚双手绑住，摁着她的肩膀暗了目光：“小师妹……
　　学炼器之前，大师兄先教你点儿别的……
　　叫……
　　识时务者为俊杰……”
　　……
　　纪灵真君洞府建在山腰，其独居的正殿名为月轮殿，从外看光彩夺目，往里瞧美轮美奂。
　　今夜天黑月明，月轮殿上迎来了不速之客。
　　十二块发光的美玉将大殿内照得亮如白昼，纪灵真君歪在躺椅上悠闲看书，身旁的桌上是还未收拾的汤锅碗筷和鱼骨。
　　大门被人一脚踢开的时候，纪灵真君正将话本子盖在脸上昏昏欲睡。
　　碎裂成两半的门板在地上哀鸣，小师叔猛然惊醒，瞧见玄关处的黑衣仗剑的煞神时顿时背脊发凉。
　　“三师兄，这大半夜的，来我这里作什么……”纪灵真君清了清嗓子，好歹镇定心神站起来，“这门是千年金丝楠木做的，我好不容易凑到这么大块儿……”
　　在褚河真君森冷的目光下，小师叔逐渐闭嘴，绝了转移话题的心思，干巴巴的尬笑：“三师兄？”
　　“小师弟，我今晚在后山练剑时，忽然想起已经许久没和你切磋剑法了。”褚河真君嘴角扯出一丝爱的微笑。
　　纪灵真君非常抗拒来自师兄的关爱：“不了吧，师弟我几百年前就改修月轮了……剑法什么的，不练也罢……”
　　若非他当年发现自己玩月轮的天赋，及时弃暗投明，只怕这些年早被三师兄片成肉片儿了。
　　“胡闹，合欢剑法乃是我派弟子必修的武术，小师弟虽选了月轮做武器，难道就要数典忘祖吗？”褚河真君说着步步靠近，“小师弟可知，在人间数典忘祖是要遭报应的，这几年不常来，师弟的月轮殿中可真是添了不少好东西，若是不慎摔碎，那就太可惜了……”
　　“且慢！”纪灵真君大踏步往前，“三师兄说得对！师弟近来荒废修行着实不该，咱们现在就去山顶切磋，那里地方宽阔风大好施展！”
　　小师叔风一般出了门，召唤出自己本命法器月轮，却不是往山顶而是往山下御空飞行而去。
　　大殿外探着头观望的霍家兄弟相互对视，然后齐齐摇头叹息，并在褚河真君看过来时，摆出了乖巧跪坐的姿势。
　　合欢宗弟子众所周知，三长老从不对晚辈动手。
　　这次也不例外。
　　但与以往被无视不同，三长老的目光在两只狼崽子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淡淡的收回了，朝着山下追去。
　　“好吓人。”
　　“师父又得罪三师伯了。”
　　霍陨咬牙掏出一块儿晶莹剔透的灵石：“我好不容易省下来的极品灵石，赌师父撑不住两盏茶的功夫。”
　　“师父前日又往月轮上篆刻了加速阵法，跑得定然比从前远些，便是打起来也方便游走应对，哥哥你对师父太没信心了。”西延对此表示强烈谴责，同样按下一块极品灵石，“我也是好不容易省下来的，我赌师父撑得住两盏茶的功夫。”
　　霍陨只觉得弟弟太过天真。
　　没看三师伯今儿跟个煞神似的，明显是被气得很了吗？
　　但为了能赢那块极品灵石，他忍不住了说话的冲动。
　　兄弟俩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月轮殿外广场边的栏杆上坐着，伸着脖子往外看。
　　——其实什么也看不到，但这地儿敞亮，又设了阵法，山上山下有什么动静听得最清晰。
　　他们在山上玩耍的时候，师父总是在此处轻易的寻到他们踪迹。却不知道每次他挨打的时候，他们也在这儿等消息。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山下依旧只是隐约传来交战的声音。
　　时不时有月轮发出的光晕和雪亮的剑光掠过。
　　一刻钟过去，两盏茶的时间眼看就要到了，西延露出得意的神色，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打击他哥。
　　然后，他听见自家师父的声音清晰传来——
　　“三师兄，我认输！……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调戏小楚楚，我以后尽量改……
　　不，我一定改……
　　师父救命啊，三师兄他发疯要杀人了！”
　　作者有话说：
　　合欢宗经典曲目：三长老好梦中打师弟
　　霍陨和西延：我们本来也不是人，所以从不干人事儿丽嘉
　　大师兄曾以为自己是海王，直到他遇到小师妹。
　　昂，我问个问题：评论区有小可爱一直说要玉卿师伯和师祖，大家怎么看？

56、你不对劲
　　除了潇然尊者和玉卿真君, 合欢宗没人敢在三长老手下救人。
　　但令小师叔悲伤的是，他师父和大师兄认为三师兄绝不会无故动手，以至于他多年有怨难申。
　　更可恶的是, 他每次被打完后，除了没完没了的疼痛几个时辰，身上一点伤口或淤痕也没有，更无什么后遗症，连告状的后遗症也没有。
　　褚河真君终于大发慈悲停手时, 小师叔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 身边放着他的宝贝月轮，满腹怨念的控诉：“三师兄你用剑的, 怎么每次打人都用脚踢……”
　　“怎么，小师弟希望我用剑？”褚河真君抬了抬眼皮, 皮笑肉不笑地挽了个剑花。
　　“别……三师兄，有话好说不行吗？”纪灵真君表示低头。
　　褚河真君冷哼了一声表示回应。
　　但小师叔知道, 今天的挨打算是结束了。
　　不知道为何, 心里竟生出几分辛酸的喜悦。
　　揉着身上疼痛的地方, 纪灵真君八卦之心渐起。
　　“三师兄，你今天不对劲。”
　　以往三师兄这人从不记仇, 对他有什么不满当场就打了，当场放过了事后就不会再追究。
　　否则他哪敢当着老虎的面逗弄虎崽子。
　　总不能他离开后又有什么事情惹到三师兄了吧, 他家两只狼崽今晚没出门啊……
　　褚河真君不置可否的看了自家小师弟一眼。
　　纪灵真君冥思苦想：“总不至于真的是因为我亲了小楚楚吧，只是额头而已，三师兄你不该这么小气的。”
　　“嗯，我也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小气。”褚河真君扯了扯嘴角。
　　纪灵真君又开始觉得背脊发寒。
　　“……三师兄, 有话好说……有啥想不开的也可以告诉我, 你……你别笑……”
　　你这时候笑起来跟厉鬼勾魂似的, 谁特酿的扛得住啊。
　　褚河真君哼了声，遂收了剑，径自转身离开。
　　“楚儿说，她今日炖的鱼汤是两人份的。”
　　小师叔站在原地呆滞。
　　小楚楚不会料到二师叔会去并枝林，也不可能炖汤只自己吃或者给霍陨他们其中一人，所以……
　　他这顿打是虎口夺食的教训。
　　哟呵，小狐狸都学会报复了。
　　分明可以当时说清楚的。
　　小师叔心里暗戳戳的把对小狐狸的好感降了些许，可探究的兴趣更浓了。
　　他早晚要收服了这姑娘。
　　揉着脸往玉林山上走，纪灵真君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三师兄又不爱吃，只是个鱼汤而已，不可能那么生气……除非……”
　　哟，那可要对不起了，三师兄。
　　纪灵真君转身就往北山跑。
　　师父，咱家的铁树要开花了！！！
　　……
　　床是个好东西，摆得下许多姿势……
　　“大师兄……不行了……”
　　“……乖……”
　　“……我错了……”
　　“呵……胆小？”
　　“……不是，我胡说的……大师兄才不胆小，大师兄温和大度……勇敢坚强……勇……猛……”
　　楚楚被翻来覆去整了好几回后，某禽兽方才心满意足的结束，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麝香气味。
　　懒在床上好一会儿，楚楚飘忽着两条腿起身，把温轩往卧室外面撵。
　　寒若雪师姐送的新衣服，经这一着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虽说其本身自有清洁功能，但恢复原样也是要时间的。
　　楚楚可不能忍受自己这样蓬头垢面的去做正事。
　　尤其可怜她那条贴身的裤子。
　　那是鲛人族用月光和潮水织成的流光锦缎，轻薄柔软不说，穿着更是贴身半透明的，比前世的丝.袜更高级无数倍。
　　而今都用来满足了大师兄的眼福和手感，还连带着里外都弄脏了，腿间黏黏糊糊的挺不舒服的。
　　嘤，她都筑基了为什么还是逃不过洗衣服的命。
　　温轩不知道她在想这些，被推着出了卧室后，他转身看着倚靠在门边的小姑娘，只觉得心跳又漏了一拍。
　　——先前心跳就不正常过很多次了。
　　那种似嗔似怨的小表情，只有她做出来才这般好看，勾得人挪不开眼，呼吸也乱了理智也毁了。
　　“换衣的话，不如先泡个汤泉？”他柔声提议。
　　“哪里有？”楚楚挑眉。
　　“小师叔的玉林山上便有。”
　　楚楚坚定的摇头：“不去。”
　　和大师兄胡搞，然后跑去小师叔的山上泡温泉，她觉得小师叔能搞死她。
　　“那便用热水沐浴吧，泡泡热水会放松许多，清洁法术终归差了些感觉。”
　　温轩说罢，没再征求楚楚的意见，直接从储物戒指里放出一股泉水出来落入屏风后的浴桶里。
　　见楚楚看他，又笑着解释道：“从师祖后院装的泉水，算不上灵泉，但比寻常山泉又多些灵气，我寻常用来洗些瓜果蔬菜，有时也用来，嗯，沐浴。”
　　楚楚小跑过去趴在浴桶边捧了水瞧，问道：“师祖不说你浪费吗？”
　　“怎能？我这么好的天赋还这么辛苦，用点儿泉水怎么了。”温轩在掌心生出一团火苗丢进水里，“我每次过去时，师祖还特意吩咐人给我准备好呢。
　　楚楚你要觉得用着不错，以后也可常在储物戒指里备点儿。
　　你竹林外那寒潭水倒也不错，但太冷了，用来洗果子容易冻坏。”
　　落在浴桶水面的火苗越来越小，最后熄灭时水面已经冒了热气儿。
　　楚楚伸手探了探，水温比体温略高，用来洗澡正好。
　　然后她转头看温轩：“大师兄言之有理……那劳烦您避一避？”
　　温轩笑了笑，转身去了外间。
　　摸都摸了，还不让看。
　　楚楚解了衣衫，将自己浸泡在水里，舒服的叹息过后，才懒散的查看系统。
　　【随机任务（海王的对决）提交成功，检测任务完成度105％，任务完成，获得奖励：生命时长*六时辰、随机任务礼包*1】
　　……还给得怪多的。
　　温轩对她的好感度又涨了，现在是百分之八十五。
　　emmm……大师兄他不对劲。
　　又不是未经人事的童子鸡，怎么会因为一场连实质性进展都没有的亲密就涨了那么多好感呢？
　　鱼他有自己的思想，想完全掌控是做梦，何况大师兄也是同行。
　　想不明白，楚楚就懒得去想了，索性闭目养神。
　　无所谓啦，好感度到这地步，只要不出什么大意外，就不会再起伏太多了。
　　至于以后是什么关系，就看彼此相处和缘分呗。
　　“统儿，水凉时叫醒我哦。”
　　温轩在外间的桌案边坐下，偏头看见正在软榻上伸懒腰的狸花猫崽，又听见屏风后传来的水声，却不由得垂眸微笑。
　　很久没有这么轻松愉悦过了。
　　他想了想，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根十多公分长的玉条，琢磨着怎么下手 。
　　从那莹润雪白的色泽可以看出，这玉的成色极好，是上上等的极品羊脂白玉。
　　而且他手里的这块还是灵玉。
　　有点舍不得，但……罢了，雕只小狐狸吧。
　　像她。
　　“哟，这不是你第一次进天河秘境时带出来的灵玉吗，怎么今儿舍得拿出来把玩了？”乍然而道的传音让温轩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他抬头看去，瞧见了殿外院中的身影。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走出去并将大门关上，又在两人间设了隔音的结界。
　　“深哥，你不是明早才教楚楚炼丹基础吗，怎得这时候过来了？”
　　“明韩兄被林珑缠着说话，没人陪我下棋，我就想着过来看看，将几本收录常见药材的书给小师妹送过来，想着她跟你学一个时辰，剩下的时间还能提早温习一下，省得我明日一问三不知。”
　　林深眼中始终含着笑意，但两人实在是太熟悉了，以至于温轩从他微小的语气变化中就能分辨出旁的意味。
　　让他心生不妙。
　　“……是么，深哥多久到的？”
　　林深挑眉，眼下的红色泪痣越发妖魅：“在小师妹说更喜欢三师叔和我的时候，我就到了，只可惜……大师兄只顾着和怀中美人调情，没注意到我来罢，如此只闻新人笑不问旧人哭，真是叫人伤感得很。”
　　温轩：“……”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你个坏胚多半又用了隐身符。
　　然后大师兄听见林深又笑着说：“我过来的时候，在路口遇到三师叔了，他老人家脸色似乎不大好……哎，真可惜，他要是听到小师妹说更喜欢他，不知道心情会不会好些。”
　　温轩：……后背发凉。
　　他中午和林深一起查的典籍，当然知道怎样把握分寸不会让小师妹受伤，但此事还没禀告三师叔……
　　就算是禀告了三师叔，以三师叔严肃扳正的性情，怕也会觉得觉得他们毫无分寸。
　　男欢女爱会受伤？那就远离异性好了。——来自褚河真君的价值观。
　　“深哥……”
　　“大师兄放心，三师叔从不亲自动手打后辈，同辈中没人打得过你。”林深忍着笑意。
　　“三师叔从前也不收弟子。”温轩笑得可怜又无助。
　　他一开始是怎么想的？
　　趁虚而入安慰下小师妹，以后教她炼器时能够把人抱在怀里温香软玉岂不美哉……结果安慰着安慰着，她每回朝他笑时都勾走他几分理智，最后他色.欲熏心在林子里就把她给……
　　现在林深这一说，倒是让他彻底清醒了。
　　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而且还想做，很想做。
　　“那我可就帮不了大师兄了。”林深轻笑，“不过……好兄弟就该一起受罚，我倒是可以陪着大师兄呢。”
　　温轩警惕的看向林深：“深哥这是什么意思？”
　　林深拿起腰间的玉佩把玩，缓步往殿内走去。
　　“第一次有人当着我的面说，相比起大师兄，还是更喜欢我。
　　所以……我想要她。”
　　当初掌教师伯忙于宗门事务，是他带着温轩学习，将他从五岁拉扯到十几岁，说是亲弟弟也不为过。
　　所以哪怕最难过最想不开的时候，他也从没记恨过温轩。
　　但却很羡慕。
　　如果小师妹说的是真的，他会很高兴很珍惜；如果她只是说来气温轩的，那他也要当成真的。
　　作者有话说：
　　敲重点：1.师父说朵黑莲花这件事，只有小师叔知道。2.大师兄：我错了，我还敢。3.林深师兄：我不管真的假的，你说了就要负责。感谢在2020-12-10 20:30:28~2020-12-11 22:41: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祁珩景然 100瓶；kinu 50瓶；木槿汐 46瓶；木木 24瓶；金 10瓶；苦辛七隐 6瓶；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7、悔意
　　一品灵根者, 又称天灵根。
　　天灵根很纯粹，在修士踏入筑基期后几乎每时每刻都会本能的从周围吸取灵气，使其修炼时刻不止, 这也是为什么各大仙门对一品灵根珍而重之的理由。
　　楚楚不过是小憩片刻，被系统唤醒时浴桶里的泉水已经被吸干了灵气，成了普普通通的水。
　　“多久了？”她打着哈欠站起来。
　　【宿主只睡了十八分钟哟。】
　　楚楚嗯了声，从浴桶里出来，扯下屏风上的明衣（浴衣的一种）批在身上。
　　从屏风后出来去往卧室时, 眼角余光瞧见温轩正在桌案边提笔书写着什么。
　　……格外的温雅俊秀。
　　想起他那资本和技术, 楚楚忍不住在内心又给加了一丢丢好感度。
　　虽然遇上钱的问题时狗了点，但她又不花他的钱。
　　却不知某人的眼角余光落在她露出的白皙小腿上, 有片刻连字都忘了怎么写。
　　幸好已经磨破嘴皮把深哥劝回去，不然他瞅见这场景兴许今晚就不想走了。
　　片刻后楚楚换了身白色的衣裳出来, 因着晚上不准备再出门，她便没穿鞋, 脚下雪白的罗袜踩在地板上悄然无声。
　　但温轩一直注意着, 自然在她走入视线的瞬间便瞧见了。
　　——抽空给她炼制个地毯吧, 这不穿鞋在屋里跑来跑去，若是磨着脚可就不好了。
　　衣裙胜雪显得姑娘娇俏, 栩栩如生的蝴蝶刺绣更添生机蓬勃。
　　忍住了迎上去的冲动，待她走近了, 温轩伸手将人拉进怀里，贴着她的肩头深深呼吸。
　　“小师妹身上怎么会这么香……是梅花的味道……”
　　“是衣服上自带的。”楚楚随口答了，拿过他放在桌上的宣纸看。
　　这套仙裳名为雪夜蝴蝶，雪舞宗所产, 梅花香其实来自于美人千面衣柜所附加的光环：有暗香来故。
　　幽香若隐若现, 像隐秘的欲.望。
　　比不得“惊艳”光环那种无差别辐射的威力, 但在夜深时分格外有情调。
　　对楚楚来说，既然没有确立恋爱关系，那么有一不代表有二，以后做不做还权看心情。但今夜好歹才那什么过，她也不介意他稍稍再占些便宜。
　　温轩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抱着人黏糊了一会儿，做了不少会被屏蔽的事情，才收了心从楚楚手中取过方才写的宣纸。
　　那上面是他草拟的今夜需要学习的内容，包括炼器的等级、成品分类、材料划分等一些很基础但也很重要的内容。
　　且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两人也以虽不严肃但很认真的态度学完了既定的内容。
　　教的人耐心，学的人聪明，并无不愉快的碰撞。
　　言而总之……除了这学习的姿势看着不怎么正经，学习的效率还是不错的。
　　然后温轩拿过一张宣纸，提笔写下了几个书名。
　　“这几本书要师祖那里才有，是师祖这些年自己整理的，还未录入藏书阁，上面的内容比藏书阁的更加完整精确，你得空去北山找师祖要，五日内背熟。”
　　楚楚小小声：“大师兄，我问问这些书的字数多嘛？”
　　“不多，加起来也就百万字而已。”温轩抓着她垂下的发丝漫不经心的玩耍，没注意到小师妹脸都白了。
　　“七本书，大师兄让我五日内背熟？”楚楚手抖，在温轩腿上掐了一把。
　　温轩默默的垂眸看了眼那小手，语气温和但没得商量：“多是炼器材料的名称、来源、采集方法等，不用费神理解，只是熟背而已，对你来说不难……”
　　顿了顿，大师兄又补充道：“你入门时已过十岁，比起旁人晚了些，因此推了其他课业专心闭关，这才能在十八岁前筑基，没有浪费了你的资质。
　　但如今你急着要外出做任务，这些东西就必须尽快学会。
　　也幸好你精神力强，旁人想筑基期就有这样过目不忘的本领还没有呢，小师妹要珍惜才是。”
　　楚楚沉默许久，觉得人生黯淡无光。
　　光是这七本书也就罢了，可她还有师父列的书单呢……而且炼器的要背，难道炼丹和阵法不用？
　　像是知道她所想，温轩安慰道：“我和深哥讨论过了，炼丹的书你五日后在背。”
　　“……我谢谢你们哦……”
　　楚楚从温轩怀里爬出来，看他的目光万分复杂。
　　哄她的时候说放松放松，完事儿后砸给她百万字要求五天背完，而且还是专有名词这种不能出错的。
　　你家放松是啃大部头？
　　虽然知道他是为了她好，但还是好气哦。
　　“大师兄你没有心，你个负心汉。”楚楚趴在桌上，无力的翻开一本《木系灵气的运行原理与路线剖析》，那是她下午还没看完的。
　　温轩：……我不是，我有心，你别污蔑我。
　　他也不想的，否则怎么会快走了才把这书名写出来。
　　距离子时尚有一会儿，但温轩知道现在这氛围，今儿想再把小师妹哄到怀里来是没机会了，到底只是暗暗叹息一声，取了书籍出来阅读。
　　应下三师叔教导楚楚炼丹基础，确实是多了许多与她相处的时间，却也免不了要惹来她许多白眼与不满，可谓是祸福相依。
　　然而楚楚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最后还是把他给轰出去了。
　　温轩站在门外无奈的摊摊手，转身就险些撞到人。
　　“三师叔……我……小师妹今晚的课程已经完成了，我……师侄告退……”
　　看见褚河真君没反应，温轩取了飞剑出来当场就跑。
　　师父呀，差点吓死我了。
　　大侄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褚河真君收回目光，看向小徒弟的房间，踌躇许久还是没有敲门。
　　……太晚了，兴许她已经休息了，或者打坐修炼了。
　　……温轩那小子虽然知道轻重，但楚儿还那么小，今晚应是累着了。
　　……进去说什么呢，说他这个做师父的不要脸偷窥她和人亲昵？
　　想到这里，他转身离开。
　　是他考虑得不够周全，只想着她离男女之事远点就可以放心，却忘了合欢宗这里入眼皆是风月花雪，忘了她才十几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忘了有些事情堵不如疏……他让小师弟叮嘱她要去学会那些双修的知识，却又要求她不能想不能碰，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残忍？
　　他不曾回头，也没有用神识去查探，便不知道，楚楚站在殿宇前，目光清冷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统儿，你说我该不该做点什么？”
　　说她自私自利也好，说她毫无廉耻也罢，从这些日子所见所闻来看，师父无论修炼速度、修为境界还是战斗实力都远超他本身的资质，必然是个气运所在。
　　若能得到师父喜爱，间接便能分得位面意志半分喜爱，她能活下来的时间也会更久。
　　……而且她本心里也是很喜欢师父的。
　　……当然，几乎全能的师祖……
　　系统用新任务回答了她。
　　【随机任务（悔意）：师父来而复去，可见对你心有怜惜，却仍在徘徊犹豫间，何不添一把火，将这冬日的干草灼烧，叫他心生悔意。】
　　褚河真君没有御剑，也没有御风飞行，慢慢走着一步步穿过树林。
　　自己有了徒弟，才知道当初师父将他那死样子养活有多不容易。
　　等他快要走出树林时，忽然感应到储物戒指里的传讯符有动静。
　　他取出来，因为上面熟悉的气息怔了片刻，犹豫过后到底舍不得掐断。
　　“楚儿，怎么了，这时找为师何事？”他用和平常般淡淡的语气询问。
　　传讯符那边没有回应。
　　半晌才听见小姑娘声音细若蚊语的开口：“……师父，对不起……我和大师兄……对不起，额……我，我，我知道您在附近，我故意的……我想要您看见，您不要我，有的是人要我……可是我现在又好难受……对不起，对不起……师父……我……有点想你……怎么办……”
　　“楚儿，师父没有怪你……”他不由得放软了声音。
　　他闭关一回的时间都比她的年岁还大，哪能那么小气去责怪她。
　　可那边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断断续续的低泣，带着迷糊：“……您怪我也没办法了，反正，反正我就是个不听话的坏姑娘……但我以后不会，不会再想师父了，我可以找小师叔，或者大师兄他们……您想要个乖徒弟，那……那我就做个乖徒儿……”
　　“楚儿？楚儿？楚儿……”
　　传讯符没有挂断，那边却再也没有回应。
　　褚河真君心头跳了跳，毫不犹豫的折返回小徒弟的洞府。
　　而楚楚的洞府中，她将最后一口酒灌了下去，安详的闭上了双眼。
　　“统儿，今晚你就是宕机了，也别吵嚷，我要好好休息。”
　　一天肝了七个随机任务，她当年玩网游的时候进度都没有拉得那么快过。
　　至于耽误了接下来修炼这种事……谁叫修为虽重要，活着更要紧呢，为了五个时辰的生命时长耽误三个时辰的日常修炼，她不是还赚了四个小时？
　　【好的，宿主请放心，明日清晨会准时叫醒你的。】
　　系统态度分外严肃。
　　三分钟喝下去两斤二品灵酒的宿主，它觉得是个狼火，还是不要惹她生气为好。
　　褚河真君推开殿门，就看见小徒弟趴在桌案边昏睡不醒，手边是翻倒的酒瓶，巴掌大的狸花猫在桌上焦急的喵喵叫。
　　酒水还在往外流淌，浓烈的酒气隔着很远就能闻见。
　　他平静了多年的心在刹那间像是被一只手狠狠的攥住了。
　　“楚儿？师父来了，楚儿你醒醒？”走过去在她身边跪坐下来，他放软了声音呼唤。
　　但醉得不省人事的姑娘显然是无法回应他了。
　　他隔着衣裳抓住她的手腕，神识顺着她的经脉去探查，半晌默然的收回了手。
　　她短时间喝下许多烈性的灵酒，早已超过了她身体的承受极限，现在正是昏睡不醒的状态。
　　若仅仅是如此也就罢了，修士的身体也没那么脆弱，他用法力轻松就可将酒意驱散，让她清醒过来。
　　但……她将神识也缩回了识海，这分明是不想理会外界的做法。
　　他可以唤醒她，只需用神识刺激她识海便可，但他下不去手……
　　她不想看见他的吧。
　　那张没掐断联系的传讯符还紧紧的捏在她手里……她是喝醉了本能的找他，否则根本不想见他。
　　褚河真君一时间心里又喜又忧。
　　他不知道，小徒儿对他的感情会那么深。
　　想想这两日的拒绝，他定是将她伤得狠了。
　　今晚她去找他，大约就是最后的试探，他却……难怪想要装伤心，却又演得那么拙劣连他也能轻易勘破，是想要他往反方向想，以为她根本不在乎不难过……
　　最后褚河真君还是没有唤醒楚楚，而是将她打横抱起来去了卧室，将人放在床上后，他默默的坐在床边守着。
　　她很乖，不哭不闹不折腾，只是不想醒过来看见他。
　　那就让她歇会儿吧，等明日她若还是不愿意醒来……那再说吧。
　　褚河真君这样想着，俯身下去，轻轻将小徒弟搂在怀里。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多年前初见她时的场景。
　　那时她才十一岁，从草垛里捏着拳头走出来，分明害怕得双腿都发软了，却不哭不闹的看着他，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渴望。
　　她自幼生活的整个村庄都被妖兽屠杀，她是尸体堆积的道路上唯一的活物，静静的看着他，默默的流泪却不愿哭出声来。
　　然后他伸出了手：“你可愿随我走，做我弟子？”
　　楚楚此时若是还醒着，就能发现师父对她的好感度一点一点往上攀升，不知何时已然跨过了百分之九十的警戒线。
　　当然，她是睡得安稳，有人却是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不能睡。
　　地府。
　　秦广王面无表情的坐在办公桌后面，在堆积如山的公文堆里对着水镜专心施法。
　　水镜中的场景，正是褚河真君脑海里回忆起“师徒初见”。
　　待到水镜消失，他瘫倒在虎皮椅上，一张俊脸依旧是面无表情。
　　“这小祖宗就不能把感情线走慢点，本想着当年之事暂且用不上，拿个朦胧的幻境忽悠忽悠得了，谁知这才几天……”
　　“活了几千年，半个月就被收服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阎罗王回过头来，冷冷的嘲讽。
　　秦广王面瘫着回怼：“也不知道谁三天就拜倒了，手都没牵过。”
　　阎罗王：……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所以，你这回忆场景是谁给编的剧本，好俗气的桥段。”
　　“俗气？所谓俗套的故事，不过是因为发生得多了，见惯了罢。”秦广王扯了扯嘴角，“是她的记忆，不过是把衣裳换一换，把视角调一调而已。”
　　作者有话说：
　　下章师祖出场，高能预警！
　　说起微博，你们都关注我了吗？指路“江边那棵小枫树”哟。
　　没有收藏作者专栏的都点点吧，求求了包养这个作者吧，包养后打一打就能抖落存稿感谢在2020-12-11 22:41:06~2020-12-12 20:50: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月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四叶草 50瓶；芳菲菲兮袭予 40瓶；子梦、大猫猫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8、师祖微笑
　　次日清晨楚楚醒来时, 房中已经没有了褚河真君的身影。
　　系统如实报告了昨夜的情形。
　　师父抱着她躺了一夜，期间未曾合眼，也没有任何动作。
　　第一缕阳光从窗口摄入时起身, 他亲了亲她的嘴唇后离开。
　　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系统是这么描述的。
　　【随机任务（悔意）完成，检测任务完成度为110％，任务提交成功，获得奖励：生命时长*五时辰、随机任务礼包*1】
　　听见奖励到账, 楚楚摸着嘴唇, 却还是看着那百分之九十二的好感度迷惑不解。
　　都这样了师父还要跑，他到底是怎样的想法？
　　但系统完全没有替她分忧的意思, 接连又是几条通知发出。
　　【检测到宿主融入世界进程有突破性进展，完美女修系统五分钟后将进入关服升级状态, 升级期间功能花木品性神通仅开放基础功能，美人千面衣柜仍提供服务, 其他功能暂时关闭, 关服升级时间预计2-5天, 请宿主自求多福……呸，请宿主耐心等待。】
　　【倒计时：00:05:58】
　　楚楚当场就清醒了, 师父也不重要了，差点把系统核心从识海里揪出来。
　　“统, 你不要我了？！”
　　【别说得人家好像负心汉似的，只是正常的升级维护而已，还不是怪你太拈花惹草……呸，总之安心啦, 你生命时长现在是十五天又七个时辰, 人家会早点回来的啦。】
　　……艹（一种植物）
　　“等等, 已经领了的东西都能正常使用的吧？”楚楚问道。
　　【当然的呀，宿主可以不相信系统的道德水平，但必须相信神界的技术水平哟。】
　　“哟你个哟鬼，那还不赶紧的给我把屯着的礼包给开了！”
　　【支线任务礼包*1开启成功，获得秘法·隐入虚空、系统积分*90】
　　【随机任务礼包*4开启成功，获得暧昧氛围*1、春风入梦露（10g）、西子捧心*1、梦境*1、系统积分*110】
　　【宿主剩余系统积分*230，意欲剁手请抓紧时间哦。】
　　楚楚都不用系统指点，神识晃进系统商城就把前几日看好的几样物品购买下来。——原本没买一是系统积分不足，二是有些东西怕买了又暂时用不上。
　　但现在么，还是有备无患的好，她毕竟只是个筑基期的小菜鸟。
　　【购买精灵射手初级套装*1成功，花费系统积分*150；
　　购买.春风入梦露（10g）*3，成功，花费系统积分*60；
　　购买梦境*1成功，花费系统积分*20。】
　　不多不少，一个子儿都没剩下，然后楚楚又催着系统把那个“秘法·隐入虚空”给用了，用完后刚好倒计时结束。
　　系统连招呼都没打就没声儿了。
　　秘法·隐入虚空，是神界某位的空间系的大佬随手释放的空间法术，需要提前对固定区域使用，使用后从表面看不出痕迹，但配合专门的口诀可激活法术将这片区域拉入虚空之中，生效时间两百年，共可激活五次。
　　对于一个支线任务的奖励而言，楚楚这是很难得的欧皇了一回。
　　可喜可贺，这说明她的气运上升了丢丢，不再是那个抽卡只出R的衰崽了。
　　……这几日怼得其实还算愉快，突然不能和系统唠嗑，楚楚还有些不适应。
　　但日子总要过的，她琢磨着，既然是融入世界进程有突破性进展，那她现在实际的生命时长应当比统计的还要多点，倒也不是非常担心。
　　没有系统发布任务，那她自己努力呗。
　　多得到些喜爱总是没错的。
　　于是楚楚调整了心情，换上了她最好的衣裳，也没出院子，直接御剑飞行往北山方向过去。
　　这就是修仙界的好处了，很多阵法的设置都是对外不对内的，旁人要进入并枝林后山，只能从晋字堂旁边穿过她师父的玉衡殿才行，但她在院子里就能直接随意撒欢往外跑。
　　虽然她一般不这么做。
　　但师父既然不想见她，她还是暂时不要去瞎瘠薄撩拨了，总要给人缓口气儿的，逼急了也不好。
　　楚楚今儿穿的衣裳，正是她手里唯一的紫色套装，系统作为特殊奖励发放的“竹林仙子”，自带清雅秀丽的光环。
　　而她此行的目的，只是去找师祖拿书罢了。
　　她暂且还没想过对师祖下手，之所以打扮得这么郑重其事，主要是昨日的惊艳光环太炸裂了，今日若是与之落差太大的话，只怕有部分颜党的好感度会掉。
　　爱恨情仇皆为羁绊，好感度四舍五入就是她的寿命，这可轻易掉不得。
　　毫无意外收获了一路的注目礼。
　　师祖的守山弟子对她很热情，比上次那位青衣师兄更热情。
　　“楚楚师妹，这是我的传讯符……啊，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若有我能帮得上的小事，便不用劳烦师祖……”蓝衣师兄眼神炙热，但又在努力压制自己的热情。
　　楚楚噗嗤笑了，将传讯符接过放入储物戒指，递了个果子过去：“师兄紧张什么，师妹我又不吃人。”
　　蓝衣青年将果子拿在手里，好歹冷静了些，又有些羞赧：“是我失态了，还请楚楚师妹见谅。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楚楚师妹了，但每次见你，都总觉得不同，今日更是格外的特别，让人不由自主的想靠近，又……”
　　又不敢亵渎。
　　竹林仙子，自然有竹的品性，文人雅士皆喜与之相伴，却又因其清华淡泊的姿态而不忍亵渎。
　　楚楚明白对方的感受，自然不会因此轻视嘲笑，何况这位师兄虽然对她眼神炙热，但言行举止都没有轻浮怠慢或半分猥琐，反叫人觉得有些许可爱。
　　故而对方将她送到山腰时，她还特意询问了对方的名字。
　　“徐归，徐徐而来的徐，当归的归。”
　　“好名字。”楚楚回首轻笑，推门进了院子。
　　徐归愣在当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师妹怎么可以这么好看啊！
　　他以前最喜欢的是玉溪真君，但二长老对男弟子脾气不大好……小师妹真是绝色又亲切。
　　“别想了，这么好的小师妹，大师兄肯定不会撒手的，哪儿轮得到咱们。”青衣少年晃悠过来。
　　徐归想起刚满十四岁就被大师兄拿下的寒若雪师姐，心中炙热的火焰熄灭了了大半。
　　但很快他又打起精神来：“这么好的小师妹，大师兄还能一个人霸占着不成，寒若雪师姐那么喜欢他，还不是在外面有十几个相好，我又没妄想独占，半年能轮上我三天就够了。”
　　青衣少年：……他，他竟然觉得好有道理。
　　这么漂亮的姑娘谁不想一亲芳泽啊，大师兄忙着公务都没时间和人约会，凭什么霸占那么多师妹。
　　他们好歹也是精英内门弟子，眼看就有机会升亲传了，总不至于玷污美人的门楣。
　　……
　　褚河真君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食府了。
　　他是个没有饮食观念的人。
　　入门前有旁人准备，入门后有门派食府，他没在这方面操心过。理所当然的，自己辟谷以后，便很难主动意识到这方面的事情来。
　　但昨夜他想着小徒儿本该送给他的鱼汤，才由此想到她的吃喝问题。
　　她还没辟谷，每日不说三餐，一餐总是要有的。每顿往食府跑未免太过受累，楚楚自己做也浪费时间。
　　他觉得应该在并枝林建个小厨房。
　　……琢磨了许多，天刚亮他就去了双飞阁的食府，亲自盯着仙厨做了足足十二道菜。
　　楚儿既然喜欢吃，醒来看见这么多美食的话，是不是能原谅他些许？——他是这样期待着的。
　　却没想到，回到她的洞府时，屋内屋外已经空无一人。
　　褚河真君沉默了许久，将食盒放在桌上后转身离开。
　　也罢，她既趁着他不在就跑掉，想来是暂且不愿意见他。
　　那他避开便是。
　　……
　　院子里，潇然尊者正在荷花池的柳树下边喂鱼，听见声音也没回头，只轻声道：“过来吧，早知道你要来，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
　　楚楚小跑过去，欣赏着师祖朗月清风般的姿容，连声音也忍不住温柔了几分：“师祖怎么知道我会过来。”
　　“还不是温轩那小子，昨夜都子时了还给我发传讯，让我不要突然外出或闭关，怕你来了找不到人。”潇然尊者撒了最后一把鱼食，低头看向楚楚，“你们关系倒是处得很好。”
　　师祖目光柔和，楚楚却莫名觉得被看穿了，想起昨夜的事竟也有些羞赧：“是大师兄心善。”
　　“轩儿确实心善，但他若是对所有师弟师妹都这么事无巨细，怕是早就累死了。”潇然尊者笑道，“楚楚你也不必紧张，门下难得收到个你这样漂亮乖巧又正常的姑娘，你们关系好，师祖只会觉得欣慰。”
　　“……楚楚多谢师祖信任。”楚楚忐忐忑忑。
　　可惜师祖却不准备让她轻易蒙混过去，微笑着步步迫近，将她辖制在栏杆与柳树间，然后手落在她的胳膊上，又轻柔的游曳到她手腕处，抬起来放到鼻尖。
　　“楚楚兴许不知，师祖那泉水本身并非稀罕物，但其中我加了几味药材，是有利于驱除浊气的，只有天灵根的体质能吸收。”潇然尊者神情似笑非笑，眼睛并未看向楚楚，“你身上还混着那药材残留的香气呢，他可舍不得把这水给旁人这么糟蹋。”
　　楚楚只能做出聆听的乖巧模样。
　　“莫说咱们合欢宗，便是其他正道仙门，少年男女好奇情爱滋味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你们都是知道分寸的人，我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作者有话说：
　　微博是“江边那棵小枫树”输入法害我感谢在2020-12-12 20:50:38~2020-12-13 21:00: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皮皮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20瓶；我想吃布丁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9、别后悔
　　昨夜才和师兄偷着胡闹, 今晨就被长辈点明，别人尴不尴尬楚楚不知道，她确实有点不知所措。
　　师祖这样的人, 不会轻易和她一个小辈计较，更不至于专门说这些话就为了让她难堪。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不管为什么，要不是她用了光环又装可怜求安慰，温轩也不至于把持不住。
　　“师祖容禀，是我一时贪欢勾着他的, 大师兄怎舍得让我受伤, 您就看我年幼无知……”
　　“这么巧儿，轩儿也说是他贪欢勾.引了你, 求我别当着你的面儿提，说你是女孩子脸皮薄, 莫要让你难过。”
　　“哦……”所以师祖您为什么还要提啊，有刀快落她心吊着好难受。
　　楚楚这么想的时候, 就见师祖随意抬手, 布下了一个透明的结界, 然后将她抵在树干上，扯开了她的腰间系带。
　　“师祖, 别……”楚楚下意识的要阻拦，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动弹。
　　“放心, 师祖设了结界，旁人看不到的，莫要害羞。”潇然尊者声音温柔，眼神也是清明且柔软的。
　　但楚楚的外衣却很快被他脱掉, 仅剩了贴身的衣衫和长裤。
　　区区紫色套装的光环, 对化神修士根本造不成太大影响。
　　潇然尊者的手落下, 楚楚觉得手脚发软，忍不住求饶：“师祖，您……您这是做什么……”
　　总不可能是她来得太早，正撞上师祖晨起精力旺盛时了，莫非她的体质又有什么问题？
　　……一个灵木之体和即死buff已经够麻烦了……又有什么问题的话……
　　师祖容貌比她更胜，和这样的美人发生点她到也不是很排斥，但现在这情况很明显不是她希望的那样啊。。
　　“楚儿别怕，很快就会好了。”回应她的仍旧是温柔的安抚。
　　楚楚还能说什么呢，她都被法术禁锢了，也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过了会儿。
　　然后楚楚开始觉得有些委屈……这点事儿在合欢宗根本算不得什么，师祖开口要谁伺候又有哪个敢拒绝。
　　而且她也大约反应过来，师祖像是在检查什么，可她都这样了，师祖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分明不公平嘛。
　　楚楚心里委屈，加上受不住刺激，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滚落，她反倒咬紧了嘴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来。
　　……潇然尊者就这么隔着衣服检查过去，伴随着楚楚越往后越是啪叽啪叽往下掉的眼泪。
　　然后师祖将她搂进怀里，温热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平和的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让她不由自主的觉得安宁。
　　“哭什么，师祖已经尽量不弄疼你了。”
　　然后楚楚感觉到了什么，瞬间也不委屈了，恨不得把丢人的眼泪倒灌回去。
　　好……好……好规模。
　　原来师祖不是没反应，他是老狐狸装得沉稳。
　　好想要被满足。
　　可师祖却在这时放开了她，取了丝帕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师祖给你摸个骨也值当哭成这样，知道的只道你有一品水灵根身体受不得刺激，不知道的还当师祖多禽兽不如把你给怎么了呢。”
　　摸骨……
　　楚楚抽了抽鼻子，委屈巴拉的：“我这样漂亮又水嫩的姑娘，师祖什么都不做才是禽兽不如呢。”
　　潇然尊者只能无奈的看着小家伙：“师祖倒是不反对，就怕做完了你筋脉断裂，老三要发疯。”
　　“那您不干脆利落点，弄得我不上不下的。”
　　摸骨，顾名思义，就是查看全身的骨头，这有利于确定她学些什么武技更合适，比如剑法、刀法还是拳法。
　　可不能怪她误会，身份牌配套的信息里，人家别的修士摸骨多是同性长辈做的，而且都是快准狠的捏过去，力道之大据说能留下三天不散的淤青，毕竟是要摸清楚骨头形态的。
　　哪有师祖这样摸得温情脉脉的弄法。
　　而且越是没骨头的地方越是……您手指都……了啊，要不然她会被刺激到落泪？
　　这哪是正经长辈摸骨能干出来的事儿？！
　　她说着还真委屈上了，抱着胳膊可怜兮兮的模样，垂眸闭嘴不肯看人：“我不管，哪有您这样，把小姑娘肆意玩弄后又无情丢开的……您惹的火，您要负责灭掉。”
　　楚楚搬出霸道总裁语录，只是声音软软的，威胁之意全无，只剩了撒娇耍赖。
　　人就是这么得寸进尺的玩意儿，谁让师祖脾气好又温柔，看着就是会退步包容的样子呢。
　　她生气了，要师祖再给一个流风回雪簪才哄得好。
　　……这当然是做梦。
　　但是万一，师祖用其他方式满足她呢？既能满足自己又能增进“了解”，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这模样，当真是不知道哪个洞里跑出来的小狐狸精，难怪老三要栽了。”潇然尊者叹气。
　　老四眼看着也撑不住了。
　　师祖心里补了一句。
　　原本觉得自己占理的楚楚瞬间怂了。
　　“我……我哪有……”
　　师祖目光温和，楚楚声音却越来越小。
　　“……我就是喜欢师父怎么了嘛……”
　　“那轩儿呢？”
　　“……一时冲动？”
　　“昨晚老三把老四打了，楚儿可知道是为何？”
　　楚楚心上扑哧一跳，脑子一转就知道了事情经过。
　　师祖现在问起，自然是与她有关。那就是鱼汤了……啧，师父真吃醋了？
　　仔细观察见师祖神色间并无怒气，才大着胆子解释：“师祖您信我……我绝对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一锅鱼汤而已，小师叔拿走就拿走了，我再给师父做就是了呗。我去找师父的时候说出来，不过是想表现得孝顺点、可怜点让师父怜惜我嘛……”
　　这她真没撒谎。
　　她真不知道师父会打小师叔。——小师叔这么没用的吗？
　　“在师祖面前没撒谎，还算不错。”潇然尊者神色淡淡，“不过，看我的徒儿们为你争风吃醋，楚儿可是觉得得意？短短数日就招惹了那么多人，你想要谁？”
　　“……有什么好得意的，师父他都不要我。”楚楚垂眸伤感了刹那，然后又理直气壮起来，“不……不可以都要吗？我堂堂合欢宗亲传弟子，当然是能要的都要，师祖你……你总不能因为对象是你的徒弟，就双重标准啊……”
　　潇然尊者笑了笑，到底没和这得寸进尺的小东西计较，取了搭在栏杆上的下裳抖开：“过来，把衣服穿上。”
　　“哦。”楚楚受宠若惊地伸开胳膊，但是硬着头皮没有拒绝。
　　让堂堂化神尊者伺候穿衣服的机会可不多，她就算是胆战心惊也要撑住，这样出去了才能和别人吹牛。
　　这期间难免又有身体贴近时，平静下来近距离观察师祖，才能感受到这是何等的美颜暴击。
　　虽说修士修为越高，容貌自然会往着好的方向调整，但师祖这也太夸张了些。
　　一般气质温和的人，在容貌上总是会吃些亏，因为没有棱角和攻击性，便容易叫人忽略。
　　比如大师兄，美则美矣，但若是与林深师兄相比，便会略显得寡淡些——哪怕他实际上的容貌评分更高——也架不住林深师兄有双叫人印象深刻的眼睛。
　　但师祖潇然尊者完全不是如此，无论是眨眼、挑眉、微笑，甚至只是鼻尖微动或动动嘴唇，他每一个微小的表情，都能让人有一眼万年的感觉，能深深的印刻进脑海里。
　　衣裳穿好，楚楚艰难的将目光挪开，又忍不住往下瞄了瞄。
　　感觉应该比大师兄的还大，但是……没实实在在摸到，也不好就这么武断的下结论。
　　潇然尊者发现了小徒孙屡次偷看的地方后，露了一抹无奈的笑。
　　合欢道与凡间儒学教育相违背，若非宗门从小长大的孩子，别人入了合欢宗，谁不是先忐忑的试探着，矜持着慢慢的才放得开的？区别只在于有的接受快，有的接受慢罢了。
　　就这姑娘从头到尾没挣扎过，欢天喜地一头扎进来，还特别贪心谁都想要。
　　……倒不是坏事，看着就是个未来掌教的苗子，做不了掌教做个护教圣女也很妥帖。
　　“男欢女爱，你情我愿。可不可以，楚儿该问当事人，门规没禁的不都是随你们？师祖本事再大，也做不出将人绑了给你送去的事。”
　　“哦……好吧。”楚楚心有不甘，但也别无他法，“那，那楚楚告退了……”
　　然而她还没转身，就被师祖提溜住了肩膀：“来做什么的都忘记了？”
　　楚楚：“……拿书的。”真是美色使人昏庸。
　　“你要的那几本书，我还有些注解没写完，因此还没让人抄录出来呢，而今都在这玉简里，你拿去诵读便是，只要记得尽量莫要损毁了。”潇然尊者递过来一片竹简，“还有泉水，你让徐归带你去取些，平时用水都用它，对你身体有好处。”
　　所谓玉简，是炼器师用蕴含特殊能量的玉石炼制成竹简模样的玉牌，修士可用神识往里面刻录文字，可记录的容量是寻常竹简的数千倍不止，且阅读时只需用神识探入其中即可。
　　没有得到大力推广的原因，一是这玉石难寻，二是只有筑基期以上修士能使用，三是只有金丹期以上修士能炼制。
　　但众所周知，筑基期以下的底层修士才是数量最多的。
　　一片玉简抵得上楚楚五个月的亲传弟子俸禄，而且据说不比寻常玉石坚硬多少，这么贵的东西楚楚哪敢怠慢，自然是小心翼翼的接过来，谨慎的放入储物戒指里。
　　“若师祖没有其他吩咐……”
　　“有。”潇然尊者微笑。
　　楚楚只能站定了：“师祖吩咐便是。”
　　“吩咐谈不上，只是关于你的体质，有些话要嘱咐你。”潇然尊者挥手放出来一张软榻，“话有些多，总站着多累，过来坐。”
　　潇然尊者说罢，率先坐下了。
　　楚楚见此心头微动，然后欢天喜地的跨坐到了师祖怀里，并且抱住了对方的腰不撒手。
　　“既然是师祖关心，那楚楚就遵命好了。”楚楚笑着道。。
　　她仰着脸儿一派天真，但眼里分明是毫不掩饰的狡黠。
　　那姿势……是个男人都没法儿说自己不舒服。
　　潇然尊者到底没舍得将这胆大包天的小家伙从怀里扔出去，反而伸手拖住了她。
　　“你自己爬上来的，可不要后悔。”师祖放低了声音。
　　“不后悔。”楚楚嬉笑。
　　师祖美甚，悔意何能及君也。
　　“也罢……此前叮嘱，是让你知其然，而后小心谨慎。
　　但老四说得也有理，世间之事，若全然知晓便没了乐趣，若全不知晓也谈不上探究，最让人好奇的便莫过于一知半解，合欢道也不例外。
　　让楚儿你这般颜色鲜活的小姑娘断情绝欲，便是剑宗与佛宗都做不到，强求反而不美。
　　这几日，我观你虽性子活泼些，也爱与师兄们笑闹，要紧处却还知道分寸，索性将个中缘由都告诉你。
　　让你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以便日后行事自己衡量。”
　　体质的事关乎她性命前途，楚楚立即就乖巧下来：“师祖您说，我听着。”
　　“楚儿可知元气？”潇然尊者问道。
　　“这是自然。”楚楚点头。
　　人体内天生有元气，元气的多寡主导着人体的精气神。元气差的人，就算人高马大瞧着也会病恹恹的。
　　“阴阳者，乃天地之道也。人秉天地之道而生，自然也不离阴阳。凡间有‘孤阴不长，孤阳不生’的说法，元气即是这阴阳冲合之气，非阴非阳，亦即阴即阳。
　　因此凡人虽道是‘女为阴，男为阳’，实则不过多寡之分，每个人体内皆是阴阳共存。
　　修士虽与凡人有所不同，大体上也还是一样的道理，但这道理只是对大部分修士而言。凡天灵根者，体质多有特殊之处，如你的灵木之体，老三、老四和轩儿他们也各有自己的特殊。”
　　“师父他们都是哪些地方特殊啊？”楚楚眨巴眨巴眼，好奇询问。
　　“这你得问他们，他们若是觉得你可信了，自然会如实相告。”潇然尊者笑着道，“莫要开口打岔，还是说回你体质的事。”
　　木灵之体者，体内元气特殊，虽有阴阳相合的姿态，但相合的两者仍然属阴。
　　这样的元气纯粹而又敏感，不能轻易接纳外物，自然也受不得阳气的冲击。
　　所幸灵体本身有自我保护，内部自成一体而与外部有屏障相隔离，因此她寻常与师兄们牵牵手倒也无妨；但她倘若动情，灵体自有的屏障便会主动瓦解，此时与异性亲密接触，那阳气便会趁虚而入，将她体内搅得天翻地覆，轻则吐血昏迷损伤精血，重则经脉尽断彻底沦为废人。
　　所以楚楚保护自己的重点，其实不在于能不能双修，而在于不让阳气入体。
　　若能控制不让阳气入体，或者阳气入体了也不会造成伤害，那她爱怎么做怎么做。
　　反之，她动情时哪怕接触同性，该吐血还得吐血。——因为寻常女修身上也是带着阳气的。
　　当然，楚楚虽然也爱看美女，但暂时没这方面的取向。
　　“若你修为达到渡劫期，便已超脱炼气化神阶段，能全盘掌控自己的身体与精神，自然无需在忧虑区区阳气侵扰。”
　　“……那也就是说，倘若某个秘境阳气旺盛，我最好就有多远避多远？”
　　“识时务者为俊杰。”
　　楚楚：……求求您别说这句话，昨晚大师兄拿着磋磨了她一个多时辰。
　　“那……那我要是能找到控制自己体内元气不与阳气冲突，甚至是与阳气融合的法子，岂不是就不用等到渡劫期？”
　　“理论上是如此，只是典籍中并无有人成功的记载，其成功几率大约比你老老实实修炼到渡劫期更难，毕竟你是最好的一品灵根，又有灵木之体助益。”潇然尊者拍拍她的后背表示安慰。
　　“……师祖你真不会安慰人。”
　　师祖低头看了她片刻，淡淡道：“那师祖就说点有用的，比如此刻，你能赖在师祖怀里撒泼，不是因为你穿了衣裳，而是因为你穿的是修士炼制的仙裳，制成这些衣物的材料本身便不是凡物，所以能为你阻隔阳气，可懂了？”
　　楚楚沉思片刻，认真的点头：“徒孙懂了，以后不能穿便宜的衣服。”
　　潇然尊者看着楚楚半晌，忽而笑出声来：“你这脸皮，难怪会做了老三的弟子，师徒俩果然一脉相承。”
　　楚楚呆了呆。
　　师祖隔那么近的笑，是明晃晃的勾、引她啊……
　　搞明白自己“不能与异性过于亲密”的内中原理后，楚楚心里有些大胆的想法。
　　但此时此刻，她还想做更大胆的事情。
　　“师祖……您打人吗？”
　　“打人，但暂且没打过姑娘。”
　　那楚楚就放心了。
　　小手摸索着下移，捏住了想要的地方后，楚楚看着潇然尊者吃吃的笑起来：“师祖……您方才不是说要让我后悔吗？”
　　“……放手……”
　　“偏不……”
　　“好，那就握好了……楚儿自己非要撩拨的，后悔可也无用了。”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好困，能改的都改了……清晨睡不着，就提前写出来了，晚上还会不会有不知道哦，能写就发哒哒……投个霸王票鼓励下呗？！感谢在2020-12-13 21:00:13~2020-12-14 08:5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吃布丁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可你疼
　　当日在凌霄峰撩拨师祖的后续, 楚楚只能评价说，不愧是合欢宗的上任掌教，那真的是一言九鼎。
　　荷塘边, 柳树下，软塌上，有清风徐徐，有云卷云舒。
　　间或有雷雨降临，又迅速晾出蓝天。
　　一切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 已经是辰时的最后一刻钟。
　　潇然尊者耐心取了衣裳给她穿上, 过程中用温柔的声音叮嘱。
　　“你而今还不能控制自己体内的元气，也无法在动情是阻挡男子的阳气入体, 所以要记得，亲近并非不可, 但切不可完全除掉衣衫有了肌肤接触。”
　　“那师祖刚才为什么可以？”楚楚看向自己那挂在不远处盛放的千瓣莲上的小衣。
　　很久没有喊叫过那么久了，嗓子有些沙哑, 楚楚忍不住揉了揉脖颈, 又去揉.捏锁.骨。
　　她怀疑自己身体在挑人。
　　同样是动情了, 大师兄牵个手她就吐血昏迷三天三夜来吓人，师祖啥都做了她也没任何不适的反应。
　　就是事后有点疼。
　　潇然尊者看着小姑娘蹙眉的模样, 实在是心软，将她的手拿下来：“你别揉, 一会儿还有得你难受的……我能掌控自身的阳气，暂时将阳气完全锁在体内，才免了伤你的可能。便是如此，我也不敢真做到最后……”
　　“哦……”
　　那什么是阳气精华所在, 师祖没有做出可能让她踹个崽的举动, 她完全理解。
　　但是, 既然师祖可以，那什么，那岂不是她可以找个大佬男朋友……
　　“楚儿你可别痴心妄想，合欢道修的就是阴阳相合，故而我才能在化神期便全盘掌控自身阳气，旁人怎么也得渡劫修为才能做到。”
　　师祖说到这里笑了声，将挂在千瓣莲上的小衣取回，嗅了嗅上面的花香，抬起她的胳膊给她穿衣。
　　“修为渡劫期者，莫不是一流仙门老祖，多在外游历或已然去了灵界，你若真想去招惹，师祖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人选。”
　　楚楚撇撇嘴。
　　师祖别以为笑得温柔，她就听不出来里面的讽刺。
　　“……还是算了，人家又不会像师祖这边容忍我撒泼刁蛮，到时候被人随手掐死了可就吃大亏了。”
　　“知道分寸就好，自己将实力提升上去，才是最稳妥的。”师祖满意了，“对了，你接下来该和深儿学炼丹基础吧，我让他来接你。”
　　楚楚想说不用，师祖已经发了传讯符，便息了声儿。
　　吩咐完林深后，潇然尊者又传讯给徐归，让他准备好泉水在外面等着楚楚。
　　这期间楚楚就靠在师祖怀里，悠悠然的欣赏莲花池里的风景。
　　说起来……师祖这莲花也不寻常呢，这才三月中旬就盛放也就罢了，开的莲花也极有特色。
　　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辨出十几种不同品种的莲花来，蓝色的、紫色的、红色的、白色的、粉色的、鹅黄的……各色皆有，但杂而不乱，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好吧，也不光是这片刻辨认出的，先前被迫跪趴着的时候，也辨认出了几种莲花。
　　等潇然尊者吩咐完了徐归，楚楚才抬起头来：“师祖，我可以问您个问题吗？”
　　“何事？”
　　“您这池莲花布置得好特别，是谁种的呀？”
　　“你师父。”
　　楚楚吃了一惊，复又来了兴趣：“那个，它这个季节长藕了吗？藕好吃吗？我能不能挖些带走……”
　　得寸进尺的言辞在师祖温情带笑的目光中偃旗息鼓，楚楚到底只能承认自己此刻确实有几分不好意思。
　　“师祖……”
　　“嗯？”
　　“您为什么……没有真的……是不喜欢我吗？”楚楚心里有些许在意这问题的答案。
　　师祖是在紧要关头生生忍住的。
　　分明只差一点。
　　她倒不是非要师祖，但这样子确实有点伤她自尊。
　　“傻姑娘，今日起源在我，所以师祖怜惜你。而你对师祖，不过是贪图颜色。
　　但人再爱百花，也会有偏好。你既不能以双修提升修为，那便将女儿身留给你欢喜的人，也算是个美好的记忆。”
　　“嗯……谢谢师祖。”楚楚低了头，小声地道。
　　她从来就不是会一见钟情的人，没有相处哪来的深情厚谊，她今日对师祖确实只是贪图美色。
　　此时却生出几分愧疚来。
　　潇然尊者能看出她的心思，却什么都没说。
　　有些人生经历，总是要他们自己去走的。
　　不爱过痛过悔过张扬过肆意过，旁人的劝说如水中花镜中月，只会是看着真实却无法感同身受。
　　林深来得很快。
　　瞧见他推门进来时，楚楚下意识的从潇然尊者怀里起身，不想腿间的疼痛让她龇牙，虽不至于摔倒，却也没能利落的迈开步子。
　　“小心些，记得回去上药。”潇然尊者道。
　　楚楚乖巧点头。
　　林深上前行了礼，看了看楚楚忍痛的表情，索性将她打横抱起，朝着潇然尊者颔首：“师祖，楚楚课业多，我先带她回去了。”
　　楚楚没拒绝林深的帮助，也没有对师祖多说什么。
　　她能理解师祖的立场。
　　他是曾经的合欢宗掌教，虽平日挑剔，但对男女间的事情并不排斥。
　　而她是他门下资质最好的徒孙，有可能传承道统、光耀门楣，今日事到临头，满足了她倒也不勉强。
　　但她若因此觉得师祖对她生了什么情爱，便无异于痴心妄想。
　　索性也不用问以后还可不可以，若有缘分自然还有，若无缘分便权当做意外。
　　出了门，楚楚想起师祖让徐归师兄准备的泉水。
　　才开口，林深便道：“我已经让徐归交给我了，回去了取出给你……小师妹，你和师祖……”
　　对上林深的眼神，楚楚无端慌了些许，先是点头，接着又补充的摇头。
　　觉得这样根本无法表达清楚，她小声开口：“师祖给我摸骨嘛，然后……就是……但没……没进去……”
　　“可你疼。”
　　“只在入口处，有一点点撕裂……”楚楚索性把脸埋进他胸口。
　　有点尴尬怎么办。
　　而且林深师兄的眼神……分明带笑的，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此刻并不高兴。
　　……她也没想到，成了修士还是会疼，而且更疼，她当时都落泪了。
　　到了山下，林深召唤出飞剑带着楚楚离开。
　　潇然尊者却在半山腰的石崖上出现，看着两个后辈消失的方向。
　　身边半人高的黑猫踩着猫步上前，伸出一条尾巴戳了戳他胳膊。
　　……它有九条这样修长美丽的黑尾巴。
　　……正是潇然尊者的契约灵兽幽冥九尾猫。
　　“知道人已经看不见了，这就回去给你喂鱼。”
　　“喵~”
　　“查看过了，从皮肉到骨骼，甚至连那处，就差给她揣个小娃娃了。没有任何人为留下的印记，更没有魔修的气息。”潇然尊者收敛了笑容，“我早说过了，楚楚不会有问题，偏你和老四始终带着怀疑，这下我亲自出手查了，你们该放心了？”
　　“喵喵~”
　　“为什么要了她？人是我惹哭的，她平白无故受了委屈，我不该哄好？人小姑娘不好别的，就贪我容颜，我不该赔偿给她？”
　　幽冥九尾猫像是因潇然尊者接连的反问生了愧疚，垂下头去半晌，抬起爪子从脖子上的铃铛里取出块鳞片，双爪捧着递给潇然尊者。
　　“……好了，别难过了，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家担心，也没怪你。”潇然尊者收起那鳞片，“这虽只是普通龙鳞，但以她的修为拿了也用不了，我抽空炼制个防身的法器，就当你给她的赔礼了。”
　　“喵~”
　　“老四？他老大不小了，这良心债他自己背。”
　　背不住就拿人去还算了。
　　“~喵~”
　　“楚儿的来历并无问题，虽然这无端生出的记忆确实奇怪，但……但她确实该是我门下弟子。”
　　“喵～”
　　“老三确实栽得太快了些，但这也是他命中该有的。
　　可记得百年前咱们在天机阁算的那卦？他身上那红线比你尾巴还粗，没有一见钟情已经是脑子好使了。”
　　潇然尊者想起件事。
　　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时他的三徒儿才修为在金丹后期 ，为求更进一步而四处游历，甚至去过其他大陆。
　　这一去就是几十年，回来时已经到了元婴期，整个人却失魂落魄的，说他弄丢了自己最心爱的徒儿……
　　可奇怪的是，大家谁也不记得他曾有个徒儿，只以为他是遇上了幻境。
　　再后来，大家连褚河说过自己有徒儿的事也忘了。
　　而褚河自己也忘的干干净净。
　　只有幽冥九尾猫还记得这么件事，但连褚河真君这个当事人都否定后，大家也只当这猫儿是八卦听多了弄混了。
　　但从那以后，无论谁再劝褚河真君也不肯收徒，连记名弟子也不要。
　　谁提收弟子的事他也不反驳，转身就消失数月，再后来就谁也不敢提了。
　　所以他突然收了楚楚入门，谁都是震惊的，只是不敢表现出来。
　　“小宝，你还记得老三以前的名字吗？”
　　“喵～喵～”
　　“他叫楚河，楚是前朝国姓，他不喜欢，但从没想过要改。
　　但度过元婴天劫回来后，他说自己叫褚河。”
　　修士达到元婴境界，可称真君，另取个喜欢的尊号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所以没有什么人在意。
　　但为什么是褚呢……口袋？还是……盖在棺材上的红布？
　　作者有话说：
　　婴……师父好像有点惨，大家猜猜“褚”的含义
　　大家点个收藏作者专栏吧，送你们么么啾感谢在2020-12-14 08:59:36~2020-12-14 23:1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皮皮、雲中書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把便当给我吐出来啊喂 94瓶；玖瑜瑜 60瓶；茱桦、学习使我快乐 30瓶；扶殷 20瓶；我想吃布丁、大猫猫 5瓶；谢苒颜、*明诺清—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1、我怕疼的
　　有宗门官方做幕后推手, 不过短短一日又半日的功夫，林深师兄和大师兄争抢小师妹的传言早已遍布合欢宗。
　　昨儿大师兄先到，林深师兄失魂落魄地离开。今儿大师兄棋差一招, 林深师兄抱得美人归来。
　　可谓是你来我往，精彩纷呈。
　　少了系统做弹幕，楚楚听八卦的范围缩减了不少，奈何师兄师姐们开口造谣毫不避讳，连林深抱着她落地了也没小声些的意思, 楚楚仍旧是满满的听了一耳朵。
　　哦, 晋字堂前又有那位媚骨天成的师姐，只是今儿师姐身边有些奇怪, 竟不是以往美男环绕的景象。——美男还是有的，但从男团变成了单飞。
　　楚楚忍不住仔细辨认了一眼, 牵着师姐的那位青年虽也目如朗星，但嘴角总带着冷笑, 只有低头和师姐说话时才变得温柔。
　　师姐依依不舍的与楚楚一眼, 收回了目光。
　　穿过晋字堂的广场, 林深笑着向楚楚科普：“那位黑衣佩剑的，是剑宗四长老岑无心, 元婴中期的前辈，是梅幽师妹的老相好了。”
　　楚楚：“哇哦。”
　　“无心真君惯爱吃醋, 但梅幽师妹是咱们北山太上长老的亲传，他便是剑宗长老也不可能强逼人成婚。但人家好歹是元婴真君，又是个打架出了名的剑修，他来时大家也不和他抢。”
　　反正剑修穷成狗, 而合欢宗女修出了名的烧钱, 无心真君在合欢宗待不上半月就会囊中羞涩, 不得不离开去寻找生计补给。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梅幽师姐的这个道号取得真好听。”楚楚靠在林深怀中感伤，“难怪师姐今天都不说要和我双修共枕的话了，原是来了老相好，果然到底是糟糠之妻感情深厚……”
　　林深默然。
　　他总觉得小师妹的话哪儿不对，但又一时点不出错在哪里。
　　“小师妹的这两句写梅花的诗，比梅幽师妹的名字更好。”他换了个方向夸她。
　　“不是我写的，是人间一个叫王安石的丞相写的。”楚楚随口答道。
　　光仙岳洲就无数国家，百年间出过的丞相如过江之鲫，林深作为修仙之人，即便没听过这个叫王安石的也不觉得奇怪，夸了句好文采便丢在了脑后。
　　……倒是可以回去找找他的收藏里有没有什么好的诗集。小师妹不是沉溺与诗词的人，但既然愿意学诗，且闭关了五年还记得，想来若是读到好诗歌好词也会开心。
　　林深抱着楚楚进了屋才将她放下。
　　楚楚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食盒，食盒外还设了个避免热气流失的结界，因此弥漫着一股白雾。
　　“……是三师叔亲自送过来的呢。”林深道。
　　宗门上下只有三师叔，设的结界都弥漫着凌厉的剑气。
　　楚楚打开瞧了瞧，十二道菜，大多是二品的食材做的，以楚楚的修为食用正好，不仅能饱腹，其中的灵气吸收了能比她日常修炼好几天。
　　死贵死贵的。
　　然后楚楚笑着对林深道：“……那不是正好，午时林深师兄也留下吃点吧。”
　　系统不在，以她的实力也不知道师父在不在附近。但不打扰的话都说了，她也是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心软的。
　　“好，我陪你。”林深笑着应了，“小师妹，你先洗一洗，然后我给你上药。”
　　“这……不好吧，还有课业呢……”
　　看楚楚犹豫，林深又道：“今日是你缠着师祖胡闹的吧？”
　　“林深师兄怎么知道？”楚楚有些诧异。
　　林深笑了笑，垂眸掩去几许失落，语气柔和的道：“可知摸骨过后会很疼，你自己瞧瞧，胳膊上是不是皮都青了。”
　　楚楚闻言撩起衣衫看了眼，果然是好几处都青了。
　　回来的路上便觉得身上有些酸疼，她还以为是纵.欲.过度，毕竟腿间确实……唉，为了师祖的人间凶器她付出了太多。
　　难怪师祖特意叮嘱她上药。
　　“唔，师祖好狠的心。”楚楚小声道。
　　师祖从身后掐着她腰时，劲儿可大了。
　　“你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师祖再是温柔小心，摸骨后疼痛也是免不了的，以师祖的性子怎么舍得折腾你，偏你……”
　　林深说着，也不再征求楚楚的意见，将楚楚再次抱起去了屏风后面，将师祖给的泉水取出后，引水入浴桶，凝火焰将水加热。
　　装泉水的是个巴掌大的白瓷瓶，但容量却有好几方，其实就和最低级的储物袋差不多，只是为了装水而专门炼制成瓶子模样，也不能装任何活物。
　　楚楚收起了白瓷瓶，瞧着浴桶里徐徐燃烧的那朵火焰很羡慕。
　　“……我就练不好这火球法术，那天在大师兄教了我一刻钟，叫我以后出门记得带打火石或者焰石。”
　　——就是她和温轩约在后山，结果吐血昏迷那天。
　　“虽说修士筑基后便五行法术都可学习，但小师妹你是水木灵根，水火相克，火球法术用不好是正常的，你也才刚入筑基而已。”林深安慰道。
　　“道理都懂，但我还是羡慕。”楚楚贪心的叹了口气，“那就只能劳烦林深师兄多等等我了，我尽快清洗完，以免耽误了正事。”
　　“小师妹你不用急，我自会安排。”林深说罢退了出去。
　　楚楚解了衣衫，入了浴桶，才微微闭上眼，就明白了林深是什么意思。
　　“小师妹，有些内容，听比看更容易记住，你在炼丹方面并无基础，前面的内容我读给你听罢。”林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楚楚睁眼看去，瞧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搬了椅子过来，就侧坐在屏风的另一侧。
　　……啊这……
　　大师兄要她五天背诵百万字。
　　林深师兄连她洗澡的时间都不放过。
　　你们怕不是教科书成精的。
　　但最终，楚楚闷闷的道：“……好……辛苦林深师兄了。”
　　听她这声音，林深觉得有些怜惜，却又有些想笑。
　　多像只山上玩得正开心，突然被逮回来听学的小野猫。
　　可她落下那么多功课，总是要补起来的。显然她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
　　到底他忍住了心软，翻开手中的书籍，清了清声音开始朗读。
　　……也尽量忽略掉那若有若无的水声。。
　　楚楚能过目不忘，不是因为她有双好眼睛，而是她精神力强，索性闭了眼，仔细去聆听林深阅读的内容，只不时的抬手浇些水在肩头。
　　待得水温凉下来、泉水中的灵气耗尽时，林深刚好将丹药的分类与辩识读完。
　　他收起书，自然而然的走进屏风内侧，顺手取下搭在屏风上的明衣，看向楚楚：“刚才我读的小师妹可记住了，这些本来可让你自行阅读，但关系到你之后炼丹手法的学习，明日我都要考校的。”
　　楚楚刚中浴桶里站起来，便对上进来的林深，她下意识的抱胸遮了遮：“……想是基础的缘故，倒不难理解，都记住了。”
　　“嗯，我一会儿再同你详细叙述其中区别。”林深的目光落在她脖颈间的红色印记上，这回没有坦然的收回，“小师妹遮什么遮，接下来给你上药总要看到的。”
　　楚楚身上已经有好多地方出现了青色的淤青，疼痛也比先前又强了些。
　　“可是，我怕……”
　　“若是小师妹不愿我瞧，我也可通知林珑过来帮你上药。”
　　“别……”楚楚下意识的拒绝。
　　睡师祖很舒服，但她并不喜欢让大家都知道。
　　想到这里，她也不遮掩了，坦然从浴桶里出来。
　　林深带着笑意，拿着明衣过去披在她身上，从上到下轻按将她身上的水吸干，然后就着半湿的衣裳将她抱起去了卧室。
　　将人放在床上后，林深转身去桌边配药。
　　楚楚自觉将半湿的明衣褪去，趴在床上支着脑袋瞧林深忙碌。
　　其实药膏是早已炼制好的，但他不能直接碰她，所以先将药膏倒入小碗里，又加入了另外两种什么灵液，拿了根扁长的玉片搅拌均匀，这才端着过来。
　　楚楚伸着脖子去看，见里面是乳白色的膏状药。
　　“摸骨因要隔着血肉探清骨骼，所以都会在皮肉上留下淤伤，若是不理会过几日也会自行痊愈，但是会很疼。
　　我在药膏里加的这两种灵泉都有止痛的效用，你再忍着些，上药后很快就不疼了。”
　　楚楚点头应了，将抻着头的双手也放下来搁在身体两边。
　　林深用玉片挖了药膏，往楚楚身上淤青的地方涂抹。他尽量轻柔了动作，但楚楚还是常疼得龇牙。
　　……她果然是色胆包天啊，这时候还有心情去观察林深的反应。
　　后背便罢，换到前面上药时，林深明显多了些局促。
　　楚楚偷瞄他逐渐膨胀的某处，忍不住像只偷腥的猫儿般笑了。
　　……她确定林深师兄定然喜欢她。
　　不说感情多么深厚，至少有不少男人对女人的心动。
　　他不是个轻浮的人。若说昨日去观日时抱她是做戏，那今日的小心翼翼便不会是做戏该有的了。
　　师兄关心同门师妹，可用不着亲自帮忙上药，尤其是她需要的很多地方都特殊。
　　这里虽是合欢宗，可林深不是那种伺候人的主。
　　上药越到最后，气氛越是暧昧，绕是楚楚胆大包天，也生出些拘谨来，甚至咬了牙不再叫唤，却在冰凉的药膏接触时忍不住发颤。
　　“……林深师兄，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林深想说好，却捏紧了药碗笑道：“就差一点点了，小师妹是嫌我做得不好吗？”
　　“当然不是。”
　　“那就我来吧。”
　　楚楚自然明白点头意味着什么，但她无法拒绝那双眼睛，更不想看到他失望。
　　“好，那师兄轻点，我……我怕疼的。”
　　作者有话说：
　　引用标注：“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引用自宋·王安石的《梅花》
　　感谢在2020-12-14 23:17:05~2020-12-15 22:51: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无是处的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咻咻咻!! 50瓶；A酱a 10瓶；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2、“上药”
　　上药本是正经上药, 只是需要上药的地方特殊些，那地方受伤的原因也羞涩些，便让此事染上了一层扭捏又暧昧的氛围。
　　修仙界的外伤药通常是不具备止痛功能的, 因为大家虽看着斯文，实则个个都是刀光剑影里出来的大汉，连一米二的萌萝莉都能面不改色的肢解妖兽获取材料。
　　所以为什么要浪费那个止痛药材的钱？留着买资源助益修炼不香吗？
　　林深常年在外游历，常备的伤药也是这样子，毕竟他也没有需要怜惜的家眷娇妻, 自然是能省则省。
　　一时间炼制新的来不及, 他又不忍心看楚楚疼，才临时往里面加了能止痛的灵泉。
　　新配置出来的外伤膏药除了成本非常不划算外, 效果非常好，抹上后就有一股清凉的感觉驱散瘀血堆积造成的灼热, 很快就会感觉不到疼。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药膏抹在其他地方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抹在最后一处时, 楚楚颤抖着身体就叫出了声儿。
　　太凉了, 而且这冰凉还在持续不断的散发。
　　林深下意识去看她，便撞进她一双含泪又动情的眼里, 他强压的理智便不想要了，只觉得有股闪电从她眼里窜进了他心口上。
　　又疼又跳, 躁动不安。
　　他知道自己这次完蛋了。
　　“小师妹……”药抹完了，他却没将玉片抽出来，反而往里送了一截。
　　“怎……怎么了……”楚楚险些哭出来，“林深师兄, 药已经上好了。”
　　他再不停手, 她就要被刺激得乱掉分寸了。
　　可这个时候, 林深就是想看她哭……
　　“小师妹，你哭给我看好不好……”林深低声诱哄着，见她不拒绝，便大着胆子继续，捏紧了给她上药用的玉片。
　　“……凉……师兄……林深……”
　　“小师妹忍一忍……很快就不凉了……”
　　……疼痛与冰凉卷在一起，楚楚的意识漂在云端久久无法落下。
　　这只是抚慰了她，林深当然觉得还远远不够。
　　他往她手里塞了块还未裁剪过的流光锦，半是诱哄半是强迫的求着她，让她帮他疏解了困顿。
　　楚楚自己刚舒服过，看着林深难受的模样自然心软，虽有些不好意思，到底轻轻点了头。
　　林深喜上眉梢，一双含情的瑞凤眼更加勾人……很刺激，他险些早早缴械。
　　……好歹忍住了，偷来的机会，有一次算一次，怎能随便结束。
　　他收敛心神度过了开头的适应期后，楚楚再要让敌人缴械投降就不容易了，最后她手都有些酸了，却仰头看见林深师兄微微眯着眼享受的样子。
　　楚楚心一横，索性拉着林深躺倒在床上。
　　“小师妹？”
　　“师兄别动，不然我就不管了哦……”楚楚挑眉。
　　林深笑了笑，眼下风情惑人，当真躺平了任由她施为。
　　有价无市的流光锦弄脏了，楚楚觉得自己手上也隐隐带了麝香味儿，她凝聚了好几股水来洗过也还觉得腻歪。
　　可她看到林深那双眼，看他心满意足过后神情柔和的为她解答疑惑，便又无法生他的气。
　　于是她炼丹基础的第一课，是在床上完成的。
　　她拥着红色披风要气不气的抱膝坐在床上听，林深衣冠楚楚坐在的床边拿着书读。
　　不知道的怕还以为是病弱美人强撑着学习呢。
　　因“上药”耽误，这学习的时间自然就往后推了会儿，午时快过半才堪堪结束。
　　小师叔掐着点儿过来蹭饭，没闻到美食的香气，只撞见忙着穿衣服的楚楚，和生怕他多看两眼推着他往外走、还拿几年前就学会的法术来讨教以便拖延时间的林深。
　　看几眼怎么了。
　　难得三师兄不在他不会被报复，看几眼小楚楚穿衣服怎么了！
　　小师叔心里气得很，但对林深这笑得谦逊得体的师侄没办法。
　　毕竟是宠惯了的侄儿，他也狠不下心去骂，而且要是闹到师父那里去挨揍的肯定是他。
　　小师叔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他就该悄无声息的来，说不定还能加入他们。
　　但世上没得后悔药吃，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楚穿戴完毕从卧室里出来，脖子以下只有手上能瞧见肌肤。
　　那眼角眉梢的媚意还未散去，屋里还有奇怪的气味，明晃晃的昭示着这两人都做了些什么。
　　纪灵真君觉得莫名烦躁，板着脸训两个师侄不该懈怠了课业学习。
　　“小师叔放心，课业之事怎敢懈怠，楚楚聪慧好学，已将今日的课业如数完成，并大略了解了明日将要学习的内容。”林深应对得滴水不漏。
　　“哪有人好好学习是在床上的！”小师叔冷哼。
　　林深微笑着解释：“师祖为小师妹摸骨，她身上疼，我为她上了药后，想着不必让她劳累，这才在床边教她课业。”
　　纪灵真君：……
　　师父你是个好师祖，但不是个好师父。
　　这么好的事儿您为什么不让我去接人？我不比这些小子更会疼人吗？
　　他不信师父这样千年的狐狸，会不知道让深儿接楚楚回来有什么结果。正是热血上头的小子，面对绝色小师妹脱衣后的模样，便是不做禽兽，也总要伸爪子试探着摸两把的。
　　楚楚自不会在这时上去掺和，将食盒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把十二道菜肴摆上桌。
　　“今儿耽误了些时间，我可没时间亲自做了，小师叔可愿意赏脸与我们一起吃点？”
　　小师叔对食府的饭菜没有任何兴趣，但对“我们”二字很敏感。
　　我走了你们继续郎情妾意卿卿我我？
　　胡来！
　　没个规矩！
　　明知小师妹身体特殊还这么胡闹，林深这些年哪儿学得那么不懂事了！
　　“吃，怎么不吃。”小师叔踩着台阶下了，没继续摆脸色。
　　林深则是笑了笑，在楚楚另一边落座。
　　须知来日方长，小师叔还是那么沉不住气呢。
　　用餐过后，因有小师叔如影随形的在旁盯着，林深到底没机会同楚楚单独说些什么，还得眼睁睁看着小师叔名正言顺贴在楚楚身边占便宜。
　　……小师叔今儿过来是有正事的，要教楚楚如何让法阵认主，还要教她洞府处布置的这些阵法如何操控。
　　否则分明是她的洞府，师父师兄们比她还来去自如，也太嘲讽她了。
　　但这种一对一的教导，教的人或学的人但凡一方有心，而另一方又未察觉或不拒绝的话，那借机亲近可就太容易了。
　　眼看小师叔借着指点阵法基石在哪个方位，第三次去牵小师妹的胳膊，牵住了还试图把人抱怀里后，林深木着脸说了声告退，御剑飞行走了。
　　……来日方才，他才不会像小师叔那么幼稚。
　　……也不知道三师叔祖外出这几日，可有寻到妙姀师叔的踪迹。
　　林深琢磨着回了并枝林，林珑便风一般的迎上来，被林深单手按住肩膀后停在他面前无法前进。
　　林珑个子和楚楚差不多，足足比林深矮了一个头，双手划拉半天也打不到人，只能不甘心的停手：“大师兄，我让你帮我约小师妹过来相思林喝茶，人呢？”
　　林深默然。
　　“师兄你果然是忘了吧。”林珑满脸我就猜到会是这样的表情。
　　“……小师妹今日很忙，不如明日……”他太久没释放过了，好不容易哄着小师妹帮他，自然不肯片刻就投降让她看不起，这磨磨蹭蹭就耽误久了，否则也不会就被小师叔撞上。
　　然而乖巧的小师妹总是别的师叔养的，自家养的必须是小王八蛋。
　　林珑双手抱胸，睥睨的眼神而儿把林深从上到下打量个透，然后叹息一声：“我就知道，小师叔那么不要脸，大师兄你怎么比得过他。你别骗人了，你午时没带着楚楚小师妹回来，我就去路口瞧，正好看见小师叔哼着歌儿去了并枝林。”
　　而今小师叔还没离开，自家大师兄却灰溜溜的回来，谁输谁赢还不明显么。
　　林深眼中带笑：“知道还问，看来三师妹你近日闲得很，不如把《丹书》上的方子再背二十张，明日清晨我要检查。”
　　“那……那要是背错了呢？”林珑如遭雷劈。
　　她在炼丹上其实挺有天赋的，不仅上手比别人快，炼制出来的丹药纯净度也都远高市面上的货色。
　　但她记性不好，每次学习新的丹药，都和要了她的狗命差不多。
　　“背错了的话，那就背对了再出门呗。”林深理所当然的道，“我暂时不会离开宗门，正好监督着你，师父对你太骄纵了。”
　　师父门下三人，他和二师弟王召常年不在，林珑自然最得师父宠爱。
　　虽说女孩子宠着点儿也无妨，但该学的东西也得学，不然出门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他们又不能时时刻刻守着她们。
　　林珑十分拒绝：“不要，我还每日约了岑越师兄双修呢。”
　　“岑越不是在北山闭关？”林深挑眉。
　　岑越是掌教玉卿真君门下二弟子，也就是温轩的二师弟，如今是虚丹中期修为，正准备突破这小境界，因此在北山闭关不见外人。
　　“岑越师兄闭关是不想外人打扰了他修炼，又不是不想见我，我昨日和红纱新学了个菜，正好做了给岑越师兄尝尝，然后……学一学新的双修姿势。”林珑嘿嘿笑道，“大师兄，我知道你最好了，丹方我背，你每日给我留点儿时间出门好不好……”
　　“今日从小师妹那里听到句话，叫做：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林深语重心长的劝导林珑，“三师妹，你修为在筑基后期已有好几年了，炼丹等级近年来也未有提升，总该努力些。”
　　“我有努力啊，我和岑越师兄双修配合得可好了。”
　　林珑本不是什么有耐心的姑娘，见求之无用，当即跨起个批脸。
　　“林深你这人讲讲道理好不好，你说自己和我是血脉至亲不能和我双修，二师兄又不在，我不出门怎么找人双修怎么提高修为？找相思林里做杂役的外门弟子？还是去找师父玩儿百合花开？
　　我怎么不努力了？亲传弟子的考核标准是四十岁前达到虚丹期，我这才三十出头距离突破只有一线了，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二品火灵根你还要我怎样？
　　我就不留在家里，你不高兴你把我捉回去扒.光了按.床.上啊！”
　　哼了声，林珑召唤出飞剑跳上去就跑了，火红色的披帛划过林深的鼻梁又远去。
　　林深：……
　　乖巧的小师妹果然都是别人家的。
　　我当初为什么要把这小王八蛋捡回来。
　　捡回来就算了，丢给别人养算了啊，我为什么要求着师父收下留在身边养？
　　他哥的这个孙女真的太讨厌了。
　　想打。
　　作者有话说：
　　温轩：乖巧的小师妹都是别人家的，红纱你看看人家林珑和楚楚
　　林深：乖巧的小师妹都是别人家的，林珑你看看人家红纱和楚楚
　　师父：我徒儿乖巧，是我不好让她伤心了。
　　楚楚：幸好我没有个嫡亲的大师兄，不然真吉尔烦人。
　　再次，作者微博“江边那棵小枫树”感谢在2020-12-15 22:51:15~2020-12-16 22:0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木 26瓶；A酱a 5瓶；三水其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3、师叔貌美
　　……三个场次十几次的“在云端”, 楚楚现在已经“吃得很饱”。
　　她知道小师叔在故意撩她，也知道小师叔因公徇私故意气走林深。
　　但她既没有回应小师叔，也没有去心疼林深。
　　倒不是对谁有意见, 就是暂时没有觅食的兴趣。
　　——好吧还是有点意见的。
　　林深师兄趁上药之机哄骗她帮他冲的行为是可耻的，虽然她也爽了，且看在他那双眼睛的份儿上她不生他的气，但看他被小师叔针对她也不想帮忙。
　　反正人都走了，看不见就不会心疼。
　　至于小师叔为什么突然又撩她, 大概是看了不该看的色.欲熏心吧。
　　那她更不能回应了, 今天她已经不想再做不可描述之事。
　　小师叔骚断腿，一看就不好应付。
　　虽说生命价更高, 但没有死到临头，她当然不会在自己不想要时委屈自己。
　　小师叔也不是真小气的人, 只要她不作妖，这好感度不会随意下跌太多的, 那一两点的起伏权当日常趣味罢。
　　当然也不能显得太在意去反抗, 否则小师叔这人只会更来劲儿。
　　抱也不反对, 摸也不挣扎，看起来很配合, 实际上连个羞涩的反应都不给，小师侄的消极反应一度让纪灵真君怀疑自己的魅力。
　　但转念一想, 小姑娘年纪小，一下子受不住更多也是正常的，就如男人那什么过后也有段圣如佛的时间。
　　如此好歹收敛了些行径，免得自己反招了厌恶。
　　小师叔从不强求谁喜欢自己, 但不想被楚楚讨厌这点他还是很明确的。
　　谁叫他喜欢她的脸呢。
　　……他只是喜欢她的脸而已……吧？
　　楚楚将洞府所在的阵法都认主, 又学会所有解阵手法后, 午时已经悄然过去。
　　霍陨和西延高高兴兴的来找小师妹，万万没想到能撞见自家师父。
　　而且小师妹还被师父从后面拥在怀里，正手把手教人怎么绘制阵法纹路。
　　虽然握的是衣服遮住的手腕，但这姿势的亲密程度也很足了。
　　两兄弟对视一眼，只觉心里有股难言的失落。
　　……以后想约小师妹去泡温泉怕是难上加难了。
　　他们还不敢明着和师父抢人，也不知道师祖什么时候能给师父找点事儿做。
　　纪灵真君丝毫不顾及两个爱徒被摧残的心灵，头也不抬的吩咐：“今日我教楚楚，你们把绘制低级阵法会用到的材料给整理出来，方便楚楚用来练手。”
　　西延挠挠头：“师父，小师妹这么早就开始学习绘制阵法吗？”
　　“楚楚情况特殊，先将常见的法阵学一学，以便外出行走少遇挫折，夯实基础方面可以慢慢再来。”纪灵真君收回手，看着楚楚专心描绘阵纹。
　　小姑娘对他的魅力视而不见着实气人，但专心学习的样子着实让人挪不开眼。
　　知道克制自己的行为，能快速沉下心来进入学习中，霍陨和西延若能这么懂事，他当年也不用上山下河的到处揪狼崽子回家，以至于把合欢宗上下闹得鸡飞狗跳，弄得人人都知道他喜欢养狼。
　　呸呸呸，他只喜欢养漂亮小姑娘，对狼崽子毫无兴趣好嘛。
　　“师父，其实准备材料的事情，我们可以晚上回去做的……”霍陨还想挣扎一下，“小师妹年幼呢，万一您讲得太高深了她听不懂怎么办，我们在旁边还能帮忙瞧瞧。”
　　于是小师叔终于舍得抬眼看向自己的一对爱徒：“怎么，为师已经使唤不动你们了？”
　　“……没，师父，我们……这就去……”霍陨从心，扯着弟弟的袖子一溜烟儿的跑了。
　　纪灵真君得意地收回目光，正对上楚楚一言难尽的表情。
　　“小楚儿，你这是什么眼神？”小师叔不乐意了。
　　“我在想……”楚楚重新低下头去，“幸好没拜在您门下。”
　　“你这话说的，三师兄能比我更好？”小师叔很不服气。
　　楚楚理所当然的道：“师父端方正派，温和耐心，是君子。”
　　她没说小师叔如何，但纪灵真君已然感到了十足的嘲讽。
　　有点生气，但看她绘制的阵纹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到底忍住了没有去打扰。
　　等她绘制成功后，心满意足地看向他时，小师叔心里的气儿又没了。
　　“初次接触，我不过带着你画了一次，你自己独自落笔就能将阵纹绘制完成，很是不错。”他真心实意的夸奖。
　　“最后结尾时不大顺畅。”楚楚提出自己的困难。
　　“那是你前面绘制阵纹时，所用的笔墨还不够均匀，最后闭合时才会有所窒碍，初学时这是正常的，多练练就好了。”小师叔道，“霍陨他们刚学时，画出来跟鸡爪子糊的差不多。”
　　那楚楚也就只能多练练。
　　小师叔也难得不骚扰她，在旁边看书等候。
　　这两日的学习，已经改变了楚楚对阵法一道的粗浅印象。
　　用灵石或花木布置在特定的位置形成阵势，这也属于阵法，但只是阵法中的一小部分。
　　大多数时候，天时地利人和是无法齐全，那么就要靠人为来补全。
　　人为补全阵法的方法有很多，通过绘制阵纹来达成，是最琐碎但也最容易搞定的。
　　毕竟比起花草的生长变化、风云的无端变化，自己的手和手中的笔总要容易掌控些。
　　而阵法覆盖范围，小到一尺之地，大到整个位面，自然不可能一笔绘成，所以便有了阵纹。
　　阵纹之于阵法，就如笔画之于文字，是至关重要的基础部件。
　　绘制阵纹的笔是特制的，用的墨汁也是用各种特殊材料炼制而成，学习阵法的第一步，就是用这特制的笔和墨将阵纹绘制完整流畅。
　　简单的一个阵纹，楚楚足足练习了两刻钟，才达到让自己满意的地步。
　　然而这在纪灵真君看来，已经是很快的速度了。
　　“你这手，既灵活又稳当，绘制阵纹和符文都很合适，接下来就看你能不能在绘制的同时，引导灵气自然的融入其中了。”
　　“我会尽力尝试。”楚楚道。
　　技多不压身，若能学会总归是有益的。
　　用特制的笔和墨将阵纹绘制流畅只是第一步，若不能在绘制的过程中引导灵气自然的融入其中，那么阵纹就只是个蕴含能量但毫无实际作用的特殊符号。
　　阵纹中融入了灵气，才能在无数阵纹构成阵法后，能够使得是阵纹间相互连接，以便激活和控制阵法。
　　若说前一个步骤是勤能补拙，那么这个步骤便需要靠天赋吃饭。
　　天赋差的人，许要修为达到金丹后，才能凭借自身实力强行将灵气压制进阵纹中。而天赋好的人，轻而易举便能完成灵气的引导，轻松达到成为阵法师的第一步。
　　纪灵真君这么早就让楚楚尝试这绘制阵纹，自然有这方面的考量。
　　若不行就趁早放弃别浪费时间，多教她些解阵破阵的本事，省得以后出去丢人。
　　若行就赶紧捡回去培养。——至于炼丹和炼器行不行，先来后到懂不懂？
　　他之前就是太客气了，想着让她先学了基础再说，才会让那些人钻了空子。
　　好好的课业时间，拿去卿卿我我，简直是不务正业。
　　小师叔越想越气，又丢了手里的书去看楚楚，见她凝神书写，速度虽然缓慢但还算顺利，脸色这才好看些。
　　这种基础阵纹的绘制，练气期的修为就能做，但因不同的修士对灵气的引导效率不同，天赋差的可能耗尽法力也完不成一个阵纹的灵气引导。
　　尤其是对初学者而言，这时候最是耽误不得，纪灵真君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已经过半了，若能一次就成功……
　　遗憾的是，就差最后一点时，阵笔在楚楚手中剧烈震动，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楚楚抬头看向纪灵真君：“没有成。”
　　纪灵真君也有些失望，但她这小模样心疼都来不及，哪里舍得责备，柔声安慰道：“第一次不成是正常的，一千个修士里面也出不了一个能第一次就将灵气完整引导入阵纹中的。你告诉我绘制过程中的感受，我给你瞧瞧问题出在哪儿。”
　　“那小师叔当初是第几次成功的？”楚楚问道。
　　小师叔凝视着她，到底实话实说：“第一次。”
　　“……哦。”
　　该死的学霸欺人太甚。
　　“我按照你教的，落笔同时，以神识引导灵气融入笔尖墨汁中，一开始很是圆润顺畅，但越到后面就觉得越是困难，强行坚持下来，到最后一点时还是遇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
　　小师叔又问了些更具体的情形，才指点道：“你一开始用力过度，使得符文前段的灵气太足，后续跟不上了才失败的。但你本身绘制阵纹的能力并无问题，接下来再试，你莫要一开始就尽全力，用大约两分的力便够，之后一直保持这个效率，最后收尾时用三分力。”
　　“那样不是绘出来的阵纹就差了么。”楚楚道。
　　纪灵真君：“纵有天赋，也是需要循序渐进的，你先做到能够完整的绘制每个阵纹，再练习增加融入其中灵气的量，慢慢的自然能有提高。”
　　楚楚虽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是看着小师叔的，此时莫名的觉得心口跳动。
　　小师叔总是不正经，生生浪费了他的绝世美貌。
　　此刻他认真起来，楚楚才知道小师叔到底有多俊俏，他为什么能招惹那么多狂蜂浪蝶。
　　既入得合欢宗，若不能睡到纪灵真君，简直是死也不甘心。
　　小师叔从身后拥着她时那胸膛……那腰那腿…………等她搞定师父后……
　　楚楚心里咂摸着，慵懒的心思又活了几分。
　　但念头只是转瞬间，楚楚就把心思压在了心底。
　　小师叔就喜欢她这茬的，她没反应都骚断腿了，她要是敢表现出动心，日后能双修了只怕都没机会下床。
　　何况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小师叔那里从不缺自荐枕席的美貌师侄，主动送上门的除了让他吃得痛快之外，也会让他丢得顺手。
　　楚楚没想做谁的唯一，但也不想做其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于是纪灵真君便只看到小师侄沉默了片刻，像是再用心揣摩后，再次提笔开始绘制阵纹。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俺的预收了啦
　　《小师妹又渣了小师叔》
　　花神萧潇是仙界出了名的海王，与死对头打赌落败后，她带着系统去小世界做任务。
　　凭着统领万花的本领，萧潇在九十九个任务世界里逆风都能浪出三千里，为了任务结果才被迫专情，结果只差最后一个世界就能完成任务时，系统意外故障了。
　　任务提示只有一句话：与小师叔达成he结局
　　入琼华仙府修炼七年，萧潇殚精竭虑将冷漠无情的小师叔好感度刷到了百分之九十，只等成年就收了小师叔，然后回仙界继续浪。
　　三年后她终于筑基成功，被师父允许出门去浪，结果——
　　琼华仙府十二峰，八个峰都有小师叔，系统见了谁都滋滋响个不停。
　　招惹了一堆情债后她又下山避祸，结果——
　　逍遥仙宗的小师叔、剑宗的小师叔、丹宗的小师叔……甚至魔宗的小师叔，全都引起系统的反应。
　　萧潇：我能怎么办呢，只能宁杀错不放过了。
　　【海王女主被迫营业（其实很开心）的故事】
　　【男主是女主在仙界的未婚夫（女主不知道），所有小师叔都是他切片】
　　【女主宁杀错不放过，男主有放过无杀错】
　　【如果海王是种病，大概只有切片扮演能治。】
　　感谢在2020-12-16 22:04:06~2020-12-17 21:21: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吃布丁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4、种辣椒
　　这回楚楚沉住气, 严格按照小师叔教的用两分力绘制，本是很顺利，但因为顺利所以以为成功理所应当, 结果最后一笔遇到滞碍时反应稍慢，阵笔略挪移了些许。
　　虽也成功画出了阵纹，且里面也融入了灵气，但总归只能算残次品。
　　第三次楚楚记住了教训，始终凝神注意可能出现的意外, 再遇到笔势窒碍时轻易便能做出调整, 最后三分力收尾也极流畅。
　　纪灵真君拿起她绘制阵纹的特殊纸张，眼中满意之余有了几分惊讶。
　　“比我预计的要好。”他评价道, “阵纹走势流畅，融入的灵气也很均匀, 就初学而言很不错了。”
　　楚楚并没有感觉得意。
　　所谓阵纹走势流畅，其实就是画的形状合格。
　　霍陨和西延初次绘制阵纹时, 画得确实和鸡爪子似的, 但人家几岁的小孩本就没有绘画基础, 画得不好看太正常不过。
　　昨日学习时有谈及，能够流畅的绘制阵纹后, 霍陨是第一次便能成功将灵气融入阵纹中，西延则是第三次。
　　虽说这点微小的差别并不决定以后的成果, 但她也实在找不到可得意的地方。
　　当然，虽不必得意，但开心还是有的。
　　至少说明她能学阵法呗。
　　第一次成功，之后就会容易许多。
　　楚楚又成功绘制三个阵纹后, 一个时辰便也到了。
　　小师叔没有拖堂的习惯, 但却有留下的行动。
　　楚楚索性给他沏了壶茶, 便自己忙去了。
　　之前从随机任务礼包中抽到了10g的二品朝天椒种子和10g二品调味姜种子，楚楚各分了一百多粒出来种在了后院。
　　灵植类蔬菜毕竟和普通蔬菜不同，楚楚这也是第一次种植，还是慢慢试验比较好，以免造作光了以后没种子用。
　　松土埋种灌灵泉，然后用木系法术催生发芽。
　　莹绿色的法术光芒落在土里，种子吸收生命力后积蓄了足够的力量，隐忍蓄势而后一举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破壳并顶开土层，使得两片合拢的幼芽见得光明。
　　生长却还未停止，
　　修士搞种植确实要方便太多。
　　且系统给的种子质量过硬，发芽率高达百分之百，两百多株幼苗颜色嫩绿喜人，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土里。
　　木系法术可加速植物的生长，越是纯净的木系法术作用在相同的植物上时效果越好。
　　“从现在的样子来看，生长速度能达到寻常品种的五倍，若每日以木系法术催长，那三日后便可进入幼苗期，二十天左右应该就能挂果了。”
　　纪灵真君倚靠在树下看书，闻言拿眼角瞧了瞧：“虽不知你从哪儿弄的这些种子，其中蕴含的生命力确实很强盛，但凡以法术催生植物，不外乎是以外力激活其本身的活力。
　　你灵根上品，木系法术中的生命力更为纯净，施展法术催生后对植物本身的消耗便比旁人小，但终归是要消耗其本身生命力的。
　　……所谓过犹不及，小楚儿，师叔劝你还是悠着点儿试探，否则一下子弄死了……
　　啧，又是好大一笔门派贡献才能买到。”
　　“小师叔说得有道理，我对灵植到底不够了解，明日还是抽空去拜见下师叔祖好了。”楚楚点头，“说起来，我这两样种子，师叔祖定然会喜欢的。”
　　纪灵真君顿了顿，才道：“二师叔那里什么灵植没有，会缺你这两样？你那个……辣椒吧，好几年前二师叔就从红纱那里拿了种子了，别到时候丢了人回来找我哭鼻子。”
　　“小师叔，你和师父都是男人，可你们也不一样啊。”楚楚翻个白眼，“且木奕师叔祖最是温柔心善，即便是他手里已经有了这些灵植，也不会让我难堪与难过的。”
　　小师叔撇撇嘴，也没心情看书了，收起书抱胸看着楚楚折腾。
　　合着师父温柔，三师兄端方，二师叔善良，就他是坏人？
　　早晚要这姑娘后悔。
　　楚楚不知纪灵真君想法，没听见他回话，也只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忙碌。
　　洞府范围有阵法护着，狂风骤雨却会被调和成微风细雨，但此时方阳春三月，到底地寒，还是需要用薄膜将幼苗盖起来才能集热。
　　修仙界没有塑料膜，但相应性能的替代品却有，不要求好看的话，比流光锦缎便宜的更有数十种，楚楚前日下山便有购买，便是为此时准备的。
　　砍了根不到一品的竹子，剃净枝丫削去末端，将竹竿截成两米长的段，再从中一破为二，又二破为四、四破为为八，便得了八根寸许宽、两米长的竹条。
　　八根竹条，每隔一尺半一根，每根竹条两端对应插入苗地两侧，竹条之间两两平行，骨架很快便搭建好。
　　再将雪地蛛丝织的锦缎覆盖在骨架上，四周封闭起来，这简易育秧蓬便算是搭建好了。
　　比起覆盖地膜，楚楚还是觉得直接搭建育秧蓬划算些，毕竟有法术催生的灵植长得快，育秧蓬能用得久些。
　　纪灵真君跟在一旁，看她动作熟练的做这些，便知不是第一次做，心里有些说不出的不得劲。
　　她又不是外门弟子，也没在溪山住过，妙姀师妹那性子恨不得门下弟子一天能修炼十五个时辰，自然不会让她做这些事情浪费时间。
　　所以是从前学会的吧。
　　……她入门时才十一岁，怎么会这样辛苦。
　　三师兄真是的，反正要收弟子的，为何不能早几年过去，让她少吃些苦。
　　楚楚收拾好了朝天椒和调味姜的幼苗，便又去前院瞧她扦插的樱花，依旧是同样的手段搭建育秧篷。
　　纪灵真君看过一次，便知道该要怎么做，于是主动上前帮她。
　　……虽然也没什么意义，但他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多余。
　　楚楚微微有些诧异，倒也没有拒绝。
　　二品朝天椒和调味姜都是系统给的种子，楚楚对它们的特性心里有数。但灵植类樱花扦插时和普通樱花有什么区别，这点楚楚却还没搞明白，到底没有贸然使用法术。
　　还是先观察几日，徐徐图之。
　　忙完后，楚楚还打算给沏个茶，小师叔拉住了她：“别忙了，我又不是来蹭你茶喝的，我这就要走了。”
　　“那小师叔慢走。”
　　才走两步的纪灵真君又转回身来：“盼着我走呢？”
　　“那……小师叔您再留会儿？”楚楚眨眼。
　　“……谁稀罕。”纪灵真君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要不是三师兄请他帮忙，他才不稀罕来这儿呢，又冷又窄的。
　　楚楚看着纪灵真君离开，追到院子外的竹林边。
　　“小师叔，我明日做麻婆豆腐。”
　　“嗯，你学习阵法的事觉得需要调整调整，我会和三师兄商量，明日再告诉你结果。”
　　“多谢小师叔为我辛苦了。”
　　“……嗯……”
　　送走了小师叔，楚楚便开始日常看书。
　　不但要看，还要背。
　　以神识探入后，玉简中是片深蓝色的星空，金色的字体浮现在空中，正是其中收录的文字。
　　楚楚以神识阅读过去，文字便随着他神识的移动而更新，竟也逐渐沉迷其中。
　　……这一沉迷，天便黑了。
　　感应到院外的动静，楚楚方从沉迷学习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神识退出玉简后将其收起，去院外将温轩放了进来。
　　——洞府的阵法已经认主，若非楚楚从里面开门，温轩他们再要强行进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做什么呢，竟这么久才舍得理我。”温轩站在篱笆处笑道。
　　楚楚开了院门，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刚阅读了十万字的炼器材料知识，有没有背下，还得一会儿检查呢。”
　　温轩走进来，只扫了一眼院中便心中有数。
　　插在地上的樱花枝条折腾过了。
　　沏的茶是雪舞宗的飞雪落痕，看来小师叔来过。
　　小师妹也就吃的穿的舍得，其他花费时比他还抠，才舍不得自己喝那么好的茶呢。
　　三师叔和霍陨他们也不爱喝茶。
　　“既是这样辛苦，院中的杂务就别非要自己做了，看着挑个合适的侍剑弟子吧。”温轩道，“那样你能轻松些，还能省出时间多看几本书。”
　　楚楚心里计较，大师兄究竟更在意她能轻松些呢，还是在意她能多看几本书呢？
　　在修仙界的传言里，人家逍遥仙宗的小师妹、长生仙宗的小师弟等，但凡是最小的那个，莫不是被师长师兄们宠溺着长大的，捧在手里怕丢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就她身边一群教导主任。
　　这是造了什么孽。
　　但心里吐槽也就罢了，楚楚还是好好回了温轩的问题：“我也有想过此事，但大师兄你也知道我的情况……你们的侍剑弟子若有什么差错，大不了换了便是，我这儿若是有个什么不对，那可就不好说了。”
　　所谓侍剑弟子，其实就是修士找来给自己做杂务的，一个给钱一个做事，双方属于雇佣而非主仆关系，但因着要朝夕相处，侍剑弟子的品性和能力还是很重要的。
　　通常长辈们都从精英内门弟子中找侍剑弟子，而亲传弟子和精英内门弟子则从外门弟子中找侍剑弟子……普通内门弟子没那个余钱，外门弟子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小师妹考虑的倒也是，但我们做不到的，对三师叔来说轻而易举，你不如找三师叔说说此事，他自然能给你选到合适的人选。”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0-12-17 21:21:56~2020-12-18 20:59: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19瓶；我想吃布丁 6瓶；A酱a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5、小礼物
　　楚楚想着师父主管弟子历练与考核, 对门下弟子的了解自然比旁人多些，能够挑到合适的人选也不奇怪，便没多想的点头应下了。
　　随着夜色上涌, 挂在栅栏边的荧石亮起光芒，柔和的光芒散开，驱散黑夜之余，也为小院染上朦胧的光影。
　　昨夜的事想来荒唐，可越是觉得荒唐, 越是忍不住去回味。
　　处理事务时虽不至于分心, 却也不曾将人忘却。
　　此时小师妹走在身侧，浅紫纱衣下窈窕的身段一览无余, 又有说不出来源的柔和香味飘入鼻尖，温轩心中又升起旖旎来。
　　只遗憾佳人无心。
　　大师兄温润自持, 并非小师叔那种你越拒绝越来劲儿的性子，所以当楚楚避开他的怀抱时, 他便明白了她的拒绝, 收敛了自己枝节横生的欲.念。
　　待进了屋中, 夜明珠的光芒照得更明了些，温轩便发觉楚楚有些疲倦的模样。
　　只楚楚既然没有停止课业的意思, 他便也压下了心头的疑惑。
　　待得今日的炼器课程结束，温轩方才不经意般道：“小师妹以往总是活波的样子, 连那日的刺杀也没能让你害怕些许，今儿是怎么了，瞧着有些萎靡不振的样子，方才你有两回险些睡过去。”
　　听他询问, 楚楚也未隐瞒, 道：“今日早起去北山取书时, 师祖为我摸骨了，初时还不觉得有什么，下午便开始觉得有些疲倦……”
　　“可上药了？”温轩问道。
　　楚楚颔首。
　　温轩便道：“骨骼隔着皮肉，要摸清其形状纹理，免不了会受些外伤。用了药能令瘀伤好得快些，却免不了消耗精力，这是正常的。”
　　说到这里，大师兄眉宇间有几许不赞同：“修士体质远超凡人，觉得疲倦那便是气力当真消耗得狠了，你下午就该好好休息才是，何故非要去折腾那些东西。”
　　“大师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楚楚笑了笑，“事情总要做的嘛，我如今有多少事情放着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一天拖一天，谁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
　　温轩默了片刻，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个巴掌大的金属小人来，有些肉痛的递给楚楚：“这是我炼制的傀儡人，虽比不了真人那么灵活，但开门扫地打水这些简单的事情还是能做的，你先用着，等找了守山弟子再还我……”
　　不希望楚楚误会他小气，大师兄又补充道：“这是玄玉宫的师弟同我定制了要拿去探秘境的，而今只是个半成品，炼制好了能扛得住金丹初期的攻击，我只负责外壳的炼制，之后还要别人往里面刻画阵法的。
　　……寻常洒扫的傀儡人可用不了那么好的材料，你用着若是觉得顺手了，我日后可以教你炼制合适的。”
　　炼制好了能扛得住金丹期的攻击，那这些材料至少是相当于四品妖兽骨骼的材料，想也知道有多值钱。
　　用来端茶送水，爱法器人士知道了能将她喷死。
　　大师兄肉痛完全是情理之中。
　　楚楚拿着都有些烫手，温轩若是不让她还，她才更不敢收呢。
　　“谢谢大师兄。”楚楚到底收下了。
　　左右是要还的，提前感受下这个品级的法器总不会有坏处。
　　这么暴殄天物温轩也觉得不舍，但也担心楚楚不要，见她收下了才露出笑容来，教她怎么临时认主怎么控制和使用。
　　临时认主在炼制法器过程中很常见，尤其是这种控制类法器，不试着操控谁知道用起来有没有问题呢。
　　毕竟这年头又没有七天无理由退换货。
　　但临时认主只是测试法器性能，不用将其收入丹田孕养，也不用与其建立什么默契，所以认主程序很简单，只需在法器中烙印下特定的神识印记便可。
　　神识微动，巴掌大的傀儡人化作真人大小，但金属感很重，细节上与真人千差万别。
　　……楚楚觉得这就不错，太像真人了反而有些渗人。
　　有温轩从旁指导，楚楚很快便学会了熟练操控傀儡人。
　　将傀儡人去外面树林里摘的野果子分了个给温轩，楚楚道：“大师兄舍得将这么好的东西借我，怎么也是我占了便宜，看来也得送你个小礼物才成了。”
　　小师妹这样说，温轩反而为自己肉痛的心思而觉得有些许羞愧，但又好奇她会送他什么礼物，便嗯了声等着。
　　楚楚遂取了纸笔，绘了个空白表格出来，边说话边往里面填充内容。
　　“从前我也是不理事的，这几日四处走，发现弟子信息或账目都是按年份分类，而后每个条目单独记录，记录与放置时到不觉得麻烦，寻找时却颇有些费劲……”她将填好栏目的表哥递过去给温轩，“大师兄瞧瞧，若是这样记录，是否会方便些。”
　　楚楚给温轩画的，其实就是普普通通的报名表。
　　横向是姓名、年龄、修为、入门年份等基本信息依次分布，相对应的竖向则用来填写对应的信息。
　　“只这样一行收录的信息有限……”
　　“所有弟子的信息文书都是现成的，只需按照一定的规律将这些信息文书编号，再将编号备注在表格最后一栏即可。如此以后再要寻找某个弟子的信息文书，直接按照编号去取便是，就不用在同年的信息中到处寻找了。”楚楚道，“况且不光是弟子信息文书，还有物资采购清单、来往礼单账目、铺面每日出售清单等……”
　　温轩本就聪明，稍微询问几句后，很快就意识到了这表格能给大家减轻多少负担。
　　宗门弟子信息文书的存储只是一方面。
　　目前宗门的弟子信息文书是按入门年份放置，每年入门的弟子就那么些，寻找起来也不算太过麻烦。
　　但任务堂的任务记录、包括拍卖行在内的商铺账目等……那些玩意儿每日的记录便是数百条不止，他但凡闭关几个月出来，铺天盖地的账目几乎将他整个人给埋了。
　　每次熬夜核算的时候，他都有拍桌子把账本丢去神鸟山的冲动。
　　……莫说他，若雪只是管双飞阁食府的账目，就在他面前含泪哭诉过许多回了。甚至有回正双修呢想起此事，悲从中来的师妹硬是把他踹下了床，质问他为什么找不到那种看一眼就知道对错的记账方法。
　　他又不是仙人！
　　……好的，现在小师妹是他的仙子了。
　　宗门现在的账目是这样记载的：
　　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某某时，出售某物多少件，售价多少，实收多少。
　　……每条如此，然后当日夜里总账。
　　月底再将每日总账。
　　若是用了表格，光是记账时就能省下不少时间，且一眼就能看清楚数量和售价等……且他直觉还有其他好处等着挖掘。
　　楚楚从大师兄的眼中读懂了一种名为“社畜的辛酸”的情绪，以及社畜遇见曙光时的激动。
　　许是有过感同身受，楚楚竟无端生出些心疼。
　　“小师妹，今儿也不早了，不如我先……”
　　温轩想先回去找本账目试试效果。
　　“大师兄别急，表格是送你的，我还有别的东西要给你看呢。”楚楚道。
　　“……还有什么？”温轩耐住了性子。
　　总不会比这表格更动人了，但眼前这是小师妹啊，是他的生命之光啊，他当然得耐心温柔的对待。
　　“表格呢，只是信息统计的一个部分。”楚楚笑着提笔，“若是涉及比例，我们可用扇形统计图……条形统计图……曲线统计图……统计账目并记账的话，我们可用借贷记账法……当然，借贷记账法只是复式记账方法的一部分……”
　　温轩听完楚楚讲诉后，神情是木然的。
　　然后他提笔随意写了二十条账目，让楚楚给他做个例子。
　　修士耳聪目明动作快，楚楚花了半刻钟便将这二十条账目分别用借贷记账法、曲线统计图、条形统计图、扇形统计图做了统计。
　　温轩看罢，将一叠宣纸放下，目光复杂的看着楚楚。
　　楚楚抬手在温轩眼前挥了挥。
　　“……大师兄，你觉得可用吗？”
　　温轩拉着楚楚站起来。
　　“大师兄？”楚楚疑惑。
　　然后她就被温轩抱进了怀里。
　　“小师妹……”
　　“嗯……”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最爱的人。”大师兄的声音异常温柔，“你要答应大师兄，你可以爱上别人，但千万别离开我。”
　　“嗯嗯……”
　　“……我就当你答应了。”
　　楚楚终于挣扎着抬起了脸：“温轩，你再不放手，我就被你勒死在怀里了，到时候我谁都爱不了。”
　　气氛尴尬了一瞬。
　　温轩念念不舍的放开怀里的温香软玉，声音温柔且小心翼翼：“小师妹，没弄疼你吧？需要沐浴吗，我帮你打水……”
　　楚楚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大师兄，汝能人言否？”
　　温轩干咳了两声，稍作调整后，终于是恢复了以往镇定又温和的模样。
　　“小师妹你这半个月好好学习课业，半个月后别忙着离开宗门去做任务。我会甄选合适的人手出来，到时候你将今晚说的这些内容，好好的教给大家，务必要详细准确。”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0-12-18 20:59:24~2020-12-19 20:5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皮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至ye微凉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6、橙汁沙冰
　　账目记录从来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
　　方才时间有限, 这些东西楚楚都只说了个大概，对成果和作用进行了展示，若要人灵活运用, 进一步的详细讲解是必须的。
　　否则万一错了一星半点，那影响的可是财政收入。
　　但是楚楚想到自己欠下的巨额宗门贡献，狠心无视了大师兄恳求的目光：“不要，我还得去做任务呢。”
　　“弟子有贡献，自然该有奖赏。小师妹你放心, 不会少了你的好处。”温轩认真承诺道。
　　“能有多少宗门贡献？”楚楚要个具体点的数据。
　　“楚楚, 知识是无价的，岂是区区宗门贡献就能回报。你每去学堂讲课半个时辰, 我保证你得到的宗门贡献比你做十天任务的还多，这算是你耗费时间精力去教导别人的辛苦费。”
　　大师兄目光温柔缱绻：“你贡献这知识本身, 当然也该有所奖励……或者说，必须得到更多奖励。”
　　楚楚不明就里的点头, 又忍不住怀疑：“大师兄你不可能那么大方……”
　　温轩半点不生气, 轻轻抚摸楚楚的脑袋, 笑容真挚：“小师妹你想什么呢，师祖若不退位, 宗门事务便该师祖操心；师父若不偷懒，我又怎会耗费那么多精力？
　　而今小师妹你贡献了减轻大家负担的方法, 师祖和师父不掏点儿好东西怎么说得过去？
　　这是他们该拿的！”
　　这话说到最后，大师兄自己都被说服了。
　　对的，为啥别家掌教的修为和太上长老持平，因为别的一流仙门, 掌教都是修为到了化神后期才退位的！
　　还有他师父, 还没到需要闭关突破的时候呢, 整天躲懒不见人影，还美名其曰历练他的能力……他一点都不想历练这种看账本处理鸡毛蒜皮事务的历练。
　　许是大师兄的怨念已然实质性的溢出的缘故，楚楚觉得此事大有可为，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能有多少啊？”
　　“减少处理庶务的时间，大家就能有更多的时间修炼，这可是有功于整个宗门的大事，四品五品的法器总该给两三件吧。”温轩琢磨着，“而我将此事上报，便是为宗门寻得减负之法，给个三五八百上品灵石不过分吧……”
　　楚楚觉得不过分。
　　大师兄好好的小伙子，都给折磨成什么样儿了，师祖他们不给千儿八百上品灵石不合理。
　　而且大师兄并没有变得奇奇怪怪，还是那个一心想搞钱的抠门崽，她就放心了。
　　“我还想要师祖莲花池里的藕……”
　　“小师妹想种莲花？”
　　“不是，师祖说那是我师父种的，我想着用来炖排骨肯定好吃。”
　　温轩默了片刻，看楚楚的眼神也很复杂：“……也行。”
　　小师妹想要这么点小东西，师祖都不给的话，三师叔下次约人打架只怕就会不小心打到凌霄峰上空了。
　　何况小师妹还不知道，那莲花池里，水葫芦是他师父的，蜻蜓蝴蝶蜘蛛是二师叔的，莲花是三师叔的，鱼和青蛙是小师叔的，只有地盘和栏杆是师祖的。
　　“此事若成，我专门下厨给大师兄做顿好吃的。”楚楚承诺。
　　“那就一言为定了。”大师兄露出放心的微笑，“好了，事情也不急在今日，坐下再看看书吧，有不懂的地方我还能为你解惑。”
　　楚楚却摇头：“今儿大师兄就放我稍微懈怠吧，我今日还有件要紧的事没做呢。”
　　“什么事？”温轩询问。
　　“我要炖个汤给师父送过去。”楚楚说着，将几个橙子和雪梨出来放在一旁的果篮中，又取了瓶白酒出来。
　　“我过来时三师叔正和无心真君约架，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你便是送去了也未必能等到三师叔……”温轩微微皱眉，“小师妹你真想给三师叔送点什么，不如今夜好好休息，明日趁早吧。”
　　“约架？”楚楚不解。
　　师父和人起冲突了？
　　“对啊，像是下午就开始打了，这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小师妹你不用担心。”温轩道，“三师叔虽然不是剑修，战斗方面却是专修剑道，战斗实力向来惊人，化神之上暂时打不过，化神之下难逢敌手，无心真君这个剑宗的长老送上门来，哪有放过的道理。”
　　剑道？
　　她师父在合欢宗专修剑道？
　　合欢宗有一个算一个打架时多是绣花枕头，跑路倒是速度非常快。
　　她以为寒若雪师姐的重剑已经不走寻常路，没想到她师父还是个专修剑道的。
　　温轩当然没必要在这种问题上骗她。
　　十年如一日的习剑，成天不是把剑放在丹田孕养，就是把剑提在手里打架，自然没剩下多少时间撩姑娘双修，难怪……难怪还是个爱情小学鸡。
　　这奇葩程度比非要种花种草的木奕尊者也不遑多让了。
　　难怪她觉得师父分明很温和，然而宗门上下都害怕。
　　羊群里闯进了只狼，狼再温和，羊心里也会发虚啊。
　　楚楚眉头跳了跳，好歹忍住了没有表现出诧异来。
　　否则她身为褚河真君唯一的亲传弟子，连师父的职业道路都不清楚，也太丢人了。
　　未免温轩看出什么，楚楚随口岔开话题：“师父要打，无心真君肯吗？”
　　不是要霸占着梅幽师姐？
　　“有什么肯不肯的，他们剑修本来就好战，剑宗的剑修尤其如此，没好处都能打上三天三夜，何况三师叔每回都给钱的，打一架赢了输了都有灵石，剑修那么穷怎么可能不动心。”温轩道，“小师妹，三师叔的剑道造诣便是放在剑宗也是上乘的，你每日早晨习剑时好好跟着学，能得个皮毛也大有益处。”
　　“但我昨日已经说好要给师父送汤了。”楚楚收敛了八卦的心思，看着温轩道，“大师兄不如先回吧，以免我影响了你看书。”
　　“可你今日已经很倦了……便是不送，三师叔也不会介意的。”温轩劝道。
　　“就算师父不介意，我也不该言而无信的。”
　　不管说出那话的初衷是什么，既然说出来了，就要努力去做到。
　　见她坚持，温轩也不再多言，只收了手里的书，起身道：“我帮你，你告诉我要怎么做。”
　　“我也知道很晚了，所以做个简单的白酒橙汁炖梨就好，很简单的。”楚楚也不推迟，“大师兄愿意帮我的话，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昨日霍陨和西延给她抓了蛇，楚楚本来想做蛇羹的。
　　但想想半夜吃那么腻的汤不大好，且师父又爱喝酒，那白酒橙汁炖梨却是极好的选择了。
　　将水果洗净、去皮、切块、去核后，把橙汁、酒、红糖、肉桂、香草、肉豆蔻一齐装进小锅里，先加热到红糖融化，再用小火慢煮。
　　“大约要两刻钟呢，大师兄若是忙的可以先回去。”
　　“不急，我陪着你。”温轩道，“我头一次见用酒来煮果子的，倒是想看看成品是什么样的。”
　　“可是……”
　　“放心，你撑着困倦也要特意给三师叔做的，我就看看，不贪嘴要你的。”温轩轻声道。
　　其实想尝尝的，不是贪嘴，而是这是他陪着她做的。
　　但他也不想小师妹为难。
　　这温柔善解人意的样子谁扛得住啊，无端生出三分愧疚与心软。
　　楚楚觉得就这么每日晚上和大师兄孤男寡女的相处，她大约是扛不住半个月的。
　　但不管如何，她也没法开口赶人走了。
　　打发了傀儡人偶去寒潭打水，楚楚索性搬了小凳在火边，抱着蛋生坐下，边rua猫边看书打发时间。
　　偶尔偷看一眼不远处的大师兄，竟生出些许岁月静好的感觉。
　　寒潭温度极低，此时不过初春季节，边缘处自然还能找到未化的冰块，傀儡人偶得了楚楚的吩咐，在寒潭边特定的地方打水回来，水桶里果然飘荡着几块巴掌大的冰晶。
　　楚楚又洗了两个甜橙，去皮剥芯儿，加了麦芽糖，做了两份橙汁冰沙。
　　……她修的是水系法术，虽还不能自如的凝水成冰，但冰到底是水凝结成的，控制着冰块在碎裂时尽量不融化倒也不难。
　　橙汁冰沙做好后，楚楚将其中一份盖住以免融化，端着另一份递给温轩：“大师兄尝尝？”
　　水果因保存和运输等问题，在凡间算是难得的美食，但在修道界却算不得稀奇。
　　但平日里大家多是直接吃，或者榨汁水便是比较麻烦的吃法了。
　　温轩从没见过这样吃水果的法子，他本不是贪口腹之欲人，却也不由得好奇这是什么滋味。
　　何况还是小师妹亲手做的。
　　便接过琉璃碟子，舀了小勺送入口中，顿时下意识的眯了下眼。
　　入口冰凉刺骨，但化开后便有甜橙味漫延，伴着淡淡的甜味。
　　冰凉清爽，甜而不腻。
　　“味道不错，只现在天气还凉了些，你是女孩子，这性凉的要少吃些。”温轩道。
　　“我知道的，这本就是夏季炎热时才吃的，今儿不是赶上了吗，就做点儿让大师兄尝尝。”楚楚笑着道，“我自己做的，还没尝过味儿呢，大师兄分我点儿可好？”
　　温轩嗯了声，舀了勺橙汁沙冰送到楚楚嘴边，看着她张嘴含住勺子，他心尖儿都蹦了蹦。
　　她吃的是甜点，他想吃她。
　　这唇瓣看着就好美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尝尝。
　　作者有话说：
　　嘤，大师兄不甜吗？你们都不给他打call？？感谢在2020-12-19 20:59:32~2020-12-20 20:58: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爱 20瓶；木槿汐 10瓶；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7、舍不得
　　炖梨, 须得将其煮到用签子可以轻松插入，但是又能保持形状不至于软烂成泥的程度，因此两刻钟只是个大概的时间, 须得随时注意火候。
　　两人分食了一份橙汁冰沙，时间也差不多了，楚楚用竹片削了竹签，试过了炖梨生熟后，将煮好的梨捞出, 盛在晶莹剔透的琉璃碗中。
　　而后楚楚又控制着炉中的焰石, 让火焰燃得旺盛了些，以大火将锅里剩下的汁稍微收成薄薄的糖浆状。
　　——此处就不得不提及身为修士的好处了。
　　焰石是一种同时蕴含火属性灵气和可燃物的矿石, 用法力激活即可生出稳定的火焰。
　　最低等级的赤焰石足以用于日常生活的大部分地方，一块赤焰石只需一块下品灵石, 能累计燃烧三天三夜，这个性价比对于稍有身家的修士而言都是再划算不过的。
　　楚楚另一份橙汁冰沙取出舀在炖梨上, 又将暖烘烘的糖浆淋上去, 这白酒橙汁炖梨便做好了。
　　“瞧着倒像是甜点, 不像是炖汤。”温轩洗了个干净的勺子递给楚楚。
　　楚楚把勺子插.进琉璃碗中：“说是甜点也没错啊，不过确实是炖汤嘛, 希望师父能喜欢吧。”
　　“……是你不辞辛苦亲手做的，三师叔怎会不喜欢。”温轩轻声道。
　　想到昨晚小师妹说更喜欢林深和三师叔, 温轩心里未必就不吃味。但……小师妹她那么坚持又期待，他又怎么好说什么扫兴的话呢。
　　思绪飞散不过是片刻间的事儿，温轩随即收了神思，从楚楚手里端过那琉璃碗：“我替你端着, 正好我也该回去了, 顺道一齐走吧。”
　　到了玉衡殿旁边的路口, 温轩将琉璃碗递给楚楚，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只道“明晚再见”便离开了。
　　楚楚看着温轩走在前面的背影，也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她看得出大师兄不怎么高兴，但想来不过是因为她说更喜欢林深师兄和师父，让他海王生涯受了挫折而已。
　　身为合欢宗的大师兄，她觉得很多事情温轩应当比她更清楚明白。——即便他不明白，自有长辈去教他，轮不到她越俎代庖。
　　而且她堂堂的大好青春年华，生命就剩下半个月，哪有心思搞屁的儿女情长？
　　想到自己岌岌可危的小命，楚楚瞬间就坚定了。
　　走到大殿门前，楚楚取出一瓶春风入梦露，利索的全倒进了琉璃碗中。
　　她不在乎师父能不能看见，因为他吃的时候总会发现。
　　而且看过她昨晚的醉酒哭泣，他一定会吃下去。
　　——事实也正如楚楚预计的那般。
　　褚河真君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和无心真君打完了架，回来沐浴更衣，然后下意识的便去了楚楚的洞府。
　　没想着非要做什么，只是想去看看自己那小徒儿。
　　结果去了就看见温轩在喂楚儿吃甜点，师兄妹两人有说有笑、亲密无间。
　　……心口有些闷。
　　……直到听到她是特意给他做的炖汤，顺便给温轩做的甜点，又莫名的心情愉悦。
　　所以他坐在殿内，看着小徒儿往琉璃碗中下药，他也装作没看见。
　　他相信楚楚不会真做什么不利他的事，想来不过是点儿出气的恶作剧罢了。
　　此刻小徒儿推门进来，安分乖巧的行礼，又将琉璃碗送到他面前，他如何能说得出拒绝的话来？
　　师父目光淡淡，楚楚无端生出几分紧张，索性垂眸免得暴露了自己的情绪。
　　她倒不怕师父拒绝，反正也不是什么害人的药，撑死了罚她闭门思过三日。
　　但……
　　片刻的等待恍若过去许久，最后楚楚听见褚河真君冷冷淡淡的声音道：“怎么，小师弟值得楚儿悉心侍奉，师父值不起吗？”
　　……若是以往，她早该神情雀跃的贴到他身边，把甜点送到他嘴边撒娇着让他吃下去了，这么客气算是什么。
　　……不是说喜欢师父么，怎么那么容易就放弃了……既然不听师父的话，执意要与人亲近，那为什么不来亲近师父，为什么要和旁人？
　　她不肯，那他主动要求她做好了。
　　等过几日她气消了，他再好好告诉她……没有不喜欢她。
　　等他找到解决她体质问题的法子，他也可以……
　　他若是不喜欢她，怎么会收她做他的徒儿。
　　“师尊的意思……”楚楚抬眸看过去，眼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愕与不解。
　　褚河真君哂笑：“也是，小师叔英俊又懂情趣，哪像我这个师父无趣还不识相，自然值不起……”
　　“师尊这是何意？”楚楚定定的看着褚河真君，眼中无泪表情也很平静，“不是师尊要我保持距离的么，如今徒儿照做了，又来怪我侍奉不周，左右都是楚楚的错……师尊……师尊既然不喜我，又何必……”
　　然后楚楚便无法开口了。
　　禁言术封住了小徒儿伤人的话语，却没拦住她下意识的后退。
　　看她强自镇定停下后退，规规矩矩的站着离自己两米开外，褚河更觉得有股子说不出的烦躁压抑在心头。
　　“罢了，东西放在桌上……你回去修炼吧。”良久之后，褚河真君却只是解开了楚楚的禁言术。
　　楚楚却没走，端着琉璃碗上前，在师父腿间跪坐下来，用竹签叉了块儿递过去：“师父，我知道您爱酒，这是用灵酒炖的，您尝尝……”
　　嘴边的梨块儿散发出清香，清香里混合着酒味、梨与橙香，却没有其他不妥的气味。
　　他想起她抱着猫崽子守在火炉边的模样，安静又认真、不时的盯着火候，并非是随意做了敷衍他的。
　　刚竖起的心防又碎裂开。
　　“你不必……”
　　不必勉强。
　　话没说完，楚楚先将那块儿雪梨送到自己嘴里，吃下去后才道：“师父放心，楚楚只是心胸狭窄，不敢下毒害您。”
　　她这模样，是摆明了不想和他过多交流，褚河真君熄了再说什么的心思，吃下了楚楚再次送到嘴边的雪梨。
　　酒香混果香，冰凉又清甜，饶是满心烦闷的人，吃下这口水果甜点后也不由得生出几分轻快。
　　“非常好吃，楚儿的手艺确实很好。”师父低头看她。
　　楚楚别开目光，默然无声的继续投喂。
　　褚河真君却觉得心情奇怪的明朗起来。
　　但他不喜欢这种高高在上俯视她的感觉，仿佛他在欺负她。
　　他张嘴咬梨，伸手拉楚楚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腿：“坐下。”
　　然后不给楚楚开口的机会，他又补充道：“听话。”
　　他怕自己说话不慎伤了她，也不想听她说话伤人。
　　楚楚于是垂眸，听话地侧坐在师父腿上，端着琉璃碗喂他吃梨。
　　柔软入怀，香甜入骨，或许是甜食令人心情愉悦，或许是这姿势本身便意味着太多，气氛在这投喂的过程中越来越暧昧。
　　褚河真君将手放在小徒儿腰间，明显能感觉到她逐渐放松了戒备，甚至在喂他的间隙也偶尔自己吃些。
　　他眼里便逐渐带了笑意。
　　一碗白酒橙汁炖梨见底，三长老竟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楚楚将琉璃碗收起，抬头看着褚河真君：“师父，已经没有了，我该回去了。”
　　“不叫师尊了？”他轻声道。
　　“徒儿对师父恭敬些，这何错之有？”楚楚低下头去，可她坐在他怀里，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她生了欲念，尚且不敢主动，却又有些舍不得师父的怀抱。
　　……而且是师父主动让她到怀里的……
　　但褚河真君也不开口刺她，只是也没放开她的意思，反而收紧了搂着她腰肢的力道。
　　不想放开她，小徒弟可记仇了，现在放她走，指不定她转头就去找温轩他们投怀送抱，将他气得心口发疼才罢休。
　　与其如此……与其如此……
　　“楚儿可知，师父今日与无心真君约战了。”他说话时，轻嗅着她发间的香气，目光不由自主的温柔许多。
　　“知道。”楚楚小声道。
　　“麓战半日，师父有些受剑气影响，心中急躁脾气大了些，方才说话不对。师父不求你原谅，只是不想你误会，所以把事情告诉你。”
　　楚楚沉默了片刻，听他这样认真的解释，心安之余也知今晚怕是没机会了，索性道：“徒儿不敢怪师父，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师父……师父，快子时了，您让我回去吧。”
　　“师父若是不让你回去呢？”褚河真君非但没放手，反而将手探进她裙底。
　　““师父，别……”楚楚下意识的要阻止，却又在抓到师父的手后慌忙放开。
　　“师尊说，今日给你摸骨了……”褚河真君在小徒儿耳边低语着，反捉住她的小手，放在唇边啄吻。
　　楚楚心跳飞快，却在意识到自己无碍时惊愣住。
　　“嗯，师父……啊呀！”
　　“我怕你疼，想找二师姐拿了止痛的灵药，再为你摸骨的……”
　　“嗯……师父……难受……”楚楚却已然顾不上其他，软软的攀附着师父的肩头。
　　“也好，你师祖修为高，摸骨的结果会比我更准确，且……反正总是少不了这一回的……楚儿……师父怎会不喜欢你？”
　　“嗯……”
　　“我从不将不喜欢的人留在身边。”
　　“我不信……师父骗人……嗯呢……若不是不喜欢，为什么……”
　　“确实怪师父，怪我修为不够，不能完全控制自己。但楚儿真想要的话，也不是不行，只是师父不希望那样……”
　　他将手抽出来，指尖是晶莹的水光。
　　楚楚眼看着师父将手指送到嘴边舔舐，被那瞬间的色气勾得险些忘了本来的计划。
　　进去了呀……
　　……师父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体内的阳气，但只是逼退手上的阳气却能做到。
　　呜，她今夜想留下，想随师父处置……
　　“师父不希望那样，因为对你而言太危险了，而且你也得不到更多的快乐。”褚河真君说着，埋首在她发间的同时，手再次顺着她的腰肢滑了下去。
　　“师父……”
　　“楚儿，浅尝辄止可以，切莫不要沉迷。”
　　“我……我知道了。”
　　“接下来几日，师父会忙些，白日里若是找不到我，你不要多想。”
　　“好。”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师父，但你既然已经是我的徒儿，你我就免不了相处……你生气也没用……对不起，师父道歉……你……别生气太久，对修行不好……”

68、浅尝辄止
　　师父的手技其实不如大师兄的灵活多变, 但无障碍接触到底比隔着布料更有感觉。
　　且因常年用剑、又不精心保养的缘故，师父的指腹上带着层薄茧……
　　楚楚很快顾不得矜持，褚河真君也不再说话, 沉默间殿内烛火跳动。
　　……为什么师父会喜欢点烛火？楚楚冒出这念头，只是随即又丢下。
　　刺痛只些微，潮.水却反复将沙滩淹没洗礼。
　　退潮之后，楚楚靠在师父怀里，此前演出来的气性儿再维持不住, 没骨头似的软在后者怀里。
　　这模样的的确确取悦了褚河真君, 教他这两日累在心头的郁气尽数消散。
　　然则低头瞧见她身上还未消散的红痕，他心里却又生出涩然…………
　　……送她回去休息的心思忽然就湮灭了。
　　不就是想要亲近吗, 他给就是了。
　　他不懂风花雪月，也不知道养徒儿到底怎样最好, 但宗门上下师父无限度宠爱徒弟的比比皆是。
　　不过是情而已，他并不觉得不悦, 那么她想要他就满足她, 总归不会有错。
　　“师父, 我……”楚楚还未开口，便被封住了唇。
　　只是浅浅的唇瓣相贴, 却足够堵住她本要说出口的话。
　　然后他抱着她起身，将桌面上的物件扫到一旁, 把她放在桌上，扯下了她衣裳的腰封。
　　“师父……师父不是说，说要我浅尝辄止吗……”
　　“是嘛，浅尝辄止, 自然是要先尝过了才能停止。”
　　楚楚觉得师父是在强词夺理……可又不觉得有多少违和。
　　师父的确是很好撩, 但能当上合欢宗长老的人, 她还能指望他真是单纯小白花不成？
　　可是怎么办，她好喜欢师父这样子。
　　“师父，难怪师祖说你脸皮厚……”她勾着他的肩膀，笑得娇娇娆娆的。
　　褚河真君停下看了她一眼：“……宗门传承罢了。”
　　“咦，还真是哦……啊，师父，你还真是坏……”
　　坏得闷不做声。
　　“自己来？”
　　“不嘛不嘛！师父……”
　　“……小野猫，又馋又懒……”
　　楚楚在这方面确实更喜欢被动，而且接受程度很高，只要不让她难受，怎么样都行。
　　……馋那欢乐，却还不想费半分力。
　　她的身体似沼泽……
　　又似城门。
　　在敌方坚定的进攻下，城门前的防御土崩瓦解，被他逼到城门处。
　　城门拦不住他的进攻，但他没有继续推进。
　　她真正的第一次该有更好的，他可以给她更好的，所以他不想此刻因为自己的一己之欲破门而入。
　　……楚楚一开始还能记得自己是谁，渐渐糊了脑子开始胡乱说话。
　　叫师父，叫真君，叫长老，叫褚河哥哥……叫夫君……尤其是最后一声，她迷糊着喊出来后，褚河只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裂开，险些要不管不顾的发狂。
　　事情结束后，褚河将她紧紧扣在怀里，自己不知缘由，却本能的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楚儿……不许……不许胡乱叫人……”
　　“哦……”楚楚嘟嘟嘴，转过头咬了一口他的耳垂，“就是太兴奋了胡乱叫的嘛……哪有人把床上的话当真的，老古董……”
　　“老古董？”褚河放松了些许力道，看着她的脸。
　　楚楚秒怂，不自在的别过脸去。
　　“哎呀，师父听错了……是，是夸你好厉害！”
　　她其实也心虚，天知道脑海中炸开花火时，怎么就鬼使神差的叫了“夫君”二字。
　　按理说，她就算嗨翻了，叫的不该是“老公”或者“宝贝”么？
　　但不管怎样，师父肯与她亲近了是好事，逼急了可未必有好结果。
　　回去自己洞府时，楚楚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想到那截拇指大小的红玉更是越发的奇异难言。
　　这一世她到底是未经人事，自然敏.感，便是小小的一截红玉也足够她喝一壶的了。
　　可相比起闭门思过三日的惩罚，她还是宁愿选择这样子走回自己的洞府去。
　　早知道师父会破防，她就不下什么药了，浪费系统积分不说，还白白挨罚。
　　可谁能想到师父会和无心真君约架，还打了大半日打出真火了呢？
　　早知如此何必挑半夜这种时间送汤……再想到师父此时就在暗处瞧着她的窘态，楚楚更觉得脸都有些烫。
　　……她真的很久没有害羞过了。
　　但师父的脸皮比她想的还厚，下限之低比起大师兄他们来说丝毫不愧对长辈身份，她能怎么办？
　　好不容易捱到了自己住处，楚楚都不愿多余的动弹，却发现浴桶里不知何时已经备好了温度正好的灵泉。
　　是真的灵泉，虽没有加入特殊的药材，灵气浓郁程度却高出十倍不止。
　　楚楚再次被自家师父的土豪气息震慑住，然后满意的爬进浴桶里睡着了。
　　醒来时看着灵气被她吸干的泉水，楚楚还在思衬自己什么时候能有这么丰厚的家产时，便被褚河真君从浴桶里拎了出来。
　　师父扯了帕子来给她擦拭水珠，隐隐有些嫌弃的样子，“这布料有些粗糙了……”
　　留着擦脚都还有点勉强。
　　他小徒儿皮子那么嫩，怎么能用这么差的料子。
　　三长老心里暗暗给采购的人记了一笔。
　　不过是几千里路程而已，他吩咐下去都一天半了，东西还没有买回来，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多半路上又去勾搭小姑娘了。
　　一块下品灵石一张的帕子，放在凡间皇帝用着都手抖，师父还这么嫌弃……楚楚有点不想和师父说话。
　　看她和大师兄相处得多愉快啊，大家都是穷鬼，满心只想省钱和搞钱。
　　“师父……”
　　“嗯？”
　　“我什么时候能像大师伯和你那么有钱啊？”
　　“倒也简单，闲了炼制些丹药和法器，送到拍卖行卖掉，空了再去灭几个魔教分舵就好了。”褚河真君随口回答，捏着楚楚的手腕探了探，“天香红玉已经完全化入你体内，灵泉的灵气也被你吸干，这摸骨造成的妨碍明早便全无了。”
　　楚楚想起她师父炼丹炼器的造诣都不错，打架还贼厉害，再想想自己除了能吃就是能睡，心中不由得生出羞愧，暗暗决定五天背书百万字的任务定要完成，否则也太丢她们并枝林的面子了。
　　……等等，刚才师父说什么？
　　“师父，天香红玉？”
　　体内那截拇指大小的红玉确实不见了。
　　天香红玉，可补充女子气血，紧贴肌肤即可被吸收，八面环绕、紧.紧.包.裹自然是效果更好。
　　呸，给天材地宝就直接给，为什么要用那么让人羞耻的方式啊！
　　“不然师父怎么舍得你自己走回来？”褚河说着拿过屏风上的明衣，摸了一把后又丢开，“贴身的衣服，怎么能用这么差的。”
　　楚楚：……
　　师父，我一件浴衣花了八块下品灵石，人家还只要水属性的，真不便宜了。
　　“那我直接换衣服好了……”
　　“先穿师父的吧，最多两日也该到了。”师父说着用法术驱逐了她头发上的水，取了个玉匣出来。
　　是真的玉做的匣子，一尺见方毫无瑕疵。打开后里面躺着的仅仅是一件纯白的丝质明衣，上面封印都还没解除，显而易见是全新的。
　　褚河真君随手解了封印，把玉匣丢在旁边的柜子上，拿出衣裳抖开给楚楚穿上：“这衣裳制成后会清洁十二次，然后封印装入玉匣，师父没有穿过，很干净的。”
　　因为矮了一个头的缘故，师父穿着刚到小腿的衣服，楚楚穿上已经遮住了脚踝。
　　楚楚木着脸将衣服穿上，忍住了没有去问这衣裳的价钱。
　　——她就是怕自己忍不住把这衣服供起来上香，那样子传出去太丢人了。
　　……所以，那天师父给的拿袋子灵石，还真就是让她买生活用品的？？？
　　小姑娘身上穿着纯白的衣裳，脸儿素净不施粉黛，却还是掩不住娇俏动人，褚河真君看得满意了不少。
　　“过来。”师父往外间去，“既精神了，趁着今晚有空，师父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楚楚这回规规矩矩的坐在了师父对面，顺手将靠过来的蛋生提溜到怀里：“师父您说。”
　　都是装乖巧，但这回褚河真君不觉得难受了。
　　像只馋嘴的猫儿，得不到便四处撩拨，吃饱了就会躲在窝里安睡，才懒得理会外面的人有多渴望见她呢。
　　果然，让她吃饱就乖了。
　　师父眼中带着笑意，却也没有去点穿她，而是开始说起正事：“前日你与寒若雪遭遇袭杀，那两名面具黑袍人的身份查到了。”
　　事关想要她性命的人，楚楚更严肃了些，想起那日窃听到的谈话，道：“应该……没什么收获吧。”
　　“已有你得到的谈话，确实没什么有用的收获。”褚河真君颔首，“那两人，虚丹中期的那个是个小宗门的长老，虚丹初期的那个是个散修，两人之间原本没有任何交集，只是三日前在差不多的时间突然失踪，再出现就是对你们发起袭杀。”
　　“那傀儡法术呢？”楚楚问道。
　　“他们身上确实有傀儡法术控制过的痕迹，但人已死亡，识海消散，仅从法术残余来探究，只能确定是魔修所为，但南海以南、西海以西都是魔修活跃的地盘，这两地距离咱们合欢宗都不过千里而已，要想就这么确定幕后主使是谁并不容易。”
　　“那我们怎么办？”
　　“此事不用你们小辈操心，将结果告诉你，只是不想你为此分心。我合欢宗好歹也是一流的正道仙门，不会是魔修来去自如之地，楚儿你安心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便是。”
　　“所以，师父说这几日会很忙？”
　　师父答非所问：“摸骨的结果，你筋骨韧性好，身体敏捷、灵活，爆发也不错，但力气方面却要逊色许多。所以，你在战斗方式上最好以游动为主，武器上面选择些轻便灵活的更为合适，如细剑、软剑、匕首、匹练等，具体选择什么就看你的意愿如何。”
　　然后楚楚将自己花了150个系统积分买的精灵射手初级套装拿了出来：“师父，近战我选软剑，远攻我用弓箭。”
　　一把轻巧的弓，一筒十二支同系列的箭矢，一本《精灵族初级箭法》，以及一个巴掌大的绿色小盒子。
　　分别是装备、知识和挂。
　　那个小盒子里的就是挂。
　　精灵族箭法百发百中，其中技巧占一部分，天赋的作用则碾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
　　“精灵族？西方大陆的种族，但楚儿你是如何得到这箭谱的？”褚河真君拿起《精灵族初级箭法》翻看。
　　“来源定然是正当的，但师父非要问的话……”
　　“罢了，既然是正当的便是了，旁人若是问起，就说是我给的。”褚河真君淡淡的道，“我去过西方大陆，还曾停留了数十年，没有人会怀疑。只是楚儿你确定要学习箭法吗？”
　　“师父我确定，我从前便有这方面的基础，且拿起弓箭时便觉得愉悦。”楚楚认真的回答。
　　同样是箭法，其实弩-箭的威力更大，但弩-箭机动性不足、使用时消耗大，更适合定点攻击或者偷袭时使用，日常战斗还是弓箭更好用。
　　“精灵族……他们确实擅长箭法，你既然做了决定，那我便为你安排此事。此外，你既是木灵之体，若能修炼木系相关的上乘心法才是最好的，但宗内暂且没有合适的功法，所幸《合欢大典》中正平和，倒也不挑体质，你便先修炼着。”
　　“师父，我知道了。”
　　事情完毕，褚河真君离开。
　　楚楚将人送到门口，却听自家师父突然问道：“楚儿，到现在还没发作，你到底下的是什么药？”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0-12-21 23:50:47~2020-12-22 21:26: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学习使我快乐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9、太难了
　　猝不及防。
　　楚楚眨巴眨巴眼睛。
　　“就是做个梦的药而已啦, 师父一会儿就知道了……我，我自己也吃了，总归不会害师父的……”
　　春风入梦, 顾名思义。
　　褚河真君眉梢微挑，忽而露出好看的笑容，然后将楚楚扛在肩上折返，还顺手关上了大门。
　　“那正好，咱们师徒一起品品这个梦的品相如何。”
　　楚楚挥舞着四肢欲哭无泪：“师父, 我我我……”
　　“嗯？怎么了？”师父将她丢在床上, 语气淡淡的明知故问。
　　楚楚露出苦涩的笑，乖乖爬到了床的最里面, 含泪躺好。
　　“没事，师父我这就睡。”
　　褚河真君看小徒弟这怂成一团的模样, 心里觉得好笑，到底没和她多计较, 和衣在床边躺下。
　　她这床够大, 十二个平米的面积, 睡两个人中间还能隔两米远。
　　药物的作用神奇，人一沾床, 睡意便顷刻袭来，褚河真君看了看生怕被他拎到身边的小徒弟, 因着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梦，闭上眼没有去抵抗这睡意。
　　然后他便进入了梦境。
　　他知道这是梦境，也有能力挣脱开去，但他选择了顺其自然。
　　……梦境中也是在玉衡殿, 却不是在并枝林, 而是在他从前住的玉衡山。
　　偏殿也还在, 楚儿就住在里面。——梦境中，似乎理所当然该知道这些。
　　他从外面回来，没去玉衡殿，而是自然而然的推开了偏殿的大门。
　　楚儿放下手里的书看过来，朝他露出笑容。
　　神情要比如今更清冷些，但他亦觉心中欢喜。
　　相拥低语，嘘寒问暖，巧笑嫣然。
　　亲吻纠缠，解了彼此的衣裳。
　　于是从桌案上到软塌上，他压着她缠绵了一回又一回，似乎怎么也要不够……
　　直到天色渐明，她疲倦的睡着了，他拥着她却还念念不舍。
　　……然后他便醒了。
　　不论主次，魂魄都是修士必修的部分，因此精神力强大，不会轻易做梦。
　　故而凡有所梦，必有因由。
　　春-梦一场，这就是楚儿那药的作用？
　　小丫头到底是善良，舍不得做什么伤人的事，拿这无伤大雅的手段来搅乱他心思。
　　……倒也确实搅乱了他的心思。
　　若是今晚他放走了她，再做了这个梦，指不定多难受呢。
　　褚河转头看去，窗外一片漆黑，时间并未过去太久，楚儿躺在床的另一侧，正睁开惺忪的睡眼。
　　确实只是一场梦。
　　但……梦中的一切似乎过于清晰了些。
　　有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楚楚醒来后就瞧见师父正看过来，心里当即就怂了。
　　这梦实在太清晰了。
　　连床栏上的花纹、桌面上的刻痕都清晰无比，更别说那纠缠中的动作和细节……她甚至记得师父最要紧处的形状和纹理……
　　药丸。
　　她若是个男人，怎么也不会在此时轻轻揭过，非得好好收拾那惹事儿的妖精不可。
　　果然，褚河真君摊开胳膊，沉声道：“过来。”
　　楚楚在臣服与跑路间纠结了两秒，乖乖爬进了师父怀里。
　　目光控制不住的往下瞄。
　　嘤，还是大。
　　“楚儿若是好奇，不如自己动手去看看，保证……”褚河侧身将乖徒儿搂进怀中，动作明显的挺了挺腰，“保证和你梦里看见的的一般，甚至只大不小。”
　　“不不不……还是不了……”楚楚十动然拒。
　　梦里那时的滋味确实很好，但师父都说了还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阳气，她才不要冒险作死。
　　欢愉也好，美食也罢，都是鲜花。
　　性命才是锦。
　　锦上添花，得先有锦。
　　褚河真君发出一声不甚明显的嗤笑，却没再有其他动作，只是搂着小徒儿合上眼。
　　不说走，不说留。
　　楚楚忐忐忑忑半晌，觉得师父不会惩罚她了，狗胆又渐渐变大。
　　“师父……”她戳戳褚河真君胸口。
　　“嗯？”
　　“……我不上不下的好难受……”
　　“怎么，这不是楚儿自己想要的？”师父眼都不睁。
　　楚楚哼哼：“我……才没想自己吃的……”分明是师父做迟疑的样子逗她，她为了激他才会跟着吃的。
　　谁会想喂自己吃春-药啊？！
　　而且就算是吃了，她回来自己独自一人，进入修炼状态自然就驱散杂念了啊。
　　哪知道师父先对她那样，现在又抱着她不放。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体的温热，以及他身上浅浅的药草气味，哪里静得下心来……
　　“所以呢？”褚河真君大发慈悲的给小徒儿机会。
　　只要她认个错，说要修炼了，他就放了她离开。
　　然后他听见楚楚厚颜无耻的撒娇：“师父，还要嘛……您用手，再帮帮我好不好嘛……”
　　褚河真君僵硬了片刻，像是认命的叹气：“……好。”
　　……
　　“师父……还想要……”
　　“……好……”
　　……
　　“还……不够……”
　　……
　　因为小徒儿身上瘀伤未好，褚河怕伤了她根本不敢过度索取。
　　小东西却不知好歹，让他攒了一肚子火。
　　“够了。”
　　“师父不想吗？”楚楚抬头，一双水润的眸子好似暖春时的溪水。
　　“……不想，师父最近修身养性。”狠下心将自己的宝贝夺回来，三长老翻身下床连外袍也不要了，转身就出了屋子。
　　养徒弟太不容易了，当初师尊是怎么忍受得了他们师兄妹四人的？
　　等楚楚光脚追出去时，大门已经被砰的一声关上。
　　她试着推了推，发现被法术禁锢了，大概要再等两个时辰才能消散。
　　蛋生从软塌上跳下来，跑到楚楚脚边，抬起爪子轻轻挠她的衣袍。
　　楚楚蹲下身，将狸花猫崽子抱进怀里，抚摸着它的小脑袋微笑：“蛋生呀，师父害羞了呢。”
　　她就说嘛，任何事情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喵？”
　　“虽然但是……总归是得到想要的结果了。”
　　她并未忘记初衷，做这些的目的，是希望师父明白，他们师徒间相处大可不必如此生疏。
　　便是最严正讲究礼节的儒家门派，也没有说弟子朝师父撒娇都不允许。
　　她们身在合欢宗，若师徒间连个拥抱都忌讳，岂不是明晃晃的告诉别人有问题？
　　至于为什么不直说……老实说，她信不过师父的演技，而且假的哪里比得了真的。
　　至于和别人……暂时该止步了。
　　做个好感度八十多的小师妹就好 ，过犹不及……尤其是她身体到底是不能双修。
　　……双向暧昧是不可能双向暧昧的，在体质问题解决前，恕她无法满足大师兄的心愿了。
　　……林深师兄也是如此。
　　此刻丑时已过，离天亮已然不到两个时辰。
　　逗弄了一会儿蛋生，楚楚便回房换了衣裳，然后在床上盘膝打坐修炼。
　　天亮后楚楚结束了修炼，但并未离开自己的洞府。
　　她查看了朝天椒、调味姜、樱花枝的生长情况后，又给蛋生煮了白水肉，便在院子里看书。
　　——《精灵族初级箭法》看前三章，然后继续背诵师祖那里拿来的玉简知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实战能力不是一天两天能提高的，楚楚反而没那么着急。
　　左右自己瞎折腾也未必有章法，不如等系统回来或者是师父做好安排再说。
　　先做好已经有计划的事儿吧。
　　上午林深过来教她炼丹基础时，楚楚保持了此前初见时的以礼相待。
　　露水情缘过后，姑娘再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他，不用多说什么，林深便明了了此中的含义。
　　不论更喜欢他的话是真是假，很明显他昨日的行为并非她想要的。
　　昨日那种氛围下，小师妹没有拒绝他，只能说明她对他确实有些许好感，也说明他有些魅力，却不代表她就到了愿意与他双修的地步。
　　人有欲望，好美色是正常的，但冷静下来做出理智的选择也是正常的。
　　若在旁的地方，可能还要考虑什么世俗礼法的影响，但在合欢宗内，大家你情我愿才是应当，小师妹遵循自己的本心做出选择正是该有的。
　　他的确有些失落，但也接受这样的答案。
　　左右来日方长。
　　他也许随着光阴的流逝而放弃，也许随着相处的增加而深情，总归顺其自然、顺从心意便是。
　　这样想明白后，两人的相处反而多了几分自然。
　　课业时间结束，林深临走前将特意准备的礼物取出：“小师妹，昨日之事到底是我趁人之危，这些辟谷丹是我回去后为你炼制的，权当做赔礼，还请你不要拒绝。日后出门在外难免有不方便的时候，一粒辟谷丹可供筑基修士两日消耗，虽不贵重，倒也还算是合用。”
　　“林深师兄，你不必如此，到底是我自己……我并非对师兄有什么意见，只是我如今的情形……若是放任，我始终担心……”
　　“你虽未曾拒绝，但我心中有愧。”他看着楚楚，目光柔和，“人惯于得寸进尺，你有此忧虑是未雨绸缪，并无不对之处。”
　　楚楚迟疑了片刻，接过了林深递过来的木匣。
　　木匣中-共十个白瓷瓶，按照每瓶十二粒辟谷丹的标准量，也就是共有一百二十粒，足够她两百多天的消耗。
　　辟谷丹品级不高，但炼制也是要耗费不少时间的，这其中可见用心，楚楚便也不由得慎重对待，在他有几分期待的目光中拿起一个白瓷瓶打开。
　　“……咦，怎得是荔枝味的？”
　　“寻常辟谷丹味道略有几分苦涩，服用时口感并不好，我知小师妹喜爱美食，便在炼制时加了些别的东西，这十瓶的味道各有不同，小师妹得空了可慢慢尝试。”林深笑着解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0-12-22 21:26:36~2020-12-23 23:5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钟璃 33瓶；木槿汐 24瓶；不看小说会死星人 10瓶；A酱a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发火
　　“我现在就空, 先闻闻都有什么味儿的。”
　　楚楚是个好奇宝宝，东西都摆在了面前哪里还能忍住以后才去尝试呢。
　　林深也不阻止，看她将辟谷丹一瓶一瓶打开, 辨别其中味道后又念叨着放回，眸中笑意又浓了几许。
　　他不是第一个把辟谷丹做出其他口味的人，却是第一次特意为人炼制这么多口味的辟谷丹。
　　也是第一次将特别炼制的辟谷丹交给对方后，得到这样带着惊喜与期待的反应。
　　“有甜橙味、玫瑰味、桂花香味、栀子香味……竟还有烤鱼味？！”
　　林深含笑点头。
　　“但还有几种我没分辨出是什么味道的。”楚楚道。
　　“那是两种不常见的灵果和三种以美味出名的灵兽肉的味道。”林深道，“这几种美食想要尝到可不容易, 小师妹不要怪我勾起你的馋虫就好了。”
　　“我怎么会怪师兄！感激还来不及……”楚楚将木匣抱在怀里, 真心实意的欢喜，“以我的性格, 若是需要服用辟谷丹时，必然是在那不容易寻到食物, 又或者忙乱起来顾不上口腹之欲时，这时候吃颗辟谷丹还能尝到美味, 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小师妹喜欢就好, 时间不早, 明兄约了我午时对弈，今日便暂别了。”林深笑着道。
　　他喜欢她这样的欢喜。
　　林珑说, 都到了吃辟谷丹的时候，要么是没办法, 要么是懒得动，有没有味道其实也无所谓了。
　　可是……谁说在绝境里，就不能留着些许香甜呢？
　　楚楚想了想，追上前去几步拦在林深面前：“林深师兄, 你今日既然有约, 我便不留你了, 明日午时留下一起用膳可好？辟谷丹虽说常见，但你送这么多也算是贵重了，总要让我聊表心意。”
　　林深身材比温轩他们还要高大些许，楚楚的发顶堪堪与他肩头齐平，从他的角度低头看去，有些风光一览无余。
　　让他不由自主想到昨日，流光锦覆盖在她身上后……他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好，那我明日带食材过来，就辛苦小师妹下厨了。”林深说罢，强自镇定的离开。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分明是落荒而逃。
　　若他想要逗弄，楚楚未必能拒绝得了那样的欢愉，但……不可以，小师妹才明确的拒绝过了，他不可以那样做……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个什么结果，但绝不仅仅是将她骗到床上去。
　　……
　　中午楚楚做了辣椒炒肉、麻婆豆腐、酸辣竹笋等六个菜，纪灵真君又准时来蹭饭，还带了整整二十八条鱼。
　　“我养的，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品种的与，就让人每种捞了一条，你试了觉得哪个问道好，以后自己去叫人捞。”小师叔似乎情绪不高的样子，“凡玉林山的东西，想要的若是摘不到，就让几个侍剑弟子帮忙。别像霍陨和西延那俩二傻子似的，什么都自己去弄，成天一身脏透了，我付了灵石又不是请人去养老的。”
　　楚楚贯来识趣，便没在这时候和小师叔顶嘴，笑着挑了条鲫鱼出来：“时间不怎么够了，那今儿就再煮个鲫鱼汤好了。”
　　“随你，都行，我又不挑。”小师叔轻哼。
　　楚楚也只是笑了笑。
　　小师叔不挑食，那合欢宗都不双修了。
　　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儿，能让小师叔生气成这样。
　　好在美食能抚慰人心，待得六菜一汤摆上桌，尝到美食的味道后，小师叔满腹的气渐渐消弭，说话都轻快了几分，甚至又有兴趣开始逗楚楚了。
　　楚楚随他逗，只要不过分也不说什么。
　　小师叔多好面子的人，只要他一天不说出口，她就不会点出知道他喜欢她的事儿。
　　总归午餐吃得倒也开心。
　　楚楚边给蛋生煮素水肉，边随口问起今儿是不是还要练习阵纹。
　　就这一句话，本来高高兴兴的小师叔炸了，探手将楚楚拉进怀里，盯着她语气凶狠的问道：“小狐狸，你是不是给三师兄说什么了？”
　　楚楚怔了片刻，目光坦荡的回望过去：“说什么呢？说小师叔抢了鱼汤的事儿？这确实是我做的，本是为了讨师父心软，连累小师叔实在是意外，若是小师叔要计较……”
　　“呸，动手的是三师兄，我和你计较什么！”纪灵真君唾道，“且本君真要计较，昨日就不会放过你，岂会隔了一日再来炒冷饭。”
　　“那小师叔指的是什么？指昨日小师叔搂搂抱抱占我便宜？”楚楚要笑不笑的模样，“这点儿小事都要计较，掌教师伯怕是每日都要收到上千条类似的状告。”
　　“不是……我……”小师叔脸色更臭了，“我就知道不是你，但此事与你可脱不了干系……拎你起来打两顿，也不算冤枉你……”
　　楚楚：“……小师叔，你别像个孩子似的，看着都不吓人了。”
　　小师叔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连这话都不反驳了，抱着楚楚翻转过来面对面跨坐在她身上，抬手想落在她脸上却又放下，最终只是揽着她的腰肢将她按进怀里。
　　“小狐狸，接下来的日子，你得给我好好学习阵法懂吗？别浪费了你的阵法天赋，不许学得比炼丹和炼器差，不然我回来收拾你。”
　　“小师叔要离开？”楚楚总算提取出了有用的信息。
　　纪灵真君垮起个批脸：“呸，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背后使得阴招，老子非得打断他的腿，治好了再打断，再打……”
　　楚楚将唇瓣贴上他的额头，然后一触即分。
　　“你……”
　　“小师叔放心，我会好好学习阵法知识的，天赋乃是命运馈赠，我岂敢做暴殄天物之事。”
　　小师叔明显不在状态：“……嗯，师叔知道你乖……”
　　楚楚却是自然而然的从小师叔怀里起身，摸摸蹲在一旁等候的猫崽子：“蛋生，马上就有肉肉吃了哦……你还真是个猪啊，分明才破壳两天，吃得比人家成年的大猫还多，这样下去我早晚被你吃穷……”
　　纪灵真君看着眼前围着猫崽子转的姑娘，那腰那臀，想想就知道……起来的滋味定然带感……又是水属性灵根……更是销魂蚀骨。
　　然后小师叔站起来，冷淡的留下一声“走了”，便消失在殿内。
　　好好的一个乖女孩，怎么就不能双修呢。
　　小师叔走后不久，霍陨和西延兄弟俩打闹着过来，楚楚才从他们口中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妙姀长老，也就是她名义上的修行启蒙者，是师祖潇然尊者的三师妹依云仙子的亲传弟子。
　　原本妙姀长老外出游历，失联几个月但魂灯完好，大家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无法与外界联络的秘境多了去了，只要人活着就行。
　　而今得知妙姀长老失踪另有隐情，游历在外的依云仙子第一时间前往寻找，到现在已有两日功夫。
　　“师祖说对妙姀师叔下手的人至少也是元婴修为，而三师叔祖才元婴中期的修为，本身又不擅长战斗，恐遇上个万一，让师父去帮忙也好有个照应。”霍陨解释道。
　　“三师叔祖是元婴中期修为？”楚楚有点意外。
　　“啊，三师叔祖入门比较晚嘛。”西延回答，“听说三师叔祖是祖师故友的遗孤，她入门的时候师祖都已经金丹后期修为了。”
　　入门再晚也在师父和小师叔之前，何况更晚入门的四师叔祖都在准备冲击化神期了，想来三师叔祖的资质也要落后不少。
　　不过能顺利修到元婴中期，这资质说差也只是比天灵根，放到整个修仙界依旧是天才了。
　　“说起来，三师叔祖厨艺可好了，可惜这些年都在外头，否则定会喜欢小师妹你。”霍陨遗憾道。
　　“小师叔不愿去？”楚楚疑惑。
　　……小师叔应该不是那种不顾念同门生死的人。
　　“同门有危险，前往援助是理所应当的啦，师父生气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他觉得有人阴他。”西延摊手，“我觉得就是师父想多了，很明显咱们嫡脉里，修为在元婴之上又最闲的就是师父了，让他去理所应当嘛……”
　　“除却外出寻找妙姀师叔，师父生气还和小师妹你有关系。”霍陨补充，“师父说你在阵法方面颇有天赋，想把你接到玉林山去教导，被三师伯拒绝了。又想增加你学习阵法的时间，还是被三师伯拒绝了。”
　　“师父不是故意反驳小师叔的，应是想让我将这些年缺失的基础都补上，然后再行学习更高深的内容。”楚楚道，“毕竟学习阵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一旦开始了必定要花费大量时间……虽说学习之事宜早不宜迟，可有些事情倒也不必记在这十天半月的。”
　　“三师伯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师父不高兴嘛。”西延无奈的叹气，“师父生气也就算了，还不让我们跟来，想吃点小师妹你做的菜可真难。”
　　楚楚眼中流露笑意：“这倒不必遗憾，我明日约了林深师兄一起用膳，霍陨师兄、西延师兄，若是不介意的话，明日早些时间、午时便过来可好？”
　　“当然再好不过，真是太喜欢小师妹了！”
　　“林深师兄可喜欢我们了，明天有我们陪着用膳，一定也会很开心的！”
　　楚楚：“……”
　　可能，也许，大概……吧。
　　心中对林深师兄道了句抱歉，楚楚在学习完今日阵法的课程后，又拿传讯符联系了寒若雪师姐。
　　——至于大师兄，晚上再说好了。
　　——这里需要特别补充，寒若雪师姐从那日袭杀后回来，今儿中午才第一次走出房门。
　　啧。
　　蛇君名不虚传。
　　作者有话说：
　　猜猜是谁坑了小师叔？？？感谢在2020-12-23 23:59:05~2020-12-24 23:4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华絮 11瓶；夏至ye微凉 10瓶；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1、略有欣赏
　　百分之八十几的好感度, 足以说明寒若雪师姐对楚楚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因此中午脱身后第一时间就给楚楚发了传讯符，说要晚点来找她玩, 得知楚楚有课业安排后，才将时间改到了晚上。
　　故而下午又收到楚楚的传讯，美人师姐是超开心的。
　　“小师妹小师妹，不然我现在就来找你呀！你要做什么事我可以陪你的！”
　　“可我天黑后还要和大师兄学习炼器基础呢。”楚楚道。
　　师姐明显迟疑，然后下定了决心般：“虽然我现在很讨厌那家伙, 但为了小师妹我可以忍的, 到时候我抱着小师妹温香软玉在怀，温轩看着两个美人不能动还得给你讲学, 想想这对比就爽得很……哎呀……师父？师父呀，我这几天都在专心修炼呀……真、当然是真的……师父, 小师妹还听着呢，等等, 等等再……”
　　传讯就此中断。
　　楚楚思衬着, 美人师姐别说今晚没法来找她, 怕是明日早晨能不能出房间都是问题了。
　　……听说七长老也是个醋王。
　　楚楚摊摊手为师姐默哀半秒，继续背书去了。
　　被师父踉踉跄跄和背百万字的书, 她做梦都想选前者啊，然而命运只馈赠了她后者。
　　淦。
　　天黑后温轩过来, 见楚楚仍有意与他保持距离，心里已然明白了大概。
　　其实昨晚就明白的了，只是还存着几分不切实际的期待。
　　那晚本就是他过于放纵了。
　　让她去师祖那里取书，他就知道师祖会告知她体质的实情, 她自然会衡量自身后做出了相应的选择。
　　她控制不了自己体内的元气, 而他也无法控制自己的阳气, 隔着衣裳虽也能亲近，可谁知道会不会有某日发生意外，比如弄坏了衣裳，或者彼此沉溺忘了分寸呢……
　　小师妹只是做了最谨慎的那种选择而已。
　　按理说，她便是不这么选择，也要劝着她这样谨慎才是他身为大师兄该做的……那晚他色迷心窍已是大错，如今小师妹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他当然该支持她。
　　宗门好不容易多了个修炼天才，就该将损伤的几率降到最低。
　　温轩劝住了自己。
　　但不知怎得，竟有几分提不起劲来，仍耐心温和的讲解了今日的课业后，他连原本要向楚楚请教统计知识的计划也取消了，只说合欢崖上还有事匆匆告辞。
　　身后传来楚楚约他明日午时用膳的话语，他也只是仓促点头后径自御剑离开。
　　楚楚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把那日从拍卖行买的一代灵植种子和三株将要枯萎的灵植取了出来，尝试着用木系法术激活它们。
　　这些全是潜力股呢，能种活了三两棵，本钱就保住了，再多种活的就是赚的，无论拿去拍卖行还是直接拿去任务堂，都可以给她换宗门贡献的。
　　……可惜今晚还是毫无收获，恰饭果然不是容易的营生。
　　折腾一番后，楚楚老老实实看书去了。
　　次日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林深没有离开，而是陪着楚楚准备食材。
　　知道楚楚还请了别人，林深师兄并未表现出失望，反而建议楚楚将另外几位师兄师姐也请来，权当为她乔迁之喜庆贺了。
　　“果然还是林深师兄想的周全。”楚楚一点就透。
　　师祖门下三代弟子共九人，除却闭关不出的岑越和出门在外的王召，其他人都在门中。
　　她请了温轩、林深、霍陨和西延四人，是因为四位师兄教她课业辛苦，叫上寒若雪是因为有生死之交……但从结果来说，却独独漏了红纱和林珑，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只是我手里也没有两位师姐的传讯方式，还要麻烦林深师兄了。”楚楚道，“说起来，若非有白芍师姐精炼过的合欢露，那日我与若雪师姐只怕还得多受些伤，不如将白芍师姐也叫上吧。”
　　林深低头看着楚楚，目光中有些许复杂藏住，却只是笑着赞同：“也好，白芍和若雪关系好，如此也免得若雪师妹觉得自己是外人，会觉得不自在。”
　　温轩等人都来得很早，且每人或多或少都带了些食材，包括但不限于活鱼、灵兽肉、野兔、野鸡、蛇、虾、竹笋、野菇等。
　　红纱带了几分糕点，林珑带了几个半成品的菜。
　　哦，林珑还拖了个人来。
　　“小师妹，小师妹，我跟你说，我昨天就想来找你了，大师兄他非要我背什么丹药方子，真的好可恶……”林珑进门就把楚楚抱了个满怀，“而且我给你把明韩君带来了哦，我给你说，明韩君长得这么好看你一定不要放过他，若非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都下手了，他就是喜欢你还不敢承认……”
　　“林珑师妹不要胡说。”明韩站在一旁，听见林珑的话后，耳朵都憋红了，“在下只是欣赏楚楚师妹……”
　　“对嘛，你欣赏小师妹初次遇袭就处变不惊，欣赏小师妹每日能背数十万字，这不就是喜欢吗？”林珑理所当然的道，“说起这点来小师妹你好厉害，让我背那么多书，我真的做不到……”
　　“师姐不是做不到，只是不必去做而已。”楚楚笑着回应林珑，“我入门晚，为了赶上修行这些基础全都丢下了，如今不过是补上，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师姐不知，我每次看书的时候也在心里骂人呢。”
　　“那不一样，我说不干就不干，林深敢逼我，我就是从合欢崖上跳下去也不干。”林珑不赞同的摆摆手，非要楚楚承认自己厉害。
　　楚楚笑了笑，任由林珑勾上她的胳膊却没有再接续这个话题，而是抱歉的看上明韩：“能得明师兄欣赏，是楚楚荣幸。”
　　什么样的人就该说什么样的话。
　　林珑率真可爱，又与明韩更熟悉，言语过度些自然无妨。
　　但楚楚若是也这样自以为是，可就凭白惹人厌恶了。
　　昨日系统关闭前，明韩对她的好感度还是百分之五十，不过是略有欣赏、见面问好的程度罢了。
　　楚楚目光坦荡，有对他外貌的欣赏，却没有因为方才林珑的话而误会什么，明韩不由得也放松了些，又恢复了他那清冷的模样。
　　“楚楚师妹乔迁之喜，明韩不请自来，一时间也未有准备礼物，听阿深说楚楚师妹对诗词有所了解，还请原谅在下带来的不便。”明韩取出一卷书递过来。
　　“那便多谢明师兄了。”楚楚接过书，道了谢。
　　她其实对诗词谈不上什么研究，不过因着种花家九年义务教育的熏陶，对好诗词倒也确实有几分喜爱。
　　说话间白芍师姐也到了，媚眼如丝的将明韩打量片刻，轻笑一声，上前左拥右抱的搂着楚楚和林珑走了。
　　……楚楚觉得委屈，别说和林深他们比，就是比白芍……她和林珑也矮了半个头。
　　“两位师妹，你们别小小年纪就总想着外面的世界，别人家的师兄哪有自家的知情识趣呀……
　　尤其是他们雪舞宗的，个个不食人间烟火，恨不得飘到云上做屋，少去瞎撩拨……
　　没喜欢上你还好，真喜欢上了，要你天天去住冰屋子喝雪水你乐意……”
　　白芍的声音没有刻意放大或放小，以明韩君的实力自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位不入凡尘的大兄弟难得有几分茫然，转头看向走过来的林深：“阿深，原来大家这么不喜欢我们雪舞宗吗？”
　　“师妹们的话，明兄你听听便罢，不用放在心上。她们只是敬重雪舞宗门风清正，不敢随意亵渎，若是遇上并肩战斗时，雪舞宗的道友可是大家最信得过的。”林深笑着安慰。
　　明韩点点头，像是被安慰到了。
　　但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林深：“……其实，就是说我们死板无趣吧。”
　　林深：“……”
　　哥你何必非要说出来让大家尴尬呢。
　　明韩却继续道：“我有试着学习。天机阁阁主说我有情劫要度，所以我随阿深你来合欢宗，也是想看看男女之情究竟是如何模样……阿深，你下次可以直接告诉我为什么，不用怕我难堪。”
　　林深叹口气，只能应了。
　　拉仙君下凡尘，也不知道那位不知道是谁的姑娘到底是幸运还是倒霉。
　　……虽然腹诽好友很不礼貌，但明兄你们宗门上下真的很无趣啊……剑宗的剑修在为剑痴狂之余，好歹还是有人气儿的呢。
　　林深心里叹着气，交代一声后忙去帮楚楚忙了。
　　……让林珑进厨房，白芍这是对小师妹有什么不满吗？
　　再转头瞧见要爬树摘四季果却摔了个四脚朝天的霍家兄弟，林深心情更是复杂。
　　这次就罢了，以后还是少让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吧，除了大师兄和小师妹没一个省心的。
　　……躲在角落里看书的红纱勉强也算个省心的吧。
　　刚这么想着，林深就看见红纱慌忙的跳起来，两步蹿到了玄关处拍着胸口喘气，脸都下白了。
　　定睛看去，只见红纱原本坐的凳子上正插着把剔骨刀。
　　林深：“……”
　　楚楚满脸漆黑的从厨房钻出来，看着林深几乎落下泪：“林深师兄，帮个忙可好……”
　　林深无奈的点点头，说了声抱歉匆匆进了厨房。
　　“林珑你赶紧出去别捣乱，白芍，你不知道她什么样你拉她进厨房？”
　　“珑儿，你上次做的菜不是挺好的？”
　　“我……我上次是从红纱那里拿的……师姐你难得夸我厨艺有进步，我怎么好意思说不是自己做的呢……”
　　最后林珑被林深揪着衣领提出了厨房，一路丢到了院子里，才算还了厨房一个清净。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天气真的好冷，空调坏了，也没有暖气，全靠一张电热毯续命，所以我码字确实费劲不少，起床写不到一千字就得躺回去暖暖，否则手都冻到疼，更新晚了真的很抱歉，希望大家见谅，么么哒感谢在2020-12-24 23:40:00~2020-12-25 23:00: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薇 10瓶；A酱a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2、师徒关系
　　林珑被林深一顿训, 并且严禁她再靠近厨房后，红纱才轻手轻脚的进去，默默的帮着收拾丢得到处都是的厨具。
　　“小纱儿, 你刚才为什么不进来？”白芍幽幽的开口。
　　红纱无辜的看过去，声音更加缥缈：“林珑在厨房，我进来不是找死吗……”
　　但她实在想不到，自己都躲到大殿另一边的角落了，还差点被刀子穿了。
　　楚楚去洗净了脸回来, 还没进厨房就听见红纱理直气不壮的回答, 一时间也是无言。
　　幸好厨房中剩下的三人合作还算不错。
　　楚楚什么都会些，川菜尤其出色。
　　红纱对油腻高热有些许排斥, 不会做热菜，但蒸菜和冷菜做得好。
　　白芍啥菜都不会, 但她手稳不捣乱，打下手帮忙杀鱼切肉理菜做得飞快。
　　对此, 白芍师姐媚眼轻扬, 稍带轻蔑地道：“这有啥呀！剥皮剔骨剖丹都是常做的, 妖兽身上值钱的可不就这些玩意儿？这个理菜什么的，炼丹制药也经常要掐头去尾摘花揉叶子的, 没啥难的。”
　　“没啥难的，你们怎么都这副狼狈模样了？”寒若雪姗姗来迟, 靠在门边笑问。
　　楚楚和白芍相互对视，瞧见彼此素面朝天、发丝微乱，衣服上还有好几处黑色不明污渍的模样，一时间也是悲从中来。
　　“林珑说她蒸锅要用大火, 把一颗焰石给炸了。”楚楚幽幽的回答。
　　“敢让她进厨房, 你们是忘了当年食府后厨为什么要重建了么……瞧我们小师妹这委屈样儿, 乖别难受了……”美人师姐上前将楚楚揉进怀里，“温轩那王八蛋也不说来帮帮你，真是没良心……”
　　……寒若雪倒也冤枉你温轩了。
　　温轩和林深都有意来厨房帮忙，但霍陨、西延和林珑三小只若是无人震慑，还不知道会不会把楚楚的院子掘地三尺。
　　且明韩君是来客，也总要有人招待。
　　他们倒是想将重任都交给对方，但谁又愿意损己利人呢？
　　哈士奇我来牵，小师妹你去抱？还顺带满屋子的美人师妹环绕？
　　呵。
　　呸，亲兄弟明算账呢。
　　谁都别去了。
　　因着时间并不算充裕，楚楚几人并没有选择复杂的菜色，有白芍和寒若雪打下手，楚楚和红纱掌勺，也就半个时辰不到，二十道菜便新鲜出炉。
　　人均两个菜，妥妥的够了。
　　何况温轩他们几个年长的修为早已辟谷，应邀而来也不是为了吃的，多不过是尝个味道，到头来大都进了楚楚他们几个小的肚子里。
　　待得用餐完毕，午时已经稍稍过去了些。
　　大家知道楚楚下午有课业，自不会久留打扰，帮着收拾干净后纷纷告辞离开。
　　只留下要给楚楚讲课的霍陨和西延。
　　晚上温轩过来时，完成课程后提起白芍，问起怎么会想请她过来。
　　楚楚不明就里，实话实说地进行了解释：“……大师兄，是有什么不对吗？”
　　“有道是有恩当报，倒也没什么不对，但……”温轩看着楚楚的目光有些复杂，像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若是可说的，大师兄不必顾忌我的想法，直接告诉我便好。若是不可说的，大师兄也不必为难，有什么叮嘱直接告诉我，我不会追根究底的。”楚楚道。
　　门下亲传，个顶个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和林深常深感无奈，唯独年幼的小师妹如此贴心，且并非言语宽慰，而是真心实意如此觉得，温轩觉得心里有些羞愧。
　　有时他竟不如小师妹这十多岁的小姑娘来得稳重。
　　“倒也不是什么机密，只是小师妹你不喜欢往外跑，所以才不知晓罢了。”温轩道。
　　楚楚确实是那种无事不爱离家的性格，只是笑了笑，道：“那大师兄不妨直说。”
　　“你愿与白芍相交，这并无不妥，只有三点我需得嘱咐你。一则，白芍乃大长老文昊真君坐下亲传，修为与我相当，我们之间……就算是有些过节吧，小师妹与白芍在一起时，少提我名字，省得惹她生气，还容易牵累了你。”
　　楚楚细想，今日宴请，温轩和白芍之间，竟真的未曾说过一句话，对这话不得不信。
　　但是……有些过节，却特地提到修为相当……莫不是为了大师兄的位置？
　　……是白芍想做大师姐，败给了大师兄吗？
　　大师兄挺厉害啊，不愧是她睡过的男人。
　　“二则，自虞秋师叔祖在化神天劫中受伤闭关后，大长老便与师祖之间有些误会，对我们一脉的弟子也格外看不顺眼些，你虽然是妙姀长老带大的，可到底是三师叔的弟子，日后能避则避，免得被大长老训斥了白受委屈……若只是挨骂，便是三师叔也不好为你出头的。”
　　虞秋师叔祖，合欢宗的化神期太上长老之一，非但本身与师祖不是嫡亲师兄妹，就连其师祖与潇然尊者的师祖也不是嫡亲师兄妹，也就是说大家之间至少隔了六代有余。
　　听温轩这意思，虞秋师叔祖在化神天劫中受伤似乎另有内情？
　　此外大长老坐镇神鸟山，掌管执法堂，难怪她私学“幻魂”的事儿，温轩知晓后连夜就将判令写了，这是不想落下把柄吧。
　　楚楚还在沉思，便听温轩又说了第三点。
　　“此外，白芍她既喜欢男子，也喜欢姑娘。”
　　“啊哈？”楚楚不解，又带些诧异。
　　别是她想的那样吧。
　　温轩见她这样子，觉得有些可爱，本来严肃的模样也消融了，露出笑来，解释道：“据说早年白芍刚筑基的时候，下山游历时与另一位师姐结伴同行，本是为了完成某个任务扮作夫妻，谁知日久天长白芍竟爱上了那位师姐……只是那位师妹是谁无人知晓，但白芍自那以后，有时确实会与喜欢的师妹相好。”
　　“啊，这……”楚楚努力搜罗着脑海中的词汇。
　　“我们门中倒也不禁止此事，更不至于因此看低，但我想着也该提醒小师妹你，若是愿意便与外人无干，若是没有这方面的想法，相处时记得留些分寸，以免生了误会对谁都不好。”温轩又道。
　　楚楚：……
　　白芍师姐的八卦可真多。
　　“多谢大师兄提醒。”楚楚说道。
　　想起白芍师姐初次见面看她的眼神，以及情报打八折还送小礼物的事儿，楚楚隐约觉得……她以礼相待的名单上该添人了。
　　话说完，温轩也站起身来，目光掠过小火炉上温着的汤，说道：“三师叔派出的人今儿回来了，想必晚些时候三师叔便会来找你，小师妹不用将汤送去玉衡殿了。”
　　他也不必留着碍事了。
　　炖汤瞧着简单，可提前需做的准备不少，开火后还得时时注意火候，想要做好了花费的心思不算少。
　　且知道三师叔爱喝酒，她每次炖的汤都和酒有关。
　　……分明知道三师叔早已辟谷，对饮食是无所谓的。
　　师父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和师父过来找她有什么必然的关联吗？
　　楚楚不明白温轩为何那么说，但选择了暂且相信。
　　……师父若没来，她子时将近时把汤送过去也可以。
　　今儿做的是白酒炖鸡，到时候师父喝汤，她吃鸡，美滋滋。
　　做美食是她的欢喜，投喂师父时的温馨也是她喜欢的……
　　正这么想着，楚楚便感应到有人到了院外。
　　她都没指使傀儡人偶，自己整理了了衣裳出去，果然见到褚河真君站在竹林下等他。
　　师父今儿难得穿了浅色的衣裳，月白色的锦袍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身形，眸中的笑意调和了容貌带来的棱角，竟让他在月色下多了几许温润。
　　楚楚给阵法开了口子，不待褚河真君走进来，便小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八爪鱼般挂在他身上。
　　“师父，你今天好俊啊。”
　　褚河真君无奈地拖住她：“有多俊？”
　　“有点儿温润如玉的感觉，像是哪个世家出来的翩翩公子。”楚楚嘴里夸赞，手上也不老实，摸索着就往不该去的地方去，“……让人想调戏。”
　　褚河真君目光深邃的看着小徒儿，没有多说别的，抱着她进了院子。
　　到得殿内的时候，楚楚要下去舀汤，却被他拉过来压在了墙上：“楚儿，把师父的反应勾起来，就想跑掉？”
　　楚楚察觉到那目光中的危险，咬了咬唇，讨好的笑：“就是开个玩笑嘛……师父，我做了白酒炖鸡，您肯定喜欢的……”
　　“汤可以稍后再喝，师父现在……也想和楚儿开个玩笑……”
　　楚楚未及说话，嘴唇便已经被堵住。
　　唇瓣轻贴的辗转中，楚楚卸了戒备，逐渐柔软在师父手中……
　　扯掉最后的小衣，将小徒儿摆在本该写字的桌案上时，褚河真君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温柔下来。
　　……有了徒儿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才两日不见，便总不由自主的想到她。
　　分明知晓她在家中很安全，还是时常记挂着她是否安好。
　　……师兄们玩笑提起双修时，他想起的全是那晚梦里的场景，甚至忍不住的想……如果可以像梦里那样肆意的对待她就好了。
　　……不行也没关系，她是他的徒儿，他们有的是时间，总有一天可以的。
　　“……楚儿……你……这两日可有想起师父？”
　　“师父……嗯……当然有想……我知道师父厉害，可有时也忍不住担心……师父，师父……”
　　“嗯？”
　　“别磨我了……求您……”
　　作者有话说：
　　师父有亲人光环嘛，前期戏份肯定会重些啦
　　要票票感谢在2020-12-25 23:00:34~2020-12-26 23:48: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玉郎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3、系统回归
　　楚楚的话与其说是求人, 不如说是勾人。
　　褚河念着她年少，怕太急躁让她不适，才强忍着循序渐进。
　　她却说他在磨她？
　　油浇在烈火上, 他心里蕴着的那股不知名的情绪顿时炸裂开。
　　“原来……我的小徒儿喜欢刺-激的……”
　　“不是……师父……”
　　“呵——”
　　孤舟在海中飘荡，微微吹拂的清风骤然变得急促，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乌云遮掩。
　　不过片刻间，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又在电闪雷鸣中化作瓢泼的倾盆大雨。
　　海浪翻涌, 风雨洗礼, 孤舟在无边的海水中飘荡，或被颠上天空, 或被卷入水中，无助地流浪……有时撞在礁石上, 险些分崩离析。
　　这时有巨浪气势汹汹地翻卷而来，孤舟避无可避, 似乎下一刻就要化为乌有。
　　却在巨浪打下后, 一切狂风骤雨都突然间停止, 乌云散了太阳出来了，海面只有些许波浪在微微荡漾, 孤舟完好无损的随着海水飘动，只有甲板上残余水迹暗示着曾经发生过什么。
　　楚楚撑着胳膊从桌案上起身, 看着四下的狼藉，再厚的脸皮也不由得生出些羞意。
　　“楚儿不说话，是还不够满意吗？”相比之下，身为师尊的脸皮就比她更加厚实, 随手将那块盖在她身上的锦缎捏成飞灰。
　　他欺负人的证据被毁尸灭迹后, 屋子里的麝香味也跟着淡了许多。
　　“才没有……”楚楚抓过丢在一旁的褙子穿上, 稍微遮掩后带着些埋怨的看过去，“都怪师父先……那白酒炖鸡我可是花了好几个时辰的，若是坏掉了，我以后再也不给师父做了……”
　　鸡肉早就炖好，现在不过是用蜡烛般微小的火苗温着，保证它不冷却罢了，自然是不会坏的。
　　然而褚河真君听了这话，神色却更温柔了许多，俯身将她抱起来，“不会坏的，就算坏了，师父也不浪费……这样的话，楚儿以后可不可以还给师父做？”
　　“做……”
　　美色实在是醉人。
　　一贯温柔的人温柔，她尚且要心软五分，何况是不解风情的师父说出这样的话……楚楚若不是尚有几分理智，只怕又要勾着人胡天胡地了。
　　……不行不行，要适可而止。
　　不能让师父觉得她欲求不满，更不能耽误了学习和修炼的时间。
　　【那可得恭喜宿主，进一步认识到实力的重要性了呢。】
　　“统儿？你回来了？”楚楚略微诧异过后，在心里问道。
　　【那可不，本统不在的这些天，楚楚大人可有对统家思之如狂啊？】
　　“呵——”
　　【唉唉唉！！！宿主你别不理我啊！】
　　楚楚不理会快速用“你快回来”的表情包刷屏的系统，瞧着她师父又打算往浴桶里放灵泉，拉了拉他的衣袖：“师父，师祖有让徐归师兄给我准备加了药材的泉水……”
　　“我知道，但这灵泉蕴含的灵气纯粹，对你有好处的。”褚河真君说话间已经放满了浴桶，还往里面丢了朵儿火苗，“你的灵根是一品水木双灵根，但体质却是灵木之体，平常修炼时自然是木属性强于水属性，偶尔用些灵泉沐浴是有好处的。”
　　“这样啊……可是，可是这是用来喝的啊……用来沐浴不大好吧……”楚楚发出穷人的争辩。
　　师父诧异的低头：“难道妙姀师妹带你的时候，沐浴和饮用的水，还得分两个泉眼吗？”
　　“……倒也没有。”
　　岂止没有分两个泉眼，她还没有上过妙姀师叔的山头呢。
　　伸手试过水温正好，楚楚从师父怀里下来，解下衣衫进了浴桶。
　　褚河真君多看了几眼小徒儿，虽做不到心如止水，好歹还能理智尚存，转身去了外间。
　　将自己沉入热水中，楚楚划开系统界面，才又重新与后者展开交流。
　　不想再被屏蔽，系统这回也不皮了，老老实实介绍自己这次关服升级的成果。
　　【任务功能改版：介于宿主对仙灵界位面适应性良好，已与初生地合欢宗建立初步信任，我们将取消随机任务模式，不再对宿主日常行为进行具体引导，新增日常任务模式，日后若遇突发事件，将以支线任务模式发布。】
　　【好感度功能升级：宿主在十日内获得“仙灵界位面天骄一人以上好感度达百分之九十、五人以上好感度百分之八十”，已达好感度功能升级条件，故本次关服升级已自动开启好感度功能高级权限，具体修改宿主可自行查看并解惑哦。】
　　【新增“位面融入进程”：本系统运行的目的在于辅助宿主彻底融入仙灵界位面，爱恨情仇皆为羁绊，宿主在任务之外与本位面的互动，亦或者无心所得的路人善意，皆可能为你融入位面的进程提供帮助。
　　“位面融入进程”功能将更直观的展示宿主融入位面的进度，当进度达到100%时，则宿主完全融入位面，不再受到位面意志排斥。
　　注意：完成每日任务、获得他人好感、惩恶扬善获取功德皆是加快融入位面进程的途径哦。】
　　【任务奖励结算模式修改：宿主如今寿命所余不多，但总算摆脱了随时会被位面排斥的危机，因此我们将结束临时奖励发放模式。以后完成各类任务时，任务礼包仍正常获得，但不再为每个任务结算所获取的生命时长，而是每日早晨六点为宿主结算所增加的生命时长。】
　　“不错啊，这些调整我都挺喜欢的，也补全了一些我以前觉得疑惑的bug。”楚楚说着率先打开了好感度功能。
　　然后楚楚还没什么反应，系统先咋呼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宿主，我这是离开了三天，不是离开了三年吧？】
　　“具体点，你是离开了三天两夜哦。”楚楚精准校对时间。
　　【那你到底干了什么啊……难道是新升级出现bug了……检测正常的啊……你等等，我联系秦广王啊……】
　　楚楚：“……”
　　她也没拦着系统，只是仔细瞧了瞧好感度界面的内容。
　　整体上仍然和之前差不多：友方为蓝、敌方为红。
　　不同的是，原本人名后面干巴巴的“百分之多少”字样，改为了清爽直观的进度条，进度条的尾端才用小字标了“**%”。
　　左边蓝色框内，排在首位的毫不意外是刚和她完成了修仙主义和谐建设的师父：95%。
　　再往后——
　　温轩：91%
　　林深：90%
　　纪灵：88%
　　寒若雪：87%
　　霍陨：85%
　　西延：84%
　　林珑：83%
　　……
　　【闫君说没出现bug……宿主，你这几天到底干了啥啊？？】
　　“倒也没做什么，也就是和大师兄做了点能让人愉快的事儿。”楚楚随口回答。
　　【这个系统知道，当时我还没走呢。】
　　“然后在林深师兄手里哭了一回。”
　　【啊这……】
　　“和师祖以及师父做了些更愉快的事儿。”楚楚笑嘻嘻，“小师叔的话，可能是发现我不但菜做得好吃，阵法天赋还不错的缘故吧。”
　　系统彻底沉默。
　　【宿主，你个人渣。】
　　“你情我愿，我又没下药。”楚楚才没功夫给系统做什么心里疏导，“说说，这个好感度进度条的颜色是什么意思？”
　　【蓝色框内是友方，红色框内是敌方；粉红色进度条代表爱情好感度，粉蓝色进度条代表非爱情好感度；紫黑色进度条代表厌恶，猩红色进度条代表杀机。
　　哦对了，人都是感情复杂的生物，一根进度条如果有几种颜色组成，代表着对方对你的感情构成，但为了方便统计，构成比例在3%以下的颜色我们不会计入。
　　因修士大多没有子嗣，所以长辈对晚辈的爱护之情、晚辈对长辈的敬重之情等，我们都归类于亲情线中。
　　贴心小提示：不同修为、不同气运的目标所产生的好感度，对宿主融入位面的帮助也有多寡之分，我们按照价值分了SSS、SS、S、A、、B、C、D等七个等级，并以半透明文字标注在人名前方，宿主查看好感度列表时可通过搜索框进行等级筛选哦。】
　　楚楚大概瞧了瞧，师祖那辈儿的多是SS级，师父这辈儿的多是S级，而温轩他们年轻一辈的天骄则基本都是A级。
　　倒也合理，毕竟修为高的修士已经开始参悟位面规则了，与位面的联系自然更加紧密。
　　然后楚楚突然注意到什么，连识海都波动了下。
　　“你确定没有说错什么？”楚楚询问。
　　【当然，本系统是超超超高级的人工智能，神王宫出产，绝不会出现这种微小错漏。】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小师叔会对我有杀机？”楚楚幽幽的问。
　　纪灵对她的好感度中，粉红色和粉蓝色相加其实已经达到了93%，仅次于她师父褚河真君。就因为那极为刺眼的5%的猩红色，硬生生把好感度倒扣回了88%。
　　【嘿嘿，那什么，一边爱你一边想杀你的变态也不是没有嘛……】
　　楚楚：……
　　好你个小师叔，我天天做美食给你，你居然想杀我？有啥事大家不能用社会主义和谐解决的，你非得要杀我？
　　“那无心真君分明在友方阵营，为什么会有22%的厌恶？”
　　【啊，这，有些人虽然和你处在同一阵营，但不影响人家讨厌你啊；有些人虽然讨厌你，但他不会害你还会救你，所以当然是友方啊。】
　　楚楚扒拉着长得吓人的好感度列表：“有些人我听都没听过。”当然也就不可能有接触。
　　【颜党需要什么接触，胡歌能记得所有粉丝名字吗？】系统理直气壮。
　　那就是她每次出去溜达时来自路人同门的贡献了呗，其中最高的竟有84%。
　　楚楚心情还挺复杂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甜颜的时候，竟然彻头彻尾地输给了同门。
　　作者有话说：
　　小师叔早晚要被爆锤感谢在2020-12-26 23:48:25~2020-12-27 23:48: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男神大迷妹 17瓶；哦呵 5瓶；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4、血月沙华
　　在一条完整的空白进度条上, 代表好感度的粉蓝色和粉红色并排从左到右延伸，代表恶意的厌恶值和杀机并排从右到左延伸，相抵扣后得出最终的有效的好感度。
　　小师叔那5％的杀机实在让楚楚不知缘由, 但有丢丢的不舒服之余，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这占比很低很低，大约也就是两三日时间里忽然冒出个“杀了算了”的念头的程度。
　　她相信只要小师叔脑子没坏掉，在她有做出不利宗门的事情之前，是不会将此事付诸实际的。
　　但思及那仅次于师父的好感度进度条, 楚楚又不由得对小师叔的脑海内活动有些好奇。
　　……是边想搞她边想杀她, 还是两个时辰想搞她十秒钟想杀她？……不会精神分裂吗？
　　而其余人对她的好感里，大部分都比较正常, 奇奇怪怪的情况却也不少，楚楚看多了就不奇怪了。
　　过程中与系统闲聊, 难免提起息息相关的美色问题。
　　【所以宿主你现在勾搭上的都四个了，接下来和谁处想好了吗？那什么n什么p可是要被锁的哦。】
　　“为什么要选, 就先和师父不清不楚的混着呗。”楚楚回答实属渣性。
　　【师兄们不要了吗？】
　　“也没说不要了啊, 先保持距离吧, 缘分这种东西谁说得准呢。”楚楚情绪不高。
　　系统不在的这几日，温轩和林深的好感度飙过九十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
　　【师祖呢？】
　　“师祖岂是我能妄想的……”
　　楚楚说到一半, ，想了想干脆把某些会被禁的内容屏蔽后, 将这几日的记忆共享给了系统。
　　论感情分析系统或许不行，论情绪和数据分析系统可是好手，它快准狠的切中了要害。
　　【潇然尊者为你摸骨的事，让你不高兴了。 】
　　楚楚稍微沉默, 才回道：“我直觉, 摸骨是真的, 但师祖当时不仅是在摸骨。”
　　【可惜了，若是当时我在，还能帮你收集些情报。】
　　“所以都是你的错，维护搞那么久……”
　　【宿主你讲点人话，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我这次升级花了一刻钟不到，已经很快了好嘛……算了，宿主，但你不高兴不是因为潇然尊者探查什么，而是因为自己当时被禁锢吧。】
　　“……是。”楚楚捧了水抹在脸上，而后整个人沉入了水里，“人与人之间，想要绝对的信任是不可能的，师父突然收徒，师祖心有疑惑，要探查些什么很正常，我也并未因此不悦。
　　但是，被禁锢时不能动弹的事实，却让我彻底清醒的认识到，实力在修道界的作用……
　　那日遭遇袭杀看似危机重重，实则有师祖给的流风回雪簪，我心知自己不会出事，虽也觉得有实力就好了，到底没有深刻的认识到实力的作用。”
　　【潇然尊者对你并无恶意……】
　　“师祖当然不会伤害我，这是按照我心意选择的宗门，纵不能十全十美，但决不至于嫡亲的师祖会容不下我。
　　但是，师祖能禁锢住我，让我毫无反抗之力，那么别人也能……若不是在合欢宗，若是遇上的是魔教修士呢？
　　年轻貌美实力低微，一品水木双灵根，这是多好的采补对象，有多少魔修会动心？
　　或者不一定是魔修，其他人想要巧取豪夺呢……而且我想要活得久就得得到别人的好感，可感情这种东西哪里是那么容易控制的……”
　　例如她决定保持距离后，温轩和林深的好感度没有如预期的略有回落，反而爬上了九十。
　　还有师父……
　　“鬼知道，为什么大家的好感度都涨得那么快……”楚楚说的鬼是谁，系统心里有逼数。
　　【宿主……至少，褚河真君绝不会伤害你的。】
　　“可师父并不能时刻将我护在手心里，我也没道理要他这样耗费心力。
　　我知道实力的事不是一时之间能改变的，但我不想放过任何可以努力的机会。”
　　弱小不是原罪，但容易被欺负。
　　而她虽然有点宅，但最讨厌被欺负。
　　小狐狸喜欢偷心，猫科动物热爱自由。
　　【所以你那日勾着潇然尊者，不光是爱他的美色，也是因为心有郁结需要发泄吧。】
　　“……是。”楚楚沉默了许久，最后在心里回答。
　　热水将她整个人完全淹没，在即将窒息的瞬间，楚楚从水中冒出头来，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所以统儿，从明天开始，在师父给我安排实战之前，咱们每日早晨都去后山猎杀妖兽吧！”
　　既锻炼了实战能力，还能解些材料卖钱。
　　系统很想问它家宿主是不是不想做任务了，但转念一想，比起一个游手好闲的人给你做顿饭，当然是忙得脚不沾地的小美人挤出时间给你做三菜一汤更感人呢。
　　时间管理这方面，它相信自家宿主是王中王！
　　【对了宿主，秦广王让我给你带个礼物，就在衣柜里哦！】
　　进了自家衣柜就是自己的，楚楚本着巡视财产的态度打开美人千面衣柜，然后便瞧见了取代“竹林仙子”位列第一的那套华服。
　　【血月沙华：以血月当空和曼珠沙华为设计灵感的仙裳，地府出品的金色套装，自带杀戮光环，佩剑血月有吸血功能。】
　　【杀戮光环：可自由选择开启或关闭，开启后光环笼罩范围内有己方标记者实力提升50％、理智降低30％，对鬼魂有震慑效果，光环范围随宿主实力的提升而扩大，当被标记者、鬼魂实力高于宿主两大境界以上时光环失效。】
　　楚楚特意查看了下那个吸血功能，顿时眼睛发亮。
　　……刺中后对实力不高于自身三大境界的目标造成持续十年掉血效果，非冥府法术不可治愈，所得气血将化为气血丹掉落在换衣空间中。
　　“……不愧是金色套装啊，秦广王他又做什么缺德事了，要这样贿赂我？”
　　【宿主说的什么话，不要总把鬼心想得那么肮脏。秦广王说，当初他答应带你去忘川河上泛舟看花海，约好的那日却因公务失约，是他的过错，这套衣裳算是赔礼。】
　　“啊，这倒是不必，要不是他失约，我还遇不上另一个小可爱呢，说起来地府有那样高质量的鬼真是让人惊讶。”楚楚随口回答，“可惜了，还没牵过手就找不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秦广王那黑心的因公徇私给弄去投胎了。”
　　某黑心的：……
　　某小可爱：……
　　“在技术面前，可爱一无是处。”
　　“她更喜欢我送的血月剑。”
　　总之，此次系统回归，楚楚还是蛮高兴的。
　　唯一遗憾的是之前买的东西太多却没用完，白白使得系统积分清零，暂时不能逛积分商城。
　　待水快凉透时，褚河真君掐着时间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个盒子。
　　这回楚楚视线，没等师父发挥拎小鸡仔的技艺，自己从浴桶里爬了出来。
　　美人出浴，晶莹的水珠从和荷尖滑落，三长老目光落下时带了几分炙热，本就没吃饱的他感觉“更饿了”。
　　好歹是控制住了理智，若无其事的上前来，将那盒子递给楚楚，不发一言的转身离开。
　　楚楚觉得师父有些奇怪，但也没去多想，擦干了手上的水，打开那盒子瞧，是件雪白的浴衣。
　　看得出款式和前天师父给的那件相同，只不过因是女款的，版型更小些，在腰身和衣袖花纹处有细微调整。
　　楚楚净了水将浴衣换上，便觉与她完全贴合。——会自动变化大小的衣裳，必然得牺牲一定的舒适度，一般贴身的仙裳并不那样搞——也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知道了她的尺码的。
　　小徒儿从里间走出来，半干的黑发垂在胸前，纤细的腰肢缠人目光，露出的半截小腿也勾人视线，褚河真君凝视了好一会儿方不舍的收回。
　　她光脚踩在地毯上轻盈无声，一步一步走到近前，他才若无其事的抬头，语气平淡的道：“过来。”
　　楚楚走过去，便被师父拉进怀里坐在他腿上，手掌从上到下拂过，看似漫不经心其实非常在意的问：“什么时候蒲的地毯？”
　　他当然看得出那是温轩的炼制手法。
　　但是依照这地毯的用料，温轩那小子寻常不可能舍得送人那么贵的东西，楚儿也不可能舍得买那么贵的物件。
　　地毯？
　　楚楚愣了愣，将统计学和记账法的事儿如实说了，道：“大师兄说，具体奖励我多少门派贡献还得好好核算，但这两种学识总归会让他轻松许多，所以这地毯是他私人送我的礼物，说是也不值什么钱我就收下了，就是今晚才铺上的。”
　　这说法并无任何问题，当时大师兄的态度也很真诚，楚楚觉得没问题当然就没拒绝。
　　“嗯，不值什么钱，你两年亲传弟子的俸禄就够了。”师父语气淡淡的，“你以身相许已经不够还债，什么时候收拾收拾去合欢崖安家吧。”
　　楚楚：“……”
　　“师父？”
　　“说。”
　　“师父……你不会吃醋了吧？”楚楚扒拉着师父胳膊，“我真不知道这地毯那么贵，否则怎么敢收外人那么贵的礼物，但现在都收下了总不可能退回去，否则岂不是显得我扭扭捏捏？”
　　褚河真君身上阴阳气质明显解除，声音温柔了些，反而安抚楚楚道：“这对他来说，也不是特别珍贵的东西，你给的两项学识既然对他有大用，这礼物也收得问心无愧，你也不必记在心上。只是日后不要随便收人家的东西，凡事都是有代价的，哪有那么多白给的好处。”
　　“知道了，师父。”
　　“炼器也要好好学，跟着学了三日，背了那么多书，连个法器价值都辨不清大概，实在是丢人。”
　　仙岳洲泼冷水哪家强，合欢宗内找三长老。
　　楚楚可没胆子在这方面和师父争辩，只做乖巧听话模样。
　　褚河真君这才满意了，一挥手从储物戒指里面放出准备好的礼物，大大小小的盒子顿时堆满了整张桌案，重重叠叠垒了两米高。
　　“师父，这是……”
　　“我看你衣服首饰都不多，随口吩咐人买的……放心，我绘了你的画像，让他们找仙灵城擅打扮的仙子帮忙购置，想来不会太差。”师父浑不在意的回答。
　　仙灵城，下属仙岳洲通往上属灵界的通道所在之城，其中所售卖物品虽也有普通的，但既然特意让人去买，那目标……通常灵界势力开设的商铺，或者仙岳洲各大门派往仙灵城售卖的顶尖货色。
　　楚楚心尖儿颤了颤，很想问问师父这些东西贵不贵，她若是拿去拍卖行的话，能不能因物以稀为贵而增值。
　　但最后她强忍住了。
　　在师父怀里谈钱实在太俗，她挑了个聊得起来的话题：“师父还懂画技？”
　　“说起来……不大记得了，约摸是因为什么事情要用到，便学了丹青吧。”褚河真君回答，“不是要让师父喝汤？”
　　虽说修士记忆好，但几百年的时光，谁会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全部记着，那不是嫌脑子太清醒了么。
　　小丫头也太好动，再待在他怀里，他又要忍不住了。
　　师父那什么不自在，楚楚被那什么也未必好过，听这话如蒙大赦，拎着衣角站起来，给师父盛汤去了。
　　结果么……一只鸡，褚河真君吃了只翅膀尝个味儿，余下的鸡肉全进了楚楚肚子里。
　　当然三长老全然不在意，并且因为小徒儿一勺一勺喂汤而非常满足。
　　……昨日的汤也很好，但他回去得晚，楚楚把汤放在桌上便离开了，约是没有小火煨着的缘故，虽汤蛊是保温的，却觉得还是不如今日的醇香。
　　……算了，叫人在他殿中添个火炉吧，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真君回去后当即把此事吩咐了。
　　得了命令的黑衣弟子一脸茫然。
　　“爷不是说，殿内放的东西多了，他一时兴起要练剑时影响发挥吗？”
　　“三月的天，男人的脸，可能是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
　　楚楚：今天是收礼物的一天。感谢在2020-12-27 23:48:54~2020-12-28 20:59: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5、渊十一
　　师父走后, 楚楚拿出自己多年拆快递的手速，迅速把桌上堆积成小山的盒子一个个拆开，将里面的衣裳首饰取出, 分门别类的收进了美人千面衣柜中。
　　清点统计的结果，光是成套的仙裳就有十五套，另有单件上衣下裙若干，其他浴衣、肚兜、褙子、披帛数量不等。
　　此外，簪花钗环步摇、耳坠手镯璎珞、玉佩玉环腰带等也应有尽有, 每种款式都仅一件, 材质风格各有不同，相同处是做工精细、看起来就很贵。
　　系统方面鉴定, 最低的都是青色品质，甚至有好几样是紫色品质的。
　　三套紫色品质的华服, 可出席修仙界任何场合都不丢份。
　　简而言之，若楚楚以后不发挥喜新厌旧的渣女本色, 大约百年都不用买衣服首饰了。
　　“统儿, 我不想努力了, 你说我现在去认爹还来得及吗，可以继承家产的那种……”
　　【宿主你心里有点A数可好, 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事不清楚吗，现在认爹的话你们那叫乱……】
　　“闭嘴, 修炼了，再哔哔打死你。”
　　按照师父不沾烟火的习性，细节处未必是他吩咐到位的。
　　但能买那么多好东西，师父的灵石必然给得到位啊。
　　嘤。
　　次日卯时四刻, 也就是早晨六点, 起床后正查看朝天椒长势的楚楚准时收到系统播报。
　　【今日宿主“位面融入进程”进度：8.7%, 新增生命时长*二百五十二时辰，当前剩余生命时长为33:14:00】
　　【主线任务：生命时长达到四十九日（33/49）；】
　　【支线任务（辛密）进度：（15/n）；】
　　【支线任务（修士副职）（进行中）；】
　　【日常任务：走心接触（0/3）；亲密接触（0/1）；日行一善（0/1）；】
　　【支线任务（雨露均沾）：修仙界那么大，不要逮着一只羊薅，多薅几只羊试试，请达成五名A级以上目标好感度百之九十以上（3/5）；】
　　楚楚沉默许久：……
　　“亲密接触？日行一善？”
　　【对，都是宿主你想的那个意思，但咱们是修仙主义和谐系统，任务我发布，做不做随你呀，而且三个日常任务的奖励是分开结算的。温馨提示，日行一善的目标并非必须是人，只要有利于此位面的都算哦~】
　　“好的哦。”楚楚认真回答。
　　两刻钟后，后山某处林地边。
　　系统看着面前整齐摆放的一百多只肥硕的大灰老鼠欲哭无泪。
　　“嘛，任何生物存在都是有其道理的，但是当某样物种数量过多时，就会对生态造成难以估量的危害，此地因为有鼠王庇护，老鼠数量明显已经超标，我这是为山林除害哒！”楚楚笑嘻嘻。
　　日行一善（√）
　　楚楚快乐的开了个日常任务礼包。
　　【日常任务礼包开启成功，获得灵兽蛋*1、系统积分*10】
　　“怎么又是灵兽蛋？”日常礼包开出来的灵兽蛋，怎么想品级都不会太高，怕不是又要找人送礼了。
　　然后就在楚楚沉思的这片刻，地上的一百多只大灰老鼠化作灰色的光芒融入灵兽蛋中，继而轻微的咔擦声响起，蛋壳上出现细碎的裂缝。
　　楚楚决定收回送礼的打算，并且积极帮助蛋中的小家伙出生。
　　又一刻钟后。
　　楚楚看着地上这只努力往她怀里蹦跶的竹鼠发呆。
　　——我送橘猫，给我个狸花。
　　——我杀家鼠，给我个竹鼠。
　　你们系统对我有意见是吧？？嘲讽？？
　　系统缄默不言。
　　“呵——”楚楚拎着竹鼠后颈皮起身，“算了，蛋生是个姑娘，你是个小子，你们就配一对儿好了……名字么，就叫红脸儿吧。”
　　她刚分辨了，这只竹鼠的品种是大竹鼠，也就是俗称的红颊竹鼠。
　　吃过，味美，第一次养。
　　虽然这小东西的成长极限最高只有四品，便是开了灵智也连化形都没机会，但那个“吞噬”和“巨大化”的天赋听着挺有意思的，就姑且养着吧。
　　竹林里早晚会有鼠类出没，也不多它这一只。
　　楚楚拎着红脸儿回去，顺手便将小东西丢进了竹林里。
　　好歹是个妖兽，吃的又是竹子，这要是都饿死了，就当她没养过。
　　却是她才在院子里看了会儿书，便听见有人敲门，神识探出发现是位不认识的师兄，楚楚索性自己去开门。
　　因有幻阵的缘故，五绝竹林看上去便是普通的青竹林模样，黑色劲装的青年站在竹林中颇为养眼。
　　楚楚不认识对方，但系统显示其实力是筑基后期，她便按照惯例行礼：“敢问师兄道号，不知师兄寻我何事？”
　　“在下渊十一，是三长老吩咐小厨房做了天山雪莲炖北海雪蛤，小厨房其他人对并枝林后山并不熟悉，三长老也让人不许乱闯，故由我给师妹送过来。”
　　渊十一这个名字在修仙界倒也不算奇怪，但对方让楚楚觉得很是面熟。
　　不该啊，渊十一这长相虽不及温轩等人，但放在美人如云的合欢宗依然是拔尖儿的了，没道理她见过了不记得啊。
　　但楚楚好歹顾及了自己绝色美人的尊严，将渊十一怀里的汤蛊接过来后，先寒暄道：“小厨房是怎么回事？不是门派食府吗？”
　　“是咱们并枝林自己的小厨房。三日前真君便吩咐在并枝林设个小厨房，师兄弟中也不缺会炼器的，便直接用了炼器法，昨夜新做好的。”
　　渊十一笑着回答，并且递过来一张传讯符。
　　“就放置在晋字堂的另一边，道路明日便可修建妥善，师妹日后若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去小厨房吩咐，也可直接传讯给我……当然，师妹若是觉得那边不方便，想要将小厨房换个位置，也是可以的。”
　　反正并枝林里小师妹最大。
　　听着这位师兄是管并枝林小厨房的，楚楚便不客气的将传讯符收下了。
　　但是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发问：“渊十一师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扒拉出好感度功能找了找，渊十一对她的好感度是百分之七十八。
　　家门口的窝边草，虽然只B级，但如此端庄俊美的长相，不勾搭勾搭实在太可惜了。
　　然后楚楚瞧见渊十一的身体明显僵硬了片刻，似乎想笑但终究笑不出来，于是面部表情有刹那奇怪的扭曲，然后终于妥协垮起个批脸：“在下是三长老座下侍剑弟子之一，每日楚楚师妹去玉衡殿都是我引路开门的呢。”
　　楚楚：“……啊这……”
　　这不可能！见过那么多次她为什么会记不住？
　　大约是楚楚震惊的表情让渊十一寻找到了些许安慰，他又带上了笑容：“而且，这已经是师妹第四次问我道号了。”
　　“额……”
　　“上次师妹还问我，空了能不能一起去散步，但昨日傍晚我等了半个时辰……只看到大师兄过来了。”
　　楚楚：“……我不是……”
　　她不可能这么渣吧。
　　系统狠狠地补了刀。
　　【散步的事儿呢统是不知道的，但宿主下山逛街的那天，在玉衡殿外遇到渊师兄，还拉着人家衣袖问要不要一起去合欢仙城，渊师兄因为有事很不舍的拒绝了。】
　　楚楚除了沉默无言以对。
　　“不过这也不怪小师妹，这是我们自己功法的问题，咱们每天都要见面的，再有半个月你就不会忘记我了。”
　　“那……便多谢师兄宽宏大量了。”楚楚露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渊多少来着？
　　【渊十一，之前宿主你还调戏过他师兄渊十。】
　　楚楚：……
　　“不妨事的，等小师妹什么时候记得我了，咱们再约啊，今日有事我便先告辞了。”
　　看着渊十一离开的背影，楚楚摸了摸下巴：“统儿，把照片给我挂系统界面上，我不信三日之内记不住他了。”
　　就说呢，她连大师兄身边只见过一次的半夏和师祖身边只见过一次的徐归都记得，没道理对师父身边的侍剑弟子全无印象。
　　感情问题出在这儿呢。
　　想到这里，楚楚又补充道：“以后什么的渊八渊九渊十的，都给我把照片挂起来。”
　　渊十一离了楚楚的洞府，快到玉衡殿时，有位同样穿着黑色劲装的青年默默的飘出来：“小十一，如何如何？”
　　渊十一看着对方那张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叹口气摇摇头：“九哥你就别挣扎了，我觉得咱们想要勾搭上小师妹根本没戏，我刚才说昨晚和她约了去散步的人是我，她非但没想起相约的人是你，连散步这事儿都不记得。”
　　“我偏要挣扎，哥哥我几十年来，头一次见到姑娘第一面就想和她成亲，说什么也不能放弃。”渊九咬牙切齿。
　　“做梦呢，爷不会把小师妹嫁给你的。”
　　“我知道，偷摸约着双修也能解下相思之苦不行么。”
　　渊十一想劝一劝兄长不要那么执着，但是想到小师妹那容貌那身段，以及说话行事总是礼貌又鲜活的模样，也忍不住有些意动。
　　好姑娘谁不喜欢呢。
　　他虽谈不上一见钟情，但若能和小师妹发生点儿什么，让他十年再无其他相好也是乐意的呀。
　　爷虽然宠爱小师妹，但也没瞧见对小师妹有什么亲密的举动，那就是不好小师妹这款的意思，那他们自家人近水楼台先得月没毛病。
　　于是还在研究渊十一资料的楚楚发现，对方对她的好感度悄然滚上了百分之八十。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0-12-28 20:59:58~2020-12-29 21:46: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50瓶；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6、一箭三雕
　　有些事情, 你一旦开始注意，就会发现越来越多被忽略的细节。
　　比如除了渊十一外，目前在并枝林的侍捡弟子还有渊六、渊八、渊九, 其他对她好感最高的是渊九。
　　这些师兄实力从虚丹期到筑基后期不等，彼此容貌多少有些相似，都是端庄俊美范儿的，可鉴定不是兄弟也至少是同族。
　　为了确保不混乱，楚楚特意让系统专门建了个页面, 将四人的照片和姓名都挂在里面, 空闲了就瞅两眼记一记。
　　为了检验自己记忆的成果，当天夜里去给师父送吃的时候, 楚楚特意没让系统指示。
　　然后毫不意外的遭遇了滑铁卢。
　　“小师妹，我是渊十一哦, 九哥中午和下午时才会在玉衡殿轮值。”渊十一笑着回答，“你若是想找九哥的话, 往晋字堂右边走, 林子里唤一声, 他会出来见你的哦。”
　　楚楚尴了个尬，忍住了立即去看系统的冲动, 笑容带了几分歉意：“渊十一师兄，抱歉啊, 之前我约了渊九师兄昨日傍晚散步却不小心失约了，早晨渊九师兄给我送汤的时候问起此事……我一直惦记着，想来是弄混了。”
　　渊十一沉默的看着楚楚，见她不似开玩笑, 终究叹了口气：“小师妹, 你确实约了九哥去散步而后失约, 但是今早给你送汤的人是我呢。”
　　楚楚：……
　　饶是海王皮厚，也经不住这样接连不断的尴尬啊。
　　然后她迅速调整了状态，再次表达了歉意，并提出约对方明早后山看樱花。
　　渊十一有些意外，眉梢微动后很乐意的应了，开门让楚楚进去送汤。
　　师父依旧不在，但殿中比前日多了个炉子，楚楚闻弦音而知雅意，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今儿没有炖汤，而是做了做了白酒闷鸭，适合做下酒菜用，所以取了颗焰石放入炉中激活后，她往锅子里加了些许水，在殿中看书等候了一会儿，待得水热后才安置了隔层将菜放入锅中。
　　如此妥当后，楚楚关了门出来，向门外等候的渊师兄笑着打招呼：“渊八师兄，若是师父回来得晚，辛苦你两刻钟后进去瞧瞧别让水干了……还有，记得明早哦。”
　　渊十一：“……好的。”
　　算了，不想纠正了，今儿小师妹能记得门外有个人，已经是难得的进步了。
　　这么一想，又觉得小师妹也不容易，她修为比他们低太多，受到他们功法特性的影响也就越大，以后等哥哥们都回来了，她怕是更要花了眼。
　　楚楚走远了才将系统面板扒拉出来，一瞧系统对今晚的文字记录，顿时沉默不言。
　　“这修炼的什么破功法，好好的小伙子们怕是要单身一辈子。”
　　【有些种族呢，天生便有隐匿的本领，若是配合修炼相应的功法对此方面进行开发，那可是当细作潜伏、做耳目探听消息的好手哦。】
　　“统儿，你的意思……渊师兄他们可能不是人类……或者说，不一定是普通人类？”
　　楚楚想起了新手任务时，系统功能还未开放那会儿，师父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讲真，这些师兄随便哪位跟在后面，凭她自己再有两月也未必能发现啊。
　　【是哒，他们身上的气息有点点奇怪，但暂时没查探出妖气之类，且宿主你实力太低啦，没办法进一步收集资料进行分析哦】
　　“那便暂时不用理会，既然是师父的人，对我的好感度也都在六十以上，那么寻常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楚楚倒也不纠结，“但去看日出的事儿，明早统儿你记得提醒我啊，再鸽子的话以后就更尴尬了。”
　　系统应答后，楚楚便取了师祖给的泉水沐浴。
　　这时候师父还未回来，今晚多半是见不到人了。
　　走心接触（√）
　　亲密接触（×）
　　喜提暧昧氛围*1、系统积分*30。
　　日常任务模式确实是自由，但系统积分的进账似乎少了些，好在现在每日学习炼丹、炼器和阵法都算在支线任务（修士副职）的进程中，和其他师兄师姐们的互动也会略微提高融入位面进程的进度条，总还能混着日子。
　　……先混着，待她将家门稳固了，就该展翅出去溜达了。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楚楚便瞧见“位面融入进程”刷新到了9.5%，新增生命时长*四十二时辰，比她预计的略多些。
　　对此系统的解释是，经过多日的偶遇和忽视，楚楚终于意识到了渊家兄弟存在的缘故，这是一个小的跨越性进步。
　　有六、八、九、十一，自然还会有其他人，以楚楚的脑子这点不用别人指点也会慢慢发掘出来。而这些个师兄虽然品级只B，但却是并枝林的自家人，所以分量比寻常的B级目标略重些，搞好关系对楚楚立足本位面大有好处。
　　【而且如渊六师兄虽然是B级，但却是快要满级的程度，指不定什么时候有个机缘就能升到A级了呀，不做情郎做大兄弟也是极好的呀。】
　　“统儿你说的都对。”楚楚心情好，都不怼系统了，“那快给我挑套衣服，我要和渊六师兄去看日出了。”
　　走心接触、增进感情，来回路上还能看看有没机会日行一善，简直是一箭三雕。
　　系统推荐了一套水墨配色、鸟类纹绣的仙裳，顺便泼了楚楚冷水。
　　【宿主，你约的是渊十一，在不能准确对应人家容貌和名字前，系统建议您还是看着系统提示走吧。】
　　人家看在她是褚河真君独苗的份儿上初始好感度才会那么高，别约会几次非但没提高反而给造作没了。
　　楚楚撇撇嘴，到底没反驳。
　　她也不想作弊，但是……葫芦娃兄弟集体开隐身，她也很绝望啊。
　　渊十一早早就等在了竹林外。
　　这回有系统语音提示，楚楚总算没再喊错人。
　　然后楚楚发现渊十一对她的好感度悄悄的又涨了两个点。
　　80%→82%。
　　果然之前对于她记不住他们的事儿，师兄们是有点儿怨言的呢。
　　渊十一有刹那的怔愣，继而便露出了真诚的笑意，并取了个拇指大的小玉瓶递给楚楚：“小师妹，这是我家乡特产的小东西，还望不要嫌弃。”
　　玉瓶上有隔离的阵法，无法直接探知里面是什么。
　　加之别人初次送礼，楚楚也不好直接拒绝，便接过来轻轻拔开瓶口的木塞，登时就被一股浓郁的木灵气铺面而来。
　　【天星木灵液：紫色品质物品，五品灵植天星木成长到五百年后，木芯中流出的液体，是仙灵界罕见的天材地宝。】
　　楚楚立即就要将东西还给渊十一：“渊十一师兄，此物贵重，我不能收。”
　　她还没开始背诵天材地宝方面的书籍，对这天星木灵液了解不多，但能被系统评为紫色品质的，必然价值不菲。
　　又是五品灵植又是五百年份，哪怕是可再生的东西，哪怕只有一滴，价值也绝不会便宜。
　　渊十一微微侧身让开：“这天星木灵液对旁人来说确实贵重，但大哥他们每年回家乡都能取得一些，对我们兄弟而言倒也不算多么稀奇，何况我们中修炼木属性的又不多，小师妹便安心收下便是。”
　　“不行。”楚楚虽不舍，但仍然拒绝。
　　这天星木灵液中蕴含的灵气着实精纯，若是温轩他们给的，她咬咬牙也就收下了，以后总有的是机会还，她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但渊十一他们说到底是师父的侍剑弟子，与自家是雇佣关系而非嫡亲关系，她并不想轻易欠下这么大的人情。
　　渊十一约摸瞧出了楚楚的心思，道：“小师妹，我们兄弟都是真君养大的，虽无师徒之名，却有父子之实，只是我等资质普通，够不上亲传弟子的资格，所以只能以侍剑弟子的名义留在玉衡殿……小师妹与大师兄他们相交甚密，却连我一份礼物都不能收吗？”
　　话说到这地步，楚楚怎么也没法儿拒绝了，只能将天星木灵液收起，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这样白得了好东西我也不心安，师兄可有什么喜欢的，若是我日后遇见了，定给你带回来。”
　　“当真？”渊十一眉眼间明显溢出几分期待。
　　“自然是当真。”
　　“那便不用以后，小师妹什么时候得空了便可帮我这个忙。”渊十一笑道，“真君在潇然尊者的凌霄峰种了一池莲花，那莲花上的晨露味道极好……真君并不介意我们去取的，只是我们兄弟少有机会去凌霄峰，又不好劳烦真君……若是小师妹能帮我收集一些，那就感激不尽了……六哥生日快到了，我正愁该送他什么呢，他很爱喝荷花露。”
　　……楚楚没想到师祖那池子里的莲花非但是师父种的，且所属权也是归于师父。
　　那些荷花都是灵植，上面的晨露多少带些灵气，味道自然不差，但渊六师兄都虚丹期的人了，爱喝荷花露也着实奇怪。
　　……管他呢，谁还不能有个爱好了。
　　想着自己明日便要去归还玉简给师祖，顺带收集些露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楚楚便应下了此事。
　　经过此番交流，两人之间相处起来自然不少。一起去看了日出，回来时还一起找到了一株二品的灵植。
　　虽然不太贵，但多少也是个收获。
　　只是楚楚的日行一善并没有找到机会。
　　作者有话说：
　　我有点困，最近状态不好，就先休息了，三千字是我的底线，没有更多请大家原谅丫、。感谢在2020-12-29 21:46:56~2020-12-30 22:2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薇 35瓶；子梦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7、十一和九
　　听说楚楚还要猎杀妖兽练习实战, 渊十一又陪着楚楚深入后山，隐匿气息避开了那些不合适的妖兽，寻了只境界与楚楚相当、战力水平中游的变异黑银蛇给她练手, 而他则隐在一旁压阵。
　　这是楚楚第一次与妖兽战斗。
　　在恐怖空间那几个月，秦广王虽有伤在身，却也没到需要她个凡人保护的地步，所以她除陷入幻境时吃些苦头外，倒也被保护得很好。
　　而重生至今, 在这边只战斗过两回, 一次是与沈烁间的切磋，一次是那日遭遇面具黑袍人袭杀, 前者碾压后者暗袭，其实都称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故而在吸引了变异黑银蛇的注意力后, 在对方吞吐着蛇信扑来时，楚楚其实也有点心里发毛。
　　——但总得去克服。
　　压下心里的杂念, 楚楚在变异黑银蛇将近身时跃上了一旁的树上, 取出精灵弓迅速射-出一箭后, 又立即跳跃到另一个树杈上……
　　合格的弓箭手，不会轻易给敌人近身的机会。
　　楚楚不知道自己的剑道和箭道哪样天赋更好, 但她目前箭术更强，自然不会取长补短。
　　以此游斗的方式, 楚楚始终不与变异黑银蛇近身战斗，最终射-出第七箭时，箭头借着第六箭破开的伤口进入后者七寸处，收割了对方性命。
　　得说渊十一的隐匿本事的确了得, 非但战斗过程中感知敏锐的变异黑银蛇丝毫没发现他的存在, 战斗结束后楚楚也忘了有这么个人。
　　渊十一看着小师妹好奇地拿棍子戳妖兽尸体, 也不指望她能主动想起他了，便自藏身的树上下来，朝着她走过去。
　　楚楚听见脚步声，抬头后愣了愣，得系统提醒后笑着打招呼：“渊十一师兄。”
　　“第一次战斗，小师妹做得已经很不错了。”他在她旁边蹲下身来，“匕首给我，我教你该怎么剥皮取材料，否则浪费了你怕是要心疼的。”
　　小师妹的资料在他们手里转了不知道多少回，渊十一自然知道，楚楚这姑娘买吃的穿的很舍得，可若是其他地方浪费了哪怕一块灵石也觉得闹心。
　　楚楚听话将匕首递过去，道：“那就是还有地方做得不好了，师兄别担心我接受不了，直接告诉我就好。”
　　“除却那等只取特殊部位或者体型过大的妖兽，通常在取材料前，都该先将其尸体摆正了，以免下刀位置失误。”
　　渊十一边说边在手上覆盖了一层真气，将变异黑银蛇摆正，又道：“筑基期的法力主要以水状的液体存储在丹田中，因此又叫凝真气，分解大部分三品之下的妖兽材料时，只需以凝真气覆于手上便足够，但若是遇上几种毒性极强的，记得要戴上专门的护手。”
　　接着他边给楚楚演示怎么剥皮剔骨取蛇胆，同时也回答了楚楚方才“哪儿做得不好”的问题。
　　“一则，挑衅敌人，未必需要你亲自现身，是你先发现变异黑银蛇行踪的，完全可以直接开始射杀，没必要出现吸引它的仇恨凭白增加危险；”
　　“二则，想是练习得太少，你上树、闪避等动作还太慢，距离筑基境可达到的极限还远，你既然用弓箭，那么这方面涉及的动作就要多加练习，练到身随心动、如同本能的地步才行；”
　　“三则，你没支箭矢射-出时的力道有些轻，附加的凝真气也太薄，这方面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四则，战斗结束后你不该直接靠近，若是敌人诈死，临死一击可能给你造成极大的伤害……没有直接用手触碰是对的，但仅是隔着木棍依旧太冒险了，你该多射一箭或者用其他方式远远试探过，确定这妖兽死透了再靠近。”
　　渊十一的话句句都在重点，楚楚认真记下，心中也生了感激，也将自己射-出的箭矢一只只收回后又蹲回他身边，收着他递过来的材料。
　　清理过的蛇皮、骨骼等不带丝毫血迹，瞧着干干净净的，可以留着自用也可以拿去山下卖掉，或者经过进一步的处理再售卖，总之各有各的价值，也是低阶修士们来钱的途径之一。
　　当然这种恰饭方式也不轻松。单是楚楚战斗过程中吃下的那粒回灵丹，市场价便要抵扣这些材料的小半，且不说若无渊十一帮助，想要寻到这么实力刚好的妖兽不易，若是受伤了还得赔上医药费等。
　　对大部分人修士而言只是个维生的苦力活。
　　收拾完毕，两人便回了并枝林。
　　渊十一一路将楚楚送到五绝竹林外。
　　正待言语告别，忽而有道灰影从竹林中扑出来，往楚楚怀中去。
　　然而经过渊十一身前时，被他轻松拎住了尾巴。
　　“师兄，渊十一师兄住手，别杀它，这是我的灵兽！”在渊十一要下手前，楚楚忙喊道。
　　小家伙被拎住了尾巴，正在半空中伸腿蹬脚的，一张大红脸似乎更红了，可不就是昨儿才孵化出来的“红脸儿”么。
　　渊十一盯着红脸儿多看了好几眼：“小师妹不是养了只猫吗？”
　　“这是之前得的灵兽蛋，昨日才孵化的。”楚楚伸出手。
　　将大竹鼠放到楚楚手里，渊十一面色如常道：“既然是小师妹养的灵兽，我回去会告诉大家的，以免有人误杀，毕竟……看起来很好吃呢。”
　　红脸儿像是听懂了渊十一的话，抖了抖往楚楚怀里钻。
　　楚楚却是笑着道：“好歹有点儿天赋神通呢，我这竹林里也是空着的，养着倒不费事。师兄若是喜欢吃竹鼠，不如我们改日去捉了来。”
　　渊十一强忍着没让楚楚看出他的激动，干巴巴的回了个“好”字。
　　竹鼠好吃，小师妹厨艺好，两者结合……若是能约在六哥生辰那天就好了。
　　“小师妹，那我今日便走……”
　　“渊十一师兄。”楚楚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我有一事要讲。”
　　“小师妹你说。”渊十一停下。
　　“我有件事骗了你。”楚楚道。
　　渊十一愣了愣，想起这些日子虽和小师妹天天见面，却没什么深入接触，能有什么骗他的，便无所谓道：“不妨事的，都是自家人，小师妹不用因为一些小事烦忧。”
　　“若是外人，我倒无所谓，但正因为是自家人，我才不能骗你。”楚楚解释道，“我知师兄是因我能记住你而对我格外好些，但我需得告知师兄，去其实到现在仍然认不清你……我只不过是留了你的画像，又在画像上写了你的名字，看着画像叫的……”
　　渊十一愣了愣。
　　心道这就很好解释，小师妹为什么今日能准确的唤他，却和变异黑银蛇战斗过后又忘记了他的存在。
　　所以他出现时她呆了的那瞬间，是去储物戒指里看画像去了。
　　渊十一本能的有些失望，接着又生出些奇怪的感觉来：只为了记住他，小师妹竟肯这样费心……
　　“小师妹，你可从来没说过是凭自己的记忆认出我的，若是有误解也是我自己的事。”渊十一笑容诚挚，“小师妹能这么费心，说明是真心想要记住我的，这已经很让我开心了。”
　　论情谊，他们将真君当做父亲般的存在。可若是论身份，他们到底不过是真君养的鹰犬罢了，能得到小师妹这样的对待，已经很足够。
　　他们对她好，是报恩，是命令，是贪图她美色，何德何能竟能得到她这样认真对待呢。
　　楚楚不知渊十一的话是真是假，但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她便觉得轻松了些，在对方带笑的目光中回道：“渊十一师兄不介意就好，今天看日出很开心，猎杀妖兽也多亏了有师兄压阵，楚楚这里谢过了。”
　　渊十一伸手把楚楚怀里的红脸儿拎出来，轻轻的丢进了竹林里，朝着她走近了两步，抬手想要抚摸她的头却又停下，只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道：“楚楚，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师兄比我年长，唤我名字理所应当，不需要我允许。”楚楚微怔，回答道。
　　“那……楚楚可以不要连名带姓的称呼我吗？”渊十一低声道。
　　“十一师兄？”楚楚试探着开口。
　　“嗯。”渊十一应了。
　　什么时候小师妹能叫他“十一哥”，一定会很好听吧。
　　……他还没做过哥哥呢。
　　“楚楚，今日不早，你接下来有课业，我便先行离开了，若有什么需要的，记得用传讯符通知我。”渊十一说罢，转身离开。
　　但快要走出竹林时，他却又回过头来，笑着道：“楚楚，你昨日其实是约我去门派后山看樱花的，不过今儿的日出也很美。”
　　楚楚：……
　　emmmm
　　【宿主宿主，你果然好手段，渊十一的好感度又涨了。】
　　楚楚看过去，渊十一的好感度已经从82%涨到了84%。
　　这本是好事，但楚楚反而有些不解：“……我以为，他对我的好感会暂时下降的。”
　　系统却是不理解。
　　【既然以为他的好感度会下降，宿主为什么还要说。】
　　“重要的事情上，我不喜欢撒谎。”
　　撩拨人什么的，那是愿者上钩，但骗心骗身的事儿她不屑去做。
　　现在坦诚了好感度会略微下降，但以后那么多相处的机会，总能补回来的。
　　未曾想不升反降。
　　真是奇怪。
　　渊十一离开后不久，渊九又来找楚楚，问她今儿要不要吃天山雪莲炖北海雪蛤。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是师父的吩咐，说其他的东西就罢了，炖这两样东西费时费心所以不许她自己来，想吃就交给小厨房。
　　今日战斗消耗了不少真气，小师叔又不在不会来蹭饭吃，楚楚难免倦怠些，不但要吃天山雪莲炖北海雪蛤，还另点了三个菜作为今日中午的饭食。
　　交涉完毕后，渊九便干脆利落的告辞。
　　渊九师兄面上端庄严肃，若不是那说几句话就往上跳两点的好感度，楚楚还真难看出人对她有意思。
　　而且是渊家兄弟中，粉红色好感度占比最高的那位。
　　……只怕心里早想把她拆吞入腹了……真不愧是师父养大的。
　　等入了林子深处，渊九蹭的就上了树，哪里还有端庄的样子。
　　呵，小十一竟背着他和小师妹看日出，果然兄弟都是靠不住的，他还是要鼓起勇气自己来。
　　小师妹真好看，而且好温柔。
　　想和她亲亲抱抱滚被窝……想生崽崽。
　　念及小师妹总是记错他名字，渊九又一次对自己的种族和功法心情复杂。
　　他们这天赋平时是非常好用的，赶路不容易惹事儿，探听消息不容易被发现，打架容易藏起来偷袭，被追杀追着追着敌人就把他们忘了。
　　但是真的很影响终身大事。
　　想当初六哥婚期临近却突破，结果未婚妻把他忘了，转头成了别人的相好，怎一个惨字了得。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营养液都交出来，再不用明天就过期啦！感谢在2020-12-30 22:27:37~2020-12-31 22:1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黎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婵 1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8、点醒
　　林深今日来得比以往早些, 傀儡人偶给开门后，他在后院寻到了正尝试让灵植种子发芽的楚楚。
　　按照书上所言，完全死亡的种子才会对木系灵力毫无反应, 这些种子内部分明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不像是死亡的样子。
　　但楚楚已经接连尝试了四五日，它们却几乎没有反应，免不了为此苦恼。
　　林深见此问起，楚楚便将这些种子的来历、这些天的尝试都告知了他。
　　接过去种子后, 林深仔细检查了其外壳后, 先将一缕神识探入内部查看，再往里面输入法力试探 。
　　——这也算是修士普遍的习惯了, 万事不决先拿神识探探，再输点儿法力看看, 能解决百分之六十的问题，剩下百分之四十是实力不够。
　　查看了一会儿, 林深将种子交还给楚楚。
　　“我刚才仔细查探过, 这种子内部的结构是完整的, 且生命力充足而自然，应不会是死亡的种子。”林深道, “但我刚才也发现，这颗种子内部完全没有被木系灵力滋养过的痕迹……且我刚才以法力进入其中时, 有遇到一层不甚明显的阻碍。”
　　“师兄的意思是……我这些天输送的法力完全未被吸收？”楚楚有些不明白。
　　“小师妹再观察观察，这颗种子与你刚拿出来时确实没有任何变化么？”林深道。
　　林深这样说，楚楚反而不敢马虎的一口咬定，看着手里的种子仔细回想, 秀气的眉不自觉的蹙起了。
　　又去问系统, 但系统也是前天晚上才回归, 对于画面的记录并不全。
　　楚楚看了看昨日早晨的画面，不确定那点隐约的不同是否只是光线带来的错觉，但她还是如实告诉林深：“似乎这外壳有些许变化，但并不明显，我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以小师妹你的记忆，既察觉有所变化，便不会是错觉。”林深柔声安抚，又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楚楚，你何不大胆猜想，灵植种子虽然在无外力干扰的情况下，自然发芽的概率极小、速度极慢，但并非是不会发芽，这些种子既是袋装藏于秘境，便说明曾是有主之物，是否是原物主为了防止种子在不必要时发芽而做了防护的措施？”
　　“师兄说得有理……莫不是，这层石壳？”楚楚边思索边回答。
　　林深笑着颔首：“小师妹想走植灵师的路子，确实要多多尝试种植，但修士副职虽分多种，实际用起来时却未必是单独的，小师妹你而今阅历有限，实力也方筑基，有什么疑惑的不妨多找师兄或长辈们询问，不必非要自己寻找答案。”
　　林深话说完，楚楚收了种子起身，朝着他认认真真的行了一礼。
　　“这几日是我太执着了，多谢师兄为了指点迷津。”
　　她习惯了凡事自学，倒忘了“不懂就问”是小学老师便教导的道理。
　　学习实践技能和学习理论知识不同，玄之又玄的修炼之事更与白纸黑字记载的历史文选不同。
　　修炼及修炼相关之事常常就和“加入适量盐”一般模糊不清，不同的是修炼的试错成本会比做菜高得多。
　　这袋子灵植种子毁了是十几枚上品灵石，若是修炼心法过程中因自以为是而出了岔子，那也许就是要人命的大事。
　　否则都是同样的功法，何故需要师父带着徒弟修炼，没有师父的弟子也得定期去学堂听学。
　　若她思想不转变，只怕日后有的是苦头吃。
　　想透彻这点，楚楚后背冷汗顿生，对林深的感激更深了几分。
　　林深却只认为这是自己身为师兄该做的，见楚楚恍悟的神情，怕她尴尬也不再提，转而问起她其他种子的种植状况。
　　温轩送的那些种子楚楚当然也有尝试种植，结果有好有坏，整体发芽率处于及格到理想之间。
　　……意思就是楚楚自己觉得不大理想。
　　而今林深问起，楚楚也不扭捏，把自己尝试过程中的遇到的不顺、得到的结果详尽告知。
　　林深虽不是走植灵师的路子，但炼丹师从来离不了和灵植打交道，他又是火木双属性的灵根，木属性也是他主修的方向，触类旁通自然能给楚楚不少建议。
　　毕竟林深师兄虚丹后期的修为，放到很多小门派都足够做掌教了。
　　而在林深看来，楚楚靠着看书自学就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很优秀的了。
　　其他早晨渊十一对她战斗的评价，放到她种植灵植上来也很合适。
　　缺少经验与阅历，技巧的练习不够熟练与精准。
　　比如在种植灵植方面，让楚楚当面施法催生了几颗二品灵植的种子后，林深便看出了她目前最大的问题。
　　法力的控制不够精确，导致木属性灵气的利用率受到影响，进而降低了种子的发芽率。
　　当然要将灵植从种子变成可以收获的植株，除却种子发芽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便是之后要学习的内容了。
　　眼看时间不早，楚楚便稍作收拾，和林深一起回屋去，准备开始学习今日的炼丹课程。
　　“小师妹今日是和渊家哪位师弟去后山了？”两人并肩而行，林深状似无意的问道。
　　“是十一师兄，我之前总将他认错，约他去后山看樱花聊表歉意，但……我却还是错记成看日出了。”楚楚回答，“林深师兄怎会知道是他们？”
　　“小师妹怕是不知道自己在门中有多受追捧，你又未曾掩饰行踪，前脚出了并枝林，后脚消息就传开了。”林深眸中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大家连你今日戴了什么簪花都记得，唯独不记得跟你去后山的是那位师兄弟……那除了渊家的师弟们，便不会有旁人了。”
　　“所以渊师兄他们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的吗？”楚楚问道。
　　……但想想林深的身份，知道才是理所当然，便有些后悔自己问出这样傻的问题。
　　林深却不介意，笑着解释道：“他们那功法，实力比他们低得越多的越是难以记住他们，实力与之接近或者是高于他们受的影响便小许多，不过若是长久未有联络，这印象也容易淡去
　　……按理说这已然暴露了他们功法的特性，不过他们中修为最低的十一也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又不喜欢和并枝林外的人接触，所以门中知道他们存在的，多是亲传弟子以上的身份。”
　　“原来如此。”楚楚颔首。
　　“若是看日出，小师妹可回来得有点晚，后山深处危险，莫不是还遇上什么意外了？”林深又关心的问道。
　　合欢宗后山延绵两百多里，多是未开发的区域，若是贸然误入了人迹罕至的深山，遇上些意外实属寻常。
　　楚楚自然将这当成寻常的关怀，并不觉得林深有套话之疑，遂如实相告了看日出后与变异黑银蛇战斗的事，包括渊十一对她的点评、教她如何收集妖兽身上的材料等。
　　林深微微垂眸，再看向楚楚时又是以往温柔含笑的模样。
　　“小师妹今日有些贸然了。”
　　“林深师兄何出此言？”楚楚不解。
　　“能有变异黑银蛇出没，已然是后山外围深处，这些地方出现三品以上的妖兽也是有可能的，小师妹可想过若是遇到了危险怎么办？”林深道，“虽有渊十一师弟压阵，但他毕竟不是擅于正面战斗的类型，以他品性，若是遇上危险时定不会弃你于不顾，可若带上你的话，他自身隐匿的效果便大大削弱，如此一来你们两人都会陷入险境中。”
　　楚楚想到林深说的那种情况，顿时生出愧疚来。
　　虽然她有系统的积分商城，未必就会受伤，但因自己的缘故凭白把旁人带入险境，这绝不是她希望的。
　　“是我疏忽了。”
　　“且小师妹你说今后早晨都打算去后山练习实战，可想过……若是遇上的妖兽实力太低，便达不到训练效果；若是遇上的妖兽实力与你相当，一旦有旁的意外你如何分心他顾？”林深继续道。
　　楚楚犹豫了下，摸出自己的加速符给林深看：“……有意外，当然是走为上策。”
　　“若是凭你自己御剑飞行的速度跑不掉，便用这符加速？”林深笑道。
　　楚楚不好意思的点头。
　　打不过就跑什么的，听起来是怂了点，但这不是顺从心意么……
　　“不心疼吗？”林深轻声道，“一张符，挺贵的吧。”
　　楚楚：“……师兄，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愿意为了提高实力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你何必非要打击我的积极性？”
　　“倒不是有意打击小师妹，只是实话实说呢。”林深笑着看她，“我最近，刚好要去后山采些草药，小师妹若不介意的话，每日清晨可与我同行。实力相当足以让你训练实战的妖兽，在我面前倒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能和美人师兄每日清晨相约，探索后山林间的同时欣赏山林景致，不用担心找不到合适练手的妖兽，也不用担心有隐藏的危险……
　　他的提议实在太有诱惑力，以至于哪怕知道他有携私之疑，楚楚也无法拒绝林深。
　　“那就多谢师兄了。”
　　“举手之劳，小师妹不必介怀，不过……小师妹真要谢的话……”
　　作者有话说：
　　我猫丢了，一天一夜了也没有回来……我今天实在是勉强写了这三千字，我知道有点少，但是对不起各位我真的没办法安心码字……天那么冷，我好担心它……感谢在2020-12-31 22:14:28~2021-01-01 23:2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40瓶；翠花上酸菜 29瓶；西瓜皮皮、清·时 10瓶；a酱a 6瓶；栗子夜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9、炼丹
　　“我说谢, 自然是真心，师兄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我虽然实力不够, 但也会尽力而为。”
　　林深笑了声：“旁的也就罢了，今日要谢我，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炼丹吧，我可不想到时候被人嘲笑，说我修为长进慢不说, 教人炼丹也不行。”
　　楚楚也知道, 几位师兄感情好归感情好，无伤大雅的地方却也想别个先儿, 自然是笑着应了。
　　“我能力之内，定会全力以赴, 不叫师兄丢人。”她笑着道，“只是若是天赋不成, 师兄也别动手打我呀。”
　　“哪里舍得打你……”要收拾也是换别的方式。
　　遂入了屋, 开始今日的丹药课程。
　　这这是楚楚学习炼丹的第五日, 此前四日的课程她已经打下了些许基础，今日林深打算让她真正上手开始炼制丹药。
　　阵法也好, 炼丹也罢，终归是要动手操作的, 无论前面的准备再充分，基础知识学得再扎实，若是不能做出成品，那在这条路上便注定事倍功半。
　　因是初次尝试, 林深给楚楚选的丹药是炼丹师初学时最常炼制几种之一的补气丹。
　　补气丹, 是修士初入门时, 开始修炼心法后、未能引气入体成功前补充气血所用，毕竟凡人体内气血有限，过度耗损气血会损伤根本，而补气丹则可补充气血进而增加新入门弟子每日可修炼的时间。
　　“补气丹是仙门中用量最大的丹药之一，其所需材料大多是普通药材，只两种核心药材初入一品，凡有木系相关灵根或体质的，天赋再差也能靠着熟能生巧炼制成功。”
　　李深取了纸笔将补气丹的丹方写下，边同楚楚讲诉。
　　“但正因为它用的材料寻常，要炼制出极品才更是不易，各门派常以此丹药的炼制辨别弟子的炼丹天赋，准确率可达到八成。”
　　“若是辨错的呢？”楚楚问道。
　　“错了便是无缘呗。”林深看向楚楚，“炼丹师赚灵石快，但花灵石也很快，每新学习炼制某种丹药，耗费的药材都是不知凡几，若是自身富裕倒无人管，若是门派供给的话，自然是有严格限制的。”
　　关于合欢宗四阁，楚楚只知道合欢崖设有炼器阁，神鸟山设有符文阁，青鸾峰设有炼丹阁，玉林山设有阵法阁，详尽情形却不了解，这时自然要抓住机会向林深请教。
　　方知晓寻常的合欢宗弟子，未筑基的可在学堂学习副职基础学识，筑基后每人都有一次机会选择进入炼器阁、符文阁、青鸾峰、阵法阁之一进行学习。
　　学习初期的费用是由宗门承担的，但若是过不了初阶考核，要么放弃，要么自费。
　　过了考核的弟子则可以留下继续学习副职，期间可以获得一定的材料贴补，但相应的需要完成一定的任务作为回报。
　　……楚楚这才知道，自己占了多少便宜。
　　炼丹阁阁主和炼器阁阁主亲自教导、阵法阁阁主的爱徒上门家教，不交学费也就罢了，练手的材料也是师兄们提供的，她可牛逼坏了。
　　于是楚楚起身，对着林深似模似样的行了一礼：“能得炼丹阁阁主亲自授课，实在是小女三生之幸，日后若有所成，定当衔草结环相报。”
　　“呵——”林深被她这调皮模样惹得开怀的笑了，忍不住想要逗逗她，“就小师妹你这点儿实力，我若遇上危险，你衔草结环又有何用，还不如……”
　　“不如怎样？”楚楚抬头问。
　　林深笑道：“不如给我绣只水鸭子。”
　　楚楚险些气成河豚。
　　这是内涵她的绣工吧？
　　不就是前天吃饭时发现红纱的手帕都是自己绣的，她说自己怕是能将鸳鸯绣成水鸭子么。
　　“好了，开玩笑的，小师妹眼神好、手也灵巧，真去学刺绣的话，还让不让人家绣娘们活了，不能学！”林深笑着拉她坐下，“我并未说过自己与炼丹阁关系，此事小师妹怎知？”
　　楚楚回道：“我那日去青鸾峰取些药材做香料，无意间听到同门谈话，说阁主跑出去好几年终于舍得回来了，埋怨五长老也是个不着家的，又赞林深师兄炼制的丹药品相极好、人虽不在却常传讯与大家交流……这些称呼我一时间理不顺，就没放在心上，现在倒是对得上了。”
　　至于炼器阁阁主，当然是大师兄温轩了。
　　“这些家伙，炼丹时天天叫苦，闲聊起来倒是得劲儿。”林深笑骂道，“不过是让我挂个名儿罢了，平日里还是师父和卓文师叔管得多。”
　　楚楚只是笑：“总归是我的荣幸，更不敢懈怠了。”
　　二长老与五长老同样擅长炼丹，将炼丹阁设在青鸾峰，而由二长老的首徒任阁主，这是显而易见的平衡手段。
　　倒是大长老既掌管执法堂，又掌管符文阁，权力颇大呢……对了，那日大师兄提起大长老与师祖间有些误会，说的话是什么来着……
　　【自虞秋师叔祖在化神天劫中受伤闭关后，大长老便与师祖之间有些误会，对我们一脉的弟子也格外看不顺眼些，你虽然是妙姀长老带大的，可到底是三师叔的弟子，日后能避则避，免得被大长老训斥了白受委屈。】系统翻出楚楚当时的记忆。
　　所以，为什么非要重点提她“是妙姀长老带大的”这点呢？
　　“小师妹皱着眉，可是还有什么疑惑？”林深问道。
　　楚楚笑了笑，倒也不隐瞒：“我记得六长老也擅阵法，小师叔并非七大长老之一，为何阵法阁会设在玉林山？”
　　“因为阵法方面，小师叔是宗门内最强的，但他惫懒，若不将事情交到他手上，可没法儿指望他每月按时去授课；
　　且六长老掌管门派物资采购与收账，事务既多又杂，已经很辛苦了。”
　　楚楚消化了林深师兄的讲诉，心头一些疑惑随之解开。
　　难怪红纱师姐有心事要跑去木奕尊者的园子里对着火莲花倾诉：因为红纱师姐也在青鸾峰学炼丹，而青鸾峰主事的五长老卓文真君正是木奕尊者唯一的亲传弟子，加之木奕尊者是师祖的二师弟，相互间自然更亲近些。
　　小师叔突破元婴期是近几十年的事儿，那么四阁的设立必然不会太久，这其中的安排定少不了温轩与林深的手笔。
　　从这些天大家聊天极少提及对方来看，六长老并不与他们这一脉亲近的，能够中立相安无事便是顶天了，而对方的比翼阁掌管门派物资采购与收账，已经兼有了两样油水丰厚的差事，大师兄当然不会放心再将阵法阁交到对方手里。
　　毕竟传道受业，在修仙界是堪比生养之恩的情谊。
　　难怪小师叔看着游手好闲，在宗门内威望却不下于七大长老。
　　“小师妹？”
　　想到今日课程还未开始，楚楚收敛了思绪，道：“师兄，我刚才问得太多，只怕余下炼丹的时间不够。”
　　“那你便是多想了，方才闲话花费的时间是要补回来的，无论成败，你都要尝试三次炼制补气丹才行。”林深严肃着脸，铁面无私的模样。
　　楚楚瞧着他眼里的笑意，轻哼了声：“师兄既然这么狠心，我拼着今日中午不吃饭就是了。”
　　如此算计，真是让人完全无法拒绝，也生不出反感来呢。
　　……不就是多相处会儿么，她又不介意。
　　把补气丹的丹方扳开揉碎了给他讲解透彻后，林深随着楚楚去了炼丹房。
　　楚楚的住处本是玉衡殿的偏殿，室内面积足有三百多平，虽说厨房是楚楚拿杂物间改造的、洗漱间和茶水间是楚楚拿屏风在大殿最内侧隔出来的，但修士所能用到的打坐净室、炼丹房、炼器室却是俱全。
　　阵法和符文没有安排专门的房间，但这两项本就不像炼丹炼器那般需要专门的场所，在书房或大殿内便可完成。
　　当然，楚楚私下怀疑，这是因为师父在阵法和符文上实在拿不出手，布置专门的房间岂非看着闹心。
　　炼丹房内有放置药材的储物格，也有处理药材的桌案，房间中央则是一方暗红色的丹炉。
　　林深评价说这个丹炉的品相不错，足够楚楚用到结丹之前。
　　课业进度是提前规划好的，林深自然给楚楚准备了补气丹的药材，但这些药材却是与其他十多种常见药材混在一起，需要楚楚自行挑选出来才可使用。
　　这样的随堂测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楚楚自然不存在害怕。
　　因是初次上手，楚楚便格外谨慎些，虽已熟记于心，仍边瞧着丹方边动手，将补气丹炼制所需的药材先整株挑选出来，又分别摘取其中需要的部分进行处理。
　　然后是检查丹炉完好与否，接着才是开炉炼制。
　　炼制一路补气丹需要一刻钟，加上准备过程所花费的时间，炼制三轮则要半个时辰左右。
　　到底是左还是右，那就看炼制成功与否了。
　　——毕竟若是扔进去第一味药材就炸炉了，倒也非常节省时间。
　　好在楚楚不是个节省时间的。
　　第一炉虽未成功，却是在融合那两味一品灵植时才失败的，丹炉也没炸，只是冒了股黑烟儿。
　　第二炉虽未成功，却是在最后将融合成功的丹液凝练成药丸时才失败的，丹炉也没炸，只是炉盖被气流掀翻后中断了流程。
　　第三炉总算是成功了，不好不坏得了六枚丹药。
　　用林深的话来说，第二炉其实也不是完全失败，虽然没有得到丹药，但炉火熄灭后收集的褐色丹液却还有三分药性，算是个半成品。
　　楚楚没好意思明目张胆的问人家自己天赋如何，但瞧着林深师兄眉眼间的赞许，想来不会太差。
　　那她就放心了。
　　有阵法和丹药两门手艺过得去，想来日后不至于穷得买不起衣服穿。
　　但还是有些好奇，但拐了弯儿询问：“林深师兄，你当初炼丹，是第几次成功的呀？”
　　林深怜惜的揉揉她的脑袋：“当然是第一次啊。”
　　否则他师父的性子，定然把他丢给掌教师伯做徒弟了。
　　楚楚：“……”
　　快哭了，师兄你真的不打算哄哄我吗？
　　本是不希望她太骄傲，但林深看她失落的样子，到底又生了几分怜惜。
　　作者有话说：
　　楚楚日常被天赋党气哭，完全不记得自己气哭别人的时候。感谢在2021-01-01 23:26:46~2021-01-02 23:20: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鹤与岚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0、被惩罚
　　温和了声音道：“刚开始尝试炼丹时, 或者是对炼丹炉不熟悉，或者是对药材的感知不同，甚至可能是单纯的运气, 都会影响炼丹的成功与否，能在前五次成功的都是好天赋，小师妹可不要妄自菲薄。”
　　“就是说我虽然比师兄笨点，但还有救是吗？”楚楚仰着头，眨巴眨巴眼,
　　林深那帕子抹去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沾上的黑灰, 笑着颔首：“小师妹努力的话，超过我们也是有可能的呀。”
　　有那么片刻, 楚楚觉得林深师兄此人当真是面目可憎，于是她做了件不讲武德的事。
　　她坐到他怀里, 捏碎了暧昧氛围卡，左手勾着他的肩头, 轻唤：“林深师兄……”
　　气氛忽而就暧昧。
　　林深很清醒, 知道她此刻的撩拨绝不是因为示爱, 可怀里这姑娘是他喜欢的小师妹啊，他又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
　　拒绝实在太难, 他犹豫着抬手拥住她，没被拒绝后心里泛起雀跃。
　　小师妹的腰肢果然是纤细柔软, 教人爱不释手；身上的花香倒是与那日不同，但依旧非常好闻。
　　而楚楚手指轻轻往下滑……
　　素手纤柔，如细枝缠绕树干。
　　于是林木渐丰，树冠冲云。
　　小林深彻底支楞起来后, 林深师兄自然想要更多。
　　中午还有一个时辰, 小师叔也不在, 三师叔正忙，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他想抱起她，想将她压在床上，哪怕是隔着衣裳呢……
　　楚楚却笑吟吟的站起来，开门送客把人撵了出去。
　　院门砰地关上，透过藤蔓缠绕梧桐木形成的篱笆，林深看着少女转身离去时晃动的腰肢，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香气，只觉那团火更旺了。
　　想到她小手抚摸的触感，林深的眼中又不由得盛满了笑意。
　　……小师妹到底知不知道，他虽然被逗得不上不下，可占便宜的依旧是他啊。
　　能让小师叔急眼，可见小师妹的阵法天赋相当好；
　　从大师兄透露的消息来看，小师妹炼器也不差；
　　炼丹也很好……
　　虽然都不是顶尖，但能将三项都做到不错，那已然是令人仰望的天骄了。
　　他何尝不想为她送上夸赞，可总该有人做恶人，让她能够冷静下来继续努力，而不是因天赋而骄傲、因骄傲而挥霍了天赋。
　　夸奖这种事，大师兄和霍陨他们都可以做得比他好，而且显得更加真心实意令人欢喜。
　　连最沉闷的王召师弟都评价过，说他的容貌和眼睛搭配起来，美则美矣却总显得不够正派，夸人的时候也显得有些别有所图，骂人倒是显得很真诚。
　　他就适合唱白脸。
　　但小师妹生气了还能哄，只要对师弟师妹们有好处，他便是做个恶人又如何呢。
　　林深这样想着，却转身进了竹林，好一会儿才出来。
　　于是渊九开开心心来给小师妹送午饭时，就看见林深一脸餍足的从楚楚住处离开。
　　渊九：……难受。
　　想打人。
　　靠近时，渊九闻道了那股男人都熟悉的气味。
　　虽淡，然而绝对刚存在过。
　　而林深面对渊九有如实质的目光，却是礼节性的浅笑：“渊师弟来得倒早。”
　　渊九扯了扯嘴角，给出个僵硬的笑容敷衍：“林师兄倒是走得晚。”
　　课业结束不赶紧滚，磨磨唧唧的就总勾引小师妹。
　　当初王召和七哥抢红纱，现在林深又来抢小师妹，他们相思林的人都好烦。
　　林深遂轻笑：“美人恩重，温香软玉在怀，自然是舍不得早些离开的。”
　　虽然下去是自己解决的，好歹起来是小师妹动的手，不比你们手都没牵过的强？
　　渊九徒留在原地险些咬碎了牙，最后朝着林深离开的方向唾了声，到底没有发作。
　　楚楚盯着那92％的好感度发呆许久，开始怀疑她从前对男人的了解都是假的。
　　人都是自私的，天然对让自己难受的事情感到不悦，这和理智无关。
　　惹火不灭，这是很恶劣的行为，对于大部分男人来说，好感度下降都很正常。
　　她本来盘算着，以林深师兄的度量，应该不会因此怪她，加上90％的好感度是个很稳定的基础，所以结果应该是不升不降才对。
　　没想到居然涨了足足2点……林深师兄他是抖M吗？？？
　　看着不像啊……她以后要不要……幻想了下自己拿小皮鞭的场景，楚楚抖了个激灵……唉，再说吧……干饭干饭。
　　还是干饭来得实在。
　　楚楚把思绪清理在一旁，欢快的支使着傀儡人偶去给渊九开门。
　　在把小厨房的仙厨们身体掏空前，她不打算再下厨了。
　　——她是爱吃美食，又不是爱下厨。
　　送上食盒以后，渊九其实并不想立即离开，却又担心故意找话题会引来小师妹不喜，却没想到他内心正纠结时，楚楚会开口留他一起用午膳。
　　……小师妹一个人吃午饭所以觉得寂寞吗？
　　也是，毕竟并枝林大部分人都辟谷，小十一也喜欢自己觅食，小师妹没人陪伴，觉得寂寞也是正常。
　　留下渊九吃饭，对楚楚吃饱方面并没有什么影响。
　　毕竟对于已经辟谷的修士来说，三品之下的食材已经不能对修为带来好处，五谷杂粮吃进去还得花费时间排出杂质，若非小师叔那种超爱美食的，通常不会在非必要的时候吃太多。
　　所以渊九留下陪楚楚吃饭，更多的在于陪而不是吃，从头到尾他只稍稍夹了几筷子。
　　目的既不在吃，楚楚自然不会让对方尴尬的坐着，便自然而然的聊些闲话，继而过度到天星木灵液上面去。
　　为了使自己的提问更加顺理成章，楚楚将渊十一送给她一滴天星木灵液的事儿告知了渊九。
　　……新得了天材地宝，想了解些具体消息，这多么理所当然。
　　渊九怨念弟弟背着他讨好小师妹，又庆幸弟弟没有体贴的解答，让他有了可以表现的机会，自然是能说的都告诉了楚楚。
　　简单来说，这天星木灵液极为纯粹，是少见的直接服用便能完全吸收的天材地宝，金丹期以下服用都会有很大效果，金丹期服用效果会差些，金丹期以上服用作用不大。
　　且对木灵根者修为的提高有奇效，木灵根修士在虚丹期时服用更有利于在虚丹上绘制道纹。
　　楚楚得了想要的答案，心情自然是极好的。
　　至于渊家兄弟的家乡、种族等，她虽也好奇，却不觉得才认识没多久就打探人家这种私密问题是好习惯，自然不会开口。
　　林深师兄才指点了不懂就要问，楚楚对于把渊九师兄当成工具人用并不觉得愧疚，但感激却是有的。
　　而且渊九师兄看起来非常乐意做这个工具人，也算是另一种宾主尽欢。
　　之后自然是继续今日的课程，这几日楚楚阵法基础的学习和阵纹的绘制并行，霍陨和西延的评价都不错，想来小师叔回来后也不会生气打她屁-股。
　　……但师父会。
　　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提另一个男人这种事，楚楚当然知道是会挨罚的，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羞耻的方式。
　　事情还得从晚上的炼器课程完成后说起。
　　楚楚已经背完了那百万字的炼器材料知识。
　　温轩认为，楚楚这几日的炼器基础学得不错，一些基础的炼器手法也练习得像模像样，明日可以开始尝试炼制最简单的法器。
　　故而楚楚将人送到院子外后，大师兄先夸了这几日的课业，又问她有没有想炼制的法器类型，他可以按照她的心意帮她准备炼器材料。
　　楚楚有，她想炼制个会自动铲屎的猫砂盆，以及将河沙炼制后加入黏性做猫砂。
　　温轩没养过猫，楚楚送的大橘也是散养在合欢崖且有侍剑弟子照顾的，对猫拉臭臭这种事情不甚了解，更别说知道猫砂盆是个什么东西，难免就要多问几句。
　　楚楚边比划边讲诉，又觉得不够详尽，索性取了纸笔出来，压在院门的门框上画简笔。
　　温轩就站在她身后默默看着，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其中。
　　画完了草图，楚楚侧身按着图纸，看着图向大师兄讲诉，果然顺畅不少。
　　只是两人的动作从远处看去，就像是大师兄把小师妹压在门框上……背后不够还换正面继续……
　　温轩收起图纸离开时，没由来的觉得浑身发冷，好像有人要用冰渣子冻死他的那种感觉，却四处查探也找不到缘由，索性直接御剑飞行跑路，迅速不拖沓的离开了并枝林。
　　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跑得了大师兄跑不了小师妹。
　　楚楚关了院门回屋时，就瞧见褚河真君正坐在软塌上神色淡淡的看书，手搁在旁边的茶几上压着她的猫。
　　从蛋生传递过来那快哭了的情绪看……应当不是自愿送上门的。
　　小猫崽子那模样实在是可怜得很，楚楚无法昧着良心不去管，只能以身相替坐进三长老怀里，将师父的手拿过来搂着自己。
　　于是小狸花猫顺利脱身，滋溜一下从茶几上窜了下去，躲到里间去了。
　　楚楚却决口不提猫咪的事儿，只娇笑着问师父怎得来得那么早。
　　褚河真君搂着怀里乖觉的小徒儿，也不戳穿她的小心思，上下其手间状似无意的问起刚才在院外耽误那么久做什么。
　　“大师兄说明天带着我开始炼制法器，问我想要什么类型的法器，我就比划给他看嘛。”楚楚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如实回答道。
　　却没瞧见师尊嘴角那半分讥诮的笑。
　　讲讲-法器需要那么亲密的动作？
　　温轩那小子可真会为自己徇私。
　　……之后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师父隐藏的恶劣开始逐渐发作。感谢在2021-01-02 23:20:26~2021-01-03 23:5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1、给你惊喜
　　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快乐人做快乐事儿。
　　楚楚只觉得师父今儿格外热情，倒也没察觉到有其他不对。
　　总归她是享受的，酣畅淋漓后脸上的潮红都未褪去, 衣衫半解的躺在师父怀里温存。
　　……她其实也犹豫过。
　　但这几日师父真的太忙了，有问题不趁现在问的话，之后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所以她鼓足了勇气开口。
　　以为最多让师父再惩罚点点，如那晚的天香红玉总够了吧。
　　……万万没想到师父下限那么低，居然脱了她裤子打屁-股。
　　虽然最后也如愿问到了林深的修为情况, 但楚楚捂着自己疼得不行的屁-股, 再看师父在旁边悠然喝着她精心准备的汤，险些当场大哭出来。
　　太小气了, 师父这哪里有堂堂一流仙宗长老的度量啊！
　　褚河真君瞧着小徒儿满脸怨念的样子，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情愉悦, 端着碗过去喂了她一口汤：“好喝吗？”
　　楚楚抽了抽鼻子：“当然好喝。”她炖的汤，怎么可能不好。
　　师父笑意深浓、别有用心：“师父也觉得好吃。”
　　可不是好吃么, 她肩上还留着牙印呢。
　　楚楚哼哼着别过头去。
　　“师父你好过分哦……”
　　“过分？刚才不是楚儿说很舒服的？”褚河真君弯腰, 靠近了凝视小徒儿, “师父要停的时候，是谁哭着要继续的？”
　　褚河真君的声音本有几分冷硬, 而今温柔下来又带三分笑意，着实是教人酥到了骨子里。
　　此话一出, 楚楚的脸色当即通红。
　　楚楚勾过一旁散落的衣衫，默默的遮住了脸。
　　正因为是她自己要求“还要”的，所以才觉得格外羞耻啊。
　　她哪里知道师父会有如此手段，两巴掌轻轻下去, 比之些微的疼痛, 快活如汹涌的潮水般散开, 根本就教人欲罢不能。
　　所以事发当场她非但没有反抗师父的“暴行”，反而主动送到对方手里，求着继续……
　　到底算“打”吗？算？不算？
　　……这身体也太敏感了，这样都能被送上云端。
　　楚楚捂着脸，却仿佛还能听见自己一声声的娇啼。
　　褚河真君看她这样子却又心软了，撕破那层纸前他还能装着冷脸唬一唬，如今却是真的拿她没辙。
　　与谁往来本是她的自由，她同温轩师兄妹情深他也忍了，可她躺在他怀里还提林深，这如何忍得？
　　不轻不重的两巴掌根本打不疼她，只是要警醒她少胡乱开口，结果她倒是兴奋起来……而今潮水褪下，疼痛显出来了她又委屈。
　　分明都是她哭着要求的，到头来却又成了他的过错。
　　……养个徒弟真的太难了。
　　真君再一次拧眉确认此事，到底是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放了碗筷坐到软榻上给她揉那微红的地方。
　　微红的色泽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明显，三长老揉着揉着，逐渐隐忍又心疼。
　　……他是不是性起时失了分寸，真打得太用力了些？
　　“你呀……日后，不要再这样胡闹了……”
　　她求着要，他被勾着无从拒绝。可贪了一时的欢愉，到头来受罪的还是她。
　　师父的手掌带着灵力，揉开后疼痛很快缓解，尴尬的气氛也随着师父的叹息消融，楚楚的脸皮又可以营业了。
　　她从衣衫里探出头来，从侧躺变为趴下又趴到师父怀里去，手指无聊的瞎拨弄。
　　“师父，你又起来了哎……”
　　褚河真君：……
　　“……拿开……乖些……听话……”师父声音带着隐忍。
　　“不嘛……”
　　三长老很想再给小徒弟吃些教训，然而瞧着她那处绯红未消的肌肤，到底是下不去手，于是猛地站起身来。
　　“师父？”楚楚不解的抬头。
　　不愿意就不愿意嘛，至于反应那么大？
　　师父这回没理她，将装着灵泉的瓶子放在茶几上，丢下一句“别忘了沐浴”便板着脸匆匆离开。
　　走的时候还不忘了把火炉上的汤锅收进储物戒指里。
　　楚楚趴在软榻上半晌，忽而掩面低泣：“我恨小绿江。”
　　她难道不想躺在师父怀里左拥右抱雨露均沾吗？
　　系统也对这戏精宿主无从下手。
　　【你就是又色又贪。】
　　“可是师父英俊，林深师兄体贴，大师兄也好温柔，就连渊十一师兄都好可爱……”
　　【呸，人渣。】
　　……
　　次日楚楚去凌霄峰归还玉简时并未见到师祖。
　　徐归告知，昨日天魔教圣女悄悄来访，天没黑师祖便带着人离开了，至今未归。
　　归期不定。
　　对此楚楚的想法是：这魔修们内部不团结啊。
　　但转念一想，她们合欢宗也不团结。
　　遂觉修仙界人心复杂、天黑路滑。
　　好在师祖临走前留了话，让楚楚将玉简先留着，或者转交给玉卿真君皆可。
　　楚楚于是在徐归的帮助下采集了荷花露，又稍挖了几节藕，再补充了些泉水，这才离开了凌霄峰。
　　春日挖藕不划算，但它好吃呀。
　　楚楚也没去找掌教师伯，而是暂且自己留下了玉简。
　　因为林深师兄正在山下等她。
　　林深已有虚丹顶峰的修为，神识扩张开来可覆盖的范围是楚楚的数十倍，且对神识延伸范围内的事务感知更加清晰敏锐。
　　是以两人进入合欢宗后山后，很快便寻到了一只适合楚楚练手的妖兽。
　　战斗结束后，楚楚尝试着自己拆解了材料，虽做得不算熟练，好歹该取的部位都取到了。
　　林深招呼着她往回走，眼看要出后山范围，楚楚问道：“师兄不是要寻找药材吗？”
　　林深晃了晃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一株灵植，道：“已经寻到了一株，今日还有别的事，便不耽误了。”
　　“不知何事？”
　　“带你去借书。”
　　于是两人又去了藏书阁。
　　在林深的要求下，楚楚将其他借阅的书籍都还了，新借了三本褚河真君所给书单上的书籍，其余六本全都是炼丹类的书籍，包括但不限于《仙岳洲常见药材图文合集》、《低阶灵植的采摘与保存》、《五品之下灵植名录》等等。
　　六本书，合集九十多万字，要求是五日内背熟。
　　涉及学习，师兄们全都是教导主任。
　　“每日背二十万字的话，小师妹还能剩下半日玩耍呢。”林深师兄笑着给她分析。
　　楚楚“感动”得几乎痛哭流涕。
　　遥想当年某江追小说时，一天能看三十万字，还怨怪作者万更不给力，岂会想到自己也有今日？
　　年少正是贪玩的年纪，对逼迫自己刻苦的事情往往深恶痛绝，就连最懂事的温轩年少时也因为不想背书“离家出走”过，霍陨他们更是会变回原形从山上嚎到山下。
　　更有如林珑那般，开心时叫你大师兄，有求于你时能跪下叫二爷爷，不高兴了就直呼林深你个王八蛋，他早已习惯且能熟练应对。
　　——先要求背二十篇，求饶都不出彩就十八篇，求得好就手下留情减到十六篇，结果哪怕没背完，只要达到十三篇且认错态度好，那训斥几句便且绕过。
　　反正他的底线其实是十篇。
　　林深已做好了承受她撒泼哭闹的准备，再不济会如岑越、红纱他们般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唯独没想过，楚楚幽幽的看了他一眼后，“哦”了一声再无下文。
　　“楚楚……我的意思是，六本书要全部背熟……”林深试探着道。
　　“林深师兄放心，我会在五天内背熟的。”楚楚点头。
　　她能怎么办呢，为了自己的未来，现在也不敢任性啊。
　　林深：“……”都不反抗的么，他觉得心里不踏实。
　　“我知道，让你背那么多内容，压力定会很大，你若是不高兴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实在不行，每日清晨的实战咱们可以取消……”
　　“不用！”楚楚毫不犹豫的拒绝，“师兄，我就剩这点儿放松的时间了，您饶了我吧，我真的会按时背完的，不就是九十多万字吗，炼器的一百多万字我都背完了。”
　　两次与妖兽的实战下来，她越发的觉得，弓箭与自己简直是天生的契合，起码算自己的半个老婆。
　　她不要失去这和老婆相处的时光。
　　“……也行吧。”林深心情复杂。
　　……还真背完了啊。
　　……他以为大师兄会抬抬手，让她将三品以内的内容背熟了，其余的日后再慢慢补上呢。
　　……小师妹平时那么会撒娇，怎么这时候刚硬起来了。
　　而楚楚此时也顾不得关照师兄脆弱的心灵。
　　毕竟她自己的心灵也很脆弱。
　　炼丹炼器的书都要背，难道阵法能逃得掉？想到今后还有近半月这样昏天黑地的日子，她就需要自己给自己做做心理疏导，以免暴起伤人影响不好。
　　上午的炼丹课程开始后，林深看她情绪不高，担心她炼丹失败会影响信心，所以没有让楚楚继续在炼丹房操作，而是合共给她详细讲解了三张丹方，计划等她状态好了再动手炼制。
　　楚楚只以为是正常的课业安排，并未看出林深的一番良苦用心。
　　但开始学习后不久，她就调整好了状态。
　　课程结束后，林深取了一篮子覆盆子放在桌上，轻声道：“昨日我去后山采药，在一处温泉边瞧见的，觉得味道不错便采了些回来，小师妹尝尝味道如何吧。”
　　……就当他赔罪吧。
　　每日背诵二十万字什么的，哪怕知道楚楚可过目不忘，他还是觉得有些残忍。
　　楚楚瞧见那覆盆子，眼睛都亮了，自然顾不上去想其他。
　　覆盆子正常五月中旬才成熟，而今不过三月下旬，能遇见绝对是运气，不好好珍惜是要遭天谴的。
　　……是记忆中的味道，但比记忆中更好吃。
　　这一柳条蓝子的覆盆子虽非灵植，到底其植株生长在灵气氤氲之地，不仅成熟的时间更早，口感和味道也绝佳。
　　楚楚接连吃了十几颗，才有些念念不舍的停下，抬头看向林深：“师兄你总给我带东西，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报。”
　　“都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小师妹好好学习便是我希望的了。”林深摸摸她的脑袋，“林珑她们又……不爱吃，也就是你贪这些小零嘴。”
　　“可常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可不想做个不讲礼数的人。”楚楚认真道，“林深师兄，你闭上眼睛好不好，我有惊喜想给你。”
　　林深不疑有他，笑着闭了眼：“那我倒想知道是什么惊喜了。”
　　“也不许用神识偷看。”楚楚又叮嘱道。
　　“好。”林深嘴角带了笑意。——她这么懂事，不管送的什么，他都会开心的。
　　作者有话说：
　　我已经通宵找猫三个晚上了，大概是真的找不回来了，它就在隔壁靠山的那个老式小区，好胳膊好腿儿吃嘛嘛香，叼着大老鼠从我面前耀武扬威的走过，过一会儿又回来吃了我的猫粮和猫薄荷，让靠近让摸摸不让抱，追不上没法带它回家，一起失踪的还有楼下大橘（母），每天早晨五点左右觅食时会嗷嗷叫……感谢在2021-01-03 23:55:20~2021-01-04 20:59: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30瓶；我想吃布丁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2、十一哥哥
　　楚楚确认林深没有偷看后, 将那枚拇指大小的玉瓶取了出来，拔开盖子，在浓郁的木系灵气散开的同时, 动作极快的以法术牵引，让那滴天星木灵液飞入了林深口中。
　　林深只觉嘴唇微凉，随即磅礴而浓郁的木系灵气便散入他四肢百骸，伴随着旺盛的生命力不断地融入他体内。
　　他即刻意识到了什么，但再要反悔逼出已然来不及, 只能睁开眼复杂地看向楚楚后, 调整动作盘膝打坐，运行功法引导体内散乱的木系灵气。
　　楚楚昨日就从渊九那里确认过了, 即便是虚丹期吸收一滴天星木灵液也至少需要大半日。
　　所以她自然不急着看成果，确认林深没别的问题后, 便关上了大殿的门。
　　渊九、霍陨、西延等人都容易用话挡回去，温轩却不是好糊弄的, 他瞧见大殿的门紧闭着, 只用神识一扫便知林深在里面。
　　但以林深和楚楚的性格, 两人若真是有点什么，可不会害怕他知晓；深哥更不是那种自己躲着不敢打招呼, 让小师妹出来应付别人的性格。
　　故而温轩略一思索，便知林深怕是有什么事情被暂时缠住了；而小师妹既然不慌张不担忧, 那定不是坏事。
　　连汤都在院子里炖，定是不便被打扰。
　　那么……便是深哥突然有所顿悟在修炼。
　　于是温轩一句也没多问，只取了夜明珠出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将院子照亮了，笑道：“小师妹说的那东西虽不难做, 却是第一次见, 需得再琢磨琢磨, 今日便不炼器了，我们先学其他的。”
　　大师兄既然体贴地不追问，楚楚也不啰嗦，感激的看他一眼，很快进入了学习状态。
　　今日炼器的课业完成后，温轩帮忙端了汤，与楚楚一道走到玉衡殿旁的路口，方才道：“小师妹，我替深哥谢过你了。”
　　“大师兄何出此言？”楚楚诧异道。
　　“深哥的资质虽不如你我，在二品灵根中却也是顶尖的，本不该蹉跎到现在……是我的存在给了他太大的打击，后来虽然释怀，却到底是雁过留痕……”温轩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此番在外确有收获，但回来后迟迟没有动静，便是缺一个契机……以他的性格，凡事总要做到周全的，而今既然没有做好准备在你的洞府入定感悟，若说没有小师妹你的缘故，我是不信的。”
　　或是一个眼神，或是一句话，或是突然想起某件事，或是突然的释怀……总有什么让林深进入了顿悟状态。
　　楚楚没再无脑的问他怎么知道林深是在入定感悟。
　　将来要做掌门的人就是不一样，点滴蛛丝马迹就被他汇成了真相。
　　这本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楚楚也就承认了：“前日渊十一师兄送了我一滴天星木灵液，我现在的修为用太浪费了，想着林深师兄也有木灵根，便借花献佛给了林深师兄。”
　　“小师妹此言差矣，用旁人的东西来送人才是借花献佛，既然是别人送给你的那便是你的东西，功劳自然是你的。”温轩纠正道，“深哥不会收的，所以你是骗了人……强行给的吧？”
　　“林深师兄多日来对我很照顾，又陪我去后山猎杀妖兽，我送点礼物算得了什么，大师兄怎么就笃定他不会收？”
　　“天星木灵液须得五品灵植天星木达到五百年以上树龄方才产出，五百年份的十年才有一滴，千年的三年能有一滴……其极为难得，无法人为培育，既可直接服用，也可做炼丹炼器之用……如此珍贵，对小师妹你现在来说已经是家产中的贵重物，深哥岂会轻易接受？”
　　“哦。”
　　拐弯抹角说她穷呗。
　　楚楚礼貌的笑笑。
　　凡事适可而止，大师兄你总让我尴尬的话，我真会咬你的。
　　好在温轩没有追问更多，只把把汤锅交给楚楚，交代了句若有问题及时找他便离开了。
　　同门友爱是好事，可他心里不知为何堵得慌。
　　……能接受天星木灵液这样的礼物，说明小师妹已经不拿渊家兄弟当外人。
　　……她自己也有木灵根，是多喜欢才会舍得将天星木灵液送给林深。
　　……他该祝贺深哥的，可……不，他只需祝福就好。
　　玉衡殿前值守的仍是渊十一，师父褚河真君还是没有回来。
　　楚楚将汤锅在炉上用小火煨着后，出了门方才取出早晨收集的荷花露交给渊十一。
　　渊十一先是惊喜，神识扫过瓷瓶后又是一惊：“竟这么多！”
　　“春日雾大露重，我又去得早，便多收集了些。”楚楚回答。
　　还得多亏徐归用法器给她搭了个临时的水上长廊，否则边御剑边收集露水的话就慢得多了。
　　“这些荷花露的成色极好，六哥定会高兴的。”渊十一感激道，“几日后便是六哥生辰，楚楚若是不介意的话……”
　　“若届时有空，我定到场。”楚楚道。
　　渊十一的态度明显黏糊了些，一路将楚楚送到路口还有些不舍：“楚楚……”
　　“十一师兄可是有事？”
　　“没事，我……”
　　他不知该怎么形容心里的感觉。
　　灵植上的露水之所以和普通露水不同，全赖于露珠中蕴含的灵气。
　　然露珠从凝结到消散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灵气与露水相融的程度极浅，收集露珠时动作稍重些，露珠中的灵气便会流失大半。
　　最上等的荷花露，需得每一滴露水从花瓣上滚下来的过程中，受到的摇晃极少、露珠从始至终没有破碎……
　　他本没有指望太多。
　　直接用水系法术将大片露水引入瓶中，他自己凝练过后也勉强送得出手。
　　能够一滴滴的收集、有小半的露珠不在瓶外破碎，那便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楚楚收集的这瓶荷花露，已经可以勉强称作最上等……少有破碎的几颗，多半是意外……意味着她收集每一滴露珠时都是小心翼翼的。
　　楚楚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只是惊讶渊六师兄未免也太爱喝荷花露了，否则渊十一怎会因为得了可以作为生辰礼物的荷花露高兴成这样。
　　“十一师兄既然无事，我便先回去了。”
　　“是去见林深师兄？”渊十一开口说罢，怕楚楚误会又解释道：“林深师兄今日上午去你那里后，我们谁都没有看见他离开，我们兄弟间随时有互传信息的……”
　　楚楚笑了笑：“林深师兄确实在我那里。”
　　至于渊十一等人盯着她的住处，这怎么想都是师父为了她的安全做的安排，她才不会生气呢。
　　渊十一正懊恼自己刚才说错了话，见她如此坦荡更觉得自己方才太奇怪，欲言又止半晌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只低声道：“荷花露的事，辛苦你了。”
　　小师妹那么好，他不该草率的开口，至少……至少得洗个澡、熏个香、找大哥加个祝福，才能来表白心意，否则模样太丑被拒绝了怎么办……
　　与此同时，系统在楚楚识海里炸毛般的弹幕刷屏。
　　【宿主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渊九那个颜控就罢了，渊十一的好感度为什么一下子跳到百分之八十九了！】
　　“比起天星木灵液，这些荷花露不足一提。”楚楚笑着回道，没有理会叨逼叨逼的系统。
　　本想就此离开，看渊十一这模样，楚楚却生出些兴趣来，往前几步走向他：“十一……”
　　渊十一心尖儿跳了跳，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墙壁：“小、小师妹，怎么，怎么了……”
　　这个平常说话动不动就拿“呢”来阴阳怪气的崽，他居然在这个时候红了脸。
　　楚楚兴趣更浓了，往前逼近，伸手按住墙壁仰头看他：“十一哥哥，我今天没有看画像哦。”
　　“哦……啊？……真的？！”渊十一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楚楚的意思后便是惊诧。
　　“真的，我记住你了哦。”楚楚轻声说话，嗓音里带了丝柔媚，“六师兄和八师兄不常出来，我这几日见得最多的就是你和九师兄，九师兄的耳朵下有颗灰色小痣，十一……哥哥你的唇更好看哦……”
　　“是吗……”渊十一局促道，女子的体香悠悠的钻入鼻尖，让他色授魂与又不知所措，以至于憋得脸上更红了。
　　可那跳上九十的好感度，却昭示着小伙子对这一切毫不抗拒。
　　那么就是害羞？
　　“当然是真的……不光是好看，还很柔软，很适合品尝……”楚楚踮起脚，将食指压在渊十一唇上，轻轻抚摸过又拿开，隔着他的衣衫一路往下，“我能记住了，十一哥哥不开心吗？”
　　“……当然开心……我……小师妹……别，啊……”渊十一抽了口冷气，整个人只差贴到了墙上去。
　　“十一哥哥不喜欢我吗？”楚楚挑眉看他，一双眸子里含水带媚，“……还是……不舒服吗？”
　　“喜欢！当然喜欢……舒服，可是……”渊十一憋了半晌，欲哭无泪，“……可是我还不会双修……”
　　最后两个字可谓是耗尽了小伙子的尊严，声音低得险些听不见。
　　楚楚愣了愣，辨别得出他没撒谎，却轻哼道：“十一师兄不愿意就算了，何必撒这种谎来骗我。”
　　眼看小师妹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渊十一急了，上前几步抱住姑娘腰肢，闷声解释道：“我，我是真的不会……我上个月才成年的，大哥说回来找个师姐教我，可是他回来还不知要何时……”
　　“十一师兄的容貌可不像才成年的。”楚楚压下心里的惊讶，用不信任的语气道。
　　“我们家都是筑基就化形的，我按照当时的年龄化形的话，面相太嫩了一点威慑力都没有，而且筑基后又长得慢，所以我就对比哥哥们的容貌化形成青年模样……”
　　实际上不光是他，八哥九哥十哥都是这样……
　　“化形？”
　　“……这……我们不是人族，这点对楚楚你没有需要隐瞒的……楚楚想看的话，我今晚当值结束后，可以给你看的……”
　　楚楚抬头看去，端庄俊美的师兄此刻眸中含水，轻微的喘息压抑着欲望，加之身后的触感……她若非不能，今夜定不会放过这口到嘴的美味。
　　然而此刻，硬件不给力的小师妹只能含泪挣开师兄的怀抱。
　　“十一师兄，抱歉我不知你……刚才不该开玩笑的，是我不对，我该回去了，林深师兄还在等我呢。”
　　渊十一怔怔的放手，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种酸酸的感觉。
　　小师妹并未因他不是人族而有隔阂，他应该开心的，可是……好失落啊。
　　……还有，他不会双修，是不是让她失望了？
　　……可他现在不想要别的师姐教他了，怎么办……
　　渊十一心中惆怅无比的转身，冷不丁对上两双冰棱子样的眼。
　　“爷……九哥……”他心里的旖旎刹那间冷却了。
　　褚河真君目光不着痕迹的下移，落在渊十一挺立的某处，面色越发严肃冷沉。
　　“爷，是我的错，不该在值夜时擅离职守，我……”
　　“小十一年少，爷饶他这一回吧，不如以后我来值夜……”
　　褚河真君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徒留渊家兄弟俩原地对视。
　　“小十一……”渊九阴恻恻的笑。
　　然后渊十一拔腿就跑。
　　“九哥……九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要和你抢的……可是……可是小师妹那么好……啊，别打了，毛掉了啊，秃了啊啊啊……”
　　……楚楚不知她走后的鸡飞狗跳，只为自己又凭白失去场艳遇而心痛，待得回到自己洞府，她立即严肃了神情。
　　作者有话说：
　　楚楚心里苦感谢在2021-01-04 20:59:19~2021-01-05 23:29: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鹤与岚 10瓶；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3、虎狼之词
　　她乃是一品的水木灵根, 又有灵木之体，对木属性灵气的感知自然再敏锐不过。
　　她院外有几亩地的灵竹，院内有四季果树和其他灵植, 木系灵气尤为充沛。
　　而此刻这些灵气都如受到吸引般，正以缓慢但有序的速度往大殿内汇聚。
　　空气也似乎灼热了些，她低头辨别，发现地上也有丝丝缕缕的火系灵气往大殿中汇聚……
　　“灵气聚集，气息外放……”
　　【林深师兄要结丹了哟。】
　　楚楚蹙眉。
　　……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呢。
　　灵气聚集的速度越来越快, 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 动静自然越来越大……
　　褚河真君难得早归一日，还在犹豫要不要去看看楚楚, 注意并枝林中灵气的变化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当即毫不犹豫的往小徒儿洞府飞去。
　　到竹林外时, 正瞧见楚楚关上院门出来，怀里左边抱着狸花猫右边抱着红脸竹鼠。
　　“里面是深儿的气息, 他怎会在你这里突破？”
　　楚楚低声道：“十一师兄送我的天星木灵液, 我给林深师兄服用了, 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他立即就能突破。
　　褚河真君想起昨夜她缠着他问林深的修为境界，再看她现在疑惑的表情, 当即就明白了她的不解之处，道：“楚儿可记得何谓虚丹？”
　　楚楚当然记得。
　　入虚丹期后, 修士可通过天地灵气补充自身能量损耗，不再需要实用凡间谷物，因此又称为辟谷期。
　　此境界内，第一阶段通过金丹流转将液化真气转化为纯粹的先天真元；第二阶段需将金丹虚影在丹田中凝实, 使得其凝练如玉质般真实而无暇；第三阶段以神识于金丹虚影上绘制道纹。
　　金丹凝实并将道纹绘制完毕后, 修士即达到虚丹期顶峰, 将随时引来金丹天劫，度过天劫便结丹成功，成为金丹修士。
　　褚河真君看她一眼，语气淡淡的解释了林深如今的处境。
　　金丹虚影凝实过程中，若是得了感悟也可随时进行道纹的绘制，故而这虚丹期的后两个阶段是可同时进行的。
　　林深早年极有悟性，金丹虚影凝实跨入虚丹后期境界时，道纹已然凝实大半，后来……总之，他此番回来后，体内积聚的法力早已堆积到顶峰，只缺道纹最后一笔，天星木灵液得自千年灵木，其中蕴藏着木系灵韵，强行补足那笔道纹轻而易举。
　　简单来说，法力满值和道纹完整就是结丹的两个必要条件，双双达成就能引下金丹天劫。
　　道纹绘制完整时，法力若是在警戒线上，那还能凭借对自身法力的掌控压一压，待做好准备再行渡劫。但林深的法力已经超过了警戒线，天星木灵液中蕴含的灵气只怕还给他堆得溢出了，最后一笔道纹绘出，气息当即勾连天地，也就压不住了。
　　褚河真君这么解释，楚楚就明白前因后果了。
　　“那岂不是，我给林深师兄带来了风险。”楚楚有些忧心。
　　也不知道林深师兄有没有做好渡劫的准备。
　　“哼，旁人得了机缘骤然突破，难道就不活了吗？他这些年早做了许多准备，不过是金丹天劫罢了，楚儿你不必担心。”褚河真君拉着她后退到寒潭边，“莫要靠得太近，否则天劫将你覆盖其中，那才是给他增加负担。”
　　天劫范围内出现非渡劫者，天劫威力会成倍增加，这是仙灵界修道者的共识。
　　看了眼随后跟来的渊家几兄弟，楚楚没再多说其他话语。
　　东西既给了她，她物尽其用送人便不会愧疚。
　　但其他师兄还在呢，她也不愿意渊十一觉得难堪。
　　毕竟人家十一师兄刚成年呢。——说起来，她这身份也是上月刚成年，若是按照人类的年龄换算，她是不是还要大些？
　　……有点想当姐姐……若是端庄俊美的师兄褪了衣裳，丢了稳重眉眼含情的唤她姐姐……咳咳。
　　才这么想，楚楚便见渊十一目光炙热向她看过来，那满眼毫不遮掩喜悦叫人不免动容。
　　楚楚大方的朝他回了个笑容。
　　然后渊十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渊九拖到身后去了。
　　楚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十一师兄的头发好像有点乱？
　　褚河真君将这些暗流看在眼里，也不言语点出，只是拉着楚楚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十一，去通知你三哥连夜秘密赶回；小九去相思林将林深突破之事告知二师姐，并借调几个信得过的人手……若有人问起这边的动静，就说是渊三在渡金丹天劫。”
　　渊九和渊十一顿时停下了纠缠对峙，当即领命离开了。
　　“小六你在这附近林中布下第一层雾障不许外人进入，小八去前面路口守着，不要让其他人进入后山。”
　　“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啊？”楚楚问道。
　　“渊三也是木火双灵根，他半年前刚在外面突破到了金丹期，旁人还不知晓此事。”褚河真君说道。
　　像是怕小徒弟还是不懂，又补充道：“深儿若想要大师兄的位置，我们也不会阻拦他去争取，但近两月是多事之秋，他突破的事情需得暂且隐瞒。”
　　“师父，我懂得的。”楚楚颔首。
　　宗门内本就有人一直挑拨温轩和林深间的关系，若此时林深修为达到金丹期，定会让这些人更加大做文章。
　　不过看师父他们这些天早出晚归的，必然是在谋划着什么，想来“内奸”的事情解决也不需要太久。
　　到时候林深师兄若还想做大师兄，便可以光明正大去竞争。
　　就这说话间，林子里已起了风，明月与星辰被急速聚集的深灰色乌云遮蔽，晴朗的的夜空渐渐变得漆黑……
　　这是楚楚第一次看见人渡劫，光是这前奏，就已然威势骇人，使得她无端生出胸闷心慌之感，怀里的两只小家伙也在发抖。
　　便是这时，一道暖流从师父的手中传递过来，她当即感到全身轻松不少，方从那种威压中摆脱出来。
　　渊九很快回来，一起的还有八位楚楚不大熟悉的师兄，反正都是一水儿的俊美青年，修为在筑基后期到虚丹中期之间。
　　“别看了，全都是二师姐养的相好，你去勾搭人家能不能成且不说，小心你二师伯找上门来打你。”褚河真君看向小徒儿，冷冷淡淡的泼冷水。
　　楚楚那点儿才冒出来的小心思兹的就灭了。
　　没想到二师伯居然喜欢小鲜肉。
　　啧。
　　有褚河真君安排，渊九与这些师兄很快把并枝林后山的区域都进行了封锁，确保只有动物出得去，没有外人进得来。
　　且有褚河这个元婴真君坐镇，基本可说是万无一失的。
　　劫云聚集完毕，深灰色的乌云遮蔽了并枝林后山的天空，呼啸的风声越来越大，终于天空中开始出现第一道闪电。
　　而后闪电越来越多，终聚集成一道又一道手腕粗细的雷电，陆陆续续的落下。
　　修士步入金丹期，便是真正的脱离了□□凡胎，从此拥有十个甲子的寿命。
　　整个仙岳洲的金丹修士也不足万人。
　　所以动静极大，时间也不短，若非在荒郊野岭渡劫，那么根本瞒不住。
　　二师伯玉溪仙子也因此忍着待在相思林，直到过了好几个时辰，深夜窥探的目光都退去后，方才自身从相思林与并枝林交接的悬崖处翻了进来，急不可耐的询问情形。
　　褚河真君面无表情的搂着小徒弟躲开二师姐的突袭，道：“有我在能出什么事，二师姐你自重些，别借机占便宜。”
　　玉溪仙子听闻爱徒安好，瞬间又恢复了清冷高傲的姿态，眉眼轻轻往上一撩，三分嫌弃便精准的表达出来。
　　“三师弟你也不看看自己又老又丑的样子，我就是身边没人了，再去凡间教坊司挑了慢慢培养，也不会看上你的。”
　　光言语嫌弃不够，玉溪仙子还掏出丝帕将自己碰到师弟袖子的手擦了又擦。
　　褚河真君嘴角动了动，忍住了反驳的话。
　　楚儿还在，不能说得太难听了。
　　二师姐果然是年龄大了，脾气越发的不好。
　　“还有晚辈在呢，二师姐无端造谣，也不怕被人笑话么。”三长老温和的微笑。
　　玉溪仙子还待奇怪自家师弟怎么突然转性嘴巴不歹毒了，便瞧见从褚河身后探出头来，腼腆的笑着打招呼的小姑娘，顿时明白了缘由。
　　呵，男人。
　　又装正经哄骗小姑娘。
　　……等等，为什么是又……二师弟以前身边有过小姑娘么……玉溪仙子秀美凝了稍许，很快又将这念头丢了。
　　金丹天劫共有六到九轮，每轮共有九到八十一道雷劫。
　　所谓命运的馈赠都是标好了价格的，天资越好的修士，渡劫时遭遇的雷劫轮数越多，每轮的雷劫道数也越多。
　　但相应的，成功渡劫后得到的好处也越多，单是雷电淬体对体质的增强，便比吃什么天材地宝都有用。
　　林深此番的金丹天劫共有八轮，每轮共有七十三道，电闪雷鸣的场景在并枝林后山足足持续了一日有余。
　　这一日时间林深消失在众人前，用的是帮助并枝林防护的理由。
　　二长老没想出以前师弟身边到底有有没有小姑娘，索性也就不想了，闲着无聊逗小姑娘玩。
　　……楚楚就是那个被逗着玩的小姑娘。
　　她头一次真心实意的觉得，大家喜欢装正经没有什么不好的。
　　至少可以少听许多虎狼之词。
　　怎么一皇四帝同时双修这种事情，是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该知道的吗？

84、院中花草
　　“四个吃不消的话, 先从两个开始学嘛……”
　　楚楚害怕（bushi）得靠近师父怀里，僵硬的扯出笑容。
　　“不了吧，我就喜欢师父……”
　　……师父, 您捏着我胳膊的手能放放吗，虽然力道不大也不疼，但保持同一个动作太久了我手麻。
　　最后还是温轩闻讯赶来，才将楚楚从尴尬境地中解救出。
　　用的理由也很充分：林深渡劫归渡劫，小师妹的修炼还是不能落下的, 她杵在这儿也帮不上忙。
　　临走前, 楚楚把她那袋不发芽的种子交给了褚河真君，让师父师伯两个帮她瞧瞧, 就当没事儿打发时间了。
　　楚楚一走，褚河真君就变了嘴脸。
　　“二师姐, 我年岁比你小，且修仙界美人榜上我比你靠前, 若说又老又丑, 何不看看你自己？”
　　玉溪仙子万万没想到这人还牢记着两个时辰前的仇：“哟, 以前不是对自己容貌不在意的么，怎得, 小楚楚那么大点儿你真下得去手？”
　　褚河真君：“关师姐何事，又不要你花灵石养。”
　　依靠系统监控范围作弊的楚楚：“……”
　　谢邀, 已经被师父下手了。
　　以及，师父这样子人设崩得一塌糊涂啊。
　　未免受到干扰，楚楚跟着温轩回了合欢崖，第一回真正进了大师兄的洞府, 在大师兄的床上打坐修炼, 天亮后则在他院中习剑。
　　……林深既然渡劫, 那么炼丹和炼器课程的时间便对调，这一日并枝林中电闪雷鸣不曾停歇，楚楚却也没有假期可言。
　　待得晚上天黑，楚楚正半躺在院子里背书时，温轩得了消息进来，匆匆拉着楚楚回了并枝林。
　　林深成功度过了金丹天劫，结丹成功晋升为金丹真人。
　　而最后一轮最后一道天劫劈下后，随着天劫雷云的消散，阳光和小雨一起从天空中洒落。
　　修士成功结丹后，天空会降落灵雨，雨水携带着浓郁的生机与灵气，滋养方才经历了雷劫摧残的这方天地。
　　复苏草木，驱散恐惧，自然也对修士有好处。
　　且修为越低者得到的好处越多，这对那些帮忙封-锁-消-息的师兄们而言也算是回馈。
　　灵雨落在身上即刻消融在体内，增长寿命、增加修为。
　　不多，但一场灵雨下来，也为楚楚增加了十多日的生命时长，增长的修为则相当于她二十日苦修。
　　可别小看这二十日苦修。
　　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中有杂质，灵根起着剔除杂质和锁住灵气的作用，余下的负担则由身体来承受，所以不同境界修士每日最多能打坐修炼的时长都是有数的，超负荷修炼会给身体根基带来损伤。
　　灵根越好身体承受的负担越小，楚楚练气期时每日最多可打坐修炼十个时辰，因此才有为了赶上修炼进度暂且搁置了其他知识的说法，其他资质差的弟子有的一天只能修炼两个时辰就受不住了。
　　筑基期和虚丹期单次修炼所吸纳的灵气更多，但修士体质相较于练气期得到提升却还没达到质变程度，加上这两个阶段还得凝练液化真气、勾连天地之桥、构筑金丹虚影、绘制金丹道纹等，这几样都是要大量耗费精气神，所以每日可修炼时间往往在两个时辰到六个时辰之间。
　　——各大仙门外出游历的弟子大都是筑基期和虚丹期也有这个原因：这个阶段的弟子大都很闲，不如打发出去见识红尘诸事，巩固心境增长见识。
　　“多少日修为”这是按照一日十二个时辰来计算的，等于楚楚要自己苦修二百四十个时辰才能赶上这场灵雨所得……也就是两个月的日常修炼成果。
　　本来天星木灵液只是为了回报林深每日陪她去后山猎杀妖兽，能有这意外收获，楚楚已经非常满意了。
　　而更让楚楚惊喜的是，她在拍卖行买的那袋种子，师父和二师伯在为林深护法期间解开了其中七颗的封印，这七颗种子在灵雨的滋养下，有三颗裂开了外壳、两颗长出了小芽。
　　任谁天天捣鼓一个玩意儿，终于瞧见其发芽了都会忍不住激动的，所以楚楚甚至顾不上自己那被雷电劈得乱七-八糟的院子，忙去后院将这五颗种子埋进土中。
　　她后院用来种植的土本就是特意在玉衡殿后院种灵植的地方挖回来的，而今又经过灵雨的滋润，正是蕴含营养与生机的时候，把种子埋进土中大大有益。
　　待楚楚将几颗种子安顿完毕，林深早已在外面竹林中等着。
　　她去开了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青年拉进了怀里。
　　“小师妹……”
　　“我就不说谢了。”
　　“但你那么聪明，应当知晓我的心意。”
　　“你有自己的顾虑，我不求你现在就给出什么答案，但……能不能，不要对我太见外……”
　　楚楚沉默了好一会儿，推了推林深胸口。
　　“师兄，你勒着我了。”
　　林深于是放松了胳膊，却没有将她放出怀抱的意思。
　　楚楚倒也不计较，抬起头来细细打量眼前人。
　　修士成功渡过金丹天劫后，体质经过淬炼会有脱胎换骨的变化，皮肉骨骼的强度会增强，体态会更加轻盈，气质会更加出尘，容貌也会往着完美的方向更进一步。
　　方才惊鸿一蹩已经让楚楚觉得惊艳，此时靠近了细细的瞧，又发现更多的不同来。
　　肌肤更加细腻无暇，唇色也更自然柔和，肤色比之前浅了些，衬得眼下那颗泪痣愈发鲜红如血……哪怕只是匆匆换了件衣裳，头发也是匆忙间胡乱束在身后的，依旧掩盖不住他的颜色，反而更添几分凌乱美感。
　　“小师妹觉得，为兄容颜尚能看否？”林深一直在看着她，瑞凤眼中眸光更加惑人。
　　“师兄真好看，若我能双修，定将你先骗回去再说。”楚楚毫不掩饰自己的赞美和痛惜，“只可惜……希望我到渡劫修为那日，师兄能不嫌我老。”
　　林深笑了笑，拍拍她的肩头安慰道：“无论如何，我年岁都会比你大，怎会嫌你？”
　　他拿手指抹去她脸上的黑色污迹：“走吧，你今日的炼丹课程还没完成呢。”
　　“好啊。”
　　楚楚满眼黏在美人师兄身上，以致于再次经过院子，依旧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小院儿经历了什么。
　　而林深的目光在掠过那些烧焦的花草时，心情却有些复杂。
　　都是她精心侍弄的花草，如今大都化为焦炭，他自然觉得心痛又愧疚。
　　……但又有些隐秘的喜悦……原本的花草没了，意味着他可以将新的花草种在她的院中，日后她在看到那些他亲手种下的花草，自然会多想起他……
　　他的这种喜悦，在楚楚终于注意到院中的情形后戛然而止。
　　劫雷在形成时的威压是最大的，那时笼罩在其中的人根本无法动弹，渡劫者只有在雷劫正式落下后方能行动自如。
　　林深在她院中引下金丹天劫，虽然在第一道雷电劈下后就迅速转移，可到底没法儿跑远，楚楚的院子被雷劈了不知道多少次，主建筑虽未受损，前院的花花草草却是被祸害了个干净。
　　四时林采回来的樱花枝条全烧焦了。
　　连五绝竹林都有大半亩地化作飞灰。
　　尔后又经灵雨滋养，生机未灭的部分花花草草重新长出来……焦炭里面的嫩芽见过吗？
　　小姑娘肉痛的神情太过明显，以至于林深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小师妹，你院中灵植因我而损，这都是我的责任……”
　　楚楚呆立许久，终于收拾起沉痛的心情，独自往自己殿中走。
　　“无妨，幸好师叔祖送的五绝仙竹无事，大师伯送的四季果树也没伤着，其他的……都是从山林中带回来的，我日后慢慢补足便是，师兄不必太介怀了……”
　　往好的方向想，至少她后院没被霍霍，花费心思最多的朝天椒和调味姜不仅好好的，还因灵雨而拔高了一截，眼看着就要开花结果了。
　　这样想来，她其实也没亏。
　　楚楚不希望林深太愧疚，便又补充道：“师兄结丹成功降下的灵雨全落在我洞府附近，旁人入不得并枝林后山，渊九师兄他们也不会和我抢，等于这林中新长出的好东西全是我的，说起来还是我赚了。”
　　林深有没有被劝到不知晓，反正楚楚把自己劝到了，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次日清晨，“位面融入进程”刷新到了12.3％，新增生命时长*一百六十二时辰，加上前两日的奖励，楚楚的生命时长已经超过了六百个时辰。
　　【主线任务：生命时长达到四十九日（50/49）；】
　　【主线任务（初级）完成，获得主线任务礼包*1；】
　　【主线任务：生命时长达到一百二十日（50/120）；】
　　楚楚和系统讨论了片刻，到底无法确定此次主线任务礼包可能开出的奖励的方向，又考虑到近日都蜗居在门派中，暂且用不到更多的积分和道具，索性将主线任务礼包暂且存着不用。
　　之后的日子，楚楚在完成每日的功课之余，又多了休整自己院子的任务，并时常弄得自己满脸灰黑。
　　没办法，越是灵植越是矫情，不能用法术粗暴的整理，只能手动一点点把脆弱的嫩芽们从焦炭里扒拉出来。
　　对此，虽然那晚楚楚的话让他释怀不少，林深依旧认为自己对此事负有责任。
　　但其他人并没有给他单独补偿的机会，温轩、霍陨、西延等人每日过来给楚楚讲课时，都会带上三两株灵植。
　　虽说都是一品居多，但作为花园里的观赏性植物，那就已经品级超标了。
　　渊九和渊十一兄弟俩更是凭借着自己对山林的了解，在合欢宗后山不知道蹿了多久，硬是给她挖了十二株樱花幼苗回来……品种各不同，品级都是一品和二品。
　　楚楚很不想接受这么多礼物，但是怎么说呢……
　　褚河真君每每来看小徒儿时，都会发现她院子里的灵植又新增了不少，对此心里未免不是滋味，也装着云淡风轻的问楚楚欠了那么多人情该怎么还。
　　楚楚只能哭笑不得的将自己这些天的经历讲给师父听。
　　那株二品的覆盆子是林深师兄送的。
　　他晋升金丹后的第二天带我去后山猎杀妖兽时，顺手就把那棵春天结果的覆盆子给连根撅了回来，并趁着楚楚炼丹时种在了四季果树旁边。
　　楚楚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种好了，说是自己渡劫毁了她的院子非常愧疚，她若不接受的话他会更难过。
　　大师兄温轩带过来第一株花苗的时候，说是合欢崖的竹林边随手拔的，楚楚看着确实不值钱就收下了。
　　之后霍陨和西延他们就理直气胖了：小师妹你都收了大师兄和林深师兄送的，怎么能不收我们送的，是嫌弃我们送的不够好吗？
　　寒若雪和白芍在旁拱火附议。
　　楚楚感觉自己被“套路贷”，但是已经被套牢了。
　　这时候把所有灵植给师兄师姐们送回去，那不是翻脸吗？
　　左右灵植虽难寻，但下品灵植的价格倒也都不贵，她也只能厚着脸皮收下了。
　　……反正她做成了植灵师后，定给师兄师姐们院子里种上等价的花花草草。
　　十二株樱花苗也是一样的道理，她今儿不收，明早渊十一就能给她全部种到寒潭边，并拿一双无辜的眼睛质问她是不是嫌他的花儿碍事了。
　　——讲真他们兄弟往她寒潭边种花这事儿，确实是碍着她打水杀鱼了，但她还不能把狠话这么说。
　　与其那样不清不楚的受了情，还不如坦坦荡荡的接受，至少以后回报的时候她可以理直气壮。
　　就像天星木灵液这事，林深除了那天夜里将她抱在怀里半晌不撒手外，也没法说她不对或者表示要回报。
　　……谁让他们先对她好的，不投桃报李，她心里过不去生了心魔谁负责？
　　褚河真君心情复杂，把小徒儿摁在床上耳鬓厮磨了大半夜，其他师兄弟的传讯符催命样的唤了三回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他想着这些都是小事，让小徒儿自己处理，好歹能锻炼下能力，结果这些小兔崽子就会捣乱？
　　第二天中午给楚楚送饭的人就换成了渊八。
　　“九弟和十一弟被真君派出去做事了。”
　　“对了，八百里外有个修-真集市是专卖灵植的，春天里各种花卉类灵植极多，六哥刚好在那附近办事，他让我问问小师妹可有偏好的类型，今日下午顺便帮小师妹带几株回来。”
　　“这……好看的都可以，如果品级高些或者能入药的话，不好看的也行。”楚楚疲惫的笑笑，已经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了。
　　……至于六师兄昨日生辰还在和大家烤竹鼠，今儿怎么就去八百里外的修-真集市附近办事这种问题，很奇怪吗？
　　当天下午楚楚的院子里规划来种花的地方就不再有空隙。
　　渊八师兄还“路过”四时林，“顺便”将她要做扦插实验的樱花枝条也给折了回来。
　　帮着楚楚将樱花枝条扦插完毕后，渊八又道：“最近新有一批练气六层的弟子通过了内门考核，正要给他们分配去处，真君让我问问小师妹对侍剑弟子的要求，要男还是女、人还是妖、乖巧的还是机灵的？”
　　“乖巧听话信得过便可，其他的倒也无所谓。”楚楚思索后回答道。
　　她而今又不管事，有个人帮着打理杂务便可，练气六层的弟子也确实够用了。
　　渊八遂表示侍剑弟子三日内给她送过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楚楚就要换地图了。
　　昨晚写的不怎么满意，稍微修改了下，增加了当晚渡劫后林深师兄的反应，不想看的小可爱可以不必重复看，大方向没有改变。

85、你又要走
　　当日, 踩着夕阳过来的温轩看见满院花草，微微怔愣后默默将那株新挖的百合花塞了回去，然后才敲门呼唤楚楚。
　　有褚河真君这位氪金玩家插手, 师兄师姐们往楚楚院子里塞灵植的攀比活动至此结束。
　　此后又过两日，楚楚为期半月的修士副职基础课程结束。
　　期间合计背书三百万字，学会布置阵法两个、阵纹若干，学会炼制丹药两种、背诵丹方无数，学会炼制猫砂盆一个、猫砂若干。
　　别的不说, 那猫砂盆自投入使用后, 楚楚终于过上了只撸猫不铲屎的幸福生活。
　　当天中午，渊八给楚楚带来两名少年。
　　两人分别叫水生和洛图, 皆是练气六层的修为，容貌都在清秀水平, 性格果然如她要求的那般乖巧听话。
　　渊八解释，之所以给她挑了两人, 是因为水生和洛图都刚成为内门弟子, 每日也有功课要完成, 所以两人只能轮流值守。
　　此外，渊八还告知楚楚, 既然她暂时不离开宗门做任务，那么每日的课程便不会停下, 只是会在课业时间上做出调整，并加入剑法和箭法的实战课程。
　　具体的安排明早会带给她，今儿她可以休息半日。
　　送走渊八，楚楚给水生和洛图安排了个房间作为他们在她洞府值守时暂住的屋子, 又吩咐了她不在时哪些事情可做哪些事情不可做……但直到离开并枝林, 楚楚心中还是疑惑不解。
　　……主动给她送两个水灵水灵的男孩子过来, 师父他是认真的吗？
　　那97％的好感度莫不是造假的？
　　楚楚这个疑问，很快在寒若雪师姐那里得到了答案。
　　“两个少年长得都很普通吧？”美人师姐挑眉，脸上的神情毫不惊讶。
　　楚楚迟疑着点头。
　　良心说，水生与洛图看起来还是挺养眼的，但这样清秀的长相，放在合欢宗确实只是普通。
　　路边随手薅两个师兄，长得更英俊的概率都有百分之八十。
　　“这不就得了，由奢入俭难啊，就算你吃惯了山珍海味会去尝尝清粥小菜，随便啃两口也就腻了，难道还能天天尝不成？”
　　“长相普通，修为不高，资质一般，对三长老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嘛。”
　　“反倒是给你找女孩子的话，若出现因嫉妒而生事的情况，才不好处理呢。”
　　【很有道理啊，宿主你个花心大萝卜根本防不住，那么多师侄虎视眈眈呢，两个练气期的小崽子算什么，真君都懒得放在眼里。】
　　楚楚：……
　　“但是，我觉得我师父自己想不到那么多。”
　　“哦，前天三长老问了我师父，我师父教他的啊。”寒若雪理直气壮，“三长老本来想给你挑两个姑娘，又觉得咱们宗门的小姑娘都娇气得很，怕你用着不顺手，拿不定主意主意……”
　　楚楚：“……那师姐又是如何知道的。”
　　“师父昨晚在床上说的，宗门上下只收了一个弟子且是姑娘家的就三长老和我师父，刚好那会儿我师父和你师父在一处，这不就……”
　　楚楚：……七长老这是宫斗出身的吧。
　　师姐瞧着很有经验的样子，楚楚很是好奇，但出于礼貌并未深究，而且邀请她一起去玉林山。
　　——玉林山那只带翅膀的青蛇前两天就下蛋了。
　　据说那青蛇这窝共生蛋十二枚，但因为她对象不给力，这些蛋没一枚是能孵出小蛇的，气得当天就让霍陨过去把蛋带走。
　　霍陨早付了灵石把蛇蛋买下来，就等着楚楚和寒若雪过去吃了。
　　这好不容易有了半日闲暇，楚楚自然要将这顿惦记着的美食给吃了。
　　三品灵兽到底不是普通蛇类可比的，这些蛋每枚至少有两斤多重，楚楚看到实物后，很快就在脑海里重新规划了美食路线，提笔写下了菜单。
　　青椒炒蛋、香葱蒸蛋、水煮酒糟蛋是肯定有的。
　　此外将蛋加入盐和胡椒粉拌匀，摊成蛋皮后，无论是蛋皮卷蔬菜、蛋皮卷瘦肉、蛋皮卷虾仁等，都是香醇可口的美食。
　　若是个人爱好的话，蛋皮拿来卷香蕉、苹果、雪梨、芒果等，也都是可以的。
　　霍陨、西延和寒若雪三人都没意见，菜单就这么定了下来。
　　用的是玉林山的厨房，霍陨三人负责处理其他食材。
　　楚楚先切了香葱蒸了蛋，又调匀蛋液贴了蛋皮，然后做了水煮酒糟蛋。
　　待得其他食材处理完毕，楚楚这才再次起锅烧油，先做了青椒炒蛋，又依次煎熟了蔬菜、瘦肉、虾仁等食材。
　　几个菜都很简单，但这青蛇的蛋本身便品质极好，若是加入太多调味反而不美，如此多变但又尽量保留本味的吃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美。
　　……寒若雪边赞美边有些心情复杂。
　　“幸好我前几天把墨白送走了，不然让他知道我吃蛇蛋吃得那么开心，指不定又以为我在影射他。”
　　“师姐何出此言？”楚楚不解。
　　“我从前养了只仓鼠，因为品级太低就没签契约，有次外出游历的时候小家伙跑出去，被只蠢蛇吃掉了……吃了我的鼠，见我长得好看又来搭话，我是因着他身上有鼠儿的气息才和他虚与委蛇的……后来我知晓了他的真身，连吃了三个月的蛇羹，他就生了些阴影。”
　　楚楚：“……”
　　换我，我也得生出阴影啊。
　　幸好她就是个纯血的人，日后就算做错了什么，师姐总不能吃人来吓她吧？
　　楚楚安心了许多，酒足饭饱后与师兄师姐们告辞，又往北山而去。
　　先去的是木奕师叔祖那儿，求些可做香料的植物——这些植物后山也能寻到，但谁让师叔祖这儿比较齐全呢。
　　再去师祖的凌霄山挖些嫩藕、捉些灵鱼、补充些泉水——师祖不在才好呢，这样撒丫子到处霍霍好东西的机会可不多。
　　徐归也是个助纣为虐的，非但帮着挖藕捉鱼，还主动带楚楚去摘果子、撅竹笋，生怕小师妹不能满载而归。
　　撅了竹笋，还捡了些竹荪，楚楚又瞧见附近林子里有蘑菇，想到野菇子的美味，不免有些走不动道。
　　而且师祖的凌霄山上灵气更为浓郁，出现灵植的概率都比别处高，林子里的蘑菇自然会更美味。
　　这眼巴巴的样子徐归哪里顶得住，当即就带着楚楚进林子里采蘑菇去了。
　　香菇、平菇、杏鲍菇、茶树菇、牛肝菌、猴头菇、草菇……楚楚身为史诗级吃货，断没有放过这种“种花家人拼着看见小人儿跳舞也不肯放弃的美食”的道理。
　　所以只要林子里出现的食用菌，楚楚都能火眼金睛的认出来。
　　徐归觉得这些小蘑菇都长得差不多，寻了好几次都被楚楚判定有毒后，干脆老老实实跟在后面替她拎蓝子。
　　阳光不知何时被白云遮住，林中渐多了些白雾，倒不至于影响楚楚两人的视线，但远处就有些看不清了。
　　楚楚身上的披帛被风吹得微微飞起，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看来是要下雨了，徐归师兄，这片林子里的菌菇挺多，我们赶紧采满了蓝子就回吧，否则淋雨了就不好了。”
　　徐归有心和小师妹多相处会儿，笑着道：“小师妹也不用着急，我这里有防雨的法器，实在来不及的话，也不会让你淋着雨的。”
　　楚楚笑了笑，没说可也没说不可。
　　倒不是她要吊着人家，主要是早走晚走，还是要看林子里的菇子给不给力呀……
　　楚楚专注于小蘑菇，徐归专注于小师妹，加之潜意识里不认为会在师祖的山头遇上意外，难免对环境的注意力下降些。
　　两人就这么到了一片松林外面。
　　松林中缭绕的白雾比外面浓郁了一倍不止。
　　不知怎得，楚楚觉得那林子深处有什么吸引着她，熟悉又陌生……
　　而徐归在认出这片松林后，脸色却变得很难看。
　　“小师妹，小师妹，小师妹！”
　　徐归接连唤了好几声，楚楚才从那种奇怪的感觉中回过神来。
　　“怎么了，师兄。”
　　“我们还是往回走吧……前面松林是禁地，不能去的……”
　　松林深处对她的吸引力真真切切，但楚楚到底过了好奇心害死猫的年纪，压下靠近的渴望转身。
　　“正好篮子也快满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两人并肩往回走，楚楚又问道：“不知是什么样的禁地，可是进入了会受到惩罚？”
　　“倒不是，师祖只说那松林里危险，我们进去了只怕九死一生……这禁地藏在凌霄峰深处，外人万万无法靠近的，所以寻常宗门弟子并不知晓。”徐归解释道。
　　“原是如此……”楚楚颔首。
　　她并不喜欢以身犯险，但既然并非不能提的禁忌，等师祖回来后她倒不询问询问，看看是否能得到可用的信息。
　　——楚楚这么打定了主意，却未曾想到，无需等潇然尊者回来，这身后松林深处的秘密今日便会向她敞开。
　　两人说话间已走了数十米，这时林中忽然狂风骤起。
　　楚楚忽然间只觉得腰间被一股力道缠住，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便被拽入了松林中。
　　“你又要走！”
　　作者有话说：
　　推预收文《穿成男主早逝的红颜知己》
　　文案：
　　白玖玖有个秘密，她会在梦中见到自己未来的命运轨迹，本该三岁早夭的她凭借着梦境躲开一次次夭折的意外，平安活到十三岁。
　　这天她又做了个梦。
　　——女主死而复生后性情大变，称得到仙人授艺，推出许多新奇物件赚得大量金银，后因救驾有功被封为昌平郡主，又赐婚临王世子。
　　然而临王世子的痴恋红颜早逝的蓬莱县主，不过是碍于天子赐婚而成亲。女主本是喜欢临王世子的英俊正直，可见这人的心怎么也捂不热便也不再执着，索性将心思都放在经商变革上，夫妻俩相敬如宾的过了一辈子。
　　梦中没有自己，看来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个鬼。
　　“玖玖，这是你李师伯的儿子，你可叫他哥哥。”
　　白玖玖看着眼前的临王世子，小脑袋瓜有些不够用：这什么李师伯的儿子，分明就是临王世子啊！所以自称商人的李师伯？
　　等等！堪为良配又是什么意思？！
　　想到临王世子对早逝红颜的痴情，为了阻止长辈乱点鸳鸯，白玖玖花园偶遇对方时主动上前：“阿爹与师伯师出同门，曾同生共死情谊堪比亲兄弟，哥哥若不介意便将我当做亲妹妹可好？”
　　自此以后，白玖玖真心将对方当做兄长，只愿做个话本里都值不起笔墨的背景妹妹。
　　直到她因梦境天赋而拜了个超有背景的师父，皇室为拉拢白家将她封为蓬莱县主……
　　哦豁，又有死劫要度。
　　红颜可以，早逝不行。感谢在2021-01-08 01:01:06~2021-01-08 22:17: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6、他的执念
　　“你说好回来就原谅我的……
　　我等了你好久……
　　你为什么才回来……
　　你为什么又要走……
　　你又要走……
　　你为什么都到我面前了又要走……
　　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细碎潮湿的吻落在颊边颈上, 楚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方从骤然颠倒眩晕的境地中缓过来，入耳的便是这声声质问。
　　“前辈, 你认错人了……”好在对方实力虽高，却未对她施加任何法术，即便男女之间力气有差距，好歹抓住对方胳膊暂且阻止了其发疯。
　　也不知是哪个字触动了对方，那人突然就停下了动作, 怔怔的看着她。
　　而楚楚仰躺在草地上, 透过胳膊间的缝隙，这才终于看清了对方的真容。
　　该怎么形容呢……霞姿月韵、仙姿佚貌、面如冠玉……一切形容人美艳的词堆积在这张脸上都不突兀, 虽有几分男生女相，但面庞的棱角又让人轻易辨别出他是男人。
　　倒不是说他的颜值就超越了合欢宗众人,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美艳型的容貌, 总是能教人一眼就印象深刻。
　　这样的美人, 竟会被人抛弃？
　　然而目光上移, 对上一双血红的双眼时，楚楚当今心里咯噔一声。
　　平静不过维持了几秒, 楚楚的双手被男人拉开，温热的唇再次贴上她的脸颊。
　　“前辈？你叫我前辈？”
　　“那不然叫什么？”楚楚偏过头去, 尽量避开对方的肌肤相亲。
　　如此情形，楚楚满脑门都是问号，自然不可能动情，但她也不想任由个不知道谁的男人占便宜。
　　美男归美男, 也得有点感情基础才行吧。
　　“叫什么……我叫什么……你叫我什么……”对方被这个问题难住, 抬头捂着额头皱眉, 继而又不满的看向楚楚，“你说喜欢秋天，我就改名叫秋，你还问我叫什么……我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这话让楚楚愣住，一个令人惊诧的名字滑入脑海，她抱着不确定的语气开口：“……虞秋？”
　　但是，虞秋师叔祖不是女的吗？
　　等等……好像，也没谁说过虞秋尊者是女修……只是宗门内传闻喜欢他的男弟子实在太多了，虞秋这个名字又偏女性，所以她下意识的以为……
　　“虞秋？虞秋？……对，我叫虞秋，你说喜欢秋天，又说我的姓好听……我叫虞秋……”男人喃喃着，脸上带了喜悦，眼里的血红色似乎淡了几分，“你记得我的，小骗子，你还说我认错人了……小骗子，你又想骗我……”
　　楚楚趁着这机会艰难的抢救自己，身体以贴地挪移的方式往头部方向拱出去些许，总算摆脱了和虞秋面贴面的距离。
　　“虞秋师叔祖，您真的认错人了，我只是个刚入门几年的小弟子，与您从不相识……”
　　麻蛋她海归海，还真没渣过这种级别的美人啊。
　　“骗人！”虞秋猛然从她胸口处抬起头来，“你别想骗我……你是不是后悔了不想原谅我了？”
　　“我真不……”眼看对方眼里的血红色更深，楚楚截断了辩驳的话语，“……那我是谁？”
　　麻蛋她从不轻易给人许诺，许诺了就一定会做到，这次到底是给哪个王八蛋背锅了？
　　“……你是谁？你是小骗子，你是我的小骗子……”
　　“那我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叫什么……你的气息我不会认错的！你别想又骗我，你总是骗我……拿剑的名字骗我，拿洞府的名字骗我……你叫什么名字……”
　　虞秋努力去思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神色愈发暴躁。
　　“小骗子……我只是不慎打伤了他，你就怪我恨我……你就那么喜欢他么，我不管……你说好回来就原谅我的……”
　　楚楚眼看着他瞳孔全数变得血红，心中便叫不妙。
　　“虞秋！”
　　下一秒，撕拉一声，楚楚的衣裳便被撕毁了大半，虞秋不管不顾的将她压在身下，血红色的眸子中落下泪来。
　　“我不管……你说好回来就原谅我的，你说回来要和我双修两天两夜当做是和解的……你又想走，我不答应……”
　　楚楚怔了怔，心中未免因其悲痛而动容，但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小命着想。
　　“虞秋，我现在不能和你双修。”她捏住他作乱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道，“我身体出了问题，现在和你双修的话我会死的。”
　　“你又想骗我……”
　　“你要试试吗？试试自己一时快活，然后看着我死在你身下，鲜血流满草地、打湿的衣裳，你的手上沾满我的鲜血……”
　　“不要说了！”虞秋抱住自己的头，表情痛苦不堪，却在竭力克制自己的动作。
　　“小骗子，我知道你肯定是又要骗我……”
　　“可我不敢……”
　　“你快走啊……赶紧走……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楚楚何尝不想走，但她刚才已经探查过，此地四周设满了重重禁制，根本不是她的实力出得去的。
　　徐归是看见她被拉进松树林的，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别人来救她。
　　但如今师祖不在，门中修为最高的也就木奕尊者。
　　她没记错的话，虞秋尊者可比木奕尊者早几十年步入化神期，能不能打得过虞秋尊者还是问题。
　　就算打得过，可木奕尊者赶来要多久？打开这些禁制又要多久？
　　在这之前，她得自保……
　　此刻的宁静只是暂时的，压抑得越狠反弹得越厉害。
　　从虞秋尊者越发血红的眸色，楚楚几乎可以判定，她若不采取什么行动，对方大概率会在援兵赶来前强了她。
　　“系统，确定了没有！”
　　【宿主，确定虞秋尊者是心魔发作哦，结合此前得知虞秋尊者渡劫后便闭关疗伤的消息，他多半是在化神天劫中被心魔所惑，虽度过了天劫，神智也陷入了混乱。
　　修士生出心魔，十有八九是因执念，从他方才的话语来看，他的执念……】
　　楚楚：……
　　他的执念，是原谅与和解。
　　而代表和解的……是两天两夜的双修。
　　“这……我真给不了……”
　　【宿主，心魔出自魂魄，虽控制身体却与身体无关，心魔气息缠绕的也是神识……若是心理上达成了执念，也许能消融心魔气息哦……就算不能抚平对方的心魔，他这么疯疯癫癫的，想必也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总能为你争取时间……】
　　“小骗子……你……怎么还不走……”
　　“虞秋，你怎么就确定是我呢？”楚楚取出了梦境卡捏在手里。
　　“你的气息……我什么都忘了，也不会忘了你的气息……你走吧，你快走啊……你都不要我了，留下做什么……”
　　每个修士的气息都是独一无二的，哪怕是性格相似的双胞胎修炼了相同的功法，气息也只会相似而不是相同。
　　所以，到底是虞秋认错了，还是另有什么隐情？
　　好在，他不是心魔发作了胡乱拉个人进来发泄，她即便是背锅，也不至于背得太过冤枉。
　　楚楚叹了口气，压下心里的疑虑，捏碎了手心里的梦境卡。
　　只希望这人清醒后，发现她不是他要的人，又再一次发疯吧。
　　梦境卡：一次性卡牌类道具，使用后会将使用者在内的最多三人拉入梦境，生效范围一百米，使用效果无差别但修为高者可抵抗或破除。
　　但很显然，虞秋这样神智不清的状态，甚至没有认知到两人的意识已经从现实转移到了梦境。
　　依旧是松林深处的草地，还维持着他压着她的姿势，若不是神识还能探到现实中两人昏睡过去的身体，只怕连楚楚也要觉得这里就是现实。
　　但不管怎样，决定已经做了，就没必要再扭扭捏捏。
　　“虞秋……我骗你的。”楚楚主动搂住他，“我回来了……原谅你了……可以双修，现在就可以……”
　　“小骗子，你果然！”
　　不等他发怒，楚楚按住了他的唇，咬上他的耳朵：“你还记得怎么双修吗，这么多年，你不会不行了吧？”
　　“你胡说！”
　　男人当然不能被质疑不行，哪怕是个神智迷乱的……
　　梦境卡的效果，完全复制了两人现实中的身体。
　　所以触感是真实的……疼痛也是真实的……只是楚楚没想到会这么疼，她险些咬破了嘴唇。
　　本该完全失去理智的虞秋，在这时竟像是发现了她的痛苦，动作温柔了不少。
　　……之后，水到渠成，她完全接纳了他，快乐渐渐驱散了疼痛……
　　最后将她按在怀中时，他含糊的在她耳边轻唤。
　　“楚楚。”
　　就这么两个字，让楚楚心神剧震，刹时间乱了分寸。
　　……她没有告诉过虞秋她的名字。
　　可她来到这个世界不足一月，她真的没有见过虞秋。
　　更别说有这样一出虐恋情深。
　　虐恋的虞秋，情深的也是虞秋。
　　但楚楚还来不及想更多，又再度被拉入浪潮中。
　　亲密相拥时，隐约间，似有些什么画面从她脑海中闪过，待她要去细究却又不见了踪影。
　　况且虞秋实在太激烈了，她又敏感得很，也实在没办法好好去思考……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究先发了，晚上有没有不确定哦

87、心魔已除
　　虽是梦境, 感觉却是真实的。
　　按理说初承情.事实在不该太过，然而陷入情.欲的虞秋早已失了理智，身心都只想抵死缠绵。
　　偏偏如此疯狂的虞秋, 还记得要按时运转双修功法，可见他的执念有多深。
　　楚楚既然决意尝试替他消除心魔，便不会轻易半途而废，因而哪怕多次在崩溃的边缘，却依旧没有解除梦境。
　　……否则她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承受了他多少回冲击, 更忘了自己在云端与谷底间跌宕了多少回……
　　不知过去了多久, 虞秋死死将楚楚摁在怀中，喘.息过后眸中的血色终于褪去。
　　……好美的眼睛, 像秋天夜晚的天空，静谧中微带几分霜华。
　　楚楚这么想着, 再也坚持不下去陷入昏睡。
　　虞秋清醒过来，看着怀中姑娘陌生的脸陷入沉思。
　　她的模样很陌生, 但……很亲切……那种牵扯着魂魄的熟悉感, 和毫无端倪的记忆形成鲜明的对比。
　　眼前这张脸倾城绝色, 因着疲惫而带着些楚楚可怜，唇色和脸色都有些苍白。
　　他记得自己将她反复卷入情天孽海之中, 痴迷至极完全忘了自己在何时何地。
　　虞秋凝视着楚楚，眼中是自己也不曾发觉的温柔与深情。
　　指尖一点点描绘过她的眉眼, 虞秋将这张脸牢记在心里，又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然后抬手将梦境破除。
　　小骗子，这次连双修都是假的。
　　……两人仍相拥躺在草地上, 比起进入梦境前不同的是, 楚楚身上盖了件衣裳, 遮住了她裸-露的肌肤。
　　“大师兄。”虞秋看向随意地坐在草地上的人。
　　潇然尊者看过去，目光先落在楚楚身上，然后才看向虞秋：“这几日你状态还好，我才敢放心离开。”
　　虞秋自从度过化神天劫后，一年里有大半年在压制心魔，余下时间一半在发呆，剩下一半在发疯。
　　也就是趁着他发呆的时候，潇然尊者才敢出去溜达溜达，谁知就出了事儿。
　　“我好像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然后……心魔就发作了。”虞秋起身，弯腰将楚楚抱起来，“她救了我。”
　　……他察觉到潇然尊者对他很不满，比他之前发起疯来毁了半个凌霄峰时还要不满。
　　“她救了你，也救了自己，我虽不知她是怎样制造出那样真实的幻境，但倘若不是她自救，只怕现在已经死在你的手里。”潇然尊者道。
　　正是发现了那类似幻境的梦境，他才暂且没有搬动两人，以免反而帮了倒忙。
　　虞秋皱眉，眉宇间隐隐有几分倨傲：“我不杀人。”
　　这么多年，他即便是心魔发作时，也未曾无故伤人，更别说杀人。
　　“你从前也不胡乱发-情。”潇然尊者冷笑。
　　“我……”虞秋默了片刻，“我记忆里什么都没有，但我确定，我要找的人就是她……我不可能会伤害她。”
　　……潇然师兄的态度比他想的更恶劣。
　　“她是灵木之体，极阴属性的。”潇然尊者随意站起身来，看着虞秋道。
　　木属性相关的事情，对虞秋不需要多解释。
　　短短几个字让虞秋变了脸色。
　　他发疯时的记忆是有的，所以他差点……原来小骗子这次没有骗他。
　　因为她不愿要他而翻滚的几分不舒坦骤然散去。
　　心口突如其来的钝痛太过明显，好在他的脸色本就苍白，倒也看不出什么变化来，只是微微抿起的嘴角泄露了他的情绪。
　　但最后虞秋只是道：“师兄，借你的房间用用，我这里……太简陋了……”
　　他说这话时，脸色有些别扭。
　　岂止是简陋，在这松林的中心草地上，不远处合共就一个木制的六角凉亭，连桌椅都没有，更别说床这种奢侈的家具。
　　倒不是潇然尊者虐待师弟，实在是……某人发疯一次就要无差别摧毁不少东西，他在这松林里的临时住所一开始是精心修缮的华美楼阁，后来不知重建了多少回，到现在……
　　别说修房子的人烦不烦，虞秋自己清醒的时候都觉得烦，所以能对付就对付过去。
　　他再之前的“住所”，是他削了棵树干搭成的长凳，长凳被摧毁后还在树杈上躺了几天，后来潇然尊者看不下去，才把凌霄峰弟子练手做的六角凉亭放置在了草地上。
　　至今才半月不到，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六角凉亭已经有两根柱子被破坏了，印子还新鲜着。
　　对于随手拆迁这种事，一开始虞秋也觉得不好意思，但时间久了次数多了，脸皮就渐渐厚了，在废墟里打坐修炼都无所谓，唯独这次……
　　将小姑娘折腾成这样，却连个让她休息的地方也没有，难免觉得有些不可名状的难堪。
　　潇然尊者没有先回应虞秋，而是走过去，手指搭在楚楚的手腕上，查探一番确定楚楚无碍后，方才道：“舍得离开我这里了？”
　　若换了年少时，以他倨傲的脾气，潇然尊者这句话就足够他负气转身。
　　但这些年向大师兄低头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没感觉了。
　　“多亏了她，而今我的心魔已破，当尽快闭关，一鼓作气将残余的心魔气息驱逐干净，才不会枉费她受的这番罪……”虞秋低头看着怀中的楚楚，“这些年给大师兄添了许多麻烦，我日后定会赔罪。”
　　“走吧。”潇然尊者转身。
　　虞秋松了口气，忙抱着楚楚跟上去。
　　他其实心中有些本能的不舍，但驱逐心魔气息的事情不能耽误，若是将她带回他的山头，无人照看是一回事，只怕他闭关后文昊他们会为难他。
　　他是发疯不是犯傻，猜得出楚楚的大概身份，也知道这些年因他的缘故，文昊与大师兄门下关系紧张的事情他一清二楚，只是实在分不出精力去管。
　　到了潇然尊者的洞府，将楚楚放在床上后，虞秋没有停留的转身离开。
　　消失的记忆和熟悉的气息，百年来的过往和年方十六的她……这其中的种种辛密，都需要他清醒着才能找到答案。
　　他什么都不记得，却又莫名的知晓一些看似无用的细枝末节。
　　比如她真正欢喜的时候，其实娇气得厉害。
　　但她这次一声也没有哭。
　　她是在逼自己承受。
　　“大师兄……那是她的东西，待她醒来后让她去取吧。”
　　“……行吧，下山时小心些，别被老三瞧见了，你现在一半实力的发挥不出来，打不过他的。”
　　“河儿为何要与我动手？”虞秋不解。
　　“你以为楚楚是谁的心肝宝贝？”潇然尊者凉凉的道。
　　虞秋这时候要是被老三当场截住，打人算是轻的。若非楚楚完好无损，只怕合欢宗的天都要捅出个窟窿来。
　　瞧见小徒孙疲倦的模样，潇然尊者又觉得……若非心魔事大，真想让老三揍他一顿。
　　楚楚再醒来时，已经是她上凌霄峰的第三日。
　　算上她昏睡的大半日，等于说虞秋尊者足足在梦境里折腾了一日有余。
　　楚楚向师祖复盘了此次事件的经过，笑了笑道：“……我还以为，他真要两天两夜。”
　　“我看他挺想的，但你神识强度不够，撑不住了。”
　　梦境中不伤及她的身体，却无时无刻在消耗她的神识，所以在瞧见虞秋眸色变黑时，心神放松便陷入了昏迷。
　　哪怕是现在睡了大半日，楚楚依旧觉得疲倦不堪，哪怕师祖给她服了恢复神识的丹药也还是活跃不起来。
　　“师祖，我想回去了。”撑着从床上起身，楚楚道。
　　潇然尊者拦了拦她：“不问为什么？”
　　“……我可以知道吗？”楚楚看过去，有些微诧异。
　　虞秋之前那样子，距离入魔就是临门一脚的事儿。
　　天劫中受伤不罕见，毕竟那么多道雷劫噼里啪啦下来，完好无损度过的才是少数；但天劫中生了心魔，且那么多年没有走出来，传出去大小算个丑闻了。
　　按理说不该是她这样才筑基的小弟子该掺和的。
　　“若度不过心魔，入魔了那是丑闻。可度过了心魔，便是道心坚定的典范。”潇然尊者笑着将手递到她面前，“而且，楚儿你也算是当事人了。”
　　无端受罪，若连缘故都不知晓，这对她不公平。
　　“也好，省得惦记。”楚楚想起梦境中的经历，心情算不得很好，攀着师祖的手臂起身来。
　　只是还未等她下地，潇然尊者率先将她抱起。
　　“师祖带你去看件东西。”
　　再入松林，此番才来得及打量林间景致，楚楚窝在师祖怀里，不时的还能看到雨后露头的各类蘑菇。
　　只是此时，她的心情再没有那日与徐归师兄漫步林间时的松快。
　　穿过松林外围，到得中心的草地，走近之后，楚楚瞧见了六角凉亭旁边的一株不足半米高的小树。
　　小树外形并不出彩，紫茎青叶，开着几朵拇指大的黑色小花，结着几颗黄色的小果子，放在这因灵气而植物常有变异的修仙界，并不引人注目。
　　但楚楚知道，这就是师祖要带她来看的东西。
　　也是那日她在松林边时，吸引着她的东西。
　　不需要潇然尊者多言，楚楚从他怀中下地，跪坐在草地上，本能的抬手抚摸那株小树。
　　她的手接触道青色的树叶时悄无声息，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在明媚的阳光下，这株小树没有影子。
　　系统已经在她的脑海里惊叫起来。
　　【建……建……】
　　“建木，青叶，紫茎，黑华，黄实，其叶如罗，其实如欒，其木若蓲，其下声无响，立无影也。”楚楚轻声道，“看这大小，应是遗落的种子生长出的幼苗，长不大的。”
　　这是她前几日才背过的灵植书籍中的内容，列在传说一类，无有人前现身记录。
　　“系统，蒋歆那厮到底瞒了我多少秘密。”
　　蒋歆（xin），字子文，十殿阎罗之首，秦广王是也。
　　【我……我不知道啊……人家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人工智能啊……】
　　“呵……”楚楚不置可否。
　　她抬手，遵循本能施展了一个自己从前从未学过的法决。
　　小树晃动，随即化作一道绿芒没入楚楚体内。
　　作者有话说：
　　从这里开始，感情的铺垫已经差不多，楚楚修为的提升速度就会开始加快了。
　　引用备注：“建木，青叶，紫茎，黑华，黄实，其叶如罗，其实如欒，其木若蓲，其下声无响，立无影也。”——引用自《山海经·南内经》
　　感谢在2021-01-09 08:56:16~2021-01-10 23:43: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04、星空不坠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8、师祖我怕
　　楚楚凝神内视, 便见的丹田中，此时平静的灵气海上正悬浮着一株两寸大小的绿影，正是那化作绿芒进入她体内的建木幼苗。
　　运转功法片刻, 安抚了建木幼苗，确定其暂且不会动荡后，便收敛心神睁眼起身。
　　“让师祖久等了。”
　　潇然尊者抬手阻止了她行礼，看她的目光有些复杂：“虞秋师弟说的没错，这果然是你的东西。”
　　楚楚垂眸, 静待师祖下文。
　　见她这样, 潇然尊者目光柔软了几分，牵过她的手往凉亭中去：“坐下说吧。”
　　这时正午刚过, 松林中微风徐徐，不远处的地上或树叶上还有未干的雨珠, 明媚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楚楚盯着地上两人的影子发呆，而潇然尊者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她, 却仍然不得不承认她的容貌生得极好。
　　修士在突破金丹、元婴、化神等境界时, 都会在雷劫中淬炼筋骨皮-肉；合欢宗的功法修炼久了, 也会潜移默化的让容貌变得更加姣好。
　　所以在合欢宗的北山，倾城绝色的美人从来就不缺少, 以至于出门看别家道友常觉得寡淡无味。
　　但年仅十六、从未双修、筑基修为便能长成这样的，几百年间他是头一次见。
　　如此想来, 倒也不能怪轩儿和深儿他们定力不够，试想北山上的元婴女修若是出手，又有哪个小辈扛得住诱惑呢？
　　别说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便是个姑娘怕也要折弯了。
　　那日在柳树下说是补偿她……可补偿的方式有无数种, 说到底他也是见色起意。
　　否则怎至于向一个小辈下手……
　　“虞秋师弟从前性情炙烈, 像一团旺盛又倨傲的火焰, 行事向来我行我素，虽得罪不少人，但活得恣意张扬，有时连我也羡慕他。”潇然尊者轻声开口，“一直到他晋升元婴期做了大长老后，这性情也未曾改变过。”
　　楚楚昏迷后，系统却仍在兢兢业业的运行，想到虞秋抱着自己时低垂的眉眼和寡言少语的模样，楚楚怔了怔：“……虞秋……师叔祖从前竟是那样的么……”
　　“这倒也不稀奇，人总是会变的。”潇然尊者看着她，回忆起过往，“那时候……虞秋师弟任大长老，我行我素不讲情面；你师父在他手下做执法长老，严肃板正下手狠辣。他二人倒是叔侄情深不觉不妥，殊不知他俩一起出门的时候，下面的弟子们隔着数百米便躲避不及，生怕被抓住了什么错处……”
　　“啊，这……”楚楚眨眨眼，不知如何回应才好。
　　她想起林深师兄对师父的评价，“名字在合欢宗可止小儿夜啼”，本以为是旁人不了解师父，而今连师祖都这么说……
　　“我那时候还担心，他们这样子早晚把人得罪光了，后来才觉得，若是那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左右我还活得久，有什么事情也兜得住……”
　　“后来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潇然尊者道。
　　楚楚不解的看向师祖。
　　“老三辞去了执法长老的职务，说是要游历凡间以求感悟突破元婴；虞秋师弟随后卸任大长老之位，说要闭关准备突破化神。
　　这两件事分开都没有什么不对，放在一起总归让人诧异，但也寻不到什么不妥之处。
　　若非要说不妥，大约便是河儿这去凡间便是几十年，回来时已经突破到了元婴修为，期间没有半点消息传回，若非魂灯完好，都要以为他出事了。
　　而他回来后，一次也未去过虞秋师弟处，按理说他们叔侄从前感情最是要好……但河儿性子冷，虞秋师弟又在闭关，未去拜见也不是什么大事，无人多想。
　　虞秋师弟闭关时并未封禁洞府，我也去寻他对弈论道过几次，只觉得他性情平和沉静了不少，还以为他是修行中有了新的感悟，未曾放在心上。
　　之后他修为至元婴巅峰，顺利引下化神天劫，九轮化神天劫，每轮七十九道天雷，前面一直很顺利，直到最后十二道心魔雷劫，他虽到底抗下，却在晋升成功后生了心魔。”
　　楚楚颔首：“我猜到了。”
　　“可旁人的心魔都是有来源的，他的这心魔却生得无端。
　　他说他在等一个人，却记不得名字，记不得容貌，甚至记不得与对方发生过什么。
　　唯一证明他不是妄想的，是他第一次心魔发作后，顺着气息找到凌霄峰，在这松林里用双手挖开数十米深的土层，找到了一颗传说中的建木种子。
　　我自金丹修为后便居住在凌霄峰，每寸土地都曾悉心查探过，竟不知自己的地界会藏了这么个东西。”
　　“虞秋师弟说，这颗种子上有他要找的人的气息。再之后，他就住在我这凌霄峰不走了，一直到如今。”潇然尊者抬手，点了点草地周围还未拆掉的禁制等：“这些都是他清醒的时候自己布置的，为的就是防止自己发疯时跑出去。”
　　“所以……咱们一系和虞秋师叔祖一系不和，其实也是……因为虞秋师叔祖？”
　　“虞秋师弟从前更偏爱你师父，文昊本就有些不满，后来虞秋师弟无缘无故生了心魔，又巧不巧非要留在凌霄峰，再怎么解释与咱们无关，文昊又怎么会信？”
　　“所以那日我遇袭……唔……”
　　楚楚话没说完，被师祖一根手指按在了唇上。
　　“长辈间的事情，长辈们自己会处理好，牵连到你是意外，日后自然有人给你交代，而今楚儿就莫要多问了。”
　　“好。”楚楚颔首。
　　此事眼看着了解也不需要多久，她等一等也无妨。
　　师祖于是将话题引回：“虞秋师弟说要寻找的那个人是你，而他精心呵护长大的这棵建木幼苗也确实是你的东西，要说楚儿你身上没有藏着什么秘密，谁会相信呢？”
　　“师祖，我……”楚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确实隔得很远便对这颗建木幼苗有感应，但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来历确实有问题，但她也的确不认识虞秋，更不知从前到底有什么瓜葛。
　　早该料到的，身份牌强行编造出的身份，若是在人情淡薄的现代也就罢了，这修仙界中处处是因果，传闻中甚至有人能与仙界联络，怎么会万无一失。
　　只不知道这些到底是她本身的因果，还是顶替了谁的存在。
　　“师祖……别赶我走。”楚楚低声道。
　　她不想离开合欢宗。
　　“谁说要赶你走？”
　　楚楚抬眸。
　　“今日带你过来，只是受虞秋师弟的嘱托，将这建木幼苗交给你，顺便把他生了心魔的前因后果告知你，让你心中有个数罢了。以后你与虞秋师弟如何，要不要原谅他，也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师祖瞧着她，目光仍是以往温柔和善的模样，楚楚忽然就心安下来，只是觉得鼻子发酸：“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为了一点无端的揣测，将一个天资优秀、心性上佳的好孩子赶出去？届时只怕你前脚刚出合欢宗地界，后脚就被其他宗门抢去了、”潇然尊者道，“楚儿，你莫忘了这是修仙界，夺舍重生、死而复活，乃至于误闯时间规则去了过去和未来，这些事虽然罕见，但数千年来也有零星记载。
　　师祖活了几百年了，没你想的那么大惊小怪，更不至于如凡间那般，一点鬼神之事便要人性命，只要你认真修炼、不做有损宗门利益之事，那些细枝末节没什么好追究的。
　　何况……你又怎知，别人没有秘密呢？谁又没有秘密呢？……楚儿，你以为你所看到的师祖师父师兄们的样子，便是大家全部的样子吗？”
　　“……是楚楚想岔了，师祖您既然说了自己是长辈，就不要再取笑我了。”
　　楚楚笑着说话，却控制不住的落下泪来，渐渐变成低声哭泣。
　　“怎得就哭了……”潇然尊者叹息一声，将她揽进怀里，轻拍着她后背安抚。
　　“师祖，我……”楚楚抽泣着，到这一刻心才真正落地，“我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师祖又不是豺狼。”
　　“怕死……我以为您不在，也不知道木奕师叔祖能不能及时赶到、能不能拦得住虞秋师叔祖……所以我用梦境自救，但我也不知道能撑得住多久……我不想死。”
　　别看她和系统互怼的时候，动不动就要死了去找秦广王算账。
　　那不过是玩笑罢了。
　　能好好活着谁想死？
　　尤其是这样不体面的死……
　　也怕在受了满心的委屈后，接着又无家可归。
　　她的每一天都在为了活得更久而挣扎，担心完不成任务不知何时就没命了，担心完成了任务却泄露太多秘密招来觊觎……
　　……而现在师祖告诉她，大家都有秘密，意思是……大家不会深究。
　　只要她做好合欢宗弟子应做的，大家不会深究，师父师祖师兄们甚至会帮着她遮掩。
　　如何能不哭呢。
　　她不是离了合欢宗就活不下去，但她喜欢这里的温暖。
　　这一阵哭，楚楚发泄了心中的压抑与委屈，理智渐渐回过来时，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抬头去看师祖。
　　她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事到临头时往往清醒冷静，可以冷漠而理智的衡量得失选择道路。反而是彻底安全后，脑子里那根弦软下来，整个人就会脆弱得很。
　　本来她就没师祖好看，这下更……肯定丑死了，好丢人。
　　然而在潇然尊者眼里，小姑娘面颊上的泪珠还没抹去，一双眼睛红红的像是兔子般……凭空勾出人心底的欲-念……他看不到梦境中发生的一切，但从他赶来时看到的场景以及虞秋师弟心魔的执念，也知道梦境中发生了些什么。
　　她的滋味……鲜嫩可口。
　　“师祖？”辨出潇然尊者眼神的意味后，楚楚不确定的开口。
　　他没有回她，单手握着她小巧的下巴，低头吻上了她哭泣时咬得绯红的唇瓣。
　　辗转结束后，潇然尊者强忍着放开她，柔声道：“此番我只离开了两日，只是在外人面前做出不在宗门的假象，因此一直在木奕师弟那里与他下棋论道……咱们回去吧。”
　　楚楚却顺着他的衣袍摸了进去。
　　“师祖，不可以吗？”
　　“你的神识消耗很大，该好好休息两日。咱们先回我住处，我让河儿来接你。”
　　“不要，师父看到我这样子肯定会担心的……师祖……”楚楚攀着潇然尊者的肩头坐到他怀里，“师祖……我是自愿助虞秋师叔祖勘破心魔的，但我本也没有选择……也许在外人看来，此事是我占了便宜，再要矫情便是不知好歹……但是，我不希望以后想起这次来凌霄峰，留下的记忆只有迫不得已四字……”
　　“先放手……”
　　“师祖……”
　　“外面天凉，回去做。”
　　他又不是没有没有房间，何至于露天席地在虞秋师弟住了那么多年的破地儿委屈了她。
　　作者有话说：
　　楚楚：不要师父来接，他肯定会担心会难过的。
　　师祖：我就不担心不难过对吧。
　　感谢在2021-01-10 23:43:06~2021-01-11 23:53: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60瓶；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9、细水长流
　　楚楚喜欢被动, 但主动起来也可以热情似火。
　　既然已经松了口，潇然尊者哪里还经得住这小狐狸的勾引，玄关处一个吻便让他把持不住。
　　反手关了门, 他将人压在门后便不曾松开，于是两人衣物丢了满地……辗转经过桌案、软塌，从门口到卧室短短数米，两人费了快两刻钟才到床上。
　　美人肌肤胜雪，散开的墨发铺了满床, 柔弱无骨的胳膊勾上来对着你耳边吐气如兰, 又岂有男人能抵挡得住如此诱惑。
　　若说上次是云卷云舒，那么这回便是疾风骤雨。
　　疾风是他, 骤雨是她，而海面不过是承接风雨归处的背景。
　　他未料到她会如此热情, 却沉溺在这热情中险些丢了理智。
　　他未料到她竟会如此爱哭，却被她的哭声在心上叩开了道裂缝。
　　最后他还是没有真的破了她的身子。
　　却在结束时忍不住想……如果她说的是喜欢他, 那他大约就把持不住了。
　　……只可惜……她只是受了惊, 想要他的安抚罢了。
　　在一件事上受了惊吓, 驱散恐惧最好的法子，便是再做一次这事时, 能得到无边的快乐。
　　如此才不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就是为什么她疲惫不堪还要贪念欢愉，他明知该让她休息却还是如此纵容的缘故。
　　但……好歹也亲密两回了, 说句喜欢他应应景有那么难吗？
　　挥手用法术清理后，潇然尊者将楚楚搂进怀中，看着小姑娘绯红未散的脸，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的魅力。
　　是他不够好看, 还是她喜欢别的款式？
　　说起来,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这种白衣飘飘、仙气袅袅的风格的, 只不过做掌教做久了，发现这样下能唬得住小辈，上能占得到便宜……毕竟如今修仙界颇为正派，谁又舍得对一个温柔包容的美人口出恶语呢？
　　但几百年前山河染血时，谁又没有持剑杀敌过……
　　“师祖，你在想什么呢？”楚楚从被窝里抬起头来问道。
　　师祖真的很美啊，只可惜太高高在上了，若她天真的以为这样便能登堂入室，得寸进尺去要求更多，只怕被客气送走以后就再难有机会靠近了。
　　细水长流，细水长流……
　　“想此事该怎样给你个交代。”潇然尊者低头，不动声色的拉了被角盖住小徒孙裸-露的肩头，压住自己险些再起的邪念。
　　“师祖不是说，我与虞秋师叔祖如何……”
　　“错是他犯的，罪当然要他自己认。但事情发生在我的凌霄峰，我总归也有些责任。”他看着她，“楚儿可有什么想要的？”
　　他想起当年虞秋师弟清醒时，要在松林外立块“内有恶兽，非化神修为勿入”的牌子，他觉得胡闹把牌子烧了……早知道他就该赞成，帮着多做十块八块。
　　“师祖，本就是我自己瞎跑，才会被虞秋师叔祖抓进去的，与您又有何干。”楚楚垂眸，“而且我靠近松林时也的确受到了牵引……既然我与建木幼苗间有因果牵连，那么我即使避开了这次，下次也会寻到松林里去……此事您没有过错，愿意耐心抚慰已经让我感激，别的我不能要。”
　　虞秋要找的人到底是不是她不确定，但建木的吸引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可没忘了，自己这身体虽看着是血肉之躯，实则是用半截神木塑造成的……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神木，但能称之为神木且让十殿阎罗都心疼的，想必至少也是昆仑九大神树那种级别。
　　就算不能与通天建木相比，但与建木幼苗相吸引却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但这次潇然尊者却并未完全听楚楚之言，思衬片刻道：“你个贪吃的小狐狸，我记得玉卿说你格外喜欢吃果子，我后院倒有几棵灵果树，不如你挑一棵带回去。”
　　不等楚楚说话，他又道：“莫要推辞，轩儿他们突破虚丹的时候我也都给过，你就当是提前支取的奖励好了。”
　　有道是“长者赐，不敢辞”，头一次谦虚推拒是懂事，长辈连说三遍还不答应，便是真的不识好歹了。
　　楚楚只得点头应了。
　　又庆幸自己刚得了建木幼苗，待得吸收炼化，想来虚丹期也不是太久远，倒不至于心理负担太重。
　　“好了，你这下真的该好好休息了，不然面容憔悴会变丑的。”
　　变丑对于合欢宗弟子来说，真是很有威慑力的威胁了。
　　“哦。”楚楚乖乖的闭了眼。
　　修养神识，睡觉永远是最有效的方式。
　　但在睡着之前，楚楚悄悄把手探进了被窝深处。
　　……这样师祖就跑不掉了，可以多陪她一会儿。
　　命根子被拽住，小姑娘却在几个呼吸内沉沉睡着，潇然尊者宁静安睡的模样，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这小坏东西，谁顶得住她呀。
　　他这么想着，却就这么躺着没动弹，待得确认她熟睡，方才设了个隔音结界罩住她，又传讯让徐归通知徒弟们小丫头无碍，别再一天十二次往他这儿派人了。
　　……至于徒子徒孙们得知“楚楚没事，只是在师祖房间里睡下了”这种消息后会有什么反应，师祖根本没有想过。
　　合欢宗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嗯，既然是小事，多做几回无妨吧？
　　楚楚在师祖怀里睡了大半日，期间服下的丹药在睡梦中发挥作用，次日凌晨醒来时已是神清气爽。
　　只是手里面握着的宝贝，让她一时间犹豫该如何蒙混过关。
　　而且这大半夜的也不方便跑路。
　　……然后她就被师祖带着解锁了好几个新姿势。
　　一个是临时见色起意，一个是见色起意已久，倒也和谐非常。
　　唯一缺憾是，楚楚起身跟着师祖去后院时，走路姿势有些不大自然，以至于院中候着的两位师兄眼中八卦光芒闪烁。
　　……楚楚盲猜自己的名声可能药丸。
　　【宿主自信点，你的名声早就完了。】
　　昨日虞秋尊者听了师兄的劝诫，是摸着从凌霄峰后山的，确实幸运没被三长老堵住，却到底被别的弟子瞧见了踪影。
　　彼时虞秋尊者面色苍白，形容略有凌乱。
　　而小师妹已经在凌霄峰呆了三天，虽然对外的说法的顿悟修炼……但什么时候不顿悟，偏偏在凌霄峰顿悟，恰巧虞秋尊者还受伤？
　　凡事只要有漏洞，八卦党就不会相信官方的解释。
　　有说潇然尊者与虞秋尊者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
　　有说虞秋尊者见色起意，潇然尊者英雄救美的；
　　有说小师妹和虞秋尊者偷情，被潇然尊者捉.奸在床的；
　　至于小师妹怎么过了一日还没下山？
　　潇然尊者打赢了、英雄救美了、捉奸在床了，不得将小师妹那什么再那什么然后那什么一番？
　　一天一夜已经很克制了。
　　于是楚楚“腹中孩儿”的名誉父亲又增加了两人。
　　从系统处听闻这些桃色八卦，至今只能浅尝辄止的楚楚险些泪目，看向师祖的目光也复杂得很。
　　……传八卦也要有点事实依据啊喂，修为越高天赋越好的修士越难有后代，师祖这样的基本这辈子就宣告绝后了好吧……虽然别人传五十代也不如师祖活得久，但这不是你们编八卦不讲逻辑的理由OK？
　　【宿主都说了是八卦嘛，当然是怎么劲爆怎么来啊。】
　　【哎呀，这条八卦有意思，说的是大师兄与小师妹倾心相许，潇然尊者与虞秋尊者却见得小师妹美色后生了歹念，强留小师妹在凌霄峰不得出，后因分赃不均大打出手……】
　　楚楚：……
　　求别念了，我好尴尬。
　　【可是宿主你蠢蠢欲动的情绪表示，你还想听呢。】
　　楚楚：“……滚。”
　　果然古今中外，写小本子的都不讲逻辑。
　　且不说她个小丫头片子没那么大魅力，单是“用强”这条就已经犯了合欢宗的铁律好吧。
　　所以虞秋说她救了他，这个功劳楚楚能毫不羞愧的领受。
　　破灭心魔只是其中一方面……倘若当时楚楚不答应，虞秋发疯之后用强，然后又造成她死亡的话，那么虞秋就接连犯了合欢宗两条禁律。
　　即便他是化神期修为的大修士，即便他曾为宗门做过无数贡献，也要承担封掉修为□□至少百年的刑罚，这在合欢宗是有先例的。
　　合欢宗能在修仙界屹立至今，稳坐一流仙门的位置不掉，靠的可不只是美人如云。
　　总之谣言发酵了一天一夜，早就人尽皆知。
　　楚楚现在要出去说自己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一百个同门一百零二个都不信，她和系统是多余的两个。
　　“别胡思乱想了，走错方位限入迷阵中，小心师祖不救你出来。”
　　到得后院花圃外，潇然尊者捏了捏楚楚的手让她回神。
　　破船还有三斤铁钉呢，潇然尊者虽不如木奕尊者那般痴迷花草，但几百年间总能得到许多灵植，那些暂且用不上的、能可持续发展的，便都种植在这“花圃”里了。
　　——之所以用引号，是因为花圃只是从外看去的样子。
　　楚楚随着师祖的步伐穿过迷阵，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青松苍翠，火树银花，白雾缭绕，彩云当空。
　　比之木奕尊者的院子物种丰富，这里开阔而又奇异，植被虽少却各有特点。
　　而系统却尖叫起来。
　　【宿主，宿主，不要果子，不要果子，赔上统计学和会计学的奖励也不要果子，我们要那个，你快过去啊……】
　　作者有话说：
　　师祖大师伯和大师兄都是温柔风格的，但其实内里各有不同。
　　师祖经历得多了习惯了这么处事，因为有实力的人温柔的话，真的会有无数的溢美之词送上，对合欢宗的立足当然是好事；
　　大师伯纯粹是懒散，连生气都觉得费劲，但大佬态度温和，就足够大家脑补成我家蒸煮好温柔了；
　　大师兄是真的从骨子里温柔的人，抠门是抠门了点，主要是掌管合欢宗的财务后，发现师弟师妹们真的太能造作了，这大概是每个“财务总监”的宿命吧。感谢在2021-01-11 23:53:28~2021-01-12 23:46: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黎格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04 10瓶；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0、双子玉心兰
　　“你说的内个是哪个, 倒是哔哔清楚啊，好歹是个神界出来的系统，能不能别那么没见识？”楚楚一开始还很淡定。
　　系统哪儿受得了自家宿主如此看轻污蔑, 直接把物品放在物品介绍怼在她脸上。
　　【双子玉心兰：兰草类四品灵植，紫色品质物品，剧毒，不可人工培植，并蒂双生, 双花一隐一现, 必同时毁双花方可灭之。】
　　然后楚楚也不淡定了。
　　系统所提供的神通中，花木品性可从灵植中提取相应特性的数值用于提升自身, 但要求有二：蓝色品质以上；首次获得。
　　系统判定物品的标准并不明晰，但楚楚也算总结出些许——四品以上灵植未必有蓝色品质, 蓝色品质大多是四品，树木类灵植的评定品质会有所提升。
　　灵植罕见, 四品以上的更如凤毛麟角, 楚楚手里够得上标准的也就俩：从木奕尊者那里装哭卖惨求来的五绝仙竹, 以及大师伯作为见面礼送她的四季果树。
　　四季果树只是三品灵植，但它是多年生的树木类灵植, 能够源源不断的提供灵果，因此勉强达到蓝色品质的标准, 但它前几日才生长到原本的形态，楚楚考虑到几位师兄每天来往经过，暂时还没对其下手。
　　木奕尊者的园林和门派灵植园倒是有不少符合要求的，但奈何她穷得根本不敢妄想。
　　所以至今【花木品性】这么好的功能只用了一回。
　　但闲暇的时候, 楚楚和系统也对照灵植名录分析过, 在使用【花木品性】的前提下, 哪些灵植是她更容易获取或者对她而言性价比更高的。
　　毕竟她现在又穷又菜，还没本事“目之所见皆我国土”。
　　双子玉心兰就是她选定的目标之一，其被系统评定为紫色品质，可见其品质极好，但因蕴含剧毒而灵气相对少些，所以在仙灵界只是四品灵植，意味着价格要比寻常紫色品质的灵植便宜几十倍不止。
　　价格便宜之外，根据双子玉心兰的特性，提取出她想要的技能的概率也极高。
　　物品介绍的旁边，系统还贴心的绘制了个简易导航地图。
　　楚楚垂涎三尺的走过去，瞧见双子玉心兰生长在一棵松树下，植株高不过半尺，兰叶是带着莹润光泽的浅蓝色，叶子中间生着两根一模一样的浅绿色花枝，花枝上各自开着一朵一模一样的玉白色兰花。
　　细看很美，但众多争奇斗艳的植物中也不显眼。
　　楚楚就站在旁边不走了，眼巴巴的看向潇然尊者：“师祖，我可不可以不要果树？”
　　潇然尊者走过去，当即就辨认出了双子玉心兰，问楚楚道：“想要这个？”
　　“嗯嗯嗯！”楚楚小鸡啄米的点头。
　　和商人做生意要掩藏自己的渴望，向长辈讨东西则要充分表达自己的喜爱。
　　潇然尊者没有先回应她可与不可，而是道：“你可知这是什么灵植，莫不是瞧着好看便想要吧？”
　　“我知道这是双子玉心兰，有剧毒……”楚楚知道师祖的顾虑，飞快的将双子玉心兰的信息背诵出来，一双晶亮的眼睛盯着对方。
　　“双子玉心兰虽罕见，但其灵气不足，毒性又太强，实则没有多大用处，你若想要，给你也不是不行。”潇然尊者看着楚楚，“但师祖不是楚儿一个人的师祖，可懂？”
　　楚楚当然懂。师祖门下嫡系，徒弟有四人，徒孙有九人，当然不可能只顾着她一个。
　　正因为师长们公平，师兄们怜爱，门内方能和谐团结，若谁待遇超出本身能力太多，对整个师门而言绝非好事。
　　此前见面礼给她六品法器“流风回雪簪”，这已经很偏心了，若其他好东西也予求予取，未免会让其他同门觉得不公。
　　木奕尊者那里符合蓝色品质的灵植也有不少，但与她没有关系，这是一样的道理。
　　但这株双子玉心兰对楚楚而言的确很重要……所以她也不能轻易放弃，所以拉着师祖的手撒娇：“师祖，这双子玉心兰我真的很需要，您可问大师兄、林深师兄、白芍师姐他们，我都曾托他们帮我注意哪里能够买到……灵果树我不要了，贡献记账方法等要给的奖励我也不要了，若还不够……”
　　若还不够，她手里还有枚五绝竹笋……
　　“好。”潇然尊者轻声道。
　　楚楚诧然抬头，没想到师祖能那么轻易答应。
　　“你既决心用别的奖励来交换，师祖再不答应，岂非不近人情？”潇然尊者摸摸她的头，“但你也说了此物剧毒，你若不能说出用处，或者是保证不会伤到自己，师祖也不能让你带走。”
　　“我定不会因其剧毒而伤到自己的，只要师祖答应将它给我便可，至于用处……师祖答应给我后，就能看到了……”
　　“那你可要确定了，师祖本打算给你锻造一柄合身的软剑，足够你用到虚丹后期。”
　　楚楚闻言确实肉痛，到底还是忍痛放开了师祖的手，躬身行礼道：“楚楚主意已定，求师祖成全。”
　　“也罢，那么这株双子玉心兰便是你的了，可需要师祖帮你挖掘？”
　　楚楚摇头，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师祖，能让它暂时留在这里吗，双子玉心兰剧毒，散发的灵气又少，我那里……不怎么适合种植。”
　　若是带回去，蛋生和红脸儿不小心咬一口，那就是神仙都救不回来。若是再为这株灵植单独布置阵法……太贵了，她好穷啊。
　　“随你，但我这园子不是随时都打开的，日后不能随取随用时可别怪师祖又不讲情面。”潇然尊者瞧着她这俏生生的模样，便也忍不住笑了。
　　人不大，幺蛾子还不少呢。
　　有时行动比言语更好解释，楚楚也不多言，朝着师祖感激的笑了笑，便低头去瞧这已经归属她的双子玉心兰。
　　片刻后，楚楚抬手，虚放在双子玉心兰上方。
　　【确认宿主获得灵植“双子玉心兰”，鉴定为紫色品质】
　　【确认为初次获得，使用神通“花木品性”，目标双子玉心兰；】
　　【提取数值成功。
　　获得身体数据提升：容貌+0.2，身材+0.3，智力+0.1，魅力+0.2
　　获得资质提升：精神力+3.5，悟性+1.2，气质“空谷幽兰”】
　　【双子玉心兰鉴定为紫色品质，提取技能成功，请选择其一：
　　一，君子高洁（冷却型技能，每次生效时间两个时辰，冷却时间二十四时辰，使用后可令人更加相信宿主端庄典雅、坚贞不渝的品性）
　　二，无声剧毒（消耗型技能，每次使用消耗三成灵力，使用后可对周身二十米范围内的目标悄无声息下毒，结果视对方实力、境界、抗毒性等而有有所不同。）
　　三，双子双生（使消耗性冷却型技能，每次使用消耗五成灵力，冷却时间四十-八时辰，使用后可以任意木系材料为核心凝聚一具分-身）】
　　三个可选择技能，第一个对合欢宗弟子来说就是扯犊子，第二个是在杀人嫁祸的良师益友，楚楚心动了片刻方才放弃，最后目光还是停留在第三个技能“双子双生”上面。
　　单看简介她便喜上心头，又耐着性子去查看更详细的介绍。
　　【双子双生技能详解：
　　分-身与本体实力相同，持续四十-八时辰或被遭遇致命攻击后分-身消散；
　　使用分-身期间，分-身为本体承担六成伤害，本体不承接分-身伤害；
　　使用分-身期间，本体自动进入半实半虚状态，非同时斩杀本体与分-身不能令宿主死亡；
　　备注：分-身不是血肉之躯，不能做羞羞的事情哦~~】
　　若不是这备注，楚楚都没想过还有这种骚操作，默默的给系统传递了个鄙视的情绪。
　　“统儿，这备注怕不是你自己加的吧。”
　　【嘻嘻嘻，反正不能就是不能呀，木头能有什么感觉~】
　　“但是可以调戏人呀。”楚楚冷笑。
　　然后毫不犹豫的做了选择。
　　【已选择技能“双子双生”，宿主信息刷新如下：
　　一、基础信息
　　姓名：楚楚
　　性别：女
　　年龄：16岁（伪）
　　身份：合欢宗第三十代亲传弟子
　　修为：筑基初期
　　二、身体数据
　　容貌：9.7
　　身材：9.7
　　智力：8.9
　　魅力：9.5
　　（注：以上数值普通人满分十分，修士金丹期以后可突破此上限）
　　三、资质
　　灵根：一品水木双灵根
　　体质：灵木之体
　　精神力：45.8
　　悟性：13.4
　　气质：“又纯又欲”、“清新脱俗”、“空谷幽兰”】
　　楚楚盯着四项身体数据看了片刻，忽然对系统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变笨了，现在就是个胸大无脑的花瓶……”
　　系统：……呵呵。
　　在9.7和9.5的环绕下，8.9的数值看着的确薄弱些，但是宿主你醒醒啊，你的智力是实实在在上涨了0.1，凡尔赛小心被网暴！
　　想着师祖还在一旁，楚楚这才压下激动的心情，站起身来抬头去看师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1-12 23:46:56~2021-01-13 23:57: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柚子 5瓶；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1、他们的心
　　楚楚将手放在双子玉心兰上方后, 潇然尊者便见一道袅袅的轻烟升起，将楚楚半遮半掩的笼罩在白雾中。
　　那白雾不知从何处而起，连他的神识也不能穿透, 着实是神异。
　　因着她之前的话，他才没轻举妄动，只在旁凝神等待，以备不时之需。
　　楚楚这一起身一抬头，白雾消散, 潇然尊者便瞧见小徒孙朝他笑得甜美：“师祖, 我成功了。”
　　若说变化多大却也不至于，但他的眼神好, 轻易能发现她的肌肤更细腻莹润了些，本就堪堪一握的腰肢更纤软了些, 比之前更能勾人了。
　　……师祖也是要面子的，压下那瞬的惊艳与旖旎, 微微笑：“师祖却还不知楚儿到底做了什么呢。”
　　耳听为虚, 眼见为实, 这种事当然是直接掩饰更为直观。
　　楚楚随即取了棵灵植种子出来，以其为核心使用了“双子双生”技能。
　　流光缠绕过后, 潇然尊者看着眼前两个一模一样的绝色美人相视而笑，那点压下的旖旎又冒了头, 而且比之前更加茂盛。
　　……他体力好，吃得消。
　　楚楚不知瞧着皓月清风般的师祖正对她产生不礼貌的念头，还笑吟吟的上前搂着师祖胳膊，同他介绍起这双子双生。
　　师祖脑海里虽想着些旁的, 却不碍他认真聆听楚楚说话。
　　“身外化身对元婴以上修士不稀奇, 你这修为能用出, 确实会令人意想不到。”他道，“便是我也要凝神才能辨出你的本体与化身，日后离开宗门时，那些或有危险的、人来人往避不开接触的场合便让分-身去，倒也能确保尽可能你的安全，只是…… ”
　　“只是怎么？”楚楚好奇。
　　“无事。”潇然尊者摇头，“这便是你筑基后的天赋神通了吧？消耗区区一株四品灵植，不仅获得如此秘法，还能提升周身气韵，不愧是灵木之体。”
　　开挂确实开挂，但收获并没有丰厚到难以置信，代价也没那么小，蓝色品质才能提取数值，紫色品质才能提取技能 。
　　楚楚可不想师祖误会，解释道：“只是双子玉心兰特殊，其余寻常的四品、五品灵植大都不行的，且就算是符合要求的灵植，能获得什么能力也是看运气的。”
　　“必须得是属于你自己的灵植？”
　　“是的，必须得是完全属于我的灵植，才能被认可。”
　　潇然尊者不再多问更多细节，但对楚楚这秘法已然心中有数。
　　“有这诸多限制才合理，否则便不合道法规则了。”潇然尊者道，“只是这神通虽好，灵植却难得，楚儿你莫要执着其中而耽误了正常修炼。”
　　“师祖放心，楚楚省得的。”这是正经提点，楚楚忙正色行礼。
　　潇然尊者抬手扶住她，心中却添了另一装烦忧。
　　灵植昂贵，三品少见、四品罕见，四品以上的灵植有价无市，便是他这个等级的修士，有充足钱财大肆购买，一年也未必能寻到一株。
　　而所谓“双子双生”，在晋升元婴后也就失去了意义……如此算来，这天赋神通虽妙极，倒也不至于惊世骇俗。
　　但他是她嫡亲的师祖也就罢了，对外人哪怕是玉卿他们，也绝无将她的天赋神通交代得清楚详细的道理。
　　可不交代清楚，就怕看见的误会起了旁的心思……
　　一品灵根难得，这样的弟子便是一流仙门也损失不起，故而大宗门天灵根的弟子外出游历，都是有实力高深的长辈暗中相护的。
　　为了不让弟子心中怀着依赖，此事从不会让被保护的弟子知晓，便是危险时相救也会假托路过等理由。
　　只是如此一来，楚儿的护道人可就难选了。
　　想到这里，潇然尊者又叮嘱楚楚莫要将自己能身外化身的事招摇，又让她收了化身，方才带着她出了后园。
　　“师祖，那楚楚回去了。”
　　“去吧，日后想吃什么山珍，径自来凌霄峰便是，不必等师祖不在时……”他抬头捏了捏她的脸，“师祖虽不好对谁太偏心，但你师兄师姐们也不至于在这点小事情上面计较。”
　　“楚楚知道了。”楚楚吐了吐舌头，大着胆子垫脚在师祖唇上亲了下，忙不迭的转身跑了。
　　潇然尊者站在屋檐下，看着小姑娘粉衣红裙如翩然的彩蝶般远去，抬步又停下，到底按住了亲自送她离开的念头。
　　她天资卓绝，享受更多更好的资源理所应当，但她自有师父师兄去疼她宠她，以他的身份，人前给予太多的偏爱对她而言并非好事。
　　他对她抱着更高的期冀，希望她成长得坚毅勇敢、得到同门的认可，而不是让人将她当成靠着天赋和长辈溺爱才能有所成就的娇花。
　　清晨的雾尚未散去，微凉的风掠过，将他月白衣袍吹得飘动。
　　一声轻轻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
　　而楚楚小跑着出了院子，险些撞在等待了不知多久的徐归身上。
　　“徐归师兄……这是怎么了？”青年眼下的青灰和神色里的疲惫太过明显。
　　徐归扶住楚楚，展露笑容后连那褶皱了的蓝色衣袍都似乎精神了许多：“我无事……小师妹没事就好了……我送小师妹下山吧。”
　　“好啊，那就多谢师兄了。”楚楚道。
　　陪着楚楚下山的途中，徐归也向她说起这几日门中的情形。
　　松林里住着的是生了心魔的虞秋尊者，这在门中都是绝密，知情着寥寥无几，便是常年侍奉在徐归也是楚楚失踪那日方才得知。
　　故而楚楚被虞秋尊者抓走的事，门中也只楚楚嫡系的几位长辈、同辈的温轩和林深知晓真相，连其他长老们都不知晓，若有问起楚楚这几日去处的，对外的说法也是她那日忽然顿悟，此时正在凌霄峰闭关。
　　——当然大家信不信，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总而言之，有潇然尊者回来，三长老等虽相信楚楚不会有事，却到底放心不下，免不了时刻关注凌霄峰的消息。
　　“大师兄和林深师兄的侍剑弟子、并枝林的渊八师兄，前几日每隔一个时辰便会过来询问，三长老以及大师兄和林深师兄每日也会过来两三回，只是有师祖的吩咐，不敢放他们上山。”
　　“昨日下午小师妹醒来的消息传出后，渊八师兄他们才来得没那么勤了，但昨日下午和傍晚也来问过一次……”
　　“三长老天不亮就来过；林深师兄去后山采药时过来问你是否醒了；大师兄早晨要巡视学堂弟子们做早课，忙不开但传讯问了我……但我未得师祖允许，不能透露你太多信息……”
　　听到师父师兄们的这些举动，楚楚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但她也没在徐归面前多言，只是感谢他告知。、
　　她看得出徐归喜欢她，也看得出徐归对她的愧疚，料想他这副疲惫的样子也与她脱不了干系，到底不忍心让他更难过。
　　一直到山下，徐归停下脚步，取出装着蘑菇的篮子递给楚楚：“这是小师妹那日辛苦采的……那日怪我不曾注意路线，害小师妹受了惊吓与伤害，日后若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小师妹不要与我客气……”
　　楚楚没想到他还将她的蘑菇留着，接过来小心收起了，微笑道：“本就是我自己要去的，师兄已经及时提醒，此事并非你过错，还请师兄莫要将此事挂在心上，反倒令我不安。”
　　“……好。”徐归垂眸。
　　然而直到姑娘的背影都看不见了，他还没有转身离开。
　　青衣少年过来，踢了踢他：“唉，我说你，即便觉得自己有责任，也要好好的才能补偿人家吧。你这都几天没合过眼了，虽说以你的修为撑得住，但是……”
　　“我知道了，这就回去修炼。”
　　……要么成为亲传弟子，要么尽早结丹成为金丹长老，否则又有什么资格在小师妹面前谈喜欢。
　　……
　　直到远远的离了凌霄峰，楚楚站在河边，方有几分恍若隔世之感。
　　一边是回相思林的路，一边是去后山的路……她犹豫了片刻，先取了师父的传讯符出来报了平安。
　　然后告知大师兄自己离开凌霄峰了；
　　最后取了林深的传讯符，问起他人在何处。
　　……比起儿女情长扭扭捏捏，提高实力更重要。
　　林深给了个容易寻找的地点会面，待楚楚过去时他已经等了不知多久。
　　仍是深入山林寻找妖兽，然后战斗的流程。
　　但不知怎得，今日的战斗让楚楚觉得与以往有些不同。
　　精灵弓用着更加顺手，箭矢飞出去后似乎还与她有所感应；对战的嗜血猴子似乎很忌惮她，非但没有传说中嗜血好战的样子，反而数次想要逃跑。
　　……当然也没跑得掉，反而让楚楚更容易战胜。
　　因为新的课业安排还没开始，师兄妹两人从后山回来，便在相思林与并枝林的路口分开。
　　楚楚拐过弯儿上了阶梯，抬头就瞧见自家师父面色冷淡的站在晋字堂前的路口，硬是将周身百米变成了无人区，弟子们经过时都绕着道儿走林子里。
　　她停了停脚步，想着该怎么应对才好。
　　师父生气了。
　　绝壁生气了。
　　但她停下，目光方才柔软了几分的男人脸色又冷淡下来，甩袖将她卷进怀里，带着她飞离了晋字堂前。
　　踹开玉衡殿大门，褚河真君带着楚楚进了内室，先捏着她的手腕检查一番，确定她当真无碍后，才真正放心下来。
　　然后满心的不悦便涌出，恨不能将这没良心的小东西撕成碎片，可最终却只是用力将她拥在怀里，把她的头按在心口处。
　　“师父……”
　　“……没事就好。”
　　想训斥她为何乱跑不注意自己安危，想问她醒了为何不回家，想问她真就那么喜欢她师祖……但最后出口的，却只有这四个字。
　　楚楚见此，想到早晨师父去凌霄峰时，她正被师祖不知折成什么姿势，愈发的心虚与愧疚。
　　难得有些良心作痛。
　　“师父，对不起……”她低声道，抱住师父的腰。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1-13 23:57:46~2021-01-14 23:49: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2、初次任务
　　小徒儿道歉, 褚河真君满心的不悦顿时消散如云烟。
　　他尚有正事要忙，本就是收到小徒儿的传讯后才挤着时间赶来，等她的这段儿时间里, 光掌教师兄便催了三回，大长老阴阳怪气骂了两回，现在储物戒指里还有其他师兄弟的传讯符亮着。
　　饶是心中不舍，却做不到只顾自己享受而不理大家都忙碌，而今确认小徒儿完好无损的回来, 他逗留了片刻, 交代楚楚且今日自行安排后，便又匆匆离开了并枝林。
　　楚楚回到自己洞府后, 处理因这几日离开而堆积的事务且不提，当天下午又接到褚河的传讯, 告诉她已经安排好了她接下来的课业。
　　子时到清晨仍是打坐修炼；
　　整个上午改为实战训练时间，目前先精修剑法, 箭法待她将精灵箭法练到精通后再行安排；
　　正午到天黑这段时间自行安排, 留给她做点儿门派任务啥的, 当然大师兄已经预约了一个时辰让她去学堂授课，教导负责账务的师兄师姐们统计学和会计学；
　　天黑到子时则是学习炼丹、炼器、阵法的时间, 每日学一种，轮流授课, 依旧是师兄们上门服务。
　　之所以这么调整，是因为她在几门副职的学习上已经度过了初期死记硬背的阶段，接下来的学习模式会变化很大，无论上手炼丹、炼器、布阵, 还是外出辨认与收集材料, 这些事情都是很费时间的, 一个时辰远远不够操作。
　　……甚至有机会夜宿山林哦。
　　小师叔拔得头筹，今晚先学阵法。——他人虽不在，但会用传讯符撒泼，从师祖骚扰到三位师兄师姐，再威胁温轩和林深，约摸是大家心中都有鬼，反正最后让小师叔得逞了。
　　霍陨和西延上门来找楚楚的时候，小师叔还在用传讯符和她通话，唠叨着让她要认真学习不要总搞什么儿女情长，学不好他回来要收拾她……老夹杂私货了。
　　楚楚“非常严肃”的向小师叔表达了勤奋刻苦学习的决心，这才从两位师兄处得知，今儿的课程不是在她的洞府学，是去山下合欢仙城附近的赤羽镇。
　　她虽对出门并不很热衷，但算算也在宗门内发霉了二十多天，自然不介意下山溜达溜达。
　　从并枝林到合欢宗山门的途中，霍陨和西延向楚楚普及了目的地的相关信息。
　　赤羽镇和其他宗门庇佑的凡人小镇一样，住的多是合欢宗修士没有灵根无法修炼的后代，以及部分晋升无望选择离开溪山的外门弟子，镇上以养殖红尾锦鸡为主要生计。
　　红尾锦鸡介于凡兽到一品灵兽之间，长成后可供应大量的肉食，其尾羽还是炼器、制符、阵法都需要用到的低级材料，小镇也因此得名。
　　合欢宗为小镇提供庇佑，小镇则以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向宗门优先供应红尾锦鸡。
　　“红尾锦鸡的肉口感细腻，但以往总觉得寡淡了些，自从有了小师妹给了辣椒粉，才发现鸡肉也可以这么好吃。”霍陨颇有些期待，“比翼阁每回采购灵兽肉，为了方便都是就地宰杀拆解后带回来宗门的，虽说储物戒指中食物不会变坏，但几经转手总觉得不够新鲜，今儿刚好得空去赤羽镇可以现宰现杀吃新鲜的，一定要吃个痛快。”
　　“哥你省省吧，以前烤肉只是烤糊了肉，自从有了辣椒粉，你不但烤糊了肉还呛死了人。”西延毫不犹豫的揭短。
　　“呸，你自己难道烤得就能吃？”
　　“我不能啊，所以想要吃好吃的还得看小师妹，你怎么好意思让小师妹辛苦，差不多吃点尝鲜就够了。”
　　眼看霍家兄弟又要上演全武行，楚楚不得不把话题逮回来。
　　“霍陨师兄，你还没说我们今日去赤羽镇做什么呢。”
　　得了楚楚点名的霍陨消了火气，被楚楚抓住了拳头的西延心神晃荡。
　　两兄弟对视一眼，霍陨得意的轻哼了声。——看他回去再清理门户。
　　西延抢答了楚楚的问题：“赤羽镇圈养红尾锦鸡的阵法许是年久失修，不知何处出了漏洞，这半月来接连有红尾锦鸡走出圈养的林子，甚至还有失踪的，因而向宗门求助。”
　　“红尾锦鸡到底不是凡兽，接连走丢对赤羽镇来说也是不小的损失，我路过任务堂时刚好瞧见，便顺手接下了这个任务。”霍陨自然不肯落后，“那阵法等级虽不高，但因覆盖范围比较大，至少得二品以上阵法师才能搞定，而且还要两个人合作……”
　　六十点宗门贡献，练气期和筑基期的弟子们倒是眼馋得很，奈何阵法造诣跟不上；能在阵法造诣上有二品以上的，大多是虚丹期的师兄师姐们，却又瞧不上那点到多不少的宗门贡献。
　　——比如大师兄去趟合欢拍卖行，就能靠演技“骗”得上万枚下品灵石。
　　所以这种任务通常是挂满五日无人接后，直接传递到四阁进行分配。
　　霍陨接下这任务，主要是为了带楚楚进行实地操作。
　　楚楚思衬半晌，看着两位师兄兴致勃勃的讨论回程时可以途径哪些地点，觉得霍家兄弟就是想趁着小师叔不在名正言顺的下山浪。
　　但她没说出来。
　　三人任务，她这个拖后腿的还能分到十个宗门贡献，又不耽误学习，何乐而不为呢。
　　然后楚楚抬头，瞧见了正在山门外等候的大师兄和林深师兄。
　　落地，行礼，寒暄。
　　温轩微微笑：“我有事要与小师妹商谈，其他时间又抽不出空，正好陪你们走一趟，可以在路上谈话。”
　　“我去合欢仙城附近采些草药。”林深很严肃，“最近不大安生，不若同行吧，也能相互照应。”
　　霍陨惊喜：“虽然我特意在玉林山留了传送印记以防万一，但是传送符很贵的，有大师兄和林深师兄保护，我们就不用担心遇上危险，能省下来最好了。”
　　“既然大师兄有话事情要与小师妹商谈，那不如大师兄带小师妹御剑飞行吧。”西延点着头，“林深师兄你带我哥和我吧，你御剑飞行比我们快多了。”
　　楚楚：……她真是高估了雪狼的智商。
　　林深目光幽幽的落在西延身上，而后看向楚楚，颔首：“没问题。”
　　于是大师兄分得小师妹一只，林深师兄分得雪狼两只，两位师兄御剑而起，如流光般消失在合欢宗山门前。
　　虽说是借口，但温轩有事要与楚楚商谈倒也不是胡诌。
　　谈的是关于统计学和会计学的事儿。
　　所谓水至清则无鱼，合欢宗作为一流仙门，每日的财务流水极多，其间负责的弟子们要说都没有沾点儿便宜那是扯犊子，温轩掌管财务多年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而经过这些天的亲自试验，他确定在现今修仙界的记账水平下，用借贷记账法去查的话，贪腐什么的定是一查一个准儿。
　　但若就这么全面清查，会不会得罪后面撑腰的宗门高层是小事，查出来后若是贪腐的人太多才是问题：若是全都按规矩处理了，一时间没有新人顶上去，宗门财务体系就会陷入混乱；若是都不处理或者处理一部分，那无异于鼓励和纵容下面的人贪污宗门财产。
　　所以他打算采用温水煮青蛙的方法处理此事。
　　“我从合欢崖挑了十二个信得过的师弟师妹，让他们先跟着你学做账，学好后暗中进行查账之事，如此谁清谁浊一目了然，再酌情进行处理。”
　　难得有机会光明正大的亲近，温轩将楚楚搂在怀中，手掌贴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擦。
　　“能用的便暂且用着，贪得多的从重出发，做得好的提拔起来，如此可确保不会生乱……”
　　“负责各方面事务的弟子或执事，或是某位长老的人，或不归属任何人，相互之间不会有太紧密的联系，私下处理的话，短时间内他们也反应不过来。”
　　“待得稳定后，再将新的记账法公开。”
　　“只是这样一来，就要先委屈小师妹你了。未免引人注意，你每日是以教授灵植的名义过去的，安排授课的院子也会偏远些，免得消息早早泄露出去。”
　　“宗门贡献会每日给你记上，但事情了结前暂且不会公开。”
　　“对了，听师祖说，你用师祖该给你的部分奖励，换了株四品灵植？”
　　“嗯，就是前些日子托你们帮我打听的双子玉心兰。”楚楚点点头。
　　“也好，虽不知是何用，但你既然寻了那么久，想来是很重要的，说来师祖的后院我也许久未去过，否则也不必让你白等那么些天。”
　　“无妨，总归找到了呀。”
　　“师祖的奖励没了，不过我师父该给的那份还是在的。”温轩柔声道，“我找师父问了，他说会拿些材料给三师叔，然后三师叔补充一些，为你炼制一柄合用的软剑。”
　　“那就多谢大师兄了。”
　　温轩闷声低笑，手指隔着衣裳轻轻挪动。
　　“小师妹喜欢就好。”
　　“……所以，大师兄是真的有话，还是想趁机占我便宜呢？”

93、修复阵法
　　“小师妹更美了……”温轩声音放得很轻, 小得只有楚楚能听见。
　　他的怀抱很温暖，放在她腰间的手却没有力道，只是试探性挪动些许, 静默无声征询她的答案。
　　惦记了她的安危好几日，得知她平安无事后的欢喜，知晓她与虞秋师叔祖间牵扯的心情复杂，都抵不上见到她那瞬间的欢喜。
　　小师妹比之前更动人了，腰肢也更纤细柔软, 每多看一眼都觉得下腹发紧, 他当然想……
　　楚楚不知温轩在想什么，然在这暧昧无声的几秒间, 她却敏感的发现了他的身体变化。
　　相处愈久，越为其温情折服。
　　若是在之前, 即便无心谈情说爱，楚楚也未必能拒绝这样的他。
　　“大师兄。”楚楚将手放在他的手上, “赶路呢。”
　　这本是很亲昵的动作, 温轩却像是被施了个冰冻法术, 身心都骤然冷却到底。
　　“放心吧，就算摔下去, 师兄也给你垫着。”他垂眸，反手将楚楚的手握在手心里, 出口的话语依旧是温柔的。
　　……一丝心动情动也没有呢。
　　……也罢，不是想牵她的手许久了么。
　　【宿主，他伤心了。】
　　“我知道。”楚楚在神识里回答，“但我现在, 暂时不想谈这些。”
　　【……你别这样, 宿主, 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它知道自家宿主不是精虫上脑的人，在考量之外拒绝别人再正常不过。
　　但是美男送上门来，她不光是拒绝那么简单，而是一丝动容也没有……她又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别担心，就是很轻微的PTSD罢了，我调整几日便好。”楚楚安抚系统。
　　系统更害怕了。
　　宿主她居然对它温柔起来了！
　　“统儿啊，我是个人呢，没办法像你般卡顿了开机重启变好，总得给我些反应时间。”
　　那日与虞秋之间发生的一切，每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若说受到多大伤害不至于，毕竟她不是在乎所谓贞洁的人，毕竟虞秋本意并不想伤害她，毕竟得知她不愿后虞秋也曾试图控制自己，毕竟最后是她自己愿意的……
　　但她的自愿确实带着迫不得已的成分，若说一点芥蒂也无那只会是骗人的。
　　赤羽镇在合欢仙城的另一侧，需得经过合欢仙城，而后再往前几千米方到达。
　　一行五人在小镇外落下时，里正早已带人等候，眼看说好的三人变五人也没多问，恭敬的告知已经安排好了住宿的小院。
　　平时嘻嘻哈哈的霍陨正经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的，上前一步抱拳见礼后直入正题：“有劳里正安排，但住宿便不必了，我兄妹几人将阵法处理好便会离开，请勿再费心其他。”
　　里正虽觉如此不妥，却到底只是抱拳称是，然后履行带路的职责。
　　他们这些人生活在仙门山下的小镇里，虽不似寻常凡人般一生也见不到一次修士，但见得多的还是练气期的底层修士，这些人脾气各异，稍有不慎惹怒了修士被教训的例子十里八村有的是。
　　虽说合欢宗的仙长们是出了名的脾气好，从未有无故欺压人的情况，但修士就是修士，人家轻易就能取了自己性命，怎敢擅作主张。
　　只是路上听见温轩和林深被称为师兄时，看他们的眼神更添了敬畏。
　　他也不太懂阵法，不过知道能修复圈养红尾锦鸡阵法的至少是合欢宗的内门弟子，而被他门称为师兄的，自然是更强大的修士。
　　不过，今日来的五位尤其和善可亲，又都生得姿容绝世，落在这凡人小镇上，就如笼罩了层神光般，教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却又忍不住想要多看。
　　……红尾锦鸡圈养在赤羽镇东侧的矮山上，采用的是人工喂食加山林散养的养殖方式，因为养殖密度低，山林中并无太大被破坏的痕迹。
　　根据里正的介绍，赤羽镇东边的矮山被划分为十个区域，分别有阵法进行防护，而十个区域又被一个大阵笼罩，算是双层保障，能有效的防止红尾锦鸡往外跑。
　　平日里大家凭借阵牌出入阵法，来回皆有登记，每日都会清点红尾锦鸡的数量，所以基本不存在村民监守自盗的可能。
　　近几日走失红尾锦鸡的，是两个都位于边缘的圈养区域。
　　“这么说来，是外围的大阵出了问题。”霍陨道。
　　“是……我们也是这样猜测，发现阵法出了问题的是阿四，他平日负责维护阵法，定期往阵法中填充灵石，这次阿四发现有几个……那个叫，阵点！对，几个阵点中的灵石好几日没有消耗，所以断定阵法出了问题，大约是年久失修……”
　　西延思索片刻，问道：“那个阿四呢？”
　　“回仙长的话，阿四是从溪山出来的，对阵法略通皮毛，所以才能负责维护阵法的活计，但他共负责我们周围六个小镇的阵法，今日正好不在，毕竟……毕竟虽然咱们赤羽镇的阵法出了问题，可人家其他镇子的营生还要继续呢，若是仙长有话要问……”
　　“不必了。”西延摇摇头。
　　能问问省事儿正好，问不了他们自己也能检查出来，没必要让人大半夜的辛苦赶路。
　　何况有那点等对方赶过来的时间，他自己都检查完了。
　　“大致情形我们已了解，阵法修复后会在村祠留信，里正还请自便、不必相陪。”霍陨道。
　　里正识趣的告辞了。
　　凡人的手艺都知道保密，人家仙长不愿在他面前布置阵法也能理解。
　　不过霍陨让里正离开却不是对方想的那般。
　　“是有人蓄意破坏了阵法，然后在外围的圈养区偷了红尾锦鸡，那些跑到街道上的红尾锦鸡，只是偷鸡的人离开后顺着阵法漏洞偶然出来的。”里正走远后，霍陨当即道。
　　“何以见得？”楚楚自然不会放过这学习的机会。
　　“红尾锦鸡不过略比凡兽强些许，圈养它们的只是低级阵法，本身并无太精密的构造，若是年久失修自然坍塌，最少也会坍塌三成的地界，里面的红尾锦鸡早跑了大半，就不是走丢数十只那么简单了。”西延笑着向楚楚解释。
　　“原来如此……那岂不是更奇怪了。”楚楚道。
　　若偷窃红尾锦鸡的是阵法师，且不说对方不缺那几只红尾锦鸡的灵石，其分明可以悄无声息的进入阵法，完全没有必要进行破坏引起注目；
　　若那偷鸡贼不懂阵法，又是怎么精准的在阵法上破开几道小口的……毕竟暴力破阵的话，通常的结果是直接将整个阵法毁掉。
　　楚楚说了自己的想法，霍陨和西延两人也觉得疑惑。
　　但也懒得就地深究。
　　“管他呢，先去查看一番，不就知道结果了。”霍陨表示。
　　温轩和林深一直在旁倾听师弟师妹商谈，这时两人才相视一眼后走过来。
　　“我方才已经用神识查探过了这周围，暂且并无其他修士存在，我去附近采摘些药材，若有事便及时唤我。”林深道。
　　温轩颔首：“深哥放心。”
　　于是林深御剑离开，楚楚也随着三位师兄沿着外围大阵检查。
　　当然，温轩并不参与其中，只是默默跟随在不远处。
　　好在几人都至少有筑基期的实力，不必蹲地上用肉眼去检查阵法，只需放慢御剑飞行的速度，用神识扫过各处，自然能发现是否有问题，故而检查阵法的速度倒也很快。
　　半个时辰后，外围大阵和两个外围圈养区的阵法都检查完毕，霍陨总结了检查的结果。
　　“确实是有人蓄意破坏了阵法，对方应该不是阵法师，用的是暴力方法破开阵法，只是力量控制颇为精准，只针对了几个相对薄弱的阵点……从这里来看，对方的实力应当也不高，许是有什么特殊的法子。”
　　楚楚心道，经历过正统教育的高材生到底不一样。
　　霍陨平时看着不着调，这认真起来，循着蛛丝马迹便将所有的疑点翻了出来。
　　不是阵法年久失修，而是有人破坏阵法偷鸡，这事情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但不管后续怎样，目前要做的还是修复阵法。
　　这大阵本身并不复杂，但覆盖范围太广，以一人的神识根本无法同时掌控阵心和各处阵点，所以才需要两人或以上进行修复。
　　楚楚还是个空有理论知识的菜鸡。
　　温轩破坏阵法倒是好手，修复阵法不比楚楚厉害多少。
　　最后分配下来，西延一人孤零零的去守阵心，霍陨带着楚楚在外围修复阵点。
　　大师兄自然是那个跟在旁边啥也不干的。
　　不过霍陨和西延却是一直开启着传讯符的，既是方便随时交流，也可以防万一。
　　修复阵法花费了约摸一个半时辰，宣告阵法恢复正常运转后，西延娴熟的踩着方位从阵法中出来，手里拎着根绳子，绳子上栓十多只红尾锦鸡。
　　这些又肥又壮的红尾锦鸡被缠绕鸡爪倒挂着，还被禁言术强行闭嘴，也是颇为令人心酸。
　　楚楚看着那肥硕的鸡胸肉和线条流畅的鸡翅膀，只想快点为它们解脱苦难，眼泪险些不争气的从嘴角流出来。
　　不过在吃鸡之前，霍陨先去了趟赤羽镇的村祠堂，告知有偷鸡贼而非阵法失修的详情，又留了购买红尾锦鸡的灵石。
　　等他回来时，楚楚和西延已经在大师兄的帮助下搞定了杀鸡流程，正排排蹲在河边拔鸡毛。
　　“那里正倒是上心，这么晚了也没休息，还在村祠等着呢。”霍陨有几分抱怨道，“幸好我跑得快，不然他还想把灵石还回来，那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咱们吃霸王餐了。”
　　作者有话说：
　　唉，别人下山做任务各种高大上，楚楚下山修鸡圈，啊我好low啊

94、魔修踪迹
　　“那你将信留在祠堂, 放下灵石便走不就好了，何必非要现身。”西延表示。
　　“我不是看那里正诚心等了那么久么，当面说了也省得他们胡乱琢磨和担忧。”霍陨回答了弟弟的话, 又去看温轩，“偷鸡贼的事，大师兄怎么看？”
　　温轩反问霍陨道：“师弟想怎样处理？”
　　“那偷鸡贼既然能暴力破坏阵法，那么大小也是个修士，偏做偷鸡这等下作的事, 多半是见不得光……事情发生在合欢山脉地界, 自然没有不管的道理。”霍陨道，“且不说对方是不是有意挑衅, 他能破坏阵法一次，就能破坏阵法两次, 揪出来这事儿才能算完结了。”
　　“我看就是故意挑衅，一块下品灵石能换好几只红尾锦鸡, 哪有人抠门成这样的。”西延道, “村民们就靠这点儿东西生活呢, 若是哪个修士都这么干，咱们合欢宗地界岂不是乱套了, 人不但要揪出来，还要狠狠教训一顿。”
　　“不需要先上报宗门吗？”楚楚问道。
　　霍陨想了想, 还是摇头：“算了吧，这种任务，虽不知偷鸡贼到底是个什么实力，但损失的不过是几只红尾锦鸡, 给的宗门贡献不会太多……把人逮住了, 若情有可原便让其支付各方损失后逐出合欢宗地界, 若是别有用心……总归亏不了咱们，也给大师兄省了事儿。”
　　温轩闻言不过淡淡的笑了笑，“既如此，师弟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处理便是。”
　　霍陨和西延两个师弟只是调皮又不是傻，寻常手段还骗不了他们。
　　真有什么阴谋，以小师妹的脑子，怕也不需要旁人协助。
　　他在旁看着就好，师弟师妹们成年了总归要历练的。
　　处理宗门事务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比起偷鸡贼是什么样儿，他现在更想琢磨偷人的事儿。
　　十只红尾锦鸡的拔毛做得差不多了，此时霍陨和西延两兄弟负责开膛破腹，温轩则在楚楚的要求下点燃了特意寻来的干枯的野草，她则拿着破腹清洗后的红尾在火苗上烤去残留的细碎绒毛。
　　做的这事情本身实在算不得有什么美感，但架不住小师妹生得好。
　　大约近距离靠近火焰太久，她额头上有了细密的汗珠，汗珠聚集后顺着她的额角滑下，而后从红扑扑的脸蛋处掉落……她肌肤白皙无暇，汗液也好、火光也罢都没能教她暴露出瑕疵，反而呈现出另一种诱人。
　　想是为了出门方便，小师妹今儿穿的是交领短打，黑白搭配的装束本身平平无奇，甚至在合欢宗可称得上敷衍，可她蹲下身时若隐若现的峰谷，也是另一番风情。
　　他也是要脸的，才被那么彻底的拒绝过，按理说即便不生气也该冷却两日，可此时近距离的挨在一处，嗅着她身上极淡的花香，便又控制不住的开始心猿意马。
　　要怪，只能怪她生得妖精似的，不得手怎么甘心……也就霍陨和西延两个情窍未开的，满脑子只想着吃和玩儿。
　　……他俩不开窍也是好事儿，光是深哥已经很难对付了。
　　被温轩专心致志的看了太久，楚楚自然无法忽视这样的目光，只是一开始她也没在意，等到火苗快要熄灭了，才戳了戳身边青年。
　　“大师兄，你再看我就要收灵石了。”
　　温轩左手往火里添了把野草，右手取出块上品水属性灵石递过去：“够看一晚上吗？”
　　“……大师兄，你今晚不对劲。”楚楚叹气。
　　“色令智昏。”大师兄好色得坦坦荡荡，“……看看也不行吗？”
　　食色性也，本就是人之本性。
　　遑论小师妹这隔段时间就更漂亮些，他扛不住诱惑很正常。
　　他的欲-望坦坦荡荡，反倒叫人没法生气甚至反感。
　　楚楚将手里烤好的红尾锦鸡放在一旁，接过那颗上品灵石，扯开温轩的腰带把灵石塞进了他□□里。
　　“大师兄，你冷静点，想想灵石多重要。”
　　温轩怔了怔，复而又带了笑容：“好，我再想想。”
　　楚楚翻了个白眼，起身去拿剩下的红尾锦鸡去了。
　　那边霍家兄弟斗嘴得厉害，根本没注意到大师兄和小师妹的情况，温轩瞄了一眼河边，淡定的起身，将灵石从裤腿里抖了出来。
　　犹豫片刻，把这颗水灵石单独放了一处。
　　待得楚楚拿了红尾锦鸡回来时，大师兄又是一条芝兰玉树的好汉，眉目温柔、风度翩翩，半点尴尬也没有。
　　接下来温轩负责往火里添加野草，楚楚负责火烤绒毛，合作得倒是很默契。
　　野外条件有限，楚楚也没做细致的分割，就将这些红尾锦鸡腌制后整只烹饪：四只烧烤、三只清蒸、三只做叫花鸡。
　　烧烤架是霍陨随身带的，清蒸的锅是楚楚带的，荷叶是前几日在师祖的凌霄峰薅的。
　　楚楚的厨艺本就到了熟能生巧的地步，而今又有神识帮助，依次将腌制好的红尾锦鸡上蒸、埋土和放上烧烤架后，同时关照十只鸡根本不成问题。
　　只需神识密切关注着，每只鸡的状态都逃不过她的眼，随时随地调整，最后得到的成品都颇为满意。
　　相比霍家兄弟只关注好不好吃，温轩有几分无奈：“教你精准控制神识去查探目标，你却用来做吃的，也不怕回去三师叔训斥你。”
　　“师父脾气好，才不会训我。”楚楚笑着回答道，“而且我这不也是锻炼了么……来，大师兄你尝尝，好歹是咱俩一起做的。”
　　“咱俩一起”四个字有点动听，温轩收了那几分严肃，眸中带了笑意，接过了楚楚递到手边的鸡腿。
　　说实话，他觉得有些油腻，但闻着又很香的样子，打定主意尝尝便可。
　　外焦里嫩，油而不腻，香浓非常。
　　上次祝贺小师妹乔迁之喜时只是浅尝辄止，只知她厨艺不错，这回才发觉味道竟如此之好。
　　……然后他默默的取走了一整只烤鸡。
　　霍家兄弟那狼吞虎咽的速度，他不提前拿走就剩不下了。
　　红尾锦鸡生得比普通的家鸡强壮许多，剔除骨头等，每只鸡身上单是纯肉便有十多斤，但谁叫修士胃口好呢。
　　师兄妹四人一齐，很快就分食了大半的红尾锦鸡，只剩下一只烤鸡一只清蒸鸡和一只叫花鸡。
　　林深便是这时候回来的，他瞧着温轩身前的一堆骨头，看后者的眼神一言难尽：“大师兄不会要告诉我，是楚楚吃完把骨头丢你面前的吧。”
　　大师兄坦坦荡荡的将鸡骨头扫去旁边，微笑：“小师妹辛苦做了，又递到我手里，盛情难却便尝了几口……深哥此去如何？”
　　确实吃得有点上头，但总得要点儿脸吧。
　　确实很久没有吃得那么畅快了。
　　也许有他辟谷后太久没有真正放开吃东西的缘故，但是管它呢，功劳都算在小师妹头上就对了。
　　林深看了眼那堆至少能拼出一个半红尾锦鸡的鸡骨头，心中对温轩不食烟火的评价大为改观，到底是没在这问题上纠缠，随意在一旁坐了下来，道：“收获尚可，准备寻的几种药材都找到了，不过也没有遇到什么惊喜。”
　　楚楚熟练的拿餐刀切了个鸡腿下来，用手帕包了根部递给林深，道：“看来，林深师兄在路上遇到了什么。”
　　“何以见得？”林深自然而然的接过鸡腿，温和的笑着问。
　　温轩和霍家兄弟也表示好奇。
　　“师兄平常采药回来，只要计划的药材都寻到了，便是没有意外收获，神情也是愉悦的。”楚楚点到为止。
　　但今日林深过来时，神色中带着几分思索。
　　虽然很快就隐去了，但楚楚与林深早晨相伴去后山许多日，她又是个善于观察的，对林深采药后的状态再熟悉不过。
　　他是真的非常喜爱炼丹，连带着对待采摘药材等事也是一丝不苟，完成相关的既定计划后就会开心。
　　除却嘻嘻哈哈的霍家兄弟，林深师兄是他们师兄妹中最爱笑的，眼里常常都含着笑意。
　　但朝夕相处后楚楚就发现，笑容只是他的习惯和礼貌，大部分时候他的情绪都很平淡，有时甚至会带着些许无端的伤感和忧愁……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那种……楚楚如果不是过于喜爱他那双眼睛和伴随的风情，又有系统多次回放记忆进行对比，只怕也发现不了这点。
　　所以他真正开心的时候格外少，但又格外显得赏心悦目。
　　“确实在路上遇到了些事。”林深目光落在楚楚身上片刻，才斟酌着缓缓开口，“我在这附近，发现了魔修的踪迹。”
　　“魔修！”西延惊讶手抖，不小心将鸡翅膀弄丢在地，忙心痛不已的捡起来，找刀子割去弄脏的部分，“除了天魔教外，咱们合欢宗与魔修算是势不两立，他们这是想开战吗？！”
　　“而且就算是天魔教过来人，也要提前联系，专门让人陪着，不许到处瞎逛的。”霍陨也跟着道。
　　温轩和楚楚相对镇定些，但也有惊讶，等着林深的下文。
　　“我采银线草时，在草丛中瞧见了一条刚被杀死不久的毒蛇，本想着随手将蛇胆收了，没想到发现其致命伤口是魔修造成的。”林深道，“之后我仔细寻了一阵，又找到些蛛丝马迹，还寻到一处有人停留过许久的山洞……”
　　林深顿了顿，看了看脚边的鸡骨头：“山洞里有不少红尾锦鸡的骨头。”
　　“所以，那些偷鸡贼是魔修？”
　　“不是，他们千里迢迢冒险来合欢山脉，就为了偷鸡？”
　　霍家兄弟发出灵魂拷问。
　　温轩不忍直视的看了眼天空。
　　林深看向楚楚：“小师妹认为呢？”
　　作者有话说：
　　你们很久没给过我营养液和霸王票了，是不是小妖精太多，楚楚失宠了？感谢在2021-01-16 23:58:14~2021-01-17 23:5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咯哦咯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5、他的心疼
　　“有朋自远方来, 虽远必诛。”楚楚回答，“甭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既藏头露尾必是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找出来处理掉就是了。”
　　“小师妹怎么断定魔修必然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霍陨不解。
　　“总不会是合欢宗山下红尾锦鸡美味绝世，魔修们跑了上千里路就为了来吃鸡的吧？”楚楚挑眉。
　　“不是，我知道魔修自然不会干好事，也不可能就为了吃鸡，只是听小师妹的意思, 是必要杀了对方的……
　　小师妹你纯真善良, 竟被气得要下杀手，定是知道对方干的事丧尽天良, 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霍陨觉得脑子不够用。
　　楚楚：……师兄你可能对纯真善良有什么误解。
　　不过，她的确不是噬杀的人, 毕竟是和平年代长大的。
　　“林深师兄既然发现了魔修的踪迹，必然会进行寻找, 故而那么晚才回来。
　　他毫无收获, 说明对方行事谨慎时常转移, 且对附近地形也很熟悉。
　　且根据里正所言，先是红尾锦鸡走丢, 而后发现阵法损坏，报上宗门后分配到任务堂, 这说明对方在此逗留了至少有十日以上。
　　种种迹象，都说明对方是蓄谋已久，所行之事必然对我宗门不利，又是敌对的魔修, 自然是杀了就杀了。”
　　霍家兄弟俩对视, 连吃鸡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哥, 再多次我也不明白，林深师兄就几句话，小师妹怎么看出这么多的？”
　　“这大概就是人妖殊途吧。”霍陨叹气。
　　楚楚：……神特么人妖殊途。你二位有本事早些成年，师妹我到时候好好教教你们什么叫人妖殊途。
　　好在五人里面有三个能用脑的，倒也不必非逼着两只狼崽去学怎么心脏，楚楚最后也只是笑笑：“我也只是胡乱推测罢了，真相如何，咱们把人逮住了自然知晓，左右对方实力不会太高。”
　　霍陨师兄思索半晌，开窍些许：“对方行事谨慎，却还是选择破坏阵法偷窃红尾锦鸡，至少说明两点：一是他们每日需得进食，修为尚未辟谷；二是他们并不能做到瞒过验魔石的感应混入人群。 ”
　　合欢宗极度仇恨魔修，山下所有村镇城池的入口都设了验魔石，凡经过者身上有魔修气息，必发出动静引来查验——所以剑修们不喜欢来合欢宗，他们常去魔教地盘打劫，战利品上带着魔修气息很正常，但回回都会被合欢宗弟子拦下进行检查。
　　“咱们隔两年就要派小队下山清理，将村庄附近的妖兽都清理或驱逐，本意是护佑百姓安全，但也确实造成聚居地附近几无妖兽的结果，普通食物又不足修士消耗，若是携带的食物或者辟谷丹不足，铤而走险也不难理解。”西延跟着附和。
　　所以，以他们师兄妹五人的实力，处理此事就是飞龙骑脸，没什么好担心。
　　——至于什么奇怪老爷爷或者魔选之子就喜欢吃鸡的剧情……别闹，辟谷期以上的修士神识感知度进一步加强，圈养红尾锦鸡的那种初级阵法，直接循着灵气走向进去便是了，根本没必要小心翼翼的寻什么薄弱点进行破坏。
　　从各方面迹象看，偷鸡贼今晚继续行动的可能性极大，守株待兔就成了目前最佳的选择。
　　不过外围阵法此前被破坏的点有两处，意味着师兄妹五人得兵分两路。
　　“深哥你带着小师妹，霍陨、西延你俩跟着我。”略微思索后，温轩开口分配。
　　小师妹实力到底最低，跟着已经金丹修为的林深最安全；而霍陨和西延听话跑得快，跟着他也最妥当。
　　虽从已有的迹象来看，遇上危险的可能并不大，但事情涉及魔修，谨慎些总是无错。
　　出发前，温轩先用传讯符将发现魔修踪迹的事情告知了掌教玉卿真君。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大师兄皱了皱眉，顿了好一会儿才“嗯”了声，掐断了传讯符。
　　“师尊说处理掉偷鸡的魔修就好，让我们谨慎行事、穷寇莫追。”
　　霍陨和西延没明白。
　　楚楚和林深对视一眼，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思。
　　但不管怎样，掌教的话还是要听的。
　　合欢宗弟子不愚孝，但也不会无故抗命。
　　五人分开后，林深带着楚楚在林间悄无声息的穿行，到达阵法此前被破坏的地方后，在附近的灌木丛后潜伏下来。
　　长夜漫漫，等待其实是件很无聊的事情，林深设了隔音和隔绝视线的结界，想让楚楚安心修炼，有他守着就好。
　　但对楚楚而言，此事或许可大可小，却是她参与到这个世界的纠葛中、同时为宗门做贡献的机会。
　　“来都来了，哪有极怠工的道理。”楚楚小声道，“我倒也想看看，什么奇葩魔修出门都不带吃的，沦落到偷鸡这地步。”
　　“这有什么，无论仙门弟子还是魔修，很多人在门派时衣食住行都是分配好的，不需要自己操心，出门没带食物的多了去了。”
　　而魔修们恃强凌弱惯了，吃饭不给钱是常规操作，偷鸡对他们来说只能叫取。
　　林深注意着不远处的阵法，眼神却始终落在楚楚身上。
　　“辟谷丹总有带吧。”楚楚道，“总不能是带的菜鸟太多了，辟谷丹不够分，才混到偷鸡的地步吧。”
　　“……小师妹似乎意有所指？”林深问道。
　　“师兄既然问起，我也不瞒你。”楚楚道。
　　“正如我之前说的，村民发现红尾锦鸡走丢，到接了任务的弟子前来，这个过程是需要时间的，在此之前大家都以为是阵法年久失修……
　　也就是说，在修复阵法的弟子到来前，偷鸡的事根本不会被发现。倘若他们本就打算在那之前动手，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行事谨慎却又敢肆无忌惮的偷窃红尾锦鸡。”
　　“若是那般，他们为何昨夜还不收手？”林深带着笑意问。
　　显然他不是真的疑惑，只是想听楚楚的分析。
　　楚楚也不介意让师兄知道自己心思深，道：“既然是敌人，自然会对你有所了解，只是知道咱们宗门对这种任务的处理方式又不难。
　　若非霍陨师兄要教我，这阵法至少还得三日才有人来修复，这两日自然是安全的。”
　　霍陨他们教楚楚阵法的事，可不是谁都知道的。
　　林深低下头与楚楚对视，轻声道：“小师妹似乎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从定下阴谋，到有所筹备，而后赶路前来潜入合欢山脉，这个过程多少需要时间，算下来……倒是与我此前遭遇袭杀的日子很接近。”楚楚垂眸，“大师伯又说穷寇莫追，只怕是早有准备……霍陨和西延师兄单纯，我怕他们冲动，方才便不曾提及。”
　　再不开窍，朝夕相处总是会生出感情的，霍陨和西延两人对她虽是亲情友情更多，但好感度也都超过了85%，若是知道了这些魔修与上次她遇到袭击有关，定然会非常生气。
　　“你都这样委屈了，难得还能想得这么周全。”林深心中怜惜，忍不住将楚楚搂进怀里。
　　楚楚下意识的要推拒，却在仰头对上他的目光时又停下。
　　“师兄，我没有委屈。”
　　就算遭遇刺杀是无妄之灾，可前有师祖给的流风回雪簪，后有师父和林深师兄及时赶到，她便不觉得委屈。
　　总不能只想要宗门庇护，不能接受宗门给她带来丝毫麻烦吧。
　　林深却还是没有放开她，反而将她的头压在心口处：“小师妹……”
　　“师兄这是怎么了？”楚楚察觉了林深的情绪不对劲。
　　“小师妹，你别怕，其实……其实只是第一次会疼，两情相悦的双修不会那么难受的……”
　　楚楚从林深的手掌间抬头，脸蛋与他的手掌贴过，不解道：“师兄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虞秋师叔祖的执念我多少知道……”林深眼里满是心疼，“虽师祖去得及时救了你，但他的心魔能够破灭，必然……”
　　他想安慰她，却又害怕揭开她的伤疤。
　　巧舌如簧了几十年，此事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楚楚愣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林深话中的意思，惊讶道：“师兄，你以为虞秋师叔祖对我……”
　　“别说了，我知道你心善，不想让虞秋师叔祖受罚。”林深手指按住楚楚的嘴唇，心痛溢于言表，“你就算说自己是自愿的，可面对心魔发作的化神修士，你又哪里有余地拒绝……
　　师祖不是徇私枉法的人，只是合欢宗不能在这个结眼上损失一名化神修士，但我相信等事情过去，一定会给你交代的……
　　我不是要为他辩护，是想你明白，双修这件事并不可怕，你不要恐惧……”
　　他早晨时便发现了，小师妹有点本能的抗拒他的亲近。
　　当时尚未多想。
　　今日兵分两路前，温轩又密语传音，说小师妹不对劲，他才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日日相处那么些天，他们多少了解小师妹。
　　她出于理智考量拒绝别人，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但小姑娘其实对情、事是有点喜欢的，在大师兄的刻意撩拨下还一点反应也没有，这不正常。
　　正如现在，他的手摩擦着她的唇，而她满眼平静。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1-17 23:53:33~2021-01-18 23:55: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04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咯哦咯 20瓶；蘇蘇 12瓶；大鱼Von、呦呦、猫秋、男神大迷妹、王婆卖的g 10瓶；我想吃布丁 6瓶；柚子、子梦 5瓶；妄念 2瓶；欺骗的兔子、阿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6、很温暖
　　所以, 师兄是以为虞秋尊者强了她，幸而师祖及时赶到才救了她的性命？
　　而她在凌霄峰的几日，是再次阳气入体后吐血昏迷？
　　连林深都这样想, 温轩怕也差不多。
　　她来的路上拒绝得到底太明显了……大师兄当时也许没反应过来，事后一定能想到。
　　难怪连上品灵石都舍得给她了。
　　emmmm
　　“师兄，虞秋师叔祖并没有想要伤害我。”楚楚斟酌着解释道，“只是，他似乎把我当成了谁。”
　　“他本意或许不想伤害你, 但那松林里到处是禁制, 连化神修士也无法强行离开，你又怎么逃得掉？”林深别开头去, 竟是有些不敢与她对视，“以他心魔发作时的样子……”
　　虞秋尊者人为人固然正直, 但他性烈如火，若是认定了小师妹是谁, 而小师妹又不承认, 只怕心魔更加控制不住……无论小师妹是被逼着应承, 还是为了安抚前者而点头，他都觉得难受。
　　林深这话险些问得楚楚哑口无言。
　　也不能怪他们多想, 她被心魔发作的虞秋抓走，出来后又对和人亲近有些排斥……师祖没有真的离开, 而是在木奕尊者处下棋，那赶来救她小命还是来得及的，但虞秋发疯成那样子，她能毫发无伤的可能也不足三分。
　　所以, 如果她没有系统没有梦境卡, 只怕结果就是这样。
　　若要把事情解释清楚, 就要把梦境卡及梦境的事都告知，光是梦境卡还好，梦境中的内容……
　　思索半晌，楚楚索性避重就轻：“虞秋师叔祖他人很好，即便是心魔发作时，得知我不愿后也在强行控制自己让我走，只是我确实出不去那禁制，所以……总之我虽受了些惊吓，到底还是完好无损的。”
　　“当真？”
　　见林深还有疑虑，楚楚索性将手腕抬起给他：“师兄何不亲自瞧瞧？”
　　林深先是怔愣，待得反应过来楚楚的意思后，竟无端生出几分少年人情窦初开般的窘迫——他那日趁着上药时对她……自然知道她还是处子之身。
　　到底是对她的关心占了上风，将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神识与法力一齐探入楚楚体内，很快又收了回来，心里的担忧总算是放下了半数。
　　也是他关心则乱了，小师妹这样的实力，三师叔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否元阴尚在，若有事哪里还稳得住。
　　默了片刻，他拍了拍她的后背：“虽是如此，虞秋师叔祖心魔发作的情形，又能控制得住自己几时……小师妹，可是他又失控，你拒绝时惹怒了他？”
　　元阴尚在，只能说明没有到最后，却不代表她没有受到伤害。
　　他见过虞秋尊者心魔发作时的情形，为了寻找他口中的人，险些掀了半个凌霄峰，若他认定小师妹是他要找的人，只怕会非常固执……
　　而小师妹区区筑基初期，虞秋尊者挥挥手就能让她重伤，否则她怎会需要在凌霄峰修养那么几日？
　　“我知道师兄为何会多想，但我只是……我拒绝后，虞秋师叔祖没有发怒，他只是很难过……我只是……”楚楚叹了口气，“发现自己面对强者时，弱小得如蝼蚁般，竟连反抗的余力也没有……”
　　虞秋尊者本性正直，所以那样的情形下还控制自己让她走，若是换其他人呢？
　　那种无力感和绝望感，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想象。
　　以及在梦境中时，她有想到，如果她撑不住梦境了，而虞秋还没完事的话，她是不是仍旧会……
　　但不管怎样，到底没有发生虞秋对她用强的事情。梦境里的感受虽没差，却是她点头同意了的。
　　她确实因为“迫不得已”这点而有些芥蒂，倒也不至于到了师兄们以为的心灵受损的地步。
　　至于对师兄们的撩拨不动情……主要是吃撑了，加上还得调整心态，哪有心思兼顾风花雪月。
　　念及此，楚楚索性解释得更清楚些，省得师兄们再为她操心。
　　“师兄也别为我担心，我知道修为的提升急不得，也知道修炼不可急功近利，我只是受了些惊吓，缓几日便好了。”
　　她刚来合欢宗的时候，表面谦卑谨慎，内心里未尝没有仗着自己现代接触的信息多，仗着有系统开挂而傲然轻慢。
　　然而师祖摸骨和虞秋尊者心魔两件事，却狠狠打了她的耳光，让她明白实力若是不足，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任你巧舌如簧，都不如拳头大好用。
　　听闻她这样说，林深才真的松了口气，却还是劝道：“筑基之上有金丹元婴，渡劫之上有大乘劫仙，修道这条路长得很，越是着急越会出错，小师妹切不可操之过急。”
　　这样的毒打其实谁都遭遇过，但小师妹才十几岁，到底让人心疼。
　　“师兄放心，我明白的。”楚楚乖巧应了。
　　总算解释过去。
　　楚楚不希望虞秋尊者背锅，也不想用这种方式来博取师兄们更多的怜爱，更不希望他们因此对虞秋尊者生出什么隔阂。
　　不是她白莲花什么的……师祖能让虞秋尊者在凌霄峰住那么久，虞秋尊者心魔发作后最信任的是师祖，足以说明他们间的感情。
　　虞秋尊者清醒过来，可算能让大长老收敛收敛怨念，少些你死我活的门派内斗，能消停就消停些吧。
　　合欢宗给了她庇佑和温暖，她现在没有能力去回报，那就少添些乱好了。
　　“我知道你通透懂事，但还是忍不住多说几句，正道之所以是正道，是因为我们会竭力维护规则以求平稳与延续。”林深低头看着她，“小师妹可以知道弱者如蝼蚁，但莫要真把弱者当蝼蚁，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师兄说的是，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若真将弱者当做蝼蚁对待，那和魔修又有什么区别。”楚楚颔首。
　　“嗯，小师妹那么聪慧，我相信你不会入了迷障。”林深说完这句话，却一时间沉默下来。
　　他本是想开解她安慰她，如今能说的都说了，可他不想放开她怎么办。
　　楚楚见林深没动，她也乖乖待在他怀里。
　　说实话，有的道理，自己知道和自己懂得是一回事，别人安慰又是一回事。
　　……很温暖啊。
　　“林深师兄……谢谢你啊。”楚楚轻声道，“虽然虞秋师叔祖最后没有真对我用强，但我知道，被那样强者看上，只怕我真是被迫的，在旁人眼里也是我的福分。”
　　而他是真心觉得，倘若发生那样的情况，她是受害者，真心想要安抚她收到的伤害。
　　“小师妹会觉得这是福分吗？”林深道。
　　楚楚摇头：“我不要这样的福分。我若是喜欢，会自己去示白心意，或者等对方示白心意，总归是平等的获取。”
　　而不是旁人眼里所谓的恩赐。
　　“那便是了，你不觉得欢喜，又有何福分可言？”林深到底是放松了她的腰肢，看着她的眼睛道，“小师妹记着，凡事问问自己的本心，若不是自己想要的，旁人觉得再好又有何用？”
　　就比如，她若是因此厌恶与人亲近，正好免了她体质的担忧，从表面看未尝不是好事。
　　可这不是小师妹本来想要的，这样专心的修炼又能持续多久？若是生出心魔过不去又该如何？
　　修道之人最忌讳想不通，想不通的都死得早。
　　林深的话让楚楚心中生出暖意，同时又有些莫名的辛酸。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如何会那么动容？
　　此后楚楚和林深在林间又等了许久，终于瞧见远处的丛林里有些动静，过了片刻才有黑影靠近。
　　和小说里做坏事的人都鬼鬼祟祟的不同，这位仁兄从灌木丛后出来，左右看了几眼确认没人后，大摇大摆的就过来了。
　　也能理解，毕竟对魔修而言，他们就是拿几只鸡而已，又不是做什么坏事。
　　就算被撞到了，那些村民也打不过他。
　　来者共有三人，以及一只狐狸模样的小兽。
　　那只小兽应该不是三人的，因为三人靠近阵法边缘后，肩上蹲着小兽的那人，顺手便将小兽扯下来丢地上，骂骂咧咧的。
　　“赶紧的，老子回去还要睡觉呢，说得多厉害走路都不行，要不是你有点儿用处，老子能让你蹲那么久？”
　　小兽落地，仰头朝着那人龇牙，然后才抖抖毛，转身走向阵法。
　　片刻后小兽在阵法某处停下，回过头去看三人。
　　“哟，速度倒是真快。”
　　“可不是，难怪那家伙把它宝贝似的养着，到底有点儿用处。”
　　“快些完事儿吧，总归是合欢宗的地盘，若是被发现坏了事儿，咱们这些人都得玩完儿。”
　　三人嘀咕着，跟着那小兽进了阵法。
　　而楚楚和林深收敛了气息在旁，丝毫没有出声阻拦。
　　穷寇莫追，偷鸡贼总该一锅端吧？
　　既然是抓偷鸡贼，当然要把贼抓齐全了。
　　楚楚咬了咬嘴唇，心里已经在磨刀霍霍。
　　既然可能是一伙儿的，看老娘不打爆你们狗头。
　　……她没表现出生气，是不想自己人担心，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真以为她被人袭击就不气不愿？
　　作者有话说：
　　我比较不能接受以前的那种古早言情，因为男主长得帅有钱，所以被他强点对象就该感恩戴德，这不是社会主义该有的三观。感谢在2021-01-18 23:55:25~2021-01-19 23:56: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葭曳影 20瓶；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7、催命煞神
　　圈养红尾锦鸡的阵法并不能隔绝声音, 很快楚楚和林深便听见断断续续的鸡叫声从圈养区域传来，再接着那三个魔修便各自拎着几只打晕的红尾锦鸡出来了。
　　——这几个魔修不过练气期的修为，没有储物法器很正常, 否则也不用天天来偷鸡了。
　　林深和楚楚不远不近的跟着三人，逐渐远离了赤羽镇所在，为求谨慎，两人完全复刻了三只魔修的路线，且身上一直覆盖着隐身的结界。
　　无论何种结界, 都是以修士自身的法力与神识织成, 若非修士法力耗尽，或者对方实力高于己方, 是不用担心被发现的。
　　几经周折后到了一处极为隐秘的山崖下。
　　不得不说，这些人还真是打家劫舍与犯罪逃逸的好手, 在赤羽镇偷鸡时大摇大摆，远离赤羽镇后却变得小心翼翼, 在山林之间行走时动静极小、尽量不触碰草木树叶, 连脚印也少有留下, 更是隔段时间就故布疑阵。
　　如此反复折腾，在他们潜伏下来不动弹后, 哪怕是林深这样的实力，也着实难以寻到对方踪影。
　　山崖下看不见人影与火光, 三只魔修先是走到崖底一处茂密的草丛后，就在楚楚想着草丛后面是否有山洞时，便听见了几声夜枭的叫声。
　　别说那声音真像是夜枭叫的，楚楚若不是辨别得出叫声的来源, 又熟知猫头鹰的叫声, 只怕都要信了。
　　片刻后, 另一从草丛后也响起了几声夜枭叫。
　　然后三只魔修拎着红尾锦鸡从第一处草丛后出来，像是完全放心了般，大摇大摆的朝着第二处草丛后面而去。
　　就连那只狐狸模样的小兽都活跃了许多，从魔修身上跳下地，蹦蹦跳跳的朝前跑。
　　为求谨慎，林深用神识查探时放慢了速度，这时才对楚楚传音道：“这山崖下石隙遍布，光是能容纳七-八人的山洞便有十多个，这三人所去的那处，用了法器隐匿，我暂且没有打草惊蛇。”
　　楚楚知道林深的意思，传音回他：“不如咱们靠近瞧瞧这是什么法器，再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虽然幻魂也能用来拷问对方，但问题都不知道，能拷问的东西可就少太多了。
　　林深本就有此意，见她这样谨慎，笑了笑，像是不经意般牵着她的手就走。
　　他的手指修长、手心温暖，将她的手指包裹在手心，楚楚低头多看了两眼，忙收敛了心神。
　　第二处草丛后是个仅有半人高的洞口，有密密麻麻的干草堵着，若非刚看见魔修们从这儿进去，不仔细观察的话怕是难以发现那些干草有拨动的痕迹。
　　林深拿神识探查过后，确定那隐匿气息的法器并不高级，以他的实力挥手便能破解。
　　但为了多听写消息，师兄妹两人耐住了性子。
　　“小师妹你的精神力远比同龄人强，里面修为最高的也就一个筑基中期，你要不要将神识贴着我的进去跟着听？”林深像是随口问问。
　　修士间其实是忌讳神识纠缠的，因为这相当于把神识剥光了交托给彼此，对方轻易就能对自己的神识造成事倍功半的伤害，若非绝对信任的人，宁愿事情办不成也不会将神识与对方相贴。
　　楚楚抬头去看，他眼里仍旧是浅浅的笑意，却不自觉的捏紧了她的手指。
　　“好啊，那师兄可要护着我，我可是很胆小怕事的。”楚楚传音回答。
　　然而不过片刻后，林深和楚楚眼里都露出了怒色。
　　——“……等得手了，好处少不了大家的，这些正道仙门连外门弟子都有储物袋，正好便宜了咱们……”
　　——“什么正道大派一流仙门，咱们进来那么多天了不也没被发现……不就是靠床上功夫榜着其他仙门大派的么……那什么剑宗、雪舞宗的，表面正经……”
　　——“别说得没去过秦楼楚馆似的，越是清高的娘们儿小子，玩起来……”
　　——“……他们合欢宗装什么清高，几千年前不都是魔修……听说还是大家公认的炉鼎呢……”
　　——“……那可不，听闻合欢宗多水系和木系的弟子，这不都是为咱们准备的炉鼎吗……那些小娇娘出门的时候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看就很好……”
　　——“……长得那么漂亮，就算是男人……”
　　——“……那个玉溪仙子……看一眼就让人……难怪咱们魔尊惦记着……”
　　这些魔修边准备吃食，边逼逼叨叨，有用的信息没有透露，侮辱人的垃圾话倒是一箩筐。
　　楚楚有点听不下去了，这些小喽喽能知道多少信息，不如先杀了这批，再找一批严刑拷问。
　　“小师妹。”林深也没传音了，直接开口唤道。
　　“师兄？”
　　“你在此处等候，师兄去杀几条狗，很快就回来。”林深站起来，召唤出长剑。
　　楚楚的剑还是门派制式的，但在月光下也是寒光闪烁：“师兄，我正想试试杀狗和杀鱼有什么不同。”
　　师兄妹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瞧见了相同的决定，遂不再多言。
　　林深神识流转，直接将那隐匿法器与其主人间的联络截断，而后一剑干脆利落的将山洞口斩开。
　　碎石灰尘掉落间，里面的魔修被惊动，有人想看看发生了什么，有人下意识的要跑路，却被金丹修士的威压所迫，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有想要挣扎的，随即被洞口处而来的剑光准确的穿透了琵琶骨，惨叫倒地。
　　到这时，反应再慢的人也知道己方是被袭击了，相互对视间，所有魔修愤怒的目光都落在今日偷鸡那三人身上，然而不待他们开口指责，便听见一声清越的男声传来。
　　“小师妹注意些，别被灰尘脏了衣服。”
　　山洞上空碎石的掉落已经停歇，月光洒落在地上，也洒落在洞口那对男女的身上。青年红衣如血，少女绝美倾城，一时间教人看花了眼，甚至短暂的忘记了彼此的立场和处境。
　　然后气氛终结在少女的冷笑声中。
　　“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土鸡瓦狗，玩得起我这样清高的娘们儿！”
　　有林深的威压镇着，这些魔修大都动弹不得，唯一还有余力动弹的那筑基中期的魔修，却发现自己周身已经布了好几道法力，但凡他稍有动作，就是被斩成筛子的命运。
　　所以没人敢回答楚楚的话，被她目光找上的魔修都战战兢兢。
　　“呸，怂蛋。”楚楚唾了声，一脚将离得最近的魔修踢开，率先寻上了今日偷鸡三只魔修中的一只。
　　无他，就是眼熟。
　　“你来说，赤羽镇圈养红尾锦鸡的阵法是怎么破坏的？”
　　“这……这……”那人犹豫着，下意识的拿目光看向旁边。
　　楚楚笑了笑，直接一剑穿透了对方的心口：“既然是不会说话的结巴，那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这下，就连那筑基中期的魔修也心口颤了颤。
　　谁审问不是威逼利诱，不成再来个刑讯逼供什么的呀，哪有这样两个字不对就杀人的？！
　　到底谁是魔修了？！
　　“嗤”的一声拔出剑来，楚楚看向旁边的另一名魔修：“那就你说。”
　　姑娘的微笑很美，若是平常时见了，这魔修只怕是路都走不动，为了哄她笑能将家产都心甘情愿奉上。
　　然此时此刻，光暗相间的山洞内，少女的眉虽如天上的新月般明丽，却让人只觉得是催命的煞神到来。
　　那魔修再不敢犹豫，倒豆子般开口：“是俞白，俞白的狸兽能分辨灵气的走向，他就是凭着这 破坏了赤羽镇的阵法的，第一天的鸡也是他带着人去的。”
　　“师兄？”楚楚回头。
　　林深看着她温柔的笑：“没说谎。”
　　“好的。”楚楚回过头看着眼前的魔修，一剑穿进对方琵琶骨，抽出后看向最近的又一名魔修，“你来说，你们是哪个魔教的？”
　　有林深强力镇压，又有楚楚血腥手段，这些魔修又不是做什么为信仰而战斗的事，很快就七嘴八舌的交了底。
　　这些人都出自魔教三大派之一的噬魂殿，从十二天前开始潜伏在此，九天前自带的干粮用尽后，开始打起赤羽镇红尾锦鸡的主意；
　　每两日换一次隐匿的地点，手里有赤羽镇为中心二十里范围内的详细地图，目前的任务是潜伏等待，不知道具体的安排，只知道此行的目的是攻打合欢宗；
　　说是无用的喽啰到也不完全，但也没什么能接触到魔教高层的人存在，只能被动听从上头传达的命令，无法主动联系上头；
　　身份和修为最高的就是那个筑基中期的俞白，是噬魂殿总部派出来的弟子，带人偷鸡、接收上头命令的都是他；
　　综上所述，基本可以定论，除了那三个筑基期的魔修，其他人都是为了捣乱而存在的炮灰。
　　眼看小姑娘一剑一根琵琶骨，一路拷问过去，连两个筑基初期的同伴都没放过，唯独掠过自己，俞白开始还松了口气，渐渐的心又提了上来，不由自主搂紧了怀里的狸兽。
　　害怕，什么弃暗投明，合欢宗这就是披着正道皮的魔教吧！
　　“好了，到你了哦。”
　　作者有话说：
　　楚楚超凶的。感谢在2021-01-19 23:56:52~2021-01-20 23:50: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8、女侠饶命
　　楚楚的话音落下, 那个叫俞白的魔修就下意识的抖了抖，然后直接就扑地上跪下了：“女侠，别杀我, 你想知道什么，我但凡知道的都说！”
　　不能怪他怂，这种笑得云淡风轻，手上一剑穿心的……看看地上被丢了性命的三名练气修士和被废了修为七-八人，他怕自己跪得慢了命就丢了。
　　“那你说吧。”
　　楚楚剑尖点在俞白的肩膀上。
　　筑基期可和练气期不同, 一剑穿心未必能要了筑基修士的命, 斩首才能保障必死无疑。
　　俞白缓缓的往后缩了缩脖子。
　　“第一天是我带着小狸去破的赤羽镇的阵法，我的储物袋空间不大装不了几只红尾锦鸡, 而且一次失窃太多容易被发现，所以让他们每天去偷。”
　　“上面说食物不够可以从附近村镇获取, 但猎杀妖兽好费力气的，死了人不划算, 受伤了还得贴补伤药, 我我我舍不得……”
　　“负责给我传达消的是左护法身边的近卫四十七号, 四十七是代号，真名我不知道, 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合欢宗地界。”
　　“我今年五十三岁, 加入噬魂殿十七年了，但在总部只是个执事的普通弟子，被人欺负也欺负人，杀过人夺过宝, 第一次出魔教地盘, 没欺辱过妇女儿童, 没干过伤天害理的大事……”
　　俞白倒豆子般，只差把自己第一次破-处是在哪儿都交代清楚了。
　　“据我所知，噬魂殿最喜欢干采补的事儿。”楚楚面无表情道。
　　“我没有！他们喜欢采补，是因为修炼的功法有遗症，发作时会浑身疼痛，采补能获取水木属性来安抚暴虐的魔气。”俞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本来也是仙道世家的出生，我修炼的是祖传的功法，因为爹娘死得早功法缺页，修炼走火入魔没有仙门要我，就入了魔教。”
　　“我就是入魔的时候容易伤人误杀，所以不可能有仙门愿意收我，但我真没主动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儿，误杀的人也都是魔教中人没谁无辜，我还给了安葬费的，我也没强迫过姑娘。”
　　“啊，对，我让他们偷鸡，也是入魔之前知道的仙门发布任务的流程，算好了你们要一段时间才会发现的，上头给的辟谷丹本就不够，万一行动不成我不得留着点儿……”
　　“之所以申请参加这次任务，就是小狸打听到说这次进攻合欢宗有内应，十拿九稳能咬下块儿肉来，我想着合欢宗的修士战斗都不行，就……就想趁机捞一笔，那以后就能轻松很多年……”
　　可谁知道，根本没有同阶对战的机会，人直接金丹修士碾他脸上了。
　　在拷问之前，楚楚虽分析得差不离，却还是忍不住好奇，什么样的人才会在这样的关头，能够干出偷鸡的事儿来。
　　现在一看眼前这人，就觉得破案了。
　　这人干出这种事，真的一点儿也不违和。
　　但保险起见，楚楚还是用了幻魂术，将刚才俞白招供的问题又拷问了一遍。——以楚楚如今的精神力，用幻魂惑住对方心神，拷问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再容易不过。
　　何况这俞白因为走火入魔过，精神力连普通的筑基中期都不如。
　　最后比对的结果，这人基本上没撒谎，除了“没强迫过姑娘”这条。
　　他不需要安抚魔气，找姑娘有魔教的女修，或者去青楼，从没对仙门女修下手过，因为觉得没好处还惹一身骚。
　　但噬魂殿总部弟子分等级，他也没少利用身份和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对女下属搞潜规则。
　　“总而言之，你这种人，留着也不是不可以，杀了也不可惜。”楚楚对此总结。
　　他没有参与魔修们针对合欢宗弟子的污言秽语讨论也是原因。
　　俞白瑟瑟发抖，往后缩了缩靠墙：“女侠，女侠你别杀我，你那么漂亮，一定心地善良，我以后改邪归正，我可以为你跑腿做事……”
　　“我不缺你这样的狗腿子，这不是你能活下去的理由。”
　　“我……我……”
　　就在俞白绞尽脑汁要为自己求条活路的时候，他怀里的小兽几番挣扎，终于获得自由跳下地来。
　　俞白下了一跳，刚要附身把小兽抱回去，却被林深的杀机逼迫得贴在墙上，只小声求饶：“女侠，小狸它没做过坏事，就是调皮，您饶了它……”
　　“闭嘴把你，十个你也不如它。”楚楚一眼横过去，成功让俞白捂上了嘴。
　　而楚楚却蹲下身来，尽量与那不足一尺高的小兽平视：“你是想让我放了他？”
　　楚楚愿意对这小兽态度好些很简单，对方刚才刷新在了她的好感度列表友方阵营，好感度目前是52%。
　　这是个妖，不是个兽。
　　而且它身上的功德比在场所有魔修加起来还要多十倍。
　　【三品紫尾灵狸：修为与筑基初期修士相当，年龄三百二十九岁，未沾染孽力。
　　紫尾灵狸：狸类妖族中的一支，修为达一品即开灵智，修为达五品方可化形，化形前无性别，无血脉上限但修炼非常缓慢，天赋神通往往与灵气相关，辨识灵气走向是本能。因战力薄弱、身体娇气，实力低时喜欢亲近人类，以帮助人类查探灵脉换取优渥的生活。】
　　想想寒若雪师姐家的蠢蛇，金丹修为才不到一百五十岁，眼前这老小家伙三百多年才是个筑基，修炼的确有够慢的。
　　辨识灵气的天赋在修道界不多见，但修士查探灵气的方式有的是，所以这兽……该说是妖，珍贵也珍贵，却又算不上太珍贵，这大约是它们脆皮娇气无血脉上限还能传承下来的原因吧。
　　……当然，对散修或者普通的筑基修士而言，有这么个小妖做同伴，也是一笔财富了，俞白那么紧张也正常。
　　听闻楚楚的话，紫尾灵狸点点头，顿了顿大概也知道这样不足表达自己的思想，便又抬起爪子。
　　楚楚想了想，用手指捏住了对方的手指，继而接收到了这紫尾灵狸传来的讯息。
　　大概意思是，它幼年时被俞白的祖父所救，跟着俞家三代人了，有恩情也有感情，想求楚楚饶了俞白性命，若能不废了他的修为更好，它愿意用跟随楚楚直到她飞升来换。
　　……倒不是它不想跟着去仙界，而是它的修炼速度，千年后能有六品都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楚楚本来也没有非杀俞白不可的意思，她又不是什么嗜血魔头，听了紫尾灵狸的提议自然颇为心动。
　　听见林深传音首肯后，楚楚道：“留他性命可以，留他修为也可以，但所谓‘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我不可能就这么放他走。”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紫尾灵狸忙不迭的点头，对楚楚的好感度一下子涨到了60%。
　　小家伙长得和普通的狸猫很像，但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是紫罗兰色的，不仅瞧着漂亮，手感只怕也不差。
　　楚楚有点心痒痒，但想到它刚才被俞白抱在怀里，心理上又有些嫌弃，因此只道：“那么交易成功。”
　　“听懂了？”楚楚看向俞白。
　　俞白非常上道，直接就结了仆从印记送到楚楚面前：“我知道女侠看不上我，但这样您才能信得过我，就……就暂时的，等您准备处置我的时候，再解除契约也好……”
　　“你倒是聪明，知道我不会现在就处置你们。”楚楚冷笑。
　　“小、小聪明……”俞白一脸惭愧的模样，“您若是大度留我等性命，自然要防止消息泄露，定会等此事了结后再行处置，这期间我们总要有个安置。”
　　对这方面楚楚不熟，做决定前还是问了问林深。
　　林深传音回道：“拿仙门弟子当仆从是忌讳，但下山游历也有需要人手时，为求保密签订主仆契约并不少见，便如凡间采买下人会有文书一样的道理。”
　　既然如此，楚楚就放心了，权且与俞白签订了主仆契约。
　　而后楚楚又废了另外两名筑基初期魔修的修为，对俞白道：“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女侠放心，我会看好他们，一个也不会少。若是四十七号联络我，我会回复一切正常。”
　　“这些鸡，省着点儿够你们活命几日了。”楚楚面无表情道。
　　俞白懂事的把自己储物袋奉上，只将那张与四十七联络的传讯符取了出来。
　　怕死的人不少见，但楚楚头一次遇到那么贪生怕死还怂得贴地、毫无骨气的家伙，偏还脑子好使很上道，一时间竟也无从下手继续压迫。
　　算了，既然答应放他性命，欺负这样的人又有什么意思。
　　楚楚回头唤了林深，师兄妹两人出了山洞。
　　林深设下禁制，将这山洞封住，禁制里外来往。
　　两人离开了山崖下，后面跟着那只紫尾灵狸。
　　一直到了附近的小河边，楚楚才一个腿软，险些摔倒在地上。
　　林深忙将她扶住，就看见她眼神飘忽的扒拉着他胳膊，语气飘飘的道：“师兄，我有点腿软……第一次杀人……好血腥……”
　　林深：……
　　他看着她手起剑落的，还以为她天生胆子大呢，合着就是当时一股气儿，现在反应过来了？
　　“我才不是胆小，就是第一次，不熟练……”看出林深眼神里的意味，楚楚辩驳道。
　　她跟着秦广王在恐怖空间里待了几个月，什么尸山血海的场景都见过，又去了地府天天看见的都是鬼，胆子当然不会小。
　　但这看见死人吧，和自己动手杀人到底有些不同。
　　上次是寒若雪师的，她在旁边看着没实感。
　　“师兄懂得，修道路上，总是会经历此事的……”林深低声道，掌心游到她腰间将人把怀里带，“小师妹你表现得已经很好，放松放松便没事了……”
　　作者有话说：
　　敲碗：给点儿营养液吧！感谢在2021-01-20 23:50:50~2021-01-21 23:38: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左 10瓶；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9、被打断
　　杀人可怕吗？
　　她曾在尸山血海的幻境里游走了数月, 此次杀的又是该死之人，那三个被她取了性命的魔修无一不是死有余辜。
　　所以楚楚对第一次杀人并无心理负担，只是对自己造成的血腥场面有些不适应。
　　反倒是这番举动发泄了心中的郁结, 她心上的迷雾层层散开。
　　这个世界的确强者为尊，但天道仍有序，今日有林深师兄帮她坐镇，来日她自己也可保护自己和在乎的人。
　　……她之前的心境太晦暗了些。
　　所以她的身体开始回暖。
　　他在笑，眼角眉梢风情万种。
　　如有电流蹿上心口, 属酥酥的麻麻的教人软了腰肢, 楚楚不由自主的抿唇，发现自己的身体又活了。
　　她觉得自己还能吃。
　　林深何等细致入微的观察力, 她一个眼神、微小的动作足以他做出判断，带着试探的意味, 他的手往下移，似有若无揉了揉。
　　楚楚将手抵在他胸口, 却又没有将他推开。
　　她在犹豫, 在纠结……
　　而林深借着她犹豫的时间, 悄然探入了她裙底。
　　追求姑娘是要潜移默化的，尤其是小师妹这样因为体质问题而对确立关系有心退避的……她没有明确拒绝, 便是他得寸进尺的机会。
　　哪怕她最后考虑清楚了会将他推开，这些已经做出的点滴亲密, 也会在她心里烙印下深深浅浅的印记。
　　他曾言来日方长，但他也不会放过每一个机会。
　　“师兄……林深……林深……”楚楚颤巍巍的叫出声来。
　　林深左手的储物戒指上流光掠过，一栋小木屋出现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他抽出手指，将楚楚打横抱起往屋里去。
　　她有她的顾虑, 他不会急迫的现在就想要个回答, 但趁着这机会, 正好消除了她的排斥，也让彼此得些愉悦。
　　……何乐而不为呢？
　　紫尾灵狸蹲在地上，看着小木屋砰然关上的门，抬起爪子洗了个脸。
　　这就睡了？！
　　你们合欢宗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
　　虽魔修处理完了，好歹谈谈我住哪儿啊喂！
　　它蹲在草地上犹豫了很久，考虑着如果过去靠墙睡的话会不会伤耳朵。
　　紫尾灵狸是真的身娇肉贵，睡得不舒服会生病的，它这些天跟着俞白躲在山洞里，哪怕有后者拿胸口给它垫着，也不舒服很久了。
　　而且它的听力也非常好。
　　……越想越纠结。
　　但还没等它纠结完毕，就听木屋打开的声音，继而看见林深边扣腰带边从里面出来，脸色臭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
　　“瞅甚？一身的魔修气息，不赶紧去洗洗，还想不想跟我师妹回去了？”林深斜看了紫尾灵狸一眼，冷声道。
　　紫尾灵狸抬起爪子揉了揉脸，感叹这人类说变脸就变脸的速度，到底实力不如人，转身往河边去了。
　　凶什么凶，这么凶单身一辈子！
　　待得紫尾灵狸离开，又过了好片刻，楚楚才穿好衣裳从木屋里出来，脸颊上还有未褪去的潮红，眼里还是水漉漉的。
　　林深看得再次心潮澎湃，却只能强忍着，脸色越发的严肃了。
　　反倒是楚楚笑着跟上去，抱着他的胳膊软语：“师兄别生气了，大师兄定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林深挥手收了木屋，语气闷闷的完全高兴不起来。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楚楚弱弱的道。
　　他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下来：“我也知道。”
　　她不是故意的，但温轩是。
　　……裤子都脱了，却被强行打断不得不终止，谁都做不到兴高采烈高兴。
　　是的，就在刚才，眼看就要上正菜时，温轩发来了传讯符。
　　关键时候被打扰，但凡是个人都不高兴，但不接传讯符又容易让对方担心。
　　本着两不误的原则，林深一面上手褪了楚楚外衣，一面接通了温轩的传讯符。
　　为了不碍事儿，传讯符开的外放，扔在床的另一侧，交流伊始一切正常，楚楚也很给面子的压抑住自己没有出声，然后温轩问起楚楚怎样了，林深手上动作略重了几分。
　　楚楚没能忍住叫出了声。
　　气氛在刹那间停滞。
　　半晌，那头传来温轩的声音：“小师妹？”
　　楚楚莫名觉得自己是被捉.奸在床，小声的开口：“大师兄……”
　　又过了一会儿，就听温轩微微笑着道：“小师妹没事就好，还担心你第一次做任务会不习惯。”
　　他像是完全没有听出楚楚那叫声的意味，与楚楚又闲聊了几句：“……我这边也处理完了，具体情况见面说，半盏茶时间我就到。”
　　半盏茶，不就是五分钟么。
　　五分钟能干啥的？
　　楚楚听见温轩这话就心头咯噔一声，而温轩已经掐断了传讯符，根本不给人辩解的机会。她眸含水雾看过去，就瞧见林深已经黑了脸。
　　他是那种半盏茶能完事儿的人？
　　难道告诉小师妹“楚楚莫急，我很快的？”
　　或者着急忙慌的来两下？那他还要不要做男人了。
　　林深心不甘情不愿，埋首在小师妹怀了蹭了又蹭，到底是起身离开了。
　　连看她穿衣服都不敢，他怕自己不管不顾做了禽兽，到时候温轩带着两个师弟在外面听墙角，那也太不成样子了。
　　他可以脸皮厚，小师妹可还是个姑娘。
　　淦！
　　越想越气。
　　楚楚见林深这样，默默的从抱着他的胳膊，变成了从侧面抱着他的腰。
　　……美人师兄不高兴，她有点心疼的。
　　虽然她不上不下的也很难受。
　　林深顿时就心软下来。
　　半盏茶的功夫，等温轩带着霍陨和西延赶来时，楚楚和林深已然收拾好了形容，正并肩坐在小河边。
　　若不是温轩敏锐，瞧出楚楚眉眼间还有几缕未散的春情，只怕都要觉得传讯时是自己错觉。
　　大师兄此刻的心情，就如同三伏天喝了杯冰水，但这冰水里又藏了颗针，爽得很也痛得很。
　　但他到底是个理智行事的，很快收拾好了心情，招呼过后主动说起他们遇到的情形。
　　温轩三人也蹲守到了偷鸡贼，但那队人是烈神教的，阵法的缺口是八日前俞白帮着破开的，此后两队人再无联系。
　　拷问人的事儿是霍陨和西延动的手，霍家兄弟最恨魔族，下手比楚楚更狠，杀一半留一半，余下一半全都废了修为，现在连人带尸体囚-禁在山中。
　　想要的情报自然也都得到了，但内容和楚楚这边得到的大同小异，依旧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
　　唯一能确定的是，魔教意图在近日进攻合欢宗，参与者有魔教三大教的烈神教和噬魂殿都参与其中，唯独天魔教独善其身。
　　楚楚想起关键时刻来找师祖的天魔教圣女，怀疑天魔教不仅仅是独善其身，只怕还和合欢宗有什么py交易。
　　而这些魔教修士虽没交代，但能够让这么大批量的魔修潜伏进合欢宗的地盘，若说没有内应谁信呢？
　　因着这些，大家也没心情去搞什么风花雪月了，干脆商量着回宗门去。
　　从魔修处得来的战利品不少，温轩和林深表示不参与后，楚楚与霍家兄弟稍作商量，便取了部分下品灵石出来，由霍陨再跑一趟送去赤羽镇。
　　若真是阵法年久失修也就罢了，那是赤羽镇该受的经营风险。
　　然此事乃魔修所为，赤羽镇为此损失不小，还得支付修复阵法的酬劳，确实有点无妄之灾的意思。
　　凡人在仙道宗门附近落户，图的是不受凡间国度的管辖，图的是不交税收，图的是能够受到仙门庇佑，但同时也会有受到牵连的风险。
　　这本是双刃剑的两面，愧疚大可不必。
　　但既然他们有大师兄和林深师兄相助，全员无伤的搞定了此事，得了那么多战利品，那么取出部分去接济赤羽镇就当做好事了。
　　赤羽镇里正收到灵石后感恩戴德且不说，楚楚四人等在赤羽镇前方，在霍陨出了小镇后便与他汇合。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温轩带着楚楚，林深带着霍陨和西延。
　　但这回的气氛莫名的有些尴尬。
　　温轩仍旧将楚楚小心护在怀里，单手搭在她腰上却连半分小动作也没有。
　　楚楚看着大师兄的好感度过片刻就刷新下，在93和94之间反复横跳，内心长长的叹了口气。
　　男人心何尝不是海底针。
　　好在她从头到尾没有打着骗人身心的注意，也没有在做不到的情况下瞎瘠薄给什么承诺，否则只怕就翻车了。
　　快到宗门时，楚楚方才戳了戳温轩的胳膊：“大师兄，魔修的事儿，你知道什么的吧。”
　　“就这么好奇？”温轩低头看她。
　　“之前未曾接触就罢了，今日碰见了，难免想问问嘛。”楚楚道，“有能说的，你就告诉我一些呗。”
　　“此前我只知魔教与宗门内长老内应，近期会有进攻咱们宗门的行动。因此事涉及上一辈的恩怨，加之师祖和师尊有请君入瓮之意，因此并未让我参与其中，只让我和深哥明面上维持宗门一切正常。”
　　顿了顿，他又笑微微道：“顺便让人看看我们兄弟阋墙、水火不容的情形……比如……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夺妻之恨是真，不共戴天是假。
　　然楚楚只能眨巴眨巴眼睛，无辜的表示自己什么也不懂。
　　并且在温轩将她送到并枝林外后，火速提着裙角跑路。
　　不看大师兄，也不看看林深师兄，待得明日，尴尬散去她又是条好汉。
　　淦
　　这破身体，在解决不能接触阳气的问题前，她真的不能再瞎撩师兄们了。
　　……还是去找师父放心些。
　　这么想着，楚楚在路口停了停，径自去玉衡殿，与值守的渊八打过招呼后，推门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突然心疼深哥，我怕是后妈。感谢在2021-01-21 23:38:16~2021-01-22 23:56: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婵 50瓶；子梦被迫修改昵称 15瓶；思九 10瓶；星空不坠 5瓶；我想吃布丁 2瓶；京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0、计中计
　　渊八在楚楚身后将大殿门关上, 揪住了紫尾灵狸的后颈皮将它拎了起来。
　　“玉衡殿可不是谁都能进的，你若无故擅闯，丢了性命小师妹也不会为你哭半声。”
　　紫尾灵狸四条腿在半空中划拉, 毛茸茸的大尾巴朝渊八扫去，熟料尾巴也被轻易揪住了。
　　“别闹，看在同为妖族的份上才对你客气，不好好交代身份把你当食材煮了。”渊八神色端庄的威胁，逆着它的毛尾巴rua了两把, “别以为咱们食谱相同我就不敢动你, 煮熟了不都是肉。”
　　紫尾灵狸僵住，在渊八神识的针对下不敢造次, 发出短促的叫声。
　　“走火入魔后入了魔教的仙门世家公子？小师妹绝非妇人之仁者，既然与你交易, 必是他尚未到丧尽天良的地步。”
　　渊八笑了声。
　　“但成王败寇，既有攻入我派之举又被擒住, 性命自然该由小师妹拿捏。你而今已是归属小师妹, 怎么处理等她空了再说, 今晚先去我那儿歇着吧。”
　　“哇哦呜……”
　　“不用等了，日出时小师妹出得了这门就不错了。”渊八皮笑肉不笑, “怎么，怕我不成？”
　　之前他们都以为真君对小师妹没那个意思, 结果小十一才被小师妹勾搭过，小九的心思才冒了头，俩难兄难弟就齐齐被丢出做任务去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明不白的。
　　小九和小十一少说也要三五月才能回得来, 以小师妹和真君的感情发展, 到时候早没戏了。
　　……不过, 合欢宗哪有专情的姑娘，排不上第一轮，第二轮总是有机会的……等真君先图个新鲜好了。
　　铁树开花不容易，他们也不好去相争。
　　……
　　如楚楚所料，褚河真君正在等她。
　　他正侧坐在软榻上，右手拿着书靠在曲起的右腿膝盖上，空闲的左手中指在伸直的左腿上轻磕。
　　品绿色锦袍介于深与浅之间，碧玉龙簪束发，白玉祥云佩自腰间散落，其形容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师父但凡肯在衣装上下点功夫时，其实不比小师叔差什么。
　　楚楚目光柔和了些，本怀着许多疑惑而有些许急躁的心也安静许多。
　　“师父。”楚楚行了礼。
　　褚河真君将书收了，抬起头来看她：“掌教师兄收到温轩的传讯后，我就知道你回来后会有许多疑问。”
　　所以他特意让人在赤羽镇入合欢仙城的方向注意着，得知她回程的消息后，便放下手里的事情回来了玉衡殿。
　　楚楚走过去在师父身前坐下，侧身靠着他的腿，胳膊肘撑在他膝盖上，支着下巴看他：“师父，你们瞒的事情好像有点大哦。”
　　“知道得多了会乱想，胡乱担忧影响修炼，所以全部告诉你是不行的。”褚河瞧着自己小徒儿，“有想知道的便直接问，在师父面前不用拐弯抹角的。”
　　这意思，就是她发现了端倪的部分可以告诉她，她没发现的部分就算了呗。
　　楚楚其实并不是很好奇，反正再过些日子总会真相大白的。
　　但考虑到自己有系统，兴许就能帮得上忙，便还是开了口：“师父你们早就知道魔教想进攻咱们宗门，因此一直都有所防备，但真正将此事提上日程，可是因为我与寒若雪师姐遭遇袭杀？”
　　“天灵根者，每百年所出者凤毛麟角，一流仙门相加也不足五十人数。若雪那丫头资质虽不如你，然堂堂正正修炼，也有顺利晋升化神之机。遑论这刺杀还发生在我宗门境内，若不采取应对措施，传出去岂非坐实了我合欢宗软弱可欺的名声？”
　　“可魔教也不傻，非徒儿长他人志气，烈神教与噬魂殿好歹位列魔教前三，不是那么容易请君入瓮的吧？”楚楚道。
　　“不过以利诱之罢了。”褚河真君目露讥诮，“你那日听到谈话的魔教修士，是烈神教左护法南嘉魔君，也是针对咱们宗门的表面领头人，百年前我曾将其胞兄斩杀，魂飞魄散于天地间。”
　　楚楚惊讶，仰慕顿生：“师父威武！”
　　小东西惯会取悦人。
　　师父轻笑：“其对本君恨之入骨，多次截杀恨不能取我性命，但凡有机会自然不肯错过。”
　　所以从很早知道南嘉魔君和宗门内长老接触后，褚河真君就在布局，让人悄悄放出“他这五年不是闭关修炼而是在养伤”的消息。
　　至于怎么受伤的？
　　修仙界谁不知道，褚河真君不出门便罢了，出门基本上是找人约架的，仙门道友点到即止，魔教修士往死里整，既能提高战力，又能丰厚家财。
　　消息放得很隐秘，烈神教通过自己的情报网络，花费了许多代价才探知和确认，故南嘉魔君对此深信不疑，近年来伺机搞事的想法从未变过。
　　此番楚楚和寒若雪遭遇袭击，本就是南嘉魔君想让褚河真君“吃个教训”。
　　而楚楚是褚河真君爱徒，七长老又和褚河真君关系不错，此事的结果楚楚两人虽然无事，却足够合欢宗为此愤怒。
　　所以南嘉魔君很快从合欢宗内应处得到消息:褚河真君收徒不光是为了收徒，还是为了疗伤。
　　……
　　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褚河真君口中的南嘉魔君，此时正在合欢仙城的某个小院里，通过传讯符听下属的汇报。
　　——“那个叫楚楚的小姑娘，不仅是一品水木双灵根，也有特殊体质，这体质对旁人来说没有奇特之处，却对褚河真君的剑骨有特定的安抚作用。”
　　“我说这屠夫几百年不收徒，怎么得突然改变了主意，原来是因为这个？”
　　——“确实是这样，这小姑娘刚入门时没有修为，安抚作用不大，褚河真君都不愿意自己教养，丢给妙姀仙子养着，等到晋升筑基期了才接回来。”
　　“我听闻，那小姑娘与他们的大师兄温轩两情相悦？”
　　——“确实如此，小姑娘闭关晋级筑基后，率先去找的便是温轩，但她体内早被褚河真君下了禁制，根本无法与其他人亲近，当时就昏迷在温轩怀里。
　　此事合欢宗事后多有遮掩，放出了许多似是而非的消息，诸多传言给其扣上浪荡之名，还做出了温轩与林深两人争夺小师妹的假象。
　　然事实上，温轩与林深或许对小姑娘真有意思，在人前也多次表现过关系亲密，实则每日与她见面后又离开，都无双修过的痕迹。
　　反倒是褚河真君，每隔夜便会去小姑娘洞府双修，彻夜不归，仅仅半月状态便有所好转，反倒是那小姑娘，几次形容憔悴连脂粉都遮不住。
　　……您那次安排人袭杀过后，第三日小姑娘便失了元阴。”
　　“假象倒不一定，温轩和林深那两天，哪样事情不争夺一番，只怕是摄于长辈恩威，不敢真对小姑娘下手罢了。”南嘉魔君皱了皱眉，瞧着天上的月亮沉思，片刻后又问：“那小姑娘就当真甘心？”
　　——“小姑娘应当还不知此事内情呢，从咱们埋在并枝林的魔种传回的消息来看，小姑娘感激褚河真君救她性命领她入门，对她师父存着满腔的信任与孺慕，从未有过怀疑与忤逆。
　　起初她心悦温轩，后来温轩因她禁制忌惮，见她时都不让靠近三步之内；后来她曾与纪灵真君亲近，纪灵真君便离开门派游历去了；又约渊十一去后山同游，渊十一随后便因不甚要紧的事情离开。
　　她不知自己体内有禁制，只以为是自己那回昏迷吓坏了旁人，见旁人不愿与她亲近便更加失落，将褚河真君的安抚当做蜜糖，更生了爱恋与依赖，就盼着褚河真君每日去找她。”
　　“呵，合欢宗可是自诩正道……”
　　——“倒也……合欢宗倒也还算厚道，虽然小姑娘自己不知道，但宗门潇然尊者和玉卿真君他们都补贴了她不少好东西，加之她自己不知情就不会伤心……天灵根固然重要，但与褚河真君双修又不会损坏她根基，不过是暂缓修行速度，以后总能补起来的，褚河真君也必然因此更加疼爱她，说起来也算是两全其美……若是咱们……”
　　“若是咱们魔修这里，直接采补她个干干净净，再将灵根剥离出来、或者直接将人投入丹炉，炼化出极品的灵丹妙药，一次将伤势复原岂不最好……”南嘉魔君那日远远瞧见的少女，“长得不错，又可做炉鼎，想来滋味也妙极了。”
　　——“确实天姿国色，但怎比得上自身修为。他们仙道贯来心慈手软，什么徒弟什么传承，哪里有自己晋升化神来得重要，届时又是千百年的寿命，还怕不能再找到个资质好的徒弟吗？”
　　“这么说来，那人说的温轩与林深亲自给小姑娘授课，也是补偿的举动。”南嘉魔君冷笑，“褚河这人，分明干绝了屠夫的事儿，这时候却妇人之仁起来了，也活该他有此劫……天灵根虽少，可百年间总会有那么几十个，只要得益足够，有什么不能放弃的……愚蠢。”
　　……
　　楚楚听罢师父的讲诉，反应就是目瞪狗呆。
　　“所以……师父原本的计划是，隔日与我双修，循序渐进的修复伤势，而后再行晋升化神期的主意。”楚楚扯着师父的腰带爬到他怀里，“而今南嘉魔君要断你的根，所以您准备对我来下狠的，让自己强行晋升化神，然后去将他宰了，抢了医药费再送我去医仙城治病？”
　　“嗯，医仙城那边的院子都给楚儿定好了。”褚河真君似笑非笑。
　　“包吃吗？”楚楚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能找医仙城的俊俏师兄双修吗？”
　　“包吃，也包住。”师父说着颇为遗憾，“只可惜师父筹备了那么多天的布阵材料，注定要被魔教提前斩杀，届时楚儿也就去不成医仙城了，俊俏师兄是没有了。”
　　“不要不要，要采补我的师父，徒儿好害怕的……”楚楚故作嫌弃，“师父长得这么好，心却这么狠，果然应了魔修们‘面如冠玉，心如蛇蝎’的评价，不怪他们深信不疑。”
　　褚河真君收紧了力道，将小徒儿压制在身上不能动弹，眉眼含笑：“不要？”
　　“嗯呐……师父！……就，所以师祖随天魔教圣女离开，其实是为了造成空虚的假象，让……让南嘉魔君等人放心办事？”楚楚喘着气，断断续续问道。
　　“师尊与天魔教圣女有旧，欠着个不小的人情。而今天魔教圣女的道侣遭人重伤，其认识的正魔两道修士中，就属师尊炼丹造诣最佳，她求上门来师尊自然无法拒绝。”
　　——至少从正道仙门的立场来说，“表面上”绝对不能拒绝。
　　“……烈神教打伤的？”
　　“伤的是替身，所以师尊两日便回来了。倒是你惹了虞秋师叔发疯，师尊不得不出面暴露，反倒险些坏了事。”褚河真君回答，“但也是好事，届时潇然尊者外出，虞秋尊者确认重伤有心魔，单留下不擅战斗的木奕尊者，咱们合欢宗是真的‘空虚’……”
　　……没想到，连昨日虞秋尊者下山时狼狈的模样，也能被利用到位。
　　楚楚在师父怀里轻喘着气，思路总是要好一会儿才能理清楚一截。
　　“所以……师祖今天又‘走了’？待确认师祖离去后，未免夜长梦多，南嘉魔君他们定会尽快动手……师父，这话本子谁写的？”
　　简直踏马的精彩绝伦。
　　一环扣一环不说，还狗血纷呈。
　　问题是狗血归狗血，这种行事作风却很符合魔修的臆测，满足魔修对正道修士的看法。
　　……而且正道也曾经出现过这样的例子。
　　……修道之事，什么特例都可能存在，某种体质单对某种体质有反应的事情不是骇人听闻。
　　【曾经便有仙门大前辈，为了疗伤专门在凡间寻了几百年，找了个灵根区区三品但体质特殊的徒弟养大，过程中靠着徒弟特殊的气息疗养伤势。
　　后来大前辈伤势复原，又给徒弟寻了天材地宝补上了亏损的修为。
　　此事暴露后，大前辈备受诟病，但徒弟感恩师父带他入仙门，加之自己未有损失，到底未曾怪罪于其师尊。
　　而后师徒两人相恋，懒得管凡间的闲言碎语，去了灵界去了。】
　　消息是南嘉魔君从内应那里寻到蛛丝马迹后，自己折损了许多魔种查探到的。
　　有事实基础，考虑了各方关系与人物性格，连师父采补了她之后要去医仙城养伤的院子都定好了！
　　简直“真的不能再真”。
　　所以这话本子到底是谁写的，她想认识这位大家！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1-22 23:56:07~2021-01-23 23:59: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非想偷欧 20瓶；鱼塘管理员蒋、咯哦咯 10瓶；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1、蜜蜂与蜂蜜
　　褚河真君却扣着楚楚的后脑, 将她唇瓣与下颌细细碎碎的亲吻过。
　　柔软的草地上，才开放的花儿柔软青涩，却遇上突如其来的风雨。
　　这时的风雨还比较和煦, 师父游刃有余着，并漫不经心的回答楚楚的问题。
　　“想什么呢，你师祖可没有回来过。是虞秋师叔发疯要伤我徒儿，本君遂与虞秋师叔大打出手。
　　师叔有心魔仅能发挥半数实力，我差了他境界亦有短处, 双方酣战两日各有损伤。
　　放出你师祖回来的消息, 当然是为了遮掩这等同门厮杀的丑闻。”
　　楚楚：“哦……”
　　所以和她同床共枕了快六个时辰的师祖，在魔教眼里还远在天边？
　　哟, 原来她睡了个寂寞。
　　……这话她没敢说出来，只等着师父继续“爆料”。
　　只是褚河真君也是人精, 如何看不出小徒弟的心虚，想到他的师尊和他的徒儿间……风雨便慢慢的急骤起来。
　　“故事的初稿是小师弟写的, 中间大长老、七长老拿去添了些内容, 尔后由木奕师叔润色, 最后你师祖定稿的。”
　　褚河知道小徒儿的好奇，虽不满她这时候了还有心思问这些, 到底舍不得苛责，便抬手褪去她外衣的同时, 简要回答了她的后一个问题。
　　小师叔？！大长老？！木奕师叔祖？！
　　老实说有七长老和师祖参与她都不觉得意外，但……小师叔还是个话本大师吗？
　　说好的少看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子呢？
　　楚楚惊讶着，自然想开口问：“师父，大长老……唔……”
　　然后她的唇便被堵住了。
　　“楚儿再想旁的, 一定会后悔的……”唇瓣分开后,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不等她的回答又重新吻上。
　　他的眸光中情谊深深，使得气氛渐渐火热，也灼烧了楚楚的心。
　　有那么片刻，她心里有种想要破壳而出的欲.望，想对师父说些什么，但她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只能任由彼此呼吸交缠，辗转轻移去靠近。
　　瞧见那些红痕时，褚河动作有些微的停顿，继而翻身将她压住。
　　“嗯哼……师父……”
　　狂风急骤吹拂草地，雨滴砸落飞溅，花儿在风雨里摇摆挣扎……
　　楚楚如脱水的鱼儿般喘息着，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意识，有些慵懒的靠在师父怀中，眼角眉梢都是媚意。
　　“师父……”楚楚揉了揉脸颊，“……所以，大长老他，其实……”
　　唇被堵住，风雨再度来临。
　　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风雨中怒放，却又在雨过天晴时蜷缩起来。
　　草地上到处都是残余的水珠。
　　房间里气味腥甜。
　　褚河低头看去，呼吸刹那间又变得粗重。
　　“……楚儿……”他便顺手将临时拉过来遮挡的衣物丢到地上，又将人搂进怀中。
　　总算缓过来后，楚楚也学乖了，知道师父不打算告诉她大长老的事，遂又问：“虞秋师叔祖现在怎样了？那日他从凌霄峰离开时，听说……嗯啊……”
　　狂风从远处袭来。
　　弯月隐入云层，高大的树木上枝叶摇晃，连夜枭偶尔的叫声也仿佛远去。
　　她的意识似乎成了片飘零的树叶，被风从树梢吹落，飘飘荡荡的流浪进悠远的山间，在清晨的浓雾里翻滚迷失。
　　山间的风时大时小，有时温柔如暖春，有时又冰凉凉的叫她发颤，循环往复……直到风也倦了这样居高临下的游戏，猛然吹散云海白雾后，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
　　“所以十一师兄他们是去……哎呀……”
　　软塌上垫着的锦缎生生被抓出裂痕后，楚楚终于学乖了。
　　呸，师父说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结果还不是小气吧啦的。
　　问了不想让她知道的，被惩罚的是她；不小心让他吃醋了，被惩罚的还是她。
　　腰都快废了。
　　“生气了？”褚河真君坐在床边，看着小徒儿的样子不由得笑道。
　　楚楚闷声闷气的转过身去：“徒儿现已心无疑惑，四大皆空。”
　　她又不是非要知道不可，她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呢，若不是想帮忙一二，才懒得多管闲事。
　　“莫生气了……”他温柔了眉眼，俯身去搂着她，声音放轻，“师父错了可好？是师父不对……没能克制住自己……”
　　“哦。”楚楚哼哼。
　　褚河贴在她耳边叹息，语气放得更温柔：“不是不想让你问，只是不想你这时候还惦记着别的……你提虞秋师叔，为师心里觉得不悦……”
　　他顿了顿，试图用合理的解释来描述自己的心情：“……双修时需得按时运转心法，足够信任甚至还可彼此神魂交融，若是三心二意，非但不够愉悦，且浪费修行时机不能提高修为……你现在虽还不能双修，但此事是相通的，这样的态度不对。”
　　褚河真君说着，有些微凝滞的心态也舒展开来。
　　是的，徒儿修行态度不认真，他才会觉得生气……只是下次该柔和些指出，省得她生气了实在是不好哄。
　　这话换了旁人说出来，定是口不应心的狗屁，楚楚纵然不冷语揭穿，总要给个一分微笑二分冰凉三分嘲讽四分嫌弃的笑容，再配上九十分的滑稽送给他。
　　然而说这话的是自家师父。
　　楚楚了解他的性情，抬头看了眼对方，就知道师父是真心这样认为的，一时间只有百分百的一言难尽。
　　【系统头一次见到，吃醋成这样还死活不认的。】
　　“师父他不是不认，他是真的没觉得自己在吃醋。”楚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或者说，师父的确有几分醋了，但并没有认识到。反而是的确是对她这样不认真的态度有意见。
　　非如此，怎配得上合欢宗钢铁直男之名。
　　几百年都没学会风花雪月的直男，岂敢指望轻易就让他懂什么叫儿女情长。
　　楚楚一点也不生气，因为快乐半分没少，师父便是醋了也始终顾及着她的感受。
　　世人都知蜂蜜甜，却又怕蜜蜂哲人，所以在学会用工具前，取食蜂蜜总是甜蜜与疼痛相间。
　　可她本身就不怕这“蜜蜂”，便不会有疼痛，只剩下甜蜜了。
　　师父不懂，她也不打算做什么“调-教”的事情，就这样，顺其自然就挺好。
　　楚楚转过身来，抱着师父的下巴轻轻咬了一口，轻哼：“那我这次就大度点，姑且原谅师父了。”
　　分明该是他教诲她，倒成了她宽宏大量不计较，褚河真君觉得哭笑不得，却对小徒儿生不出气来，只理了理她乱了的发丝，由着她靠在怀中。
　　而楚楚在这间隙里，翻了翻自己所剩的财产。
　　【宿主，你这些天日常任务都有进度，但是积分没有花，奖励也没开，现在有系统积分*40、日常任务礼包*9，主线任务礼包*1哦。】
　　楚楚稍作思考，把日常任务礼包都给开了。
　　【日常任务礼包*9开启成功，获得松茸（三品）*1、梦境*2、营养液（花草类）*2、普通购物券*1、春风入梦*1、成熟的小香菇（二品）*1、迷你莲藕（二品）*1、系统积分*170，剩余系统积分*210】
　　快速将这些物品的简介都扫了一遍后，楚楚心里便下了决定。
　　此前梦境卡还剩余一张，楚楚又花费系统积分*100购买了五张梦境卡，将合共八张梦境卡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来。
　　“师父，既然您自己做诱饵，战斗发生时面对的处境必然最为凶险，我也掺和不进你们的战斗里，但这个应该能给你些帮助。”
　　将梦境卡放到师父手里，楚楚又解释了梦境卡的作用：“此物生效不限等级的，以您的实力，同阶的元婴应当很难轻易破除梦境。”
　　剑修的神魂往往比寻常修士更为坚韧强大，褚河真君虽非纯粹的剑修，但他天生剑骨又专修剑道，比寻常剑修也不差了。
　　那南嘉魔君即便也是剑修，也休想轻易从师父撑起的梦境中逃离。
　　“的确是好东西，但我留两张即可，剩下的可分给其他需要的长老们。”褚河真君也没推迟。
　　“也行的，若是不够，您再告诉我，我这里还能再有几张。”楚楚道。
　　“不必了，有这些以防万一便够了。”褚河真君说道，“只是以你的实力，拿出此物容易让人生疑……功劳算在师父身上，得的东西到时都留给你，师父再给你寻些别的物件……可好？”
　　“这倒是无所谓了，能帮上师父，我也很开心。”楚楚道，“这些日子我也添了许多麻烦。”
　　师父收下了梦境卡，没有追根究底，楚楚便彻底安心了。熟料这时他却又将她的手捉住，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
　　“师父？”
　　“那日，虞秋师叔心魔发作，你可是……用了此物？”感受着指腹摩擦的触感，褚河轻声问道。
　　“是。”楚楚不明所以的点头，“那时我不知道师祖还在门派，生怕木奕师叔祖来不及阻止，不敢坐以待毙……幸好，虞秋师叔祖心魔发作时神志不清，分辨不清是梦境，否则我的实力根本阻拦不住他……”
　　褚河将手指放在楚楚的唇上摩擦，然后又吻了上去。
　　他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她下药的那回，春-梦里翻天覆地的抵死纠缠，于是春笋破土而出，日渐粗壮。
　　而今也很舒心，但每每过门而不入，比之那回做的梦，其差距犹如虚丹与元婴。
　　若也是那般真实……教会徒弟怎样双修，可是他身为师父该做的……
　　唇瓣相接，却不敢更深探索，片刻后他放开她，轻声问道：“与那晚的梦相比如何？”
　　楚楚察觉到师父的声音带着几分低沉暗哑，手上不慎碰到后那春笋后，更是触电般的拿开。
　　她知道师父口中“那晚的梦”指的是什么。
　　再想到梦境里与虞秋发生的一切。
　　恍然醒悟自己此刻就站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被狂风割裂了意志。
　　但她也不能撒谎，只能怂了吧唧的道：“师父，这个撑起的梦境里是自由的，身体和五感也是与现实完全相同的……师父……不是，不是我不愿意和您……可是第一次好疼的……”
　　“第一次疼？”炙热的温度降了些。
　　“嗯嗯，因为我现在元阴还在嘛，那每次去梦境里也还是这样……师父，我……”楚楚委屈。
　　偶尔花费张梦境卡她倒也不在意，但是真的不想再痛了。
　　每回都痛，哪儿还有什么用户体验可言？
　　褚河明白了她的意思后，心口却泛出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在想些什么，岂知楚儿当时有多绝望？他是她的师尊，本该护着她的……
　　火焰还未熄灭，念头却断得干干净净而已。
　　他将她搂进怀里，温和了声音安抚。
　　“别怕，师父只是问问……此物不寻常，岂能这样浪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1-23 23:59:16~2021-01-24 23:49: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黎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日细雪 10瓶；a酱a 5瓶；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2、戏
　　这番折腾下来, 眼看天色将明，褚河虽觉意犹未尽，却克制住了自己, 先用法术给楚楚清洁，再抱她去沐浴，又亲自给她上药后，让她在玉衡殿好好休息才独自离去。
　　楚楚趴在玉衡殿的床上，身上还穿着师父的外袍, 松趴趴的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只露出一双白嫩的脚。
　　闭目养神了片刻，楚楚从外袍里探出头来, 自言自语的轻笑：“不过是些擦出的红痕罢了，还特地上药, 师父这人……还真是……”
　　可爱。
　　系统被塞了满嘴狗粮，又不能跨次元打人, 只能放任务以示柠檬。
　　【支线任务（辛密）进度：（27/n）, 检测宿主已获取合欢宗多位高层信任, 任务达完成标准，判定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支线任务礼包*1。】
　　【支线任务（入侵的魔教）：魔教即将入侵合欢宗之事已定，虽长辈们早有应对, 然你身为宗门弟子，受门派教养庇佑，也应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凡事谨慎勿要乱行, 并尽自己的能力提供帮助。】
　　【支线任务（信任的回报）：你无法参与到元婴级别的战斗中, 泄露消息却可能使得长辈们多日准备毁于一旦, 褚河真君愿将此事告知于你，不仅因你也是“诱饵”，还对你抱有十二分的信任，请勿辜负。】
　　获得的礼包放在一边，楚楚瞧着新发布的两个任务琢磨半晌，心里隐隐有了些计较。
　　众所周知，标准模糊的任务最难做，你若是忽悠它，它就会忽悠你，所以需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师父并非冲动行事的人，既然将南嘉魔君的事告知了她，必然是做过稳妥考虑的，那么……十二分的信任背后，也是十二分的压力。
　　且不提她表现得像叛徒那种不可能出现的情形，单说信任……此次机会就好像一道无形的筛网，她能否表现德差强人意，只怕也决定着日后长辈们对她的信任方向。
　　是像温轩和林深他们那样可交托要务的信任，还是如红纱与林珑那样当成孩子宠爱相信她不会做坏事的信任……这两者是不同的。
　　绝无瞧不起红纱师姐们的意思，只是人有性格不同。楚楚自己知道自己，她未必要凡事追根究底，但也不喜欢什么都被瞒着。
　　按理说楚楚这时候该修炼的，毕竟修炼就是最好的休息，她神识圆满的情形下，只需打坐片刻便能恢复神采奕奕的状态。
　　但琢磨过后，楚楚便直接披着师父的外袍起来，也不换衣，就这么拥着锦袍下了床，到大殿玄关处时，还特意揉了揉头发，又揉红了眼睛。
　　然后打开了大门。
　　值守的渊八听闻开门声，看过来瞧见楚楚的模样后着实愣住。
　　她头发有些凌乱毛躁，平日如溪涧春水的双眼红得像是兔子般，浑身只披着件男子外袍，白生生的胳膊从宽大的袖中伸出来抓紧了衣领两边，同样白生生的小腿露在有些微寒凉的空气中。
　　饶是渊八未对小师妹生出那般念头，此刻也是心笙摇曳，更多的则是不由自主的怜惜。
　　“小师妹，这是怎么了？”
　　不怪他多想，她这样模样，实在像是被欺负坏了……他相信真君不是那等人，但……男人面对美人，也不好说得那么绝对。
　　楚楚走近了，踮起脚在渊八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渊八的眼神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而楚楚则仰着头，眸中含着将落未落的水珠，语气轻又缥缈的问道：“八师兄，可以送我回去吗？”
　　渊八谨守自己一向的行事作风，严肃的颔首，关上玉衡殿大门后，送楚楚回洞府。
　　途中经过一棵大树，树下有棵看起来毫无异常的露珠草。
　　楚楚与渊八脚步不曾有变化的经过，锦袍从露珠草上扫过。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楚楚眼中含着的泪珠忽然掉落下来，几不可闻的啜泣了声。
　　“……八师兄，你说师父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小师妹怎么会这样想？”渊八语气不解，“真君最疼爱的就是你了。”
　　楚楚停步转身，仰头红着眼看着渊八，像是想说什么，片刻后又狼狈的低下头去，带着压抑不住的悲鸣：“师父……师父以前对我，虽有时也疼，但我感觉得得到他是很温柔的……可今天……我好疼，师父好用力……也不停……昨天在凌霄峰也……我分明都受伤了……”
　　话说到此处，她身上弥漫出一股悲伤至极的氛围，整个人软软的跪坐到地上，默然无声的流泪。
　　从渊八身后的角度看去，那张微微仰着的脸儿苍白如雪，分明经历过不知多少次惨无人道的摧残。
　　渊八蹲下身来，抬手想要触摸，却又像是忌惮什么般停住又收回，只能用言语安慰。
　　“小师妹，真君疼你是大家都知道的，也许……是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是虞秋尊者抓我的，我不想……更不愿被师父看见的……还有今日……今日大师兄虽御剑带我，但只是为了尽快赶路，我们什么都没有……我心里只有师父……八师兄……我没有，没有……”
　　没有什么，她又像是说不出来，只能压抑的哭泣，连呼吸也变得不顺畅。
　　就连冷硬严肃的渊八，语气都不由得温和下来，带了温和与怜悯：“小师妹不要多想，兴许过些日子便好了。”
　　“可师父的脸色好难看……也很粗暴，我第一次时都没那么疼过……”
　　“小师妹慎言！”渊八却在这时严肃了语气，在楚楚悲伤的面容上露出错愕后，他话语才又软了些，“莫哭了，我送你回去吧，好好休息，伤会好的。”
　　尔后渊八将颓然的楚楚从地上扶起来，搀着她往后山深处走。
　　“小师妹莫要多想了，旁人想要真君的垂怜，还没这个福气呢。”
　　“……八师兄，今晚师父还会来找我对不对，他会变回从前的样子吗？”
　　“这……”
　　“我疼也没关系，师兄可不可以告诉师父，至少……至少对我笑一笑……就算……我不傻的，可只要师父喜欢，我……一定会好的。”
　　两人远去，林中只剩下虫鸣鸟叫。
　　渊六从树上跳下来，遥遥看着寒潭的方向叹了口气，到底什么也没说的离开了。
　　回到楚楚的洞府，值夜的洛图瞧见楚楚这般凄惨的模样，未免震惊和惊讶，楚楚却是极力保持了严肃的模样，吩咐他不可将此事外传。
　　待得进了屋中，将大殿门关上后，渊八很明显的松了口气，有些不舍的放开楚楚的胳膊，却还有几分担忧：“小师妹，你身体……”
　　楚楚撤销了“西子捧心”卡的效果，周身的悲伤哀鸣气息顿时散去，顿时又恢复了活泼的模样，只是面色还有几分疲倦。——那是前半夜杀魔修，后半夜纵那什么的后遗症。
　　“我当然没事呀，差不多是个法术的效果而已，八师兄放心吧。”
　　渊八放心下来，带着几分遗憾的心情告辞了。
　　……人各有爱好，小师妹楚楚可怜、悲伤含泪的模样，真的让人很想……呐。
　　【宿主，渊八对你的好感度暴涨到了百分之八十五唉……还有人喜欢看人演戏的？】
　　“你以为小白花为什么永远有市场？”楚楚笑笑，“总有许多男人，爱好‘柔弱不能自理’的款儿，哪怕他明知你是朵食人花，但只要在他面前柔弱，永远都好用。”
　　不过，今早的曲目，还真不是为了刷渊八师兄的好感度唉。
　　楚楚回了屋，将师父的衣裳换下，打坐修炼两刻钟后，身体又恢复了清爽满值的状态。
　　借着夜明珠的光芒看了片刻书，时间便走到了早晨六点。
　　系统向来准时。
　　【位面融入进程：15.6％】
　　【新增生命时长*一百三十二时辰】
　　【主线任务：生命时长达到一百二十日（72/120）；】
　　与虞秋之间的因果、得知魔修进攻合欢宗两件事，让楚楚获得了相当分量的生命时长。
　　虽然相对筑基修士的寿命而言还是很可怜。
　　阳光从窗口弥漫进屋中，楚楚起身去了后院，便得了份意外的惊喜。
　　二品朝天椒大规模结果，且已经有十多个开始泛红；
　　二品调味姜也即将成熟；
　　以及最重要的，她有株灵植长出了花苞。
　　十几枚上品灵石从拍卖行买来的这代种子，楚楚虽说抱着赌的心态，却也是希望能有好收获的。
　　从林深渡劫那日开始，褚河真君闲了研究研究，有时还和别的长老们在忙碌的间隙讨论讨论，总算是将合共三十二颗灵植种子的封印全部解开。
　　因着她这里没有灵田，后院灵气浓郁度有限，楚楚只种了八颗种子下去，途中枯死了两株，而今终于有株即将进入成熟期，由不得她不兴奋。
　　没开花，所以系统查探不出品种和品级？
　　这岂不是说明不寻常的几率更高！
　　出门时，楚楚特意吩咐水生别去后院，也别让蛋生和红脸儿往后院跑。
　　然后在练武场遇见了个陌生的小哥哥，以及拎着紫尾灵狸来找她的渊八。
　　楚楚：……难怪总觉得忘了什么。
　　“八师兄，你帮我给阿狸在竹林里寻个做窝的地方吧。”
　　“阿狸？”
　　“对，我刚改的名字。”
　　渊八还未走远，楚楚便笑盈盈的朝着那位俊美羞涩的小哥哥走过去。
　　“师兄便是来教我剑法的吗？不知师兄出自哪个长老座下，怎得从前未有见过？”
　　不该呀，这么俊美又气质出尘的少年郎，怎会在合欢宗毫无名声？
　　“在下韶光，剑宗四长老座下关门弟子。”
　　作者有话说：
　　大家知道那株露珠草是什么吧？
　　合欢宗除个别案例外，皆全员腹黑，演技触及修仙界天花板。
　　以及，新的剑宗小哥哥。感谢在2021-01-24 23:49:58~2021-01-25 23:5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黎格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妖孽啊妖孽 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3、剑修的好处
　　“是剑宗的师兄？！”楚楚诧异, “韶光……好有韵味的名字……师兄原是无心真君的爱徒。”
　　小姑娘生得太甜美明媚，少年郎耳朵更红了，早将师父口中“合欢宗都没好东西”的叨念丢在九霄云外。
　　“嗯, 我师尊……师尊前些日子与褚河真君切磋落了下乘，答应让座下亲传来教师妹基础剑法，我……我师兄实在忙碌，还请姑娘莫怪我修为太低。”韶光很不好意思。
　　楚楚倒是认真的躬身行礼：“那接下来的日子就要拜托韶光师兄了。”
　　剑宗只出剑修，人家的剑法水平是公认的, 而韶光再怎么也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还轮不到她来嫌弃。
　　“无妨，楚楚姑娘不必客气。”韶光忙回礼, “这是我分内之事，不然……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韶光师兄唤我楚楚便好, 此事你比我擅长，自然听你安排。”楚楚道。
　　事情比想象的更容易, 韶光很松了口气, 便按照事先想好的, 先行考教楚楚而今的剑法水平。
　　所谓考教，自然要动手才能看得出好坏, 两人切磋之初，韶光还有些拘谨, 生怕吓着了楚楚。
　　但见她出手从容镇定，并非没有丝毫实战经验的模样后，韶光也渐渐拿出与同门切磋的态度来。
　　同时心里对合欢宗姑娘的评价也有了改观。
　　其实大师兄根本不忙，是听说要到合欢宗教导姑娘剑法后, 连夜收拾东西跑路了, 现在还不知道在天南地北哪个角落。
　　师父嘴里骂着合欢宗, 每年往这边跑好几趟，把人家梅幽姑娘放在心尖尖上，还去偷偷学胭脂水粉的分类，他们当然也不会将师父的话当真。
　　……所以大师兄倒不是对合欢宗有什么偏见，而是听来过合欢宗的师兄们说，合欢宗的姑娘们虽温柔美丽又善解人意，但多身段娇柔肌肤细嫩，看着就不是学剑的材料。
　　若是不够严苛，怕姑娘学不好剑法；若是严格要求，又怕姑娘吃不了苦。
　　以往自告奋勇教人剑法的剑宗前辈，大多没能教会对方剑法，倒是被对方教会了双修。
　　……若是其他姑娘还能敷衍敷衍，偏这回要学剑的是褚河真君的爱徒。
　　褚河真君是出了名的活阎王，出身合欢宗，却比他们剑宗修士还好斗，比白骨城修士还狠辣，怎么想都不是个好差事。
　　可师父欠下的债，总要有徒弟来抗，大师兄前脚跑掉，他后脚就被师父打包送来了合欢宗，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但如今看来，许是大师兄想得太多，楚楚姑娘貌美温柔，更难得有股坚韧的劲儿，不怕疼痛不怕吃苦，分明不似想的难教。
　　天赋虽不顶尖，但半年内达到褚河真君给出的要求应当不难。
　　楚楚不知韶光的心理活动，但从他前后态度以及好感度的变化，也能略知一二。
　　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按部就班的认真学习剑法。
　　合欢宗某女性太上长老所著《如何让剑修为你心动》中曾言，剑宗修士大体上可分三类，一类是尚心存浪漫但不懂情爱的阳光少年，二类是兼职宗门庶务相对圆滑些许的和气师兄，三类是心里只有剑剑剑的骨灰级钢铁直男。
　　很明显，韶光是第一类，他师父无心真君是第三类。
　　对于第三类，直接死缠烂打的睡服他就是了，因为剑宗有非正式邀约不得擅自对仙道同门动手的规矩；
　　对于第一类，则应该温和些，细水长流如温水煮蛙，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心甘情愿落在你的网里。
　　“韶光师兄，这个动作……我觉得出剑时似乎力道有些软……”楚楚出剑后，回过头去道。
　　韶光站在练武场边上，边观察她练习的情形，思索怎么调整计划达到更好的效果，听闻楚楚的话，便上前去让她再练了一回，然后指出何处不对。
　　楚楚随着韶光的指点调整，果然情形好了许多，但仍觉不够完美，索性问韶光能不能手把手教她两次。
　　韶光顿时又羞红了脸。
　　可教她剑法是他的任务，人家姑娘在很认真的求教，他实在找不到说不的理由。
　　只能强行压下那种不知道哪里来的心慌，镇定的上前去为她调整动作，过程中小心的隔着衣裳，不敢碰她露出的手掌。
　　调整好动作后，他忐忑的拿捏着楚楚被轻纱覆盖的手腕，带着她将剑招练了两遍。
　　普一结束，楚楚便主动脱身，朝着韶光微微颔首后，开始自行练习。
　　韶光松了口气，又有些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失落。
　　——不知为何，楚楚分明乖巧又聪明，可教她剑法，他竟觉得比从前同时带着上百名同门师弟做早课时还要紧张。
　　而楚楚将那剑招一丝不苟的练习了十多遍，才稍微停下来喝水。
　　顺便瞧见韶光又上涨了些许的好感度时，眼里便不由得带了笑意。
　　剑宗前辈们莫怪她连嫩草也不放过，谁叫韶光师兄长得俊美，又是A级目标呢。
　　若将他搞定了，又有美男相伴，又能延长寿命，简直是两全其美。
　　至于翻车？
　　不存在的！
　　无数位合欢宗前辈们用经验证明，剑宗的道友们是除却合欢宗同门外，最优质的双修伴侣选择了。
　　直男不懂风情，但咱们只是馋人家身子，看不成山海日出缺失的糖分，在床上都能找补回来。
　　剑修的老婆是剑，所以他不论多么爱你，你都比不过他的剑，这对其他修士而言可能是痛楚，但对合欢宗的男男女女来说：还有这好事？！
　　道心坚毅唯剑是命的另一层含义是：和平分手比较容易，而且不欠良心债。他不会因分手而生了心魔或者走火入魔什么的，也不会死缠烂打浪费他的修炼时间，日后你若是能寻到本失传的剑谱做礼物，他甚至能原谅你和你再续前缘。
　　而且听林珑说，剑修的身体素质普遍过硬，也就是……更加威猛阳刚。
　　……
　　就在楚楚认真随剑修小哥哥学习剑法时，藏身在合欢仙城的南嘉魔君再次受到了下属传来的情报。
　　“一整晚？粗暴？”听罢下属报告，南嘉魔君冷笑，“看来此番与虞秋尊者动手，褚河伤得不轻呀……也是，听文昊的口气，虞秋尊者也是伤了的，再是心魔发疯也是化神修士，岂是轻易对付的。”
　　——“只可惜，褚河真君警惕，魔种无法靠近玉衡殿附近。”
　　“不要紧，该知道的不也知道了么。将魔种传回的画面传给我瞧瞧，我倒要看看，他能狠心将自己徒儿采补到哪个程度。”
　　——“是。”
　　片刻后，南嘉魔君面前的水镜中波纹荡漾，现出一方山谷样的画面来。
　　对面山谷中的魔修将手中的晶石激活，空中顿时浮现出今早楚楚与渊八在树林中交谈的情景来，这情景又通过双方连接的水镜展示到南嘉魔君眼前。
　　“真是我见犹怜呐……气血两亏，灵力流失，确实被折腾得够惨的。”南嘉魔君手指在桌面上磕了磕，“既然这么惨……不如趁他病要他命……对了，吩咐咱们信得过的人，届时见机行事，最好把这小姑娘也给我带回去。”
　　——“是，护法大人。”
　　……
　　此后又过两日，日子按部就班的推进，合欢宗表面上仍旧是一片平静。
　　“双子双生”技能的四十-八时辰冷却时间过去，楚楚蠢蠢欲动就等着魔修上门的那日了。
　　试想若是她意外“被杀”，师父“发狂”岂不顺理成章，然后趁对方得意时，师父再冷静的抽剑砍上去……啧啧，想想那画面，并枝林的苍蝇都期待得搓手了。
　　但有句话叫做，你永远不知道计划和意外哪个先来临。
　　她的花开了。
　　其时距离子时尚有三刻钟，她正随温轩在殿内辨识材料特性，作为练手对象的是林深渡劫后产生的一堆雷击木，从是十年份到百年份皆有。
　　这时后院的灵力流动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楚楚神识还没探出去，先她一步扫描了四周的系统以及开始嚷嚷起来。
　　【宿主，花开了！花开了啊啊啊啊！是奇缘优昙花啊！】
　　楚楚脑海里浮现出奇缘优昙花的介绍，满桌子的雷击木都顾不上了，拉着温轩的手就往后院跑。
　　“小师妹……”
　　“大师兄，雷击木什么时候都能辨认，你先随我去看花。”
　　“什么花？”
　　“昙花！奇缘优昙花！错过这片刻就枯萎了！”
　　温轩瞧着被楚楚牵着的手，笑了笑没再发出疑问。
　　【奇缘优昙花：原产自南部沙漠的五品灵植，种子发芽后生长迅速，两旬内即可达到成熟状态，开花于子时前的月光下，花期仅一罗预（144秒），花朵绝美，花谢后生灵种，灵种食之可短期提高气运并洗涤容貌，或以置于灵气浓郁地将养三十年后有机会再度发芽。】
　　流淌而来的大量灵气早在后院形成了灵气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株漂亮得令人目眩神迷的灵植。
　　下午时还平平无奇的植株，在今夜的月光下彻底蜕变，碧油油的绿叶中间，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皎洁而饱满，整株植株上有五彩流光环绕。
　　后院灵气尽数被奇缘优昙花完全吸纳后，灵气漩涡散去，那洁白的花骨朵越发的光彩夺目。
　　由静而动不过片刻，层层花瓣一片片跳动般迸开，洁白如玉又水灵灵的，中心的花蕊像是无数彩蝶的触角。
　　这一刻，它是中心。
　　【宿主，你别看了，计时已经开始，现在不提取数值和技能，下次至少二十年！】
　　144秒的时间迫使楚楚冷静下来：“使用‘花木品性’神通。”
　　作者有话说：
　　明天楚楚要出门浪一圈儿。感谢在2021-01-25 23:50:28~2021-01-26 23:4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可以挂,科不能挂 5瓶；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魔宗恩怨 
　　

104、断魂崖
　　【确认宿主获得灵植“奇缘优昙花”, 鉴定为紫色品质】
　　【确认为初次获得，使用神通“花木品性”，目标奇缘优昙花；】
　　【提取数值成功。
　　获得身体数据提升：容貌+0.5, 身材+0.1，智力+0.3，魅力+0.4
　　获得资质提升：精神力+2.8，悟性+1.9，气质“刹那永恒”】
　　【奇缘优昙花鉴定为紫色品质, 提取技能成功, 请选择其一：
　　一，精纯灵力（使用后可获得大量精纯修为, 以宿主目前修为可直接提升到筑基中期）
　　二，月下美人（月下美人, 见之忘俗，消耗性冷却型技能, 每次使用消耗两成灵力, 生效时间五时辰, 冷却时间十二时辰，使用后可让周围人群降低对自己的戒备与敌意）
　　三, 奇缘（使用后随机获得一次机缘，或可对解决当前最大困境产生帮助）】
　　说实话, 三个选项楚楚都很心动。
　　第一个不用多说，修为谁不想要呢，而且是滋溜下无损害升级到筑基中期，节省好多年苦修；
　　月下美人也是个好东西, 且不说竞选领导之类的特殊场景, 单是日后要去魔教、妖族、异族、西边大陆等对仙道修士族没有天然好感的地方晃悠, 绝对有大用；
　　但奇缘……这个说得最模糊的技能，最可能让人失望，也最可能让人惊喜。
　　但系统并不打算给她选择困难症发作的时间。
　　【奇缘优昙花花期仅剩128秒，花落后提取技能失效，请宿主尽快选择。】
　　“奇缘！”楚楚决定赌一把。
　　她当前最大的困难：生命有限？修为太低？体质后遗症？……随便解决哪样都好。
　　【已选择技能“奇缘”；
　　“奇缘”技能自动使用成功，已确定传送地点：噬魂殿后山断魂崖，奇缘优昙花花谢后传送开启，请做好准备。】
　　楚楚：喵喵喵？
　　你特么逗我？
　　但看看只剩下不到100秒的时间，楚楚来不及对系统咆哮，转身抓住温轩的手匆匆交代：“大师兄，拜托你一会儿带我回房，顺便替我将灵种收集起来……若是可以的话，请今晚留下陪我。”
　　“啊，小师妹，我……”温轩看着月下似乎又美丽了许多的楚楚，惊讶与惊喜一齐。
　　还有这好事？！
　　但楚楚根本没给他回应的机会，立马又将他放开，匆匆摸了截灵木出来做核心使用了“双子双生”技能。
　　流光缠绕过后，两个一模一样的楚楚出现在原地。
　　温轩：！！！！
　　大师兄血槽瞬间空了。
　　以至于他反应慢了一拍，没能及时询问小师妹到底要干啥。
　　待他发现地上亮起传送符文的光芒时，只来得及担忧地唤一声“小师妹”，其中一个楚楚就消失在了原地。
　　“大师兄，我现在远距离分心两用还有些困难，就拜托你了。”身旁的楚楚朝他笑，眼一闭身子软倒。
　　温轩眼疾手快将人扶住，又把小师妹香香软软的身子抱起来，脑海里装着小师妹方才的笑靥如花，心里那是五味杂陈。
　　刚才那瞬间，三人份鸳鸯戏水的走位他都算好了，谁知转瞬成空，人生之大起大落不过如此，小温轩险些一蹶不振，以至于他等待奇缘优昙花花谢后、灵种成熟的这片刻，竟觉得时间无比漫长。
　　……
　　魔教地界，噬魂教后山断魂崖。
　　【天呐，宿主你的反应真是太快了。】
　　“废话，这里可是噬魂殿后山，魔教三大魔窟之一的噬魂殿总部地盘，老娘又不傻！”楚楚撇撇嘴，从地上爬起来打量四周。
　　“最大范围扫描，确认环境安全系数。”
　　【以宿主为坐标点，最大范围扫描完毕。
　　范围内最强生物：三品妖兽*12；
　　范围内人类修士：无（不排除因宿主实力过低而未曾发现）；
　　当前安全系数：较安全。】
　　“安全个屁，你看我现在这个脆皮样儿能打得过三品妖兽？拿胸去让它们窒息吗？”楚楚翻了个白眼。
　　因为没有充足时间做准备，她这具化身现在其实一穷二白，储物戒指什么的不在，别说流风回雪簪了，就连衣服也只是做核心那截灵木的树皮幻化。
　　……看着有衣服，实际上是裸奔。
　　只有丹田内孕养的精灵弓可以通过相互间的感应召唤出来，但合欢宗与噬魂殿之间距离超过千里，光是召唤精灵弓怕就要耗费自己大半的法力。
　　确认暂且安全后，楚楚没冒然乱跑，先刷新了自己的数据，以及清点自己可用的技能和物资。
　　【宿主信息刷新如下：
　　一、基础信息
　　姓名：楚楚，性别：女，年龄：16岁（伪）
　　身份：合欢宗第三十代亲传弟子
　　修为：筑基初期（有大量灵气存储）
　　二、身体数据
　　容貌：10.0，身材：9.8，智力：9.2，魅力：9.9
　　（注：以上数值普通人满分十分，满值后暂时不再增长，修士金丹期以后可突破此上限）
　　三、资质
　　灵根：一品水木双灵根，体质：灵木之体
　　精神力：48.6，悟性：15.3
　　气质：“又纯又欲”、“清新脱俗”、“空谷幽兰”、“刹那永恒”】
　　在美人千面衣柜中瞧见不少兼具装饰性与实用性的饰品后，楚楚觉得心安不少。
　　金色套装血月沙华更让她安全感爆棚。——蒋子文关键时候还挺靠谱。
　　特别记忆了可用的物资后，楚楚换了件方便行动的窄袖黑衣，又专门从单品中挑了有防御功能和反击功能的首饰佩戴，又花系统积分*80购买了个低阶的储物袋，这才握着把匕首开始行动。
　　——匕首是某套衣服所搭配的，没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唯一的有点是削铁如泥。
　　此地位于噬魂殿总部后山，具体地点名为断魂崖，树林茂密、阴气森森，仰头就能瞧见不知其何高的悬崖，挨近悬崖这侧不仅没有阳光照入，还有些潮湿气闷。
　　——当然，这大半夜的本来也没阳光。
　　偶有飞鸟从天空中，多是凶狠彪悍的品种，长得又凶叫得也吓人。
　　据记载，魔教所占据的地盘内，灵气多了某种特殊成分。
　　这种特殊成分被称为魔气，因与异位面魔族的气息相似，被猜测是魔族进攻后留下的气息变异而成。
　　修士在此环境下修炼，晋级速度会更快，也更容易跨过修炼前期的各种门槛；但长时间待在这环境下的修士，非但心境会越来越暴躁偏激，修炼到后期也很容易走火入魔。
　　生活在此间的兽类也更加丑陋凶悍。
　　树木也有产生了变异的——
　　黑色的古木表面平平无奇，在楚楚从它旁边经过后，却有几条树根贴着地面爬行，数个方向包抄意图将楚楚困住。医骅
　　幸而楚楚警惕从未放下，在几条树根将要及身时，突然从美人千面衣柜中召唤出血月剑来，三两下将这些树根斩断，并循着它们缩回的方向找到了其母树。
　　“系统，能提取数值吗？”
　　【夺命魔枝母树：可消耗自身生命力生长夺命魔枝进行攻击，五品灵植，系统鉴定为紫色品质，符合提取数值要求。
　　然根据宿主当前实力与处境推算，宿主不具备将夺命魔枝母树据为己有的条件，故无法使用神通“花木品性”。】
　　“哦。”
　　系统才分析完，就见楚楚提着血月剑飞身而起，三两下将夺命魔枝母树的树枝剃了个精光。
　　【啊，宿主，夺命魔枝母树很难见的啊……】
　　楚楚置若罔闻，绕着夺命魔枝母树转了一圈，六个方向分别落下三剑，在树干摇摇欲坠时跳跃到另一边。
　　“难见有个屁用，既然带不走又不能提取，它身上值钱的可不就剩下树芯了么。”楚楚稍微解释了几句，待得树干彻底卧倒在地后，便上前去为其“开膛剖腹”。
　　高约百米的树干被血月剑层层剖开，很快从最中心处发现了一块长约一米、直径不过七八公分的树芯。
　　伸手戳了戳，很容易就在上面留下个凹痕。
　　但只要把手拿开，树芯又很快恢复了原状。
　　“果然和书上说得，是个好东西。”楚楚不吝赞扬，然后将树芯小心翼翼的取出，收入了储物袋内。
　　【宿主呀，根据奇缘的进度，咱们才走了百分之十不到，但是你确定能安全从魔教总部离开吗？若是不能安全离开，现在收集这些材料有什么用呀……】
　　宿主的生命安全它倒是不担心，反正用的是化身。
　　“山人自有妙计，又不比你想办法。”楚楚笑嘻嘻，故意吊着系统胃口。
　　而后楚楚收起血月剑，拿着匕首又走了上千米，倒是没再有什么好的收获。
　　此地全无人类到过的踪迹，非普通植物生长的密度比起合欢山脉等仙道修士聚居之地要密集不少，可惜这地盘上生长的植物大都蕴含魔气。
　　蕴含魔气的植物，仙道修士寻常是用不到的。所以若非夺命魔枝母树这种等级的材料，能够本身价值远远超出驱逐魔气的成本，别的也没什么收集的必要。
　　途中遇上片竹林，楚楚在竹林中寻到了根三品的灵竹，砍下了来后削了柄竹剑，用这些日子学的炼器手法初步炼制，勉强得了柄飞剑。——除了能带她飞之外屁用没有——但总归她可以不暴露血月剑而御剑飞行了。
　　作者有话说：
　　在敌人的大后方疯狂晋级感谢在2021-01-26 23:45:00~2021-01-27 23:56: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玖玖叶 5瓶；我想吃布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5、石峰
　　离开竹林前, 楚楚还连根刨了株兰花——虽然只有二品，驱逐魔气的代价比其本身价值还高，但这是木奕尊者园子里没有的品种。
　　之后有了飞剑, 楚楚行动起来就方便了不少，也轻松许多。
　　虽然因为环境不熟悉，以及想找找有没有好东西，她御剑飞行的速度还不如骑马，但可以在林间树木的空隙里低空飞行, 便只需在飞剑上设层屏障, 免了应付地面的蛇虫鼠蚁。
　　这断魂崖也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没有半分人烟就罢了, 植物的生长也毫无规律，有的妖异美丽, 有的丑陋不堪，有的巨大无比, 有的会吃人……这些都罢了, 楚楚甚至还遇见了扎堆生长的仙人掌和仙人球！
　　她没记错的话, 噬魂殿的总部位置虽然成谜，但确实是在南方的雨林没错吧？？
　　楚楚将那些明显是仙人掌, 但她不曾见过甚至听说过的品种都取了些收入储物袋。
　　顺手给旁边两朵碗口大的食人花下了封印，然后连根刨出来带走。
　　【宿主你连这也要？！】
　　“师叔祖的园林又不是种不下。”楚楚撇撇嘴。
　　抱着这种雁过拔毛的精神, 楚楚总算出了这片不知道多大的树林时，储物袋已经满满当当。
　　面对系统问她接下来怎么带东西的嘲讽，楚楚抄着匕首在河边转悠了一圈儿，割了几根与荷叶相似的山芋属绿叶回来, 又寻了些藤条, 花了约摸一刻钟时间, 做了一套远古风-简易版的树叶衣服。
　　然后又花系统积分*80兑换了个储物袋，将两个储物袋的彩色系绳先打劫，再用蝴蝶结的手法系在了树叶衣服的腰间。
　　【宿主，我怀疑你在侮辱我的智商。】
　　楚楚冷笑，四顾无人后，直接就地更衣，将树叶衣服穿上。
　　“好了……就叫……‘流落荒野的小女修’吧。”
　　【功能齐全，风格独特且统一，检测到宿主新获得套装：流落荒野的小女修（白色套装）】
　　“统啊，卡bug这种事，你一个人工智能怎么搞得过高玩？”楚楚这时才闲闲的反击回去。
　　【……可这也太暴露了，你就不怕……怕……】
　　这“衣裳”除了两点一线外，基本哪儿都没遮住。
　　“怕什么？我腰上有赘肉还是腿太粗？”楚楚挑眉，“你说说我哪儿不能看，我下次改？”
　　【……你当然哪儿都好看，但你这样子到处晃悠，你师父师兄他们知道了会疯掉，魔教修士看到了也会疯掉，你想合欢宗与魔教全面开战吗？】
　　楚楚想想自家师父的脾气，她要是被欺负了，哪怕被欺负的只是化身……算了，不光是师父，整个合欢宗都会炸。
　　不因她是小师妹，只因她是合欢宗的崽。
　　遗憾的叹了口气，进入换衣空间，挑了件平平无奇的黑衣换上。
　　……等有机会了，她定穿着跳个舞给师父看。
　　她觉得挺好看的，破系统没有审美。
　　但不管怎样，既然是服装，两个储物袋作为套装的配饰，自然也跟着收入了换衣空间。
　　然后楚楚将空着的那个储物袋又扯了出来。
　　鬼知道这个奇缘到底是什么内容，万一就是让她搞物种收集呢？
　　河对岸可是一望无际的石林。
　　入了石林后，植物密度明显稀疏了不少。
　　但相应的，没了高大树木的遮掩，夜晚的光线也明亮不少。
　　楚楚御剑低空飞行，难免对那些石峰产生好奇。
　　……也不知道峰顶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反正系统暂且未曾扫描出危险。
　　但就算要去探索，也要找个最优计划。
　　否则那么多石峰，她一个个的爬得干到猴年马月。
　　然后又前进几千米后，楚楚瞧见了她进入石林以来最大的石峰。——以她的直觉判断，应该也是之后最大的石峰了。
　　因为它光是规模，就比此前见到的第二大的石峰高大十倍不止。
　　而且楚楚清楚的记得，在自己靠近十米范围前，视线范围内根本没有这石峰，神识的查探也没有半点端倪。
　　“这就有点意思了。”楚楚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趣的眯眯眼笑着道。
　　若是本体来，她或许还得谨慎考虑考虑。
　　但现在是化身，真有个三长两短，顶天了浪费作为核心的那截灵木。
　　这种分明自己实力微小，却能在魔教总部浪得飞起的感觉太爽了，克制得住的都不是狸花猫，呸，不是合欢宗弟子。
　　搓搓爪子，楚楚驾驭着飞剑升空，而且速度比起低空飞行时快许多，已然达到了她全速飞行的半数速度。
　　系统心惊胆战，想劝又劝不住。
　　小祖宗唉，你要是死了还是小事，要是先被人看见容貌了你再死，以后不是一辈子都被惦记？
　　“惦记就惦记呗，我又不是睡不下。”楚楚无所谓的摆摆手，“我若是不愿意，他们真能有机会逼迫我不成？噬魂殿殿主觊觎二师伯几百年了，年年都想掳走二师伯做炉鼎，他成功了吗？”
　　这也是那日褚河真君告诉楚楚的部分内容。
　　此番南嘉魔君意图进攻合欢宗，噬魂殿之所以参与其中，便是因为南嘉魔君许了巨大的诱惑——噬魂殿帮助烈神教斩杀褚河真君，烈神教帮助噬魂殿掳走玉溪仙子。
　　玉溪仙子是二品水灵根，体质却是千年难见的水媚之体，这破体质唯一的好处是没有修炼壁垒，但自己修炼事倍功半，别人和她双修事半功倍，幸而生在合欢宗才能保全，若是落在魔教只怕早就成了枯骨一堆。
　　几百年来觊觎玉溪仙子的魔教修士不计其数，所以二师伯久而久之对男人总是怀着敌意，除了自家人外，也就只有自己养大的能信任。
　　噬魂殿的功法修炼到后期都有浑身疼痛的后遗症，采补水木属性的修士能安抚暴虐的魔气，加上玉溪仙子的美貌，噬魂魔君放话要捉玉溪仙子那不是一百年两百年了。
　　但对方从玉溪仙子筑基修为就开始惦记，现在玉溪仙子都元婴中期了也没摸上过手……噬魂殿殿主都这个战绩，楚楚这个带着系统的挂壁那可真是太没办法敬畏起来了。
　　“有一说一，我觉得那噬魂魔君挺傻的呗，他要是包装身份放低姿态追求下，早两百年就不用吃那功法反噬浑身疼痛的苦了。”楚楚忍不住吐槽，“二师伯虽然信不过别人，但双修又不一定要信得过，在魔教的相好多一个少一个也不影响大局。”
　　【也就是你们合欢宗带坏了风气，若是在三千年前，光是你刚才说的这句话就够正道仙门追杀的了。】
　　“你也说了是三千年前，逍遥仙宗的长老不也在天魔宗有相好吗。”楚楚道，“魔教修士虽然大部分不是好东西，但天魔宗就爱收容各家犯了门规的叛徒弃子、走火入魔的天才弟子等，一千个里面能扒拉出几个可以回收利用的，这在仙门中不都是公认的秘密了么？”
　　客观上来说，也好在天魔宗做润滑剂，仙魔两道才不至于爆发大规模的械斗，使得大家能够各自休养生息。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合欢宗上下对噬魂殿又仇恨又厌恶，还有点看不上的鄙视。
　　这种心态被天魔教圣女精准的概括：合欢宗的哥哥姐姐们那么美丽又温柔，双修不快乐吗你要采补？傻叉！
　　但不管怎么说，事到如今早已没了转圜的余地，就算噬魂殿愿意低头，合欢宗也绝不会答应和解，这次噬魂殿还想在合欢宗掳人，双方注定要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当然此时此刻，更让楚楚好奇的，还是眼前这个巨大的石峰到底是什么东西。
　　根据她御剑飞行的速度算，这么就别说石峰顶端，便是这断魂崖都该出得去了。
　　可事实是她还在白云层中上升，石峰还是上不见顶。
　　比起在地面的区别只是：现在低头也看不到地面了。
　　就在楚楚犹豫，是继续往上飞，还是挑个道具出来查查时，身边的白云忽然有了变化。
　　层层叠叠的白色云朵在石峰周围变幻，搅动白雾翻滚，往楚楚周身聚集成某种阵法的形状。
　　楚楚匆匆辨认出有传送符文的痕迹，然后就被一股力道束缚住。
　　在开启传送前，她往身上套了“刹那永恒”的气质。
　　管对方是人是魔，先营造个第一眼好感总没错。
　　搞好了以后还能做白月光呢。
　　心思电转间，楚楚脚下已经踩到了实地。
　　这是处干净而明亮的隧道，隧道墙壁上凌乱露出的发光矿石照亮了空间，地面的土层干燥整洁。
　　加上刚才莫名其妙拉自己进来的传送阵，楚楚隐隐觉得此处应当是有人的……至少也是有智慧生灵的。
　　看了眼达到28%的奇缘进度，楚楚收敛心神冷静下来，对地面进行判断后，选择了往下走。
　　——没什么理由，她总得找个放向走呗。
　　然后在数百米后走到了尽头，那尽头的墙壁还没清理干净，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的样子。
　　搜索一番毫无收获，楚楚沉默稍许，看着奇缘进度倒退了1%，转身往回走。
　　这回走了双倍的路程，但也没花太久，楚楚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但通道的尽头，有个人盘膝而坐。
　　对方身上似乎缠绕着层白雾，仅仅是十几米的距离，楚楚却怎么也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和衣着。
　　“看你在外面的表现，还以为是个聪明的，没想到都让你朝着本座的方向落地了，你还能走错路！”
　　就一条路也险些迷路的楚楚：……
　　“您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接到面前？”
　　作者有话说：
　　想起仙侠作者间的一句话“正道长期为魔教输送优秀人才，魔教长期为正道打造绝世神兵”
　　感谢在2021-01-27 23:56:44~2021-01-28 23:55: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流苏少女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6、星阑
　　楚楚一句话问得对方哑口无言。
　　气氛一时尴尬。
　　楚楚凝视着对方看了一会儿, 然后试图稍微缓和气氛：“前辈？”
　　“你自己走过来试试，速度慢些，若觉得不适就退出去……算了, 你要是不愿意，也无妨。”
　　那人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却依旧分辨不清男女老少。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分明对方的声音入耳清晰, 但再要回想时, 却只记得他说的内容，对他的声音毫无印象。
　　若换个地方, 楚楚敢肯定根本辨识不出对方。
　　但她理了理有些乱了的衣裳，却还是抬步往那人的方向走去。
　　因为对方特意交代的话, 起初楚楚还小步小步的揍得小心翼翼，发现根本没有任何问题后, 就加快了些速度走了过去。
　　十几米的距离, 自然是晃眼就到。
　　对方大约是有些惊讶的, 在楚楚站到他面前时，他周身的白雾似乎停顿了下, 然后突然间消散干净。
　　露出他的模样来。
　　楚楚微愣——不是因为对方不好看，而是……有些奇怪。
　　赏心悦目是毋庸置疑的, 但楚楚又觉得有些奇怪的违和。
　　在系统提醒后，她才意识到这点违和是因为什么。
　　茶色的长袍，英俊刚毅的面容，长眉如剑, 目光如电, 放置在膝盖前的手掌指节修长但并不细嫩。
　　因他盘膝而坐, 楚楚站立着从领口能瞧见他并不算夸张但非常结实的麦色肌肉。
　　当今修道界，走的都是以法入道的路子，从入门修的便是引气入体，相比较起各类高深繁杂变化多端的法术，大家在锻体上花费的精力少之又少。
　　所以修道界对男修的审美，普遍偏于白皙、斯文、秀气、削瘦等词汇，以她所见过的修士中，无论仙道魔道，健壮与瘦弱也不过是在同一个范围内的相对比较。
　　楚楚来到仙岳洲那么久，眼睛自然而然也习惯了这种审美。
　　在她师父褚河真君面前，师祖、大师伯、小师叔和诸位师兄都是小白脸……林深师兄虽身材高大挺拔，却是风情万种那挂的。
　　但在这位前辈面前，别说师尊了，哪怕是最为强健的剑宗大佬无心真君，也只能算是……不太柔弱的书生。
　　他更强壮刚毅，但又没夸张到肌肉扎结的健美先生那种程度，非要形容的话，像是楚楚心目中古代将军们该有的样子。
　　赵云和李靖那样，不是张飞和尉迟恭那种。
　　见色起意不至于，但欣赏更多类型的美无疑是让人愉悦的，楚楚对这位前辈的初始好感度略高。
　　而她在打量对方时，对方也在打量她。
　　老实说，她本就长得美，又不讲武德往身上套了“刹那永恒”的气质，一眼初见时莫说男人了，就是女人也没法不动容。
　　修为高，也中招。
　　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但就是噗嗤一下不讲道理的撞进了人心口，即便理智随即回笼，仍不由得对她和善些。
　　“你倒是胆大，不问缘由就敢进来，不怕我骗你进来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回楚楚听清了对方的声音，只觉得如被电流酥了骨。
　　……是那种低沉的、带着磁性的青年嗓音，比温柔更刚硬，比冷漠更柔和，不疾不徐，入耳铭心。
　　如春末夏初的风，或秋分时日夜交替的天光，已彻底褪去了冷漠，却又不曾粘上燥热。
　　“我想说不怕，但从刚才来看，前辈您应该不喜欢天真懵懂的小姑娘。”楚楚笑笑，“晚辈有幸，能瞧见前辈满身的功德，所以想赌您不会伤害我。”
　　系统的查探功能其实是跟着楚楚自身的实力走的，但优秀就在于，系统查探只有生效与否之说，不会被实力高的对象发现“被查探”。
　　而功德……合欢宗内，楚楚所见功德最高的是木奕尊者。师祖在她心里很好，但做掌门的人免不了有心黑的时候。
　　而眼前这位……功德厚度约摸抵木奕尊者十倍。
　　“坐下吧。”对方于是道。
　　等楚楚盘膝坐下，对方才又仔细打量她，片刻后说道：“原来是合欢宗的弟子，小小年纪竟也有化身，我道你这点儿实力，怎么敢在魔教总部晃悠，原来不是胆大包天，而是有所凭障。”
　　楚楚微微躬身：“晚辈合欢宗弟子楚楚，还未请教前辈道号。”
　　“道号……你且称我为星阑便是。”他微微抬手，在空中写出“星阑”二字。
　　他的道号不该被下界的人知晓，但既然是有缘人，总要给个称呼。
　　“见过星阑前辈。”楚楚起身行礼。
　　星阑见她这样，头一回露出笑容来。
　　……说起来，他的字已经有好几百年没有人叫过了。
　　那时候都是姓与氏不同、名与字不同，入道后取道号，修为高后又会另取尊号。
　　这些在千年前早已简化，大多人姓名与道号相同，分开的都是少数。
　　且长辈或同辈才能唤字……星阑前辈？似乎还挺好听的。
　　“说起来，修道界除却儒家，就属你们合欢宗最讲究礼节。”他示意她坐下。
　　“家师教导，礼节是对彼此的尊重，正因为修道界诸多道友对我合欢宗有诸多臆想，我们自己才更要谨言慎行。”楚楚回答。
　　“想法是对的，正是这般自知且修心，你们合欢宗当初才能从魔教脱身，后来又成了仙门大派。”星阑说着顿了顿，“……本座几百年没瞧见活人了，一时有些话多，你若不喜，可直接说说有什么想要的。”
　　“晚辈想要的很多，但不知以何为凭借向前辈索取。”楚楚稍作斟酌，决定实话实说，“倒不如前辈明言，晚辈可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毕竟……无功不受禄。”
　　“见面即是缘分，况你刚才已经帮了我了。”星阑道。
　　楚楚不解。
　　“那你先说说，自己为何会来到此处。”
　　“晚辈得了个宝贝，说是能遇见一次机缘，我将它用了，便到了这断魂崖。”楚楚道，“也幸好我反应快让化身过来，否则还挺吓人的。”
　　若以数量论，筑基修士在修仙界已经属于中上层。
　　若以质量论，小小筑基，在魔教总部溜达纯属找死。
　　“倒是个头脑清醒的，你多大了？是谁门下的？”星阑似乎有了几分兴趣，详细问道。
　　楚楚回答道：“晚辈今年刚满十六，师从褚河真君门下。”
　　星阑想了想，摇头：“褚河？不曾听过。”
　　修仙界难得有人没听过她师父这尊战斗狂魔。
　　然想到对方说几百年没见过活人了，楚楚也不意外对方这样说，便又道：“晚辈师祖潇然尊者，祖师……”
　　“倒也不必往上排了，本座只是这几百年没出去过，并非不识人间烟火。”星阑看了眼楚楚，“合欢宗的潇然我记得的，七百年前还是八百年前来着……总之当时修仙界仙门大比，约摸是因为师妹被人言语不敬，他以筑基中期正面迎战重伤了天鹤城虚丹初期的弟子。
　　虽说天鹤城也不是什么大宗，但合欢宗毕竟不以战斗见长，他又是越级战斗，着实挺不错的，倒也叫不少人记住了他。”
　　楚楚：……这语气，应当比师祖辈分还高许多……
　　求个队友妄加猜测前辈身份。
　　“……那……前辈为何在此不出？”
　　“哦，说到这里，你既然知道此地是断魂崖，可知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对方没有直接回答楚楚。
　　楚楚摇头。
　　于是星阑前辈给楚楚做了个科普。
　　此地曾为仙灵界与异位面魔族的决战战场之一，起初残留各类杀戮阵法无数，凡入其中者无一幸免，故而名为断魂崖。
　　其后上千年，战场外围的阵法因年久失修或灵力供应不足渐渐瓦解，不过有万米高的悬崖做天然庇佑，也无人知晓崖底变化，故而至今不曾有人类踪迹。
　　但此地石林却是在千年内才突然出现的，与外面的魔瘴林不同，这石林范围内，功德越少、业力越高者，行走越是困难。
　　这些年也有不少魔教弟子或者被逼无奈，或者不小心等层进入这石林中，但大都还未走过外面的二十八座石峰，便已悄无声息化作枯骨，尔后很快连骨头也变成灰了。
　　听完科普的楚楚：……师父，幸好我不害人啊！
　　“……那兴许，兴许是晚辈这并非本体？”
　　“也许是因为你未曾残害无辜呢。”星阑道。
　　“那前辈……之所以在这里……是……？”
　　“当初本座正好在研究异位面魔族，发现这石林突然出现后，便进来研究，于是发现了此处石峰的不同寻常，就被传送进来了。”
　　“不是前辈拉我进来的？”
　　“只是帮你稳定了些，调了个方向。”
　　楚楚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道：“那前辈能送我出去吗？”
　　“暂且不行，以咱们所在这里为中心，这石峰内共有三万多个禁制与阵法，我已经将它们探究清楚，但需得从外面才能解开。”星阑指了指外面的通道，“你若是在通道中，本座还用法术影响传送阵的方位，算准时间送你出去，现在么……”
　　楚楚小小的眼睛里露出大大的疑惑。
　　前辈你这样坑人良心不痛吗？
　　“咱们周身的阵法，就好似一层蚊帐，我这些年修修改改，已经让它很有弹性，所以能隔着蚊帐做许多事，包括瞧见你在石林里连二十年的人参都不放过，又或者隔着蚊帐开凿通道开采些有趣的矿石。但究其根源，本座人还是在阵法内不曾出去过的。”
　　“那晚辈也出不去了吗？”楚楚眨眨眼。
　　她可不认为自己比对方厉害。
　　毕竟她连星阑的实力等级都探不出来。
　　前辈但凡点头，她就准备多讨教些知识，然后自杀拜拜了。
　　“本座刚才不是说了么，你刚才已经帮过我了。”星阑打量了楚楚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方才进入阵法的瞬间，我已然顺着阵法张开的缝隙将消息送了出去，咱们只需稍微等等，短则小半日，长则小半年，等他来从外面解开阵法就可离开了。”
　　楚楚：……
　　行叭。
　　谁叫我干不过您呢。
　　反正咱最多陪您四天。
　　“所以，趁着这间隙，你不如给我讲讲当今修仙界的事情吧。”
　　虽说这小丫头也才十六岁，能修到这实力定然没怎么往外跑过，但聊胜于无吧。
　　“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星阑前辈想听哪方面的？门派格局的？仙魔之争的？打架斗殴的？还是双修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1-28 23:55:39~2021-01-29 23:55: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想吃布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ixiao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7、长得丑
　　“双修？”
　　“啊, 不是……”楚楚非常想否认自己的一时嘴瓢。
　　星阑挑眉，但研究阵法的动作并未停下：“合欢宗弟子的确讲究礼节，但人前太过讲究未免有矫枉过正之嫌, 不想你年纪不大，倒是个混不吝的。”
　　楚楚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乖巧坐姿。
　　“该讲究礼节时讲究，小处活泼些倒也无伤大雅。”星阑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丝笑意。
　　好感度涨了两个点。
　　咦？前辈脾气真好。
　　楚楚偷偷拿眼角余光去瞧人家，刚好看见其嘴角的一丝笑意。
　　虽浅却夺魄。
　　偷摸按了下心口, 压住乱撞的小鹿 , 楚楚反倒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前辈不怪我唐突？”
　　“你说双修吗？”星阑看她一眼，“我与合欢仙尊论道时, 倒也提及过。”
　　“合欢仙尊？”
　　“……哦，他已去灵界多年, 你们这些小辈应当不知。”星阑掐指头算了算，“从辈分上, 应是你师祖的师父的师祖。”
　　楚楚：……喵喵喵？这辈分认真的？
　　“……原来您说的是我们老祖啊。”松了口气, 好歹是魂灯还亮着的老祖。
　　我怕您提到牌位上写着的, 就不好聊天了。
　　……等等，化神期称尊者, 渡劫期称尊上，大乘期称仙尊, 和老祖论道的这位……
　　只可惜星阑没有体悟到楚楚的复杂与震惊。
　　“在灵界，只有在这一道中夺得魁首者，方可以该道名称为尊号，合欢仙尊品貌俱佳, 与我虽非同道, 论道时倒也颇为志趣相投。
　　寻常双修, 或是为着男女之情，或是为着寻欢作乐，或是为着提升修为，然以阴阳相合提升实力者，皆在此道之中。
　　而合欢道脱胎于双修之道，却又更为纯粹……合欢仙尊曾说，若得有缘，下界时当在合欢大典上添上几笔，也不知他做了没有？”
　　“请前辈指点。”楚楚正经起来。
　　这回星阑总算停止了研究阵法的动作，分明是记得清楚的话语，却还是反复在神识中确认几回才开口。
　　“合欢之道，在合与欢，因合而欢，因欢而合，不欢不合。”星阑道，“约摸就是这几句，你瞧瞧有没有。”
　　“不曾有。”楚楚摇头。
　　《合欢大典》是合欢宗一切修炼功法的总纲，老祖若是回来提过，必然会进行修改。
　　“那兴许是合欢仙尊睡着了，或者去哪里游玩了，不过几百年罢了，很寻常的。”星阑想了想，“总归他道这几句话要紧但不难理解，你回去后告知师长便是，释义什么的我便不用说了。”
　　“合”是双修提高修为，“欢”是情谊、快乐、欣喜等，那几句话的意思解释起来很简单，即“合与欢二字相辅相成，可以因为双修而欢喜，也可因为欢喜而双修，但不欢喜则不双修”。
　　很简单，但很有用。
　　初见那日，寒若雪提醒楚楚“不要走了歪路”，其一意是不要沉溺于风花雪月，其二便是此意。
　　合欢宗的亲传弟子们有师长贴身教导，精英弟子们有长辈长者随时盯着，一般不会走岔路。
　　但在内门普通弟子，又或者是外门中，因为快速提高修为的诱惑，少不了有人觉得“只要能提升修为，随便找个异性双修都可以”，殊不知本心不愿，便往往是心魔的开始。
　　只不过有多条门规压着，这种在魔道余风才没有蔓延开。
　　这也是为什么合欢宗在仙门大派中风评不错，在不入流的小派嘴里却常常不干不净的部分缘由。——骂战时的人身攻击不能算，毕竟逍遥仙宗瞎瘠薄练，剑宗都是狗直男，儒家酸唧唧娘炮，合欢宗浪荡花心，雪舞宗呆板无趣，佛宗夜晚不点灯……已经是大家吵架时常用的模板了。
　　楚楚自己是合欢宗弟子，自然辨别得出星阑所言的真假，何况对方的实力也没必要在这种地方哄她。
　　“多谢前辈。”楚楚再次起身行礼。
　　有星阑这样的前辈带话，“合欢之道，在合与欢，因合而欢，因欢而合，不欢不合。”这二十字就能堂堂正正的添进《合欢大典》开篇，对合欢宗教导低阶弟子的好处是无法用言语概括的。
　　然以楚楚而今的实力，妄谈什么感谢却是可笑，唯有这真心实意的礼节不能忽略了。
　　这一礼是他该受的，星阑倒也没阻止，待得楚楚躬身后，才抬了抬手令她直起身来：“坐下说话，你这样居高临下的，本座可不习惯。”
　　楚楚自然欣然应之，坐下后又再次感激：“还要谢谢前辈大度不与我计较。”
　　“有什么好谢的，你要找人双修也不会找我，不过是玩笑般提了句话而已，我若与你计较，才是白活了这么些年。”
　　这么翻谈话下来，双方氛围融洽许多，楚楚也稍稍摸到了对方的些许脾性。
　　自然想稍稍得寸进尺：“前辈莫怪，晚辈就是好奇……为何您觉得我不会找您？”
　　我会，我满脑子都会，是不敢！
　　您这样满身功德，长得英俊阳刚的大前辈，但凡敢点头，我敢睡您到天荒地黑信不信？
　　可惜星阑的注意力没在楚楚身上，只是随口回答：“你这样的小姑娘若要找人双修，定是喜欢那等年轻英俊的少年郎，哪里会喜欢我这种长得丑的。”
　　“丑？”楚楚惊讶，“谁说的？这么大胆？”
　　她也知道当今修仙界审美单一，但说人家前辈丑不至于吧？
　　“本是不丑的，然修道之后，同门或道友们个个长得白皙俊俏，自然显得我丑了。你们合欢宗更是美人云集之地，看我只怕会觉得更丑。”星阑道，“才说了‘不欢不合’，我看你是个心性正的，当不会为此委屈自己。”
　　这事他少年时还在意过，为此同门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容貌相关，殊不知时光是个妙物，他早已不放在心上。
　　只是旁人不提，他做长辈的也不好拉下面子去主动，今日正好闲聊出来，倒觉得有些舒心。
　　也算难得。
　　“啊这……”楚楚忍不住手指相互扭了扭。
　　“你不必觉得尴尬或不礼貌，方才你初见我时，眼神虽有惊讶却无嫌恶，可见并非只会以貌取人之辈，以你的年龄而言已是不错了。”星阑反而随口安慰楚楚。
　　楚楚：……
　　不，您误会了，我惊讶不是因为你长得丑，是因为您长得帅啊！
　　但认知这玩意儿，一旦定下了是很难改的。
　　比如秦广王怎么说都认为血月挂空很美丽，系统觉得代码最可口，渊十一觉得掉毛就没脸见人。
　　她这时要是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告诉对方“您不丑，您超帅，我超喜欢，现在就乐意和您来段儿露水情缘”，指定大前辈一个字不相信她的，还要认定她为了阿谀奉承连本心都不要了。
　　mmp
　　但昧着良心说对方丑，她真的做不到。
　　星阑前辈无论是容貌，还是品性，都可称佳美，她不能胡说八道。
　　所以楚楚只能折中表达下自己的想法：“美丑的标准，古今皆有变化的，要晚辈说，看着舒心，便没有理由嫌弃，前辈只是不与旁人相似，然五官端正、精气神皆令人愉悦，又何来丑字可言。”
　　这话之后，星阑再度停下研究阵法的进度，回过头来看了楚楚好一会儿，忽然露出笑容来：“想法不错，且没撒谎，是个好苗子，不如出去后，我还你个人情如何？”
　　“前辈何时欠了我人情？”楚楚拒绝，“若说是帮您将消息传递出去，那您方才代老祖传话，已经足够了。”
　　“哼，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本座高兴，就是人情。”星阑又去捣鼓阵法了，“聊些旁的吧，双修道本座也不懂，说不上什么话，规则感悟你又听不懂……不如说些大陆南边的门派轶事，这方面你们合欢宗应当知道得比旁人多。”
　　星阑都这样说了，楚楚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便挑着些仙门间的趣事儿来讲。
　　也不知为何，她和星阑待在此处，非但不曾产生恐慌畏惧，反而觉得很舒心。
　　……也许是因为对方活得久，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时代，所以什么都见识过，她的思想偶尔偏门些，也不用担心不被理解甚至被责难。
　　……他瞧着没有什么性格，也没有什么喜怒，可这种随性而为，却让人觉得非常舒服。
　　闲聊了两个时辰，楚楚其实还有很多话可以说，倒是星阑阻止了她。
　　“我虽不觉得烦，但你到底修为不高，还是该休息的。这石峰内部，只我周身两米范围内未有阵法，也只能将就……你若不介意，可靠在我腿上闭目养神片刻。”
　　“唉？！可以吗？”楚楚惊讶。
　　“有什么不可以的。你我初见不过几个时辰，要让你在我这个陌生人面前打坐修炼，想来你也是无法安心的，倒不如闭目养神来得妥当。”
　　大前辈都这么说了，楚楚自然是乐意的，只是考虑到对方不冷不热的态度，她也没表现得过于兴奋，礼貌道谢后，才和衣侧躺下来，将头靠在星阑腿上，安心闭上眼。
　　顺便揪着系统催促。
　　【别催嘛，已经很努力解析了，宿主你不知道自己实力和人家差了多少个潇然尊者吗？你自己都查探不出来的指望我一下子能分析出来？】
　　“那我换统？”
　　【呸，渣女！经过多方数据对比，这位身上的气息强度应与潇然尊者相当，但深度至少在渡劫期之上，更具体的没有别的数据很难再分析出来了，除非你能让他出手什么的……】
　　“强度和深度？”
　　【就比如一个水桶，它只装了两米的水，但这桶实际上至少装八米。】
　　“所以……可以有理由的猜测，咱们两个化身在这儿唠嗑了一晚上？”楚楚琢磨，“所以对方是通知大号来捞人了吧……”
　　按照星阑聊天中透露的信息，他自己在此间时，是完全无法传递消息出去的。
　　所以小号丢了几百年，大号都不出来找，你们识海里三魂七魄是内战了吗？
　　……管他呢，好好相处总是没错的。
　　这可是SSS级的大佬，对方的点滴好感都能化作她的生命时长。
　　哪怕只是大前辈对晚辈的欣赏呢？
　　晨光熹微，但山腹中的光影从不变化。
　　“哟，正是完好无损，还以为你是缺胳膊断腿困在哪儿了，感情又是研究阵法上瘾了。”
　　“你怎么不说我死了？”
　　“那不能，你死没死，我能感觉得到，怎能说瞎话？”
　　楚楚迷迷糊糊间，听见星阑在自己怼自己。
　　作者有话说：
　　星阑前辈：我长得丑
　　楚楚：不丑啊，好帅的！
　　星阑：好了我知道了，你别安慰我了。感谢在2021-01-29 23:55:38~2021-01-30 23:5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薇 4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8、缘分与交易
　　她就不小心睡着了, 星阑前辈怎么自己和自己吵起来了。
　　莫不是这几百年太孤独练出来的技能？
　　楚楚心里琢磨着，揉着双眼坐起来。
　　然后呆住。
　　阵法外头那位黛蓝色华服的，是星阑前辈吧？
　　他啥时候丢下她跑出去了？
　　楚楚才这么想, 又意识到自己刚才还靠人家大腿上睡觉呢，才回了神……看来她猜对了，星阑这是叫大号来捞小号呢。
　　她转过头去，穿着茶色长袍的星阑在她身边站起身来。
　　“运气好，他正家里睡觉呢, 所以来得快, 稍等等就能出去了。”他声音平淡，但聊了几个时辰的楚楚还算了解, 不难听出是安慰。
　　而阵法外面黛蓝色华服的星阑也对她笑了笑：“合欢宗出了这么个小姑娘，好好养大的话, 合欢仙尊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楚楚自然是乖巧应声。
　　大前辈精分为二在内外配合解阵，楚楚帮不上忙也不便说话骚扰, 只能趁着这么点儿功夫去整理系统。
　　然后她就发现了奇怪的事儿。
　　在她睡着的这不到一个时辰里, 星阑对她的好感度以加一点减一点的规律动荡了三十多回, 最终以加一收场。
　　而在黛蓝色华服的星阑到来后，许是因为刹那永恒再次生效, 好感度又上升了百分之二。
　　殊不知星阑心绪也有些微涌动。
　　两人份的“刹那永恒”，在记忆融合后效果极好, 星阑已经在琢磨，该怎么谢她更好。
　　……以及，果然不能让人靠在腿上睡觉。
　　哪有睡觉手里非得抓着点什么的……还扳不开。
　　他修为低时没人看得上，他修为高后没人敢……还是头一回, 被人抓住那种地方。
　　所以他一开始是有些微气恼的, 可他又是个正常男人, 哪怕不涉男女情，年少自制力差时总有自己疏解过……却都不敌她胡乱的揉捏。
　　气恼与愉悦交替，他不至于如不懂事的少年般因此就乱了心，但到底也没昧着良心去怪小姑娘。
　　……她确实是睡着了。
　　从系统记录的画面里复盘了真相的楚楚：……
　　QAQ
　　这得怪师父和师祖，都他们惯的她。
　　……没脸见人了……唉，不对，前辈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而且还涨了一个点的好感度……
　　嘛，她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完美。
　　黛蓝色长袍的星阑在阵法外看过来，正瞧见小姑娘胸有成竹的颔首，便不由得心中莞尔。
　　十六岁的年龄在他面前就是个小娃娃，即便刚才发生过那种事，他也不会产生什么多余的想法。
　　只是觉得有趣。
　　他也算是见多了世事人情的。
　　别人像她这般大的时候，要么是不谙世事天真无邪，要么是事出有因少年老成，少有稳重懂礼的也免不了青涩未除……若说例外的也有，那等元婴之后死亡，夺舍重生的修士，便是顶着个少年的壳子凡事老成。
　　但她这半数神识上并无夺舍后留下的窒碍，他也看得出她并未撒谎。
　　说她少年老成吧，她活泼俏皮起来又不像个成熟的，说话时会嗔会气，睡觉时会不安分；说她还小吧，人情世故她倒是看得透彻，即便很多她并未经历过，但未曾经历却能以二八年华感同身受，这本身便不寻常。
　　人活久了，难免会有觉得无聊时。
　　有人选择清修压制心中妄念，有人选择战斗发泄多余精力，有人踏遍山水抒发-情操……他喜欢顺着自己想法来，这点与合欢道顺着自己感情去有相通之处，所以每回与合欢仙尊闲聊论道总是很融洽。
　　现在他对这个叫楚楚的小姑娘倒是生了些好奇，有那么片刻甚至想过把人掳走好好研究研究，但理智告诉他这是个人不是个阵法符文……算了，也不是很好奇，多半是这小半神识独身呆久了，久旱逢甘霖后的错觉，出去后指不定很快就忘了。
　　大前辈心思流转，却不碍他解阵，内外合力很快在阵法上开了道口子。
　　然后阵法内茶色长袍的星阑拉着她闪身而出。
　　下一秒，两个星阑当着她的面合二为一。
　　……有种莫名的惊艳和失落。
　　归一后的大前辈身上多了分缥缈气质，自然是更加赏心悦目。
　　但是她双人份的快乐没有了。
　　——为什么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呢？
　　她恨庄周。
　　两人也算是聊了一晚上，星阑大约知道她的想法，解释道：“化神独自在此地呆久了，难免身上气质沉闷些，见人后话多些。”
　　“这便是前辈本体吗？”楚楚道。
　　星阑挥手将阵法复原：“不，这也是化身。”
　　“……啊，哦……前辈，好不容易解开的阵法，为什么要复原呢？”
　　“这三万多个阵法叠在此处，可不是只为了将误闯之人困住的，胡乱拆了岂不可惜。”星阑解释道，“虽本座已将这些阵法铭记于心，但也要考虑到布置时能否成功……将阵法完好留着，若是布置不成，还可再来研究。”
　　楚楚嘀咕：“那岂不是又被关上几百年。”
　　“下次本座会记得进去前外面留个化身的。”星阑转身往通道另一边走，“还不快跟上，不然留你在这里面可别怪前辈心狠。”
　　楚楚忙跟上去，两人很快到了通道的另一端尽头。
　　还不等她说什么，星阑已经抬起手来，无形的劲气在甬道内肆虐，却又流畅的避开两人所在，搜刮着每一寸墙壁。
　　然后楚楚瞧见，墙壁上那些彩色的发光矿石飞出，更深处的灵石飞出，带着炙热高温的焰石飞出……这些“石头”如流星，又如降雨，落在两人面前堆积起来，很快形成座小山包。
　　一座小山包快要顶到甬道顶端后，星阑抬手戳了戳，通道顿时又高了三米。
　　楚楚真切见识到了大前辈“隔着蚊帐”和直接上手的区别。
　　忽然有几分后怕，这样的大佬，她就仗着人家满身功德是个好人，可着劲儿的聊八卦，实在太不庄重了。
　　……她真是欺软怕硬。
　　……早知道更大胆些啃一口。
　　五米高的“石头”小三在通道内堆了三座后，“石头流星雨”终于停止，留下千疮百孔不能直视的通道墙壁。
　　“此地本无通道，只有那个山洞，是本座无聊时开凿出来，储存从周边挖掘的矿石的。”星阑随口解释，随手取了个储物袋出来，挥手往储物袋里面装了小半个“石头山”后递给她，“拿着，这是你帮我破开阵法的谢礼，你既然不说有什么喜欢的，那就自己去买好了。”
　　“前辈，这样不好吧。”楚楚心动，但又觉得受之有愧。
　　“修道之人不轻易欠下因果，又不是还不起，本座没必要拖着。”星阑将储物袋的绳子打了个结挂在楚楚手上，转身将地上剩下的灵石等装入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这时候再要推拒，对方可能就要不耐烦了。
　　总归是正当收益，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卖身钱，收下就收下了呗。
　　能遇到这样的大前辈刚好需要帮忙，也的确是机缘。
　　若非“奇缘优昙花”提取出的技能，谁没事儿跑到魔教总部来溜达……有机会来这儿的只有魔教弟子，有一个算一个都会死在石林里。
　　除非噬魂殿总部被攻破，或者星阑别的化身终于想起来寻找，否则还不知道要困多久。
　　……这样算起来，她也确实帮了不小的忙。
　　虽然不知道化身多困几百年有什么后果，但星阑又不是她的长辈，再大方也不会扶贫过度，楚楚便将储物袋心安理得的挂在了腰间。
　　星阑那厢收起了矿石等，回过头来见楚楚神色已经安然，心里觉得不错，倒也没有夸奖或怎样，只是道：“楚楚，你说过自己是天灵根？”
　　“是的，晚辈是一品水木天灵根。”楚楚点头。
　　“水与木，那么只要不扔你去沙漠里，倒是哪里修炼都尚可。”
　　“的确如此。”
　　在仙灵界，修道之路能走多远与灵根品质相关，修道之路能走多快则与灵根属性相关。
　　但灵根和五灵根在本质上并无优劣之分，但灵根在其属性对应的环境中修炼时事半功倍，在其属性对立的环境中修炼时事倍功半。
　　五灵根无论在什么环境中修炼，都会有部分灵气的吸纳速度受缓，因此在实际中往往被打为最劣等。
　　而单灵根与双灵根则没多大区别——至少对于一等仙门来说，满足双灵根的修炼环境没太大难度——至于是精修单系法术更强，还是修炼两系法术更实用，那又是另外的论题了。
　　“既是水木二属性，便是未经洗礼，与仙灵之力也不存在冲突……丫头，你可愿意信我，与我做个交易？”
　　“交易？”楚楚惊讶和疑惑，“晚辈能和前辈做什么交易？”
　　“此地三万多个阵法，封印的不是别物，正是从灵界中心大陆泄露出的仙灵之力，我想试试将它引入你体内，待你回去合欢宗时，再将这仙灵之力引入本体用于修炼。”星阑解释道。
　　楚楚没有立即答应或者拒绝：“敢问前辈是有什么猜测？”
　　“仙灵之力在灵界也是极纯净的灵力，此事若成，你修炼速度将突飞猛进，且日后进入灵界时能少吃许多苦。”
　　“若不成呢？”
　　“你若是答应，那么你修炼时，我会在旁守护，能确保你至多轻伤，且成与不成都会补偿你。”
　　“前辈若是不嫌我烦的话，能不能再问个问题？”
　　“此为大事，你谨慎些是应当的，且尽管说。”
　　楚楚走进两步，仰头看着星阑：“前辈为何选我？”
　　“其一，你在我刚好需要的时候，因机缘而来此，便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其二，你入了石林，未曾受到任何损伤，皆因你身有功德未曾滥杀，虽说数量不足，但也算勉强达到入灵界的标准；
　　其三，你在此待了几个时辰，未有不适之处，说明你本身对仙灵之力亲和。”
　　话说到这里，成与不成就看楚楚自己的选择了。
　　“那我愿意。”楚楚郑重的颔首。
　　非她急功近利，只是这机会都到了眼前，不抓住才是可惜了。
　　风险自然是有的，可若是连星阑这样满身功德的大前辈都信不过，还有什么机缘是敢冒险的？
　　楚楚点头应承后，便见星阑对她的好感又上涨了些。
　　“把手给我。”他向着楚楚伸出手。
　　楚楚不明所以，却还是把手放到星阑的手中。
　　她是拿灵木做核心的化身，星阑是能量凝聚出的身外化身，所谓血肉之躯都不过是表象，所有感知全靠神识得来。
　　然而被对方握住手时，她还是觉得有些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
　　与大前辈建立羁绊，over感谢在2021-01-30 23:57:07~2021-01-31 23:28: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黎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樱 40瓶；商羊 10瓶；木樨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9、馋
　　星阑左手将楚楚的手握在掌心, 右手则抬起简单结了个手印。
　　在他打坐了数百年的位置上空，山洞顶部波纹荡漾，遂出现一个白雾茫茫的缺口, 缺口中更高等级的力量受到感召后形成脉络流淌而下，被他尽数吸收。
　　只是相差呼吸间，星阑将在自己体内走过周天，但还未曾完全吸纳的仙灵之力通过交握的双手传递给楚楚。
　　“你到底是头一回接触仙灵之力，我运转吸纳后只留了三分的量, 你且纳入体内试试能否承受。”他暂且停下吸收仙灵之力, 将注意力放在楚楚身上。
　　楚楚没有开口答话，只提起了十二分的谨慎引导这些弱化版的仙灵之力, 令其不在身体中四散，而是约束在经脉里走向丹田。
　　这化身虽是木头, 然周身经脉、穴窍、丹田的强度和大小皆与本体相当，若是化身承受不住, 也好及时收手。
　　——当然, 无论出于自身利得, 还是与大前辈合作的机会，楚楚都希望能成功。
　　她引导得小心翼翼, 在经脉内相同距离的周天运行，她足足花了平时五倍的时间。
　　大约是天道都看她揪心, 想给她开个门缝……但用力过猛，把门都扯烂了。
　　“前辈，没了。”楚楚抬起头，满脸无辜的看向星阑, “这些仙灵之力刚进入我丹田, 就没了。”
　　星阑挑眉。
　　得了楚楚的同意后, 将法力探入她的体内，果然见她丹田内空空如也。
　　“但这些仙灵之力入了你身体后，并未散失出来。”星阑就守在她身边，这点东西他不至于分辨错误。
　　楚楚叹了口气：“若是我没猜错的话，问题应该出在我本体那边……您也知道，我就是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这身外化身得来的缘由自然和你们不同……总归，您若是信得过我的话，让我回本体去瞧瞧可好？”
　　“那么，你我先离开，去合欢宗将你本体带来？”星阑询问道。
　　以他的实力，甭管仙道魔道，来去哪个宗门总部都很自如。
　　“不必的，前辈稍等我片刻即可。”楚楚摆摆手，“前辈可以抱住我吗，地上好脏的，我不想弄脏了衣服。”
　　星阑还没回话呢，就见身边的小丫头身子一软晕倒，手快将她腰肢勾住，瞧一眼便知其体内的神识已经尽数抽离。
　　他想了想，挥手往地上放了张兽皮。
　　……此刻正是天明时分，楚楚在自己的房中睁开眼时，窗口处正能瞧见日出之地红光漫天。
　　身体安然无恙，仙灵之力被丹田处的某株小树苗偷吃，此刻只剩下丝丝缕缕的残余。
　　而温轩在她身侧闭目安睡，睡姿却不敢恭维——主要体现在，大师兄侧睡着，唇还贴着她的锁骨，双臂箍着她的肩，双腿绞着她的腿，说是只缠人的八爪鱼都不为过。
　　更过的是，她锁骨上还留了个牙印，手里还被支棱着的小温轩气势汹汹的威胁着。
　　楚楚眼角余光瞄了瞄大师兄大开的领口，忙又立即收回，心中默念了几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事实证明，她就是那种牙口好的人渣，哪怕隔天就有师父陪，也不碍着她对师兄们起色心。
　　——倒是温轩啊温轩，没想到你是这种大师兄。
　　请求你留下陪我，这陪得也忒到位了。
　　为着小命着想，楚楚偷偷放开了手，战战兢兢地将脖子挪开了些许，方才戳了戳身边人：“大师兄，大师兄别睡了……”
　　温轩这晚睡得很安心，但存着要保护楚楚的心思，他睡得也很轻，所以小师妹刚有动作他就醒了。
　　睁开眼首先是惊喜，然后是尴尬与窘迫。
　　尤其是小师妹的眼神，对他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小师妹你听我说，我没有！”大师兄急着解释，“我确实舍不得离开，而且你也让我留下了，但昨晚真的只是并肩躺着，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睡着了会……”
　　要勾-引也是光明正大的搞，趁人睡着了占便宜这种事他才干不出来。
　　而且昏睡不醒的姑娘干巴巴的，不会回应不会勾缠那有个什么快乐？
　　楚楚幽幽的叹了口气：“我知道……所以，大师兄你现在是不是该放开了？”
　　我相信你那会儿不是有意识的，你看看你现在有意识后，瞬间大了个号是几个意思？
　　想白日那什么是吧？
　　您整晚要是有意识的，师妹我估计底裤都保不住。
　　温轩何等人精样儿，方才下意识的慌张说到底是太在乎，现在意识到楚楚没有生气，他狗胆可就能包天了。
　　非但没有放手，还把她往自己怀中按了按。
　　“小师妹也用手丈量许久了，当真不想试试为兄这些天的长进？”温轩挺了挺腰，声音很温柔，也含着很明显的情…欲。
　　楚楚嗯哼了声，几乎就要招架不住，狗脑子里还剩些许理智忙抵住他胸口：“大师兄你冷静点……我身体这样……”
　　“流光锦湿了。”他轻声道。
　　“我还有正事……”虽然也不急。
　　“……不慌不忙的，看来不是急事。”温轩柔声诱哄，“小师妹，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我，你只是把我当成师兄……但你不是馋我身子么？那么多日子的相处，难道大师兄看不出来？”
　　小师妹不让碰还天天勾人。
　　偏她生得太好，以至于他再看其他师妹时就觉得寡淡无味，实在提不起兴致。
　　北山上的长老们倒是有容貌抵得上她的，可他也不好如狼似虎的大前辈那口……总之自从小师妹出关后，很是费手。
　　尤其是那日带着她御剑飞行，又听见林深险些将她吃干抹净后，时时刻刻都憋得很。
　　身边执事弟子偷偷议论他近日气场吓人，打量他不知道呢？他是没办法……
　　“啊，我……”楚楚无辜眨眼。
　　大师兄，揭短很过分的哦。
　　“放松放松嘛，又不要你负责。”温轩捉住她的手臂，语气轻软撩人，“楚楚……好师妹……你少看些不正经的情-爱话本子，都要真爱才能亲近的话，那咱们合欢宗早八百年开不下去了。”
　　他真是忍了许久了。
　　现在有机会不抓住，他回头定会后悔。
　　去特娘的承诺，有机会该咬的时候就要咬两口，咬得多了总能挤进她心里去。
　　三师叔不就是占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么。
　　小师妹把他当兄长而不是情郎又咋了，这算错的话神鸟山的地牢扩容三倍也关不完。
　　她控制不了体内的元气，他也还做不到控制自己的阳气，过于放纵确实有失控的危险，可他有放纵的机会了么？
　　倒是先给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的机会啊……
　　“小师妹……就一回……”他声音温柔，眸中的柔情与渴望教人无法伤害，“我新学了几个穿着衣服也可以很快乐的……”
　　“那大师兄你快点，我真有事的……”楚楚抬手解开大师兄的腰带，垂眸掩去那几分心虚。
　　可千万别让星阑前辈知道她回来还抽空那什么，不然铁定被鄙视。
　　猫猫叹气。
　　但是不负责任的偷-情真的好刺-激。
　　温轩说得对，她更多的还是将他们当成亲人，所以每日学习时才能心平气和，不会胡思乱想。
　　但馋他们身子也是真的，平日正正经经也就罢了，稍有些许越界时，便不由杂念横生。
　　大师兄连“约”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见这些天真的是憋坏了，她怎么开得了口拒绝？
　　她又不是什么纯情小言女主，堂堂合欢宗亲传弟子，这叫修炼日常，与暧昧感情无关。
　　当初梅开一度的次日惨遭滑铁卢，这着实给了大师兄不小的打击，以至于他为了说服自己此事与“小师妹不喜欢他”无关，思虑了关于她的方方面面，倒也清醒了不少。
　　所以今日哪怕情难自抑，他还是异常的谨慎克制，始终让自己保持着绝对的理智，避免在这个过程中有任何伤了小师妹的可能。
　　……比起身体上的放纵，他更在乎的，是将她搂在怀中时的充实，是彼此呼吸缠绕、青丝交叠所象征的亲密。
　　“小师妹……楚楚……”他在她耳畔声声的呼唤，却并不将未尽的话语说出。
　　楚楚双目微合，只搂着他的腰身低声回应。
　　若是在别处，这种不爱还纠缠的行为无异于人渣，但这里是合欢宗。
　　合欢之道，在合与欢。
　　楚楚心里唯一记挂的，是星阑。
　　说不急吧，让大前辈久等实在不妥。
　　说急吧，星阑连带她回合欢宗接本体去都不介意，实在看不出哪儿着急。
　　所以楚楚的心情，就在愧疚与放任两端反复纠结，沉溺于大师兄给予的美好，却又期盼着他快点完事儿。
　　……然而快点这种事，在合欢宗历史上就没出现过。
　　宗门的郎君什么花样都会，就是不会快点结束。
　　看得出大师兄真的是憋得狠了，温柔克制中仍透出深深纠缠的意味，将她从床上拉到床沿……
　　眼看时间快半个时辰了，楚楚只能狠心反客为主，让大师兄尽快落雨投降。
　　沐浴是没这个时间的，只来得及随手施展了个清洁法术。
　　“小师妹昨晚去哪儿了？”温轩问道。
　　“昨夜奇缘优昙花开，我得了些机缘，因此传送去了远处……化身的事师祖和师父也知道……我用的是化身，大师兄不用担心我安危，事情还未完结，这次回来是要确定些东西，以及交代些话。”楚楚简要回答道。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突然跑路，定会让温轩担忧不已，但机缘难得，魔教总部不安全，与星阑建立信任前不安全，她自然不能轻易脱身。
　　怪只怪她修为太低，实在做不到远隔千里分心二用。
　　“小师妹有什么要交代的，都告诉我便是，我会为你安排好。”温轩摩擦着手中的肌肤，并未深究所谓的机缘是什么。
　　修道路漫漫，能够如水晶般剔透地走到飞升的从来没有。
　　谁都有秘密，就如他也会有嫉妒和暴虐的时候，也曾生出丑陋的情绪怨恨憎恶。
　　哪怕是最亲密的人，未经允许也不该去深究对方的辛密，这是彼此的尊重。
　　“别的倒没什么，告知我安然无恙是其一，其二则是这几日课业又要耽误，但而今正是紧要时，却不能让人知晓我不在。”楚楚道，“辛苦大师兄帮我遮掩，至多三日我定会平安无恙回来的。”
　　“好……你在外面小心些，尽量别让自己吃苦……容貌记得遮掩，否则你这样好看，少不得引来心怀不轨之徒……”
　　作者有话说：
　　大师兄且吃且珍惜，以后很久都是小师叔的天下了。感谢在2021-01-31 23:28:44~2021-02-01 23:4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5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0、魔种
　　与温轩道别后, 楚楚意识又回到化身中，果然见星阑又在打坐修炼。
　　而她平躺在雪白的兽皮上，头依旧是靠在对方腿上, 长发铺了他满腿。
　　感应到楚楚醒来，星阑立即就结束了修炼，询问她是否有收获。
　　楚楚掐了前因后果，只说了自己丹田中有株建木幼苗，而那些弱化的仙灵之力都被建木幼苗吸收了。
　　“我可将建木幼苗引渡到化身中来, 只要我神识不再离开, 维持它几日平稳还是能做到的。”
　　“这可是传说中可直通天梯的建木，哪怕只是其幼苗也是珍贵至极了, 就这么放心，不怕本座趁机灭了你化身, 夺走建木幼苗？”星阑问道。
　　楚楚笑了笑：“灵物有灵，建木这样的神物更是如此, 若它与前辈有缘, 才会被轻易夺走；若是无缘, 即便前辈灭了我化身，建木幼苗也会逃走或自毁。而且……”
　　“虽道是江湖险恶, 但人总是要选择性的相信些人的。”楚楚跪坐在星阑身边，笑看着他, “这回我赌一把，选择相信前辈。”
　　她依旧摸不清星阑的来历，甚至对方言谈表现出的性情未必就是全部，但那身的功德做不了假。
　　天地不仁, 以万物为刍狗——这对万物众生而言其实是最大的公平, 因为比起“刑不上士大夫”等人间法度的区别对待, 天道对每个人的判定标准都是相同的。
　　天赋好可以让你走得更快，运气好可以让你走得更顺，但能抗灾邪、能抵天劫的功德，却只能自己惩恶扬善来积累。
　　……何况系统好歹是神界来的，护着建木幼苗逃逸不在话下，那她最多也就是损失个化身而已。
　　星阑盯着楚楚看了会儿，最后只是道：“那我为你护法，你引渡时小心些，若遇到困难倒也不必强求。”
　　楚楚和星阑都不是磨磨唧唧的人，既然做了决定，当即便开始办事。
　　引渡建木幼苗的事，也不是楚楚随口提出的。
　　建木幼苗在本体中，化身远在噬魂殿总部，而她的神识做不到同时掌控两边，总不能化身吸收了一缕仙灵之气，又跑回本体瞄几眼吧？
　　她在和大师兄亲热过后，温存时便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神识到了化身这边后就尝试着牵引建木幼苗，发现是可以做到的。
　　星阑也乐得如此，毕竟有化身做外层容器、建木幼苗做内层容器，楚楚能成功吸收仙灵之气进行修炼的几率又增加了。
　　……他心中猜想得到印证的可能又增加了。
　　他喜欢这种能够顺利进行试验，又不用担心对别人带去损伤的感觉。
　　不比神识跳跃那么轻而易举，建木幼苗是灵物，将其从本体中迁移到化身中虽可以做到，需要的时间却略久些。
　　……当然比起赶路回合欢宗把本体带过来，这个时间也不算久。
　　只是花了两刻钟罢了。
　　牵引完毕，建木幼苗在化身丹田中扎根后，楚楚特意留了三分神识缠绕其上，保证随时随地能注意到小树苗的动向。
　　而后她结束修炼状态，主动将手腕递给星阑查看。
　　确认稳妥后，两人再次双手交握，星阑继续召唤仙灵之力传递给楚楚。
　　或许是这回建木幼苗离得近了的缘故，仙灵之力进入楚楚丹田后立即被吸收，且始终游刃有余的样子。
　　楚楚见此，主动要求星阑增加仙灵之力的强度。
　　星阑索性征得楚楚同意后，用自己的神识与她的神识纠缠在一起，亲自进入她的丹田观察情况，把控着局势的情况下缓缓增加仙灵之力的量。
　　……然而事实是，不管多大的强度，建木幼苗它都可以。
　　一开始星阑将仙灵之力在体内运转后留三分传递个楚楚，见她适应后增加到四分……七分……九分……最后大前辈干脆只将自己的身体当做控制仙灵之力流量的通道，满打满算十分强度的仙灵之力都输送给楚楚。
　　建木幼苗照吃不误，牙口好得很。
　　足足吸收了快三个时辰，山洞上空缺口中流出仙灵之力的速度都开始减缓时，建木幼苗终于晃了晃枝丫，停止了吸收。
　　星阑眼疾手快的切断了仙灵之力的输送，神识绕着建木幼苗那一芽二叶查看了许久，才撤回神识，目光幽幽的看着楚楚。
　　“这处缺口溢出的仙灵之力，足够两个我这等实力的日常修炼，也就是说它每日囤下半数的仙灵之力，积累了几百年的量都被你给吞了。”
　　楚楚努力朝大前辈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那个，它还小，贪吃……嗯，怪我，它随我……”
　　“吃了那么多，连片叶子都没长。”星阑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难怪仙灵界从未真有通天的建木出现，而今看来……此方天地灵气根本不足以供应建木成熟，又何谈稳定其上通仙界、下达黄泉之能。”
　　“这倒是，它好像还没吃饱呢……”楚楚小声道，“只是这缺口中后续的仙灵之力没那么纯净了，它好像有点嫌弃。”
　　若是平常也不会嫌弃的，但刚才吃了海参鲍鱼，对普通的蛤蜊草鱼自然有点看不上眼。
　　星阑表情淡淡的，垂眸瞧了楚楚片刻，到底没说什么，探手扶住她的肩头，带着她消失在山腹中。
　　只是短暂的眩晕，楚楚再睁开眼时，两人已经在云层重叠的空中。
　　此时正午将近，云中光芒有些刺眼，楚楚不由得闭了闭眼，才询问接下来去哪儿。
　　星阑注意到她的不适，随手给她罩了个结界，才道：“本座当年在噬魂殿总部留了些东西，今日既然来都来了，索性去处理掉，花费不了多久。”
　　楚楚低头瞄了一眼看不清地面的下方，稍稍抓紧了大前辈胳膊：“有星阑前辈在，我才不担心。”
　　“是么，那倒是挺好。”星阑随口道。
　　楚楚没瞧见，他嘴角露出的那抹笑意。
　　——若是他的徒子徒孙们在，此刻已经在收拾包袱准备逃跑了。
　　有大前辈带着，深不见底的断魂崖和寻常山崖也无甚区别，不过是片刻间两人的高度就超过了压顶，然后直接从空中越过悬崖远去。
　　……去了噬魂崖总部核心位置，直直朝着最中央噬魂殿主居住的大殿而去。
　　楚楚看着下方云集的魔修，衡量随便谁都能打她成孙子，要说半分不紧张是假的。
　　等等，前辈你留的东西，不会在噬魂殿主房中吧？！
　　要见到那个觊觎二师伯几百年的大魔头了吗？
　　好紧张啊。
　　然后星阑带着楚楚停也不停的路过了噬魂殿主的居所，大摇大摆的落在了旁边的一个院子里。
　　院中守卫的魔修们至少也是虚丹期的修为，却对两人的到来毫无察觉，更是在星阑挥挥手间便尽数昏睡过去。
　　楚楚瞧瞧用神识查了查，那些人只是单纯的昏睡过去，并未受到任何损伤。
　　“怎么，见我不曾杀人伤人，觉得我仁慈？”星阑像是知晓楚楚的想法，问道。
　　楚楚点点头，又摇摇头：“前辈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但控制得如此精准，却是费心了……毕竟仙魔两道之间……”
　　仙魔两道已经很久未曾有过大战，但小摩擦不少，各家之间都有点血仇在，不滥杀无辜的仙道修士大有人在……但遇见了魔修，便是不下杀手，出手狠辣却很常见。
　　“我上回来时，他们尚未出生。而今我来，也不需从他们手中抢夺。既是无干，何故伤人？”星阑说着，随手解开了院子中央白雾缭绕的阵法。
　　白雾游动着形成门户模样，星阑示意楚楚跟上，带着她走进里面去。
　　进到阵法内，楚楚才发现，外面瞧着不过百平米的小花园，内部又是大有乾坤：竟是整整一个山谷。
　　想起师祖的后院……牛皮牛皮，大佬们的花园都好高端。
　　这山谷内可谓是百花齐放，什么植物都有，但奇怪的是，这些植物单从表面上看，相互间区别相差甚大。
　　有的只是普通的花草，有的是珍贵的灵植——露珠草的旁边，也许就长着二品三品的灵植。
　　但这只是表面上看。
　　楚楚收回神识，用系统去查探后，发现此地植物，最差也是二品灵植。——那些平平无奇的露珠草，更是三品以上的灵植。
　　她隐约猜到了这些灵植的本质。
　　星阑挥手拔了一株灵草在手里，查探过后道了声果然，随手将其捏成了粉碎，眼中有些怒气。
　　“我当年培育这些灵植，是想令其两两配对，制成成本低廉又可远距离传递声音与画面的法器。可惜种下去后还没将消息传给本体或其他化身，便困在了石峰之中。
　　这些年噬魂殿的崽子们瞎弄，搞得大部分只能传递声音，少部分足以传递画面的也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破损，早已经救不回来了……好好的灵草，拿去做什么窃听的魔种。”
　　他种植来做他用的东西被扭曲了用处，还是用在窃听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儿上，他自然留不得。
　　楚楚却是沉默片刻，弱弱的开口：“……前辈，为什么您会在噬魂殿总部培育灵植？”
　　作者有话说：
　　来呀，猜猜大前辈的身份呀！感谢在2021-02-01 23:48:40~2021-02-02 23:4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温知酒 2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1、噬魂老祖
　　星阑：“这话就说来话长了。”
　　楚楚：“……长话短说？”
　　“当年我下山游历, 觉得此地风水不错，就建了个门派。”星阑露出个缅怀的笑容，“这个山谷还是医仙城的友人帮我建的, 有些年头了……”
　　此地风水不错，建了个门派？
　　建了个门派……
　　楚楚脑子有片刻宕机，干巴巴的小声道：“传说中行踪诡秘、好色……啊……不拘小节的噬魂老祖……？”
　　“行踪诡秘、藏头露尾、丑陋不堪、好色淫-荡，说什么的都有。
　　但仙道那边，也夸我积德行善、高风亮节、襟怀坦白、不同流俗。
　　可见传言未必准确, 你不必在乎别人如何评价, 倒不如自己用眼看、用心体会。”
　　星阑毫不在意的样子，反而安抚楚楚。
　　他太过平和坦然, 以至于楚楚哪怕知道他是传说中的“大魔头”，也实在生不出惧怕来。
　　只是轻声疑惑：“那前辈怎得还让我尝试吸纳仙灵之力, 合欢宗与噬魂殿之间……”
　　昨夜在那石峰内闲聊的时候，楚楚可没少提合欢宗与噬魂殿的恩恩怨怨。
　　况且星阑现在是两个化身合一, 外面的局势总会多少知道些许。
　　“怎么, 我栽了棵树, 护着它枝繁叶茂也就罢了，还非得数千年都管它和隔壁树林是如何争夺养分的？”星阑看过来, “楚楚，是而今噬魂殿殿主及其下属, 与近几代合欢宗修士有仇，不是噬魂殿与合欢宗有仇。”
　　楚楚皱眉，并未冲动反驳。
　　噬魂殿与合欢宗间的恩怨情仇，她只听师父师兄们提过, 自然知晓得不如星阑多。
　　他的话是没错, 但现在的合欢宗与噬魂殿, 你掳走我宗长老我截杀你家护法，血仇累累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她分得清恩怨，不至于因此对星阑生出敌意，但基于双方立场，亦不能再如此前那般亲近。
　　一时间倒有些为难。
　　……她好喜欢大前辈这款的……但噬魂殿的名声着实不敢恭维……
　　天魔教是仙道难民收容所，烈神教是阴狠好斗，噬魂殿……噬魂殿是淫-荡下作……
　　星阑也不管她，抬步往山谷中去。
　　片刻后，楚楚小跑着追上去，半是抱怨的小声道：“前辈你骗人……”
　　“本座如何骗人了？”星阑回头瞧了楚楚一眼，又继续去看这山谷中的风景，“这山谷中的草木，多是我亲手种下的，通行的阵牌就放在噬魂殿藏书阁的顶楼，上头的封印满八十年会自行消散，也是为了防止因事牵绊无法前来，未想……”
　　未想正牌的封印解除后他还在石峰内，反让噬魂殿殿主摸了去搞事。
　　魔种是两百多年前从魔教开始流传的，外界不知具体出处，而他在洞府中的化身闭关参悟极少现身人前，晚辈们也不敢拿小事打扰他；
　　在石峰中听楚楚说起魔种，因与传讯相关他自然多问了几句，即刻便知晓了所谓的魔种是何物。
　　既已不能再用，当然要毁之以除后患。
　　“亲手种的，毁掉岂不是很心疼……”楚楚小声道，继而又揉揉眉心，想起自己刚才要说的话，“可是前辈你在石峰中还说，七百年前仙门大比时您还在现场的……”
　　仙岳洲是仙灵界的下位面，力量上限就只渡劫中期。
　　星阑若是从灵界溜回来的，必然要压制自己的境界；
　　而仙门大比时群英荟萃，为了保证精英小辈们的安全，各家甚至会请出不只五位渡劫期的老祖回来坐镇，越是高阶的魔教修士越不可能光明正大混进去。
　　星阑只会是光明正大的参与仙门大会。
　　七百年前，那时噬魂殿的殿主都不知道传了多少任了，七百年间噬魂魔尊的尊号更是又两度易主。——所以排除掉星阑参加了仙门大会后，再建立噬魂殿的可能。
　　“怎么，我出生仙门，和我建立噬魂殿有什么干系？”星阑道。
　　没干系？怎么能没干系？
　　她将他的话顺了顺，道：“前辈出生仙门，怎么想起要建个魔教宗门？”
　　“那时候还没有门派弟子下山不得开宗立派的规矩，只要求不外传宗门功法。
　　本座得了本上古残卷，是与寻常仙门修炼心法完全不同的路数，想着也别浪费了。
　　而且，当初此地虽有魔气缭绕，却还不是魔修盘踞的地界，本座只是建了个宗门，最后成为仙宗还是魔宗，是其自己发展的结果。”
　　“可噬魂殿听着就像魔教嘛……”
　　“白骨城听着像仙门？情魔宫听着像仙门？绝杀殿听着像仙门？”星阑随口就列出了几个仙门名称，“远的不说，合欢宗当年不也是魔教门派？”
　　大前辈一句话直插人心口，楚楚于是不唠叨了，默默跟在后头欣赏山谷。
　　欣赏一圈下来，楚楚早丢干净了那半分别扭，满心都是沉痛与不舍。
　　“前辈，这些灵植真的都要毁掉吗？”
　　“若依照本座最初的计划，培育成熟后采摘，炼制成使用门槛更低的传讯法器，可教筑基以上便能使用，价格低廉即使散修也买得起，自然是造福众人的好事。
　　然则如今这些灵植已被错误的手段催生，成了一家窃听偷窥的下流手段，留着助长奸邪之风祸害人不成？”
　　他只是种下灵植，并未参与将其改为魔种，即便因此产生业力也与他无干，可就是看着不爽。
　　本就是他的东西，既然不爽，那就毁掉。
　　“可是……”楚楚眼巴巴的盯着面前的一株五品冰凌花。
　　“瞧你在石林里的样子，想是对灵植爱得很，然这些灵植每一株中都有烙印，带出去也会被噬魂殿殿主追踪到，却不是我不舍得给你。”星阑看着小丫头快哭了的样子，到底是软了语气。
　　他自己倒是不怕被追踪，但留之无用。
　　“前辈你误会了，晚辈不是贪心想要带走，只是……”楚楚不好意思的抬头，可怜巴巴的样子，“我走的植灵师的路子，平常却没有那么多灵植给我研究……前辈既然都不要了，不如毁掉前让晚辈研究研究……我保证半片叶子也不会带走！”
　　星阑默然不语。
　　楚楚对对手指：“书上的图简略，难得有对照实物的机会，譬如‘叶厚’到底是多厚，‘茎紫色’到底是罗兰紫还是浅紫，‘拇指粗’到底是您的拇指还是我的拇指，‘花蕊粗大’到底是怎么个粗大……还能进行几种相似灵植的辨识……”
　　这可不是她矫情，这个没有数字量化意识的时代，光凭自己看书进行学习真是令人癫狂。——难怪都要师父带徒弟。
　　有理由怀疑木奕尊者早年在植灵道路上进度缓慢，未必就是没有天赋，而是没有老师引路。
　　星阑也不知是信了她的鬼话，还是看了她的眼神心软，总之松了口。
　　“管你研究也好，割了编花环也罢，总之只能在此折腾，不许带出去。”
　　很明显，星阑不认为她光是为了拿来辨认的。
　　“若是做别的呢？比如尝试炼制……”小姑娘得寸进尺。
　　“本座洞府中还炼着丹药，今日日落前要离开……你能折腾多少算多少吧，它们要紧在其中两两相连接的力量，本身的品种也没多少稀奇的。”大前辈看似答非所问，实则纵容，“我去瞧瞧这些崽子们近年来有什么变化。”
　　大前辈话才说完，人已经消失在山谷中。
　　楚楚搓搓爪子，再多的修养也抑制不住她的兴高采烈。
　　去他的噬魂殿的名声，合欢宗建派的时候想过会成为一流仙门了吗？
　　噬魂老祖的名声多是传言，可星阑那满身的功德却不能作伪。
　　更进一步说，星阑前辈再怎么随心所欲，也不会满世界的宣扬自己是噬魂老祖，能够毫不避讳的告诉她，多少也算是认可了双方间的缘分。
　　若不然，他本可以将她丢到噬魂殿山下后再回来处理这山谷的灵植，也不会多费什么时间。
　　所以她也不用太过藏着掖着。
　　……躺平点说，建木幼苗都给对方得知了，“花木品性”算什么。
　　【啊啊啊啊，宿主，六品的有四株，五品的有十二株，四品的……啊啊啊啊啊！】
　　“统儿你冷静，别把自己玩儿死机了，程序错乱了我可不会打代码啊！”楚楚强自冷静，“你倒是快检测能不能用啊，不能用的话激动有什么用。”
　　【传音谷主人星阑已允许宿主全权处置此地灵植，唯一设限条件不外带；噬魂殿总部无人实力超越星阑，无人可避开星阑进入传音谷；据此推断，此地灵植临时归属宿主，日落前可使用神通“花木品性”进行提取。】
　　如同尘埃落定，楚楚心放回肚子里，如同恋人般怜爱的抚摸着手里的冰棱花，整个人反而冷静下来。
　　“统儿你别急，说了研究灵植就要研究，这等实践的机会可不易得。”楚楚笑眯眯，“来，咱们将此地灵植都做成图鉴……考虑到时间紧张，就先截图存档标注品级和名称，日后得空了咱们再把图文配上……”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门放小师叔。啊啊啊，星阑是那种处着平平淡淡，时间越久越有味道的，我喜欢嘿嘿感谢在2021-02-02 23:48:54~2021-02-03 23:1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41瓶；白婵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2、魔教妖女
　　【宿主你要是给力点, 能够把打印机弄出来，出版实体图书的话，可推进低阶修士学习灵植的效率, 能获得不少功德。】
　　“我不是技术流的，你还不如指望我学会写实派绘画。”
　　楚楚与系统唠叨间，第一株五品冰棱花的存档已经完成。
　　每株灵植六张图，分别从前后左右、仰拍、俯拍六个角度截取图片。
　　这事儿说起来简单，却奈何山谷中的灵植数量颇多, 即便祛除掉重复的植株和常见的品种, 也存档了一百多组图片。
　　这足足花了楚楚快两个时辰，眼看距离约定的时间不久了, 只能催着系统继续开工。
　　幸而刚才存档资料时，哪些灵植能够使用神通“花木品性”提取数据的, 系统都已经用小地图标注出来，操作起来倒也快速容易。
　　于是——
　　智力+0 .3……悟性+0.5……
　　获得气质：“冰雪女神”……
　　身材+0.2……悟性+0.3……
　　悟性+1.7……
　　获得精纯灵力……
　　精神力+7.8……
　　系统提示音不停歇, 对所有符合条件的灵植使用“花木品性”后, 楚楚的容貌、身材、智力、魅力这四项身体数据上都达到了10.0。
　　意味着楚楚的身体数据已经达到了普通人的满值, 以后无论是服用改善容颜的丹药、或者再从灵植中提取数值都不会再增长，需得达到金丹修为后才能突破上限。
　　而资质方面, 精神力达到了66.9，悟性达到了19.6, 气质新增了“冰雪女神”、“妖魅勾魂”、“暗夜魔女”、“女王威严”、“媚骨天成”、“柔弱可欺”、“我见犹怜”、“楚楚可怜”等八种。
　　虚丹初期修为的寒若雪精神力是48.7，楚楚现在的精神力至少可与温轩匹敌。
　　至于达到紫色品质的灵植所提取出的技能，隐身”和“瞬移”两项实在诱人，余下楚楚都选择了精纯功力……
　　稍微打坐适应下新境界后, 楚楚换上了那套秦广王送的金色套装“血色沙华”, 又给自己挂上了“妖魅勾魂”的气质。
　　于是星阑回来时, 看见的便是个修为虚丹后期的小魔女。
　　……这样子说她是魔修，绝对没人会怀疑。
　　……倒是非常绝色媚人。
　　绕是他那么大年纪，见过的美人也不算少，初瞧见的几眼也不由得有些动容。
　　星阑神识放出去，探知山谷中凡是品级高的灵植，基本都被霍霍过了。
　　当然这些本就要毁掉的，也算不得心疼。
　　“这便是你拿这些灵植的用处？”
　　“晚辈用的正经神通，不是什么歪门邪道的路子，前辈你瞧瞧就知道了。”楚楚乖觉的把手腕伸出去，“而且这山谷中每个灵植品种的模样和名字楚楚都记住了，我可是过目不忘的！”
　　她说神通，星阑就信了大半。
　　遂也不推辞，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神识与法力一齐进入她体内，从经脉到丹田探查过后收回。
　　“无虚浮之处，与踏实修炼的成果相当，的确不是歪门邪道。”星阑道。
　　“什么嘛，前辈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楚楚眉眼带笑，那股子妖魅勾魂的劲儿就出来了。
　　大前辈虽心如磐石，也稍微多看了两眼。
　　才说道：“金丹之下，皆为炼精化气，传音谷的灵植乃噬魂殿精心培育了数百年，你都祸害完了才升了不到两个大境界，这神通不说鸡肋，也算不得多厉害。”
　　很明显，星阑将“花木品性”以为是单纯从灵植中提取功力的神通了。
　　活了那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能力没见过，从灵植中提取力量听起来也不算惊世骇俗。
　　“……也不能说都祸害完了，它们的沉寂状态是有时限的，短则七七四十九日，长则三百六十日就能恢复原样……”
　　楚楚未想到系统开挂还有被鄙视的一天，小小的挽尊。
　　她这能力也不是很耗费灵植，毕竟都能还原的嘛……
　　“倒是你这身衣裳不错，此刻的气质也很出众……怎么，忽然想做魔修了？”星阑却没继续评价她修为和能力的事儿。
　　“才不是，就想穿好看点给前辈瞧瞧而已！”楚楚解释着，抬起双臂展示了下，“前辈不觉得好看吗，我可就这么一套符合魔教气质的衣裳了，平日里都不穿的……”
　　平日里穿了怕被同门打死。
　　拿人的手软，总想讨好讨好嘛，这身是她最出众的装扮了……而且也想让大前辈留个深刻的印象。
　　“本座瞧着不错，做噬魂殿圣女就很合适。”
　　“别啊，前辈，这玩笑可开不得……”
　　星阑收回传讯的手，笑着道：“晚了，你的模样已经传去圣女座，再有半盏茶的功夫，噬魂殿高层都会知道你的身份。”
　　大前辈难得展颜，笑得非常好看，却很是恶劣。
　　楚楚目瞪狗呆。
　　“前辈，不带这样的……”楚楚吓得把“妖魅勾魂”的气质都给卸了，“我在合欢宗好好的，不打算改换门庭……”
　　“也没让你改换门庭，你先前不是好奇我同时与仙魔两道有关是什么感觉吗，现在正好自己体会。”星阑语气淡淡的，“小丫头，薅了本座那么多好处，只是让你挂个名不过分吧，又没让你守在噬魂殿不出。”
　　楚楚自问没有胆子拒绝大前辈，但想想如今合欢宗与噬魂殿的关系，实在是笑不出来。
　　“反正我打架不会帮着噬魂殿的……他们若进犯合欢宗，我照杀不误……”楚楚眼见事态已定，挣扎着坚定自己最后的底线。
　　反正前辈不会随便杀人。
　　“那本座无所谓，他们自相残杀的也不少呢。”
　　“我也不可能修炼噬魂殿功法的，我喜欢双修……”
　　“正巧，本座也没修炼过。”
　　“我……”
　　“好了，只是给你安排个身份而已，不会给你什么限制，日后路子怎么走，权看你自己的选择与造化。”
　　噬魂殿圣女之事就此尘埃落定，楚楚靠在棵树下唉声叹气，看着大前辈毁林开荒。
　　……说是将山谷中的灵植尽数毁灭，但这些灵植在星阑手下化为飞灰后，却有部分留下了纯净的种子。
　　只是不知道何时才会生根发芽。
　　等离开噬魂殿总部时，星阑又对楚楚嘱咐道：“你以神通得来的境界本是没有问题的，但如此快速的提升，你的心境与学识却未必跟得上。
　　今日之后，你最好先巩固境界，熟悉而今的力量，修习可用的法术，再继续提升修为，否则金丹天劫你未必承受得住。”
　　“多谢前辈指教，晚辈明白。”楚楚揪紧了星阑的袖子。
　　高空飞行不踩剑，她是真的心里发虚。
　　“而今仙灵之力暂存在建木幼苗中，短时间内是稳定的，你回去后引渡到本体内时找个信得过的长辈护法，暂且不要用其修炼以免受伤，我得空了自去合欢宗寻你。”
　　“哎……前辈的意思是不送我回去了吗？”楚楚抬头。
　　从噬魂殿出来时才说了要送她回去，那顺便盯着她将建木幼苗引渡回体内不就好了。
　　星阑再次笑了。
　　笑得很诚挚。
　　楚楚心头咯噔一声。
　　“你刚做了噬魂殿圣女，想必心情需要调整，正好我也想早些回去整理纪录这些年研究的阵法，不如让你宗门长辈送你回去好了。”
　　宗门长辈？
　　合欢宗的谁？
　　不对这下头是魔修城池吧……噬魂殿的人算她宗门长辈吗？
　　“前辈，等……”楚楚话没说完，便觉耳边风声骤然急促，眼前一花就换了环境。
　　而耳边一声轻笑后，星阑的身影消失不见。
　　楚楚稍一打量，见此地是个走道，左右还有不少门，听声音很是嘈杂。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何处，也不便在人多的地方用神识去查探，索性转身朝旁边楼梯口走去，打算先下楼再说。
　　这时左手边一道门突然打开，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她卷了进去。
　　伴随着砰的关门声，楚楚落在个怀抱里，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刚来就要走，本君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小师叔？！”楚楚诧异的抬起头。
　　纪灵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气性儿顿时就消了大半。
　　再打量到她的穿着，注意到她的修为，久别重逢的喜悦又淡了下去。
　　“小楚儿，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自己怎会在噬魂殿的城池里？”
　　他抬手想掐住她的下巴，却又想起她的体质，最后只是捏住了她的肩膀。
　　楚楚却是放松下来。
　　她才不怕小师叔，反而有恃无恐的靠在他臂弯里。
　　“有事，所以就来了啊，小师叔自己不也在噬魂城？”
　　“就这身打扮？”他扯了扯她的衣裳。
　　妖异魅惑，天魔教圣女都比她像仙道女修。
　　“在魔修的地盘，不得打扮得应景些方便行事啊？”楚楚道，“小师叔不也穿着噬魂殿的衣裳？”
　　纪灵：……
　　“本君也是为了方便行事。”
　　楚楚心知，既然合欢宗早已知道烈神教和噬魂殿合谋进攻，你们小师叔出现在此也不奇怪。
　　但小师叔本就对她有所怀疑，今日在噬魂城狭路相逢，偏她一身魔修打扮，偏她修为骤然拔高，若是没点儿解释只怕过不去。
　　故而她抢先发难：“我外出之事，师祖师父他们都是知晓的，大师兄还亲自帮我守着洞府，小师叔若有什么疑虑，不如等回去了问我师父去！
　　倒是您，不是说出来帮着三师叔祖寻找妙姀师叔的吗？怎么跑来了魔修的城池？莫不是背着大家与噬魂殿什么妖女相好，因公徇私不管同门死活偷-情来了？！”
　　作者有话说：
　　论倒打一耙的本领。感谢在2021-02-03 23:19:08~2021-02-04 22:3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抹茶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3、心疼与疑虑
　　“胡说什么, 本君便是饥不择食，也不会找到噬魂殿去！”纪灵却没被楚楚的倒打一耙镇住，“本君既来此, 自然是有师尊安排的，具体为何可不必同你解释。”
　　“哦，不就是假装离开，造成宗门内部空虚的假象，顺便暗中掌控噬魂殿的动静么。”楚楚勾住了小师叔的脖子, 歪歪头, “我猜，在玉林山或者玉衡殿, 不然就是二师伯的玉溪宫，小师叔定是早把传送阵法或传送符文都绘制好了。”
　　而今仙岳州的传送技术, 属于技术高端价格不亲民。
　　传送阵法或传送符文都能达成千里一瞬的传送效果，前者更稳定而后者更灵活。
　　没普及的原因很简单：非但对制作者有极高的要求, 还成本极高使用次数有限制。
　　比如以楚楚的身家, 不算流风回雪簪和血月沙华, 余下的连肚兜也卖掉，都不够建造个从合欢宗到噬魂殿的单次传送阵。
　　但大长老是符文宗师, 小师叔是阵法宗师，他俩有这种偶尔铺张浪费的资本。
　　——师祖说过, 大长老一直对师父有意见也与此相关。
　　天生剑骨的褚河真君战力超绝，但符文天赋远不及文昊真君，可虞秋尊者就是更偏爱前者，哪怕后者是他亲传弟子。
　　然后纪灵真君才放松的手又捏紧了：“你怎么知晓的？”
　　“好疼的……小师叔你怎么那么凶, 小心以后都没人要。”
　　楚楚偏头就在小师叔下巴上咬了一口, 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扳开。
　　“这些东西么, 我先被魔修控制的傀儡追杀，又和师兄们在山下逮到了两个魔修小队，师父把你们的计划告诉了我一部分，然后我猜的啊……”
　　“三师兄倒是宠你，拼上自己的威信，也要为你铺路。”纪灵笑得随意，目光却落在楚楚的唇上。
　　当真在他怀里也能毫不动容，还是？
　　“是呀，师父太疼我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只能努力修炼了。”楚楚对小师叔的打量丝毫不怂，“您看，我出来一趟，可不就快结丹了吗？”
　　先声夺人搬出师祖他们，楚楚知道小师叔暂且不会将她如何，可太有恃无恐了。
　　至于那上下波动的杀意……不要太在意细节，想杀和真动手是两回事。
　　与其现在撒谎安抚，事后暴露反弹；不如暂且镇压，回头一波解决。
　　“小楚儿的努力修炼，是昨日上午与我传讯时还是筑基初期，时隔一日便到了虚丹后期？”他的手犹豫后终于握住了她的下巴，食指指腹轻轻抚摸着她的嘴唇。
　　这个动作，接下来既可以是缠-绵接吻，也可以是扭掉你头。
　　“对啊，要不怎么说是机缘呢。”小姑娘像是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在刀刃上行走，“昨儿上午不是还和小师叔说起我有株花儿要开了吗，昨夜子时开的，是奇缘优昙花。”
　　“奇缘？”纪灵挑眉。
　　她那点儿天赋神通，最亲近的几个长辈们多少知道点，不过谁都有秘密，不深究罢了。
　　若非长辈们帮着遮掩，以为她两日精通幻魂的消息传出去不引起议论？
　　“嗯，奇缘。”楚楚点头，“可惜我精心照顾那么久，就开了那么一罗预的时间，幸好有大师兄陪我赏花，不然就更浪费了。”
　　纪灵：……温轩有什么好的，浪费月色。
　　她说了许多，像是解释了，细想又根本没有解释清楚。
　　但他的杀意却暂且压了下去。
　　小东西实在太过理直气壮，且见到他后那理所当然的放松做不得假。
　　一时间他还真不知拿她怎么办。
　　分明就觉得她有问题。
　　可有问题的猫儿，会毫无顾忌的在你怀里撒娇吗？
　　她一点防备也没有……
　　到底是胆大包天，还是清白无畏？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在结论出来前，他都不该轻易对她动手。
　　纪灵心中疑虑未消，却到底做不到对她恶语相向，只得推了推她：“坐好说话，没长骨头么……”
　　妖孽个人，这地方可不适合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小师叔不说楚楚还打算规规矩矩的，他这样子她可就来劲儿了，非但没有起身，还抬腿从侧坐变成了跨坐：“奴奴方才路过，郎君将我强掳进来，好一番蹂-躏折辱，现在将人家的清白毁了又要把奴奴丢出去，真真是好狠的心……”
　　“就你会胡闹，本君怎么毁你清白了？”小师叔好整以暇。
　　这还不容易？
　　楚楚反手将衣领拉下来大半，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就是这样毁的……”
　　勾-引他？挑衅他？
　　或者只是单纯的胡闹……她有时也爱调皮。
　　于是小师叔做了最后一次试探。
　　他一手掐着她的手腕，一手捏着她的下颌，低头吻了下去。
　　他倒要看她躲不躲。
　　若是不躲，他不信小丫头能在他的手段下毫不动情。
　　……只要注意着她的脉搏，在她心跳乱了的瞬间放开，就不会让她受伤。
　　……若她动情了，内息却毫不紊乱……
　　然后纪灵真君发现自己失策了。
　　小东西非但不躲，还主动迎了上来，勾着他的脖颈，贴上他的唇。
　　檀口微张，诱着他更深入。
　　就这么转瞬间，纪灵真君杀机暴涨又被理智压下，复杂的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回又一回。
　　却没有放手。
　　——舍不得。
　　他对她提着十二分的戒备，同时也倾注这些天积攒的所有热情……
　　香软甜蜜。
　　滑嫩可口。
　　伴奏是轻拢慢捻抹复挑。
　　这个吻炙热地纠缠了许久，待得终于结束时，纪灵怀着满心的疑虑，却再无立场轻易动怒。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他的气被她卸干净了。
　　……他在她的诱-惑下没能把持得住。
　　就在小师叔犹豫着该拿她怎么办时，楚楚却又乖巧下来，捧着他的脸亲亲。
　　“小师叔别想了，我这是化身，虽修为与本体相同，却没有本体的体质，自然不会有事。”
　　不是勾引不是挑衅，是糖衣炮弹，是贿赂。
　　“化身？你？”小师叔怀疑的表情很到位了。
　　元婴以上方能修炼身外化身，且不是人人都能修成，连三师兄用出化身都需要很大代价，他都还没修炼成功，就这丫头？
　　楚楚知道这令人难以置信，但她有恃无恐啊：“就挺简单的啊，在凌霄峰上当着师祖的面儿修炼成的，小师叔要不现在就用传讯符问问师祖，省得您满脸横肉总想杀人的样子。”
　　满脸横肉的小师叔：……
　　他到底心平气和下来：“晚些我自会找师尊询问，倒是你，化身的事本不必告诉我的。”
　　“嘛，我接下来还要靠小师叔你带我回去的呀，若是不说清楚，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时，小师叔你顾着我的体质束手束脚，出了问题岂不是不好？”楚楚解释道，“而且我这也不是什么正经化身，有时限的，若时间到了还没回去就会消散，不得靠您帮我把行李收拾回去么。”
　　她要是招呼都不打，就在小师叔面前留下一摊衣裳和俩储物袋，那他岂不是要吓得够呛？
　　若是反应慢些被人抢走了她那一袋子的灵石，她更是要气得吐血。
　　楚楚见小师叔还皱眉，干脆拉着他的手放到裙下：“您不信就试试。”
　　他信了。
　　但他觉得她故意勾-引他。
　　但她又香又软的……小师叔手上占着便宜，又低头吻上了那才被他蹂-躏过的红唇。
　　他疑虑未消，看她的一举一动都怀疑别有用心，可又……
　　唇瓣分开后，楚楚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小师叔，你想要吗？”
　　“你这胆子……”这可是人来人往的茶楼里。
　　“只是……我这身子没反应，小师叔用起来，感觉大约要差些。”
　　纪灵停下了动作，手掌扶着她的脸转过来与他对视，于是注意到她的神情。
　　她的眼神柔和但平静，一丝情动也没有。
　　这不该是她的身体该有的反应。
　　她很敏感的看，他刚才几乎将她……
　　“都说了我这不是什么正经化身呀，五识六感全靠神识。”楚楚耐心的解释，“虚丹期的神识嘛，只能保证视觉、听觉和嗅觉了……可不是小师叔你的问题。”
　　“小楚儿，你……”
　　“因为，魔修的城池，闹市之中，想想就刺-激啊……”楚楚的声音魅惑动人，“而且，小师叔你好生气啊，分明昨日传讯时还好好的，我想安慰安慰你嘛……”
　　她的眼神平静。
　　纪灵却恍惚间看见了一双蓄满泪水的眸子，里面全是委屈、控诉和小心翼翼。
　　——尤其是表达复杂的感情方面，连师尊的化身也做不到很灵动，她当然也……
　　他的心口忽然发疼。
　　仍旧抱着怀疑，可又压抑不住心疼与愧疚，他吓到她了……他没有明着喊打喊杀半句，但她那样聪慧，从他细微的表现中只怕已然猜到了他的杀机。
　　如此情形相遇，他不认为自己怀疑有错。
　　可是她这个样子，他又无法不去心疼。
　　气氛默了下来。
　　楚楚不说话，默默去解他的腰带。
　　然后纪灵抓住了她的手。
　　楚楚挣脱不开，低声道：“小师叔，我不知道接下来的路是不是平安的，但你别带着火气，生气会影响判断，就算……就算想处置我，也等平安回到门中……”
　　“你既明知……还……”
　　“合欢宗是我的家，您是我的家人啊……”楚楚低声道，“呐，您眼光那么高，也看不上噬魂殿的人，定是憋了太久了，又被我气到……”
　　机缘是她的，危险怎能让小师叔来担。
　　她不想他憋着火气出去……合欢宗修士本就不擅战，魔修又多凶狠好斗，若是途中遇到敌人，失了冷静容易吃亏的。
　　纪灵却着实怒了，用力扳开她的手，又掐住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发恨。
　　“在你眼里，本君就是那种不找女人就消不掉火气的人不成？小楚儿，你以为我百忙之中还不忘了隔日与你传讯，督促你认真学习，要求你努力修炼，嘱咐你来了葵水就别去寒潭……仅仅是为了得到你的身体？”
　　“不是的。”楚楚摇头。
　　“只是要女人，我什么样的找不到？”
　　“我……”
　　“如非两情相悦，若不能共得欢-愉，那和嫖-妓有什么区别？你又把自己当成什么样了？”
　　只是个化身罢了，楚楚本没有想那么多，此刻却不由心里发酸。
　　“下来，自己坐好，不要让我说第二遍。”他放开手，闭目不去看她。
　　她既然心有顾虑，他等她回门派后好好解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2-04 22:38:49~2021-02-05 20:5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抹茶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4、发髻
　　有秘密不想解释清楚, 也可以起心魔誓言，也可以去问心台，只要她是清白的, 总能证明她问心无愧。
　　总之既然怀疑已经挑明，反而有的是办法解决，没必要在事实未定前就给彼此间心上划下刀口子。
　　纪灵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见怀里的人没有动作，他到底软了脾气, 叹息着抚上她的长发。
　　“楚楚, 你可真会让小师叔为难。”
　　他们彼此的衣裳早在方才亲吻时扯乱，楚楚拉开他半散的衣襟, 将脸贴在他的心口处。
　　“小师叔，我虽不是忠贞节烈, 却也不是谁都可以，哪怕只是个化身……”楚楚放柔了嗓音轻声道, “身体虽没有感觉, 但我的心里有感觉的啊……”
　　若不是她认可的人, 哪怕只是个化身，她毁了也不会让人折辱。
　　会觉得恶心。
　　纪灵听出来她的委屈, 反思自己方才的话太重了，可她是对是错还没定论, 他拉不下脸在此时轻易道歉，只搂着她安抚不再催促她赶紧从他怀里走开。
　　“……本君方才不是骂你，而是……”
　　“我知道，小师叔是心疼我, 教我要爱惜自己。”楚楚抬起脸儿看着他, 那模样可怜巴巴的惹人心疼。
　　纪灵觉得心被戳了一箭, 疼痒酥麻，跃动不已，那瞬间恨不得无条件去信她呵护她，只要她能笑一笑。
　　身体的反应更是昭示着，她对他究竟有多大的诱惑力，恨不能……可她既然没有感觉，他又岂能那样下作。
　　也只能强作镇定轻抚着她的长发，渐渐让自己冷却下来，也回笼了理智。
　　“好了，你为何会在噬魂城的事，咱们回去再说……只是，回到宗门前，你不要再离开我的视线之内。”纪灵的目光是复杂的，却又尽量让自己温和些。
　　楚楚这回倒是听话了，默默的直起身来，抬手给小师叔整理衣裳。
　　纪灵本想拒绝，可才抓住她的手，就对上她平静的双眼，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由着她给他整理好了衣裳，方才起身从他怀中离开。
　　怀里没了那香香软软的身子，纪灵免不了有片刻的失落，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逐着她。
　　看见她将半褪的衣裳穿好，橘红色的夕阳从窗口进来落在她身上……忽然有些明白轩儿和深儿他们。
　　……现在该他盼着南嘉魔君早些动手了，他也好早些带着小丫头回去。
　　否则早晚被她逼疯了。
　　“小师叔，这身衣服不好看吗？”楚楚转过身来，对盯着她看的男人笑道。
　　小师叔收回了目光：“美则美矣，但在仙门内穿不合适。”
　　想要不在乎人言可畏，那得有让人闭嘴的实力才行。
　　她就算是现在的虚丹后期实力，依旧太过稚嫩了。
　　“我知道啊，回去我就换下来。”楚楚颔首，“这是我穿着最适合打架的衣服了，既然还算好看，小师叔你再忍我两日可好？”
　　“穿什么是你的自由，我还不至于管得这么宽。”小师叔随口道。
　　只是件衣服而已，她喜欢穿就穿呗……挺好看的衣裳，回去后却不能穿也怪可惜的。
　　楚楚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走到纪灵身后，给他梳理方才弄得有些乱了的头发。
　　换上这套衣裳本是想让星阑前辈看看她最美的样子，当时是星阑前辈带着她，想着回去宗门也不会被人发现，也就没有急着换下来。
　　现在跟着小师叔，她就更不能换下来了。
　　随便哪套黑色的衣裳，都可以在魔修地盘和仙道地界都通用。但【血月沙华】是金色套装，是她身上防御最好的一套衣裳，全套还可以开启杀戮光环。
　　虽说不一定就有危险，但万一呢？总不能等到遇见危险时，她才跑去换衣空间换衣裳吧？
　　高调些就高调些，胜在方便呗，万一要打架的时候，她只需要把血月剑召唤出来就成套了。
　　楚楚并不会梳理男子的发髻，好在小师叔的头发乱得不厉害，她也就是规整规整，倒也难不倒她。
　　而她的动作小心翼翼，整个过程没有扯疼他一根头发，可见细心温柔，小师叔也彻底软了心扉。
　　本该箭弩拔张的气氛就此彻底变成了温馨。
　　将发簪别上，楚楚规规矩矩的坐到旁边去。
　　纪灵却起身看向她：“梳子给我。”
　　楚楚懂了小师叔的意思，将梳子递给他，转身背对着他，低着头露出笑容。
　　离开宗门这段时间，他攒了满腔的热情，方才险些失了理智，她的头发也被他弄得凌乱，簪花都有两朵掉在了地上。
　　他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却不由得讥诮的笑了笑。
　　笑自己疑心重，却又逃不掉她的诱惑。
　　楚楚看不见小师叔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默默的等他为她梳理好了头发，方才取了水镜出来打量。
　　于是诧异：“小师叔，这可是女孩子的发髻，你怎么梳得比我还好。”
　　纪灵闻言却是怔了怔，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下，才又将梳子递回给她。
　　“忘了，似乎什么时候学过。没想到第一次给人挽发，竟还能看。”
　　“这么谦虚可不像小师叔你了呀。”楚楚惊讶的抬起头来。
　　“怎么，在小楚儿眼里，小师叔就是只会高傲自大、蛮横无理的人？”他笑，眼里却有深思。
　　他怎么会想起去学女子的发髻呢？
　　算了，现在哪里有功夫去想这些。
　　夕阳还在下沉，不远处酒楼某个窗口有人影经过。
　　“走吧，还有事呢。”纪灵道。
　　楚楚虽打定主意要穿着血月沙华，却也考虑到这衣服太过引人注目，离开雅间前给自己罩了个长达膝盖的幂篱。
　　纪灵往桌上放了块儿下品灵石，又取了半张黑色的面具戴上，搂着楚楚直接从窗口离开了茶楼。
　　两人再出现时，已然是在对面的酒楼雅间。
　　雅间桌上放着个信封，信封上压着块下品灵石。
　　纪灵将那信封取出，留了下品灵石在桌上，直接打开了信封取出里面的信件。
　　因为角度的关系，楚楚看不到信纸上写了什么，只瞧见小师叔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随手将信封信纸捏成了碎片。
　　然后他随手捞起那块儿下品灵石，牵着楚楚打开酒楼雅间的门走了出去，下楼后将那块灵石给了小二结账，又带着楚楚到了隔壁的客栈。
　　这客栈修得颇为大气，风格以黑金二色为主，显然小师叔在这里落脚不是头一回，掌柜和小二见了他都很热情又恭敬的打招呼。
　　而小师叔只是矜持的颔首，牵着楚楚上楼住进了上房，留下一地议论纷纷。
　　楚楚自己不敢乱放神识，但借着系统的扫描，她也就听了一耳朵的八卦。
　　综合起来大概如下：
　　……魔君他今天心情不错，不但理会人，身上也没冒寒气儿。
　　……魔君不是不近女色吗，怎么带了个姑娘回来。
　　……都没避讳，魔君直接把姑娘领回自己房间了。
　　……那姑娘虽看不见脸，但光是瞧身姿就够勾魂的了，别被玩儿坏了。
　　楚楚：……所以她现在的身份定位是什么？魔君大人带回来暖床的小侍女？
　　等等——魔君？！
　　楚楚险些绊到桌子腿，被小师叔提住胳膊才没摔。
　　“怎么了，走路都不小心？”
　　楚楚庆幸有幂篱遮住，不至于将刚才僵硬的表情暴露出来。
　　“没事，我刚才只是在想，这回实力上涨是意外，力量运用都还很生疏，有些担心遇上什么事情反而没法出手……”
　　楚楚稍作调整后，表情平静下来，才将幂篱取下收起。
　　只是个称呼而已，小师叔在魔教的地盘行事，总要有个遮掩的身份，这算不得什么。
　　……心中记下可以，因此多想随意行事却不妥。
　　“那正好，咱们还要晚些再走，我先教你适应修为。”纪灵也没多想。
　　虚丹期，体内的液化真气会转化为纯粹的先天真元，在修炼时只会觉得更加通畅舒适，并不觉得有太大变化。
　　可若是实际运用起来却大有不同，若是掌控不好自身力量，便如同空有宝山不知如何使用，只怕是虚丹后期还打不过人家虚丹初期。
　　楚楚的修为从筑基初期直接上升到虚丹后期，直接跨过了六个小境界，这中间的过程随着修为的提升而自主完善，与她自己修炼而得的相比并无缺失错漏之处。
　　但本该几十年水磨功夫的过程，楚楚自己却只是走马观花般的扫过去，比看快进了的电影还要印象淡薄，想要彻底掌控自身的力量必然需得有个过程。
　　首先就是彻底理解何谓筑基期，何谓虚丹期。
　　筑基期的任务，是将丹田中的真气液化，并以真气与丹田感应相合，勾连天地之桥，于丹田之中筑起金丹虚影。
　　虚丹期的修炼任务则共有三个修炼阶段，分别是将液化真气转化为纯粹的先天真元、将金丹虚影在丹田中凝实至如玉质般真实而无暇、以神识于金丹虚影上绘制道纹。
　　这些基础知识楚楚都知道，但当真到了这个境界，才发现自己与一无所知间的差别并不太大。
　　如果说关于虚丹期境界与力量的描述和运用是一本书，那么她从前只是看了目录，前些日子林深突破金丹时也不过是多知道个梗概，真要实践操作问题多得很。
　　比如金丹虚影的大小意味着什么？比如不同类型的道纹象征着什么？经脉可承受力量的限度是多少？怎样让当前可施展法术达到威力最大化而又不会让经脉负荷过度……
　　只是尝试着凝聚个除尘的清风术，她掀起的风险些将凳子吹飞，得亏小师叔及时摁住。
　　让往杯子里凝聚半杯水，她凝聚的水直接湿透了半张地毯。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写得有些潦草，主要是每次写境界时我都有很生涩，可能还会修改。感谢在2021-02-05 20:59:13~2021-02-06 23:5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130瓶；根源式 20瓶；白婵 10瓶；玖玖叶 3瓶；抹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5、买衣服
　　探查过她体内的力量后, 纪灵先是详细把筑基和虚丹两个境界的知识给楚楚梳理了一遍，才去教她怎么去用这些力量。
　　花费了两个时辰，楚楚总算能初步掌控自己的力量。
　　之后纪灵又教她控制法力的输出, 以便早已学会的常用法术都能正常用出。
　　直到过了午夜，随手释放小法术的误差终于在纪灵的容忍范围后，楚楚打了个呵欠往小师叔怀里靠。
　　“小师叔，我睡会儿好不好，昨天经历了好多事情, 好累的……”
　　她不等他说话, 已然陷入了沉睡。
　　确实是很累了，算下来她已经两日两夜未曾休息, 若非掌控修为的事情实在要紧，她早就不想强撑。
　　纪灵早得出她疲惫, 只是未料到她疲惫到这地步，低头看着她安心入睡的模样, 无声的叹了口气。
　　明知他重逢时候动了杀机, 怎么半点不知道防着他。
　　将她抱起去放到床上, 纪灵就坐在床边取了本书出来看。
　　楚楚还在睡梦中，系统的画面记录也是以她的视角。
　　她不知道的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纪灵的右边脸上逐渐浮现出红色纹路, 这些纹路自从眉心而下到耳垂处终止，占据了他的小半张脸，组成了个非常复杂的上古文字。
　　他的瞳孔逐渐被红色占据，黑发以右眼为中心开始变白。
　　纪灵左手仍旧拿着书没有改变姿势, 右手抬起按在了额角：“你安分点。”
　　头发停止了变白的趋势, 左眼中的红色却越盛。
　　“有我在, 不会的。”他又低声道，左边黑色的瞳孔中溢出流光。
　　红色纹路依旧不肯褪去，纪灵只得结了个印符按在经外奇穴的位置。
　　片刻后，他的白发渐渐变回黑色，眼瞳恢复了正常，脸上的红色纹路也逐渐消散不见。
　　次日清晨，楚楚醒来时天色微亮，小师叔待她稍作收拾，便带着她出门。
　　也不知道是怕她跑了，还是怕她出意外，又或者是想占便宜……也可能是三者皆有，总之和昨天一样，小师叔牵着她的手没放开过。
　　在随着小师叔闲逛了两条街，收到了包括但不限于黑色陶瓷玩偶、恶鬼面人、阴沉木雕刻的如意手持、黑色曼珠沙华发簪等十多件小礼物后，楚楚终于忍不住询问小师叔出门的目的是什么。
　　“魔修城池与仙门大有不同，你既然是初次过来，自然该四处瞧瞧，正好今儿有大半日闲暇，带你出来逛逛也算长见识，毕竟……你下次来可不一定什么时候了。”
　　纪灵说话间拉着楚楚进了家成衣店。
　　魔修的衣裳与仙修的衣裳风格大不相同，这其中女修的衣裳尤为明显，色调多为黑色、红色、湛蓝等鲜艳的颜色，花纹也多骷髅和奇怪的符文，款式更是极为大胆。
　　楚楚放眼望去，最暴露的那套黑色纱衣，和比基尼的区别只在于多了曾外罩的轻纱。
　　楚楚想起书上所言，因魔气的缘故，魔修多性烈暴躁，喜好也偏于阴暗猩红等……当时楚楚还不大能理解喜欢黑色和红色怎么了，她师父就喜欢穿黑衣，林深师兄就喜欢穿红衣……而今见到才知，果然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衣柜里面有三两套作为藏品楚楚倒是喜欢，但满眼都是这种东方哥特风，属实有点接受不住。
　　“逛街什么时候不能逛，现在这关头……”楚楚打量成衣的同时，不忘了回小师叔的话。
　　“总有人往我这里送魔道女修，拒绝起来也挺麻烦的，城中都传言本君心里藏着个人，今日正好将这娇美人带出来给大家瞧瞧，省得以后再生事端……”纪灵说着朝楚楚看过来，未被面具遮住的半张脸笑意盈盈，“你身上这套衣裳虽符合魔修的风格，到底太显眼了些。不如挑几套不那么显眼的，日后真有独自到魔修城池的时候，也好低调些。”
　　“小师叔以后还放我来？”楚楚挑眉。
　　“只要小楚儿无愧于心，日后总有用到的时候，谁还能将你困一辈子不成？”纪灵笑着道，掩去眼底的复杂。
　　自她出关后，每一回的接触，每一次的传讯，他都能感觉到她多赤诚，所以他真的不愿意怀疑她，但是……
　　他比合欢宗内任何人都知道噬魂殿总部的凶险，而昨日见面时，她身上沾染的熏香气息是噬魂殿主殿所独有的。
　　——那是噬魂殿主用来安魂的熏香，专门制作出来安抚化神期魔修神识躁动的，旁人要么用不上，要么用不起。
　　她不单是出现在魔修的地盘，而是刚从噬魂殿总部出来不久，即便没有进过噬魂殿主殿，也至少从那附近经过，否则不会沾染上那气息。
　　昨夜他教她掌控力量，可以确定她是真的刚晋升，用的也不是魔教歪门邪道的法子，他的怀疑去了一层。
　　但她是如何出现在噬魂殿总部的，她身上的熏香气息又是从何而来？
　　他从内心深处希望她是清白的，那他以后再不相疑，也可以放心去求。
　　若非她实在不该出现在噬魂殿总部，他是真的不愿去怀疑她。来历有问题又如何呢，重要的是，她的心到底向着哪边。
　　但假如……今日就当是最后的礼物吧。
　　……给自己的，给她的。
　　……至少她看着是开心的。
　　“好贵哦。”楚楚眼巴巴的，“小师叔你看看，那件小破袄子就要八块下品灵石，我哪里有钱……”
　　虽然莫名其妙成了噬魂殿圣女是真，但星阑前辈还与合欢仙尊交好呢，楚楚心里有恃无恐，自然觉得自己以后有的是机会来魔修城池。
　　……毕竟谁学成以后，不去敌人的地盘上干点儿惩恶扬善的事，回去在同门吹牛都抬不起头来。
　　所以买衣服她没意见，主要是这些衣服大多不符合她的审美，价格还……
　　“小师叔给你结账。”
　　楚楚歪歪头：“可以挑几件？”
　　“你喜欢的，小师叔都给你买。”他低下头去，贴在她耳边笑，“但是，回去后要穿给小师叔看，不许为了浪费我灵石就胡乱拿。”
　　“知道了，小师叔放心，我一定只挑自己喜欢的。”楚楚露出欢喜的笑容，没犹豫的把手从纪灵手掌中抽出，率先就把面前一套酒红色的长裙取了下来。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啊，这件三个色的都要……肚兜？当然是曼陀罗华和曼珠沙华的都要啊，我又不是穿不上！……”
　　楚楚：其实魔修们的审美也是很好的，暗黑风也很好看啊。
　　纪灵：……他还不如几件破衣服。
　　“哼，小狐狸。”
　　楚楚听见了小师叔的笑骂，但是没有理会。
　　啧，真以为她是没脾气的小绵羊呢。
　　她从魔教总部出来，修为又暴涨，晃眼看去说不是魔教奸细她自己都不信，小师叔怀疑是应该的，她也理解也不生气。
　　但是，若不是小师叔偏在这时候出现，星阑前辈直接送她回合欢宗，她把前因后果给师祖解释了就完事儿了，哪有那么多破事儿。
　　谁也没错。
　　她也不怪小师叔。
　　但总是她放低身段去讨好，她也是有点小脾气的。
　　谁叫小师叔昨儿见面时阴阳怪气的，现在狠狠宰他一笔就当是赔偿好了。
　　——至于为什么昨日不解释清楚？
　　因为小师叔对噬魂殿的敌意太强了，她实在不确定，他得知她成了噬魂殿圣女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若只是生气把她化身给宰了还不要紧，反正就一截灵木和五成法力她付得起这代价。
　　就怕他发疯失去了冷静，影响到大事才要命。
　　——诱饵可是她师父呀。
　　——而且那么多长辈辛苦布局那么多天。
　　所以解释肯定要解释的，但是得去师祖面前解释，这样才能压得住意外。
　　到结账时，整个成衣店凡是看得过去的款式，都被楚楚薅了个遍。
　　只是纪灵并不在意的样子，还专门取了个储物袋给楚楚装衣服，付账也是很痛快。
　　反而是那成衣店掌柜颇为胆小，看着小师叔的半边面具战战兢兢，死活要给抹零。
　　——都道是四舍五入，人家硬是把六给舍了。
　　楚楚：手里的衣服突然就不好看了。
　　直到出了成衣店，她还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纪灵便忍不住逗她，问她莫不是想反悔，不愿意穿给他看了。
　　“若是小楚儿觉得麻烦，也不用全部都穿，由我挑几件就可以的。”某师叔指向非常鲜明了。
　　楚楚翻了个白眼。
　　她用脚后跟都知道小师叔想看她穿哪几件。
　　她身上血月沙华的布料撕开了，能做那样的衣服二十套有剩余……该遮的不该遮的都没遮，除却闺房之乐时，她估摸着便是魔教女修也少有敢穿出来的……但是的确很好看。
　　“我在想，日后定要和师尊学习，好好习武练剑，多多感化恶人，这样他们看我那么好看，买东西的时候也会主动给我折扣。”楚楚捏了捏腰间做装饰的剑柄。
　　折扣不够的，她就继续“感化”。
　　瞧瞧小师叔结账时，其他人那惊讶的模样。这些奸商捧高踩低的嘴脸，连魔修都看不下去了。
　　纪灵：“……倒也不必。”
　　小姑娘漂漂亮亮的不好吗，干嘛想不开去学三师兄。
　　他就说嘛，就该把霍陨和西延两个狼崽子丢给三师兄，把小楚楚交给他来养，这样皆大欢喜不好吗？
　　确定小师叔真的只是带她逛街，楚楚自然就放松下来。
　　两人兜兜转转逛了半座城，期间纪灵看她懵懵懂懂的什么都不懂，还顺带着给她介绍魔修相关的东西。
　　如此时间走得飞快，直到城中计时的钟声响起时，纪灵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手里正在挑选的簪花，拉着楚楚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
　　小师叔每天都想把楚楚拐回玉林山感谢在2021-02-06 23:58:49~2021-02-07 23:58: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根源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根源式 30瓶；吃吃 5瓶；抹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6、言传身教
　　“小师叔, 你约了人申时见面么？”
　　“你怎么知道是要去见人，而不是办事？”纪灵带着楚楚拐进个小巷后，揽着她的腰肢跃上屋顶。
　　“很明嘛, 若是纯粹办事，小师叔你总该做点准备的，这样掐着点走，多半是要见人，而且时间上挺紧张的。”
　　楚楚瞄了眼系统界面校对时间。
　　下午三点。
　　这么说, 今晚要开搞了？
　　楚楚有点兴奋, 只是不知道小师叔要怎么带她回去。
　　纪灵这时才低头看她一眼：“小楚儿，猜那么多, 你就不怕？”
　　“有小师叔在，我怕什么？”楚楚笑。
　　他停下, 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些许。——她该怕的不正是他么。
　　顿了顿，纪灵将楚楚搂进怀里, 低头在她耳边道：“这就回去, 但我们须得先出城, 小楚儿从现在开始要乖一点，别说话让小师叔分心……”
　　“所以, 传送阵设在噬魂城外，小师叔不光自己回去, 还约了友人帮忙……”楚楚无视了腰间骤然收紧的手，“而小师叔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出城了，所以要秘密行事？”
　　纪灵目光深沉的看着楚楚。
　　她坦然与他对视，不曾眨眼。
　　片刻后, 他到底先退步：“是, 我确认城中无人知晓我真正的身份, 但以我在城中伪装的身份，若是此时离开噬魂城，难免引人注目。
　　且因为时间相当，也许有人会由此联想到近来噬魂殿的行动……可能虽然不大，却也要尽量避免，我们秘密出城，晚些被发觉就少些风险与变故。”
　　楚楚笑，胳膊勾住纪灵的脖颈，踮脚在他耳边道：“之前小师叔说过，从我们住的客栈，到最近的城墙是两千米，那么若是想要悄无声息出城的话，小师叔不如信我一回……”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客栈众人瞧见纪灵带着楚楚匆匆回来，才进了门就将人打横抱起，再出现已然是楼上走道里。
　　事后据走道上在场者描述：
　　——“距离房门尚且有段距离，魔君大人将小姑娘按在墙上就亲吻起来了，很是迫不及待。”
　　——“几间房的距离，亲了两回才到，推开门后都顾不上关，将小姑娘压在门框上就扯腰带…… 那时幂篱已经掉在地上，我路过时偷看了一眼，小姑娘眼角还带着泪，可不是才被……的样子……”
　　——“估计是在外面就……不尽兴呗……那身段你们是没瞧见，哪怕脸只是清秀也……门关上后还在轻晃，能瞧见小姑娘被压在门上脱不开身……都被弄哭了……”
　　——“都被魔君大人遮得差不多了，只看见双眼睛，像是专门针对男人心的钩子……肌肤白瓷似的，再迷恋都不为过，也难怪魔君大人瞧不上别的庸脂俗粉……”
　　有多少魔道女修因此心碎且不提，总之魔君大人果然有个心上人消息落实了，那急切的样子一天一夜不能从房中出来也不奇怪。
　　而此时房间中，辗转离开了玄关处纪灵便松了手。
　　反倒是楚楚娇娇娆娆的勾着他不放：“小师叔不继续再试试吗？”
　　运转心法压下旖念，纪灵瞄了她一眼：“等正事完成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折腾个没感觉的化身有什么意思，等她意识回归本体后，不双修他也有的是法子让她在床上哭个够。
　　“那我等着呀。”楚楚才不害怕。
　　小师叔嘴里说得很，她要是不答应，他也绝不会强迫她。
　　不过正事要紧的道理楚楚当然明白，也只是调戏般亲了亲小师叔，便从他怀里退开，只是抓住了他的胳膊。
　　“稍等。”小师叔却在这时道。
　　纪灵也不解释，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两个拥着的木头娃娃，施法后便瞧见它们化作真人模样落在床上，即刻开始宽衣解带、亲吻纠缠，伴随着的还有相应的声音……
　　楚楚默默看向小师叔，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愣什么呢，相约的时间可快要到了。”
　　收敛了心神，楚楚目光复杂的看了眼小师叔。技能“瞬移”发动，两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房间里。
　　【瞬移：消耗性冷却型技能，虚丹期施展后可定向瞬移200-5000米，根据距离长短消耗最高六成的法力，冷却时间半个时辰。】
　　在仙灵界这种修道的高级位面，筑基修士御剑飞行跑五千米也只需要片刻，所以瞬移几千米的能力只能算稀少却非惊骇，但用好了却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根据约定会面的地点，楚楚这回瞬移了四千米，落地后顾不得消耗的那点法力，她率先干的事情是眼巴巴的问那两个木头娃娃是什么。
　　纪灵把一颗快速恢复法力的丹药塞到她嘴里，目光莫名的看着她：“东西叫欢喜娃娃，宗门拿来给弟子讲解双修姿势用的，小楚儿连这都不知道？”
　　楚楚理所当然的摇摇头，实为不解：“那些东西，还需要拿工具教的吗？”
　　小师叔脸色平静，目光愈发深沉：“我看小楚儿今日倒是会得很，既然连欢喜娃娃都没见过，那小楚儿平时都是怎么学的呢？”
　　昨天见面时，她手法可熟练得很。
　　楚楚属实不想回答这么开放的问题，但小师叔一脸你不说我就要怀疑你是奸细的样子，她只能绞着手指，不好意思的道：“就……就……长辈言传身教啊……”
　　她虽然不避讳双修，但把事情拿到第三人面前说就属实有些尴尬了。
　　“长辈？”
　　“……有时候师兄们也代劳……”
　　疼痛谈不上，只是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口，纪灵想发火又找不到理由，只能嗤笑一声，拉着她转身就走。
　　“小师叔？”楚楚试探着叫他。
　　换来的是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
　　就在楚楚以为小师叔又要阴阳怪气不理人的时候，就听他不屑的道：“三师兄自己都没见过几个女人，他能教你什么？林深这些年天天和雪舞宗弟子混在一起，就差剃度修佛了……”
　　……还有这样开地图炮的？
　　都是合欢宗出来的，为什么小师叔你对自己的床上技术会格外自信？你还能偷偷补课不成？
　　“小师叔这样说就过分了，师父技术虽比师祖略逊色些，但也算是翘楚了……小师叔？”
　　“师祖？”
　　两人停在树杈上，楚楚意识到自己嘴秃噜了什么时，已经被纪灵按在树干上，高大的身躯迫得她连阳光都瞧不见了。
　　“连师尊也没能逃过你的手心，小楚儿果然是好手段。”
　　这是又开始怀疑她是魔教奸细了？
　　喵喵喵？？？都关键时刻了，纪灵你能不能收收那疑心病？！
　　楚楚心里开始有些不耐烦，但也不想在这个关头生事，索性摊开了解释：“小师叔莫要误会，师祖历尽千帆，怎么会看得上我这个还没长成的小丫头，不过是我受了惊吓时，师祖屈尊安抚我罢了。”
　　“安抚，果然是骗人的好法子。”纪灵笑，想说话也不知说什么，只能将人用力收在怀里。
　　他只知虞秋师叔心魔发作将楚楚掳进树林、师尊及时赶到将她救回，却不知师尊还会这样好心的“安抚”人。
　　其他同门女修受到惊吓时，怎么不见师尊亲自安抚？当初二师姐被人欺骗感情，哭得三天三夜还在流泪的时候，师尊怎么要找别的师叔帮忙自己不安抚？
　　以小楚儿对三师兄的信任，真需要安抚的话让三师叔去不是更好？退一步林深不行吗？
　　……说是老狐狸，谁又比得上师尊呢。
　　对话的就他俩，楚楚理所当然以为这个“骗人”指的是自己，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师叔，我这点实力也逃不出您手心，您就算对我放不下戒心，能不能先将正事给办了？别停在半路上为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啰嗦可好？”楚楚有些倦了不想哄了，语气平淡的道。
　　那一点两点加加减减的好感度，实时播报着眼前这男人心里不知演了多少大戏。
　　凭着小师叔这张俊逸风流的脸，平时楚楚也不介意温情脉脉的好好说话，但关键时刻能不能定下心少想点别的？
　　爱咋咋地，再闹老娘化身不要了，直接断了联系回本体去。
　　你个元婴期还抓得住有系统护着的建木幼苗不成？
　　他才离开多久，小丫头就招了那么多桃花，师尊对她有想法的事情，纪灵疯了才会告诉她，否则她还不得上天了？
　　所以他什么也不解释，只是示意她看向下方。
　　“早就到了，等人，瞧见下面那株映山红了么，他们到了就会触动落花示意，人齐了咱们就走。”
　　不耽误正事的前提下，还能有余力为门派排查可能的危机，这就比较可以了。
　　楚楚对小师叔降低的评价迅速回升，盯着那株映山红瞧了半晌没发现不同，拿系统扫描也确定就是普通的树木，唯一的特点……是它是这方圆千米唯一的一株映山红。
　　片刻后，似乎有山风吹过，映山红落下七朵绯红的花组成个“×”，只是隐没在此前的残花中，若非当面瞧见花落的绝无法发现。
　　纪灵没有动作，楚楚自然也跟着耐心等待。
　　如此又三回后，纪灵才带着楚楚飞去映山红旁边。
　　才落地，又接连有四人落在身前。
　　楚楚抬头看去，这四人中她只认识一人，却也足够她惊讶的了。
　　“无心真君？”
　　岑无心黑衣佩剑，面色冷漠，认出楚楚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复而看向纪灵：“今日上午，韶光还传讯与我说贵派三长老爱徒病了，问我带什么礼物去看望才好，没想到是病到噬魂城了。”
　　自己怀疑归怀疑，外人面前纪灵自然是要护着楚楚的，笑着道：“楚楚有些特殊本领帮得上我忙，倒是有劳真君爱徒挂心了。”
　　“哼。”岑无心也就不说话了。
　　剑修本就不善言辞，他又对合欢宗有意见，认定合欢宗都是一窝子妖精，偏还放不下人家的弟子，别别扭扭的说不出恶语也不肯说句好话。
　　倒是岑无心身旁的修士上前来，对前者劝道：“师弟，拿人手短，既然答应帮忙，你就不要这样摆着脸色吓人了。”
　　这青年打扮与岑无心很像，一身简洁，唯独佩剑不凡，只不过穿的是青衣。
　　他见岑无心轻哼着别过脸去，无奈对纪灵道：“我师弟不懂事，还请纪灵真君不要介意。”
　　……讲真，这位说话也谈不上有什么情商，但有无心真君做对比，便显得和善可亲起来。
　　纪灵自然不会在这时候拿乔，简单说了楚楚的身份，便带着众人离开此地。
　　作者有话说：
　　小师叔一口老醋呛到嗓子眼儿，楚楚没有get到。感谢在2021-02-07 23:58:07~2021-02-08 23:50: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妖孽啊妖孽 11瓶；抹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7、开战
　　合欢仙城, 一个瞧着平平无奇的小院中，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后，纪灵等一行六人出现在院子里。
　　挥手重新将阵法隐藏后, 纪灵还意味颇深的看了楚楚一眼。
　　那意思楚楚懂得：传送阵的另一端不在相思林、并枝林或玉林山，而是在合欢仙城。
　　小师叔大事上不含糊，小事上却爱较劲儿，楚楚也是笑了笑，在他手心处捏了捏。
　　意思他自己猜。
　　无心真君不知道是这一路看两人形影不离吃多了狗粮, 还是单纯就想找机会怼合欢宗, 总之不屑的看了眼后，骂了句不要脸。
　　然则两个当事人不理他, 队伍中的其余两位仙子掩唇轻笑，只有他师兄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办法, 他师弟这辈子眼看是在别扭到死的路上救不回来了。
　　此行接的四人，岑无心之外, 那青衣剑修是前者的师兄修无情, 人称无情真君。
　　另两位女修中, 海棠红银纹绣纱裙的是落霞岛掌教落翎羽，人称翎羽仙子；水绿色百花曳地长裙的是拂晓城掌教蝶柳仙子。
　　无情真君是元婴后期修为, 其他三人皆是元婴中期修为。
　　这些都是来的路上纪灵简单的给楚楚介绍的，至于两位剑修收了多少价码, 两位仙子为什么帮忙，纪灵自然不方便在此时细说。
　　楚楚自知晚辈身份，也不瞎掺和，向四人行礼问好过后便退到了纪灵身后去, 静听他们商议。
　　——实际上也没什么可商议的, 合欢宗请的人, 自然是听从合欢宗的安排。
　　楚楚约摸听了一嘴，大概意思是他们五人就是个临时的战斗小组，翎羽仙子负责抗怪，无心真君和无情真君负责正面输，纪灵负责侧翼袭扰，蝶柳仙子负责治疗。
　　以及五人相互间都有过合作，只是头一回五人聚首。
　　总之大家在院中暂歇，纪灵先后收到三次传讯后，领着大家翻-墙出门。
　　“她跟去做什么？”上了街道的房顶，无心真君看了楚楚一眼，“实力那么低，要是出了问题，她师父又要发疯。”
　　楚楚窝在纪灵怀中，瞄了眼并无变化的好感度，确认无心真君这话是单纯询问并无恶意。
　　……但真的……
　　她是个小辈不好回话，正犹豫间倒是翎羽仙子给她解围：“无心真君此言差矣，我看小姑娘年纪轻轻就有虚丹后期的实力，帮着清理些小喽喽总是没问题的，咱们五个人，总不至于还让她在眼皮子底下被人给害了。”
　　“师弟，翎羽仙子说的也有道理，要是这小姑娘单独留下，遇上危险才是援手不及，毕竟今晚可不平静。”无情真君也劝道。
　　话语间谁的速度都不曾放慢，纪灵停在一处酒楼顶上道：“快到了。”
　　无心真君哼了声，不再言语。
　　“行动全面开始，南嘉魔君已经带人潜入宗内，此时就算接到消息，再想后退也来不及了。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斩断他们的援手。”纪灵说话间，将一个阵盘激活后丢了出去。
　　屏蔽消息外传的阵法生效，对方若不能脱身远离阵法范围，便休想有机会传递出去。
　　针对烈神教与噬魂殿联手进攻合欢宗之事，此前闲暇时楚楚一直在想，南嘉魔君若只为私仇想杀她师父，大可不必搞出那么大的阵仗。
　　设法将她骗出去，不管是真实情形，还是情报里“要拿她恢复伤势”，师父都必然会去救她，在宗门外动手不比在宗门内动手更能成事？
　　诚然她本身不爱出门，但怎么想都该知道，元婴魔君潜入合欢宗将她掳走，和元婴魔君潜入合欢宗与褚河真君对战，这前后两者间的难度对比，相信有脑子的人都会知道。
　　至于掳走玉溪仙子——二师伯确实极少出门，想要在宗门外对她动手难如登天——但如果南嘉魔君选择在宗门外对褚河真君动手，就不必再联合噬魂殿，也就无需再针对玉溪仙子。
　　此时楚楚捏着隐身符站在墙头，看着天空中激烈的战斗，心里这种猜想总算落实。
　　合欢仙城距离合欢宗宗门不算近，但对元婴期修士来说也不过是片刻间就能赶到，作为殿后、策应、留守防备之处最合适不过。
　　元婴修士的手段，能避开城中验魔石的查验也非难事，因此南嘉魔君早早带人潜藏在合欢仙城，直到今日动手时才离开，这这点楚楚并不意外。
　　但是光留守接应的便有三名元婴魔修，其中一人甚至是元婴后期，目的可能只是斩杀一名元婴真君？！
　　成本与收获不成正比，傻子才这么干事儿。
　　总不能在南嘉魔君眼里，都是实打实的元婴期，他仇人的命金贵，他属下和同僚的命就下-贱吧？——他乐意这么搞，烈神教教主也不会由着他瞎搞。
　　留守接应的元婴魔修有三人，实际出动的元婴修士只怕在十人以上，甚至大概率有化神期魔尊出手，楚楚九成九的确定，此次事件定然是烈神教的“官方行动”。
　　既然是官方行动，除却“斩杀褚河真君”与“掳走玉溪仙子”外，还有什么目的呢……
　　劫掠合欢宗弟子？可以但没必要，原因……仍和上述相同，这是噬魂殿的爱好，不是烈神教的追求。
　　天材地宝？心法秘籍？或者师祖他们藏了什么让魔教垂涎三尺的好东西？
　　不知怎的，此前她只是有丢丢好奇，现在事情开始了，一开始的兴奋过后，眼看着小师叔他们酣战正欢而她只能蹲墙角发呆，竟觉得抓心挠肝的。
　　【宿主那么好奇，干脆一会儿问纪灵真君啊。】
　　“没必要，真没必要，好奇不会死人，万一小师叔又以为我要探听机密，懒得跟他周旋。”楚楚摇摇头。
　　此时正与小师叔他们对战的三名魔修，有一人是元婴后期，有两人是元婴中期，放到平常皆是一方强者，对付起来自然不容易。
　　但合欢宗这边有帮手啊。
　　魔修出手狠辣，剑修打架也不是吃素的，无心真君和无情真君两人说话虽不动听，打架却养眼又利落，师兄弟二人配合密切，分时各有手段，合则结成剑阵，竟是以两人之力与对方三人战力持平。
　　单是欣赏战斗，楚楚就对无情真君好感度急剧上升——至于无心真君？对不起，他说话实在太难听了。
　　然而场中最让楚楚吃惊的，却要属翎羽仙子。
　　无她，翎羽仙子竟也是寒若雪那挂的。
　　分明是为身材纤细娇弱美貌的仙子，本命法器也是朵色彩绚丽的祥云，仙气飘飘的元素都配齐了。
　　然而人家的祥云是扛着做盾牌的，将三名魔修的攻击接下大半，余下部分两名剑修轻松便能避开或抵抗。
　　楚楚可算明白了，为何小师叔安排时会让翎羽仙子抗怪。
　　小师叔身形飘逸，又或者说神出鬼没，战场中他的存在感极低，却每每出现都给战局带去影响：或者攻击迫近让魔修不得不变招抵抗，却又被无情真君寻到破绽一剑送过去；或者稍稍抗住翎羽仙子漏下的敌人攻击，使得无心真君全身而退……
　　至于蝶柳仙子，她正坐在楚楚身边的墙头上，一个个治疗与增益法术接连不断的丢下去，精准的落在己方战力身上。
　　敌我双方攻击力持平，然而对方有“大盾牌”抗伤害，受了皮外伤有治疗法术，速度满了有加速法术，短兵相接时竟还能突然闯入个增加力量的法术……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名魔修的处境自然是越来越差，心情也难免越来越急躁。
　　能修炼到元婴期的，脑子基本上都在线，任务是宗门的，性命是自己的，这是“入侵战争”又不是“保家卫国”，谁愿意拼命将自己折在这里？
　　而且传讯被隔绝，怎么看合欢宗都是有备而来。
　　眼看己方处于弱势，三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另一边却都完好无损，情知翻盘几率小的三名魔修自然心生退意。
　　打不过就逃不丢人，尤其是对于魔修而言。
　　但怎么逃却要注意方式。
　　那名元婴后期的魔修叫做永昌魔君，其与无情真君对招后，目光辗转落在纪灵身上。
　　不足三百岁便能碎丹成婴儿，的确是少见的天才；身在合欢宗，不过元婴初期，法力却抵得上元婴中期雄厚，也的确令人吃惊。
　　但元婴初期，就是元婴初期。
　　场中实力能与永昌魔君相当者唯无情真君，然战场间瞬息万变，又有刀光剑影掺杂，要想拦截到同境界者的传音入密几乎是做不到的。
　　无情真君只能察觉到对方有传音的举动，并将这消息反馈给了纪灵。
　　他的心思或许不如纪灵多，但剑修与魔修交手最多，大约能判断出，对方这时该生出撤退的心思了。
　　接下来好一会儿，战局依旧没有多大变化，倒是天色渐渐的暗了。
　　元婴修士战斗，动辄三五日都是常事，即便以多打少，也很难转眼间结束战局。
　　却就在某次看似正常的、永昌魔君与无情真君短兵相接时，另两名元婴中期的魔修齐齐放弃了攻击与反击，激活一件防御法器后，齐齐朝着纪灵攻击而去。
　　元婴初期与元婴中期间有境界差距，对方也不是那种基础不牢固的杂鱼，纪灵想以一人之力抗住两人攻击几乎不可能。
　　要么受伤拦住一人，放走一人；要么闪开让路，自己不受伤放走两人，再图后续追击。
　　若是前一种选择，且不说受的伤会多重，后续的追击必然难度加大；若是后一种选择，对方二人出逃，相互配合必然能将消息传递出去。
　　眼看着攻击越来越近，纪灵倒是不慌不忙的按住了眼角：“喂，你再不出来，咱俩就要一起在床上躺三个月了。”
　　他眼中红光一闪而过，却无其他动静。
　　“你别给我矫情，我说天黑了就是天黑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2-08 23:50:09~2021-02-09 23:58: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玖玖叶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8、“纪灵”
　　长发由黑变白的同时, 纪灵丢出去红黄二色两张符纸，朗声笑道：“二位可知我合欢宗大长老？文昊师兄这人呀，脾气虽然差了点, 制符的手艺却不差。两位不如试试，觉得效果好的话，没准下辈子还能用上呢!”
　　两张符飞出去，黄符化作屏障护在他身前，红符则在触及其中一名元婴中期魔修时爆裂开来。
　　爆炸的灵气扰乱了视线, 待得楚楚能重新看清那边场景时, 两名魔修都受了不轻不重的伤。
　　那边永昌魔君与无情真君还在缠斗，无心真君凝聚剑意将魔修身后的防御法器消耗大半, 翎羽仙子拎着手中祥云正赶来。
　　且纪灵方才所言，直白透露了文昊真君的立场, 也证明合欢宗对烈神教的行动早有准备，再是镇定的人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疑虑。
　　可以说纪灵扔出的那两张符对两名魔修的伤害性不大, 但侮辱性极强, 妨碍性也不小。
　　……只需片刻, 两名元婴中期的魔修就会再次陷入包围，届时刚才消耗防御法器突袭出的缺口又会关闭。
　　这点战况连楚楚都能看出来, 身处其中的魔修不会不清楚，两人对视一眼, 眼中皆闪过冷意，竟是又扔出两件防御法器，而后齐齐发狠朝着纪灵攻击而去。
　　而纪灵身前的屏障寸寸碎裂开来，露出他手持月轮立在半空的身影。及腰的白发凌空飞舞, 浑身气势锐利凛然, 少了几许风流写意, 多了七分杀机乍现。
　　楚楚站在墙头上仰头望去，脑海中浮现的第一印象是“战争机器”四个字。
　　却未想到，“纪灵”似乎并未将那两名魔修放在眼里，竟是率先看了楚楚一眼，才握着月轮迎战魔修。
　　那极短暂的一眼，却让楚楚如坠冰窖。
　　他看她时，右眼血红色瞳孔中冷光乍现，右脸上红色纹路逐渐隐去……而系统在疯狂尖叫。
　　【他……他……】
　　“‘他’的记忆里没有我的存在，而他的记忆里有，但他们的记忆是共通的。”楚楚眺望着小师叔头顶的血色感叹号，轻声道。
　　所以认可度只有50%；
　　所以从一开始就存在杀机。
　　她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好比是在正运行的程序中添加了个补丁，并伪装成初始程序时就有的存在。
　　但小师叔那里有初始程序数据存档。
　　……
　　“纪灵”正面将一名元婴中期的魔修击退，对方身形晃动后退数米，而他只是后退半步便稳住身形。
　　另一名魔修的攻击眼看将要及身，亦被及时赶到的翎羽仙子拦下。
　　两名魔修用了防御法器，被击退而未受伤，只是经过无心真君与“纪灵”的前后夹击，最初那件防御法器彻底损毁，后面的两件防御法器也消耗大半。
　　“三打二太欺负人了，既然你出来了，我就去帮无情哥哥了！”翎羽仙子收回祥云时笑着道，“无心，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梅幽也在烈神教此次的抓捕名单上，他们要拿她去敲她师父一笔的！”
　　“他们配合得真默契啊。”楚楚看着那边的战局轻声道。
　　翎羽仙子不等回应便抽身离去，而无情真君与“纪灵”则分别拦住了一名魔修。
　　己方战力是元婴中期加元婴初期，敌方是两名元婴中期还有防御法器，怎么看都落在下风。
　　然战场实况却与之相反。
　　无心真君也不知道有没有把翎羽仙子的话放在心上，总之仅用三剑便斩碎了敌人的两件防御法器，逼迫魔修不得不放弃了硬抗攻击逃跑的意图，自己对上一人，将另一人推给“纪灵”。
　　同阶实力，想拿身体硬抗剑修的攻击，那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而“纪灵”那边早在这片刻间做好了准备，先以一张束缚类的符纸困住了对方片刻，达成截住魔修去路的目的后，他手中的月轮发生了变化。
　　散漫的月光被莫名的力量牵引，成束照落在月轮上，蔚蓝色的本命法器上蔓延出猩红的纹路，闪烁着冷光。
　　魔修挣脱束缚仅用了瞬间，却迎头撞上月轮带着血光的攻击。
　　“杂鱼罢了。”
　　楚楚听见小师叔的声音冷厉狂傲。
　　但随之发生的事情却证明，他的话只是陈述句——月轮的攻击快如闪电，魔修不得不正面硬抗，然而硬抗的结果，是后者的长剑断裂。
　　断剑落地的“叮当”声敲响死亡的序曲，斩断长剑后的月轮仍有余威，将那魔修仓促间抬起抵抗的右臂竖向切下半条。
　　鲜血在魔修压抑的痛呼中滚落，“纪灵”欺身而上并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战斗太快太急，若楚楚的修为还在筑基初期，大概率连小师叔的招式都看不清楚。
　　但此时她也仅仅是能看清招式，却根本没有时间去反应和琢磨，只能先死记硬背到脑子里。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元婴中期的魔修在“纪灵”手中重伤落地。
　　月轮被灌注了法力投掷而下，径自取了对方性命，仅余下巴掌大小的元婴从丹田中飞出仓皇逃窜。
　　“纪灵”召回月轮，瞧着那元婴冷笑了声，却并未继续动手，而是转身加入无心真君那边的战局。
　　“呐，小灵儿下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狠辣呀。”蝶柳仙子声音如黄莺清脆，娇笑着招手将那魔修的元婴摄取过来，装入不知何时取出的白色袋子里。
　　“……小灵儿？”楚楚看过去，好奇的点太多，以至于不知该怎么才能完全满足自己。
　　“嘛，人家可是比他大了快两百岁，眼看着打是打不过了，只能趁着境界上还有点优势的时候占点儿便宜嘛！否则再过两百年大约就要叫他前辈了，想想就气人。”蝶柳仙子颇为伤感的道，“小姑娘你是不知道，当初你师父把他托付给我们的时候，分明还是个嘴甜可爱的少年郎，也不知怎得就长成这样了……”
　　蝶柳仙子说话时受伤还在不断结印，将目光落在正与“纪灵”默契配合战斗的无心真君身上，叹气：“我说是风水不好，翎羽她就是听不出来。”
　　楚楚尴尬的笑笑，生硬的转移话题：“前辈这是做什么？”
　　“啊，你说这个啊，这是收魂袋，下个封印免得他趁我不注意偷跑了。”蝶柳仙子转移了注意力，“收魂袋能暂且保其魂魄不散，也能稍微压制死亡产生的戾气与怨气。”
　　“为何要这么做？”楚楚不解。
　　“虽说魔修十有八-九不是好人，但我们与其也没有生死血仇，大家立场不同罢了。
　　可以杀人却没必要令其魂飞魄散，毕竟修炼到元婴期也不容易，做得太绝了有损心性的。
　　可若是就这么放他们跑掉，无□□与法力护佑的元婴非常脆弱，若投胎前死掉岂非白费我等功夫；若他不去投胎而是被召唤回去烈神教，来日重塑肉身定要再来报仇。
　　所以咱们干脆好人做到底，将这元婴收集起来，等事后直接送去冥府转世。
　　他们曾修炼到元婴修为，所积累的功德与业力皆不会在轮回中洗去，转世后自会应承相应的造化与因果，若是修得好了，再登仙路也不是难事，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嘛。”
　　修士结丹后便彻底超脱凡人，轮回转世也有不同，楚楚大约了解些，说是非大善或大恶者，冥府不会判定其功过，只会洗去记忆令其转世，此后造化仍由其自身选择而变动、由天道判定其生死成败。
　　比如楚楚前世死亡事件中，秦广王亲自捉拿的那只鬼王，就属于超过常规，需得直接由冥府处置的。
　　蝶柳仙子解释完毕，本来还有些微颤动的白色袋子也在她封印完毕后平静下来，她又取出个长得差不多的白色袋子递给楚楚。
　　“我听小灵儿说你也在学习炼器，这个是低级的收魂袋，只能收纳凡人或低阶修士的魂魄，你可以拿去琢磨琢磨，万一就学会了呢……
　　我师尊小气得很，当初求着他好久，才肯帮我仿照天魔教的招魂幡做出这收魂袋，却不肯将炼器之法写出来，说是怕被滥用……其实我也知道师尊的苦心啦，但我瞧着你魂魄干净得很，相信你不会拿去做坏事的。”
　　“多谢前辈信任。”楚楚忙郑重其事的手下这低级收魂袋。
　　能不能用上暂且不说，这番信任爱护总是让人开心的。
　　若说此前她对蝶柳仙子的印象还很扁平，那么这番对话后，就已经从“路人前辈”提升到了“喜欢的前辈”的地步。
　　明辨恩怨但不妇人之仁，当断则断却又留有余地，心存善念却不放虎归山留后患。
　　真该让后世那些圣母白莲花来好好学学，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善良。
　　蝶柳仙子本人只是笑了笑，又取出一只收魂袋来，将天空中正要远遁的元婴摄取过来，装入搜魂袋边封印边叮嘱。
　　“若无特殊造化，低阶修士或凡人死亡后魂魄是没有意识的，一起装入同一个收魂袋也无妨。
　　虚丹期之上则短时间内仍有活着的记忆，不管用收魂袋还是其他法器，最好分开封印，以免他们相互吞噬反而造孽。”
　　“晚辈明白了。”
　　蝶柳仙子笑着点点头，从墙头上站起身来，施展治疗法术落在无心真君和“纪灵”身上。
　　剑修战力强悍，“纪灵”实力也不弱，但元婴修士体内法力浑厚，优势劣势的转变机会太多，这个级别的战斗往往战线拉得很长，斩杀元婴修士更比打败难上十倍不止。
　　无心真君斩碎防御法器时消耗不小，“纪灵”独杀一名元婴中期魔修更是大幅度消耗几身，之后又合作斩杀剩下那名元婴中期魔修，两人的状态自然不会好。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2-09 23:58:52~2021-02-10 23:59: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a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ao 10瓶；玖玖叶 9瓶；抹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9、逃遁
　　永昌魔君和无情真君皆是初入元婴后期不久, 这位魔君战斗起来相当疯批，双刀一攻一守玩儿得贼溜，在属于善战类型。
　　当然无情真君身为剑修也不是善茬, 一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又有翎羽仙子扛着祥云抗住部分防御，在战局上而言稍占上风。
　　但要想获得胜利，只怕再有三天三夜也打不完——那时候花儿都谢了。
　　宗门特意请了无情真君等大修士做帮手，显然不是为了讲武德搞单挑的, 故而纪灵与无心真君在蝶柳仙子的法术下痊愈了外伤, 又服用了恢复法力的丹药后，再度齐齐加入战局。
　　先前有两个同伴在时永昌魔君都没能讨到优势, 此刻自然更难翻盘，其处境很快就从稍占下风变成劣势十足。
　　元婴期的化身不够完善, 在活动距离和实力方面都远逊于本体，此番为确保任务成功, 魔教方面来的都是本体。
　　本体如果陨落, 那就是真的会死。
　　眼前已经陨落了两名同伴, 永昌魔君心态再好都难免因近在眼前的生死危机而生出急躁。
　　如此情形，拖得越久, 对永昌魔君越是不利，然后他自然而然的打算跑路。——先前是打算让同伴开路后安全撤退, 这回是打算付出一定代价逃跑求生。
　　俗语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可见同层次实力下，“防贼”不是件容易事儿。
　　一旦生了念头, 行动就渐渐变得有目的起来, 还真给他寻到了机会。
　　战斗持久, 无情真君哪怕身为剑修，也有需要稍缓回复时。就是这么个短暂的间隙被永昌魔君抓住，激活了又一件防御法器抵抗住其余几人，拎着双刀朝纪灵攻击而去。
　　却就在“纪灵”祭出月轮将要与其短兵相接前，永昌魔君左手的长刀脱手而出，目的明确的刺向楚楚。
　　“纪灵，都说合欢宗护短，我倒要看看，你这回是让路，还是让那小姑娘去死！”永昌魔君的笑声响起在夜色中。
　　“纪灵”的实力的确远超同阶，可他到底只有元婴初期的底子，若是硬抗永昌魔君双刀必然受伤，之后行动受限给对方跑路的机会。
　　但永昌魔君忌惮他随时可能甩出的符纸，改变了攻击逃跑计划。
　　楚楚在墙头蹲了那么久，即便有隐匿符，被永昌魔君发现也不奇怪。
　　永昌魔君自作聪明将攻击变为单刀，目的不过是逼他做出选择，是让开路去救楚楚还是继续拦住他，哪怕只是片刻的犹豫便足够。
　　然而楚楚心里知道，此刻的小师叔不可能会救她。
　　“纪灵”尽力便可抵抗，且能拖延时间销毁对方逃跑的机会。待得无情魔君他们反应过来，刚挥霍了大量法力，又失去了一把刀的永昌魔君，再度陷入围攻后落败只会更快。
　　而代价不过她的一个化身而已。
　　……蝶柳仙子虽在身侧，但人家不擅战斗也不擅防御，又与她非亲非故，楚楚也不敢指望她会冒着受重伤的危险来救她。
　　——当然，这些不代表楚楚自己打算放弃。
　　故而电光火石间，楚楚已然召唤出血月剑站立墙头，看着月轮与永昌魔君手中的长刀短兵相接。
　　楚楚心想：也不知道元婴修士攻击的余波她能否承受……
　　却就在她将要发动瞬移时，纪灵如疾风般出现身侧，一手将她拉入怀中护住，一手用月轮格住长刀。
　　长刀坠落。
　　正要施救的蝶柳仙子收回法力，扑过去将长刀握住，接连数道封印落在刀上，暂时切断了其与永昌魔君的联系。
　　“让你观战片刻就远离战场，你在那儿杵着做什么，碍事！”这是楚楚听“纪灵”开口的第二句话。
　　语气冰冷恶劣。
　　可他的怀里很温暖，她未受到一丝伤害。
　　楚楚嗅到浓郁的血腥味抬头，却只瞧见“纪灵”动了动喉咙——没有间歇的挡住两柄来自元婴后期魔修的长刀，急速且过度的消耗震伤了他的内腑——他将涌上的逆血咽了下去。
　　永昌魔君显然也没料到“纪灵”会硬抗两面攻击……而且后者的速度居然跟得上，总之逃跑的契机已然失去，他赔上一件防御法器后，再度陷入围攻。
　　甚至因为方才险些失误，无情真君与无心真君陷入了暴怒状态，战意达到顶端。
　　……自家看着长大的孩子，平时怎么嫌弃都行，怎么能轮得到别人来打？
　　“我怕离得远了，小师叔以为我要跑，反而分心。”楚楚强笑着回答，扶着“纪灵”落地。
　　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间她险些哭出来。
　　不知缘由，就是觉得鼻梁发酸。
　　好在，此前去噬魂殿后山时，楚楚已然整理过自己可用的技能与物资，此刻精准的用系统积分从商场兑换了一朵三品的松茸出来，急切地递到小师叔嘴边去。
　　“纪灵”看了楚楚一眼，大约是她那副“你不吃我就哭给你看”的样子太烦人，瞄一眼见松茸没问题后，张嘴吞了下去。
　　“放手。”他收了月轮。
　　“小师叔……”
　　他再次看了她一眼，终于开口：“我打坐。”
　　“哦。”楚楚弱弱的放手，看着他就地盘膝坐下打坐，才真的松了口气，目光却好一会儿才挪开。
　　寻常松茸便难得，三品的松茸已然是极为罕见的天材地宝，吞下去便能直接修复伤势，余下的灵力还能恢复法力。
　　蝶柳仙子走的医修道路，自然是一眼认出，于是也放了心，专心去辅助无情真君三人战斗。
　　方才这回合双方都没讨到好，战斗却越发急促起来。
　　楚楚一直在紧盯着战场。
　　只是她的实力到底太过低微，别说寻到出手的机会，甚至因为直视战场太久，视觉渐渐出现模糊。
　　过高等级的力量，不是她的实力可以长久直视的。
　　她只能让系统代为监控，收回视线落在“纪灵”身上。
　　她不明白，她现在不过是个化身而已，他不是对她有杀机么，又何必……
　　但是，自己人被动了的感觉真的很疼痛啊。
　　她在乎小师叔吗？
　　这是毫无疑问的。
　　若有一个人，为你指点迷津，帮你布置新家，替你安排功课，不在身边时还日日传讯关心你的学业和身体，但凡有点良心，也做不到毫不动容吧。
　　楚楚看向永昌魔君，捏紧了手中的血月剑，那张周正英俊的脸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她自认是个自私的人。
　　所以今儿哪怕拼着化身不要，她也要在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才甘心。
　　月上中天，时间不知不觉走到了午夜。
　　“纪灵”从打坐状态中醒来时，战斗仍在焦灼，永昌魔君颓势明显却始终硬抗着躲过了一次次生死危机。
　　……这家伙怕是属乌龟的，身上的法器全是防御类，而且大多是瞬间激活。
　　因这太过急促的战斗消耗，无情真君几人状态也并不乐观。
　　剑修擅战，长处却在攻击凌厉而非持久消耗，哪怕有蝶柳仙子补充，间或吞服丹药也拦不住所剩法力越来越少。
　　毕竟服用丹药恢复也是有上限的。
　　蝶柳仙子作为辅助，已经有些脸色发白。
　　环视一圈战场后，“纪灵”没有立即加入战场，而是就地抬手结印。
　　数道法力从他手中飞出，正疲于应对的永昌魔君却无暇顾及这些变化。
　　然后在纪灵放出最后一道猩红的法力后，蝶柳手中瞬间生长出三条藤蔓，将无情真君、无心真君和翎羽仙子从战场中拉了回来。
　　永昌魔君暗道不好，想要抽身却发现自己已不能动弹，地上猩红的阵纹显现，组成个红色的大阵，将以他为中心百米范围都禁锢住，而后寸寸紧缩。
　　“你们……”永昌魔君喷出一口血来。
　　“成王败寇，此时放弃兴许还能留得性命，劝永昌魔君还是不要再抵抗的好。”翎羽仙子一口唾掉嘴里的鲜血，声音清越冷然，“您莫不是以为，先前小灵儿四处游走，真就是为了给您三位挠痒痒吧？！”
　　封印阵法之所以此时才启动，等的就是对方手段用尽，精疲力尽时，如此可最大限度减少失手的概率。
　　对方已陷入绝境，正是需要冷静思考的时候，翎羽仙子这几句话却恰到好处打断了其思考，令对方的思绪不得不被转移片刻，这招不可谓不狠。
　　然而楚楚盯着永昌魔君，心中却涌起不安。
　　她一直在旁观，又有系统辅助，所以对这只“大乌龟”的微表情比在场任何人都更熟悉。
　　——惊怒是真的，可恐慌却是假的。
　　封印大阵寸寸收紧，眼看就要将其彻底封印，到时候是杀是剐全由别人，这只带满了防御法器的家伙却不恐慌，说明了什么？
　　楚楚不了解元婴境界，不知道对方可能的手段，只能保持警惕紧盯着对方。
　　就在封印大阵紧缩到其身上，最后成型的那瞬间，永昌魔君的身影变成了一架金属傀儡。
　　这家伙最后的手段，是替身傀儡！
　　根据系统方才分析，按照这阵法的能量等级，能生效并与本体交换位置的替身傀儡级别绝对不低。
　　但也意味着，其放置的距离不会太远。
　　所以，此时永昌魔君的本体，定然在这五千米范围内。
　　作者有话说：
　　嘤，今天跨年，忙起来耽误了码字，晚了点点，对不起。感谢在2021-02-10 23:59:35~2021-02-12 00:07: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118瓶；玖玖叶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0、捅一剑
　　对方来不及掩藏自己的气息 , 楚楚通过系统地图轻易发现了永昌魔君的位置。
　　然而愿意元婴修士的速度何其之快，逃遁出几千米外只需片刻，电光火石间楚楚来不及做别的, 直接发动了瞬移。
　　极速逃离的永昌魔君只听闻身后风声有异，便被长剑从后背刺穿到胸膛。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见胸口那节剑尖，又随着其抽出而转身，看见楚楚后惊怒地朝着她一掌拍出。
　　有心再做其他，然纪灵等人已然追来, 他却精疲力尽连武器都失去——方才剩下一柄长刀也落在封印阵法中了——时间太过紧急, 他当然要先顾着自己活命，只能不甘地放弃这个挟持楚楚的机会, 激活了张符纸消失在原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不过转眼间，“纪灵”速度最快赶到, 远远地就看见楚楚被永昌魔君拍飞的情形。
　　他飞过去将人接住，见此前鲜活的姑娘变得软绵绵的, 当即急怒攻心：“打人的事你瞎掺和什么, 元婴魔君是你能拦得住的吗！”
　　“小师叔不怀疑我是要给人通风报信吗？”楚楚笑着, 小声道。
　　她脸色苍白到发青，笑容自然显得憔悴, 楚楚可怜的样子谁看了都得心软。
　　“纪灵”呼吸一滞，竟不敢对上她的目光, 却忙握住她微微抬起的手，冷硬地开口：“……疼吗？”
　　其余几位元婴真君赶来，见此场景对视一眼，蝶柳仙子留下, 其他三人继续去追永昌魔君的下落。
　　“小师叔忘了么, 我现在是……不会疼的……”楚楚笑着, “那家伙是属乌龟的，他眼神太镇定了，定是笃定自己能跑得掉……可是他才让小师叔重伤，就这么放他好好的离开我不甘心……”
　　她另一手里还紧紧抓着血月剑，说着聚了力气抬起来给“纪灵”看：“我的剑可不一般，他就算今日跑掉了也不会好过，早晚会回来求咱们的……”
　　血月剑作为血月沙华套装的佩剑，并非法器但锋锐与坚韧程度都堪比六品法器，自带的吸血功能刺中后对实力不高于自身三大境界的目标造成持续十年掉血效果，所得气血将化为气血丹掉落在换衣空间中。
　　这掉血状态非高阶冥府法术不可治愈，可平常出来引领鬼魂入地府的都是些底层鬼差，区区元婴期魔君怎么可能认识冥王以上的冥府高层？
　　都这个时候她还只顾着解释！
　　“纪灵”一口气堵在胸腔里，心尖儿都被拧成了血沫，憋了半晌却还是冷冰冰的：“闭嘴！”
　　他抬头望向蝶柳仙子，后者对他笑笑，可就是不慌不忙。
　　“……阿姐。”
　　“咿呀，小灵儿真的会开口耶！我们一直以为你是哑巴，先前突然说话吓死人了！”蝶柳仙子心满意足，蹲下身来将手贴在楚楚心脉处输送法力，片刻后却又皱着眉收回。
　　“刚才你俩郎情妾意、生离死别的时候就查看过啦。小姑娘身体也忒奇怪，旁人受这么一掌，要么靠外物防御撑过去，要么奄奄一息甚至人没了。
　　你倒好，五脏六腑、浑身经脉都毁得差不多了，可就是生命力一点儿没流失，你这上锁了吧？治疗法术也没用……”
　　“蝶柳前辈不要为我耗费法力，我这状态是特别些，赶明儿您又能看到我活蹦乱跳的了，否则哪敢这么猖狂呢？”楚楚小声解释，“就是头脑有些发昏，前辈能不能帮帮我……”
　　“那是因你身体不能完全防住永昌魔君的攻击，外放的神识受到了震荡，我给你施个安魂术好了。”蝶柳仙子说着抬手施法。
　　她只需要看纪灵的反应，就知道楚楚说的不是假话。
　　至于人家小情侣间有什么秘密，关她什么事呢，孩子大了……
　　安魂术生效后，楚楚果然觉得盘旋在脑子里的眩晕感逐渐褪去，说话都有力气了些：“幸好我穿着这套衣服吧，不然真被永昌魔君破防了，小师叔你又要多想……只是现在我都动不了，也不知要怎么跟上……”
　　他看她一眼，别开头去，“他说，让你回去。”
　　“我不要，说好回到宗门之前不能离开你视线的，你不能赶我走。”楚楚轻哼，“你是不是看我现在不能走了，就嫌弃我累赘了？小师叔你个负心汉，对人家那样的时候……”
　　“……我没有。”
　　“你有！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摸也摸了，你还进去了，你个负心汉现在嫌弃我了……”
　　“纪灵”眉头直跳，险些一脚把地上剁出个坑。
　　就算他俩是一体的，她这也在污蔑，但……这他怎么说，说他只是手上摸了摸，进去的是手指不是那什么？
　　眼看蝶柳仙子吃瓜看戏的嘴脸越发明显，“纪灵”语气恶劣地低吼：“闭嘴。”
　　“那你抱我。”
　　“纪灵”到底还是低头屈服，将她打横抱起来，看向蝶柳仙子。
　　蝶柳仙子会意，取出传讯符询问，那头接通只说了句话便挂断了。
　　“看来是没截住，他们马上就回来了。”
　　等待的期间，蝶柳仙子不免好奇，问楚楚怎么笃定永昌魔君会回来找她。
　　“我的剑特殊，捅人后伤口会持续不断的流血。”
　　单是流血没什么可怕的，但持续不断……蝶柳仙子问道：“流多久？”
　　“十年。”
　　“没人能治？”
　　“只有我。”
　　蝶柳仙子：……
　　很好，不愧是小灵儿看上的人，这手段真是狠。
　　不多久，无情真君三人果然回来。
　　“又让他跑掉了。”无情真君道。
　　翎羽仙子则解释得具体些：“那永昌魔君就是个缩头乌龟变的！带那么多防御法器也就罢了，竟还专门定制了封印高级土遁法的符纸用来逃跑！”
　　五行遁法就是个发明出来赶路的法术，偶尔也用于不想开山破坏环境时在土中寻物。高级的五行遁法除却速度更快、持续时间更长外，并无其他作用，却连元婴真君都不能瞬发，因此属于非常鸡肋的法术类别。
　　可是直接跑不比水里土里快？
　　不想今日这法术却被永昌魔君用出了灵魂——土层会妨碍神识查探，己方又无比对方级别高的修士，再想将人揪出来难上登天。
　　楚楚眼睛发亮，还在蠢蠢欲动的寻思，就听纪灵的声音响起：“小楚儿，我劝你还是打消这心思，能封印高级五行遁法的符纸，把你卖了也买不起两张。”
　　分明是相同的声音，可那语气却非常容易辨别。
　　“小师叔？！”楚楚抬眸望去，见纪灵满头白发再次变黑，右眼中的血色也渐渐褪去。
　　“别看了，他被你气着了，没个三五天出不来的。”纪灵捏了捏她的腰肢，“欺负人不会说话算什么本事？”
　　“我哪有，我很乖的。”楚楚哼哼。
　　纪灵轻笑了声，也不知信了她的鬼话没有，抬头对无情真君四人道：“逃了也无妨，我们本来也没指望能杀掉多少元婴魔君，现在永昌魔君就算跑掉，也无法再给南嘉魔君他们送消息了。”
　　师兄们忙忙碌碌布置了那么久，难不成是为了沏茶等着人家上门单挑的？
　　无情真君和无心真君都是点点头，也不多问什么。
　　倒是翎羽仙子问起楚楚的情况，听了蝶柳仙子解释后，几人看楚楚的眼神各不相同，反正好感度都有所上涨。
　　且不说此前听闻小姑娘才筑基，今日见面却是虚丹中期。
　　单是能够瞬移，又能以虚丹修为破开元婴修士的防御，捅了对方刀子还能留下性命，便值得高看一眼。
　　这其中无情真君的好感度涨得最多，已经到了62%。
　　他没自家师弟那么别扭。
　　褚河真君爱打架正符合了剑修的胃口，遑论人家财大气粗每次约架都给钱的，他对前者当然印象很好。
　　而且他又不爱合欢宗的姑娘，没受过爱而不得的相思之苦，自然没有那么复杂的爱恨感情。
　　褚河真君的爱徒，品性上必然是没问题的，拼着五脏六腑破碎都敢去捅人刀子，这胆量他很欣赏。
　　可惜进了合欢宗，不然做剑修才是好苗子。
　　永昌魔君跑了，却还有其他目标要对付。
　　楚楚现在五脏六腑都是碎的，浑身经脉也大都断裂用不出法术来，自身胳膊稍有力气还将血月剑抱在怀里。
　　途中纪灵有心将血月剑收起，被楚楚坚定拒绝，也只能由着她。
　　“剑上还淌血呢，你也不嫌脏。”
　　“就不，剑和衣服成套的。”楚楚瞪眼。
　　她现在动弹不得，就剩下开杀戮光环给己方加buff这个作用了，血月剑绝不能离开她身边。
　　若非如此，她死扛着不肯解除化身又是何必。
　　纪灵瞧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就舍不得在这个时候与她计较，也只能由着她去。
　　未曾料到的是，六人赶到噬魂殿留守点时，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莫说元婴期的魔修，便是个筑基期的下属，乃至于院子里的器具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小师叔你别看我，我可没离开过你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小师叔”＆小师叔感谢在2021-02-12 00:07:10~2021-02-12 23:57: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玖玖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咯哦咯 10瓶；玖玖叶 3瓶；我想吃布丁 2瓶；抹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1、对峙僵持
　　“又没说你, 你心虚什么。”纪灵轻哼，“我是在想，咱们到底是从噬魂城过来的, 噬魂殿的撤离，是否与此有关。”
　　“那简单，我看魔君大人在噬魂城拥趸众多，传讯问问不就知道了。”
　　“然后自报身份？”纪灵瞪了她一眼。
　　楚楚瞪回去。
　　纪灵笑了声：“咱们也不是非杀人不可，再瞧瞧, 若是确定人真的走了, 就算他们侥幸逃过一劫。”
　　楚楚倒是诧异，她以为小师叔那么仇恨噬魂殿, 会咬牙切齿暴怒呢。
　　“今日的戏烈神教才是角儿，噬魂殿的账来日再好好算。”
　　额, 她想多了。
　　离开合欢仙城后，大家在合欢宗附近寻了一圈, 发现不是合欢仙城中噬魂殿留守的元婴魔君撤离, 而是合欢宗境内都没有了噬魂殿弟子的身影……除了楚楚前些日子与林深抓的俞白那队人还关在山崖下。
　　而烈神教在各个留守点的人员安排却都正常。
　　比起“噬魂殿不留后路全员进入合欢宗劫掠去了”, 显然“噬魂殿在此番行动中撇下烈神教跑路”的猜想更为合理。
　　只是魔修间信任薄弱，这种双方合作的行动, 相互派人盯梢已成惯例，噬魂殿是怎么做到, 在完全不惊动烈神教的情况下安全撤离的呢？
　　带着满腔的疑惑，纪灵抱着楚楚，带着无情真君几人火速赶回宗门。
　　在进入山门前，确认合欢宗地界内, 宗门之外的地方再无敌方元婴期修士后, 他传讯给蛰伏各处的执法堂弟子, 命他们开始清理宗门外潜伏的喽啰。
　　执法堂弟子令行止禁，正适合这清理敌方接应人员的任务。
　　纪灵还不忘了将身上的魔修衣服换下来，又拿了件大衣将死活不肯换掉血月沙华的楚楚包裹上，这才带着大家进了门。
　　宗门的保密做得非常好。
　　非元婴期以上高层，只有楚楚等少数几个受看重的亲传弟子，或者渊家兄弟那种参与布置的心腹，才在此前不同程度的知晓零星的消息。
　　就连金丹期的普通长老们以及虚丹期的精英弟子，也是今日早晨才得知烈神教联合噬魂殿将要攻入合欢宗，宗门准备组织反击的消息。
　　这些人得知消息后，便一直在多位元婴真君的眼皮子底下等候安排。
　　而合欢宗内的诸般事宜一直正常运转，只是在心腹弟子们的约束下，练气六层以上需要参战的弟子都隐隐被约束聚集在不同地方。
　　等到南嘉魔君他们带人从文昊真君特意为他们留下的缺口进入宗门地盘后，得了安排的普通长老和精英弟子才带着令牌前去各处弟子聚集点，领走手中名单上的参战弟子，带着前往各处伏击点。
　　宗门内早已布置多日，几乎所有的必经路口、重要地点都设了阵法或者刻了符文，除却限制魔气、触发类陷阱等，最大的作用还是防止传讯符、传音入密等手段传递消息。
　　可以说，双方战斗正式开始后，合欢宗的宗门内早已被划分为无数个消息不能传递的绝缘区域，务必保证敌人在踏入陷阱的前一刻都不知晓危险降临。
　　连长老们传递消息都用的特殊手段，自然不用担心消息泄露。
　　“特殊手段？”楚楚不明白。
　　纪灵召唤出月轮，往天上随意的放了道攻击，蓝色的弧刃在夜空中一闪而逝，混在不时亮起的打斗光芒中不算起眼。
　　然片刻后，不算非常远的地方，天上落下三道雷电，纪灵将楚楚往怀里拢了拢：“大师兄那边需要支援，你既然不肯走，我就带你一起过去了。”
　　这方面楚楚没有意见，她倒是比较好奇那个讯号与放烟花有什么区别。
　　得到小师叔的答案是，那道攻击里面包含了特殊的讯息，只有修炼合欢宗心法的修士才能感知到。
　　不过这法术需得金丹期以后才能修炼，楚楚实力太低，解释了她也不懂。
　　仿佛印证了此前的猜想，这一路过去，落入陷阱的、与合欢宗弟子战斗的，基本上都是烈神教的魔修，偶尔才有三两个噬魂殿魔修的身影，也就依附烈神教魔修战斗。
　　除却一处合欢宗伏击点合欢宗落了下风，让翎羽仙子前去帮忙片刻外，这一路大家都不曾停留。
　　到得掌教师伯放出讯号的地点，楚楚却是不由得愣住。
　　或者莫说是她，连小师叔和无情真君等人也颇为惊诧。
　　因为玉卿真君正带人拦住一众魔修的去路，双方僵持着并未动手。
　　那些魔修都穿着噬魂殿的服饰，领头的却是个书生打扮的文秀青年。
　　然则靠近过程中通过系统扫描来的即时对话，楚楚就了解到这文秀青年竟是噬魂殿的大护法西姚魔君。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玉卿真君只带了包括四长老、六长老、七长老在内的五名元婴长老，再无其他弟子跟随；
　　西姚魔君却带着足足十一名元婴魔修，身后跟着不下五百名魔修，其中不少金丹期、虚丹期。
　　纵然玉卿真君比西姚魔君略强一线，也改变不了双方实力差距甚大的事实，然而处于弱势地位的却并非合欢宗。
　　西姚魔君跟求大爷似的好话说尽，甚至愿意送上两件五品法器做赔礼，只希望玉卿真君让路放他们离去。
　　玉卿真君态度温和，始终微笑，就是不让路。
　　场景过于魔幻，以至于合欢宗诸位长老们都面露忧色，西姚魔君身后的魔修们更是怒不可言。
　　只差有个火花，现场就能点燃炸起来的感觉。
　　西姚魔君身为大护法，在噬魂殿时何曾受过这个气，恳求的话说多了，也不免气闷薄怒。
　　“玉卿掌教何必如此，真要动手起来，贵派以为能讨得了好不成？”
　　殊不知这话出口，却又将合欢宗长老们的怒气挑上来了，六长老冷笑声开口：“我合欢宗只会做些扶弱济贫的无用事情，哪里比得上噬魂殿杀人放火人才济济，只不知西姚魔君如此自信，为何非要退走不可？”
　　七长老笑得老好人似的：“要说起来，噬魂殿诸位来一趟也不容易，真不切磋切磋再走么？”
　　玉卿真君走神得巧，待得两位长老说完，噬魂殿众人气得要炸毛时，才恍然从天边收回目光的样子，温声道：“大护法见谅，我这两位师弟平日被宠坏了，多少有些不懂事。”
　　西姚魔君心头怄了口气，正待开口，却听对方又开口了。
　　“但我两位师弟虽不懂事，倒也是说的都是实话。”玉卿真君微笑着打量敌方队伍了片刻，“无情真君的话，拖住大护法应当没问题，然后……大护法手下，似乎没人能拦得住本座啊。”
　　话音落下，无情真君率先落地，手中的长剑挽了个剑花，胸前双手抱剑虎视眈眈。
　　“玉卿，你！”西姚魔君见得纪灵等人赶到，心中五味杂陈之余，更是不由得怒气勃发，偏还得压下去。
　　玉卿真君微微笑：“对啊，本座刚才在拖延时间嘛。”
　　楚楚在纪灵怀里探出头来，瞧着西姚魔君等人铁青的脸色，确认现场觉得大师伯欠打的人可能不只有她。
　　莫名想起那害得她怀孕流言疯传的四季果树。
　　西姚魔君说是不生气那是假的，然则见到无情真君几人，却又不由得心中庆幸。
　　他清楚的记得，无情真君、无心真君二人，两日前还在噬魂殿总部附近活动，翎羽仙子与蝶柳仙子三日前还传出挑了烈神教分舵的消息。
　　而今几人都聚在此，可见合欢宗当真是准备已久。
　　且以合欢宗的交际范围之广……四个帮手都请了，十个八个帮手请不来？指不定暗处还有多少人。
　　若非收手得早，没有真正动起手来，更不曾在此次事件中伤及合欢宗弟子性命，只怕今日他们这些人大都走不掉。
　　思绪及此，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敛了脾气：“大家明人不说暗话，玉卿掌教若当真非要动手又何故等到现在，与其现在僵持浪费时间，倒不如明白说说需得什么条件才愿意放我等离去。”
　　“什么条件都可以吗？我瞧着大护法脾气好，又不喜欢动手，倒不像个正经的魔修。”玉卿真君沉思，“不如，大护法改修仙道？若是那般，道友请求，本座自然得给面子的。”
　　掌教真君气人当真有一套，西姚魔君眼看又要破防。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纪灵身上，又瞧见纪灵怀里的楚楚后，不知为何却尽数收敛了脾气。
　　“仙魔二道根基便不同，玉卿掌教开口便要毁人道途根基，这样的玩笑话可开不得。”西姚魔君好脾气斯斯文文地说话，又打扮得书生模样，倒像是个仙门弟子。
　　“大护法这种文弱书生的款，咱们宗门喜欢的弟子还是不少的……不如弃暗投明入了我派，合欢宗内门弟子也还有名额。”玉卿真君没听见对方说话似的，还偏头向四长老寻找认同，“玉泉你说呢，我记得你小徒弟几个相好都是这类型的。”
　　四长老沉默片刻：“掌教师兄爱护晚辈，竟连这也记得。”
　　“玉卿掌教，可否好好说话？”西姚魔君逐渐臻至皮笑肉不笑的境界。
　　玉卿手中折扇敲了敲：“哟，这就生气了，这就受不了了，许你们噬魂殿平时欺负人，不许本座此时戏弄你？本座哪里没有好好说话，骂人了吗？”
　　“不怕告诉玉卿掌教，我此番受命带人潜入合欢宗，原本与烈神教的合作便是拖延住阁下。您与其同我浪费时间，不如去帮帮贵派三长老。”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2-12 23:57:54~2021-02-13 23:5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抹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2、圣子圣女
　　“既是如此, 倒是要多谢大护法为我等考量了。”玉卿真君似乎在认真考虑。
　　但西姚魔君被玩弄了太多次，已经对玉卿真君的真诚失去了信任。
　　果然。掌教大人认真思考了片刻：“都是一样的境界，三师弟他们却要二打一, 实在太辛苦了。”
　　西姚魔君感觉自己拳头硬了。
　　饶是楚楚心中担忧着自己师父，也不得不说，此时掌教师伯才真像那个拦路打劫的反派。
　　然而她此刻笑不出来。
　　——因为她在系统地图上发现了星阑。
　　对方实力高她太多，但有过接触有好感度存在，又未曾隐藏气息, 所以进入系统的可探查范围后便显示出了位置。
　　好的, 她知道噬魂殿的人为什么要撤退了。
　　而祸不单行的是——
　　西姚魔君大约被气得狠了，怒极反笑。
　　“合欢宗既早有准备, 自然是不怕开战。但玉卿掌教真想动手，又何必费那么多口舌, 现在气也出了，还不愿让路, 不过是想知道某为何在此时带人撤退罢了。”
　　听闻此言, 玉卿真君终于肯干人事儿, 收敛了笑容，肃然道：“西姚魔君既然早知, 又何必一直不肯言明？”
　　噬魂殿可以打，也可以不打, 但不能无缘无故的放走，这才是掌教大人屈尊降贵和魔修头子啰嗦的原因。
　　才不是他早年书没读好时在对方手里憋屈过，而今要趁机出口恶气呢。
　　然后西姚魔君微微笑着，将目光直白地落在纪灵与楚楚身上。
　　楚楚心道不好。
　　西姚魔君道：“此事乃我派机密, 本不欲对人言明, 既然玉卿掌教非听不可, 某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只是……既为机密，自不便在太多人面前明言，只可说与阁下、纪灵真君、楚楚姑娘三位听。”
　　楚楚：星阑前辈果然害我！
　　……等等，为什么小师叔也被带上了？
　　总不能是为了抱她的，大师伯又不是抱不动。
　　楚楚这样想，合欢宗众人与噬魂殿魔修们自然也会这么想，大家看纪灵和楚楚的目光都带了思索。
　　大家早就注意到了楚楚。
　　毕竟所有人都站着，只有她窝在纪灵怀里，想要低调也很难。
　　不认识她的觉得好奇，认识她的在担忧——三长老瞧见他徒弟伤成这样子，怕是要拿南嘉魔君祭天的。
　　总之，在双方一干人等暗含揣测与疑虑的目光中，玉卿真君带路去了附近的凉亭，设下隔绝声音与视线的结界。
　　然后他还没开口，就见西姚魔君朝着自家小师弟和小师侄单膝跪下：“属下西姚，拜见圣子、圣女！”
　　楚楚：？！？
　　纪灵：？！！
　　玉卿：！！！！
　　差不多相同时间，潇然尊者正与木奕尊者对弈，听见一声笑：“你们两个小娃娃倒是有意思，别人都摸到你们宗门内了，竟还有心思下棋。”
　　“前辈见笑，晚辈此刻不该在门中，木奕师弟的实力还发现不了化神后期修士的化身，自然不会妄动，也只能在这里下棋打发时间了。”
　　潇然尊者将手中刚拿起的白玉棋子放下，站起来躬身行礼：“晚辈潇然，见过逍遥子前辈。”
　　“你还记得我？”星阑抬了抬手，潇然尊者便不由自主的直起了身。
　　“晚辈年少时冲动，得前辈指点方放下心中郁气，修为得以一日千里，此恩终身不敢相忘。”潇然尊者声音恭敬。
　　星阑向来不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直接便掠过话题，道：“我看你毫不惊讶，莫非早已猜到本座会来？”
　　“是。”潇然尊者并不否认。
　　逍遥仙宗而今的掌教乐天尊者与他是年少相交的好友，此番烈神教与噬魂殿动作，碍于长辈缘故乐天尊者不便亲自相助，却赠了不少好东西。
　　今日天色将暗时，他接到乐天尊者传讯，请他看在好友多年的份上给个面子，却又不明言到底是何事。
　　而后便瞧见噬魂殿教众都快踏入了伏击点，却在有屏蔽阵法的地方凭空得了传讯纷纷撤退，聚集到西姚魔君身边要悄然离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除了眼前这位，还有谁能做到呢？
　　由着玉卿他们僵持，一来是孩子们这些年确实受了不少气，二来等的就是逍遥子现身。
　　“当初你还是个冲动的少年，被人言语气得险些伤了自己，而今也都有化神中期的修为了，时间过得很快。”
　　星阑随意坐下来，示意潇然尊者与木奕尊者也都坐下。
　　“本座时常闭关，未想这次出来，合欢宗与噬魂殿之间的关系已然恶化到了此等地步。人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我也不可能永远护着他们。
　　但这些孩子里面确实有不少是无辜卷入的，幸得此时还未成血债，希望你能放他们这回。日后若再有纷争，便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潇然尊者态度越发恭敬：“既是前辈开口，晚辈定当照做。”
　　“好，本座欠你个人情，日后想到需要什么了，让楚楚那丫头告诉我便是。”星阑微微颔首，话音落下时人已经离开。
　　潇然尊者叹了口气，重新执起白字，落在棋盘山早已看好的位置。
　　既是逍遥子的意思，合欢宗又如何真拦得住噬魂殿的撤退。
　　他不过是欺人是君子，想要这个承诺罢了。
　　“逍遥子前辈说得对，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冲动的少年了。”他身后是整个合欢宗，要计较的也是整个宗门的利益，而非自己的一己之私。
　　星阑对他有恩，若是私事他结草衔环定当相报。
　　但事情涉及合欢宗与噬魂殿两派恩怨，摆在台面上的事情就该有等价的利益来交换。
　　木奕尊者知晓自家师兄心性，并未说多余的话语去劝慰，只是执起黑子落下，方才轻声道：“只是一道化身，实力便远胜于你我，逍遥子前辈在上界，只怕早已到了那个位置了吧。”
　　“师弟，前辈还未远离，此间不可提及他尊号。”潇然尊者敛容。
　　在仙灵界，灵界是上位面，仙岳洲是下位面，两者间虽有隔离，却并非消息隔绝，他们自然能够不时的得到些消息。
　　两千五百多年前，景渊老祖中兴合欢宗，令合欢宗脱离魔教，将宗门迁入无魔气区域，经过数代人的努力，才有了今天位居仙门第六的合欢仙宗。
　　景渊老祖算起来也是逍遥子晚辈，而今已然在灵界夺得了合欢仙尊的尊号，逍遥子又岂会无名无号？
　　只是仙岳洲法则不容渡劫中期以上实力，若直呼其尊号易引起位面法则的关注，届时给大前辈惹来麻烦，后果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大家自然要格外避讳些。
　　这同样是逍遥子化身下界后，少有与人接触的缘由。
　　“师兄放心，我自然知晓的，只是感叹……前辈化身下界这些年，似乎在做些什么，却又未曾对任何人明言。倒是楚楚这孩子有福气，竟得了逍遥子前辈青眼。”木奕尊者轻声道。
　　潇然尊者动作却顿了顿：“她出去这趟，吃了不少苦。”
　　虽知晓她用的是化身，木头是不会疼痛的，然而神识刚查探到她状态时，他在瞬间也是觉得心惊肉跳。
　　“罢了，玉卿那张嘴，再骂下去，西姚真的要气死了。”
　　……
　　凉亭中，玉卿真君明知西姚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却不妨碍他以此冷嘲热讽不给好脸。
　　这时收到师尊传讯，难免觉得不够尽兴，但看看小师侄这化身五脏六腑都碎了的凄惨样子，皱皱眉忍住了脾气。
　　“大护法既然是偷偷来的，当然没有光明正大走的道理。您偷偷潜入的那个位置，阵法缺口就开两刻钟，要走赶早，每走掉的就别怪我们将人送去天魔教做清倌人了。”
　　“多谢玉卿掌教通融。”大护法一夜之间成长，现在已经学会皮笑肉不笑面对一切嘲讽。
　　又朝纪灵和楚楚行礼：“我等遵从老祖指示撤退，今后三十年内不会再踏入合欢宗地界，然噬魂殿仍有部分不尊命令者，或为殿主心腹，或为烈神教内应，或是心思贪婪者，非属下不肯用心约束，实是合欢宗内我等不便肆意行动，便任由圣子与圣女处置。”
　　纪灵满脸冷漠的看着西姚，半晌才动了动他尊贵的嘴皮：“滚。”
　　楚楚心情复杂沉默许久，勾着刚才被小师叔翻出来的圣女令牌塞进储物袋，面无表情的看着西姚：“路在西边。”
　　西姚魔君斯文地笑了笑，不知怎的心情大好。
　　闹起来才好呢，合欢宗上下两代最好的资质，闹起来全都到噬魂殿就位，他爹能高兴得揭棺而起，也好早日把殿主那个老东西弄死算求。
　　先前最激动的是玉卿真君，此时最淡定的却也是他，眼带笑意的看了眼自家小师弟与小侄女，留下句：“日后再说。”他便也出了凉亭。
　　多大点事儿呢。
　　别人说是能代表什么。
　　他现在给天魔教主封个太上长老的名头，对方就会来合欢宗帮他看家护院了吗？
　　有了玉卿真君松口，噬魂殿众人终于顺利离开了合欢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2-13 23:59:15~2021-02-14 23:59: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咯哦咯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3、杀戮光环
　　西姚魔君张口就是圣子圣女, 掌教玉卿真君却给了小师弟及小师侄十二分的信任，非但没有当场追根究底的询问，出了凉亭后更是没有半句提及。
　　因此合欢宗其他长老们虽心有疑惑, 却到底没人在此时追究，遂都听从安排，分别带人增援各处。
　　只七长老临走前好奇心十足，低声缠着玉卿真君询问了句。
　　玉卿真君留下句“与楚楚伤势有关”，任由大家发散思维猜测, 自己早早地溜了。
　　楚楚思索半晌, 自己是搞永昌魔君受伤的，永昌魔君是烈神教的, 烈神教与噬魂殿合作，她是噬魂殿圣女……这拐弯抹角下来, 说是与她伤势有关似乎也没毛病。
　　大师伯不撒谎，猜错了是大家脑子不好使, 果然是不愧为掌教。
　　纪灵和他友人们的任务, 本是清理两大魔教在宗门外的留守点之余, 尽可能的游走支援各处。
　　而今噬魂殿抛下烈神教跑路，合欢宗的人手一下子宽裕起来, 索性大家一起赶往并枝林，帮忙盯着别叫烈神教的人跑咯。
　　……想想先前击杀两个元婴中期魔修后, 从他们储物法器里掏出来的战利品，就该明白群殴不可耻。
　　合欢宗的高层晋升路线一般有三条，一是金丹期成为门派首席，之后继任掌教, 卸任后成为太上长老；
　　二是金丹期成为普通长老, 而后元婴初期竞争七大长老中的后三位, 元婴中期竞争七大长老中的中三位，元婴后期成为大长老，卸任大长老后成为太上长老；
　　三是不竞争掌权的位置，修为达到金丹期后成为普通长老，修为达到元婴后期以后成为太上长老。
　　能晋升到元婴期的修士，资质往往都不差。而七大长老每百年变更一回，也暗合大家修为晋升的时间。
　　所以在合欢宗的七大长老中，一般来说只有大长老是元婴后期，其余长老都是元婴中期或元婴初期。
　　如今的三长老是个例外。
　　上届七大长老变更时他还不是元婴修士，自然不能参与竞争；这届七大长老变更时他已经是元婴中期修为，所以一下子成了三长老；而今距离下届七大长老变更还有些年头，他却眼看着就要晋升化神期。
　　三长老修为跑得太快，才会有如今二长老修为不如三长老的奇特现象。
　　大长老则是另一个例外，文昊真君因为自家师尊偏爱旁人，激发出了一百二十分的事业心，直接从上届的七长老跳跃成这届的大长老，还把持着四阁之一的符文阁，权势滔天仅次于掌教。
　　而今这两位例外都聚在并枝林，分别与南嘉魔君集齐属下对战。
　　只是相比起褚河真君的权利以赴，大长老文昊真君划水及其心腹划水得厉害。——这得同境界才看得出来，至少战斗在旁人眼里还是激烈无比的。
　　南嘉魔君自从潜入并枝林，发现玉衡殿等建筑所在位置只剩下个空旷的地基，就知道事情有变。
　　再瞧见情报里辅助双修用的合欢大阵变成了限制魔气的阵法，如何不知道自己中计了。
　　只是事已至此，他上有命令必须拖延时间，下有兄长仇恨看褚河十二分不顺眼，也只能硬着头皮战斗。
　　幸而双方战力差不多，文昊真君又放水明显，倒叫他心里存了几分胜的念想。
　　唯独叫人牙疼的是，褚河这战斗疯子实力增长实在太快，不过是几年时间，他与其单打独斗已经占不了半点上风。
　　楚楚被纪灵抱着赶到并枝林时，自家师父战意正浓，大长老已经划水严重到连她都能看出来。
　　考虑到自己的实力直接传音不保险，楚楚咬牙从系统商城兑了张同心符，使用后同小师叔嘀咕着：“大长老表现得这么明显，不怕大家看出来吗？”
　　“场中双方实力相当，我方看出来了能如何？敌方看出来了能如何？”纪灵漫不经心的拿神识回答。
　　楚楚代入下南嘉魔君的处境，心思只怕会在“文昊真君使诈，演戏引诱他上钩”与“文昊真君没有使诈，是褚河真君提前察觉布置”间反复横跳，不得不怀疑却又总想抱着几丝希望，比起直接确定文昊真君是双面间谍还要叫人心里七上八下。
　　“能骗得南嘉魔君上钩，大长老藏得真深呐。”楚楚感叹。
　　“能骗得本君上钩，圣女藏得不也很深？”纪灵低头看她。
　　楚楚这回可不心虚了：“哪里比得上圣子大人您。”
　　小师叔你有苦衷，难道我是上赶着想做噬魂殿圣女的？就凭你潜入噬魂殿的时间比我长，我就比你理直气壮。
　　纪灵沉默片刻，笑着威胁：“你再提，他要气得出来了。”
　　“不是被我气得躲回去，没有三四天出不来吗？”楚楚好奇。
　　“揭棺而起知道吗？”纪灵微挑眉梢。
　　楚楚吐了吐舌头，见好就收，没继续扯老虎胡须：“小师叔，噬魂殿都走了，咱们要把心思放在烈神教上面。”
　　此刻战场情形胶着，楚楚用系统实时记录着战况，从反复的画面对比中发现，师父明面上瞧着与南嘉魔君不相上下，暗地里却在积蓄力量，嘴里还咬着她给的三品松茸缓慢恢复法力，这才有心情继续与小师叔扳扯旁的。
　　把自己之前关于烈神教攻入合欢宗真正意图的猜测说了出来，她顺便关心了二师伯玉溪仙子那边的情况。
　　虽说玉溪仙子本来是噬魂殿殿主的目标，可也不能排除南嘉魔君本身也有这样的心思。
　　纯净的二品水灵根，千年难见的水媚之体，那些心思不正的男人谁不想在二师伯身上啃两口。
　　她与二师伯虽然来往不多，但怎么着都是自家人，且林深师兄对她那么好，自然希望二师伯绝对安全。
　　“有多大实力就管多大的事，关心这么多你又帮不上忙，嫌自己还有一只胳膊能动是吗？”纪灵瞧着她，“二师姐那边你尤其不用担心，想护着她的人多着呢。”
　　哎嘿？
　　这语气，不像是光有门派安排啊。
　　楚楚思索半晌，脑海中掠过并枝林的人物关系，捕捉到了个编制外人员。
　　“明韩君？……不对，应该说……雪舞宗？”
　　早知她心思灵活，但猜测得这么准确，纪灵还是稍稍惊讶了下。
　　也不瞒她，简单的解释了几句：“雪舞宗只收水系、冰系与风系的弟子，二师姐曾在作为交换弟子在雪舞宗修习过十多年……知道化身符吗？”
　　“其中封印了化神期以上修士一道化身的那种符纸？”
　　“正是……雪舞宗提倡清心寡欲，便是动了心思也不会随意追逐，尤其是与咱们合欢宗谈感情多半没结果的……”纪灵说到这里微微笑，意味颇为深长，“可这心思藏得再深呐，在心上人眼看有危险的时候，又怎么静得下心呢。”
　　楚楚思索片刻，回味到其中真意：“论厉害，我还是佩服二师伯。”
　　小师叔你只会勾搭小姑娘算什么本事，二师伯家里养着小的，外头还有大佬暗恋呢。
　　雪舞宗提倡清修，起了心思也不会有太过强烈的占有欲，加之表白了能结为道侣的机会也不大，索性将暗恋装在心里，也算是另一种勘破。
　　越是这种魔教作乱的时候，各家化神期尊者越发不能离开自家宗门，得履行好自己坐镇庇护的职责，但又放心不下怎么办……明韩君可真是工具人石锤了。
　　什么到朋友宗门做客，揣着不知一张化身符的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感觉烫手。
　　……当然不止一张。
　　……直觉。
　　对小师叔语气的直觉，对二师伯性格的直觉。
　　反正不管怎样，二师伯的安全有保障，楚楚也就放心了。
　　且这番谈话，她也基本推断出了目前的情形，觉得差不多轮到自己帮忙了。
　　于是向纪灵请教：“小师叔，你说，师父他们若是战力提高五成，理智降低三成，结果会如何？”
　　“……那完了。”纪灵实话实说，“原本三师叔还克制得住自己，理智降低三成，那不是要打个痛快。”
　　楚楚颔首，求助的看向一旁的无情真君：“无情前辈，可以请您上前帮助我师尊吗，而今噬魂殿既然已经退走，其实也没必要迂回拖延，早些打完早些休息嘛。”
　　无情真君看向纪灵。
　　“小楚儿，你想做什么？”纪灵问道。
　　“小师叔，以我现在的实力，可以让十个人的实力提高五成呐。”楚楚回答道，“不过现在这个位置不妥，照顾不到相思林那边，小师叔带我去并枝林与相思林的交界处好不好？”
　　说话的这会儿，五千米范围内，属于己方的、实力最高的十名元婴真君她已经做好了标记。
　　【杀戮光环：可自由选择开启或关闭，开启后光环笼罩范围内有己方标记者实力提升50％、理智降低30％，对鬼魂有震慑效果，光环范围随宿主实力的提升而扩大，当被标记者、鬼魂实力高于宿主两大境界以上时光环失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2-14 23:59:17~2021-02-15 23:59: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flood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lood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lood 25瓶；玖玖叶 3瓶；抹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4、代价
　　发现无情真君传讯给褚河真君, 南嘉魔君便心道不好，然则大家都在同一个境界，他哪怕修为比无情真君略强几分, 想要在瞬息之间捕捉对方传音入密的内容也无异于妄想。
　　却正当他揣测对方意图时，便瞧见无情真君真君提着剑加入了战场。
　　两面夹击？
　　南嘉魔君心里提起了三分重视，但还算不上担忧。
　　元婴之上，每个小境界的实力都是天差地别。哪怕同为元婴后期，初入元婴后期与元婴后期巅峰也有较大差距。
　　他自认魔道天骄, 同境界内向来战无敌手。此时的并枝林中, 能教他真正当成敌手的只有褚河与文昊，而后者正在和他的下属划水。
　　平日难见的元婴修士, 今日能凑好几桌，有无情真君帮忙遮掩, 纪灵收敛了气息带着楚楚离开根本不曾引起注意。
　　在楚楚的指示下，两人很快到达了目标地点。
　　杀戮光环开启的唯二条件是：活着, 血月套装穿整齐。
　　所以趁着化身还有口气儿, 深入战场发挥光和热, 对楚楚而言可谓是资源利用的典范。
　　杀戮光环开启。
　　那瞬间，纪灵瞧见有圈血色的光环从楚楚身上扩散出去, 越往远处，越是消失不见踪影。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但肉眼瞧不见任何改变，他又不属于被标记的目标，到底没有实感。
　　“小楚儿，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小师叔呐, 你不要自己被迫害过, 就觉得谁都是算盘成精的好不好, 我要撒谎，也不会是这种一戳就破的。”楚楚皱眉，尚且能动的手往他腰间探去，趁其不备拧了一把。
　　纪灵猝不及防，疼得龇牙，瞪她：“实力提高了，你就是拿来对付本君的？”
　　“手酸，活动活动。”楚楚面无表情。
　　“好了，小楚儿，你当小师叔没脑子不成？谁怀疑你了，只是你这能力未免太过骇人……”
　　向来都是旁人哄他，而今轻易便低头，纪灵难免觉得自己犯贱，可看着楚楚脸色苍白、虚弱困倦的模样，又是在是不忍心她再不高兴，只能放下身段哄她。
　　甚至明知无用，也嫌弃林子里到处是蛇虫鼠蚁，还是找了个平顺的地方坐下，让她以更舒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
　　又详细解释道：“短期内无伤害提升修士实力的法子不是没有，或如柳姐那般以法术辅助，或渡劫以上修士的领域，或提前布置阵法，但这些要么是经年苦修而来，要么耗费大量资源……你却轻松令十名元婴真君提高五成战力，如何不骇人听闻？”
　　纪灵说这话的同时，褚河真君等人也在心中惊骇。
　　虽有无情真君传音提醒，但时间过短、内容过于离奇，大家多少有点反应不过来。
　　却在一股奇怪的能量蔓延开后，发现自己体内法力增长半数，试着调用更发现法力调用的速度、调用的体量都有相应的增长，如何不觉得奇异？
　　但这种奇异只是片刻之间。
　　因为实力提升50%，理智降低30%。
　　老狐狸理智降低30%也不会发疯，却难免觉得有些兴奋难耐。
　　去它的稳扎稳打，老子觉得现在可以打十个。
　　褚河真君瞬息间斩出十二道剑光，与无情真君随即斩出十二道剑光组成临时剑阵，转眼间将南嘉魔君困于其中。
　　那厢文昊真君突然抖擞了精神，抬脚将贴近到身边元婴初期一脚踹出去。
　　还不忘了传音向南嘉魔君解释：“你下属演得也忒离谱，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靠近本长老，难道我派弟子们看不出端倪？！”
　　刚奋力破开剑阵的南嘉魔君，先听见文昊真君的指责，再瞧见后者毫不犹豫的一剑捅在自己另一名属下的心口上，当即就怒了。
　　“文昊老儿，你堂堂元婴后期，欺负个金丹期算什么本事！”
　　文昊真君扬声冷笑，义正言辞：“说得好像左护法不曾以大欺小过！区区金丹也敢在今日的战场上掺和，他能自己送死，本长老便成全他怎么了？”
　　南嘉魔君心里梗梗的。
　　若之前文昊是耍他，而今合欢宗已经全面占据了上风，又何必再装模作样，分明能重伤自己元婴期的属下，却只是不轻不重一脚踹开。
　　若文昊真心与他合作，你嘛这随手拉来立威的目标未免太过精准：场中帮忙结阵的金丹魔修有多人，怎么一剑就废了天赋最好的那个？？
　　此事左右摇摆，实在是令人心中纠结。
　　好在褚河真君与无情真君乐于助人，很快又逼得左护法顾不得那么多，不得不专心应对战斗……虽然专心也打不过。
　　听了纪灵的话后，楚楚默然片刻，终于忍不住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自家小师叔。
　　“您也知道这效果骇人听闻，所以是怎么说出轻松两个字的？修道之路，有所得必有所失，小师叔你都忘了吗？”
　　小丫头看他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但纪灵不悦还未浮上心头，担忧却先行一步：“……你拿什么换的。”
　　都到了这一步，圣子圣女的马甲都被撕穿了，楚楚倒也不介意同小师叔详细解释。
　　只是想想之后还得同师祖、师伯、师父他们解释，就懒得多讲一遍故事……心里百转千回，最终只沉痛的叹了口气：“仙灵石小师叔知道吧……”
　　“自然。”纪灵不明白她怎么又提到这个，但也配合，“你说的，是灵石中最顶级的那个仙灵石吧？仙岳洲的灵气等级还无法产出，偶尔所见都是从灵界流传下来的。”
　　楚楚更心痛了：“灵石从品级上分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仙品，相互之间的兑换比例是十比一，也就是一块仙品灵石能换一万块下品灵石……而一块仙灵石价值相当于三十块仙品灵石……我现在一刻钟耗费的仙灵之力，相当于两块仙灵石的价值……您管这叫轻松？”
　　她得到渊十一的认可，才得了他赠送天星木灵液；将天星木灵液赠送给林深师兄，才得了灵雨滋养奇缘优昙花开放，才有了后来遇见星阑。
　　可以一定量取用仙灵之力是星阑前辈给她的自由，但得到仙灵之力的代价至今悬而未决。
　　说是幸运，这是自然。
　　说是轻松，未免过分。
　　纪灵见不得小姑娘突然忧伤的模样，想了想道：“那我传音让三师兄他们速战速决吧。”
　　“能速战速决自然好，但终归要安全为上。”
　　“这你尽管放心，噬魂殿撤退，剩余的人手不少，掌教师兄去支援二师姐了，自会将多余的人手调去并枝林。”纪灵解释道，“速战速决后，也好去帮着其他弟子清理战场。”
　　除非血海深仇，元婴修为以上不对未曾结丹的小辈出手，是高阶修士之间默认的规矩。
　　但元婴修士可以杀金丹修士，金丹修士可以杀更低境界的修士……此番烈神教进攻，合欢宗纵然早有准备，可是想要完全不折损人手却也是做梦。
　　他们从山门过来所遇，不乏有殒命的弟子；并枝林中还有一名元婴长老殒命……其中许多在楚楚的好感度列表上都有姓名。
　　此举可以极大的磋伤魔教实力，为曾经在两教之争中无辜殒命的门人报仇，还可让烈神教此后消停些，为合欢宗争得和平。
　　但无论布置得多么周全，大规模的战斗，便意味着无法避免血的代价。
　　这么一算，长老们哪怕是拼着自身多受些伤，只要能早些腾出手去帮助下面的弟子，但凡少些死亡却也是值得的。
　　毕竟伤势可以复原，灵石可以再赚，唯独性命没了就是没了。
　　收到纪灵的传音后，褚河真君也不再避讳，直接出声提醒大家速战速决。
　　……他看见小徒儿来了又离开，是那般不能动弹的模样，又听得大家实力的提升来源于她，如何不担忧疑虑。
　　他相信她是个好孩子，却担心她为了帮助宗门，太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这倒是正合大家的意思。
　　包括玉卿真君在内，实力突然提升半数，加上理智又降低三分，适应下来后谁不飘两分——分明能一巴掌拍飞的，干嘛要和你磨磨唧唧。
　　啥，你说我会受伤？
　　轻伤而已，本君又不是没受过伤。
　　重伤罢了，又不是会伤到根基。
　　被楚楚杀戮光环作用的十人，起步都是元婴中期的实力，对这些元婴真君的身体素质而言，只要不是当场泯灭生机，砍头捅心窝子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只要不伤根基，恢复伤势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寿命千年起步的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
　　传音过后，纪灵神识关注了会儿战场，便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落在楚楚身上。
　　“是不是觉得无聊，不然小师叔给你讲故事吧？”
　　“小师叔，其实你可以把我放下，出去帮助大家的。”楚楚想了想，还是劝说道，“我没关系的，不需要人陪，也不需要照看。”
　　“你需要，为门派做出贡献，却将你丢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没人保护？合欢宗，从来没有这样的说法，师尊也不会同意。”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2-15 23:59:16~2021-02-16 23:59: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想吃鱼 10瓶；玖玖叶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5、文昊真君
　　楚楚觉得没必要。
　　一个化身罢了, 没什么好保护的。
　　但转念想，若是中途被搞死了化身，杀戮光环被迫中止的话也不怎么好, 加上纪灵身上其实也还有伤，也就没再拒绝。
　　讲故事当然也可以。
　　修仙界最不乏逸闻趣事，楚楚读书再多，也比不得小师叔多活两百年的阅历吩咐。
　　别的不说，光是此刻在相思林与并枝林战斗的元婴修士们, 随便谁扯出来都有不少“传说”, 纪灵挨个儿点过去，就没有错漏的。
　　当然, 小师叔的讲诉，仅限于身份姓名以及流传较广的逸闻等。
　　至于秘密点的东西, 这是别人的隐私，纪灵纵然知晓也不会说出来, 就需要楚楚自己去探究了。
　　楚楚对此完全理解。
　　她的“花木品性”、“杀戮光环”等, 也不希望弄得人尽皆知, 小师叔这样的分寸感让她觉得格外的舒服。
　　虽然对前辈们的糗事也会有丢丢好奇就是了。
　　……纪灵莫名的有点失望。
　　小丫头竟然不问，是对他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吗？
　　纪灵不知道, 随着战斗的越发激烈，楚楚的心思早就飞到自家师父身上去了。
　　观看高阶修士的战斗有利于自身对心境和战斗的感悟, 但直视过强的力量太久又会伤到眼睛，所以楚楚都是让系统记录范围内可以捕捉到的战斗，自己则偶尔瞄一眼，总之是随时注意着战斗走向的。
　　小师叔的八卦什么时候都能听, 现在是做正事的时间。
　　而且说实话, 她总觉得合欢宗里大家对她有自己人滤镜, 好感度的水分比例太高，大家的感情还没到可以相互探索秘密的地步。
　　如无情真君他们那般，经历过并肩战斗，又对她的行事欣赏，好感度普遍在40%到60%才是正常的。
　　总之——观战观战。
　　师父占了上风，高兴。
　　师父又占了上风，很高兴。
　　师父这次还是占了上风，非常高兴。
　　南嘉魔君不行啊，他这样哪来的勇气与她师父作对？
　　啥，师父和无情真君二打一？
　　活该，让他丫的控制人追杀她。
　　楚楚而今每每看到大师兄的腰带，就会想起自己凭白损失的四颗防御宝石，又不可能厚着脸皮从温轩那里索取无度，因此藏了无数的小怨念。
　　看见南嘉魔君倒霉，她当然开心得很。
　　……只是这高阶修士间的战斗，哪怕是有了50%战力的增长，要占据上风容易，要结束可不容易。
　　楚楚有些忧虑，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毕竟仙灵之力不能无度使用，而她自身的法力……杀戮光环开启片刻就能将她抽干了。
　　若到时候杀戮光环终止，会不会影响到师父他们的战斗节奏？
　　楚楚将自己的忧虑说给小师叔听，本意是希望他能帮帮忙做做准备，不想他却笑着揪了她的脸。
　　“你这是拿着亲传弟子的俸禄，操着门派掌教的心。”纪灵道，“把心放回肚子里，师兄们本就没打算让战斗过夜，而今有你这提升实力的辅助，若还不能尽快拿下南嘉魔君，那才是让人笑话呢。”
　　谈正事，小师叔的话还是有威信的，楚楚就真的暂且安心下来。
　　然后就在某个瞬间，褚河真君与南嘉魔君短兵相接后，同文昊真君对上了视线。
　　精神抖擞地划水的大长老嘴角噙着丝不易见冷笑，将身边的魔修一巴掌扇飞一人，借着与剩下两人周旋之机，逐渐靠近了南嘉魔君所在的位置。
　　正面战斗，南嘉魔君本就不是褚河真君的对手，而今后者全力出招，他也只能全力应付。
　　但大家对入侵者可不讲什么武德，无情真君自然不会任由战友和魔修单挑，而是趁机从侧面逼近后者。
　　南嘉魔君与褚河真君僵持，无暇应对无情真君的攻击，只能尽量往后方稍退。
　　然后他就落入了大长老的算计中。
　　一张符纸恰到好处的出现在南嘉魔君脚下。
　　符纸亮起光芒，战场四周亦有光芒在夜色中亮起。
　　感觉到周身力量似有凝滞，南嘉魔君心道不妙，却被左右夹击脱不得身，只得匆忙间连丢出三件法器，两件防御周身，一件化作利刃斩向文昊真君，意图逼退文昊真君，阻止他即将进行的行动，为自己赢得喘息的时间。
　　文昊真君却不退不避，蓬勃的法力喷涌而出，硬在转眼间将那件攻击法器消耗殆尽，随手将残骸收进储物戒指里。
　　无心真君恰到好处的出现在文昊真君身后，将攻击而来的两名魔修截住。
　　然后他立于半空，施法结印的同时声音冰凉地开口：“南嘉魔君以为，本长老节省法力那么久，是为了让你轻松逼退的吗？”
　　“呸，文昊，今日有变，我就该知道你靠不住。”南嘉魔君看似义愤填膺，实则内心出离的冷静。
　　合欢宗想要他性命，他想要拖延时间，双方才能僵持那么久。
　　否则他也不是傻子，今日发现合欢宗早有准备就该立即撤退，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留得性命在，什么时候不能杀褚河？
　　……就算待得褚河晋升化神期后，再想杀他会越发艰难，也总比出师未成就丢了性命的好。
　　……而今战局到了此地步，褚河与修无情两面围攻，文昊还有大动作将出，情形对他极度不利。他已经拖延时间够久了，哪怕教主怪罪，他也不想无端赔上自己的性命。
　　与褚河真君稍得喘息的间隙，南嘉魔君硬抗下无情真君一剑，捏碎了手中的传送符。
　　传送光芒亮起，南嘉魔君露出笑容：“今日有事当先行一步，希望下次进攻合欢宗的时候，还能与大长老合作愉快。”
　　都要走了，南嘉魔君还不忘了挑拨离间，并顺手又丢出去一件攻击法器。
　　这话一出，场中合欢宗自己人中果然有不少惊疑不定者。
　　毕竟双面间谍这种事情好说不好听，且提前泄露消息绝非好事，所以知情的众人瞒得可紧了。
　　可身处舆论怀疑中的文昊真君却完全不受影响。
　　大长老敛息凝神，仍在一心一意施法。
　　眼看攻击法器及身，褚河真君闪身挡在文昊真君身前，提剑将那攻击法器格住，而后骤然加重力道将其斩落。
　　“南嘉，你未免太过小看我合欢宗门人了。”褚河真君道。
　　这话之后，合欢宗长老们对文昊真君的怀疑顿时小了不少。
　　是了，大长老虽然脾气不好，但不可能会做出有损宗门利益的事情。
　　南嘉魔君笑着传音回话：“是吗，那就要看旁人……是否也都如三长老这般信任大长老了，毕竟他不满你们凌霄峰一脉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无论真心假意，文昊真君先前的放水都是事实，被他点破后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要他能留得性命离开合欢宗，大家对文昊的怀疑就不会完全消除。
　　这让他觉得很高兴。
　　他从来没有将文昊当成同伴，但是背叛他的人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对了，刚才是开玩笑了，本护法与贵派大长老怎么可能合作，你合欢宗的人还没有谁值得我放在眼中！”南嘉魔君扬声道。
　　他越是如此，大家刚对大长老消除的戒心又提上来了。
　　甚至有人不由自主的怀疑，现在大长老是在做什么？要不要阻止大长老？万一是对宗门不利的呢？
　　有人想得深的：神鸟山与凌霄峰不对付是有目共睹的，大长老不大可能与魔修合作，但在魔修攻入门派后，稍微放水让二长老和三长老陷入险境的话……有可能吗？
　　有吧。
　　门派虽有七大长老，实际上涉及到核心决策时，真正能有话语权的也只有前三位。
　　就在大家思绪电转的片刻间，南嘉魔君的笑意凝固了。
　　……他脚下传送阵的光芒熄灭了。
　　以文昊真君和南嘉魔君为中心，战场四周共四十九道符文亮起光芒，而后各自间释放力量相互连接，迅速组成了一个阵法。
　　南嘉魔君难以置信的看过去。
　　褚河真君冷漠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文昊师兄这几十年新修的符阵，只用来打过我，左护法该满足了。”
　　——去黄泉路上满足吧。
　　符阵，以符纸作为阵法基石所布置成的阵法。
　　而这种能困得住元婴期魔修的符阵，布置者本身必须是符文宗师级别，同时对布置的这个阵法本身也得吃透了才行。
　　文昊真君凌空立在阵法中心处，手中仍然在不停地结印，控制着阵法不断收缩。
　　只是也不影响他说话。
　　“从你联络我的那天起，我就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你绝对无法逃脱。”
　　“我问过褚河师弟，毕竟他与你接触最多。你身上通常会带着急速飞行的法器、五行遁符、传送符等，以便在落于下风的时候逃遁。”
　　“毕竟你做了烈阳魔尊的走狗后，百年间也算是坏事做绝仇家遍地，想杀你的人能从合欢宗排到噬魂殿。”
　　“思来想去，我决定用困神阵，虽然消耗巨大，但是能取你性命，倒也不亏。”
　　困神阵，高级阵法，以符纸布阵则威力更是翻倍——这是当然的，一张符纸的威力便不可小瞧，以七七四十九张同等级的符纸布置出阵法，又怎么能小看？
　　重要的是，困神阵一旦开启，被困阵中之人，再无法调动修为与神识，那么任凭有千般手段也再无用。
　　缺点是这个阵法需要现场布置，花费的时间很长，启动的时间也不短。
　　布置者必须亲力亲为制作所有符纸，然后亲自完成所有布置，过程中不能有第三方力量掺入，否则会影响符纸之间力量的流动。
　　好在南嘉魔君是客场作战，他不可能如永昌魔君那般使用替身傀儡，只能使用五行遁法、加速法器、传送阵等手段。
　　并枝林内本身就有重重防护阵法，五行遁法行不通。
　　加速法器被追上的风险很大，毕竟合欢宗御剑飞行的速度一绝。
　　所以南嘉魔君留着逃遁的手段，其实也就不难猜到了。
　　结印完成后，文昊真君抬手令阵法力量彻底释放，冷眼看南嘉魔君在其中试了多种方法无效后逐渐陷入绝望。
　　“文昊，你不是怨褚河吗？你不是恨潇然尊者吗？你不想做合欢宗掌教吗？”南嘉魔君恨声道。
　　文昊真君冷冷的看着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
　　“我是有怨有恨，我的确想做合欢宗掌教。
　　但本君想要的，会自己去争去抢去夺，绝不会与你魔修合谋，更不会做出伤害宗门弟子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2-16 23:59:07~2021-02-18 00:3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初柳 2瓶；抹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6、收尾
　　困神阵彻底收拢, 南嘉魔君连最后御风站立也做不到，被阵法之力从天上拽落在地上。
　　褚河真君上前，霜华剑全力攻击将其斩首, 又以同级别的力量侵入其四肢百骸，终于彻底泯灭其生机。
　　元婴离体出逃，意味着南嘉魔君就此被伏诛。
　　在场合欢宗众人无不暗中松了口气。
　　同为元婴，元婴后期巅峰，尤其是擅长战斗的元婴后期, 破坏力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大了。
　　本来合欢宗人就不擅长战斗, 如果没有三长老拦着的话，光南嘉魔君就能狼入羊群般重伤他们中的半数人。
　　——大长老等元婴后期自保没问题, 但想要拦住有意搞破坏的南嘉魔君还有些难度。
　　——大长老主要是擅长烧钱砸人，但砸死南嘉魔君这个级别的需要太多准备时间, 具体请参考今日操作。
　　总而言之，感谢大长老仗义疏财, 感谢三长老剑法精妙。
　　而他们也可以放心大胆的继续收尾, 不用再担心动不动就丢了小命。
　　大家速度还是很快, 遇上寻常的同级别就算打不过，也不至于轻易丢了性命。
　　至于大长老到底有没有和魔教勾结这种问题——
　　文昊真君将自己的野心在众人面前剖白, 合欢宗长老们反而放松了。
　　嗨，谁不想做掌教呢。
　　大长老不过是想得厉害而已。
　　大家还想飞升成仙呢, 相比之下想做掌教不踏实多了？
　　只是，文昊师兄你牛掰啊，这话当着大家的面儿说出来，是真的不怕掌教师兄给你小鞋穿吗？
　　……好吧, 真不怕, 有点年纪的合欢宗人都知道, 掌教真君懒散得出奇，只要你别给他找事，莫说相当掌教了，就算想当他爹，只要不把想法化为现实，他都懒得跟你计较。
　　否则文昊真君有能力是真的，但虞秋尊者闭关不出那么多年，掌教真君真想收拾前者，又岂会让他到今天的位置……说起来残忍，但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所以大长老怎么可能和魔教勾结，有那功夫还不如提高自身实力走弹劾路线。
　　反正只要当事人不介意，合欢宗也没什么不能以下犯上的规矩，只能怪魔修对正道修士的了解还是不够透彻。
　　总之，神仙吵架，凡人吃瓜，别掺和就对了。
　　确认南嘉魔君死亡后，褚河真君甩掉霜华剑上的鲜血，与文昊真君对视一眼，也不说话便又加入了旁边的战斗。
　　……这回轮到三长老杀魔修如屠狗了。
　　却是这时，蝶柳仙子惊讶的声音传入大家耳中。
　　“不对，南嘉魔君的元婴有问题！”
　　这话不免让众人侧目，便是烈神教的魔修们也都忍不住关注。
　　毕竟左护法被杀，对他们士气的打击还是很大的。
　　不过这种战场的气氛凝滞只是瞬间，无情真君默契地截住褚河真君面前的对手后，大家也都回神继续战斗。
　　褚河真君撤出战场，去到蝶柳仙子身边。
　　后者手里捏着的元婴还在挣扎，递到他眼前：“楚哥，他的元婴瞧着像是不完整。”
　　将那小小的婴儿模样的元婴摄入手中，瞧了片刻后，褚河直接将其塞入蝶柳仙子的收魂袋中，连下了十几道封印。
　　“无妨，只是魂魄缺了些。”他语气淡淡的道。
　　蝶柳仙子也是松了口气：“那就好，许是其来之前在外留了化身。”
　　但本体死亡，化身自然随之消散，那些魂魄没了依靠，片刻间便会消散在天地间化作纯粹的能量。
　　褚河真君颔首，却向文昊真君传音：“缺了七魄中的臭肺。”
　　“臭肺？”文昊真君传音回来，“那就仔细找找，最好还是别留后患。”
　　两人并未声张此事，只是战斗的同时四处查探。
　　天地万物都是一气之转变，气聚而生，气散而死，人要死时七魄先散，然后三魂再离，这便是芸芸众生的死亡过程。
　　而修士碎丹成婴后，相当于魂魄有了第二个居所。于是死亡后魂魄不会立即消散，而是聚在元婴中不散，直到或被再次杀死，或被冥府收走，或因特殊缘由化作鬼修。
　　臭肺，又称英魄，在七魄中主欲。
　　单独一魄要生事很难，但南嘉魔君到底是元婴后期巅峰的修为，也不好断定其有没有什么后手。
　　……遗憾的是，现场中并未寻到南嘉魔君的最后一魄。
　　……若是不在此地，想要寻找就更难了。
　　“找不到便罢了，他活着的时候本君都不怕，区区一魄还怕了他不成。”褚河真君冷笑。
　　很快，合欢宗境内，高阶修士间的战斗便落下帷幕。
　　除却个别元婴期魔修距离合欢宗地盘边界近，又有某些保命手段溜得快，余者皆被伏诛。
　　双方有怨，又是魔修率先入侵，合欢宗对他们杀与不杀都不会沾染业力。
　　索性全都杀了，省得斩草不除根，日后再生事端。
　　倒是金丹期以下的魔修，除却战斗时当场诛杀的，剩下的大都留了性命，得到命令后陆续送去合欢崖的门派广场，封印修为后由专门的元婴长老带头看管。
　　楚楚在自家师父停手时就关闭了杀戮光环，催着小师叔快带她回去。
　　纪灵目光复杂的盯着她，到底忍住了一巴掌拍死这没良心丫头的冲动，抱着她回去并枝林。
　　还未到晋字堂的位置，便遇到了匆匆赶来的褚河真君。
　　师父的目光落在楚楚身上，本还因搞定了烈神教魔修而轻松几分的表情立即变得凝重。
　　以至于他伸手将楚楚接过去的时候，小师叔实在是没敢反抗，等到怀里空了又觉怨念丛生。
　　他又不是抱不动，让他抱回去怎么了？？？
　　楚楚休息这么久反而缓过来了些，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把两朵刚对话的三品松茸递到褚河真君嘴边：“师父，你受伤了……”
　　“无妨，都是些不伤根基的小伤罢了，也不影响行动。”褚河真君看着小徒儿乖巧的样子，到底不想她担心，于是吞下了其中一朵松茸，把另一朵顺手丢给了文昊真君。
　　无情真君作为对付南嘉魔君的主力，自然也受了不轻的伤，但人有翎羽仙子催着蝶柳仙子全力治疗，倒也用不着别人关心。
　　再低头看了眼小徒儿，褚河真君叹气：“你又何必？”
　　“我自闭关出来后，着实给大家添了许多麻烦，想帮忙嘛。”楚楚道。
　　褚河真君没再说什么，抱着她往并枝林后山去。
　　收起的建筑日后可以慢慢放置，余下的事情文昊真君他们能处理，此刻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当然是小徒弟。
　　……这么近的距离，她的神识足以同时掌控本体与化身，或者本该干脆就放弃化身算了……既然坚持，必然是有缘由的。
　　这点就连大长老也不会反对，毕竟亲传弟子、还是个一品灵根的亲传弟子，的确比这些收尾的破事儿重要多了。
　　尤其是旁人不知道楚楚这是化身，更觉得褚河真君能耐着性子将所有元婴魔修都收拾了，才匆忙去找小徒弟显得难能可贵。
　　那些被杀戮光环提升了实力的长辈，看楚楚的眼神则复杂些。
　　这些都暂且不提，楚楚被自家师父抱着回去，将化身放在床上与本体并排躺在一起后，终于敢分出少量神识控制着本体醒来。
　　距离本体太远的时候，她只有靠神识才能牵制住化身丹田中的建木幼苗。
　　此时有了本体的气息安抚，建木幼苗骤然温和稳定下来，自然要好控制太多。
　　只是她这化身也支撑不了多久了，未免建木幼苗脱离身体后更增添麻烦，楚楚只能匆匆向师父和小师叔说明几句，便进入了打坐修炼状态，全心控制着神识将建木幼苗牵引回本体中。
　　将建木幼苗从本体中牵引到化身时，楚楚用了两刻钟，但现在建木幼苗吸收了仙灵之力，自然没有之前好搞。
　　且将建木幼苗牵引回本体后，还得安抚令其平静。
　　总之楚楚从打坐状态中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亮。
　　化身早已在建木幼苗牵引走后消散，床上散落着血月沙华套装的衣裳，以及她的储物袋等物。
　　褚河真君正守在床边，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他身上的衣服换了件，不再有之前的血腥气，一身的杀气也淡了许多。
　　“师父。”楚楚乖觉的扑进师父怀中，在他带着担忧的责备将要出口前截断，“师父，这两天我好想你啊，遇到了好多危险，我好害怕的。”
　　一鼓作气，再而衰，褚河垂眸看她：“知道害怕，还招呼都不打就跑掉？”
　　“这不是没来得及么，我……我之后让大师兄带话的了。”楚楚小声道，“我也没想到会传送去噬魂殿总部，真就吓死我了。”
　　褚河真君看着她半晌，忽而握着她的脸抬起来，吻上了她的唇。
　　楚楚微愣过后，约摸也能体会师父那种担忧又想念的心情，遂勾缠住他的肩头，也热情回应。
　　辗转缠绵，许久才将她放开。
　　“这些事情，待处理了魔修再解释。”褚河真君道，“现在的话，温轩在门外等你，你去见见他。”
　　作者有话说：
　　只从过年，更新乱七芭蕉的，ε=(ο｀*)))唉感谢在2021-02-18 00:31:52~2021-02-19 00:50: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咯哦咯 10瓶；白糖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7、离别吻
　　阿狸早已狗腿地打开了大门。
　　楚楚见到大师兄时, 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怎么说呢，他白衣整洁，却给人以一身风雪之感, 与平常温润如玉的模样实在大有不同。
　　却不等询问，温轩先将她拉进了怀里，紧紧的将她按向自己。
　　“……大师兄……你这是怎么了？”楚楚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不得不挣扎着将他推开。
　　温轩也就顺势放开手，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 才真真正正地安了心：“小师妹, 幸而你安然无恙。”
　　听闻她受了伤，严重得五脏六腑尽碎、浑身经脉皆断的消息时, 恐慌先于理智浮上心头，有瞬间寒意甚至爬上了脊髓。
　　后知后觉想起她外出的是化身, 他才劝着自己舒了口气，又迫不得已将她化身的秘密透露给险些发疯的林深, 却依然觉得心绪不宁。
　　“我出去的是化身嘛, 最差不过丢了衣服和钱, 能有什么事儿呢。”楚楚笑笑，“倒是大师兄你们, 带人在门中各处与烈神教的魔修战斗，才是真的危险重重, 可有受伤处？”
　　“战斗之事，受伤是难免的，所幸小伤无碍……”温轩眼里的不舍与温柔几欲溢出，“不说这些寒暄的话了, 我这时来非故意打扰小师妹你休息, 只是想与你告别……”
　　温轩几年前受的伤早已好全, 本命法器风雷鞭也在两年前修复，却迟迟没有突破凝结金丹，非为不能而是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
　　昨夜他带人追击残余魔修到后山，偶然经过木奕师叔祖与烈神教太上长老战斗现场，见得闲时静谧如午后阳光的木奕尊者出手竟快若闪电。
　　虽因修为缘故只看了几个呼吸便不得不转移视线，却已经骤然悟得自己心中不圆满处。——谁道和风中不能藏风雷？
　　因着这些年门中事务大都由他管理，不得不强压着心境交接事务直到清晨，这时若再拖延便会白白浪费了此次机会，但闭关前他必须来见楚楚一面。
　　不亲眼看见她完好无损，他心中便有个角落难以真正安宁，只怕在闭关感悟时反而成为阻碍。
　　“小师妹出关不过月余，我却觉着与你仿佛相处了多年般舒心如意，收获与欢喜良多。然则我此次闭关非突破不得出，少则三五月，多则一两年……因此闭关前来看看你，见你无事我便安心了。”
　　大师兄话中不提半字，却处处透着不舍。
　　楚楚知晓他的情谊，自然能体悟到其中的不舍，念及大师兄这些日子的教导与呵护，也难免有些感怀。
　　但楚楚更为他高兴，踮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笑着道：“呐，大师兄将要突破是好事，一定要加油啊。”
　　唇瓣轻轻触碰便分离，心口的怦然跳动慢了几步才跟上，温轩垂眸看着楚楚，到底压抑住了自己突然间汹涌的欲望，只是压不住眼中的欢喜与嘴角的微笑。
　　“我早年从天河秘境中得了快灵玉，这些天闲暇时雕了个簪子，恰好小师妹修为晋升，正好给你做晋升之礼。”
　　温轩从怀里取出只玉簪递给楚楚。
　　“簪名雾里看花，激活后可暂时改换体貌，元婴之下看不出端倪。小师妹若是离开宗门外出，用上它可减少许多麻烦。”
　　大师兄日常忙得陀螺似的，哪有那么多闲暇，又哪有那么多恰好。
　　楚楚接过那簪子，见簪头雕的是只活灵活现的小狐狸，便知他是特意为自己准备的。
　　推迟拒绝反而扭捏，楚楚坦然将玉簪揣进怀里，想了想从储物戒指中寻了个玉瓶出来，小心翼翼提取了一滴仙灵之力装入其中，随即下了好几个封印避免其外漏。
　　“这仙灵之力，我也不知对大师兄闭关感悟是否有用，但它在灵界也是极纯净的灵力，天生是阴暗邪祟等物的克星，大师兄带着它也可以防万一。
　　便是，便是没有用上，它释放的灵力稀释到空间中，也可使得灵气浓郁，对你修为晋升不会有坏处。只一点，仙灵之力等级较高，今还未探明我等经脉是否可承受，大师兄不要随意尝试直接触碰。”
　　温轩没有伸手去接，只是低头看着楚楚：“小师妹，你可知道仙灵之力的价值？”
　　肉痛浮上心头，楚楚直接将玉瓶塞进温轩胸口：“能保大师兄晋升万无一失，三十万灵石也是值得的。”
　　“当真？”温轩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抽出来。
　　青年胸口的温度灼人，楚楚心痛与心动交替，磨得她情绪烦躁，别过头去不看他：“天河秘境的灵玉有价无市，大师兄若不接受回礼，不如将雾里看花簪拿回去罢了。”
　　回应她的是一声轻笑。
　　楚楚看过去，便瞧见温轩取了张面纱出来，双手绕到她脑后将面纱系上，然后隔着面纱吻上了她的唇。
　　楚楚：！！！
　　楚楚清楚明白，她若是心有不愿，若是反抗推攘，温轩必不会强求，还会同她道歉。
　　但大师兄将要闭关，最快也要三五个月后才能见面，想要个临别吻而已，她怎么忍心拒绝？
　　……就是，隔着面纱接吻，感觉怪怪的呐。
　　……感觉也还不错就是了。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温柔清爽。
　　她抬手抱住了他的腰……
　　温轩恨不能此刻天长地久，理智却催着他浅尝辄止后放手。
　　他退后两步，看着还在回味的楚楚，温柔带笑：“灵玉乃是灵物，使人美好易，令人貌丑却是反其道，雾里看花簪能该换体貌，却无法令你美貌降低太多……小师妹容颜姣美，在宗门内已经是一枝独秀，去外面不知要招来多少狂蜂浪蝶，这面纱戴上后可辅助雾里看花簪。”
　　楚楚想了想，道：“那大师兄此刻看我，岂非容貌寻常？”
　　都不好看了，你是怎么下得去嘴的？
　　“小师妹在我心里。”他笑着回答，转身离开，“深哥是为我分担庶务，故而到现在也脱不开身，并非不来看你。”
　　话音落，温轩召唤出飞剑，御剑飞行离开。
　　楚楚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将面纱取下来拿在手里往回走。
　　想起舌尖隔着面纱相触时的感觉，又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若非身体缘故，谁不想和大师兄这样的郎君有段情缘呢。
　　不必去深究真爱与否，更不必非要什么长长久久，拥有即是美好。
　　还有林深师兄……
　　她谁也不爱，但她可以为了他们，将她的秘密剖开暴露于人前，不会后悔不会怨怼。
　　……若有惩罚，她只希望大师兄闭关出来时，不要怪罪任何人。
　　楚楚的难过收敛得很快，步入玄关时她又带上了笑容，却还是没能瞒过一直关注着她的褚河真君。
　　瞧见她与温轩亲近时生出的诸多不悦，在此刻又化作了心疼。
　　虽然他不知道她在难过什么，但他希望她永远是开心的。
　　褚河真君虽不通情爱，却并非不懂人情世故，知道此时再提温轩，她还得强颜欢笑来应付他，却又如何舍得？
　　只装作没瞧见般，在楚楚进来后拉着她坐下，随口道：“此番为应对魔修，宗门内多处布置了阵法，小师弟身为阵法阁的阁主，现在正带人检查哪些阵法需要修复、哪些阵法需要拆除、哪些阵盘可以收回再用……林深、红纱、林珑、霍陨、西延他们也都各有事情在忙。”
　　言下之意，并非大家不关心她的死活。
　　楚楚接收到师父的安慰，笑嘻嘻：“知道了师父，我收拾收拾就去帮忙，定不会让人说咱们师徒两个只会混饭吃的。”
　　“呵，楚儿你现在四处跑，才是让大家忐忑不安呢。”褚河真君看她一眼，语气淡淡的道。
　　泼冷水，三长老传统艺能了。
　　话虽如此，三长老还是带着小徒弟出门了。
　　大家都在忙着收尾，小徒弟守在屋里什么也不做定会觉得愧疚……至于吓到人，好歹是修士，被吓到了那是自己修行不够，关他们师徒什么事？
　　而关于此番烈神教入侵，楚楚不知道的那些部分，褚河真君也在途中同楚楚简单提起。
　　合欢宗斩杀了包括左护法南嘉魔君在内的三位元婴后期魔修、元婴中期与元婴初期魔修十余人、金丹期魔修若干；
　　练气期到金丹期的魔修在战斗中斩杀过半，剩余的大都被俘虏，但还有部分残余躲入宗门后山，精英弟子们正带人搜索；
　　木奕尊者与烈神教无忧魔尊激战时，烈神教教主烈阳魔尊伺机进入北山，带走了心魔发作中的虞秋尊者；
　　听闻虞秋尊者被带走时，楚楚心中一惊。再注意到“心魔发作中”的形容……哦，没事了。
　　无忧魔尊是几百年前的强者，在年轻一辈中并不出名，但其进入化神初期已有两百多年，木奕尊者与其对战还是有些吃力的，自然在顾不上其他。
　　但合欢宗还有潇然尊者在呢。
　　“师尊耐着性子隐藏行踪多日，本是为了拦截烈阳魔尊，却因虞秋师叔的主动要求而没能动手，心中甚是不悦。”褚河真君同楚楚介绍，“所以，师尊让木奕师叔用了楚儿你给的梦境卡，趁他们被拉入梦境时，一招泯灭了无忧魔尊的生机。”
　　楚楚当场就惊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梦境卡还能这么用。
　　更没想到，木奕尊者对师祖信任至此。同样是失去意识，师祖能一招取无忧魔尊性命，自然也能……
　　死后才真正无忧，无忧魔尊这个名字可算是取到位了……
　　总而言之，令烈神教陨落了一名化神期修士，这也是此番合欢宗最大战绩。
　　作者有话说：
　　想念了三十万字后，大师兄终于亲上了。
　　师祖微笑。
　　师父微笑。
　　小师叔骂骂咧咧退出群聊。
　　林深：……感谢在2021-02-19 00:50:57~2021-02-20 10:44: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04 20瓶；金 14瓶；玖玖叶 3瓶；蓝蓝天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8、策应调度
　　此役合欢宗战绩不斐, 可以想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烈神教定然会安分许多。
　　但合欢宗付出的代价也不算小，单是元婴长老便陨落了四人, 折损的其他弟子更是许多。
　　楚楚随着师父出门，所过处见得满目疮痍，心中仅剩的几分轻松早已不翼而飞。
　　楼阁夷为平地，花圃尽毁，古树倾倒, 莲池里还漂浮着同门或魔修的尸体……
　　看着门中弟子面色凝重地匆匆来去, 楚楚四下打量，目光忽然顿住。
　　不远处火舌舔舐的横梁断裂掉落, 眼看就要砸在墙角处靠墙坐着的青年身上，对方却依旧毫不动弹。
　　行动先于想法, 长剑脱手将燃烧的横梁击飞，飞身落在青年面前时, 楚楚才发现他的胸口豁开血洞, 鲜血已经染红了大半衣袍。
　　察觉到尚有生息, 楚楚蹲下身去，拨开对方垂落的头发。
　　却见他艰难的睁开了眼：“……是小师妹啊……别,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丹田碎了心脉也断了, 注定活不成了……”
　　楚楚隐约记得对方姓柳，宗门内偶遇时同她打过几次招呼。
　　“柳师兄，你……”
　　“我没有遗愿，宗门会为我做最好的安排, 别难过……如果可以, 能记住我的名字么……柳……云……”
　　柳师兄吃力的想要说完第三个字, 却就此没了生息，好看的眼睛里也失去了光采。
　　楚楚合上柳师兄的双眼站起来，忽然觉得悲伤涌上心头。
　　……几日前还微笑着招呼她的人，就这么在眼前失去了生命，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开启系统扫描，发现燃烧的建筑里尚有具尸首，她召来水流灭掉燃烧的火焰，长剑挑散漆黑的木料，暴露出来的少女穿着内门弟子的衣裳。
　　楚楚正要去将同门遗体搬出来，褚河阻止了她。
　　“楚儿，师父知道你看了难过。你现在过去帮忙当然也是可以的，但这些事情温轩和林深早已做了安排，没有你弟子们也能做好。”
　　“师父？”楚楚抬头。
　　她出来，不就是为了帮忙的么。
　　“尸骨晚片刻收敛无妨，重伤垂死的性命晚片刻便没救了。”褚河怜爱的拍拍她的肩膀：“你要知道，逝者已矣，生者却更重要，你的修为与能力，也许可以做其他更有用的事情。”
　　楚楚默了默颔首，拉了师父的手低声道：“师父，我们先去合欢崖吧。”
　　先了解现在的收尾是个什么进度，她才好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褚河遂带着她御空飞行前往合欢崖。
　　除却两位守护此地以防意外的元婴长老，其余长辈们都去了后山，合欢崖的事务现在是林深在处理。
　　林深金丹期的修为早在战斗时展露，并以初入金丹的修为斩杀了两名同等级的魔修，虽有同门襄助也足以令人侧目了。
　　作为上任掌教的徒孙，是炼丹阁的阁主，又是第三十代亲传弟子中率先且唯一达到金丹期者，没人会怀疑他在此时代掌大师兄权利的合理性。
　　楚楚过去时，林深正忙得脚不沾地，神情疲惫脸色微白、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黑青，就连眼红的红色泪痣都似乎黯淡了光彩。
　　——实际上从昨日下午到现在虽然只六七个时辰，大家的精神却都始终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楚楚玩儿废了一个化身，其他人也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瞧见楚楚后林深先吩咐了身边的弟子几句，待对方匆匆离去后，他才抬步向楚楚走过来。
　　却还不等彼此开口，又有名少女仓皇跑来，抓着林深的衣袖哀求：“林师叔，再往双飞阁多派点人吧，我们双飞阁位于山门附近，在魔修撤退时战斗激烈，重伤的弟子已经过百，现在的人手根本来不及救治……”
　　姑娘哭得梨花带雨，林深将人扶住，却也很无奈。
　　“能抽调的人手都已经派出去了……”
　　“可是再拖延的话，他们就要没命了……”那女弟子说着，见林深没开口，放开手颓然坐倒在地，“……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若雪师姐身前中了两剑，距离心口就两寸不到，还在拖着伤给大家治疗……白师兄前天还送我花环，今天就……”
　　合欢宗的弟子从来就懂礼讲理，她不是不明白林深师叔的难处，可是……可那些人都是她日夜相处了多年的同门啊……
　　楚楚看着痛哭的女弟子，想到自己看见柳师兄闭眼时的心情，情知对方比她悲痛十倍不只，如何能不动容，如何能袖手旁观？
　　她上前扶起那女弟子，询问了对方双飞阁现在的情形，让她先回去。
　　“小师姐，求您了……师兄师姐们，他们好多人都还等着救命，人手不够，丹药也不够……”
　　“放心吧，会有人去帮忙的，相信我。”楚楚安抚，将身上的疗伤丹药塞给她，“你先回去，还能多帮点忙，告诉若雪师姐，我答应的。”
　　将人送走后，楚楚看向林深，询问当前的人手是如何安排的。
　　方才见她安抚那女弟子，林深便知她心中有主意，此时自然是言无不尽。
　　“但前山内门弟子区域藏着未参战的低阶弟子，有师祖亲自设下的阵法隐藏，并未参与战斗。
　　余下包括合欢崖内的前山八个区域面积相当，因此能腾出的人手分了八组。
　　每组弟子分别带着丹药前往各区域，与各处尚能活动的弟子汇合，搜寻治疗重伤的弟子。”
　　“林深师兄，我有几个想法。”楚楚说着吩咐身边弟子将伤亡统计取来给她。
　　“小师妹你且说。”林深道。
　　“师兄可有想过，各处伏击点安排的人手本是相当，但因遭遇的敌手不同所以伤亡不等。伤亡越多的区域，尚能活动的弟子就越少……”
　　林深颔首：“我已想到此事，只是如何抽调人手却是问题，内门弟子能用的都调动了。
　　四位元婴长老陨落，师祖师伯们要稳住他们的魂魄脱不开身。
　　余下元婴期与金丹期的长老们重伤者过半，全靠蝶柳仙子和其他元婴长老已然忙不过来……”
　　“外部抽不出人手，那就从内部抽。”
　　楚楚取了笔，在统计伤亡的数据上勾画了几处，然后递给林深。
　　“散落在各处的弟子中自然也有伤者，但不会比各个伏击点受伤的弟子更多。
　　若是只顾着搜寻失踪的弟子，而令已经找到的重伤弟子丢了性命，岂非因小失大？”
　　“小师妹的意思，是将在山中搜寻的人手撤回，重新调配？”林深问道。
　　“这个主意可，只是各处抽调多少人手出来，又往各处调派多少人手，却还需要核算。”林深思索片刻后，却将统计弟子伤亡的名单交给楚楚，“那此事便拜托小师妹了。”
　　楚楚凝眉。
　　“小师妹，居中策应便罢了，这算术往来、物资与人手调派等事本非我所长，倒不如交托给你。”林深道，“我脱身去各处，反而能多救几位同门性命。若是又不能决断的事，你也可随时用传讯符询问我……可否？”
　　顿了顿，林深又补充道：“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楚楚反倒笑了，道：“师兄这是何意，后果你来承担，我又怎么有脸揽功。但既然要我临危受命，又岂有不将功劳给我的道理？”
　　权利与义务是对等的，哪有成了功劳给她，错了要他承担的道理？
　　林深反倒犹疑起来。
　　——小师妹初次接触宗门事务，真有些许疏漏也难免，他会留人在她身边注意着，不想她受了太大挫折。
　　不过这回不等林深下决心，褚河真君走过来，将他的长老令牌递给了楚楚。
　　“放心去做，师父信你。”
　　放下令牌后，褚河便离去。
　　蝶柳仙子去帮忙救治元婴期的长老了，褚河真君他们不会治伤，却能以磅礴的法力帮忙守住受伤同门的心脉防止伤势蔓延。
　　有三长老做背书，莫说林深，便是其他人也暂且不敢对楚楚有意见。
　　——便是有怀疑她小小年纪如何能安排事务的，也都将话憋在了嗓子眼里。
　　楚楚则迅速进入状态做了安排。
　　此前温轩安排来跟着楚楚学习统计学和会计学的师兄师姐共有十二人——现在该说是师弟师妹了——他们只随楚楚学习了四日，距离精通还早着，但大家本就是温轩身边负责账务的人，学会了最基础的统计后，总归比其他人强得多。
　　这十二人分了六队，分别前往各处负责数据的统计与核算，楚楚身边只留了两人。
　　林深见楚楚安排得井井有条，交代了心腹弟子几句，便带人离开。
　　此时每位炼丹师和医修都很重要，他多出手两回，就能多保住两位同门的性命。
　　两位师弟的主要任务，是接听传讯符了解从宗门各处传来的讯息，及时登记各处弟子的伤亡情况。
　　而楚楚则根据这些情况进行物资安排和人员调度。
　　比如失踪人口少的区域，派出去搜寻的队伍就尽可能的撤回来，重新安排去伤亡较多的区域；
　　对不同伤势的弟子分先后救治，尽量保住更多弟子的性命；
　　治疗内伤、外伤的丹药、膏药等根据各处的伤亡按量分配……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2-20 10:44:49~2021-02-21 15:10: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初柳、抹茶 2瓶；蓝蓝天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9、相互扶持（二合一）
　　“把比翼阁搜寻队伍的乙队和丙队都调去双飞阁……”
　　“一切伤势先就地处理, 带药过去后优先治疗重伤垂死的弟子，然后给失血过多的弟子进行包扎，送去内门弟子区域修养的事可以稍后。”
　　这时便有弟子质疑：“那轻伤的呢？莫不是轻伤的弟子就不管了吗？”
　　“轻伤的？能爬得动的, 就自己整理整理，领取了内伤外伤药，该止血止血，该封住穴窍的封住穴窍，权且再忍耐些时间。”楚楚目光泠泠的看过去, “长老们都在带伤处理事情, 哪位同门如此娇弱，不妨说来我听听？”
　　于是嘀咕的人不说话了。
　　小小年纪便得了诸多宠爱, 今日还直接主持大局，要说对楚楚不满的、嫉妒的自然不少。
　　但此时能留在合欢崖处理事情的, 都是脑子清醒的，再是心有不满, 看看楚楚的修为也该冷静下来了。
　　“切, 还瞧不起小师姐呢, 年纪小又怎么样，今日小师姐哪条安排不是合情合理？”有女弟子低声嗤笑。
　　同样有人附和：“可不是么, 早知道小师姐这么英气，我就去给她做侍剑弟子了, 都是女子怎么了，能天天看见这么好看的美人，修炼起来都更有动力些……”
　　这些议论楚楚自然是听得到的，但这时不是她评论的时候, 故而只是继续对身边的师妹安排：“对了, 那些缺胳膊断腿的, 包扎好伤口以防失血过多，然后尽量将自己的胳膊腿找回来，能接上原本的就别总琢磨着换新的……”
　　将这些迫在眉睫的事情安排后，楚楚又想起溪山的外门弟子。
　　听得楚楚询问，身旁娃娃脸师弟抢了先，凑到近前道：“小师姐，负责溪山弟子的是闻离长老，但闻离长老受了重伤，还在北山没醒过来呢。”
　　楚楚回忆了下，记起闻离是金丹期中期修为，外门的管事长老之一。
　　“你们可了解溪山弟子的情况？”楚楚问道。
　　娃娃脸师弟摇头，片刻又想起什么，道：“我记得那边有几个外门弟子在帮忙，不如我去问问？”
　　楚楚颔首，等娃娃脸师弟询问回来，很快了解到了情况。
　　外门弟子修为最高不过练气九层，基本上未曾参与昨夜的战斗，只练气六层以上的弟子安排去了内门弟子区域做备用人员，现在都在各处帮忙。
　　余下的外门弟子，则是在魔修进入宗门前，被统一安排去提前准备好的山腹中躲避。
　　因为负责此事的闻离长老受了重伤，这些外门弟子至今还在山腹中呢。
　　“通往山腹的阵牌可以派人去找闻离长老拿。”楚楚皱眉，“外门弟子数量众多，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怎能弃之不用？”
　　“可是……外门弟子修为都较低，救治伤员和拆除阵法都帮不上忙……”娃娃脸师弟疑虑着，“若是派出去搜寻失踪的弟子，且不说他们神识未成查探效果不好，若是遇上仍在宗门内躲避的部分魔修，却要丢了性命……”
　　所以大家并不是没有人想到外门弟子，只是觉得外门弟子现在也派不上用场，所以一时间没有功夫去关照。
　　反正这些外门弟子进入山腹前，每人都带了一颗辟谷丹，三五日间也不会饿着。
　　“虽说此时仍有部分魔修在宗门境内流窜，但前山的核心区域都已经安全，放他们出来分到各处去。
　　别的忙帮不上，为同门收敛尸骨、给魔修收尸、灭火收拾残垣断壁总会，还可以帮着做些包扎伤口之类的事情。”
　　楚楚说到这里，看向娃娃脸师弟：“师弟叫什么名字？”
　　“小师姐，我叫汪苏。还是小师姐想得周全，您若信得过的话，我去合欢崖搜寻的队伍里暂且抽几名师兄弟一起去办此事。”
　　叫汪苏的娃娃脸师弟也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了，又是温轩培养起来的人，这点事情交给他楚楚还是信得过的，遂取了张传讯符给他，又写了手令为证让他去办。
　　这些合欢崖的弟子，本来都是叫楚楚小师妹的。
　　比起先来后到，修道界更讲究达者为尊，师妹出门一趟回来变师姐这种事，他们都经历过不少次，稍微别扭后就习惯了。
　　“炼气期弟子不会御剑飞行，都得靠你们互送，未免来回折腾，汪师弟将人从山腹中放出后不必带回，清点人数后用传讯符告知，我直接安排后就送他们去各个区域。”
　　汪苏领命去了。
　　……大量的外门弟子分配到各个区域后，担负起了那些不需要修为就能做的基础事务。
　　人尽其力、相互帮助，腾出手的筑基弟子们也能去做其他事情，人手紧缺的状况这才真正缓解下来。
　　待已经寻到的重伤弟子全都安置好，天色已经擦黑。
　　楚楚听见身边负责派发丹药的师妹肚子咕咕叫的声音，这才想起自己也是一整天水米未进。
　　虽觉得疲惫但半分不觉得饿，她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虚丹后期的修为，可以辟谷不再必须食用五谷了。
　　“可是身上没带吃的？”瞧着几位师弟师妹的囧相，楚楚舒缓了神情道。
　　大约是今儿她整天太严肃了，身上都仿佛裹着寒霜的缘故，这突然温柔下来，竟有好些人呆了呆。
　　“小……小师姐，本来是有的，我想着师兄们去搜寻后山更辛苦些，把辟谷丹给他们了，其他鱼肉倒是随身有些准备，但现在也不合适……”汪苏小声解释，觉得自己脸都滚烫了。
　　都怪小师姐太美了。
　　那么美还冲着人温柔的笑，谁扛得住啊。
　　其他男弟子且不说，几个女弟子对视一眼，更觉得很不好意思。
　　“小师姐，我们没关系的。”
　　“……就是，咱好赖也是筑基期了，饿两天坏不了……”
　　明了大家的情况，楚楚觉得有些抱歉。
　　自己没觉得肚子饿，竟就忽略了此事，让大家都跟着饿了一整天。
　　虽说修士饿一两天也没什么关系，但大家本就是带伤做事，没道理还让饿肚子。
　　只是这时也确实不适合做吃的。
　　想起前些日子林深送的辟谷丹，楚楚便取出来给大家分了，修为高些的直接吞服，修为低些的含在口中源源不断补充体力。
　　又让大家都多少坐下休息了片刻，这才继续忙碌。
　　重伤的弟子救治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自然是清点目前失踪的弟子。
　　这一整天已经有不少人来楚楚这里哭过，有人丢了师兄有人丢了师妹，有人丢了徒弟有人丢了师父。
　　寒若雪抽空发来传讯时也很疲倦，说起自己还有两个相好的师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言语间很是担忧。
　　楚楚不免又想起那位柳师兄。
　　若当时她没有经过，燃烧的建筑倾倒，现在只怕也不易寻到他的尸骨……
　　林深带着黄昏回来，如火的红衣上有多处深色的印记，那是他为同门处理伤口时沾上的血迹。
　　楚楚瞧着，觉得他唯有腰腹间的那处有些不对，上前摸了一把，沾了一手的血。
　　追问之下，才知道是他昨日斩杀魔修时，被对方临时反扑刺了一剑。
　　“小师妹莫担心，这点伤势对我而言不过皮外伤罢了。只不过是魔气侵蚀伤口，所以总也不能止住血，待我抽出时间将魔气驱逐出去便无妨了。”林深笑着柔声道。
　　楚楚抓住了他想要抚摸她头发的手，仰头看着他：“所以，师兄什么时候抽出时间？”
　　如此云淡风轻的语气，若不是看他脸色苍白长这样，险些都要信了。
　　林深取出一叠宣纸递给楚楚：“我带回了所有重伤弟子的名单，以及目前登记的死亡弟子的名单……门中所有弟子的名单也让林珑去取了，待清点了名单，确认……”
　　“待得确认了有哪些弟子失踪，师兄是不是还要盯着做后续安排？”楚楚轻声反问，“安排完前山的事情，北山还有金丹期的长老们等着救治呢……”
　　“小师妹，我真的无妨……”林深最终在楚楚的目光下败退。
　　楚楚有点生气。
　　但是看他憔悴的模样，却哪里忍心责备，只剩下满腹的心疼。
　　可现在要强迫他现在去闭关疗伤，只怕也很难劝住。——就算被迫去了，若是心有不安，也未见得能有多好的效果。
　　“系统……”
　　【宿主唉，你身上没有治疗外伤的药了，系统积分也只剩下十……】
　　“不是还有个主线任务礼包吗，此时不开，留着垫桌脚呢？”
　　【好嘞！】
　　主线任务礼包开启后，获得了服饰套装·海神之女（紫色）*1、一品牡丹种子（30g）、双心玉*1、系统积分*680.
　　一下子又有钱了。
　　合计剩下系统积分*690，楚楚全都换了三品松茸，然后取出一朵来，递到林深面前。
　　身为炼丹师，林深不会不清楚这等灵物的疗伤效果，他下意识的反应自然是拒绝。
　　“小师妹你留着，关键的时候可以用。”
　　“我还有。”
　　“……那，我拿去北山给其他长老们……给你折算宗门贡献……”
　　“师兄不吃的话，我就扔林子里去，看哪个苟延残喘的魔修运气好能捡到。”楚楚冷漠脸。
　　但显然这种关键时候，硬气点的劝说比摆事实讲道理更有用。
　　当初楚楚为了不让温轩后退，往自己脖子上割刀子的事，他可是听温轩提过的。
　　所以林深丝毫不怀疑小师妹能说到做到。
　　只能由着楚楚将松茸塞进他嘴里，眼底带了些苦笑。
　　之前是天星木灵液，现在又是三品松茸，他欠她的越来越多了。
　　林珑去取弟子名单也是要时间的，趁着这个间隙，楚楚又盯着林深就地打坐吸收三品松茸的药力。
　　待得林珑来后，楚楚也没有立即唤醒他，而是请求林珑协助，先将弟子名单浏览了一遍，初步做了安排，这才在他睁眼后将名单递过去。
　　“我已经将确认死亡弟子的姓名在总名录中做了标记，剩余弟子的名单大概划分成了十份，包含了内门弟子居住区和北山，可安排人往各个区域负责清点，让所有弟子签名确认自己的情况，这样可以最快将名单过一遍，剩下的才是可能失踪的。”
　　“那接下来呢，小师妹是怎么想的？”
　　“这个我知道！小师妹真的好厉害的，处理事情又快又好。”林珑歪头挤过来，“她刚才问我魂灯的事儿了，所有弟子的魂灯都供在合欢崖的祭祀堂，这时候派人去看看就知道哪些弟子还活着了……干嘛啊，师兄你眼神不要凶我，我说错什么了？！”
　　“筑基后期？”林深凉凉的看了林珑一眼。
　　话不用说透，林珑已经感受到了极致的侮辱。
　　——同一个师祖只能保证他们的辈分永远相同，但她和楚楚不是同一个师父，现在楚楚修为比她高，该叫小师姐了。
　　艹
　　小师妹都没说什么！
　　林珑满腹怨念，却架不住林深郎心似铁，顺手就将她扯到身后：“小师妹你说。”
　　他目光温柔带笑，便是有千般意图，也让你难以反感。
　　何况他只是想看着她而已。
　　楚楚递给林珑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正色道：“查看了魂灯后，确认还活着的弟子，先让与其相熟的弟子进行联络，看能否得知下落。
　　“最后仍然失踪的，再派出队伍去专门寻找，总之尽可能先顾着活着的弟子……师父说得对，虽道逝者为大，然却是活人更要紧。
　　师兄看看我说的安排可还行？”
　　“小师妹这样安排就很好，我只补充一处便够，往各区域清点弟子名录后，可将未签名的念一遍，看是否有相熟的瞧见了其踪影或有其消息，如此多少能再找到些弟子的去向，能减少些后续的负担。
　　此外，搜寻之事，令筑基期以上弟子去，以神识探查，如此可保无遗漏处，寻找的途中若是遇见了陨落同门的尸身，便收敛后放置在凉亭或路边等开阔处，安排实力更低的弟子们定时去这些区域收敛。”
　　“师兄考虑得果然更加周全，只是你的意思？”
　　林深含笑轻声道：“此事全权交给小师妹你处理，北山那边还有多位长老重伤，我过去多少能帮上些忙。”
　　北山受伤的长老，最低也是金丹期修为，林深若要帮得上忙，必然又得大肆动用修为。
　　按理说楚楚该阻止的。
　　但她知道阻拦不住他，就如他也阻止不了她。
　　“师兄去北山帮忙，我亲自带着队伍去宗门内搜索，多的便不谈了，千万注意自己的身体。”楚楚笑了笑，将储物戒指里剩下的二十二朵松茸取出来交给林深，“师兄拿去北山，想来多少能有些作用。”
　　何止是有些作用。
　　她说她还有，但谁能想到还有这么多？
　　但林深没办法拒绝。
　　同样的伤口，对于越高修为的人来说越不当回事；但同样的重伤，越高修为的人越难以治愈。
　　受伤的弟子修为各有不同，尽可能的让更高等级的炼丹师或医修帮他们治疗，才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长辈们修为强大能多抗些时间，又有蝶柳仙子四下支援避免伤势恶化，所以林深等金丹期的炼丹师才能腾出手先救治低阶弟子们。
　　却没道理让长辈们一直扛着。
　　这些松茸在此时太要紧了，金丹期也好元婴期也罢，到这个地步都是生命力强悍的，否则林深自己也不敢伤成那样还到处跑，三品松茸不足以治疗大部分重伤长老的伤势，但吞下去一朵就能让元婴修士伤势暂缓。
　　听起来很鸡肋，但关键时刻，伤势暂缓，就意味着有更多的时间救治。
　　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匣子松茸收下，林深看楚楚的眼神格外的复杂又动容。
　　……到底有多少秘密，竟能得来这样的好东西。
　　……又是怎样的心胸，才能毫不犹豫的拿出来？
　　可此时周围那么多弟子，最终林深也没说什么，只是对她要亲自去搜索的事表示了反对。
　　他觉得她居中策应更好，作用更大且危险更小。
　　但楚楚有不同的看法。
　　现在已经过了需要进行紧急调度的时间，诸如宗门财产损失、战利品缴获等事情虽也要紧，却又如何比得了人命重要。
　　“我精神力强，神识探知的范围也广，比起留在合欢宗策应，此时我出去帮忙搜寻的作用更大些。”楚楚解释道，“至于各方面的物资统计，师弟们先登记着，咱们回来再处理。”
　　系统的存在她不能说出来，但有系统搜索功能在，她所过之处纤毫必现，无论寻找活着的弟子还是遗体都很实用。
　　最终林深被她说服了，允许她亲力亲为，只是反复叮嘱她要小心为上，然后匆匆赶往北山。
　　那些失踪的弟子，有些是追杀魔修跑远了，有些是困在某处出不来了，也有人重伤在不起眼的角落不能动弹了，这其中因战斗而临阵有了感悟的人也不少。
　　楚楚靠着系统的扫描功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最多的弟子，然后分别作了相应的安排。
　　正如林深所言：“若是弟子外出游历时陨落也就罢了，天南地北的实在无从寻找。但今日殒命者，皆是为宗门而战，宗门绝不会让任何一名弟子曝尸荒野。”
　　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唯独野地里闭关的那批同门不好处理。
　　并非所有人都有温轩那样的意志力，能够强压着心境交代了事情才去闭关。
　　那些因为战斗突然有了感悟的宗门弟子，不少人只来得及钻进某个宗门建筑，甚至是随意找了个偏僻角落便进入了打坐感悟状态，自然来不及通知旁人。
　　这些人不能随意搬动，若是任由他们在野地里又担心遇上意外。
　　楚楚只能用传讯符联络了褚河真君，从师父处得了答案后，派人去找小师叔要相应的阵盘，帮这些弟子就地布置闭关的阵法。
　　……只是这样一来，师弟师妹们醒来时就是债务压身时，楚楚想到那场面，心里多少轻松了几分。
　　毕竟不是她一个人债台高筑了。
　　后来阵盘不够用，搜寻的队伍里会布置阵法的人又少，楚楚只能分出人手守护在这些野外闭关的同门身边，因此自己承担了更多的搜寻任务。
　　就这么又折腾了一整夜。
　　天色将亮时长老们那边的治疗告一段落，能立即处理的都立即处理了，剩下的得慢慢疗养或炼制专门的丹药来治疗。
　　以及小师叔那边，拆除阵法的事情做得差不多了，重修阵法的事情却并非全都迫在眉睫，小师叔传讯问过这边情况后，也给她拨了不少人手。
　　于是更多的师叔和师兄、师姐们腾出手来帮忙，楚楚的压力顿时小了不少——毕竟现在能被楚楚叫师兄师姐的，最低也是虚丹期顶峰了。
　　说到这里楚楚就倍感羞愧。
　　因为身为虚丹后期修士，她连拆阵法都不会……更别说布置阵法。
　　为此她只能多多去寻找失踪弟子的踪迹，但经过时瞧见师兄师姐们在为闭关的弟子布置阵法，还是觉得非常羞愧。
　　她大概是知识储备最差的虚丹期修士了。
　　而且连一个入门的副职业都没有。
　　因着这份羞愧，在并枝林前瞧见正在等候她的小师叔时，她觉得分外的心虚。
　　只是心虚也没用，小师叔反手就将她提溜到了怀里：“躲什么，一会儿正午三司会审，咱俩谁也跑不掉。”
　　“所以小师叔你来并枝林做什么？”
　　“来找个休息的地方。”
　　小师叔口中的休息，就真的单纯是休息而已。
　　先是大战元婴期魔修，又是一日一夜不停歇的忙碌，铁打的人也会觉得疲惫。
　　堂堂元婴修士，身体自然是撑得住的，但心里确实是倦怠想要歇片刻很正常。
　　而楚楚也是差不多的感觉。
　　因此她连拒绝小师叔的精力都提不起来，由着他爱爬床就爬床，爱搂着她睡就搂着她睡……反正要做其他的事情不可能，她实在没有这个心情和精力了。
　　大约是清楚了小师叔之前对她有杀意的缘由，楚楚睡得还挺安心的。
　　作者有话说：
　　六千，之前欠的补上了哦！感谢在2021-02-21 15:10:21~2021-02-22 20:24: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妁华 97瓶；蘇蘇、米卡酷 10瓶；星空不坠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0、三司会审
　　那日星阑出现在合欢宗境内, 随即掌教师伯便收到传讯放噬魂殿众人离去，楚楚很难不明白其中缘由。
　　化身是当着师祖面学会的，奇缘优昙花是师父帮她解封的, 她得到这次的奇缘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连师祖都拒绝不了星阑的要求，抬手放五百多号噬魂殿众人离去，她这样的小辈又怎么拒绝得了星阑强塞给她的噬魂殿圣女身份？
　　所以楚楚心里一直是有恃无恐的。
　　所以昨日在合欢崖主持事务时，她才能那么坦坦荡荡。
　　然而此时在前往北山的路途中，经过被焚毁的废墟, 看着满目萧条的景象, 她却渐渐紧张起来。
　　……纵然有千般理由，她成了噬魂殿圣女是事实, 宗门长辈真的能接受吗？
　　……星阑没有要求她为噬魂殿做什么，却在给了圣女的名份后, 将圣女的实权也给了她，宗门真的能放心吗？
　　纪灵带着她御空飞行, 注意力一直都在她的身上, 自然很快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他带着她落地, 低头看她：“怎么，在魔教总部瞎逛的时候胆子大得很, 这时候知道害怕了？”
　　楚楚听纪灵语气淡淡，心中便是微凉, 一时间不敢抬头看他……毕竟小师叔对魔教的敌意肉眼可见。
　　今日上午他的确足够温情脉脉，可若那是表达他对她最后的喜爱呢？
　　几百年的修行何等坚韧的心智，倘若小师叔、甚至是师父他们真的容不下她，那百分之九十的好感度真的能有多大作用吗？
　　可她再怎么样, 也不能在这时候露了怯丢了人, 只能轻哼：“我才不怕, 倒是小师叔你，看起来和噬魂殿不清不楚很久了……”
　　“真不怕，那我可就加快速度了，总让师尊师兄们等着也不好。”纪灵轻笑，收紧了放在楚楚腰间的手，作势就要带她再次赶路。
　　楚楚忙拉住他袖子：“小师叔！”
　　换来他一声闷笑。
　　这笑声，显然打破了方才的氛围。
　　她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眼中并非冷淡凉薄，更不是怀疑厌恶，而是意外难见的温柔安抚：“到底是年纪小，这点阵仗就心虚了。”
　　“我……”
　　“好，小楚儿没有害怕，更没有心虚。”纪灵轻笑，“那么，距离午时还有两刻钟，不如陪小师叔在山中走走？”
　　楚楚的担忧不知怎么就去掉了大半，径自往前走去：“那什么，是小师叔你要我陪你的哦，别耽误了时辰又怪到我头上。”
　　走走就走走，甭管小师叔之后是什么态度，她现在正好缓缓心情。
　　纪灵跟上去，斜眼瞧她：“在小楚儿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楚楚理所当然的点头：“对啊，师父说小师叔你最不着调了。”
　　“呵——你也别太担心，说是初审，其实就是叫我们过去问问而已，问心无愧便不必害怕。”小师叔这回却难得的没有和她抬杠，反而隔着轻纱握住了她的手，吐字清晰语气认真。
　　楚楚不免被他感染了情绪，不由得笑起来：“我倒是不害怕，就是怕吓到长辈们。小师叔不如给我讲讲今日都有哪些长辈在，我提前想想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还有不能说的？”纪灵挑眉。
　　“当然有啊，说得越多需要解释的就越多，若是有那种爱胡思乱想的长老，解释了还有三千万个疑惑，我还不如直接上问心台发誓呢。”楚楚道。
　　她说得这么直白，纪灵反而笑了。
　　就喜欢她这样的性子。
　　他一开始只是对她的脸有好感，什么时候起……只是他也没说太多安慰的话，她没有真正经历前，又岂能完全放心？
　　更何况，小小年纪就失了敬畏心，反而不是好事。
　　“门中一向有惯例，但凡涉及到太多机密的事情，初审的参与者只有化神期的太上长老、掌教真君和七大长老的前三位，以及涉事的当事人。”纪灵道，“若初审过后大家都认为有必要，才会向更多的高层或者门人透露此事。毕竟修道界是个随时可能死人的地方，而秘密往往与个人的弱点等挂钩，不轻易将其秘密公之于众，也算是长辈们对晚辈的一种保护。”
　　为何只有七大长老的前三位能参与初审，其中缘由也很简单。
　　门派虽有七大长老，然大长老掌管执法堂，二长老掌管低阶弟子教导，三长老掌管弟子历练与考核，余下不过是派发任务、炼丹种植、物资采购等事由，由此可见门派的根基都执掌在哪些人手里。
　　诸如丹药炼制等并非说不重要，但合欢宗并非以炼丹等起家的门派，自己能掌握自然是多几分底气，自己不能掌握只要有钱也能买到。
　　楚楚略加思索后，抬头看着小师叔问道：“也就是说，今儿只有师祖、木奕师叔祖、掌教师伯以及我师父他们三位？”
　　师祖和师叔祖脾气都超好，师父多半会护着她的……但大长老嫉恶如仇，二师伯对噬魂殿定然恨之入骨……擦，希望不要上演全武行。
　　纪灵颔首：“但你也别想犯了错能被包庇，有功当赏、有错当罚。”
　　楚楚撇撇嘴：“我才不需要包庇……倒是小师叔你，就半点都不担忧吗？”
　　“本君问心无愧，有何好担忧的？”
　　分明是随口般的话语，楚楚听了心中却有些震动。
　　是啊，她问心无愧，有什么好害怕的？
　　待得到了初审，楚楚的紧张早已散去大半，只剩了几分结果未明的忐忑罢了。
　　额……也有点虚大长老。
　　初审的地址在北山问心台旁边的偏殿中。
　　楚楚与小师叔过去时，潇然尊者与褚河真君已经到了。
　　潇然尊者朝着他们笑了笑，是温和包容的鼓励。
　　褚河真君眼看着小徒弟和小师弟并肩进来，抬手就将楚楚带到了身侧，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至于小师弟？
　　哦，信他就够了，安慰什么的想都不用想。
　　纪灵目光怨念的看了自家三师兄片刻，最终老实的在楚楚对面坐下了。——他今天可是全场最惨，三师兄就不能发挥点爱幼精神让让他？
　　虽说问心无愧，到底今日她才是被审问的那个，年龄又最小，楚楚这时候自然要多乖有多乖，默默避开小师叔的目光，在师父身边坐下。
　　辛辛苦苦忙碌了一天，晚几步回去就看见小徒弟被人爬床，她完全理解师父现在那种气闷又不好发作的心情。
　　而且谁叫小师叔打不过师父呢，她这也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吧……
　　楚楚才这么想着，就眼看大长老严肃冷峻地从外头进来，下意识的就坐直了。
　　惹不起，打不过，怕挨训。
　　褚河真君面上维持着一贯的严肃，却轻轻将小徒儿的手握在手心里，温和了声音低语：“别怕。”
　　于是楚楚就真的不怕了。
　　大长老也不能为所欲为的，她是有师父的人！
　　当然表面上楚楚还是乖巧得很，毕竟人家都那么严肃了，她这个晚辈就不要撩虎须了嘛。
　　说是三司会审，实际现场倒也没那么严肃。
　　人到齐后，楚楚打眼一瞧，师祖和师叔祖双双微笑只差脸上雕刻“和事佬”三个字，大师伯和二师伯一个懒洋洋一个在走神、总之事不关己的模样，大长老和自家师父真是合力撑起了门派的逼格。
　　殿内是张长桌，潇然尊者和木奕尊者并排在上首，长桌右手边往下是掌教玉卿真君、二长老玉溪仙子，左手边往下大长老文昊真君、三长老褚河真君。
　　小师叔和楚楚分别坐在左右两边的最末位。
　　——是的，他俩是坐着的。
　　师祖主持初审，态度温和如故，也没提纪灵白发红眸、楚楚杀戮光环相关，只道：“纪灵、楚楚，今日把你们叫来的目的，想来不用我多言，你们解释解释噬魂殿的事便可。”
　　开篇就盖棺定论：只解释噬魂殿的事，自己的秘密什么的留着就好。
　　楚楚下意识的就想站起来，然后被师父的法力压住了。
　　“事情涉及宗门安全，不得不谨慎对待。但你们一个是常年为门派弟子教导阵法的天才长老，一个是刚做了重大贡献的亲传弟子，哪有因为些许怀疑就真严苛对待的道理。”褚河真君传音道，“否则随便捕风捉影的谣言就能定罪，以后谁还敢在宗门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
　　嗯……楚楚微微默然，暂且接受了师父的说法。
　　虽然她私心觉得，合欢宗在这方面这么宽容，可能还有共情的缘故：合欢宗也是从魔教洗白过来的，可见魔修也不全是坏种，不能因为扯上点零星关系就下定论，还是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总之楚楚这下是真的害怕不起来了。又看见大长老没有要生气的趋势，她就安心坐着，听小师叔洗白……额，辩白。
　　“也没多少好说的。记不得哪年了，当时文昊师兄阴阳怪气找三师兄麻烦，师父你知道的嘛，三师兄这人呢，只会还手不会动嘴，徒儿我又是个古道热肠的性子……”
　　大长老文昊真君：“哼！”
　　掌教玉卿真君：“咳咳……”
　　潇然尊者：“说正题。”
　　“哦。”纪灵笑笑，做了个严肃脸，“总之三师兄不让我骂人，我心里不舒坦就去魔修地盘逛逛，弄了个噬魂殿小分舵精英弟子的牌子，混进去想把对方库房给劫了，没想到在库房里遇到个人……嗯，也不能说是人吧，顶多算是半个残魂。”
　　看得出来小师叔很有讲故事的天赋，但场中没人给他捧场，都等着他继续交代。
　　楚楚觉得不能让小师叔太尴尬，应景儿小声的问了句：“是谁的残魂？”
　　“曜天岚。”
　　“曜天岚，不是在四百年前失踪了么。”文昊真君道，“他失踪的时候小师弟你还没出生呢。”
　　作者有话说：
　　逍遥子一家的传统艺能：强买强卖。感谢在2021-02-22 20:24:14~2021-02-24 05:07: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04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1、逍遥子
　　楚楚及时收到了师父的传音解说：“曜天岚是噬魂殿上任殿主, 也就是上一任的噬魂魔尊，他在任的时候比较约束下属，尤其厌恶奸.淫之事, 那几百年合欢宗与噬魂殿虽未和解，倒也不至于像如今般见面就打。”
　　这个曜天岚，听起来是个相对温和些的魔头？
　　楚楚莫名的想到了噬魂殿的大护法西姚魔君。
　　传闻魔修的脾气要么暴躁要么急躁，不然就是阴阳怪气或者动辄杀人，西姚魔君被掌教师伯冷嘲热讽了半个多时辰, 围观群众拳头都硬了他还能忍住, 也是个脾气好得不像是魔修的。
　　楚楚其实还有疑惑，比如“合欢宗与噬魂殿为什么要和解”？但瞧见小师叔继续开口, 她也识趣儿的闭嘴了。
　　文昊真君的话里其实并无多余的情绪，严格来说只是陈述, 但架不住纪灵就爱和对方抬杠。
　　“大长老真是日理万机太过劳累，连话都听不清楚了, 不是说了是残魂？何况魔教从来都是魔尊一言堂, 是死是活还不是靠帝长生一张嘴？曜天岚失踪的时候好歹也是化神中期修为了, 就是突然跑出来说自己只是闭关去了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褚河真君完全不受气氛的影响，淡定地继续给小徒儿科普：“帝长生便是现任的噬魂殿主, 曜天岚失踪后，帝长生屠杀了不少噬魂殿长老才得以上位, 不仅盯上二师姐，还大力支持下属掳掠水木属性的修士做炉鼎，用于安抚功法后期浑身疼痛的缺陷，以此快速提高其拥护者的实力, 与合欢宗、雪舞宗、玄冰岛、落霞岛、拂晓城等水木属性修士较多的门派间越发成为生死仇敌。”
　　这……感情现任噬魂魔尊是想走【血腥掠夺以积累原始资本, 以图天下第一唯我独尊】的路子？
　　那边大长老嗤笑：“本君老眼昏花, 哪里比得上小师弟耳聪目明、身手灵活，噬魂殿圣子想当就当，这可是当年逍遥子前辈的养子养女才有的待遇。”
　　楚楚正要好奇逍遥子又是谁，便瞧见小师叔眼皮抬了抬：“曜天岚是逍遥子的养子，他的残魂中的确有逍遥吟的祝祷，我后来特意找了乐天尊者确认过，逍遥子前辈只将这逍遥吟的祝祷给予过自己的亲传弟子与养子养女。绝不会有假冒的可能。”
　　说到这里，纪灵朝着潇然尊者颔首：“这点，师尊可以同乐天尊者确认。”
　　“此事我容后自会询问乐天，老四你继续说。”潇然尊者道。
　　“那就言归正传，我在噬魂殿分舵遇到曜天岚的残魂，我起初以为他想夺舍我，没想到他知道我是合欢宗弟子后，却不分青红皂白强买强卖，用他全部的元神之力与剩余财产换我帮他斩杀帝长生。
　　“我当初才金丹初期修为，曜天岚就算是个残魂也能杀我来回八百遍，左右杀帝长生这种事情又不影响我立场，而且约定帝长生若是被旁人杀了也算是交易达成，我就答应了呗。
　　“这厮也挺骗人的，他是被帝长生下黑手暗害的，死后资源也大都落入了后者手里，就剩下外面山野洞府里的仨瓜俩枣，但因果已经结下了，他元神之力反哺给我魂消魄散了，我也不能把他从冥府挖出来反悔。
　　“虽然约定时间是一千五百年，但我和帝长生之间还差着好几个阶呢，这不想着先知己知彼，就从曜天岚的遗物里面找了块噬魂殿精英弟子的空白令牌，签上自己的神识印记后挂了个名，后来……”
　　纪灵说到这里揉了揉眉心，真正多了几分严肃。
　　“后来大约是看我修为的缘故，什么都没做也给我渐渐提到了个小分舵副舵主的位置。我晋升元婴期，去噬魂城收集情报的时候，遇见当时噬魂殿在噬魂城分舵的舵主在纠缠落霞岛的道友，我就帮忙把人给杀了。
　　“谁能想到西姚那厮这么不要脸，为了拉拢人心硬说那是天魔教的奸细，让我因功上位安了个长老的身份。
　　“至于什么圣子，那身份令牌是曜天岚留下的，这身份我可没用过，西姚那厮这两日又不接传讯，我到现在还迷糊呢。”
　　先强行按头长老身份，再凭空污人“圣子”清白，事后还敢玩失联，也难怪那天小师叔对西姚魔君态度比掌教师伯还恶劣了。
　　这噬魂殿大护法，有点意思啊。
　　按理说此时楚楚就该默默无声，坐等长辈们发言评判的。
　　然而事实是，她越想越不对劲，不得不扯了扯自家师父的袖子，小声问道：“师父，逍遥子是逍遥仙宗的前辈吗？”
　　“是逍遥仙宗的中兴祖师，也是……噬魂殿的创派祖师。”
　　答案落实了，楚楚心虚的探出个头去：“圣子的事情，我可能……大约……也许知道……”
　　小姑娘的声音不大，却顺利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大长老文昊真君的目光明显凉了三分。
　　被大佬们盯着，楚楚很有压力，只能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笑，看向潇然尊者： “师祖可知道星阑这个名字？”
　　潇然尊者思衬了片刻，才道：“……我听旁人唤过逍遥子前辈，应当是他的字，只是而今过去七-八多年，也不敢确定是否记错。”
　　楚楚勉强笑笑：“那就没错了。”
　　“知道什么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大长老看过来。
　　还不等楚楚说啥，褚河真君抬起袖子就挡住了大长老的视线：“文昊师兄急什么，妙姀师妹在秘境里还有几十年才能出来呢，你忙着回去又没人给你留门。”
　　泼冷水，自家师父永远走在第一线。
　　师父这么维护她……
　　楚楚本来还有些紧张，这下是彻底紧张不起来了，稍稍整理了思绪便从容开口。
　　“那日我偶然得了机缘，传送去了噬魂殿总部后山的断魂崖，遇到了逍遥子前辈，意外帮助前辈解决了些麻烦，一起在山洞中待了一夜。
　　次日逍遥子前辈带我去了噬魂殿总部，我的修为是消耗了噬魂殿传音谷的所有灵植晋升的，噬魂殿圣女的身份是逍遥子前辈强塞给我的。
　　后来前辈带我离开时，在噬魂城发现了小师叔的踪迹，就把我丢给小师叔了……大概就是那时，逍遥子前辈发现了小师叔身上属于曜天岚的元神气息。”
　　纪灵不过元婴期修为，要完全消耗曜天岚的元神之力根本做不到，至多是将大部分收纳在识海中。这样瞒得过旁人，却又如何瞒得过星阑那种强者。
　　比起小师叔的长篇大论，楚楚短短几句话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个清楚。
　　当然因为解释得太笼统的缘故，未免听起来不大真实，比如大长老就很有怀疑。
　　“逍遥子前辈何等修为，会需要你个小女娃的帮助？”
　　楚楚看向大长老，声音柔软，吐字清晰：“此事涉及我与逍遥子前辈的秘密，不适合就这么说出来，不然……大长老亲自问问前辈，若是前辈答应的话，我定然知无不言向大长老禀告一切事由。”
　　楚楚说着，摸出一张传讯符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逍遥子给她的传讯符。
　　当然，长辈们未必都相信。
　　——不是不相信她，主要是太难以置信。
　　只不过其他人与楚楚情分深些，不会如大长老这般直接了当的开口罢了。
　　半晌，大长老面无表情的道：“小丫头片子，还挺有心机的。”
　　若楚楚是真的，那她就算不上什么错。
　　——她撒谎的可能性很小，因为潇然尊者与乐天尊者是好友，逍遥子又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此事真假太容易验证了。
　　这时候若是动了那张传讯符，无疑是在彼此间划下道隔阂。
　　“是嘛，小楚儿已经坦诚的将事情交代了，又有人证物证，谁若是不信，大可进行验证。”纪灵轻笑，但明显话锋又在针对大长老。
　　只可惜大长老这回不接招，只是双目微合片刻后，难得带了些笑容看向玉卿真君：“掌教您说呢？”
　　玉卿真君只想划水，但被点到了总不好水得太明显，遂坐直了身子看向楚楚。
　　“既然是你与逍遥子前辈的秘密，我们自然不便追问。然噬魂殿自创派以来，圣子圣女只有过两任，首任是逍遥子前辈的养女及其夫婿，你们便是这第二任。
　　这是两个对教派而言不合理的职位，日子清闲权利却大，还不用负责任。据说是当初逍遥子前辈的养女脾气太软，偏又因出生无法养在逍遥仙宗，所以才在噬魂殿特别设了这么两个职位，为的就是他不在的时候圣子圣女也有自保之力。
　　所以——若说让小师弟做这个圣子，是因他传承了曜天岚的元神之力，那么小楚楚你呢？师伯知道你不想透露太多秘密，但至少逍遥子前辈为什么那么看重你，得解释一二吧？”
　　楚楚此前不知这噬魂殿圣女的身份还有那么多门道，此时倒是有了几分压力，不免也仔细思考起来。
　　星阑为什么那么看重她？
　　帮忙打开阵法的事儿，用灵石抵给她了。
　　因为她用了灵植，现在看来就很离谱了——她本来只想得寸，星阑前辈主动把尺送到了她手里。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两点：她丹田中的建木幼苗，以及为何能承受得住仙灵之力。
　　可这两点恰好都是她不能说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场中能让她完全信任的，只有师祖、师父和小师叔。
　　却是这时，玉溪仙子轻笑着道：“小楚楚啊，你不如解释下，你与逍遥子前辈在山洞里相伴的那夜，最亲密时都做了什么？”
　　去噬魂殿总部这种事，趁夜又不是看不见路，两人为什么要在山洞里呆一夜？
　　楚楚略去石峰内阵法的秘密后，此处确实有暧昧的空间。
　　但是那是逍遥子！人家活了多少年何等的定力，怎么可能被个小丫头轻易拿下？
　　所以在场其他人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思考过。
　　唯独同为女子的玉溪仙子思路清奇。
　　男人嘛，那么漂亮得掐出水的小姑娘，虽说初次见面不至于发展得太快，但既然是缘分相遇，相互偎依着谈天说地总是有的吧？
　　其实二师伯的思路是对的，只要证明楚楚与逍遥子间缘分匪浅，别的追问就可以戛然而止了。
　　然而楚楚肃然呆坐，目光发散看向全场，视线的焦距从师祖身上挪到师父身上，又不可避免的与正若有所思看着她的小师叔四目相对。
　　内心只有咆哮：二师伯你害我！
　　作者有话说：
　　楚楚对星阑前辈做了什么，大家还记得的吧？嗯哼~二师伯一片真心，将楚楚送上修罗场。感谢在2021-02-24 05:07:10~2021-02-24 22:26: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吃布丁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2、小麻烦
　　其实楚楚表现得并不算明显, 至少表情管理是非常到位的，若是放在普通人里谁都看不出她心里慌得一匹。
　　可现场这些哪个不是老狐狸？
　　大家的注意力本就一直集中在楚楚身上，玉溪仙子那话后, 自然注意楚楚微妙的反应，长辈们顿时来了兴趣。
　　真有事儿？！
　　虽各方“兴趣”种类不同，但很明显都关心楚楚接下来的回答。
　　“……二师伯，这个问题，可以不回答吗？”楚楚有意不去看别人, 只将目光放在玉溪仙子身上。
　　今日初审, 正是双方信任交锋的时候，她要么想办法避开不回答；若是回答就不能撒谎, 否则一旦被揭穿便是信任崩塌之时。
　　星阑以为她睡着了不知晓，所以根本没提及过, 当然不存在保密的约定。
　　但她也不想拿这种事当着那么多人说，尤其是……师祖、师父和小师叔都在……
　　可惜的是, 大长老明显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类型, 又直又刚的他只在乎探寻真相, 以达成确定楚楚是否有嫌疑的目的。
　　玉溪仙子还没说话，大长老先皮笑肉不笑的嗤了声：“怎么, 又是不能说的秘密？”
　　“倒也不是。”楚楚干笑。
　　“既然不是不能说的秘密，又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有什么说什么便是，又不是见不得人。”文昊真君语气平淡的道。
　　言下之意，你个小丫头片子，还能初次见面就勾得逍遥子与你双修不成？
　　但大长老这样说, 三长老可就不高兴了。
　　褚河真君也不琢磨小徒弟那晚上到底和人干了什么, 眼神凉凉的看过去：“文昊师兄说话还是注意些, 别仗着近日虞秋师叔不在，就找不到分寸了。”
　　“褚河，你别太过分了。”
　　“我徒儿受尽了委屈，虞秋师叔却解了心魔，至今你们门下连个好脸色都不曾给她，到底是谁过分？”褚河真君冷笑。
　　眼看两人间起了硝烟，又都不是退缩的性子，玉卿真君很不想管事，甚至有点想看戏，但收到自家师父的凝视后，只能再次撑起掌教的牌面，笑着去搭台阶。
　　“两位师弟才合力斩杀了南嘉魔君，多少该有些感悟，这时候正是要心平气和才是，岂可轻易动怒阻碍修行？……楚楚啊，那晚的事可有涉及到你安危之类？”
　　所谓安危，就包括了她的天赋神通等可能涉及到长处和弱点的秘密。
　　稍微动点脑子的，都知道掌教是在拉偏架，要给楚楚解围了。——哪怕涉及点皮毛，楚楚都可以点头，他就能名正言顺的掠过这个话题。
　　毕竟弟子的安危不重要吗？咱们合欢宗向来注重弟子安危的！
　　然而大师伯已经贴心考虑，楚楚却只能继续干笑着摇头：“未曾。”
　　玉卿真君默了片刻：“那既然不是秘密，又不涉及到你安危，你就简单说两句呗，何必……对吧。”
　　又不能双修，你顶天了就是搂搂抱抱，有什么好扭捏的。——小师侄你刚才和小师弟搂搂抱抱进来的时候，也不像是个害羞的啊！
　　大师伯想得简单，可他不知道，楚楚的扭捏可不光是来源于那日做了什么，还因为今儿在场都有谁。
　　岂不知师父和大长老互怼那么好看的戏，小师叔都不关心了，就从头到尾盯着她呢。
　　身旁还有师父。
　　上首还有师祖。
　　大师伯和二师伯是大师兄和林深师兄的师尊。
　　全场就木奕师叔和大长老两个局外人，其中大长老还对她怀有敌意。
　　楚楚觉得天要亡她，然后抱着大长老你既然训斥我不该吞吞吐吐，我就说话顺畅给你看的心态，她破罐子破摔了。
　　有第一任噬魂殿圣子圣女的身份在前，又有小师叔承了曜天岚元神之力在后，大家都认定了噬魂殿圣女的位置是逍遥子用来保护自己人的，她否认也解不开这偏见。
　　现在不说有什么用！
　　看小师叔那样子，就没打算放过她……呸，她和小师叔之间清清白白，有什么好心虚的？
　　于是长辈们就瞧见，本来有些紧张的小姑娘忽然放松了，规规矩矩的坐姿改成玉溪仙子同款的侧身倚靠。
　　“文昊师伯你别那么凶嘛，身为合欢宗弟子，楚楚能做出的事情，都是见得人的。”楚楚素手支着半边脸颊，话是对大长老说的，却对玉卿真君吹了个飞吻，“掌教师伯说得对，既是秘密又不涉及安危，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梗着目光就是不去看旁人，只盯着大师伯笑：“那晚与星阑前辈在山洞里，上半夜不过是聊了聊双修与闲话……下半夜……”
　　趁着大家还在思索“聊了聊双修”时，楚楚目光转了方向又看着木奕尊者。——师叔祖脾气好，又微笑着满是包容，她比较没压力。
　　“下半夜的时候，我不过是在前辈腿上睡了会儿，为星阑前辈解决了些男人的小麻烦，他……射了而已。”
　　最先从楚楚话中反应过来的，是同为女子的玉溪仙子。
　　玉溪仙子着实是好心，以她这些日子的观察，楚楚这姑娘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子，同时又格外偏爱阳刚英俊型的，比如二师弟和那剑宗的小伙子就格外得她喜欢。
　　都传闻逍遥子容貌寻常，可修为到了渡劫以后又能寻常到哪里去？倒是那健壮英气的形容颇符合小丫头的胃口……孤男寡女山洞待了一夜，这姑娘能忍住不撩拨？
　　她也知道逍遥子那种心性的修士很难动心，还特意提了要说“最亲密时”，就是怕陈铺直叙分量不够。
　　却没想到……逍遥子猛不猛不知道，小师侄你猛过头了啊。
　　再想想她就是不去看小师弟，也不去瞧身边的三师弟……啧啧。
　　……啊，她好像好心办了坏事了呢。
　　玉溪仙子这么想着，正兴味盎然的等着接下来的场面，就瞧见楚楚突然收敛坐姿站起来，气势汹汹的快步往外走。
　　却不等楚楚走到门边，偏殿的门已然在厚重的声音中关上。
　　“初审还没结束呢，小楚儿这是要去哪儿？”纪灵笑着问，语气是楚楚从未听闻过的温柔。
　　楚楚在原地占了片刻，转过身来面容严肃的发散目光，坚决不去单独对视任何一人：“去问心台，省得大长老又说我撒谎。”
　　“是吗？”纪灵笑，“我听着挺真的啊，怎么会是撒谎。”
　　“你没撒谎，本长老不至于连这点都不会判断，更不会有意为难你。”大长老也不配合，严肃的点头，“事关逍遥子前辈私事，也难怪你有犹豫，是我错了，不该对你逼迫过甚。”
　　虽然不认为逍遥子会轻易动心，但男人么总有点需求的，尤其是楚楚生得如此好，他身为男人能够理解。
　　要不是看那上涨了三点的好感度，楚楚觉得大长老就是有意为难她。
　　“楚楚觉得，自己还是该去问心台。”楚楚道。
　　球球了，让她去发誓，发完誓她好跑路！
　　可惜了，再一次的，大长老接收不到楚楚的求助，并且涨了百分之一的好感度认为她懂事识大体。
　　“既然你已经说清楚了为何会去噬魂殿、为何会成为噬魂殿圣女，也解释清楚了与逍遥子前辈间的关系，哪里还需要去问心台？”大长老对楚楚的态度温和了许多，“你只管回来坐下，等咱们商量商量后续，你就可以回去了。”
　　楚楚内心苦涩，还不得不对“仇人”表示感谢：“多谢大长老体谅弟子。”
　　她说完，脚下却生了根，半晌没有挪动。
　　面上温和严肃的师祖，此时正给她传讯：“我还道是自己年老色衰，不足以让楚儿主动，未想到是楚儿喜欢旁的类型，所以楚儿才不愿意留在我凌霄峰。”
　　师祖的声音很温柔，甚至尽量带了些许笑意，伪装得像是不在意的玩笑般，楚楚却无端品出了几分情愫与失落。
　　师祖对她的好感度其实不低，只是大部分是蓝色，代表男女情成分的粉色极少，所以楚楚从来都明白，师祖更看重的是她作为宗门弟子的部分。
　　从不敢往那个方向想，自然也就无所求，两回都是抱着露水情缘的心态去的。
　　可今日师祖这传音，却又让楚楚有些迷惑了。
　　……师祖曾希望她留下？
　　她想回答，但此时实在不好开口，传音也瞒不过其他人。
　　她只能抿唇，垂眸。
　　潇然尊者似乎洞悉了楚楚的疑惑：“师祖以为，那日清晨，暗示得够明显了，楚儿那么聪慧，难道要说不知道吗？你那么聪明，又那么大胆，若真的没有往那个方向想，便是不在乎吧。”
　　那日清晨……是指……在她说“天亮了”想离开前，都没有主动放她离开床榻的举动？
　　嗯……不是见色起意吗？
　　楚楚更迷惑了，您老的粉色线真的很细啊。
　　男人心也真是海底针。
　　楚楚心中无奈叹气，抬头想朝师祖看过去，却率先对上纪灵带笑的目光：“小楚儿想什么那么出神？那么多长辈等着你呢。”
　　作者有话说：
　　全场最佳修罗场助攻：大长老。
　　感谢在2021-02-24 22:26:03~2021-02-26 23:48: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妖孽啊妖孽 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3、意见相左
　　艹（一种植物）。
　　师祖传音太勾魂, 险些忘了这是什么场景！
　　“小楚儿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问心台上有紫雷威慑，答问时稍有错漏便有紫雷加身, 若是起誓有假更是惩罚加倍……师叔知道你不会撒谎，却可知道你即便是没有撒谎，这样低微的实力，问心台本身的威压也足以震慑你心神，事后十天半月才能平复心境。”
　　瞧着小师叔悠然站起的身姿挺拔修直, 俊逸的面容上笑意盈盈, 楚楚无端觉得有寒风吹过。
　　分明是关心的话语，小师叔在此情此景说出来, 语气因太过温柔而显得诡异，硬是带了几分阴恻恻的意味, 让楚楚心肝儿发颤。
　　总觉得小师叔若逮着机会，怕是想在床上把她弄到死。
　　分明她又没哪里对不起小师叔！
　　楚楚这么想着, 正要调整笑容回答小师叔时, 就瞧见自家师父起身。
　　只是随意的两步, 褚河真君已经走到了楚楚身边，他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声音却是克制的冷静：“楚儿已经解释清楚了，不用去问心台。”
　　正如小师弟所言, 问心台不是什么好地方。所以为什么分明在问心台上问答更加一目了然，初审却还是在偏殿中进行的原因。
　　一方面是大家自信看得出她与小师弟话中真假，另一方面也是不想他们无端受苦。
　　而时到此时，她已经将解释清楚洗脱嫌疑, 他怎么能让她冲动去问心台？
　　……他心里的确有些不悦, 但……一定是因为逍遥子为老不尊, 都几千岁的人了竟来祸害小姑娘，他徒儿才十几岁如何抵抗得住？
　　着实气人。
　　越想越气！
　　至于激动得站起来的纪灵，小师弟不顾念楚儿体质勾引她，他没动手教训已经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了。
　　三长老完成心理复健的速度飞快，并且绝不承认自己自己小徒弟有问题，见小徒弟尚有迟疑，索性将手递过去，又温和了声音安抚：“莫怕。”
　　师父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楚楚对上他复杂的目光，片刻后将手放在师父的手心里，由着她牵着自己回到位置上坐下，过程中始终低垂着头，也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
　　害怕其实也不至于，想跑路主要是现场过于压抑，不想陷入真正的“三司会审”中。现在这情形，想要同时安抚好多方也不现实，偏心谁的话更会得罪其他人。
　　但既然跑路不成，当然是少说少错。师父愿意给她做靠山，哪怕是等事后还得收拾她，也比陷在这修罗场里不得脱身来得好。
　　毕竟这是她师尊，她倚靠得理所当然，谁也不能说不合理。
　　师徒俩一个面色微冷像是双刃刀，一个低垂着头像是小鹌鹑，潇然尊者碍于身份不便开口，纪灵碍于武力不敢挑衅，偏殿内的氛围至少表面上是暂且恢复了和平。
　　接下来要处理的，当然是纪灵与楚楚的身份问题。
　　玉卿真君收敛了看戏的心态，到底严肃起来：“小师弟，楚楚，虽说并非你俩本意，但噬魂殿圣子和噬魂殿圣女的身份已成定局，怎么处理怎么对待，自然是需要大家讨论出个结果达成共识，省得以后多生事端。”
　　“讨论了能如何？”文昊真君道，“总归不过是两条路，要么接受要么拒绝而已。”
　　“文昊师弟话虽有理，但怎么接受、怎么拒绝，却也是有讲究的。”玉卿真君道。
　　“大师兄你傻呀，没听出大长老的意思么？接受还是拒绝是之后的事，小师弟和小楚楚有了噬魂殿的身份已成定局，您不得看看人执法堂的意思？”玉溪仙子却是斜靠着座椅，神情似笑非笑，“不然您这边刚定好了主意，明儿神鸟山就列出勾结魔教的罪名，派出执法队把小师弟他们抓进地牢了，您不是白费劲吗？”
　　文昊真君瞧着也不知到底有没有生气，哼笑：“玉溪师妹凭空污人清白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那是当然，毕竟我们可是下手暗害了虞秋师叔的小人，污人清白什么的自然是随口就来。”玉溪仙子笑靥如花，甚至朝着大长老飞了个媚眼，“虽说咱们在场的都不是嘴碎之人，可那日与噬魂殿交涉时，可是不少人看见西姚专门叫上小师弟与楚楚，难保就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
　　“玉溪师妹何必杞人忧天，以为本长老日后会旧事重提不成？”大长老皮笑肉不笑。
　　玉溪仙子笑容未减：“人家知道文昊师兄正直，旁人却未必这样认为，旁人也未必都是正直不阿之辈，所以……与其如此不清不楚，倒不如要杀要剐趁热……”
　　大长老不再回答玉溪仙子，却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无非是要他明确表态罢了。
　　玉溪仙子的未尽之言，在场其他人也能领会，场中气氛再度微妙起来。
　　【玉卿真君懒于同大长老争执，又想护着自家人，于是意图今日直接将这段略过，事后哪怕是看在逍遥子的实力上，别人也不好拿此事为难宿主你与纪灵，但玉溪仙子却想法不同。】
　　“旁人忌惮星阑前辈自然不敢当真为难我与小师叔，却挡不住有心或无心的流言议论，这对我们的声誉而言并非好事。”楚楚回答系统，“这也是男人与女人看事情的不同处：流言不伤身，却易中伤人心，还能引导舆论。”
　　【玉溪仙子的顾虑并非无端，都说合欢宗门人不在乎名声，可也要看看是哪方面的名声，日后你只做个闲职便罢了，若是想进高层的话，此事处理不好是会影响威信的，莫说纪灵现在还是阵法阁的阁主。】
　　“与其如此不清不楚，导致有后患无穷的可能，倒不如现在把事情做个定论。”
　　察觉到师父握着她的手悄然收紧，楚楚不在与系统对话，抬脸朝着自家师父笑了笑，又抬眸看向潇然尊者和木奕尊者。
　　师父身份敏感无法随意开口，所以无声的安抚她；
　　化神期的太上长老参与初审是为压阵，轻易不参与到讨论中。
　　但身为小师叔和她的师父和师叔、师祖和师叔祖，两位又是什么看法呢？
　　潇然尊者对上楚楚的目光，微微笑了笑，转头看向木奕尊者：“师弟认为呢？”
　　“玉溪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外面都说咱们合欢宗名声不好，可男女情爱等风月之事并不影响他人，仙魔之争却是水深火热。”木奕尊者声音幽雅，“若是被人有心利用，不光可污蔑纪灵与楚楚名声，还能指摘我合欢宗高层包庇勾结魔教的弟子。”
　　“既如此，玉卿、文昊，你们商量着来吧。”潇然尊者如是道。
　　师祖和师叔祖看似没有偏颇，楚楚心底却已然生出几分甜意。
　　“污蔑”。
　　小师叔和她这种情况在合欢宗的门规中擦了边，却寻不到明确的定义和先例，处理起来就比较微妙，有罪无罪、有错无错，端看处理的人什么态度罢了。
　　而师叔祖已经说了，她与小师叔勾结魔教是污蔑。——至少今日前的一切。
　　既然是污蔑，那么不慎这种事，即便有所惩戒，也不会太过重。
　　有系统在，她并不是很在乎所谓惩罚的轻重。她在乎的是，长辈们既能维持公正，又且兼顾着维护她。
　　没有因所谓仙魔之争的大义便让她委屈，也没有因她是门下弟子便含糊蒙混。
　　“纪灵与楚楚成为噬魂殿圣子和圣女是事实，但两人既非主动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不该定为有罪。然则沾染上魔教身份，却是因他们自己而起，也算有错。”
　　既然潇然尊者和木奕尊者都发话了，玉卿真君自然不好再像之前般打马虎眼，而是端正了身形，目光扫过全场后，最终与文昊真君对视。
　　“门规中并无这方面的规定，此类事件在宗门也尚无先例，文昊师弟既然负责执法堂，如何处理此事自然还得看你的意见。”
　　门规相关，自然该由大长老发表意见。
　　大家的注意力随之落在了大长老身上。
　　文昊真君看了眼吊儿郎当的纪灵，又看了看乖巧模样的楚楚，心道是好好的小姑娘掉进了狼窝里。
　　切磋时揍起纪灵来他绝不会手软，然则公报私仇从不是他的性子，此时大家都在等他说话，文昊真君也不啰嗦，径自掏了一把牌子按在桌上。
　　大家仔细一瞧。
　　玉溪仙子率先就笑了。
　　“哟，文昊师兄经历还挺丰富的。”
　　楚楚好奇，催着系统调整画面去扫描。
　　然后心中沉默了片刻。
　　那堆牌子里，不仅有天魔教、烈神教、噬魂殿的各级别弟子牌，而且分别来自于不同地域的分舵，此外还有什么玄阴苑、煞城等次等魔教的弟子牌或长老牌。
　　“哼，去魔域办事的，谁不会弄个魔教身份掩人耳目了？”文昊真君道，“真要论起来，在场谁身上寻不出点儿魔教的信物，若以沾染魔教身份来论，普通的魔教弟子与噬魂殿圣子圣女又有什么不同？这都算错的话，掌教师兄怎么不先从自己开始惩罚，何必要让本长老来做这个恶人？”

134、醋
　　仙门培养弟子走的是精英教育路线, 从收弟子开始便很谨慎，一旦将人带入门中，即便只是个外门弟子也会尽量保护其安全。
　　魔教培养弟子走的则是野蛮生长路线, 有加入容易死得多、脱身很难死遁易的说法，大部分魔教弟子连个印证生死的魂灯都没有，没点特殊干系的失踪久点就当死了处理，连居住的房子都会被瓜分干净。
　　加之魔修从小培养的较少，半路加入的较多, 其中不乏有仙门叛徒等, 修炼的功法往往五花八门，所以混进魔教底层很容易, 大部分时候只需要抢个身份牌就够了，用完身份后伪装失踪死亡很容易, 实在就暴露了也无所谓。
　　毕竟去魔域办事，甭管是不是去找魔修麻烦的, 穿得太仙气袅袅了岂非嫌没人找麻烦路途太寂寞？
　　因此, 伪装魔教弟子身份的事情, 有点阅历的修士都干过，只是大家从来不拿到台面上来说罢了。
　　楚楚听着褚河真君传音为她解惑, 仔细发现了他嘴角的笑意，顿时明白这事儿自家师父也干过。
　　只是谁也没想到, 大长老正面表态起来会那么刚。
　　就连木奕尊者也低笑，轻声道：“本座有时，也的确会去魔域采集些灵植。”
　　玉溪仙子到是轻笑：“文昊师兄你又急了不是，这话要是传出去, 人家还以为咱们合欢宗真和魔教勾结不清呢。”
　　“玉溪师妹觉得在场谁的嘴不严？不如点出来大家讨论讨论, 论一论泄露宗门机密该如何处罚。”文昊真君声音洪亮, “即便是传出去，谁要觉得本长老说的不对，不妨把自家所有弟子都带出来发个心魔血誓，证明自己及门下都是所谓的‘清清白白’好了。”
　　楚楚捂着嘴才没笑出声来。
　　为什么文昊真君对她们这系意见比山多，师祖他们还放心前者做大长老，同时又防着他不让他有机会做掌教。
　　她这下算是明白了。
　　门派执法这个位置就是为大长老量身定做的：又直又刚不怕得罪人，不讲情面下手果决不心软。
　　但要让大长老做了掌教，合欢宗十年就能把全天下得罪光了。
　　怪合欢宗非以武力出名，文昊真君若是生在剑宗或御兽宗，这掌教的位置大师伯定然抢不过。
　　目的已经达到，要承认自己阴人那是不可能的，玉卿真君将那堆牌子捞起来送还给大长老，打着哈哈中断场中的硝烟味儿。
　　“文昊师弟公私分明、明辨善恶，果然是门派弟子应当学习的典范，本座实在是惭愧。”
　　“然则伪装魔教弟子身份办事倒也没什么，事后大家都会划清干系，所以向来没人追究。”文昊真君不去看掌教大人，“算起来你二人连主动伪装都不算，不过是被人强塞了个身份罢了，所以本长老认为既无罪也无错，但是……”
　　大长老停了停，看见楚楚隔着褚河探出头来认真听他说话，连带着瞧见褚河那张冷脸，波澜不惊的内心难得出现几分烦躁。
　　好好的小姑娘……
　　楚楚见大长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以为是自己动作不妥，忙坐规矩了：“还请大长老明示。”
　　“但你们的身份是逍遥子给予，又是噬魂殿圣子圣女这样特殊的位置，分量总归是不同的。”文昊真君这回说话慢了许多，每句话都是斟酌言辞后才说出的，“今日之前，你们无罪亦无错，但今日之后你们若主动做出了决定，自然也要为此承担可能带来的责罚或责任。”
　　“你们对这身份是接受、无视、还是拒绝，宗门无权替你们决定，但你们也需要明了，自己的决定也许会对宗门带来不同的影响。”玉卿真君颔首，“所以现在是你们做决定的时候了。”
　　“小楚儿可听明白了？”纪灵看向楚楚，虽是带着笑容，但眼神是很认真的那种。
　　楚楚默了片刻，反问道：“那小师叔怎么决定的？”
　　纪灵轻笑了声：“不如小楚儿你先说。”
　　听他这样说，有瞧见他带笑且坦然的眼神，楚楚已大约明白了他的选择。
　　对她而言，既然已经下了决定，先说后说倒没什么关系，索性也不推辞扭捏地站了起来。
　　先朝着诸位长辈端正的行礼后，楚楚才开口：“此番外出意外去到噬魂殿总部，弟子非但没有遭遇任何损伤，反而修为晋升又习得几个高深法术，这其中多是受了星阑前辈的恩惠。
　　星阑前辈将我容貌传去噬魂殿时确实未经我同意，却也承诺不会给我任何限制。若我再次正式提出拒绝噬魂殿圣女的身份，我相信以星阑前辈的为人不会为难于我，但我……”
　　“但我会觉得问心有愧。”楚楚稍停了片刻，仍决定实话实说，“我不知道星阑前辈将噬魂殿圣女的身份给我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在不与宗门利益冲突、不伤害我自身的前提下，我想暂且保留这个身份。”
　　“楚楚你确定吗？你可知道做了这个决定，就算你不主动做什么，也是有惩罚的。”玉卿真君看向她。
　　“掌教师伯，楚楚愿意接受相应的惩罚。”楚楚认真地点头，“且弟子愿意去问心台起誓，绝不会因噬魂殿圣女这个身份而做出任何有损宗门利益之事，也不会在得到宗门允许前去做任何帮助噬魂殿的事情。”
　　“你既然心意已决，宗门会尊重你的决定。”玉卿真君颔首，“小师弟的决定呢？”
　　纪灵站起身来看向楚楚，俊美绝伦的脸上含着笑意，眼眸中却带着些许探究。
　　“小楚儿决定保留，我也只好暂且保留了。毕竟小丫头看着就傻得很，不仔细盯着点儿小心就被人骗走了。”
　　到底是怎么个“被人骗走”法，场中众人心里多少有数，玉卿真君笑了声，没有再多纠缠，只道：“既然你们都做了决定，就听大长老怎么处置吧。”
　　“纪灵和楚楚二人若主动保留噬魂殿圣子与圣女的身份，并如楚楚所言起誓，便不算擅自加入其他门派。
　　但因有遗患故而惩罚不可不有，以此警戒其余同门，避免助长不正风气。
　　宗门惯例，非生死驱逐等大罪，不可功过相抵，判你二人寒冰崖思过百日。
　　至于去问心台起誓，念及你们为宗门而战各有损伤，便伤势痊愈后再行。
　　你二人若有异议可三日内提出，三日后本长老将写下判令，非不得已之事不可更改。”
　　合欢宗也有自己的祖师强者，说是惧怕逍遥子倒也未必，但谁愿意随便得罪这样等级的强者呢？
　　毕竟目前为止，逍遥子只是给纪灵和楚楚挂了个身份，并未让他俩去做什么违背本心或道义的事情，合欢宗对于此事的处理也不好太过激。
　　纪灵和楚楚既然有心，且愿意接受惩罚维护门规，大家自然也乐得两全其美。
　　大长老能掌管执法堂，直归直横归横，却绝对不傻，因此也是按照最轻的惩罚来判的。
　　所以还有什么好异议的？
　　朝着楚楚挑眉笑过后，纪灵道：“说得好像我有异议就能把惩罚折半似的，文昊师兄还是现在就把判令与执法令写了吧，省得回头我和小楚儿还得去你神鸟山受鸟气。”
　　“不识好歹。”大长老斜了纪灵一眼，当真就掏了折子和笔墨出来，当场开始写判令和执法令。
　　既然留三天时间收拾不要，也别怪他做师兄的心狠了。
　　楚楚：……
　　她找到大师兄连夜写判令的出处了。
　　大长老品行端正，就是这性子……但凡温和些，大师兄好好的少年郎也不至于被逼成那样子啊。
　　纪灵和楚楚犯事儿的性质与处罚相同，却并非一起犯的事，因此判令和执法令都是分开写的。
　　判令只在执法堂存档，执法令则是执法堂和相关部门各一份。
　　大长老飞快的写完后，先将纪灵的执法令丢给他，才温和了神色叫楚楚去他身边。
　　楚楚不明所以，但听话总是不错的。
　　在大长老的目光中仔细签下姓名后，楚楚就听大长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过按照规矩，你新晋升了修为，像这种警告性的惩戒你能暂缓，你可先紧着巩固修为，三个月后再行前往寒冰崖思过，不必如纪灵般今晚就必须去。”
　　自己留下一份执法令，楚楚将其余的递给大长老，看着他平静的神色，沉默片刻后还是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大长老的爱护弟子心领了，但我意参与四月后的中秋仙门聚会，因此……”
　　“此事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无论是出于何等目的，我也不多说什么。”大长老闻言不喜不怒，“寒冰崖下法术不能驱散寒意，房屋亦无法阻挡寒意，不过姀儿说女孩子总是爱护形象的，我左思右想，你带个房子过去也不违反规矩，总好过直接蹲在风雪里好看。”
　　楚楚惊讶了片刻，旋即认真的点头：“文昊师伯的话，楚楚记住了。”
　　以大长老的性子，旁人思过还敢带房子，多半会被训斥的，这算是对她格外开恩了吧。
　　虽然是看了妙姀师叔的面子，但也蛮让人开心的。
　　谁会不喜欢被爱护呢？
　　虽然小师叔又开始生气了，师父脸色也不怎么温和。
　　想到这里，见大长老比想象中的好说话，楚楚又问了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文昊师伯，不知妙姀师叔现在如何了？”
　　“她啊……她这次去了个时间类的秘境，现在好得很。”大长老像是想到什么，眼里明显带了笑意，“虽不能加快修行速度，看书学习的时间却是增长了十倍不止，我给她装了许多书在储物戒指中，背完就可以破除秘境出来了。”
　　楚楚想了想妙姀师叔的性子，觉得美人师叔可能不会感觉好得很，甚至还会想哭。
　　把个武痴学渣关进时间类秘境，附带不背完书不许出来的规则，这是什么魔鬼操作……
　　楚楚忽然觉得怕怕的，勉强笑了笑，忙行礼告退了。
　　她虽然可以五天背百万字的书，但是绝对不想带着几百斤书籍去寒冰崖！
　　大长老与妙姀师叔当真是传言中感情甚笃的恋人？确定大长老不是想分手万年单身？
　　这两个问题困扰了楚楚许久，直到师祖让大家无事就散了时依旧没有想明白。
　　她只能暂且收敛了乱七八糟的思绪，禀告了那晚与星阑谈及双修时，合欢仙尊所言的几句话。
　　合欢之道，在合与欢，因合而欢，因欢而合，不欢不合。
　　这二十个字很简单，但是对合欢宗而言很重要。
　　而楚楚之所以最后才说出来，就是因为这几句话很重要，她愿意因此领功，却并不想以此换取初审时的好处——哪怕只是审问时态度更好些。
　　虽然此时看来也没那个必要。
　　从问心台边的偏殿出来，楚楚就听到了接连不断的系统声。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仔细去瞧，便被自家师父拉着消失在树林中。
　　被压在树干上时，楚楚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被封住了唇。
　　“……唔……”
　　金色的阳光从树叶间洒落，在两人身上投下斑斑点点的碎光。
　　楚楚微怔，然后柔软了身躯，轻轻搂住了师父。
　　吻结束时，褚河真君咬着她的耳朵，意味不明的问道：“楚儿，师父这模样来勾你，不知道够不够你主动？”
　　自然是够的。
　　在师父眼里，她去断魂崖时与星阑不清不楚，接下来去寒冰崖思过定会被小师叔缠着，不吃醋才是怪事。
　　……只是师父是否知道自己吃醋了呢？
　　楚楚轻笑着缠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不算短小了吧，呜……和小师叔的二人世界要来了感谢在2021-02-28 11:30:27~2021-03-01 23:09: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盛夏花开 40瓶；木槿汐 20瓶；潇然然!!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5、剑客与水
　　美色勾人魂魄, 男如是，女亦如是。
　　白日那什么在合欢宗倒是不要紧，白日的树林里却不适合做太过亲密的事, 师徒俩相拥着亲吻了一阵儿，楚楚便被师父抱起来风一般往并枝林回去，徒留慢了两步的人遗憾原地。
　　晋字堂附近的人只感觉有风过，唯有金丹以上修为的同门能看清发生了什么，啧啧称奇自然不作多言。
　　方入了玉衡殿, 师徒俩又勾缠在一起, 亲吻间扯乱了彼此的衣裳。
　　楚楚将自家师父推着仰躺在软塌上，俯身压在他的身上, 拿手指细细描绘他英俊的眉眼，轻声笑着贴在他耳边问：“师父是不高兴了吗？”
　　褚河心里的不悦早在她的热情中驱散到九霄云外, 这时再回头也难品出方才那种酸溜溜的心绪，只余下当时草草的结论：“你还小, 师父怕你被人骗了……”
　　楚楚笑了起来, 声音甜美又勾人, 她压着他不要他动，探手去解他的腰带。
　　“师父……你别动呀……不是说, 要徒儿主动的么……”
　　于是所有的话语，都在她的轻拢慢捻中消弭。
　　她的一双手, 如藤蔓，如和风，又如丝带，教人沉沦其中无法清醒。
　　汗水从他额上积攒, 褚河在喘息中从云端堕落, 睁开眼看见小徒儿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心头那种难言的情绪又开始涌动。
　　他只是她的师父，没有资格在感情上对她有任何束缚。
　　可想见这样美妙的滋味，也曾有旁人享受过，他便觉得有细碎的藤蔓将心口缠绕，十分的不得劲。
　　他不知道这是为何，但是……
　　即便对方是逍遥子那种德高望重的前辈，他仍然无法做到毫不介怀的去接受。
　　但他知道这不能说，也不该说。
　　索性翻身起来，将小徒弟抱起来放在怀里，看她美好中带着诱惑，带着情愫与情欲的吻再度落下。
　　楚楚并不排斥这样的亲密，纠缠了好一会儿，才抓住褚河的手想要阻止他：“师父，你还受了伤的……”
　　“怎么，这点小伤，楚儿觉得师父就不行了吗？”他笑着，手拨开她的裙裳。
　　啊这……
　　这时候当然不能说他不行。
　　想想师父不是逞强的人，楚楚安心下来，由着他进一步更进一步地入侵。
　　剑与水本是两相不犯，直到剑客舞动剑光，搅乱了河中缓缓流淌的水流。
　　于是水声不断，于是水花四溅，伴着不知何处而来的靡靡之音。
　　直到舞剑终了，方才结束这第一回合的较量。
　　只是剑悬在河面上并未入鞘，看似平静的水中也还在涟漪晃动……
　　也是在这期间，师徒俩秉承着说话办事两不误的传统，楚楚补全了关于烈神教联合噬魂殿进犯合欢宗之事的剩余信息。
　　比如得知合欢宗大长老文昊真君对合欢宗前任掌教潇然尊者有意见后，烈神教教主烈阳魔尊派出左护法南嘉魔君从中挑拨，表面与文昊真君结成联盟，以助文昊真君夺得合欢宗掌教之位，换取文昊真君帮助他们斩杀褚河真君、掳走玉溪仙子，实则烈神教教主真正的目的是亲自出手带走心魔缠身的虞秋尊者；
　　此外烈神教为了分摊风险及扰乱视线，于是联合了噬魂殿。噬魂殿主帝长生对玉溪仙子觊觎多年，暗中还打着多多掳走合欢宗弟子做炉鼎的主意，欣然答应了烈神教的合作，派出“心腹”西姚魔君带人出马。
　　从某些途径得知了烈神教教主真正的意图后，为了配合计划让魔教教主放心潜入，同时又防止虞秋尊者当真遇上危险，掌教潇然尊者借与天魔教圣女相约私下离开合欢宗，并将这消息暗中透露，此后潇然尊者秘密返回，藏身在木奕尊者处。
　　然而因楚楚的缘故，虞秋尊者破除了心魔，主动要求被烈阳魔尊带走，于是潇然尊者憋了快一个月不能出手，越想越气，一招干掉无忧魔尊后才舒心了不少。
　　另一方面，褚河真君手中握着情报暗线，早已获知文昊真君与南嘉魔君合作，表面按兵不动，暗中做着应对，直到文昊真君主动将消息透露给潇然尊者后，合欢宗方面才开始了整体配合演出：
　　文昊真君表面与南嘉魔君周旋，并暗示门下弟子进一步扩大与凌霄峰之间的矛盾，造成两脉之间水火不容的表象；同时褚河真君派出渊家兄弟前往魔教地界，获知烈神教与噬魂殿联络后，密切注意两大魔教的人员动向。
　　同时找了包括但不限于剑宗无情真君与无心真君、落霞岛灵玉仙子、拂晓城蝶柳仙子等外援。
　　这其中楚楚存了几个疑点。
　　一是烈阳魔尊布了那么大的局，不惜赔上数百教众的性命，其中甚至包括无忧魔尊这个化神期的太上长老，以及南嘉魔君、永昌魔君等元婴后期的下属，只为了掳走虞秋尊者到底是为什么？
　　二是虞秋尊者心魔算是机密，连合欢宗内都没几个人知晓，烈阳魔尊若非过度关注不可能得知，那么他与虞秋尊者间究竟有什么瓜葛？如此机密到连南嘉魔君都知晓不全的打算，宗门长辈们又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大约是两个问题都和虞秋尊者有关的缘故，楚楚问出来后又挨艹了。
　　换得个不明不白的答案。
　　“烈神教和噬魂殿框架不同，南嘉魔君只是左护法，上面还有个右护法呢。”
　　“虞秋师叔的事情，得他自己愿意说才行的。”
　　……褚河送楚楚回去时，已然是日落西山。
　　到了她洞府外的竹林边，褚河没有再往前，低头看着小徒弟，低声叮嘱了许多。
　　“……文昊师兄难得发话，就别辜负了他的好意，否则他这人别扭得很，下次会给你甩脸子，就把偏殿带上吧，虽说不能抵御寒冷，但你这里的物件都置办得齐，总会过得舒服些……”
　　“说什么思过，其实就是去受罪的……你已经及笄，该学着做个成年人了，选择了就要承担后果……但……但倘若真的受不住，就传讯告诉师父，师父想办法……”
　　楚楚仰着头：“师父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本不想明言，但对上她清澈的眼眸竟觉无所遁形，到底实话实说：“教养弟子是身为人师的责任，徒儿有错师父又怎能毫无干系，若以双倍代之，自然可换得……”
　　楚楚踮起脚，拿双唇封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分开后，她笑着摇头：“师父，我成年了，可以自己承担的。”
　　“也好……带火石，让水生和洛图帮你备些干柴，还能取暖……”
　　“师父，我都记住了。”
　　褚河真君转身离开后，竹林里的红脸儿和阿狸这才大着胆子扑进楚楚怀里。
　　楚楚检查了两个小家伙安然无恙，这才解除了系统的屏蔽，去看方才被自己忽略的提示。
　　倒也没有其他，不过是几个支线任务完成了。
　　小师叔疑心病大减，好感度达到93%；寒若雪本就喜欢楚楚，又因昨日楚楚的安排多救了许多师弟师妹，好感度达到了92%。
　　加上好感度本就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褚河真君、温轩和林深，楚楚自然达成了支线任务（雨露均沾）（5/5）的任务。
　　此外与魔教战斗告一段落，支线任务（入侵的魔教）和支线任务（信任的回报）也跟着完成。
　　楚楚因此获得了三个支线任务礼包。
　　考虑到手气这东西实在是玄妙，比如之前支线任务礼包就开出了隐入虚空这种神级法术，而主线任务礼包开出来价值最高的却只有套紫色级别的衣裳，暂时没有需求的楚楚按捺住了开箱的冲动。
　　以及——
　　【主线任务：生命时长达到一百二十日（98/120）；】
　　想到今日的初审，也算是加深了与宗门间的相互信任，明日早起融入世界进程还会增长，楚楚也松了口气。
　　好歹不用担心剩余生命时长都不够百日寒冰崖了呗。
　　她带着两个小家伙推门进了院子，水生和洛图就迎了上来。
　　两个少年来楚楚这里虽不过十多日，但日子过得舒坦，楚楚待他们又温和，这心自然而然就偏到了她身上。
　　旁人便罢了，他俩是知道楚楚中午去了何处的，更因不知道缘由，所以分外担心，直到这时才安心下来。
　　楚楚笑言无事，进了屋子，瞧见窗边穿着风青色长袍的身影便愣住。
　　“怎么，看到师祖很意外？”潇然尊者转身，携着夕阳的余晖走过来。
　　楚楚笑笑：“您日理万机……”
　　“该日理万机的是玉卿，否则我退位做什么，总不能只是因为掌教听起来不如太上长老威风吧。”师祖微微笑。
　　既然不像是能蒙混过去的样子，楚楚索性也不拐弯儿了，迎上去在对方身前半米停住，仰头看着潇然尊者：“师祖……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瞧着她好一会儿，才用徐徐如春风的嗓音道：“本是有许多话想说的，但在窗边站了许久，又觉得不必了。”
　　作者有话说：
　　我高估了自己的速度，看来小师叔要排到明天了，ε=(ο｀*)))唉

 此间长情 
　　

136、入寒冰崖
　　说什么呢？
　　推断出逍遥子待她不同, 又听闻两人间又确实发生过什么的时候，他心中确实极快的掠过了不甘与不适。
　　但若是开口求爱么？他似乎又还没到这地步。
　　更不该那样做。
　　他垂眸，在楚楚眼中看见了少年人独有的星光, 更加收敛了那点不多的情愫，道：“噬魂殿的事，楚儿你处理得很好。”
　　楚楚微怔，确认师祖并非安抚她随口说说，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垂下的长发, 发自内心地展颜：“师祖不怪我就好了。”
　　长辈们尊重她的选择, 所以允许她保留噬魂殿圣女的身份。
　　但她从不敢奢求所有人都是发自内心赞同她的决定。
　　其他长辈不反驳，小师叔愿意陪伴, 师父愿意包容，已经让她心满意足。
　　师祖的夸赞, 则是她的意外之喜。
　　潇然尊者看她笑，神色又柔和几许, 信步去旁边坐下, 朝她招呼：“过来。”
　　楚楚道：“师祖头一次来我这里, 不然，我去沏茶……”
　　“不必, 本尊说几句话就走。”潇然尊者道。
　　师祖都这么说了，楚楚自然乖乖过去在潇然尊者对面坐下：“师祖所要说的, 可是与噬魂殿有关？”
　　“你倒是聪明。”潇然尊者看着她，“噬魂殿相关，只是其一，旁的倒也不必现在多言, 只是想让你知晓, 有仇的是人与人之间, 合欢宗与噬魂殿并非敌对，你不必因噬魂殿圣女的身份太过愧疚。”
　　楚楚点头，认真聆听。
　　从星阑的言语间、曜天岚对纪灵的态度、大师伯对西姚魔君的态度等，不难猜出合欢宗与噬魂殿之间的关系，远不如表面的生死敌对那么简单。
　　“此外，你虽是灵木之体，却也是水木双灵根，且水灵根非常纯净，此番既已定了去寒冰崖，不妨暂停木系的修炼，专心修炼水系，莫要当真只是‘思过’。”
　　“师祖的意思，是希望我走冰系攻击的路子？”楚楚问道。
　　潇然尊者道：“是也不是，以你而今的修为，已然足以凝水为冰类的法术，这类法术攻击力自然更强。或者你不愿走冰系法术攻击的道理，领悟了寒气在水系法术的运用，对感悟境界也是有好处的。”
　　楚楚沉思稍许。
　　灵根在其属性对应的环境中修炼时事半功倍，寒冰崖下滴水成冰，寒气蔓延而水属性灵气充裕，优先修炼水系自然是更好的选择。
　　见她眼神渐渐清明，潇然尊者抬手虚点，将一道白光打入楚楚眉心：“这是一门凝聚寒气的法决，你去寒冰崖后尽快学会，百日内至少在丹田从收纳百缕寒气，日后有用。”
　　楚楚好奇有什么用，但想想又没开口。若是该说的，师祖又何必隐瞒。想来是还没定下，或者是暂时不便她知道。
　　总归她相信师祖不会害她，且有系统在她也能随时掌控自己的身体情况，因此忙要起身来行礼。
　　不想潇然尊者抬手，无形的劲气又将她压着坐下。
　　“莫要与师祖如此客气。”他声音清朗而和煦，“河儿先前与你交代时，也给过你几卷冰系法术的卷轴，你可先修炼着，若有迷惑的用传讯符询问你二师伯。虽说仙岳洲的冰系法术，自然以雪舞宗与玄冰岛为最，但你初学正该从基础学起。”
　　“楚楚记住了。”
　　“嗯，该说的都说了，我也该走了。”
　　楚楚初时不能动弹，稍过了几秒得以起身时，殿中已然空荡。
　　想到师祖从见面到离开的言语神情，楚楚没能辨出什么不对，却又因此觉得有哪里不对。
　　所以在问心台的偏殿中，师祖那两句话的传音到底是什么意思？
　　……
　　“没什么意思，当时那么想，就那么说了，后来不想再说，便不提了。”楚楚洞府后的悬崖上，潇然尊者如是道。
　　幽冥九尾猫拿爪子抓了抓他的衣裳。
　　“龙鳞龙鳞，就惦记着你的龙鳞，本尊不想早点给她么，你当初扒下黑龙鳞片吃了多少苦头，不知道这东西多难炼制？”
　　“喵——”
　　“有本事，你自己拿回去炼制。”
　　“喵喵喵！”
　　“对，本座没本事，你七百多年吃本座的喝本座的，还天天骂人，我看你才是该去寒冰崖思过。”
　　“喵——喵。”
　　这回潇然尊者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你个猫懂什么人间情爱。她还没爱上任何人，又且年少，我若是步步为营，以教导令她崇拜，以温情令她心悦，以色.欲.诱她沉沦，定有极大机会独占她的满腔真心。
　　但那样得来的，却也不再是我所欣赏的灵动光彩，便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的人生才刚开始，他当真那样做的话会毁了她的。
　　若独爱一人过甚，则失去时必将锥心刺骨。
　　合欢宗走的合欢道，注定终身与情.欲恋慕纠缠，又有双修心意相通，同样程度的情愫，会比之常人更加亲昵依赖。
　　失去时便会更加痛苦，其中情形看看虞秋师弟这几十年怎么过的便知。
　　然修道之路险阻难料。
　　与他同年入门的师兄弟姐妹数十人，而今活着的只有他；他游历天下时认识的好友何止上千，如今所剩也不足百人。
　　……便是他，又岂知哪天便会陨落？
　　她该放眼长生，该万花过尽不被迷眼，而不是被谁的私心捆绑住……至少在他伸手可及的范围，他希望这样的期待尽量达成。
　　合欢宗从来便是这般教导弟子的，他必不会去违背，也不屑用这样的手段。
　　然若非是独一，那么去争夺又有何意义，不如顺其自然。
　　谁先谁后，谁多谁少，权看缘分如何安排。
　　……
　　夕阳仍在下沉。
　　楚楚衡量了自己储物戒指的空间大小，发现能够直接装下整个偏殿，索性也不收拾屋中物件，先取了传讯符出来，通知关系好的师兄师姐们自己接下来的去处。
　　寒冰崖思过三个月，这个惩罚不算轻，但也算不上太重。
　　合欢宗有功过不相抵的规矩，楚楚刚立了功就要去寒冰崖思过这种事情，虽然听来有些不近人情，但想想这是大长老签的执法令，楚楚又存着中秋之前出来的心思，便又显得合理了许多。
　　但让楚楚意外的，是小师叔溜达着过来时，后面还跟随了林深与韶光。
　　小师叔这回倒是大度，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看天，将空间留给了三个年轻人。
　　林深瞧着楚楚许久，却只将一枚玉简塞给楚楚。
　　“明兄说，寒冰崖的环境适合修炼冰系法术，我知三师叔与玄冰岛有旧，寻常的冰系法术是不缺的……这招冰龙吟的法术，是我与明兄一起在秘境所得，小师妹你且收着……”
　　见楚楚接住，他露出笑容，眼下泪痣光彩动人，又才道：“你也别急着修炼，先将基础法术修炼好了，否则急功近利反而不好。”
　　“师兄的好意，我就不推迟了。”楚楚颔首，“叮嘱，我也记住了。”
　　林深“嗯”了声，看了看旁边的韶光，道：“那我便不打扰小师妹你收拾物件了。”
　　韶光本来还淡定着，林深这转身离开，留下他独自面对楚楚，顿时就局促起来。
　　“楚楚姑娘，我……”楚楚越是看他，他就越是红透了耳根子，“你要暂时离开，这段日子就没法教你剑法了，但按照约定我会在合欢宗留一年，所以我也不会离开……总之，你若是这期间有了什么剑法上的疑惑，随时可以用传讯符询问我，或者……或者叫我过去也行。”
　　楚楚到底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韶光更是涨红了脸，越发的不好意思：“我修为如今虽不如你，但那寒冰崖下，倒也扛得住几日……”
　　“我不是笑韶光师兄修为，而是……”楚楚走近两步，在他身前微笑，“觉得韶光师兄真的很可爱呢。”
　　“我么……我……可是师父和大师兄都说我是个木头呆子……”
　　楚楚虽没见过韶光的大师兄，但对于无心真君说人是木头呆子，只觉得……挺微妙的。
　　不过也因此，楚楚又想起无情真君他们来。
　　她这两日实在是忙碌，也没功夫分心去关注这些前辈们，但大家是一齐杀过元婴魔修的情分，这时候提起了问问情况也是应该的。
　　谁知才多说了几句，楚楚眼前一花，韶光已经消失不见。
　　“小师叔，你这样子会吓到人的！”楚楚转身过去，见到某人的手还没完全放下。
　　“不过是丢出并枝林而已，他们剑宗哪个不是狗胆包天，能被这点儿吓到？”纪灵轻哼，“本君就剩两刻钟了，你不赶紧拆房子，接下来三个月，咱们就一起去风雪里蹲着。”
　　“小师叔你那么着急，干嘛不自己带个房子。”楚楚嫌弃道。
　　“我觉得三师兄的偏殿很不错，想住进来许久了，不行么？怎么，小楚儿你身为晚辈，连小师叔这点要求都要拒绝么？”
　　楚楚：……
　　您脸皮厚，您说得对。
　　水生和洛图早已收拾走了自己的东西，此刻都在院子里等候着，楚楚交代了些照顾花草的日常，便将整栋屋子都收进了储物戒指里。
　　然后她还没来得及再找自己的宠物们告别，便被小师叔搂在怀里飞上了天空。
　　寒冰崖中滴水成冰，一步踏入便与外界千差万别，楚楚饶是特意穿了带毛的裘衣，仍然冷得抖了个机灵。
　　“小师叔，分明还有一刻钟才到最后时限，你着什么急，好冷……”
　　“冷才好呢，自己体质都那样了，一颗心还火热得不行。”纪灵嘴里没软话，却将楚楚的手拉过去握在手心里，“跟着我，这里处于风口上是最冷的，咱们找个平顺些的地方把屋子放出来，虽然挡不住寒气，好歹坐着舒服些。”
　　“要风景好的，三个月呢……”楚楚说着，忽然想起先前韶光被丢出并枝林时，她似乎在问无情真君的情况。
　　她对无情真君绝对没那方面的意思，不是对方不优秀，主要是相处还太少。
　　但是不妨碍她拿来逗小师叔。
　　“小师叔，我听韶光师兄说，无情真君至今未有婚配？”
　　纪灵停下，转身看着她，对上楚楚满是好奇的双眼。
　　竟也生生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嗤笑：“他们剑宗到死能找到相好的都没有两成，大半还靠咱们合欢宗扶贫，无情真君未有婚配有什么稀奇的。倒是那个韶光，你现在都是虚丹后期的修为了，还师兄师兄的叫，装嫩呢？”
　　“可我才十几岁，难道不嫩吗？”楚楚眨巴眨巴眼。
　　作者有话说：
　　我爱师祖，也爱小师叔。感谢在2021-03-02 23:59:28~2021-03-03 23:58: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妖孽啊妖孽 11瓶；米卡酷 10瓶；pp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7、你恨我吗
　　她才十几岁, 当然是嫩得能掐出水来。
　　正因如此，纪灵瞧着她理所当然的神情，才越发气闷, 偏找不到借口生气。
　　没有师出同门的修士间，寻常确实是以修为论长幼，但若有关系亲近的，人家愿意循着年龄去叫旁人也无可诟病。
　　剑宗那小子不过教了她几日的剑法，就亲密到这地步？
　　“嫩嫩嫩, 双飞阁食府早起新做的水豆腐都没你嫩！”纪灵语气恶劣, 狠瞪了楚楚一眼后，干脆反手将她扛在了肩上, “再啰啰嗦嗦，把你丢雪堆里信不信？”
　　“你不敢。”楚楚划拉了两下平衡下来, 索性将双手揣进袖子里，“你敢丢我, 会被打的。”
　　能省点儿体力她求之不得。
　　“哼, 寒冰崖逢九日才开启, 到了这里，想有人再来看你至少还有十日, 这期间可没人能护着你。”纪灵冷笑，“否则大长老可没催促过,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今日进来？”
　　犯错不是犯罪，不会派人逮捕。正常执法令签下后，是会有缓冲期的。
　　“你不会，你舍不得。”然而楚楚有恃无恐, 还轻锤了他肩膀两下, “小师叔你慢点儿, 颠着我心口了。”
　　纪灵：……
　　“老子欠你的。”
　　此间地界延绵二十多里，后方是数千米高的悬崖峭壁，崖下倒是各种地形都有。
　　过了风口后，寒冰崖下各处都是极度的寒冷，且并不因地形或遮挡而改变，因此不存在哪里温暖些的说法，但各处的风景却不同。
　　正如楚楚所言，要住三个月呢，寻个风景好的地方总是不错的。
　　最后地方定在个结冰湖泊的旁。
　　休整地形后将偏殿放出来，后面是片树林，左边是湖泊，右边是竹林，前面是雪地延绵到千米外的矮山上，虽称不上什么风水宝地，倒也算是风景秀丽。
　　来这这寒冰崖下，除却犯了重罪被封印□□的少数，余下宗门弟子都是犯了些或大或小的错来思过的，皆是住处自选、活动随意。
　　寒冰崖下法术不能御寒，焰石或防御法器等需要灵力支撑的物品也都起不到保暖的作用，房屋同样无法阻挡从地底冒出的寒气。
　　因此想要达到保暖效果，要么用穿衣生活等原始手段，或者打坐修炼保持法力在体内活跃流转。
　　比起纪灵的泰然自若，楚楚算是初次进宫，对这极寒的温度着实不大适应，哪怕因为小师叔扛着她走而减少了地面寒气的侵袭，依旧觉得全身都被冻僵了。
　　强忍着寒冷把屋子放好后，她也顾不上和小师叔唠叨什么家长里短，径自转进自己房间修炼去了。
　　以楚楚的修为和体质，现在每日最多可打坐修炼六个时辰，这也是让自己暖和起来的最好办法。且她修为快速提升到虚丹后期，多多运行周天也有利于熟悉自身力量的特性，进而促进对力量的运用。
　　加之暂且断了修士副职的学习课程，楚楚索性尽可能的延长打坐修炼时间，待得六个多时辰后睁眼，时间已然是第二天。
　　小师叔果然理所当然没去别的房间，就明光正大的霸占了她床的大半，斜靠着瞧她。
　　“哟，醒了？虽说确实冷了点儿，但以你现在的修为却也不至于扛不住，不知道的还以为小楚儿你在躲我呢。”
　　“小师叔你长得又不丑，我躲你做什么？”楚楚做起来，“小师叔你都不修炼的么？”
　　“本君当然要修炼，你都修炼我一个人看雪吃风啊？不过是在你身上留了缕神识，发现你气息有变动，我就知道你要结束修炼了。”纪灵微微笑，声音温柔可亲。
　　楚楚看小师叔温柔，心中顿觉不妙。
　　果然。
　　“醒了正好，你不是还学箭法么，后面林子里有种雉鷄速度极快，正好给你练习箭法用，以后早晨你便去后面林子里习武。”
　　楚楚：……
　　“带回来的猎物咱们做午餐，下午正好跟着我好好学阵法。”
　　楚楚：！
　　她起初以为到寒冰崖仅仅是面对寒冷，没想到师父给她准备了好几卷冰系的法术卷轴，师祖要她百日内收集百缕寒气，林深师兄给她送来水龙吟，韶光特地叮嘱她别忘了剑法……结果小师叔还把箭法和阵法也安排上了？
　　你们都是教导主任成精的么？！！！
　　楚楚觉得隐形的泪水片刻间已经淹没了五脏六腑，瞧着窗外的雪景颇感人间不值得。
　　然而表面上，她只是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嘴角。
　　“好，我换件衣服就去。”
　　接下来的半日，楚楚在大雪覆盖的树林里四处追逐，精灵箭射完又捡回来，追得林子里野鸡咯咯乱叫。
　　但是收获并不很好。
　　因为这些雉鷄都是寒冰崖下特有的品种，隐藏在雪里用神识根本发现不了，肉眼看过去也很容易忽略，偏还跑得飞快。
　　眼看着小师叔翘着二郎腿在树杈上幸灾乐祸，楚楚这才明白了他非要选这个地点的原因。
　　呸，说什么湖里有鱼，其实就是想看她追得鸡飞狗跳呗。
　　但楚楚向来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硬是忍住了没有骂街。
　　她全力使用精灵弓的情况下，每半个时辰便会耗去三成法力，以在野外必须保存定量法力的安全原则，她最多一个时辰就得就地打坐修炼，否则寒冷和法力欠缺两条情形交加，有极大可能会给她带去危险。
　　要么遇到危险依靠小师叔，要么在遇到危险前请小师叔护法让她打坐，楚楚当然选择后者。
　　结果就是折腾到中午也只猎了两只野鸡，其中一只还是被楚楚追着跳到纪灵怀里自投罗网的。
　　此后多日，这种树林里鸡飞狗跳的场景一直在持续。
　　相应的，每日下午有纪灵亲自教导，楚楚在阵法上的进步也是肉眼可见。
　　此外楚楚在尝试了足足两个晚上后，终于学会了潇然尊者给她的那个将寒气凝聚在丹田的法门，虽然凝聚寒气的速度还很慢，但每天都有些进步。
　　唯一让楚楚头疼的，是小师叔他晚上越来越霸道了。
　　同样是打坐修炼，纪灵一开始占她半张床，楚楚看着自己五米宽的大床，忍了这人来分一半。
　　后来某人就越来越过分，到八日的时候，床上七成的空间都被对方占据，楚楚只能缩在个角落里打坐修炼。
　　次日清晨发现自己已经被挤到了墙角后，楚楚终于怒了。
　　“小师叔，那么多房间你不去，占我房间就算了，我的床你还要独占不成？”
　　纪灵收了放肆在空间中的威压，挑眉：“你过来。”
　　楚楚哼了哼，挪过去。
　　结果就被抵在了墙上听他轻笑：“小楚儿嫌太挤了要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这瞬间楚楚福至心灵，忽然明白了某人这些天白日都好好的，到了夜晚白发没有出现，却还作妖怎么都不顺心的原因。
　　她双臂缠住了他的腰身，哼笑：“小师叔想要什么也要说啊，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说了小楚儿就给吗？”纪灵目光微暗。
　　“小师叔以为呢？”楚楚反问。
　　感受到撩拨的触感，纪灵的呼吸渐渐乱了调。
　　不等他回答，她将他推到仰躺在床上，抬手摸上他的腰封，细瞧着上面精美的装饰忽而发笑。
　　“我若是不喜，在噬魂城的时候为何会主动？”
　　看他神色微怔，楚楚俯身下去，慢慢扯开他的外衣，隔着衣裳咬他。
　　或轻或重，纪灵浅浅的刺痛如期而至，带着她的怨念与不满。
　　他看见她的睫毛如鸦羽般，遮挡住了眼神也遮挡住了心事。
　　那种细碎的疼痛再次揪住了他，如那日她受伤时。
　　纪灵轻慢的神色变得温柔，他将手放在她头上，尽力传递过去他的安抚。
　　……即便微不足道。
　　“小师叔以为呢……”楚楚低声喃呢，动作却渐渐慢下来。
　　她不去看他，只是几不可闻的嗤笑了声。
　　“小师叔，你莫不是到现在还以为，我在噬魂城那般做，只是为了不让你再追究我？……未免，太看轻我了……”
　　到这里，楚楚松了手要起身，却被纪灵隔着衣裳抓住手腕。
　　天旋地转后，两人间高低换位，楚楚被他紧紧压制住。
　　“本……我没有那样想，你不许误会！”
　　两人目光对视，他的目光中仍然带着疑惑探究，但绝无轻视。
　　“那是为什么呢？”楚楚好歹放软了声音，“小师叔，你可不是扭扭捏捏的人……”
　　“小楚儿……”他打断了她的话语，隔着衣裳按在她的唇上，“我当然不是扭捏的人，这些天也想开口，只是又怕扰了你修炼的心境……盼着你自己开口，你却似乎未曾想过……”
　　楚楚眨眼，带了疑惑。
　　“……你不恨我吗？”他看着她的双眼，“你一定知道我曾存了杀意的……噬魂殿圣女的事，若我提前开口，你至少……”
　　“那，在我回答之前，可不可以先问小师叔一个问题？”楚楚道。
　　“你说。”
　　楚楚问道：“只是出现在魔教地盘而已，宗门不是没有过在魔域内得了机缘而飞速提升修为的，为什么那日在噬魂城，小师叔的反应那么大？”
　　“你当时身上沾染着一种特殊熏香的气息，那是只有噬魂殿正殿才有的，是化神期魔修安魂所用，整个噬魂殿地域内，用得起的只有噬魂殿殿主帝长生。”纪灵如实相告。
　　楚楚这才知道，小师叔当初疑心高铸的缘由。
　　“只是星阑前辈带着我去传音谷时路过罢了。”楚楚还是解释道。
　　“我后来知道了，所以，你恨我吗？”纪灵道，“或者说，可有恨过我？”
　　作者有话说：
　　锁锁锁，说个话就锁，车轮子都没挨上呢！
　　小师叔是真的死傲娇
　　感谢在2021-03-03 23:58:13~2021-03-04 23:59: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栗子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8、未有伤害
　　楚楚看得出小师叔很在乎这个问题, 否则也不至于折腾那么久。
　　若要直面回答，是或不是，都能很简单的给他答案。
　　但那样未必是真的解决问题。
　　因而比起这个在她看来可有可无的问题, 反倒是两人间此刻的动作与氛围让楚楚觉得更加磨人。
　　他的体温是灼热的，在这寒气四溢的环境中如同吸引飞蛾的烛火，又或者说比烛火更诱人，是令她想要贴近的热源。
　　她吃得苦，也不怕寒冷, 却喜欢柔软, 也热爱温暖。
　　而小师叔这人，说话毒舌日常嘴毒, 其实心地最柔软了，不管是对她也好对师兄们也罢, 他总想给大家更好的。
　　……却还不承认。
　　所以……她很喜欢他。
　　小纪灵从先前就耀武扬威，到现在半点消停的意思也没有。
　　她被纪灵辖制了双臂, 紧贴的姿势令她无从避免的清晰感知着来自于他的身体的滚烫与灼热。
　　他在等待她的答案, 她却仰视着他的容颜杂念横生。
　　所以楚楚没有回答他, 反而是彻底解开了他的腰封：“……小师叔……你没发现么，你的心跳也好快啊……”
　　“小楚儿, 我只是想听你说……”纪灵动了动腿，本意是想阻止她胡来, 熟料错位后他自己先闷哼出声，眼神也跟着变了。
　　……她不必使任何妖魅手段，也足以勾他心动。
　　可两人这姿势容易伤她，若是想做些什么, 必然得将她放松……他又怕她闷声跑掉。
　　“小师叔可知道, 我从来不是那种心如止水的人。”楚楚又抽走了他的腰带, 指尖在不停的打转。
　　“小楚儿，你暂且别。”纪灵试图在自己沦陷前，听得她一句答案。
　　然后楚楚拽住了小纪灵。
　　“当然，我知道小师叔你也不是。”楚楚笑着，嘴唇停留在离他耳根不过半寸的地方，“可是，小师叔不觉得……孤男寡女，晨起天未明，很适合做些什么……”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翠鸟的羽毛，美丽却又柔软无比，入了他的耳，勾了的是他的心。
　　身为男性，这种时候他本该更加占据优势的。
　　纪灵却投鼠忌器，生怕自己动弹后会触碰到肌肤令她受伤，于是束手束脚非但将头偏开，还放松了辖制着她两边胳膊的力道。
　　楚楚却并未趁此机会脱身，反倒是攀附上去。
　　纪灵微怔，但随即他就再顾不上这些……
　　他是个男人，出身合欢宗的。
　　而他喜欢她。
　　她在勾他。
　　种种叠加，能够克制得住自己的，那恐怕都不能叫做男人。
　　遑论这些天日夜相处，看着她笑靥如花，看着她身轻如燕，看着她倚靠在窗边看书，看着她侧坐在床上发呆，他早已生了无数次妄念。
　　因着心底那丝丝顾忌才能守住行为做个君子。
　　然此刻如何能够再忍？
　　于是他亦解了她的腰带，将手深入层层叠叠的衣物间。
　　是庄子梦里变成了蝴蝶飞舞，亦是高高落下的瀑布在试探水潭的平静。
　　“……小师叔……”低语般的喃呢过后，楚楚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她逗了逗：“还挺精神的呢。”
　　纪灵闷哼了声，看她的目光越发如狼似虎，却又带着深浓的压抑和委屈。
　　……勾他的是她，不许他更进一步的也是她。
　　楚楚却笑了笑，推开他坐起来：“小师叔，天色大亮，我该去树林里猎杀雉鷄了。”
　　从衣柜里选了套白色劲装出来扔在床上，楚楚也懒得避讳纪灵，当面脱了外衣去换。
　　美人换衣自然也是极好看的，纪灵心情复杂的欣赏着，边整理自己的衣着，到底是在她将要毫不犹豫地出门时拉住了她。
　　“楚楚，你当真就不在意？”
　　楚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小师叔觉得呢？”
　　纪灵闻言沉默，片刻后带了丝苦笑。
　　“你既然看到了他的存在，想必已经明白了，我知晓你最大的秘密，所以本就对你忌惮怀疑，后又在噬魂城遇到你……我自问对自己的行事问心无愧，却到底对你太过苛责，更不如三师兄那般对你绝对信任……若我是你，至少某个瞬间会恨过。”他道，“但我不是你，你不是我。”
　　楚楚听着纪灵的话，将他抓着她胳膊的手拿开，带着微笑：“我若说是恨过，小师叔准备如何收拾我这不识好歹的东西？我若说从不曾恨过，小师叔是不是就可以心安理得？”
　　她的语气不喜不怒，像是很平常很平常的模样，但正因为如此，纪灵心里莫名的生出某种难以抓住的恐慌。
　　这促使他下意识的反驳：“我并非此意，我只是……”
　　“所以，小师叔你还是不懂。”楚楚说罢，转身就走。
　　纪灵沉默好一会儿后出门，外面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
　　当然他要找她也不难。
　　于是就如此前数个上午那般，楚楚在林间四处游走追击雉鷄，纪灵在树上旁观。
　　然则大概是心情的缘故，今儿楚楚的箭法大失水准，箭矢每每发出时动静骇人，却总是瞄着雉鷄的边缘经过。
　　雉鷄惊恐逃窜，颜色鲜艳的羽毛掉落不少，却半滴血也没流出。
　　用系统的话来说，它家宿主今儿开了生物描边器插件。
　　如此情形，便是个傻子都能感觉到问题，又何况是人精般的纪灵。
　　他犹豫了几回，到底是开了口：“杀鸡不过头点地，雉鷄何辜？”
　　楚楚没理他。
　　于是小师叔换了个方向劝说。
　　“习武的事也非一两日可成，切记戒骄戒躁。”
　　楚楚还是没理他。
　　“小楚儿你若今日心情不好，不若暂停半日，咱们去别的地方看看风景……”
　　嗖！
　　箭矢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死死钉在对面的树干上。
　　纪灵：……
　　“小楚儿，你想打我，直接动手便是，何必……”他将箭矢从树干上拔下，“如此耗费法力，实在是太辛苦了些。”
　　楚楚不理会他，将周边散落的箭矢收集回来，都装回箭筒后，才面无表情的看过去：“还请小师叔把箭还我。”
　　他就问了句恨不恨，没得到答案便罢了。分明是她主动勾的他，却自己爽了就跑，徒留他吃冷风。
　　且出门后再没给他过半个眼神。
　　这回她好不容易和他说话了，哪怕态度不好，他又怎能错过这机会。
　　纪灵翻身从树上下来，朝着楚楚一步步走去。
　　到了她面前，他却没将箭矢放到她摊开的手心里，而是抬手绕到她身后，亲自将箭矢放入她背着的箭筒中。
　　然后顺势搂住了她的肩头：“小楚儿，对不起，是我错了。”
　　“再来一回，我还是会那么做，但是错了就是错了，我不会不认。”纪灵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眸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我那般问你，不是想要逼你原谅，更不是想要什么心安理得……我那样问，只是因为我在乎，我自己想知道答案。”
　　楚楚没有抬头去看他，沉默的时间很长，在纪灵都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才幽幽叹了口气：“为什么呢？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纪灵认真回答，“带着恨是不会快乐的，小师叔我自私自利，希望你瞧见我时都觉得快乐，所以你若恨我，那我便想办法消除你的恨。”
　　“小师叔不怀疑我是奸细了？”楚楚终于肯抬起头来看他，“小师叔，你是最清楚我底细的人……根本没有什么五年的情分……”
　　“没有哪个奸细，会傻到去截杀元婴魔修，那是我们的任务，你袖手旁观不会有任何人觉得不对。
　　更没有哪个奸细会暴露自己能提升别人五成战力的手段，你说并非轻松施展，却等于又袒露了自己有仙灵之力……
　　仙灵之力的事，我未曾告知师尊和三师兄之外的任何人，但你从说出来开始，必然就抱了保不住秘密的心态。
　　以你之实力所能达成的破坏，远远及不上所暴露的这些秘密的价值，更何况拥有这些……没人会傻到将你这样的苗子送来对付合欢宗。
　　遑论之后在合欢崖主持事务，你是第三十代的小师妹，年纪不过十几岁，经历这样大战后便是躲在洞府中休息也没有任何人会诟病，但你在不眠不休的帮助同门。”
　　他只提她用瞬移截杀永昌魔君，却不提永昌魔君想伤她时他拼着受伤也要阻拦对方。
　　他记得她做的每件事，以及做这些事所付出的代价。
　　清醒的怀疑她，也清醒的欣赏她，这种感觉并不坏。
　　楚楚心中被莫名的情绪充斥，本就是三分冷淡装成十分，这时险些没能忍住。
　　“既然小师叔那时就不怀疑我是奸细了，为何还是执着我去过噬魂殿总部的事？”她点出他的两相矛盾。
　　这个问题纪灵本能的不想回答，然而看着她眼中的疑惑，他在沉默片刻后，最终选择了告知。
　　“那时理智上早已信了你，只是情绪上……我曾全族被灭，虽至今未曾查到多少有用的线索，但确定与帝长生有关……他控制不住杀意与恨意……小楚儿，对不起，这点也是我的错……他便是我，我便是他，我劝不住他，其实是劝不住自己。”
　　楚楚从纪灵的双臂间钻出去，摸了支箭矢在手里，打算继续打猎。
　　“楚楚，对不起。”
　　“小师叔，那日我不过是个化身，永昌魔君攻击我时，你为何要救我？”楚楚停下脚步。
　　纪灵道：“我虽有怀疑，但并未有证据，在你未做出任何危害宗门之事前，保护你是我身为长辈的责任。”
　　“既然提到截杀永昌魔君，那小师叔还记得我当时说了什么吗？”
　　纪灵记得。
　　——可是他才让小师叔重伤，就这么放他好好的离开我不甘心。
　　就为了这句话，她区区虚丹后期跑去截杀元婴后期魔修，化身被震得五脏六腑尽碎、浑身经脉断裂。
　　他忽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快步追上去。
　　绕到她身前时，却见她抬头朝着他笑。
　　“小师叔，我若恨一个人，绝不会让他碰我一根指头。”楚楚道，“请恕我不能坦白自己的来历，但我对宗门绝对不会有半分恶意……我……在这个位面，我就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合欢宗收留了我，你们这里便是我的家。你对我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产生杀意也无可厚非，但你从未伤害过我。”
　　你既从未伤害过我，我又如何会恨你？
　　纪灵明白了她的意思，愉悦发自内心的蔓延，然后他露出笑容来，靠近她低声道：“但你定是怨过……若不然，小师叔帮你消消怨气……”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3-04 23:59:04~2021-03-05 23:56: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米卡酷、咯哦咯 10瓶；雨点儿 7瓶；姑苏蓝氏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9、狐狸与猎手
　　楚楚迅速收敛了笑容。
　　“呸, 不要脸。”
　　不要脸的人跟上去：“小楚儿……林子里没人的……”
　　楚楚：……
　　“闭嘴吧您。”她哼声。
　　“闭嘴……动手可以吗？”纪灵将人捉回怀里，伸手往下探去。
　　楚楚穿的是方便在林中行动的劲装，没有复杂的装饰, 也无散落的轻纱披帛……
　　他很容易就探索到了深处，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触及。
　　“小楚儿……舒服吗……”
　　楚楚咬着唇没有回答，然而手上松了力道，箭矢坠落在雪地里。
　　早晨她其实也没尽兴。
　　所以在林间猎杀雉鸡时，没看见他也就罢了, 但凡抬头瞧见他侧坐在树上瞧她, 便觉某处不期然的泛起痒意。
　　那口不上不下的气憋着，加上心中带着事儿, 所以箭法暴躁不全是假的。
　　他的指尖灵活，将她的抗拒层层瓦解。
　　“小师叔……别……别在这里……白天呢……”理智崩盘前, 楚楚轻声喘息着要求。
　　“放心吧，这方圆五里只有咱们。”纪灵从后面拥着她, 灼热的气息呼出后缠绕在她脸颊边。
　　但到底他还是顾及着她的感受, 收起地上的箭矢后, 拥着她躲进了树林深处。
　　几颗紧挨成圈的树木形成天然的屏障，在纪灵随手挂上轻纱后便成了个简易的小屋。
　　楚楚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地方的, 早已在他的手中迷离了神思。
　　衣物坠落，溅起雪沫飞扬。
　　雪风吹来时她冷得抖了抖, 但很快被他拥进怀里，用树干与身躯为她遮挡了寒冷和天光。
　　于是体温交换，积雪被踩出咯吱咯吱声。
　　楚楚站着趴在树干上，仰头看见上方的树枝不断地晃动。
　　眼角的余光中, 白云轻轻飘动, 又或者不小心被风吹散。
　　……她便也好似被风吹散了, 成了散沙般的雪花，随着风飘起来，或落在湖水里融化，或在寒风中卷动，又或者……在阳光下化成透明的清水滴落。
　　“楚楚……楚楚……”他唤着她，“……喜欢吗？”
　　她软了力气站立不稳，于是滑落在地。
　　幸而下方早已垫了衣物，使她不至于直接跪进积雪中。
　　但那厚厚的积雪也因她给予的压力而陷落，带着隔层的衣物一同形成奇怪的形状。
　　而她跪伏在地，再次被猎手钳制住。
　　猎人怎么会放过自己好不容易骗到怀里的小狐狸呢？
　　当然是要卖力地编织梦境，将她尽可能长久的留在其中。
　　“……小师叔……你轻点儿……”
　　可他当真轻了时，她又哼哼着不甚满意。
　　于是纪灵明白了。
　　……口是心非的小狐狸。
　　他除却身上最后的桎梏，用带着他体温的裤腿捆住了她的双手。
　　“别动……楚楚别动……怕你碰着……”
　　碰着哪里呢？楚楚回头望去时，被震慑住了。
　　师门长辈……皆……嗯，人不可貌相呢。
　　毕竟外表都是那么清秀的郎君。
　　“满意？”
　　“……嗯。”
　　小狐狸心满意足。
　　猎手的心情自然也不赖。
　　唯一不满意的，是今儿中午没了午餐。
　　虽说两人都已辟谷，但每天吃习惯了，突然间缺了多少有些不适应。
　　楚楚扒拉着火堆，想起带进来的最后一块灵兽肉已经在昨日被某人抢走，抬眼看过去时，忽然觉得这位衣衫不整的师门长辈非常碍眼。
　　“吊儿郎当，没个正型。”
　　纪灵面上缓缓打出个问号。
　　“衣衫不整，流里流气。”
　　纪灵：……小师侄你认真的吗？
　　他当初也是个体面人，穿好了衣裳才出的林子。
　　回来的路上是谁八爪鱼般缠在他身上，以极高难度的姿势让他投降，将他衣衫扯乱的？？
　　但是很显然，在个到了饭点没有吃上东西的吃货面前讲道理，着实是件不明智的事情。
　　纪灵真君堂堂炼丹阁阁主，屈尊降贵去竹林里挖了堆鞭笋回来，又跑远处的山里捉了只雪兔上交，才换来小姑娘又笑嘻嘻的往他身边凑。
　　就，心情挺复杂的。
　　“啊呀，这兔子我三天前就见过，跑得比我还快，根本抓不到……啧啧，肥成这样，看着就知道会很好吃。”
　　楚楚热情地给了小师叔一个拥抱，然后取过雪兔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真是，小师叔你都不知道在湖边杀了再拿进来的么……算了，出来帮我好不好……”
　　纪灵站在原地片刻，将那句“送你养的”咽了下去。
　　小楚儿说得对，兔子那么可爱，一看就很好吃。
　　到她们进寒冰崖的第十日，林深进来探望，顺便送来这些日子外面的消息。
　　——寒冰崖中可用传讯符与外界通讯，但也仅限于逢九的日子，既然能当面说话自然是更好。
　　且不说林深瞧见小师叔与小师妹关系明显更进一步后是何等心情，带来的消息却很重要。
　　木奕尊者旁观潇然斩杀魔尊有了感悟，关闭了园子且不见外人；
　　大长老文昊真君与三长老褚河真君也战斗略有感悟相继闭关；
　　治疗受伤的宗门长老们所需的药材已经发出消息各处寻找；
　　此外便是关于魔修的处置。
　　合欢宗不是做慈善的地方，但大家并不嗜杀，自然不会将俘虏的魔修尽数杀掉。
　　这几日间，几乎所有的神鸟山弟子都忙碌起来，将俘虏的魔修分别核实身份，这其中就包括楚楚几人下山做任务时抓住的两队偷鸡的魔修在内。
　　这些魔修在核实了身份后，若是手上有合欢宗弟子性命的自然不多言，若是手上有交好门派弟子性命的则做个人情……余下包括俞白在内，都封印修为后送去了合欢宗名下的矿场挖矿。
　　修士在炼丹、炼器、制符、阵法等方面需要用到的矿石多种多样，大仙门手里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些矿场，这其中便不乏带着毒性或环境特殊的矿场，这种矿场无法雇佣普通人去采矿，乃至修士去久了也容易伤及身体，自然就成了俘虏们的好去处。
　　俞白因为阿狸求情，有楚楚作保，又查出确实没干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特意给他安排了个虽然很苦但不会伤及根基的去处，好好干上十年就放他自由。
　　修士命长，十年不过尔尔，这样的处置已经很仁慈了。
　　此外让楚楚有些在意的，则是永昌魔君的下落：宗门方面并未查到永昌魔君逃离的线索，也未在合欢宗地界内找到对方的踪迹，对方从那日使用五行遁法后就如同人间消失了般。
　　楚楚用血月剑捅了对方，永昌魔君现在还在源源不断的流失气血，双方间自然存在因果。大约正是因此，楚楚在听闻林深说起没有对方的消息时，心中有种隐约的不安。
　　直到天黑林深离去时，楚楚仍然对永昌魔君的下落有些在意。
　　反倒是纪灵安慰她：“这么多天，他兴许早就回魔教地盘了，他这种乌龟样的人，身上有个传送符什么的并不奇怪，你要实在气不过，等咱们思过的时间够了，出去后想办法好好收拾他。”
　　“小师叔你忘了，使用替身傀儡时，与傀儡交换的只有使用者的身体本身，除却事先藏着替身傀儡附近的东西外，他其他的财产都成了咱们的战利品了。”楚楚道。
　　而传送符那么贵的东西，永昌魔君除却储物戒指里的存货外，真的还能在其他地方留有备用吗？
　　纪灵道：“那你也不用担心，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又会源源不断的流失血气，若是没有回去魔教的地盘，那状况更糟。有我在呢，最差也能护着你片刻，此地是宗门深处，有的是人及时救援。”
　　小师叔说得很有道理，楚楚便暂且压下了心里的担忧。
　　此后时日如常，除却每天某人总要找个机会把楚楚拐上-床外，倒也没有多少变化。
　　……啊，她凝聚寒气的速度越来越快，看起来百日内凝聚百缕寒气并不难做到。
　　永昌魔君的事便渐渐被楚楚抛在脑后。
　　毕竟比起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她自身实战能力的进步、山中的雪兔和树林的雉鷄，又或者林深每回送来的消息等，都更令楚楚在乎，也更有趣充实。
　　但渐渐习惯后，虽然清苦些，到也不觉得难以接受。
　　楚楚两人进入寒冰崖的第三十日，在林深离去后的当天傍晚，因为楚楚和林深说话时太过亲密，酸得风度全无的小师叔将楚楚压在竹林中，隔着衣裳占尽便宜。
　　竹枝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正在亲密纠缠中的纪灵和楚楚都没发现，有道身影从竹林外出现，在阴暗的夜色遮掩下，收敛气息悄然靠近了他们。
　　直到对方靠得实在太近，纪灵才因对方过于凌乱的气息发现了其存在。
　　但是短短的百米距离，对元婴修为而言，靠近所需的时间比眨眼还快。
　　下意识将楚楚护在怀中的瞬间，纪灵忽然就彻底明白了那日楚楚的心境。
　　若是有怨有恨，岂会那么下意识的用尽心力去相互？
　　她也许仍未将他当做情郎对待，但她一直都是在乎他的。
　　“小师叔！”他咳出的鲜血溅在脸上，楚楚慌忙将他扶住。
　　作者有话说：
　　嗯哼哼，你们的营养液呢？

140、森罗位面
　　突然袭击的人, 是失踪多日的永昌魔君。
　　对方隐藏多日，竟借着寒冰崖逢九开启，不知怎的混了进来。
　　正常来说, 宗门深处，又是禁地所属，被外人混入是件很难的事情。
　　但永昌魔君失踪时，正是合欢宗与烈神教修士大打出手时，纷乱的环境使得合欢宗顾不上率先寻找对方, 于是他安然地隐藏了下来。
　　没有悄悄离开, 而是在合欢宗内隐藏下来。
　　至于原因，当然是因为楚楚捅的那一剑。
　　电光火石间楚楚已然分析了许多, 动作上却毫不犹豫的用出了瞬移。
　　她才没功夫和对方瞎扯淡。
　　转眼间两人便出现在偏殿中。
　　“小师叔，为我争取两个呼吸的时间。”楚楚回头道, “但你莫要出了屋檐下。”
　　永昌魔君再是受伤，也是元婴后期的修为。而小师叔本就只有元婴初期, 没有同伴相助又被偷袭所伤, 能够在对方手下支撑的时间只会更少。
　　此间发不出去消息, 也不确定同门能否及时发现动静并救援，她必须先行自救。
　　听她所言, 纪灵改了原本带她离开的注意，微微颔首后满头黑发渐渐变成雪白, 瞳孔也成了血色。
　　他垂眸看了眼楚楚，将月轮召唤出来，转身朝着玄关处去。
　　月光洒落，月轮上猩红的纹路蔓延, “纪灵”停在偏殿门口, 白发在空中飘动飞舞。
　　永昌魔君感觉到“纪灵”月轮上的威压, 也祭出了自己的双刀，低喝一声凌空跃起。
　　“纪灵，那日尔等仗着人多势众欺人，今日我倒要看看有谁来帮你！”
　　不羞愧自己先对别人宗门不轨，却诟病别人主动防卫，不得不说，魔道的名声不好，也就是被这部分不要脸的魔修给带累的。
　　若是平时的纪灵，非得喷得永昌魔君满脸唾沫星子不可。
　　然则现在状态的他，显然根本不会理会对方说了什么，只冷着脸迎上了有备而来的永昌魔君。
　　“纪灵”顾忌着不想毁了楚楚的屋子，永昌魔君不愿动静太大引来旁人，双方都有意收敛力量爆发的范围，却正因此，每每兵器相接触时，那内敛的力量点对点爆发，便愈发的显得气势骇人。
　　溢出的力量余波四散，刹那间所有积雪都如同花瓣般飞了起来，聚集在两人周围漫天狂舞。
　　土元素从地底破土而出，缠绕在永昌魔君周身，补上了他方才的消耗，遂又双刀上黄色光芒闪烁，朝着“纪灵”攻击而来。
　　“纪灵”面无表情迎战，月色中有丝丝缕缕血色的丝线不断往他身上聚集，令得杀意越发昂扬。
　　短兵相接的战场边缘，楚楚立在殿中抬手结印，低语着专门的口诀配合。
　　兵戈之声响起，“纪灵”借着交手的起劲飞退，落在屋檐下。
　　若是以往，这场战斗方才开始，以他的能力尚能支撑一段时间。
　　但这回，“纪灵”冷冷看了永昌魔君一眼，转身便入了偏殿。
　　虽不知缘由，但楚楚说争取两个呼吸的时间，他选择暂且相信她。
　　永昌魔君却以为他要撤退，嗤笑一声跟了上来，却不想就在他即将进入大殿的瞬间，整个房屋就这么消失在他眼前。
　　夜色渐浓，风雪交加，永昌魔君站在雪地里，险些以为方才的交战是自己的错觉。
　　……当然不是错觉，由远及近的威压告诉他，合欢宗修士的反应速度比他所想的要快。
　　【秘法·隐入虚空已开启（1/5），已将标记区域拉入虚空之中；】
　　【检测标记区域未命名，将根据当前场景随机搜索命名，已命名：雪月殿】
　　【已分析雪月殿内友方人员实力，确认人员数量不足，将自动从从友方好感度列表中随机抽取两名协助者；】
　　【协助者已抽取成功，两人暂居于宿主卧室，将在雪月殿成功降落后解除束缚；】
　　【雪月殿已进入虚空区域，需七日后方可返回原地，寻找降落支点期间请勿施法干扰；】
　　听见这提示，楚楚拉住了“纪灵”：“小师叔，无事了，他可找不到咱们。”
　　“纪灵”低头瞧见自己两人及整座雪月殿都进入半实半虚间，永昌魔君在下方四顾寻找却对他们视而不见，目光中又多了些思索。
　　他想说不必如此，以他的实力抵挡永昌魔君片刻，直到守护寒冰崖的师兄过来并不难，但楚楚好似知道他的想法，抬手用帕子擦去他嘴角残余的血迹。
　　“小师叔那么厉害，我知道你不怕他，但是你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于是那种奇怪的，心尖儿被揪住的感觉又出来了。
　　这些天纪灵一直压着他，现在还在神识里唠叨不停，无非是担心他会伤害她。
　　但其实……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
　　这时楚楚听见系统提示，收回了手帕：“小师叔，你稍等片刻，我再同你解释可好？”
　　“纪灵”没有说话，只是颔首，然后就地坐下盘膝打坐。
　　【已通过虚空节点寻找到相匹配的降落支点：森罗位面；请宿主选择停留森罗位面期间所需消耗能量的支付方式：
　　一，自行支付；
　　二，与位面意识进行交易。】
　　楚楚思索片刻，在神识中回答道：“第二点，怎么交易？”
　　【仙灵界为大世界，包含上位面灵界、下位面仙岳洲，有从凡人到飞升成仙的完整修炼规则，然其下依附的小世界则不同，这些小世界类型多样，或一片荒芜，或生机盎然，或空间极小……总之既有其长处也有明显的缺陷，这对于上位面的修士来说有时候也是机缘，所以部分小世界很愿意与偶然到来的上位面修士进行交易，根据系统检测，森罗位面的位面意识性格温和……哎嘿，对方主动找上门来了！宿主，咱们接单吗？要热情点还是委婉点？】
　　思索片刻，楚楚吩咐系统先试探试探对方来意。
　　不必太过热情，也不要过于冷淡，礼节上要挑不出错处，态度上要无可无不可。
　　系统应声后退下，很快带着答案回来。
　　【已与位面意识取得联系，经协商后初步达成交易共识，若与位面意识进行交易，咱们可以选择两种方式：
　　一是开山收徒，培养至少十名筑基修士、五十名练气修士，即可抵扣旅居森罗位面期间的能量消耗；
　　二是帮助小世界走过进化节点，不但可免除能量消耗，还能额外获得位面意识赠送的小礼物。】
　　楚楚：“……租房要付费倒也罢了，我就是比较疑惑，七天时间我能上天呢，还开山收徒？”
　　有疑惑就有解答，系统很快为楚楚提供了全方位解答。
　　简单来说，小世界时间流速与其依附的上位面未必完全相同，仙灵界与森罗位面之间的时间流速比例是1:3650日，也就是仙灵界等于森罗位面十年。
　　雪月殿可停留在森罗位面的虚空中，也可坐落进森罗位面的大陆上去，两者所需的能量是相同的，但是选择前者就是七天，选择后者就是七十年。——当然，无论楚楚怎么选择，对于外面的合欢宗来说，他们都只是消失了七天。
　　如果楚楚选择自行支付停留在森罗位面期间的能量消耗，所需支付的能量大约是她体内仙灵之力剩余储量的三分之二。
　　寻常修士意外进入小世界的话，消耗的能量也不小，只是人家是单人闯入当然要花费少许多，毕竟楚楚花费的能量中有大半是用来护着雪月殿不被粉碎湮灭的。
　　……从合欢宗小师妹手里扣钱，还是一滴价值几十万灵石的仙灵之力，这不是要她的命么，楚楚马不停蹄的选择了与森罗位面进行交易。
　　但所谓“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既然是对方主动找上门来的，哪有不讲价一口气答应的道理呢？
　　尤其是那个走过进化节点。
　　根据系统所言，有些正在成长的小世界，世界已经产生智慧生灵，但因为法则不全而无法完全自行进化，故而发展到特殊时期，世界意识便会选择相应的剧本，以世界气运的偏爱帮助“主角”走完剧本，进而达成使世界进化的目标。
　　而森罗位面的位面意识，是希望楚楚代替剧本中的女主走完剧本。
　　“这位面意识既然主动找我，说明它认为我可以做到这些要求，至少是有成功的可能，且它之前必然已经失败过不止一次，否则不会想到找一个外来者做‘女主’，那么我认为还是要提前将交易内容谈清楚的好。”楚楚告诉系统，“若是我答应与其交易，若是失败了怎么处理，若是成功了到底赠送给我什么，不要说个模模糊糊的‘小礼物’，哄小孩子呢？”
　　这次系统去的时间略久了些。
　　但带回来的消息挺让楚楚满意。
　　正如楚楚预料的那般，对方估计是已经到了很着急的时候，在谈判过程中不止一次的流露出焦急，意识到系统和楚楚都不是好糊弄的精明之辈后，干脆地按照楚楚的要求列出了交易清单。
　　——若是失败，只要楚楚走完了50%的剧情，便不用在支付停留在森罗位面期间的能量消耗；
　　——若是成功，位面意识便将森罗位面当前用于重置剧本的宝物赠送给楚楚。
　　森罗位面的位面意识能够那么大方，也是因为届时位面进化成功，原本用于重置剧本的宝物也就没了用处，但能够重置一个小世界的剧情，这样的宝物想也知道不会寻常。
　　机会到了手里，楚楚怎么会错过？
　　“交易达成，让对方将相关剧本信息传递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猜猜两名协助者分别是谁？感谢在2021-03-06 23:58:53~2021-03-07 23:5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20瓶；阿巴阿巴阿巴 14瓶；西瓜皮皮 12瓶；蘇蘇、星空不坠 10瓶；404 7瓶；姑苏蓝氏 5瓶；玖玖叶 3瓶；潇然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1、惊喜吗？
　　【已与森罗位面达成交易, 为避免信息泄露，剧本将在宿主进入森罗位面后获取，传送倒计时30秒, 请做好准备。】
　　之所以开启【秘法·隐入虚空】需要协助者，是因为大家身上带着仙灵界本位面的规则信息，七日后回去时需要采集这些信息作为锚点。
　　至于具体的协助者是谁，在此期间做什么都无所谓。
　　楚楚本打算接收剧本的同时，先看看被选中的协助者是谁, 把情况稍作解释再进入森罗位面的。
　　现在看来, 30秒能做什么准备，楚楚只来得及查看了两位协助者的身份。 ——被系统随机抽中的协助者分别是玉卿真君和明韩。
　　她带着小师叔跑路不要紧, 失踪期间门派会担心，但所谓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 还不至于引起混乱。
　　但掌教真君凭空失踪七天……
　　楚楚无奈叹了口气，然后取了纸笔出来, 手速极快的给三位留了封信, 表明七日后即可回去, 又言道自己醒来后会解释清楚。
　　低头看看旁边盘膝修炼的小师叔，心道此刻的“他”未必会为她担忧。
　　寒冰崖相处整整三十日, “他”从未出现过，想来是很不喜欢她的。
　　这样也好, 有“他”缓冲，换成小师叔出来后，应当就不会太过激动了。
　　只是不知道再次重逢的时候，小师叔会不会又想拿月轮砍她, 楚楚又自嘲的笑了笑, 接着趴在桌上做熟睡状, 任由魂魄带着系统去了凡间。
　　只是心急的小狐狸却忘了，纪灵即便修炼时，也留了缕神识在她身上。
　　又或者说，是楚楚下意识的认为此时的‘纪灵’不会那么做。
　　总之在她魂魄脱离身体的瞬间，“纪灵”骤然睁开了眼。
　　……到了凡间，在位面意识的帮助下，楚楚魂魄顺利融入了新的身体。
　　【已进入小世界森罗位面，进入小世界期间系统将暂停数据统计，仅开启美人千面衣柜、积分商城及人工智能咨询服务】
　　【宿主所度过寿命时间按主位面计算，所达成位面融入进程将在回归主位面后统计。】
　　经历了奶娘循声进屋，问她“姑娘怎么醒了”、“要不要喝水”等流程，将人打发出去后，楚楚瞧着镜子里小姑娘娇俏的容貌，总算开始正式接触剧情。
　　经楚楚同意后，一缕如丝线般深绿色的光芒进入她的识海，蜿蜒着缠绕在系统上，之后光芒淡去显出一片针形的树叶。
　　这便是森罗位面的位面意识的真身的部分。
　　系统来自神界，能量层级远高于森罗位面，可以完美隐藏位面意识的气息，以此带着对方去凡界而不会影响到位面生灵。
　　毕竟位面意识承接整个位面，哪怕只是初级阶段，与人类意识也不是一个体量的，散发出些许气息都足以造成不可估量的混乱。
　　当然了，系统既然能隐藏位面意识的气息，自然也能压制位面意识的力量，不会令对方有威胁到楚楚安全的可能，因此让位面意识进入识海有利无害。
　　正如系统所言，很温和，居于识海中并未让楚楚产生半分不适，也算是为双方的合作带来了良好的开端。
　　“小绿，你这时间挺着急的啊。”
　　森罗位面的位面意识尚处于初级阶段，不仅没有性别之分，甚至连声音也没有，只能通过与楚楚的神识触碰传递信息，与同为能量体的系统交流更加顺畅。
　　但从系统的爆笑如雷中可见，某位面意识对于小绿这个艺名并不满意，但还是动了动叶子尖儿把信息传递给楚楚的神识。
　　‘以往的‘女主’的魂魄根本承受不住与位面意识连接，更无法隐藏吾的气息，吾只能给予气运的倾斜。’
　　‘但人类真的太脆弱了，又因成长环境的缘故心性与眼光受到局限，或者承受不住压力自-杀，或因行事不妥被杀，或沉溺于权势无法自拔而为虎作伥，剧本进化已经失败了很多次。’
　　‘楚楚姑娘，您来自于主位面，魂魄强度并非方才成年，修为到虚丹之境而根基稳定，心性自然不是寻常女子可比，此番我将随时为您跟进剧情，希望能够获得成功。’
　　‘幼儿时期的成长经历你不是必须参与，但从第一个重要剧情开始必须您亲自去走剧本，因为此前也有女主死于此处，我们要最大程度保证剧情成功走下去。’
　　‘当前剧本是在您到来前不久重置的，不过凡间时间已经过去四年有余，三个月后便要开始首个重要剧情，而您还需要时间彻底融入这个角色，因此传送时间比较紧张，还请见谅。’
　　森罗位面的小世界已经在封建时代徘徊了八千多年，男性的权威在阶级统治的巩固下达到顶峰，女性地位过低导致过多的怨气萦绕位面内部，不仅阻碍位面规则的进一步完善，甚至有毁灭位面的趋势，所以采用了剧本促进进化的方法。
　　原剧情整体是个大女主成长向，虽说包含了霸道王爷、替嫁王妃、虐-恋情深、带球跑、太后升职记、男二上位等众多狗血元素，但最终的目的却都是促进女主的成长，让女主最后以绝对的实力达到足以对天下带来一定影响的高度。
　　结局是女主成为太后以后，有感于流落民间是所见所闻，认为采桑养蚕、缫丝织布、采药种植、手工编织等女子擅长或可以学会的能力也可为国富民强带来贡献，为此进行了不少将更多女性从后宅解放出来的举措，潜移默化提高了女性地位，进而达成位面意识想要提高女性地位、消除怨气、促进世界进化的目的。
　　用楚楚的话来概括，这大体就是个《吕雉传奇》的狗血版。
　　只是剧本看着狗血，实施起来却难，到如今已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失败了数回。
　　在这个过程中，剧本重置但时间线在往前，前任主角团们留下的漏洞越来越多，后任主角团走剧情的难度节节高升，想要成功越发的难。
　　恰逢楚楚途径这小世界，发现她带着级别逆天的系统后，位面意识主动选择了与楚楚交易，借系统存在与‘女主’直接沟通剧本，成功的几率怎么都要高上许多。
　　不过楚楚目前得到的也就只有故事大纲，按照位面意识的说法，是担心她提前知道太多剧情后，下意识做的准备会造成不好的干扰，所以具体的剧情内容只会在发生前传递给她。
　　位面意识越是这样谨慎小心，就越显出它对此次进化的急切——比它表现出的更加急切。
　　不过双方才开始接触，楚楚自然不会傻到这时候就去探底，只装作没有看出什么，继续与其交流信息，借机争取更多的特权。
　　比如随着这副身体年龄的增长，容貌会朝着她自身的样貌靠近，反正‘女主’要的是倾国倾城，条件达成就完事儿了。
　　或者换种说法，位面意识本就看上了她的容貌，只遗憾该剧本涉及不少十-八禁的重要剧情，才不能让她的身体直接进入凡间。
　　以及楚楚若能走完百分之五十的剧情，可以拥有一次修改剧情的机会，限定字数五十个字，需得不影响剧本的最终目的。
　　交涉完毕后，楚楚回到了床上入睡。
　　凡人小孩的身体，自然是要好好睡觉才能健康。
　　睡梦中，在世界意识的影响下，楚楚的魂魄彻底与这身体融合，在这森罗位面中，以后这就是楚楚自己的身体。
　　楚楚接管了这身体，也继承了这身体的身份——徐州凌氏嫡系二房独女，名唤凌楚楚，父亲凌战乃大周朝怀化大将军，因父母恩爱又无别的儿女，自出生起就是备受宠爱的天之娇女。
　　从合欢宗亲传弟子到凡间不能修炼的小姑娘，这中间的落差不小，好在楚楚心志坚定，适应起来倒也很快。
　　小孩子性格本就还未定型，她刻意模仿加之位面意识潜移默化的影响，楚楚顺利地接替并适应了这个身份。
　　这身体原来的小姑娘魂魄则被位面意识暂时带走，待得本周目剧情结束后再次给她找个相应的身份。
　　成为凌楚楚的第三日，以追赶蝴蝶误入书房为开端，楚楚顺利表现出了对于读书习字的喜爱，自此每日名正言顺去书房。
　　人前看图画小人书摸鱼，人后阅读凡间各类书籍，日子过得倒也逍遥。
　　只是有时静下来，难免想起褚河真君。
　　师父那么在乎她，若是得知她失踪，定会很焦急吧。
　　还有师祖和林深师兄他们……
　　三个月后，大周朝都城盛京。
　　中秋月圆夜，今上传旨开放宵禁，怀化大将军凌战携妻女去朱雀街看花灯。
　　不料有店铺走水，人山人海的街道上顿时混乱起来，楚楚便是这时与父母“走散”的。
　　她个不到五岁的小姑娘，循着剧情的描述跌跌撞撞“被人群迫着”走去河边时，等待她救援的小男孩已经落水，只是求救声淹没在慌乱的人声中。
　　此时再去喊人未必来得及，何况还有剧本要求，楚楚脱了鞋袜跳入河中，游过去将对方从水里捞起来，费力地拖着人往岸边走。
　　对方约摸是吓坏了，一直紧紧抱着她的腰身，楚楚也没有在意。
　　直到快要上岸时，她低头想叫对方先爬上去，瞧见那张脸后悚然一惊，险些将人又按进水里。
　　虽是幼年版，但这模样着实太过熟悉，加之似笑非笑的神情，楚楚瞎了也能确认这绝对是本人。
　　“……啊，小……”
　　纪灵微微笑：“小楚儿，惊喜吗？”
　　楚楚僵硬扯扯嘴角，回了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水里凉，小师叔，咱们先上岸好不好？”
　　这段剧情在剧本里简写，并未有描述两人间的对话，自由发挥倒也无妨。
　　纪灵恨不得把这一声不吭就跑掉的小东西拎起来狠狠打顿屁-股，却更不，愿意她在水里泡着，也就由着楚楚将他推上岸，又伸手将她拉上来。
　　然后楚楚就被小师叔拉着去了某个不容易被人瞧见的黑暗角落。
　　竹林里黑漆漆的，外面花灯节的秩序渐渐恢复正常，楚楚看了看身边有炸毛趋势的童年版小师叔，到底没敢直接跑了。
　　“那什么……小师叔你这身体……”
　　“哼，与位面意识交易，只需暂且封印修为，缩小身体算什么难事儿呢？”纪灵皮笑肉不笑。
　　纪灵连与位面意识交易都已然知晓知道，倒也省了楚楚的解释，不过安抚自然是要有的。
　　一番顺毛后，小师叔心里那点儿气性儿消了，心里唾弃自己没出息不够强硬，面上却终于做个正常人不再阴阳怪气。
　　于是楚楚得知，在她魂魄离开身体后，鸡贼的位面意识又偷偷去找了小师叔三人，希望他们协助她完成剧情。
　　报酬还是其次，纪灵怎么会放过这个逮住小狐狸的机会，对着位面意识几番威胁后“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3-07 23:58:24~2021-03-08 23:53: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空不坠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2、孤女与信物
　　元婴修士的魂魄, 论体量如何也比不过位面意识，但论强度一招避开位面壁垒离开却不难做到，位面意识有求于纪灵, 也不愿被划破壁垒后还得花费能量修补，态度自然和善得很。
　　以本体直接替代该身份这种要求也答应得顺理成章。
　　“那……大师伯和明韩师兄他们呢？”楚楚自然要问起。
　　纪灵目光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道：“大师兄一听能偷懒七十年，都没犹豫就答应了，明韩那小子到还在犹豫, 来不来我可不知道。”
　　“那大家的身份……”
　　“位面意识不让说, 小楚儿要听吗？”纪灵笑。
　　掌教师伯和小师叔究竟在剧情中扮演什么身份，楚楚其实是很好奇的。
　　但与位面意识交易在前, 秉持着契约精神，她摇头拒绝了纪灵。
　　纪灵看着她, 眼神越发复杂，赞赏中微带几许失望, 却到底笑了声, 扯下腰间的玉佩递给她。
　　“诺, 信物。能够为了达成目的而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是好事，你既然想要那位面意识的赠予, 我身为长辈自然该尽力相助。”他无所谓般站起来，语气平淡, “下次见你也不知是何时了，你莫要忘了修行之事，在此修炼十年仅有在宗门一日的成果，但观天下风物、习法术精髓、练习符文阵纹等却都是可做的。”
　　“多谢小师叔提点, 楚楚知道了。”楚楚跟着站起来。
　　竹林外呼喊声由远及近, 楚楚知道分别在即, 想起寒冰崖相伴的日子，以及危险来临时他毫不犹豫将自己护在怀中的场景，心中难免生出几分不舍。
　　看着纪灵摆摆手转身离开，她追上去从后面抱住他，低声道：“小师叔……你也要保重。”
　　“本君就算封印了修为也是力能扛鼎，有什么好怕的，照顾好你自己吧。”他声音倒是洒脱，却由着楚楚抱着他，目光更是一直落在她的手上。
　　此番分别，不知道又是多少时日。
　　直到“公子”、“公子”的呼喊声越发的近了，他才拍拍楚楚的手，待她放手后又转身盯着她。
　　“这凡间的男人哪有比本君好的，你不要没见识般随便就跟人动心！”他有意做出凶巴巴的模样，可惜那张脸幼嫩又漂亮，着实没什么威慑力。
　　楚楚噗嗤笑了：“小师叔，你今年几岁了？”
　　竟变得这么幼稚。
　　“九岁怎么了，还不是为了你！”
　　纪灵哼了声钻出竹林，声音立即变得冷漠：“别叫了，我在这儿。”
　　楚楚看着纪灵被一群侍卫簇拥着离开，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又过半晌，楚楚也被父母找到。
　　凌夫人反复查看确定楚楚无事后，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失声哭泣，教凌大将军安慰了许久才收敛了泪水。
　　[大周朝建元十五年中秋，凌楚楚救落水少年于朱雀街，对方以白玉为信物相赠。
　　被父母寻到后，因不愿双亲担心，凌楚楚只说是被灭火的水淋湿了衣裳，并未提及跳水救人之事。
　　此后年岁渐长，明了男女之别后，顾及自己名声，凌楚楚更是将此事深埋心中。
　　当然，直到九岁定亲，她也再未见过那落水少年。]
　　凌楚楚定亲的对象，是世交楼家的小公子，据说自幼送去仙山学艺，只每年有信件送来，连其父母也不知他现在是如何模样。
　　当然，在做父母的眼里，自家儿子怎么都是好的，虽然去仙山学艺了也是要成亲生子的，自然要早早物色好儿媳妇人选，挑来选去看中了凌楚楚出身好性情好。
　　而凌战夫妻考虑到楼家书香门第又是世交，楼小公子虽是次子不能继承家业，却是被仙山挑中的骄子，品性必定矜贵，自然对此婚事乐见其成。
　　不过在楚楚的院子里，对这桩婚事兴致勃勃讨论的只有她的贴身丫鬟心梨，楚楚本人对这桩婚事完全不上心。
　　一则，去学修仙的，但凡能有一星半点儿成就，谁还愿意娶个凡女，是仙门小姐姐不香吗？逸埖
　　二则，就剧本大纲来看，青梅竹马抵不过天降，女主早晚要做替嫁新娘虐-恋情深的，显然与这未婚夫无缘。
　　所以楚楚表面“一切由父母做主”，背地里连未婚夫的姓名都不曾打听，也完全不好奇。
　　有那小女儿羞涩的功夫，不如多干点儿正事。
　　七十年时日长，楚楚不会浪费时光，但在看书了解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之余，倒并未按照纪灵的吩咐去做修炼之事。
　　当初在传音谷时，楚楚采集了谷中灵植的图鉴，但只简单的标注了品级和名称。
　　而今得空，她从系统的积分商城里兑换了写实派绘画教程，虽苦于没有师长教导，但凭着较高的精神力与过目不忘的本领，学了两年也还能用，便陆陆续续开始将系统截图的灵植绘画到纸上，并为其配上相应的注解。
　　只是小孩子的身体精力有限，又有奶娘仆从时刻盯着，楚楚每日独处书房的时间有限，这绘制灵植图册的事情进度颇慢，还时常被迫停工——比如阿娘要带她去庙里烧香了、阿娘要带她去某家后宅宴会了等等。
　　“我可算是明白了，为何连师祖那样的本事，整理炼器材料的知识也要花费许多年，这修订书册果然是件慢工出细活的事儿。”冬日大雪纷飞时，楚楚站在窗前，“若是这样的日子一直平静下去，能让我安心将这图册制成，便是没有什么奖励也是愿意的，可惜……”
　　【宿主，你可是心软了？】
　　若是当初选择了开山收徒，楚楚不必封印魂魄修为使用这凡女的身体，更不必处处受剧情约束，以她虚丹后期的修为足以在这小世界逍遥几十年。
　　想做个宅在家中整理图册的掌门人自然不无不可。
　　识海里，位面意识动了动，好似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他们虽非我亲生父母，这四年的疼爱呵护却是真实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楚楚垂眸，“但你们放心吧，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对森罗位面而言，整个位面的安危与进化才是最重要的，这其中个别人物的生死命运根本不重要。
　　她已经做了选择，剧情已经开始，岂有在这个时候毁约的道理？
　　次日，今上于京郊皇陵祭祖时遇刺，怀化大将军凌战中箭身亡，今上感念凌战护驾有功，将其加封为镇国大将军，并赐凌家金银宝物无数，并子侄后辈恩荫。
　　然葬礼过后，凌夫人因丈夫之死伤心过度病倒，后又染了风寒，不过半月也撒手人寰。
　　在大周朝，寡妇无子尚且不得立女户，未嫁的孤女更加不可能独居，凌楚楚空有镇国大将军之女的名头，却不得不眼看着朝廷收回将军府邸，将她安排给父亲长兄凌战一家抚养。
　　凌楚楚带着万贯家财住进了伯父伯母家里，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然而九岁的小姑娘怎么守得住家财万贯，子侄恩荫是堂兄们的与她何干，凌楚楚终究成了孤女。
　　一开始，因着其父的功勋和余威，伯母凌大夫人对楚楚还算客气，只不过是借着她需要守孝的名义让她迁居偏院，平日用度却不敢缺少。
　　时日久了见她这孤女无人相护，今上也不曾想起她来，便渐渐生了野心，撵走凌楚楚的管事接管了她的小库房，陆续派人接手了父母留给她的嫁妆铺子等，甚至借口撵走了她的奶娘。
　　凌大夫人所生的一双儿女更是在其母的影响下，以欺负凌楚楚为乐。
　　——在这个过程中，她那所谓血脉至亲的大伯凌同，永远都处于隐身状态。
　　当然，楚楚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按照剧情扮演好受欺负的小可怜之余，也让这所谓的伯母和堂兄堂姐吃了不少暗亏。
　　加之楚楚到底只是扮演的女主，又早经历过人世，对这所谓的血脉亲人并无任何感情，自然不会被虐心，人前嘤嘤嘤哭几声，转回自己的院子又是看书画图自得其乐，除却生活清苦了几分倒也没什么不顺心的。
　　日子就这么过了五年，再次迎来又一重要剧情。
　　时值清明，凌大夫人带女儿凌悠悠去南阳寺进香，为着名声好听，不得不也带上了楚楚这个拖油瓶。
　　进香过后，照例是要在庙中住上两日的。
　　凌悠悠只比楚楚大上半岁，人前娴雅大方，本性活泼骄横，自然耐不住安安分分在房中清修，于是带着丫鬟去后山踏青。
　　为了保证被发现后能有个背黑锅的，她又威逼利诱让楚楚带着丫鬟随行，却在到了后山后嫌弃地让楚楚莫要与她同路。
　　丫鬟心梨气得直跺脚：“大小姐也太过分了！每次都是这样，小姐你在房中好好的看书，她非要逼你一同出门，回头被发现了又说是你贪玩央求她陪伴，大夫人也从不分青红皂白就信她。”
　　“哪里是信她，人家是亲母女罢了。”楚楚笑了笑，“有道是既来之则安之，都出来了，那便四处走走。”
　　身为贴身丫鬟，心梨多少知道楚楚的心性，虽还是不忿，但见自家小姐没有当真难过也更放心些，对她的提议自然是赞同无比。
　　南阳寺后山风景极好，清明时节更是野花盛开，楚楚虽在合欢宗见过了更美的风景，去也不碍着她欣赏自然风光。
　　熟料这走出不远便遇上了大雨，主仆俩只得去最近的凉亭避雨，回程时路上泥泞，走路难免跌撞些，回去时楚楚才发现自己“不慎”丢了东西。
　　正是当初纪灵留给她的信物。
　　她急得连喝点热汤暖暖身子的功夫都等不及，非要要立即去找，心梨从未见自家小姐这么着急过，自然好奇其中缘由，不由得随口问起那玉佩为何如此重要。
　　心梨也就是随口问问，本没指望得到回答。
　　楚楚却开了口：“我五岁那年，中秋节在朱雀街看花灯的时候，救了个落水的少年，玉佩是他赠我的相认的信物。”
　　“啊，这……”心梨吓了一跳，“小姐，那是，那是男子的东西！”
　　“当时我们都只是孩子，哪有那么多避讳……且这玉佩样式端正，并无男女样式之别，我便是带着出去也不会有人诟病。”楚楚道，“你放心吧，我已是孤女，自然处处谨慎，怎会在这些地方出了错漏害了自己？”
　　“那小姐你一直随身带着这玉佩，可是……可是……”
　　“休要胡说！”楚楚低声呵斥，“我之所以随身带着这与玉佩，是因其价值连城，拿着它心有不安，若有机会再遇上那少年，我当将其物归原主才是。”
　　说罢这些，楚楚也顾不上换鞋袜，带着心梨又出门寻找玉佩去了。
　　而墙角处，凌悠悠看着手中的玉佩，警告的看了眼自己的贴身丫鬟，将玉佩揣进了怀中。
　　她就在后面不远处亲眼看着这玉佩掉落的。
　　本想借这玉佩好好为难凌楚楚一番，没想到听见了凌楚楚和心梨的这番谈话。
　　花灯节人多嘈杂，没人会往孩子身上带太过贵重的首饰。若是随手送出的信物便是价值连城，那么那少年的身份定然不是普通的富贵。
　　说不得便是哪家的王孙公子。
　　殊不知此时楚楚也在同系统吐槽。
　　“我就不明白了，既知这时代女子名节要紧，又是低调谨慎的性子，怎么就会随随便便将玉佩的来历说出，还非得把细节都还原了，小绿你搁哪儿淘来的狗血话本子？”
　　＜……话本子好找，但从神界遗落出来带着能使得位面进化能量的却难寻，这已经是淘了好几百年才抢到的。＞
　　世界意识没有声音，自然不存在语气，但从这话中，不难发现它也颇有些委屈。
　　剧本漏洞不少，若非她这样开挂的，没个三五千个巧合聚集实难完成，也难怪会失败那么多次。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今儿卡文，更新晚了。

143、十年思恋
　　楚楚的玉佩自然是没有找回, 她又“不敢声张”，只能将此事默默咽下。
　　凌大夫人本打算在南阳寺多住几日，却在次日接到家仆送来的口信, 于是带着女儿和侄女匆匆赶回凌家。
　　四月牡丹花开，长公主要举办牡丹花会，邀请三品以上命妇携家中女儿赴宴。
　　说是赏花，其实就是大型相亲宴席，也是大周朝京城未出阁的姑娘们每年仅有的可光明正大见外男的机会。
　　虽说是青年男女各居宴席左右, 从入宴到离席都不可能真正接触, 然而轻纱帘子半挂，却足够相互间偷着看清模样。
　　若有合意的, 届时再托父母长辈去打听身份，双方有意自然可结成姻缘, 比那纯粹的盲婚哑嫁总归多了几分期许。
　　凌楚楚虽父母双亡，然凌氏宗族尚在, 其父又是追封的镇国大将军, 自然也在参加牡丹花会的贵女之列。
　　然而隔日心梨取了饭食回到偏院, 却是气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小姐，我一路过来, 府中上下都说你去南阳寺时淋雨染了风寒，而今已经卧床不起……我哥哥说, 这消息连府外都有人知道了。您分明好好的，大夫人怎么这样坏，这不是咒你么！”
　　楚楚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笑了笑：“若是说几句话诅咒有用的话, 你隔天儿的就在骂, 大伯母早该病倒了。”
　　“我……我也觉得疑惑, 大夫人精明得很，可不像是会做无用功的人，这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儿呢，可我怎么也想不出她到底想怎么样。”心梨道。
　　“这还不简单么。”楚楚垂眸继续看书，“牡丹花会乃长公主府上举办，赴宴都是命妇贵女，我这风寒入骨的身子若是强撑着去了，被人说钻营攀附也就罢了，若是将病症传给了别人……这样恶毒的女子，谁家还敢多看一眼？只怕……”
　　“小姐的意思是，大夫人这样做，是为了让你不能去牡丹花会！这也太狠毒了，咱们身在内宅，出趟门都不容易，她们说你病了，咱们连澄清的机会都没有，这……这可怎么办？”
　　“那便不去了。”
　　楚楚叹了口气，看心梨又在噼里啪啦的掉金豆子，只得先将书放下，起身说话安抚。
　　——这样的场景，凌大夫人每针对楚楚出手一回，就会发生一回，楚楚都顺手了。
　　都说主仆有别，但心梨这丫鬟陪了她近十年，这几年来偏院里更是只有两人相依为命，楚楚自然是偏心爱护许多。
　　而最后安慰住心梨的，无非是那句“左右我早已定亲，去不去又有什么要紧”。
　　心梨不过十六岁，到底是单纯天真，总想着自家小姐成婚后去了楼家就能过上好日子，虽还委屈到底也渐渐冷静下来。
　　至于今日困局，楚楚想解决很容易，却不是“凌楚楚”这连大门都没出过几次的闺阁女儿能解决的。
　　凌大夫人这是阳谋。
　　若她坚持带病去牡丹花会，必传出钻营攀附与心地恶毒的名声，只怕早有意见的楼家隔日就要找上门来退婚，届时只要操作得好，两族联姻仍然不变，孤女换成工部尚书嫡女，楼家欢喜还来不及。
　　楼家世代簪缨，凌大夫人眼红她这桩婚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若她不去那更好。
　　牡丹花会上多王孙公子，凌悠悠年已及笄却还未定亲，打着什么主意？
　　凌楚楚虽是孤女，却偏出身好，容貌更是倾城，她去了岂不是占尽风头，凌悠悠哪还有施展的余地？
　　楼家小公子或牡丹花会上的王孙公子……凌悠悠总能抓住一头。
　　故而第三日牡丹花会，凌大夫人假意派人来询问过后，满意地将楚楚留在家中，只带了女儿凌悠悠赴宴。
　　只是凌大夫人万万没想到，这趟去牡丹花会，却给自己爱女带了个“噩耗”回来。
　　临王要娶凌悠悠。
　　这临王名姜林，乃是今上的同胞幼弟，十四岁便能领兵征战，十六岁便凭军功封了从三品的归德将军，十七岁又兼洛州节度使，若论尊贵在整个大周朝那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无妻无妾权势滔天，又无公婆管制，若是换了一年前，临王看上了谁家女儿，那这姑娘定是个福星高照的。
　　但所谓时过境迁。
　　一年前临王在战场上遭属下出卖，虽最后捡回条性命，却断了腿毁了容，又中毒坏了身子，养好伤后变得性格暴虐嗜杀，传闻有梦中杀人的习惯，临王府曾一夜间死了十多名小厮丫鬟，传闻都是临王姜林发疯时杀的。
　　如此，谁家还愿意把女儿推进这样的火坑里？
　　虽说女儿不如儿子，可也是父母血肉，养得好的更能联姻为家族巩固势力，岂有白白把女儿送去找死的道理？
　　所幸这临王毁容断腿后性子古怪，大约是不愿留在京城听人闲言碎语，常年待在洛州不轻易回来，各家也不用担心待嫁的女儿突然被看上了。
　　谁知道对方怎么会在这时回京，更在牡丹花会当日出现在长公主府邸，分明未曾现身宴席却不知在哪里瞧见了凌悠悠，竟请长公主开口提亲，连定亲信物都给了。
　　而今临王亲自看上的人，长公主亲自开口提的亲，凌家有天大的胆子敢拒绝？
　　临王年十九尚未定亲，一母同胞的今上与长公主早就急得不行，如今他能自己看上个姑娘，还家世容貌教养处处无可挑剔，做兄姐的当然是高兴得很。
　　故而次日，宫里赐婚的圣旨便送到了工部尚书凌家府邸。
　　凌同一家强笑着接了圣旨，关上门后立即变得愁云惨淡，凌悠悠更是在大厅里便哭了出来。
　　凌大夫人去安抚女儿，安抚着也跟着哭了起来。
　　“哭有什么用，圣旨都下了，难道要抗旨不尊吗？凌家全族的性命都不要了吗？！”凌同心里本就两难，听着妻女大哭越发的烦躁，便不由得低吼呵斥。
　　“你吼什么吼！那临王是何等残暴的人物，哪里是什么佳婿人选，女儿将要进了火坑，我连哭都不能哭了吗？”凌大夫人平日端庄，此时却也气急了，“你便是不看重女儿的幸福，也该想想这桩婚事难道能给凌家带来一星半点的好处么？”
　　能有什么好处？
　　姑娘嫁过去兴许活不过半月就死了，临王暴虐嗜杀也不像是会照顾岳家的人，等于白白赔了个精心教养十几年的姑娘，还要搭上不知道多少嫁妆。
　　“那你说怎么办？”凌同道。
　　凌大夫人哭了一阵，紧要关头竟真的生了急智。
　　“那日牡丹花会，男客从长公主府正门入，女客从侧门入，悠悠一路上不曾与我分开，路上更未曾与任何男子靠近过……临王姜林又根本就没有出现在牡丹花宴上，那么他即便是瞧见了悠悠，想来也只是远远看见，只是不知他是看中了悠悠哪点儿……”
　　凌同闻言，隐约回味过夫人的意思，压低了声音：“你的意思是——”
　　“你朝中至交好友那么多，想办法打听打听，看能否得知，临王到底看中了悠悠什么……若是……那偏院里不是还住着个么！”
　　“胡闹！竟敢有这样的想法，不要命了你！”凌同口中斥责，目光却在闪烁，“就算那临王没瞧见悠悠的容貌，别人还不认识悠悠不成？”
　　“新娘出嫁前不见外人，出嫁时有盖头掩着，等嫁过去后……”凌大夫人心神慢慢安定下来，“只要临王不知道悠悠容貌，我自然有手段拿捏住那丫头，让她嫁过去后足不出户，临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发疯了。”
　　“我再想想。”
　　凌同没有一口答应，但看那神色已然动容。
　　凌大夫人擦干了泪珠，起身到丈夫身边温言细语，又剖析起此事利弊起来。
　　偏院里，心梨叽叽喳喳，说着长房一家三口是如何如丧考妣，道是凌悠悠欺人太甚这回总算得了报应。
　　“咱们可算是出了这口恶气！”
　　楚楚见她声音小也没阻止，只是在心头过了遍剧本大纲，莫名的想起了她“不慎丢失”的玉佩。
　　若是如此……
　　笔下的灵植绘画到一半，忽然没有兴趣继续。
　　这凌家后宅也有够无聊的，是时候该换个地图了。
　　只是在此之前，还是再给她的好伯母送点儿礼物吧。
　　总受欺负可不是她的习惯呢。
　　临王府，纪灵戴着的面具遮了半张脸，对管家说话的语气却还算温和：“聘礼就按规制来便是，不必多也不必少，当初她救我一命，留了玉佩本是想着日后报答，不想她长成后倒是生得不错，家世也合适，娶回来也算是妥帖。”
　　管家领命后去准备聘礼，纪灵甩手将大门关上，温和的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我给的玉佩，为什么会到了别人手里？”
　　“当初你说了能娶到小楚儿，老子才和你合作的，要让我娶个恶毒骄横的凡女，信不信让你的位面壁垒尝尝我月轮的威力！”
　　“行，就信你这回，新婚之夜掀开盖头要不是她，本君就劈了你直接带小楚儿走。”
　　“交易什么交易！你们只说合作可没说非要成功，大不了偏殿不要了我给她建新的，你那劳什子的赠予也未必不可替代。”
　　纪灵话说得狠，位面意识反倒是暂且安心了，默不作声悄然离去。
　　独留纪灵在殿中，神色莫名地斜靠在软塌上。
　　眼看就十年了。
　　明知她在哪里，明知她在经历些什么。
　　为了不破坏她的任务，剧情说暂且不能与她相见，他便忍耐着不去找她。
　　他有时也会想，当初也许是一时兴起，也许是一时愧疚，也许只是寒冰崖下只有她在身旁，所以一时间放不下。
　　兴许时间久了，便不会再执着。
　　哪知思恋竟越来越甚。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3-10 00:40:11~2021-03-10 23:51: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ixiao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4、“病重”
　　凌家是大族, 凌同乃长房长子又是工部尚书，在朝中人脉自然是不差的。
　　临王性情暴虐众所周知，大家同情凌家白白赔上个女儿, 也顾忌凌同好歹是临王的未来岳父，在他打听消息时多少给几分面子。
　　几经周折，还真给打听出了当日临王见到凌悠悠时的场景。
　　说当日临王本在湖中心的凉亭中歇息，听闻女子打闹声瞧过去，目光便落在那穿着蓝裙的姑娘身上许久, 随即就命人去打听那是谁家的姑娘, 之后牡丹花会现场，临王也立在屋顶瞧了许久, 然后便有了长公主开口提亲。
　　此事有当日与临王同行的几名宗室弟子佐证，可确保消息的可靠。
　　且长公主提亲后, 临王当即就在宣王的陪同下离开，去了军营到当日夜里才回, 全程皆有许多人佐证。
　　也就是说, 临王从始至终都没有与凌悠悠近距离照面过, 只在百米开外远远地瞧见了两回。
　　“如此说来，楚楚那丫头倒该感谢咱们送了她一桩好亲事, 毕竟做王妃这样的好事，本不是她这种晦气的身份能高攀的。”凌大夫人舒了口气, “克父克母、无依无靠，楼夫人早就想找由头退亲，根本不可能让儿子把她娶回去，这回……”
　　凌同对死去的弟弟尚有疼爱, 连带着对侄女多少有几分血脉亲情, 瞧见妻子眼里压不住的欢喜, 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心情更是又乱又烦，再瞧见旁边眼巴巴瞧着他的爱女，到底狠下心来定了主意。
　　“夫人，我知你手段定能处理好此事，便都交由你去处理。”
　　“郎君安心，妾身定会处理好此事，不会让咱们悠悠入了火坑里。”
　　凌同转身离开，到玄关处又停下脚步：“你怎么去做我不管，但让楚楚代替悠悠已经是委屈了她，切不可再伤她旁的，更不许损了她的名节！”
　　凌大夫人倏然捏紧了手帕，却又渐渐放开来，假意笑着：“怎么会，楚楚那丫头虽然不听话，平日里桀骜不驯总给我惹事，可好歹是妾身看着长大的，又怎会舍得对她下狠手……”
　　“你知道分寸就好。”
　　待得丈夫离开好半晌，凌大夫人方缓步走去桌边坐下，快意地冷笑出声。
　　分明自己丈夫才是长房长子，老不死的眼里却只看得见老二那个武夫处处偏心，可以说当初二房有多风光，凌大夫人对二房就有多厌恶。
　　凌战夫妇先后逝世，她心里快慰无比，但凌楚楚的存在始终是眼中钉肉中刺，可恶这贱丫头还不识好歹，吃长房的住长房的，好心帮她经营几间铺子，竟还暗中使绊子让她难受，凌大夫人早就想找由头料理了这丫头。
　　偏那丫头机警得很，多少小手段都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碍着在丈夫面前温柔贤良的形象，她又不敢做出太过激的行动。
　　如今有了丈夫亲口准许，她要料理那丫头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伤皮肉不损名声，那也有的是手段磋磨……要好名声是么，那她就送“凌楚楚”一个顶好的名声！
　　凌悠悠看见母亲冷笑，有些被吓到，但是想到自己的将来，还是强忍着不适定下心神。
　　“阿娘，我的婚事便宜了凌楚楚就罢了。可这样一来，女儿的身份已经嫁人，我自己又该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在家中做个姑子吧，阿娘，我不要！”
　　“悠悠，阿娘膝下只有你哥哥和你一双儿女，你可是娘的心头肉，娘怎会不替你设想周全？”凌大夫人温和了脸色，“你可还记得，当初有传言说阿娘生了对双胞胎女儿？”
　　“我怎会不记得！当初阿娘和您的陪房同时怀孕，阿娘生了我，那陪房也生了个女儿，传话的人没说清楚，才会流传出您生了对双胞胎的说法。哼，我堂堂尚书府的大小姐，岂能和个管事的女儿相提并论，女儿现在想起来还生气呢！”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当初的传言确实气人，而今看来却未必不是好事。”凌大夫人笑道，“就当我真的生了对双胞胎女儿好了。”
　　于是楚楚的“风寒”一直未曾好转。
　　渐渐的凌府所在的整条街都知晓了消息，说是镇国大将军的遗女性情孝顺，自从父母双亡后常以泪洗面，身体因此虚弱得很，清明节时去南阳寺上香又不慎淋了雨，回来后便缠绵病榻。
　　凌尚书夫妇爱护侄女，珍惜药材不要钱般往凌楚楚院子里送，半个月里请了七八个名医，可惜一直不曾见效。
　　此事传开后，连宫中都听闻了此事，今上念及凌战救驾而死，还特意吩咐了太医来凌府为凌楚楚诊脉，回去便复命说：“凌姑娘确实病重，躺在沙帐后都能看出瘦得皮包骨，就算能挺过来这番，只怕也要好生修养一年半载才能恢复元气。”
　　这便彻底坐实了凌楚楚“病重”之事。
　　后又几日，凌大夫人从凌楚楚的院子里哭着出去，轻声呵斥伺候的丫鬟们：“你家姑娘糊涂，你们也糊涂了不成！她不过是染了小小的风寒而已，小心养些日子就好了，哪里就到了要退婚的地步。好好的女儿家，退了婚还有谁要？我和夫君又如何同死去的弟妹交代？你们都给我小心照顾着楚楚，好好安慰她不许再胡思乱想。”
　　之后像是想起什么，凌大夫人又命令封口，说今日之事不许外传。
　　然而当时人多口杂，消息还是“不慎”传了出去。
　　于是大街小巷又知道了。
　　——凌家二小姐凌楚楚，多年前便与楼家小公子定下婚约，双方来往亲厚，而今凌楚楚病重自觉命不久矣，主动提出要取消与楼家的婚约，以免缠绵病榻之身让楼家也跟着受累。
　　如此至情至孝，如此深明大义的女子，令百姓们都赞叹不已，风声甚至盖过了被今上赐婚给临王的凌悠悠。
　　连带着教养出这样女儿的凌家，其名声也跟着水涨船高。
　　姑娘“知书达理”，书香门第的楼家自然也“深明大义”。
　　不日楼夫人便亲自登了凌府的门，“看望”了病重的凌楚楚，表示凌家就认定了她这个儿媳妇，让她安心养病莫要多想。
　　就在凌大夫人与楼夫人在本该属于她的院子里相谈甚欢时，楚楚终于绘制完了手里的这幅灵植图，小心用镇纸压住边角后放置在通风透气处，这才起身打开书房的门，便对上了心梨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睛。
　　心梨模样生得也不差，是小家碧玉型的美人，故而哭起来楚楚总是招架不住，少不得软了心肠。
　　“不就是换了个更偏的院子么，每日的饭食照旧，衣料月钱也没克扣，你这么难受做什么？”楚楚柔声道。
　　“小姐你还笑呢，方才我哥哥拿了银钱给看门的护卫，才偷偷与我见了面，他说……”心梨将这些日子外面的情形都说了遍。
　　楚楚虽表面足不出户，可神识蔓延出去，整个凌府乃至整条街都在她的监控之中，对于这些事情自然门清。
　　但“凌楚楚”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适时的表达出震惊的情绪：“大伯母她这般，到底是想做什么。”
　　“大夫人将咱们软禁在这小院里一个多月，又弄了个冒牌货在小姐你的闺房里装病，不管怎样肯定打着什么恶毒的主意……小姐，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啊。”
　　“可我又能怎么办？”楚楚低头掩去眸中情绪，几滴清泪落下，“大伯母总归是我长辈，孝字大过天，我又何来反驳的余地……”
　　“小姐……要不然，要不然咱们逃跑吧……我害怕，我总觉得，大夫人是要害你啊……”
　　“心梨！”楚楚像是受了惊吓般呵斥，“你怎能有这样的想法！且不说你我柔弱女子，如何能逃得出这深宅大院，单是没有身份路引，没有家仆护卫随行，到了大街上便要被当成私逃的后宅家眷抓走，运气差些只怕还会被歹人拐了去，那还不如干干净净死在家中！”
　　“可是……”
　　“心梨，你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楚楚像是安慰丫鬟，更像是安慰自己，“大姐姐半年后就要嫁给临王了，大伯母不会在这个时候添晦气的，顶多……顶多就是磋磨磋磨我，咱们吃些苦，慢慢就熬过去了。”
　　楚楚说罢，转身朝着屋里去：“我今日累了，想早些歇息，你也下去休息吧。”
　　走完这段剧情，待得门关上后，楚楚歪靠在贵妃椅上，这才冷笑：“凌大夫人好狠的手段，难怪此前竟有女主死在待嫁期间。”
　　这样心机深沉且手段过人的对手，哪里是个小白花人设的女主能够招架得住的？
　　【宿主，凌大夫人这是在捧杀吧，凌楚楚病重，顺理成章的送去郊外庄子上养病，凌府以后查无此人，然后将你作为凌悠悠替嫁去临王府，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好。】
　　“若真是这样，可值不起我刚才的夸赞。”楚楚却是微微笑，“若想让我查无此人，就该让‘凌楚楚’坚持退婚，否则日后姑娘死在庄子上，楼家小公子未成婚便死了未婚妻，若漏出些许端倪那可是把楼家往死里得罪了，楼夫人还能与凌大夫人交好么？”
　　【那在宿主你看来——小绿这家伙，死活不肯把剧本给我看，烦得很！】
　　“它不肯给，就不给吧，且瞧着吧，好戏才刚开场呢。”楚楚轻声道，“倒是……那个被当成我凌楚楚替身的丫鬟，只怕是命不久了，小绿——”
　　＜楚楚姑娘，凌战夫妻对你有爱护之恩，是以当初你开口，吾亦暂存了他们的魂魄，答应事后让他们真正的一家三口团聚，但这个丫鬟，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楚楚懂了它的意思，到底也没坚持：“罢了，我也不是什么圣母，她既然能配合凌大夫人做我替身装病，定然是收了好处的，生死由命罢。”
　　她腰间香囊乃是储物袋伪装，里面装着她的画作与日常看的书籍，平常楚楚是最喜欢拿在手里把玩的。
　　毕竟储物戒指还在本体手指上，这身体也承受不住召唤法器的威力，她与修仙界之间的联系，除却整天话痨的系统和偶尔诈尸的位面意识外，也就是这个用了七八年时间凝聚灵气才勉强能使用的储物袋了。
　　这能时刻提醒她，她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说起来，也幸好她当初没选开山收徒。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在古代那种对女性极度压迫的环境下，别说土生土长的古代姑娘，即便是穿越女穿越过去，如果没有开挂的话，有个智商正常的长辈想要弄死她根本不费什么力气，没挂真别想着什么去古代大展宏图，有挂现代不香么。
　　下章小师叔就该出场了。

145、深夜来客
　　她凝聚半个月的灵气才够释放一个法术, 虽说与这具身体灵根几近于无有关，但她好歹是虚丹后期的魂魄，足以见这方天地的灵气稀薄程度。
　　七十年时间培养至少十名筑基修士、五十名练气修士, 放在仙岳洲也得是个百人的小门派合门派之力方能做到的。
　　这样的任务交给她一人，不是摆明了想坑她的修炼资源么？
　　钱还没花出去，只想到位面意识曾有这样的意图，楚楚就已然痛心疾首。
　　算计她是小事，怎能算计她的灵石？小绿也忒坏了！
　　想到这里, 楚楚又站了起来。
　　“虽说本姑娘这些年修身养性, 但总做包子也不好，有道是忍一时越想越气。我安安分分在院子里待了一个多月, 也该给我那大伯母送点小礼物了。”她望向窗外，轻飘飘的道 。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宿主，搞臭凌悠悠的名声怎么样？！】
　　系统从来都不介意拱火。
　　凌悠悠在外人面前大方乖巧, 在家里从小就骄横跋扈, 打死的丫鬟都有好几个, 以楚楚的能力，想弄坏前者名声可太容易了。
　　楚楚默了片刻, 在识海里直接将系统弹飞到另一边。
　　“统儿，替嫁什么意思你懂么？我早晚要顶着凌悠悠的名出嫁的, 弄臭了她的名声，对我有什么好处？”楚楚险些叹气。
　　教了十多年，系统咋还是那么傻丑甜呢。
　　【那宿主打算怎么搞？】
　　“大伯母不是喜欢让人生病么？”楚楚微微笑，“那大姐姐担忧妹妹病倒, 大伯母操劳过度……也是情理之中。”
　　不对名声下手, 那就对人下手。
　　反正凌悠悠又不待嫁, 生个病玩玩儿呗。
　　楚楚微微笑着，从储物袋中取了几种药材出来：“统儿，你猜猜我幻魂现在用得如何了？”
　　不多会儿，窗口爬进来一只松鼠，小家伙摇摆着尾巴在房间里爬动，最后停留在楚楚手边的桌上，毛茸茸的尾巴不停晃动。
　　当天晚上，被幻魂控制的小松鼠偷偷溜进了凌悠悠的院子里，悄然将一些细微得几不可见的药粉抖落在后者的房中各处。
　　凌悠悠逐渐每日昏昏沉沉，有时醒着也莫名流泪，整个人几日时间便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大夫诊脉过后，却都口径一致地说她是忧思过度。
　　凌同夫妻只道是女儿被婚事吓着，心疼归心疼，安抚过后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等婚期到了，凌楚楚代替出嫁后，女儿的心事自然就解了。
　　凌大夫人将这想法同陪房说了，吩咐人好生照看大小姐，转头又去忙碌其他事情。
　　楚楚听见了对方这想法，靠在软榻上只是眯着眼笑。
　　忧思过度？
　　这么说倒也没错。
　　一分忧愁加重成十分，日日睡着醒着都在愁，可不就忧思过度了么。
　　“我其实想让她多梦见梦见自己打死的丫鬟掐死的猫儿鸟儿，可又担心把她弄得吃斋念佛出家去了，届时影响了接下来的戏份，小绿怕是要和我吵的。”
　　【宿主你做个人吧，小绿天天被你洗-脑，现在说话性格都开始像女子了。】
　　“怎么，女子哪里不好了？”
　　【没，您高兴就好。】
　　系统莫名想起了褚河真君与逍遥子。
　　宿主真是得了两人真传。
　　眯眯眼都是变态。
　　侄女和女儿相继病倒，凌大夫人这些日子憔悴许多，到了小满那日，见了徐州祖宅来送节礼的凌氏族人，便不由得问起小女儿的近况如何。
　　那凌氏族人是凌战的远房堂兄，阖家都在徐州看守凌家祖宅，每年只节日时来京城几次，听闻凌大夫人这问话，很明显的有些惊讶。
　　凌大夫人于是温和的笑着宽慰：“小叔莫不是忘了，而今苒苒已经过了及笄之年，不用在避讳外人了。”
　　于是整个凌府都知道了。
　　原来当年凌大夫人真生了对双胞胎女儿，大女儿便是凌悠悠，小女儿取名“凌苒苒”，传话的小厮并未报错信。
　　只是“凌苒苒”出生才几日便生了重病，幸得路过的仙长搭救才保住性命，言道凌家这小女儿命格有异，得使瞒天过海之计隐藏她的存在，而后得祖宗时刻庇佑且少见外人才能养大，活过及笄后才能如正常人般。
　　于是才有了凌大夫人生出双胞胎女儿是误传的说法，“凌苒苒”也被留在徐州祖宅托付族人养育，只在每年祭祖时才能得见父母。
　　而今“凌苒苒”年已及笄，度过了随时可能早夭的命劫，凌大夫人思念女儿，在送节礼的凌氏族人返回徐州时，便派了心腹管事随同，接小女儿回京享天伦之乐。
　　又十余日，一辆挂着凌府牌子的马车既不低调也不高调地进了盛京城。
　　待马车停在凌府侧门外时，凌大夫人早已等候了好一会儿。
　　车厢门拉开后，马车上下来个穿着水粉色长裙的姑娘，带着雪白的面纱，扑到凌大夫人怀里便哭得梨花带雨。
　　路过的街坊都瞧见，那个叫凌苒苒的姑娘非但身量与凌悠悠差不多，露出的一双眼睛更有八分相似，果真是亲姐妹。
　　“什么凌悠悠，那分明就是大夫人娘家侄女，就是……就是咱们小时候见过的那个白芳菲，人前装得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可没人的时候却狠心得很，人家丫鬟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她衣角，就把人手给踩断了。”
　　楚楚看心梨愤愤不平，却笑道：“这么生气，你在大门外怎么不揭穿她？”
　　“虽说是大夫人的吩咐，但我既然代替小姐去等候回家的妹妹，那我代表的就是小姐您的面子。”心梨委屈巴巴，“大夫人心思深沉，我若是在大门前说出来，她吩咐人把我当成癔症疯子关起来也就罢了，丢了小姐你的面子那我罪过就大了。”
　　“面子……”楚楚轻哼，“世人看戏，看的可不就是面子么，面子上圆过去了，里子外人怎么知道呢。”
　　“小姐，什么面子里子的，我不大明白……”
　　“我说，这院子外的护卫很快就要撤走了。”
　　果然，当天下午凌大夫人就来了楚楚的小院儿，把人都打发出去后，与楚楚单独在房中谈了半个时辰的话。
　　凌大夫人带来了凌楚楚表弟的贴身长命锁，让人带走心梨，又以凌楚楚生父遗物做威胁，楚楚“迫不得已”，只能答应凌大夫人代替凌悠悠嫁入临王府。
　　次日，那替身楚楚病重的丫鬟就被灌了哑药，卖给了专做外地生意的人牙子。
　　而楚楚在“卧病”两月后头回去了正房，当着诸多下人的面，以“夏日将至，天气渐热”为由，自请去京城郊外山庄养病。
　　凌大夫人“宽厚仁慈”，在楚楚的坚持下松了口，却又怜惜侄女，怕她孤身一人太过落寞，竟让一双女儿陪同。
　　于是三姐妹同日出城去了京郊的绿柳山庄。
　　绿柳山庄有小河湖泊，本就是修建来夏日避暑的去处，倒也不会苦了三姐妹。
　　反而是凌家“姐妹情深”的故事感动了不少人。
　　凌楚楚、凌悠悠、白芳菲三人，人前是姐妹情深的单纯白花、大家闺秀、柔弱女儿，实则个个不是省油的灯，聚首后又没了长辈约束，相互间的官司自然少不了。
　　楚楚走剧情是一回事，却不代表在剧情之外的地方会凭白受委屈，以一敌二也从没受过欺负。
　　但这些对楚楚来说都不过是打发时间的小情.趣，就如路过山野捏一捏看不顺眼的某条蛇，都不如她手里的半幅灵植图来得要紧。
　　是以当某人翻窗进来，不慎将她绘制完的灵植图扫落在地时，楚楚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小师叔，你这些年莫不是疏于修行，连身法都不行了？”楚楚看都没看靠墙的纪灵，先捡起落在地上的灵植图，眼看未干的墨迹晕染开去，好几处都成了红红绿绿的污渍，看人的眼神更是生气。
　　“小楚儿，你这时候该过来扶我。”纪灵皱皱眉，提醒道。
　　楚楚瞪了他一眼：“剧情里只说黑衣人翻窗进来我小心过去查看，可没说查看前我不能先捡起落在地上的画。”
　　时隔十年再见，他欢天喜地的来，迎接的却是满满的嫌弃，纪灵心里边儿如同糖盐混杂后的滋味。
　　说不出哪里不爽，但就是非常不爽。
　　“小楚儿，做戏做全套，我真的受了伤的。”知她吃软不吃硬，纪灵做委屈模样。
　　纵然知道小师叔的本事，听他这样说，楚楚还是压下了心里的气儿，将他小心扶着坐到桌边：“你伤在哪里，我先看看。”
　　说到这儿某人就来劲儿了，笑吟吟的看着楚楚：“大腿内侧中了刀，脐下三寸也破了口子，你查看与上药时可有眼福了。”
　　楚楚：……
　　“哟，这是哪家的刺客，莫不是宫里净事房出来改行的？”楚楚哼道。
　　遭遇刺客，重伤逃走，结果伤口都在那‘宝贝’周围。这刺客是来杀人的，还是来为宫里添岗位编制的？
　　仗着剧情里面没写细节，就自行发挥谋私利，小师叔可真是厉害得很。
　　【宿主你要冷静啊，这样的事儿你没少干吗？】
　　“闭嘴吧你。”楚楚在识海里弹飞了系统，看着纪灵的眼神一言难尽。
　　然而某人几百年的脸皮，岂会在这时候败下阵来。
　　“小楚儿，流了好多血，好疼的……”
　　“这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怪刺客刀法不准，若是对准了再下手，创面小血管少，就不会流那么多血了。”楚楚皮笑肉不笑。
　　然而眼前人到底是小师叔，嘴里说风凉话泄气也就罢了，到底也是关心他的，于是态度不善动作轻柔的去解纪灵腰带。
　　作者有话说：
　　多年后小师叔就能吹牛：我们十年未见，小楚楚对我思念过头，上来就扒我裤子，那个热情呀……

146、滋味美妙
　　将腰封取下, 又解开腰带随手放到桌上，楚楚再要抬手又放下，站起身来伸手扶他。
　　纪灵受伤的地方着实微妙, 坐着可不方便宽衣解带。
　　“小师叔，你这我也不方便继续啊……要不去床.上吧……方便上药。”
　　“既然是小楚儿主动邀请，那我怎能拒绝得了。”纪灵早等着这茬呢，闻言眯眼笑道，从善如流的由着楚楚扶他起身, 将大半个身子都歪着挂在楚楚身上。
　　楚楚眼见他这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虽动作仍然轻柔小心着，表情却更是嫌弃, 扶着他坐在床上后，也不说话不言语, 反手将他上半身按倒，直接就把他裤子撕成了碎片。
　　然后楚楚顿了顿, 目光在某处停留了片刻。
　　继而仿若自然的从储物袋里取了瓶备用的清水出来, 将水倒在帕子上, 拿帕子去擦拭他伤口周围的血迹。
　　纪灵低头，凑近楚楚耳边, 压低了声音带着笑意：“大不大，满意么？”
　　“又不是头回见, 小师叔莫非以为自己真十-八岁，还能长大呢。”楚楚压下心里的涟漪，刻意冷笑，没对他伤口怎么样, 却往另一条腿上用力一掐。
　　“修为没全解开, 皮.肉.嫩着呢, 你轻点儿。”纪灵疼得龇牙，“好歹我还伤着呢。”
　　“那可幸好小师叔你动作快，再来晚些，这伤口都自己愈合了。”楚楚翻了个白眼，将残余的血迹擦干净后，也不理会他，起身去将烛台取了过来。
　　“小楚儿，你这样子可真让人伤心，久别重逢开心点好不好。”
　　“我有不开心么？”楚楚反问。
　　纪灵见她仍没有展颜的意思，不由得稍稍收了表情。
　　得知今日可以重逢，他便一直欢欣鼓舞。
　　见面不慎毁了她的画，他也觉得愧疚，更想逗她开心。
　　可此时看来，她的不开心，只怕并非是因为他。
　　把烛台放在床头小柜上，楚楚又取了小剪刀出来，火烤过后又用烈酒消毒，才去小心翼翼地剪除伤口周边翻起的多余皮-肉。
　　她动作小心轻柔，既没有碰到他伤口，也没有碰到旁边的小纪灵，面色也平静得很。
　　就好像他真是个凡人，急切到了非得立即处理伤口的地步。
　　纪灵低头看着她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容颜，以及少了几分鲜活的平静表情，心里忽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刚入合欢宗时的自己，因为害怕给所有人添麻烦，所以饿了也忍着没去找三师兄，在后山挖了笋水煮着吃的时候不觉得难捱，为了捉只兔子摔得半胳膊血的时候不觉得难受，回去时还能装着无事般和其他师兄师姐们笑着打招呼。
　　直到当晚三师兄去查看他课业时闻到鲜血味道，发现他受了伤给他小心包扎，叮嘱他别往危险的地方去、受了伤要及时处理。
　　他那时也是这样别扭的什么也不说，其实心里觉得委屈又难过。
　　“可是遇到什么事情，有人欺负你了？”
　　楚楚抬头看去，与纪灵四目相对。
　　片刻后，楚楚挪开目光，低头去继续给他处理伤口。
　　“没事，小师叔你还不知道我么，去魔教总部我都没掉点儿皮，还能在凡间吃了亏不成？”楚楚轻声道，放下剪子，取了药粉出来轻轻抖落在他大腿内侧的伤口上。
　　纪灵静静看着她，不逼迫也不打扰。
　　待得她用白布条把他的伤口包扎好后，他才将手放在她头上揉了揉：“小楚儿，不管是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
　　楚楚动作停了停，片刻后叹了口气，起身坐在床沿上，方便处理他小腹处的伤口。
　　古代后宅就不是人待的地方，自由惯了的人憋了十年下来，别说系统，她也觉得内心日渐变态。
　　是以逮着个可以释放本性的机会就有些压抑不住。
　　小师叔是可以信任的人，在他面前，她又何必伪装什么温婉贤淑，何必总是不欢喜也端着微笑。
　　但适可而止的道理她也知道。
　　“那副灵植图，画的是噬魂殿后山魔障林中的一种四品灵植，有剧毒，因为与其他两种解毒的灵植格外的相似，所以绘制时更需要格外小心，我足足花了五日时间才画成，只差标注名称、产地与功效便完成了。”楚楚道，“小师叔既然愧疚的话，不如帮我画两幅，双倍赔偿如何？”
　　“不就是两幅画么，给你画就是了。”这么简单的要求，纪灵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楚楚这回便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来，继续处理伤口。
　　她不开心并不完全因为那幅灵植图被毁，但他哄她让她觉得心里愉悦了。
　　连带着指尖抖动药粉时都灵活不少，完了又拿手指去轻轻涂抹。
　　若是伤口在其他地方，这些动作其实都是很寻常的。
　　可这脐下三寸处……那可就勾.魂了。
　　纪灵喉结动了动，盯着她的眼神越发深邃。
　　气氛也逐渐多了几许热度，连带着一旁的烛火摇曳起来都似有妖娆。
　　待得处理完了伤口，楚楚正要起身，却被纪灵拉住手腕：“小楚儿要去哪儿？”
　　“把东西收拾了啊。”楚楚看向他，眼眸中盈着清浅笑意。
　　纪灵笑着坐起身，稍微用力让她跌进怀里，靠近了小声道：“收拾东西，哪里有收拾小师叔急……都那么样了，小楚儿真的不想吗？”
　　“唉，伤口……”
　　“你刚才不是说了么，幸亏我来得早，若是晚了这些伤口都自己愈合了。”纪灵贴着她的唇，用极为令人心痒的声音说罢，便轻轻覆盖上去。
　　他惦记她十年了。
　　见到她第一眼就想这么做了。
　　不过是为了那劳什子的剧情在强忍。
　　此时剧情走完了，他还管那么多作甚。
　　楚楚于是闭了眼，胳膊勾住纪灵的肩颈，由着他攻城略地。
　　乃至在兵器破开城门时，亦然主动纠.缠而上。
　　只是亲吻，两人都渐渐动了情。
　　半晌才分开时，楚楚看着纪灵那张风流俊逸的脸，不由得舔了舔嘴角，眼里也带了些媚.意。
　　果然，还是这样没有阻碍的亲密才最舒服。
　　而纪灵盯着她嫣红水润的唇，也生出差不多的想法。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放肆又尽兴地吻她。
　　或者说，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么吻过她的只有他。
　　滋味妙极了。
　　这么想来，这凡人世界倒也有几分好处。
　　于是更不想忍耐，将她抱起放在腿上，纪灵握着她的下颌，再次低头亲吻。
　　那手自然也是不安分的。
　　最后还是楚楚喘.息着抓住了他的手：“小师叔，别……”
　　“楚儿难道不愿意吗？”他嗓音暗哑。
　　“哪里是我不愿意……”楚楚无奈笑道，“是位面意识要哭了……那个……凡人的新婚夜，要落红的……”
　　纪灵顿了顿，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后，起初心里是不屑的，却到底暂停下来。
　　他不在乎那东西，且这种小细节上蒙混剧情也不难，但他还是愿意停手。
　　新婚之夜么。
　　想想就很美好。
　　他想要这样完整的、和她的美好。
　　哪怕是假的。
　　可情到浓时强忍着打断，却也着实是件令人难以释怀的事儿。
　　好在而今比起在寒冰崖时甚至不能肌肤接触已经更近了好几步，两人郎情妾意，自然有法子让彼此都欢喜愉悦。
　　轻纱扯下，烛火摇曳。
　　美人音低婉，郎君情似火。
　　纪灵神识放开去，将着整个房间都笼罩在屋中，避免声响传出去引起旁人注意。
　　而床榻上的动静持续了许久才停下。
　　温存许久待她呼吸渐渐平稳，纪灵翻身下去在楚楚身边侧躺，把她抱进怀里，温柔了目光看着她，“当真是遗憾，本打算今儿教导你怎么双修的。”
　　“就这身体还双修呢？”楚楚笑。
　　“让你好好学习你不听，要是在别的同门面前说出这话，小心被人笑死。”纪灵捏了捏手里的柔软，“合欢宗的双修，从来都是灵魄双修的，你身体是凡人的，可元神还在呢，纵然在这方天地时间流动不同，总归也是有成果的。”
　　“那岂不是说，在这边我除了看书学习，精神力也还能大有提高？”
　　“虽说森罗位面是仙灵界的小世界，但到底是独立的位面，而我们身为外来者，不论在这其中待了多久，本体所经历的时间却依旧是按照自己的世界来算的。”纪灵解释道。
　　“所以对我和大师兄他们来说，即便坚持每日修炼，这七十年都不过是在宗门修炼七日的成果罢了，坚持与端看各自想法便是。
　　你却不同，你也是外来者，但你现在的身体是森罗位面的位面意识特意为你选的，是得到了这方世界承认的，同时又完全属于你、受你支配，与你魂魄间有着羁绊。”
　　“小师叔你的意思是，我在这边修炼的话，虽然不可能达到真正修炼七十年的效果，但定然比你们强上许多？”楚楚问道。
　　“只是修炼资质太差，前期需得用大量的灵气浇灌，看日后是否能寻到法子改善，不需要改变灵根，能够增加身体对灵气的亲和，将其与魂魄间的桥梁搭建得更为稳固即可。”纪灵认真道，“好赖也算是你小半个本体了，多少费些心思不会差的。”
　　楚楚若有所思。
　　这下却是真的将之前的些许小情绪放下了。
　　对她来说，到底还是修炼更重要。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3-12 23:56:06~2021-03-13 23:5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箐莘森、蓝蓝天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7、相依相伴
　　楚楚说话时不算安分, 总喜欢往他怀里贴。
　　两人肌肤相亲气氛本就暧昧，回答了楚楚的诸多问题后，纪灵终于是不想再忍耐, 抓着她的手放进被窝里去。
　　“小楚儿，这可是你惹起来的……”他亲吻上她的耳垂，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温热的呼吸让她耳朵痒痒的，楚楚低哼了声，由着他亲吻落下, 双手合拢握住。
　　黑夜里, 少女的闺房中如同放置了火盆，空气恍惚间愈发火热。
　　窗外夜风吹过, 细长的竹叶被吹卷着贴在竹竿上，又在风过后弹开, 再往复循环。
　　院中有竹竿搭成的水道，将清泉从山腰引下, 涓涓细流从竹竿中经过, 哗哗流入水缸中, 声音沉闷与清脆复合，总有水花飞溅出来。
　　呼呼的风声, 水滴掉落的声音，竹叶相接时沙沙的响声, 虫鸣鸟叫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春末夏初独有的乐章。
　　结束后，楚楚拿手指在纪灵胸口画圈，神色惬意满足。
　　纪灵将她的手指捉住, 放到唇边亲吻, 低声道：“这下可开心了？”
　　楚楚笑了笑。
　　她奇怪的知晓他所指的是什么。
　　“没有不开心, 也没有人能欺负我，只是不觉得高兴而已。”楚楚道，“小师叔，说实话我挺不喜欢这里的。”
　　“你若真不喜欢，我带你回去便是。”纪灵看着她道。
　　她为什么不喜欢也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会站在她这边。
　　“我不能走。”楚楚摇摇头，“答应了位面意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正是因为不喜欢，所以我才更不能半途逃走。”
　　纪灵不再言语，只静听她说话。
　　连她是突然出现在合欢宗这样的秘密小师叔都知道了，其他的又有什么好隐瞒的，楚楚愿意相信纪灵，也愿意将心思感受说给他听。
　　“我在这里的身份，是前镇国大将军的遗孤，祖父祖母早逝、父母双亡、寄居在伯父伯母家中，若非皇帝还记得几分旧情，若非凌同还有几分血脉亲情，凌大夫人只怕早就想将我处理了，但即便是样，我依旧已经比至少九层的姑娘要过得好。
　　心梨是被哥哥嫂嫂卖进凌府作丫鬟的，到我身边的时候才七岁，按理说她应该怨恨家人的，但实际上她还得笑着与兄嫂说话，因为她需要有个人给她做依靠，而在府中连出门都不容易的她没有机会找到别的依靠。
　　以前有个叫慧儿的小丫鬟，因为风寒半个多月也不好，被赶回家养病以免传染主子，我控制了小松鼠带着药去她家中的时候，发现她被父母赶去了柴房自生自灭，因为汤药太贵而她不值钱。
　　西街有个卖阳春面的大娘，她的面汤底清亮味道醇香，只要一文钱一大碗，她很能干很和善，但是她丈夫已经死了十三年，而她养着丈夫留下的私生子不能改嫁……”
　　“人生百态，莫不如是，你可观之感悟，却不必自怨自艾。”纪灵沉声道，“当年在朱雀街，你还是抱着游戏人间的心态，如今能够沉下心来好好体悟，这是好事，但切莫沉迷其中忘了自我。”
　　仙门惯有让弟子游历凡间的规矩，目的除却让他们斩断凡尘，也是让他们感悟人生百态、见识人心人性，知晓这世间真正的模样。
　　这是个看似平和实则颇有风险的历练，不少弟子沉迷在凡间无法自拔，也有许多弟子因所见所闻而扭曲了心性……但不可否认的是，每一个能度过这关的弟子，都会变得道心坚定，再不是经不起风雨的菟丝花。
　　因为长生大道容不得弱者。
　　他毅然跟着来凡间，是冲着能娶她来的，是想帮助她完成这次机缘，但更重要的也不能随意宣之于口的，是他希望将她完完整整的带回去。
　　就连他的人生也没有几个七十年，他担心她沉迷在凡间。
　　“小师叔，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知道自己是谁，不会忘了自己是谁，更不会自怨自艾。”楚楚将手压在他的唇上，“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让我很不喜欢，而现在我现在已经进入其中，哪怕只是扮演其中的角色，大概不应该只是旁观。”
　　若是一直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态，扮演前期的各种狗血剧情当然没问题，开挂也能平推过去。
　　但是最后的环节呢？
　　她真的能做好一个垂帘听政的太后吗？——如果她做不好，那么又如何能达成世界意识希望的目标？
　　为什么此前世界意识选定的女主，美貌倾城、聪慧过人、学富五车，又有世界气运的倾斜，甚至有人都做到了太后的位置，却还是功败垂成？
　　这是那日答应凌大夫人代嫁后，楚楚就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这回纪灵没多说什么，只是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路是需要她自己去走的，他相信她有自己的决断。
　　她若是没有求助，他不会去干扰她的决断。
　　[大周朝太和六年初夏，临王姜林于京郊遇刺，重伤后翻-墙进了盛绿柳山庄，又闯入凌楚楚闺房。
　　凌楚楚颇受惊吓，却还是将人扶起，查看对方伤势后为其包扎上药，又让其在自己床上休息。
　　因心梨已被凌大夫人带走，院中伺候的丫鬟她皆信任不过，平日里从不允许她们进入房中，临王姜林的存在得以隐藏。
　　次日姜林醒来时，见凌楚楚正于窗前看书。
　　晨光柔和，少女倾城绝色，向来平静的心湖无端起了涟漪。]
　　“小师叔看够了吗？”楚楚回过头来，朝着纪灵微笑。
　　纪灵翻身起来，两步就到了楚楚身边，弯腰将她圈在怀中，低笑道：“这话本子也不知道谁写的，时常错漏百出，唯独刚才这两句极好。”
　　楚楚回过头去，便对上他大开的领口与麦色的胸膛，想起昨夜的耳鬓厮磨多少有些脸热，同样也被搅乱了心思。
　　葱白的指尖按上去，她道：“怎么写得好了？”
　　他轻轻咬住她的耳朵：“我家小楚儿如此绝色，连我也不能平静，岂会有人不心动？”
　　楚楚想说什么应景，却随着他动作的放肆闭口。
　　久别重逢，只是一夜哪里够。
　　于是这个清晨，楚楚难得的晚起。
　　伺候她的两个丫鬟是外地买来的，楚楚不欲与她们亲近，她们自然不敢造次，只道是大小姐“凌悠悠”向来脾气冷淡，也没人敢来敲门询问。
　　[此后几日，凌楚楚以近来食欲颇好为由，命丫鬟每顿增加了小半的饭食，兼以果脯、糕点佐之，将临王姜林藏于房中养伤。
　　期间二人相互间暗生情愫，虽未言语挑明，眼神对视间已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以上这段原剧情提示，让楚楚吐槽颇多。
　　女主大家闺秀、恪守礼节，却在陌生男子半夜闯入后主动为人包扎，还让人睡了自己的床。
　　男主已定亲，却心安理得住在陌生姑娘闺房养伤，不问此地何处，还和人家暗生情愫。
　　槽多无口，无从吐槽。
　　纪灵便笑问楚楚，若面对的不是他，又不需要走剧情，她会怎么处理。
　　“见到对方翻窗进来的第一时间，自然不能轻易靠近，先等等看他是死是活。
　　确定对方是受了伤后，先说话表示安抚，然后靠近去查看人是昏迷了还是醒着，昏迷了最好，没昏迷就找机会敲晕了，拖出去丢墙外去。”
　　纪灵挑眉：“这么狠心？我们楚楚可是个好姑娘，不担心若是个好人呢？”
　　“这年头可是有宵禁的，普通百姓谁大半夜在外瞎跑，还会被追杀又闯进别人房中？”楚楚翻了个白眼，“既然不是普通百姓，即便是个好人，这等惹上仇杀的事件，又岂是她一个闺阁女子能管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自身难保了还多管闲事，留个祸害在屋里，是期待男子毁了她的清白让她日子更难过，还是不怕别人发现她房中私藏男子？”
　　楚楚很不喜欢这个时代的规则。
　　但既然身在其中，明知这个时代女子名声十分重要，还心安理得赖在姑娘房中养伤，这样的男人又能是什么佳婿良人？
　　而且院子就那么大，院子里还有两个伺候的丫鬟，不被发现也够神奇的。——要不是纪灵施展了法术，让两个丫鬟潜意识忘记往她屋里来，光是每日收拾床铺，就足够发现许多蛛丝马迹了。
　　只能说不愧是狗血古早的味道。
　　听她这样说，纪灵便笑了，指节悄悄她的脑袋，抓她过去书桌边。
　　“让你画二十个阵纹，你就开始嘴巴不停说话，指望我不知道你揣着什么坏心思呢？”
　　楚楚脸色丧丧的拿起笔，饶是不服气：“才没有偷懒的意思，不过是这些话也不能同别人说，刚好在小师叔你面前无所顾忌嘛。”
　　小丫头这话着实取悦人，纪灵心情好得不行，然后毫不留情的把炼制好的墨汁推过去：“二十个阵纹，每个十遍，少一个都不行。”
　　淦！
　　楚楚瞪了某人一眼。
　　“小师叔你忒不体谅人了。”
　　不是她想偷懒，而是她现在这身体根本无法留存灵力，绘制阵纹也就只是徒有外表，根本无法勾连灵气。
　　所以她不明白这样的练习有什么用。
　　“用特制的笔墨将阵纹绘制流畅是第一步，引导灵气自然融入其中是第二步，从前让你两步一起做，是因时间不足，想要你尽快掌握些实用的技能。而今既然时间充足，自然是希望你能将基础打得更为牢固，所谓熟能生巧，若你随手落笔便笔墨均匀、力道适合的将阵纹一笔绘制完成，日后能用灵气了再做进一步的练习，自然知道其中的好处。”
　　楚楚自然知道小师叔不会害她，些许的抱怨只因不明缘由，此时听他认真解释，当即就收敛了旁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也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这七十年对楚楚来说其实也是另一种开挂，让她有更充足的时间学习并融会贯通。感谢在2021-03-13 23:59:15~2021-03-14 23:58: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indbergh 5瓶；锦绣未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8、蜜饯甜吻
　　楚楚此前跟着霍陨和西延狂补过阵法基础, 后来在寒冰崖又有纪灵亲力亲为教导了一个多月，在阵法方面的基础已经强过许多修士。
　　这十年虽然重心放在灵植图上，却还是会隔段时间做温习以防忘记, 因此沉下心来也渐渐找回了感觉，书写阵纹的速度渐渐加快。
　　完成了小师叔布置的“作业”，楚楚歪头去看纪灵画灵植图，半晌噗嗤笑了出来。
　　“笑什么，论画技, 本君可不比三师兄差。”纪灵绘了这笔, 闻声转头去看楚楚，便撞进她盈盈带笑的眸子里。
　　“我没说小师叔画的不好, 只是您瞧瞧，我画的这个是如实拓印, 即便是初学者也能按图索骥进行学习。”楚楚道，“您的画技自然比我好, 所绘灵植也更有风骨气韵, 可美则美矣, 若要不识得此物者凭图辨认，只怕……”
　　只怕什么, 楚楚没说，只默默将那幅纪灵翻窗而入时毁掉的图推过去。
　　纪灵：……他这是被瞧不起了？
　　本欲将她的画作拿过去研究, 可瞧见她幸灾乐祸的模样，又忍不住想给她点儿教训，遂冷笑一声将笔搁下。
　　楚楚见此暗道不妙，却来不及防备, 纪灵已经转身抬腿跨坐在她腿上, 居高临下将她覆盖在他的阴影里：“小楚儿很得意？”
　　“没……”楚楚心虚摇头。
　　小师叔根本没有接触过写实派画风, 下意识的用了自己习惯的方式很正常，她就是……单纯的想皮一下。
　　毕竟她能嘲笑小师叔的机会也不多啊。
　　纪灵看她瞬间变得怂怂的样子，也不由哭笑不得，那股收拾她的气儿就卸了。
　　另一股火气却蒸腾而上。
　　温软香甜的气息勾着他的魂魄，肉到了嘴边岂有不啃两口的道理。
　　“没有”纪灵低笑，“小楚儿应该得意才对，因为你故意引.诱小师叔的手段成功了……”
　　“才没有，我……唔……”楚楚正待反驳这等莫名的污蔑，随即却被他捧着脸亲吻下来，堵住了嘴唇。
　　挣扎无用，反倒生了念想，楚楚逐渐柔软下来。
　　如荷叶上的两滴露珠滚动后，在阳光下相遇，相互碰撞后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又如两株并列的树，得了生命之水浇灌后迅速生长，枝叶纠缠难分彼此。
　　这番亲吻持续了很久，分开时亦是念念不舍。
　　纪灵目光落在她的红唇上，喉结微微动了动，然后才站起身来，若无其事的提笔继续绘画。
　　“哼，下次再敢看不起小师叔，定要你哭着求饶。”
　　楚楚懒懒靠坐着椅子，歪头看着窗外的阳光笑起来，片刻后却又收敛了笑意。
　　这样的日子很美好，可惜只是临时的镜花水月。
　　接下来几日间楚楚足不出户，除却就寝休息外，其余时间都用来练习书写阵纹。
　　为此连绘画灵植图的事也暂停了。
　　毕竟有纪灵这样的阵法宗师在旁指导，学习阵法相关才是效率最高的。
　　至于纪灵真君本人，在那日被楚楚嘲笑了画技后，对此事便耿耿于怀，于是教导楚楚阵法知识之余，竟是抱着楚楚那几本写实派画风的书籍在自学。
　　反了天了，修炼与阵法皆是世间头等难事，他都能做好，没道理连幅画都画不好。
　　……他答应了要补偿给她的。
　　若是连这都做不到，也太丢他堂堂元婴真君的脸面。
　　她也会失望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来天，一直到端午后的次日，分别到底是来临。
　　彼时正是夕阳西下，苍鹰从窗口飞进来，纪灵解下鹰爪上的竹筒，从里面抽出张纸条瞧了眼。
　　“该走了。”他看向楚楚。
　　楚楚愣了愣，随即颔首。
　　“好。”
　　她这反应太平淡，以至于纪灵多少有些不满，夺了她手里的笔：“没良心，辛苦教你那么多天，就一点都没有不舍得吗？”
　　楚楚便抿唇露出笑意，转过身来神情似笑非笑：“不是小师叔教我的，绘制阵纹需得专心致志，切不可随意半途停止么，怎么我听你的话也要挨骂？”
　　她眼中的揶揄太过明显，叫纪灵心里气闷，却又拿她没办法，最终只是捏了捏她的脸，哼了声从窗口翻了出去。
　　“走了。”他头也不回的道。
　　“小师叔！”楚楚追过去，隔着窗台拉住他的衣袖，“你转过来。”
　　纪灵听话的转过身来，神色平淡好似完全不在意般：“说吧，还有何事？”
　　楚楚低低的笑了声，往嘴里塞了颗蜜饯，踮起脚双臂勾着他的脖颈，将唇送上去与他的唇相贴。
　　然后，主动的、轻轻的伸出了柔软。
　　那瞬间，仿佛是兵荒马乱，又仿佛是时间停滞。
　　纪灵竟有片刻的怔然。
　　不算噬魂城那次化身时的肆无忌惮，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对他主动。
　　噬魂城时她只是想平息他的火气，和现在当然完全不同。
　　这样的时候，他竟有心思去琢磨这些。
　　隔着窗台，他扶着她的手臂，掌心游曳，最后将她上半身拥在怀中，手指探进她的青丝间，扣紧了她的头。
　　蜜饯的糖衣层层剥离，甜蜜的滋味在味蕾上绽开，伴随着柔软与嫩.滑，教人欲罢不能。
　　楚楚微合双眼，神色迷离魅惑。
　　纪灵却一直睁眼看着她，像是要把她这一刻的模样铭记在心里。
　　最终蜜饯上的每道纹理都被彼此梳理清晰。
　　天边夕阳的颜色越发深红，楚楚轻轻推开纪灵，笑问：“甜吗？”
　　“甜。”纪灵舌尖顶了顶嘴里那颗蜜饯，笑容压尽天光山色。
　　好半晌他才收敛了神色，转身走了几步后又回头。
　　“还未询问，姑娘芳名？”
　　[他在她房中养伤十余日，从未询问彼此的姓名。
　　翻窗而来，又翻窗离去。
　　凌楚楚看着他的背影出神时，少年却回过头来，俊美的脸上神色淡淡：“还未询问，姑娘芳名？”
　　按照与凌大夫人的约定，从来到绿柳山庄那天起，她的身份就是凌悠悠，包括两个伺候她的丫鬟都把她当成凌家大小姐。
　　她该回答自己叫做凌悠悠的。
　　但是想到自己即将嫁与他人，她的心中便有说不出的苦涩蔓延。
　　鬼使神差的，她低声道：“我叫凌楚楚，凌空的凌，楚楚动人的楚楚。”
　　临王姜林身份尊贵，又是出了名的残暴，她不可能不嫁，更不可能逃得出王府。
　　她注定与他没有任何可能，只盼望他能记住她的名字。
　　“前镇国大将军之女？”少年挑眉。
　　似乎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知道自己，凌楚楚愣了愣，再回过神来，院中已没了少年的身影。
　　她想着将这段记忆当做自己人生中最后的温情时光，兴许便能熬过将来未知的黑暗。
　　却不知道，正是今日的回答，泄露了天大的秘密，也为她的将来带去了数之不尽的苦楚。]
　　这段剧情走完后，楚楚也就明了了，为何两人互生情愫，最后还是得虐恋深情。
　　……贪欲作祟啊。
　　“就算那少年不是临王，她就没想过日后，对方若是见到‘凌楚楚’发现真相吗？”楚楚低声道，“到底，还是天真了些。”
　　【可女主想到了的话，剧情走偏，位面进化又失败了呀。】
　　“倒也有理。”楚楚颔首。
　　纪灵离开后，少了他施放法术的影响，凌悠悠和白芳菲又想起楚楚的存在来，三不五时找点麻烦总是有的。
　　毕竟三人临行前，凌大夫人下了死命令，非得凌府来人接时，三人谁也不许离开绿柳山庄半步。
　　山庄里风景再好也有看腻的时候，凌悠悠和白芳菲又不喜欢看书，好像也就剩下找麻烦打发时间了。
　　楚楚应付两人之余，继续进行绘画灵植图的工作，但每日也挪了两个时辰出来练习书写阵纹。
　　而盛京城中，凌大夫人陆续将非自己心腹的、见过几个姑娘的凌家下人寻了理由打发出去，大面积采买了新的丫鬟小厮。
　　半年时间，借着准备婚事的名义，凌府中的下人被换了一茬。
　　待得中秋过后，婚期将近，凌大夫人才派了车马到绿柳山庄接楚楚，一起带来的还有几套精心制作的、凌悠悠风格的新衣。
　　楚楚这一世虽还是生了自己本来的容貌，身材方面却多少受血脉的影响，有道是柳腰花态、身姿婀娜，剥了衣裳后最是勾人、穿着衣裳却又显得清纯的那种。
　　凌悠悠的身高比楚楚矮些许，身形也要微丰腴些，若是半年前看起来差别还是明显的。可这十几岁的姑娘正是身子抽条的时候，凌悠悠“陪着”楚楚到绿柳山庄时又有因妹妹生病而忧思过度，那么高了点点、瘦了些许也在情理之中。
　　楚楚带着两个陌生的丫鬟，乘着马车经过街市，终于到达凌府时，凌大夫人已然亲自等候多时，将穿着凌悠悠风格衣裳、戴上面纱拥在怀里，诉说拳拳爱女之思，谁又能说她不是凌悠悠？
　　至于凌悠悠和白芳菲，她们当然没有回来。
　　哦，她们现在有了新的身份——凌悠悠成了凌苒苒，白芳菲成了凌楚楚。
　　理由也是现成的：凌楚楚因半年前的风寒伤了身体根基，若要不影响日后就得安心静养，而秋日盛京城中风大干冷，对凌楚楚的病不利。
　　这年头把孕育子嗣当成女人最大的作用，未嫁姑娘的身体健康自然最要紧，不能为姐姐送嫁也是情有可原。
　　可十几岁的小姑娘独自在郊外山庄何其孤独，凌大夫人也是忍痛割爱，才决心让小女儿凌苒苒继续留在绿柳山庄陪伴侄女。
　　——实际上不过是害怕那两表姐妹出现，反而在人多眼杂时捅了娄子。
　　可以说凌大夫人也算是方方面面考虑得周全了。

149、新婚
　　约摸女子地位太低的缘故, 这个世界姑娘出嫁时，在娘家这边竟无什么像样的仪式。
　　婚期前没有什么出阁宴、添妆宴等正式的仪式。而楚楚的身份有猫腻，凌大夫人自然找借口挡掉了那些怀着各种目的来见“凌悠悠”的各家女眷, 挡掉了所有可能暴露代嫁之事的可能。
　　中秋过后第十日，秋高气爽，宜婚嫁，是礼部挑选的黄道吉日。
　　上午时凌大夫人带着心梨过来，借着与女儿说私密话的名义将所有下人打发出去, 将三千两银票和一卷避火图交给了楚楚, 说是全了血脉之情。
　　楚楚眸中带恨含泪，做足了茫然、恐慌、愤怒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反复强调要凌大夫人记得自己的承诺，然后语气发冷悲怆的将人赶走。
　　凌楚楚毕竟只是个刚及笄的姑娘, 临王又有残暴嗜杀的凶名在外，即将“步入火坑”前害怕才是正常的, 若是面临这等情形尚且镇定无比, 反倒是代表着有猫腻。
　　这番试探后, 凌大夫人才彻底放心。
　　等凌大夫人走后，楚楚瞬间收了满脸丰富的表情, 兴致勃勃去翻那避火图，随即又嫌弃的丢开。
　　“啧……图画的粗糙, 姿势也寻常，西街勾栏院二楼红娘私卖的册子都比这精致，凌大夫人怕是巴不得凌楚楚新婚夜什么都不懂还又哭又闹，惹得临王心烦干脆将她杀了完事儿吧。”
　　【……宿主莫在意细节, 以今日新郎新娘的经验, 左右是用不上这避火图的……倒是凌大夫人能给三千两银票, 倒是让人意外。】
　　“有什么意外的，须知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楚楚凉凉的笑，“有道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她这都打了不知道多少巴掌了，总要给点儿甜头，否则事到临头凌楚楚承受不住压力出了岔子，岂非所有谋划都成了空？”
　　送回心梨也好，三千两银票也罢，不过是用来稳住凌楚楚的最后手段，免得凌楚楚委屈太过掀桌子。
　　尤其是送回心梨，既是给她个甜枣，也是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其实已然到了成亲当日，想将凌悠悠换回来也来不及了，而欺君可是大罪。
　　即便凌大夫人不遵守承诺，为了所谓族人的性命着想，圣母白花人设的“女主”再委屈也会强撑着嫁入临王府。
　　但是在凌大夫人眼里，凌楚楚奸诈狡猾，又怎么会完全放心她。
　　迎亲是在傍晚，女方自然要早早的准备好。
　　楚楚被丫鬟婆子们簇拥着沐浴更衣，又被开面梳头，金簪凤钗戴了满头，并将额饰、耳坠、手镯、禁步、香囊、玉环玉佩、脚环等佩戴齐全，最后束上定亲所用的缨。
　　待梳妆完毕，穿上嫁衣，莫说旁人惊叹，楚楚瞧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觉得仿若梦中。
　　……她有这么好看吗？
　　怪不得每回在宗门穿红衣时，大师兄的眼神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这么想着，便不由得有些出神。
　　系统和位面意识都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有几分变化，前者犹豫着出言询问。
　　楚楚笑了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心中道：“当初与小绿交易时，我没想得那么细，只想着既要这个历练的机会，又要争取可能到手的宝物……当然，即便是早知道这些细节，我还是会选择交易，只是事到临头又忍不住想……师父他们知道了，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她与星阑前辈尚且算不得有实质性的进展，师父和师祖都那般反应了，而今她和小师叔成亲，虽然是走剧情，可到底……
　　相较楚楚的心情复杂，纪灵就只剩了得意，恨不能亲自去迎亲。
　　然而根据世界意识传递的剧情，临王不过是因当年救命之恩，又打听得凌家女贤惠温婉，才做了娶凌悠悠的决定，要说多么上心自然不会。
　　此后他遇刺重伤被凌楚楚所救，阴差阳错与凌楚楚生了情愫，却因为皇家体面不能退婚，对这桩婚事的情绪更淡。
　　加之他有毁容、暴虐嗜杀的传闻，自然不会亲自去迎亲。
　　代为迎亲的是其心腹，也是其母族表兄。
　　娶亲的是凶名在外的临王，迎亲的傧相是皇亲贵公子，凌家连进门的关卡都敷衍了事，硬是让临王府毫无阻碍的接到了新娘子。
　　临出门前，凌大夫人拉着楚楚的手“真情实感”地交代她说出嫁后要懂事知礼，又说受委屈定要告诉家里，末了还感叹：“楚楚那孩子，自己病着起不来身，却还惦记着你这个姐姐，将贴身丫鬟送给你做陪嫁，我儿去了王府可定要好好的。”
　　楚楚自然知道这是警告，却也只是福了福身。
　　倒是心梨悄然捏紧了拳头，却到底是放松开来。
　　……大夫人恶毒，她又何尝不是累赘……心梨低垂着头，眼角余光瞥见凌大夫人带笑的脸，恨意的种子深埋。
　　于是楚楚被搀扶着上了花轿。
　　阻拦迎亲车队的障车风俗自然没人敢安排，临王府迎亲的队伍招摇而去。
　　鼓乐声中，美貌的侍女不断的撒出去铜钱与火红的花瓣开道，后面是迎亲傧相骑马慢性，在后面是花桥，后面跟着送亲的队伍，以及红缎装饰后的一抬一抬的嫁妆。
　　这大概是凌楚楚代替凌悠悠出嫁的唯一好处了。
　　所嫁者是临王姜林，“凌悠悠”出嫁必须风光体面，按规制该有的嫁妆一台也不能少，甚至里面装着的东西也不能胡乱替换成次品，凌大夫人只能咬牙将这些年侵吞二房的财产吐出来大半。
　　黄昏时入得临王府，经过以拜堂为主的诸多繁琐礼仪后，楚楚终于被送入新房中，坐在喜床上等候。
　　而纪灵耐着性子应付了那些皇室子弟，匆匆赶来新房，正待随手将面具取下，又被世界意识提醒要走剧情。
　　他心情好，难得没有不耐烦，笑着从喜娘端着的托盘里取了秤杆挑开盖头，终于见到了盛装打扮的楚楚。
　　美人倾城绝色，盛装打扮精致无比，在红色的烛火下带着娇媚羞怯的神色看着他……纪灵险些演不下去。
　　——那什么原男主是有病吧，本来还遗憾不能娶心上人为正妻，而今妻子正好是心动的姑娘，还生得天姿国色，你不偷着乐就算了，反应居然是愤怒？
　　——你都喜欢人家了，就不能全了面子上的礼节，再和气问问为何新娘换了人的缘故？
　　——嘴巴生来是装饰的？
　　小师叔心里对世界意识吐槽开了，面色却得继续演戏，“冷眼”看着新娘满脸慌乱，转头看向喜娘：“出去。”
　　“王爷，这合卺酒还未……”
　　“滚！”
　　于是喜娘小心翼翼的收拾了东西，与心梨一起战战兢兢地离开了房间。
　　门方才关上，纪灵贴过去就将楚楚拥在怀里，眼里的欣喜都藏不住：“小楚儿，你今日可真的美极了。”
　　世界意识总算还识相没骗他。
　　“小师叔，剧情、剧情……”楚楚推推他提醒。
　　纪灵非但不松手，还贴着她的面颊亲吻，轻声道：“我看了，剧情里说的是喜娘出去后许久，临王才有动作，可没说这期间我不能做什么，咱们歇一歇再走那什么剧情。”
　　楚楚：……
　　系统：……
　　世界意识：……
　　最心累的想来当属世界意识，精挑细选的男女主，剧情倒是按部就班的走了，但它总时常有被驴了的感觉。
　　与楚楚达成交易后，世界意识又偷摸去找纪灵，无非是希望得到个靠谱的男主，莫再出现男主把女主杀了、男主在战场上死了、男主被人刺杀死了、男主被政敌弄死了等等意外。
　　结果这两人倒是借着走剧情谈起恋爱来，到底有没有把他们单身系统和单身世界意识放在眼里？
　　大概率是没有的。
　　楚楚瞄了眼剧情提示，确认小师叔理解没错后，不仅由着纪灵胡来，还撒娇着爬到他怀里。
　　“我好饿了，从正午就没吃上过东西。”楚楚兀自倒了杯水喝，“丫鬟婆子都盯着，说什么吃东西不吉利，烦人得很。”
　　纪灵招手将桌上的糕点连盘子隔空摄取过去，拿了块儿桂花糕递到她嘴边：“都怪我没能早早将那些人打发了，让你等了那么久，是小师叔的错，先吃些糕点垫垫，一会儿我亲自去厨房给你找吃的。”
　　楚楚连手也不伸，小口小口咬着纪灵递到嘴边的桂花糕，吃完后还含住他的指尖轻轻饶了圈儿，末了低笑打趣：“小师叔你可不缺钱，也不缺这历练，老实说为什么答应来这里走什么剧情？”
　　“明知故问。”纪灵垂眸看她，眼里温柔带笑，“快吃吧你，不然一会儿饿着肚子哭可不好受。”
　　“呸——小师叔你还是那么不要脸。”
　　纪灵不去回答，只继续喂她吃糕点。
　　要什么脸，师尊和三师兄趁着他不在觊觎她的时候谁要脸了？
　　要脸的有几个能抱得美人归？
　　管它日后如何，眼前到手的机会他才不会放过。
　　这身体虽是普通人，却有楚楚用灵气洗礼，不必担心发胖等，胃口比寻常姑娘好太多。
　　不多时她便吃完了一盘糕点，尚且觉得意犹未尽。
　　纪灵便又将桌上瓜果核桃拿过来，削皮剥壳喂给她吃，叫她吃了个大半饱这才停下。
　　楚楚贯来知道好歹，自己吃得满意了，攀着纪灵的肩头主动送上亲吻，教他满意了，才从他怀里下来。
　　然后继续走剧情。
　　[临王看着眼前已然成了自己妻子的女子，心中欣喜与愤怒糅杂，被欺骗的怒火终究压倒了重逢的欢喜，也幻灭了她在他心中的纯洁美好。
　　半晌后他走进前去，捏住她的下巴冷声道：“你究竟是凌悠悠，还是凌楚楚？”
　　凌楚楚被迫仰着头，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最终却只道：“妾身凌氏，小字悠悠。”
　　“所以，你在与本王定亲后，却又倾心他人，还借用自己堂妹的名字哄骗？”
　　“不是别人，是王爷您啊！”
　　“你敢说当时知道我是谁？你既不知我是谁，却还能留我在房中，若是换了旁的男人，岂不仍是如此！”
　　“不是的……不是的……”
　　“呵……我道你美丽纯真，竟还着人去寻那凌家幼子，意谋划着娶你做侧妃，未想到你竟是此等心机深沉的女人！”
　　临王怒声说罢，本想转身离开，却对上她一双含水带媚的眼中，竟又被撩动了心神。
　　他恨她欺骗，又恨自己放不下，索性放任自己的怒火，欺身而下将她按到床上，粗暴地撕开了她鲜红的嫁衣。]
　　作者有话说：
　　嘿嘿，下章才是真正的洞房

150、花烛夜
　　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 剧情提要的内容，余下廖廖几句描写后便没有下文了。
　　楚楚没憋住，仰躺在床上就哈哈笑起来：“小师叔……别说, 你演得跟真的似的……笑死我了，幸好这不是真的，否则师祖要知道他的关门弟子这么傻……嗯，总之，估计得气得清理门户。”
　　她却没注意到, 自己这毫无形象地一动, 身上的嫁衣就彻底散乱开，展露出如雪的风景。
　　楚楚笑着笑着, 忽而觉得房中太过安静，犹豫片刻后她微微偏头看向纪灵, 顿时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如七月盛夏的骄阳炙热又明亮, 又如黎明的天色带着希望。
　　“小……小师叔……”她渐渐熄了声儿, 忽然感觉到有些紧张, 空气也似乎炽热起来，“我, 我们……”
　　……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纪灵摘了那半张狰狞的面具，随手丢到不知何处去, 食指与拇指轻轻捏住了她的耳朵：“小楚儿是不是忘了，后面还有一段儿呢……”
　　[红烛噼啪作响，夜色中隐隐传出女子的哭泣。]
　　原女主是怎么哭的且不讨论，楚楚在小师叔面前哭, 那就只有——
　　“小楚儿, 你别动……不然一会儿这些首饰扎疼你就不好了……”纪灵压低了嗓音, 动作快速而又小心翼翼地拆掉楚楚头上的凤冠步摇簪钗等。
　　他压抑着自己的急切，用尽力气去温柔。
　　想了十年，念了十年，想得到所以急切，临了却又因此愈发谨慎，他不想发生任何的不美妙。
　　如同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布帛破裂的声音响起，撕碎的嫁衣如火焰蝴蝶般飘落在床前地上。
　　然而真到那一刻，她还是捏紧了拳头痛呼。
　　“小师叔，好疼……”
　　“……放松些……”
　　在小师叔的温柔对待中，楚楚终于完完全全卸下心防，如在云里雾里，又如被放进温水里的棉花，无有棱角也不再空洞……
　　静谧的夜色里，盛放的花朵染了露珠，被秋风吹过的声音好似夜莺的哭泣，连带着男人的花言巧语的哄骗交织着消散夜空中。
　　如黄昏时分白天与黑夜的纠缠，看似泾渭分明，实则海天相接、难分彼此。
　　新房中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地毯上却杂乱的堆积着衣裳罗袜，间或还有禁步玉佩璎珞等。
　　楚楚果然是哭了，待得银瓶乍破时，她的泪水已经不知道流了多少。
　　纪灵瞧着她哭得微红的眼，万分爱怜又哭笑不得，那手指去擦她眼下的泪珠：“你这样子，好像我怎么欺负了你似的。”
　　“小师叔这是要做完了不认账是么？”楚楚拿眼睛横他。
　　说是瞪，可眸子太过水润带媚，倒更像是眉目传情。
　　纪灵眉目含笑，指腹在楚楚脸颊上流连，越发的不肯抽身离开，“谁说我不认账，不但认账，还要继续得寸进尺……但这是两心相通，岂能叫做欺负你？”
　　他不安分不消停，楚楚发出低低的鼻音，却嘴硬和他反驳：“合欢宗弟子，两心相通时是要灵魄双修的，小师叔你方才都没有、没有运功……就直接……”
　　分明是她比丝蔓更缠人，哭声比娇气又勾人，恨不得将他绞断了，倒全数怪他没有自制力。
　　小东西还挺会反咬一口。
　　“口是心非。”他点了点她的鼻尖，非但不反驳，还要纵着她，“楚儿如此说来，果然是我的错，幸好……这还来得及补救。”
　　自然是来得及补救的。
　　有道是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即便合欢宗是修的合欢道，也免不了偶尔动情太过难以自控时，及时补上也就是了。
　　只是纪灵哪肯就这么放过。
　　眼看某人又想梅开二度，楚楚想起刚才的滋味，期待又瑟缩，心虚的想要推拒。
　　可小狐狸本就被猎人按在手里，哪里有让她逃脱的道理，反而被捉住了爪子，放在唇边亲吻，降低她的警惕 。
　　房中红烛爆开花火，仍在流泪。
　　楚楚也渐渐放开，如水蛇般偎依攀附过去。
　　幸而这回，某位做师叔的，总算想起要教楚楚怎么双修，最后关头牵引着她一起运转阴阳合修之术，将汇聚的阴阳.精华转化为力量，分流进彼此的体内。
　　温存许久后，纪灵念念不舍的退出，见她还在兴致勃.勃的研究体内的力量，没好气的捏了捏她的脸：“别琢磨了，你这身体资质差的比外门弟子还不如，这些力量十之八|九都会逸散掉，就看散干净前能吸收多少改善自身了。”
　　“那也总比没有好啊。”楚楚终于舍得退出内视状态，“比我自己本体修炼整夜的成果还多呢，啧……难怪旁人总对咱们阴阳怪气的，其实是嫉妒本宗的修炼速度吧。”
　　“这才多少点儿东西，没出息。”纪灵嘴里嫌弃着。
　　心里么，仿佛被割成了两半，一半欣慰她总能将修炼当成头等大事，一半酸得堪比合欢宗怀孕姑娘们最喜爱的四季果滋味。
　　都这地步了，他们都这地步了，这丫头心里眼里还是修炼修为，合着他就是个度过新婚之夜的工具？
　　有点气。
　　不对，越想越气。
　　听出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楚楚总算舍得抬起头来看他：“小师叔，这又是怎么了？”
　　纪灵轻哼，不言不语默默的看着她，无声地谴责她装傻的行为。
　　楚楚心知肚明，不由得抿唇娇笑着坐起身来，勾着他的脖颈，轻轻在他下巴上吻了下：“我错了，是楚楚错了好不好……我头一次双修，好奇也是情有可原的嘛……小师叔最善解人意了，就不要同我计较可好？”
　　汗毛大小的事儿，他真要和她计较，岂非成了小肚鸡肠的人。纪灵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刚才真不高兴了的，只哼声道：“没诚意，新婚夜，都不肯改口么……”
　　“王爷？”楚楚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那妾身为你更衣可好？”
　　“大半夜的我更衣做什么？”
　　叫夫君那么难吗？
　　没得到想要的称呼，纪灵真君心里可不得劲儿了，又不愿意表露出来。
　　……否则一求再求，岂不显得他卑微？
　　楚楚笑吟吟的：“更衣，叫人备热水，给咱俩沐浴。然后，是谁说好给我去厨房带吃的？”
　　纪灵：……
　　他果然就是个工具。
　　艹（一种植物）
　　更叫他生气的是，他自己真的没骨气，遭她温言软语哄着，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更不忍心她难受与挨饿，竟乖乖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了。
　　且不提堂堂合欢宗长老、大周朝临王是怎样半夜偷入自家厨房，卷走了一应瞧着不错的吃食，回来路上就耳力好听见有人喊厨房失窃时的心情。
　　“伺候”自家“新婚妻子”沐浴更衣吃饱喝足，纪灵抬手将楚楚揽进怀里，才暴露出自己小小的私心：“楚儿，不然，咱们喝杯酒润润嗓子？”
　　嘴里说是润嗓子，他的目光却落在酒坛旁的匏瓜上，暗示意味已然明显。
　　他知道这新婚对她是什么，人与情都是真的，对他来说便是真的。
　　虽然顺序乱了，他到底希望补全。
　　楚楚默了片刻，轻轻的点了头，从他怀中起身，坐到桌案对面去。
　　合衾礼象征着夫妻二人合二为一。
　　虽说是走剧情，但夫妻之实都有了，既然是小师叔希望的，她又何必扭扭捏捏。
　　古语谓“合卺而醑”，指的便是夫妻新婚时的合衾礼。
　　卺即一个瓠从中剖开，分成两个瓢。此事本该由喜娘将酒水盛入瓢内，并见证与主持两人各执一只瓢饮合卺酒。
　　只是两人折腾了半夜，连心梨都熬不住去睡觉了，喜娘更是找也找不到，自然是一切从简。
　　当然纪灵也不介意亲自动手，舀出酒水将两瓢盛满，端起其中一瓢先递给楚楚，然后自己又执起另一瓢。
　　匏瓜味苦，用它盛酒自然是苦酒，因此合衾酒又有让新婚夫妇同甘共苦的意思。
　　楚楚只轻轻抿了小口就拧起了眉，偷偷抬眸却看见纪灵垂眸认真饮酒，姿态端正神色严肃。
　　或是因他的认真，或是因他的美貌，总之心底有种奇怪的、说不出的痒意蔓延，于是她继续将酒喝了，竟也不觉得苦了。
　　两人喝完各自瓢中酒水后，将瓢倒过来以示喝完。
　　又再如此一丝不苟的喝了两回，方算是完成了合衾礼。
　　虽说已经“吃饱喝足”，然烛火摇曳中，两人仍忍不住对彼此心旌摇曳，渐渐地又开始难以自控。
　　但楚楚这身体到底只是凡人，纪灵又不是真搞虐|恋情深不顾姑娘感受的人渣男主，到底只是温存一番后，压抑控制住了自己。
　　“可困了？”
　　楚楚白他一眼：“王爷，您又明知故问了。”
　　本来该困的，“得益”于他第二轮折腾时给她喂了颗补充精力的丹药，她能神采奕奕到天明。
　　纪灵笑了笑，起身将方才收拾衣物时单独收起的缨拿出，牵着楚楚去镜子前。
　　缨是定亲的信物，是一根彩色的丝绳，新婚夜由丈夫为妻子重新梳理青丝，再用其系上长发，此称之为合髻之礼。
　　纪灵着实想不起自己是何时学会的梳理女子发髻，但唯二用上的两回，却都是为了楚楚。
　　“楚儿……”纪灵低下头去靠近，任由楚楚的发梢划过他的脸面，最终贴在她耳边温言细语，“日后如何，且不去论，至少在这凡间的日子……”
　　余下的话，他没有再说，但楚楚能知道他想说什么。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哪怕是在凡间，哪怕是走剧情，他也希望两人之间是认认真真对待彼此的。
　　楚楚没有正面回答，却任由他将她拥抱在怀里。
　　作者有话说：
　　跪了，因为被锁了大半天，所以大家懂吧，基本都删了……（手动狗头）感谢在2021-03-16 23:58:45~2021-03-17 23:58: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晨 7瓶；蓝蓝天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1、马车上
　　众所周知, 新婚之夜“虐”完后，总要有点什么后续才显得更为虐心，比如敬茶被为难、入宫遭羞.辱等。
　　然临王府中既无长辈姑舅, 也没有兄嫂叔侄，进宫谢恩按规矩是在婚后第四日。
　　那就只能让“男女主”分开几日，搞搞女主内心忧思惶恐、男主回味又深恨的磨人戏码。
　　因此在剧情中，只说凌楚楚次日早晨醒来时，枕边已然凉透, 再经丫鬟心梨的口诉说临王早起便去了军营, 对接下来的两日并未有详细描写。
　　然而纪灵真君哪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你剧情里没写的, 就别指望他主动“领悟”。
　　所以楚楚醒来时，确实枕边已然凉透, 但小师叔正坐在桌边看书呢。
　　她才坐起来还未开口，纪灵笑着看过来解释了：“早起我确实去了军营的, 留个傀儡在军营睡觉又不麻烦, 就是翻窗进来挺不方便的。”
　　楚楚寻了件寝衣披在身上, 微微颔首：“过两日我叫人把书架书桌换个方位，省得您下次又弄坏了我的画。”
　　为什么要过两日, 初来乍到是一回事，更多的是楚楚忙不开。
　　纪灵倒是想帮她, 只是临王不该在王府，凌楚楚身为柔弱女子也不该有这样能独自挪动家具摆放的力气。
　　见楚楚坐在床上没动，纪灵收起书卷，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放轻了声音：“怎得, 可是还觉得疼？”
　　她而今到底只是凡人身子, 他昨日着实放浪了些。
　　快活时能压下疼痛，然而到了下半夜，那不可言说的地方开始火-辣辣的疼，很是叫楚楚吃了些苦头。
　　“疼不疼的，还不是怪你太大了……”楚楚幽幽的看过去，瞧见他眼里的关心，不由得软了脾气，“不疼了，昨夜都上过药了……就只是，有点腰酸。”
　　纪灵低声笑了，起身坐在床沿上：“那你趴下，我给你揉揉。”
　　“好呀。”楚楚从不在这时候矫情。
　　此后两日，纪灵表面上失踪，实则成日待在楚楚房中没出去过。
　　他此前自我封印修为是为了缩小身体，而今身形逐渐恢复，修为也恢复了大半，有心不让凡人发现自然是轻而易举。
　　楚楚则先后召见了王府的属官、管事、管事娘子等，逐步了解临王府的现状，并着手接过管家的权利与责任。
　　位面意识选择以剧情促进位面进化，挑选的剧本虽然狗血，但整体而言却是部大女主成长向的剧本，男女主间的虐-恋情深戏份虽不少，却并非主要内容。
　　幼年幸福，是要她心中有爱；寄人篱下，是要她懂人情冷暖。
　　如何游刃有余的掌控王府后宅，则是女主离开闺阁后初次与权势的接触。
　　按照剧本，凌楚楚虽聪慧，但因寄人篱下长大，凌大夫人从未有教导她如何管家，因此女主在此事上很是栽了些跟头。
　　楚楚听王府长史汇报府中大小事务的同时，也在识海里翻看接下来的剧情。
　　一直以来这剧本大量采用了春秋笔法，非得涉及重要转折点的剧情时很少有具体的台词，这也让楚楚省了不少心。
　　但是关于女主掌控临王府后宅的内容，因为涉及到女主的成长，为了合情合理的让女主学会更多的能力，剧本中对这方面的内容描写得格外详细。
　　楚楚觉得，太详细过头了。
　　命心梨将长史送走后，楚楚道是要午歇，回屋侧靠在软塌上，将世界意识叫了出来。
　　之前有男主杀死女主的情况出现过，然而按照剧本的走向，男主本该是真心爱着女主的，他是对外的名声残暴嗜杀，并非真的杀人如麻。
　　若要走到对枕边人动手的地步，此前偏离的剧情可不是一处两处，积少成多才有了最后的剧情全面崩盘。
　　但之前的失败也说明，一定程度的剧情偏离是允许的。
　　楚楚观察了十年，有时也会修改些许不太重要台词做试探，基本可以确定，只要按部就班的走过重要剧情，并不会导致剧本失败。
　　因为失败了太多次，世界意识有点惊弓之鸟，因此对剧情盯得格外紧，希望尽可能的还原剧本的每个细节。
　　但人有各不同，性情能力有差异，她虽然没有处理后宅事务的经验，凭着强大的神识却能清晰观察人的表情与眼神，寻常凡人在她面前撒谎与否根本无所遁形。
　　更遑论她还能过目不忘，又有系统的帮助。
　　若是按照剧本所写去做，反而会拖慢她掌控王府后宅的速度，也会耽误她学习的速度。
　　讨价还价后，位面意识答应了楚楚的新诉求：保证按部就班走重要剧情的前提下，日常剧情只要保证方向不偏离、该见的重要人物、该搭建重要关系不缺失就可。
　　楚楚很是满意这结果，坐到书桌前就开始整理临王府的情况。
　　对此纪灵颇有怨念。
　　因为她进门后都没和他多说几句话。
　　然后小师叔才开口，就被楚楚拖去研磨了。
　　“小师叔，好歹是你自己的府邸，这漏洞缺口未免也太多了。”
　　“本王虽不是学算术的，却也不是傻子，不至于连这些问题都看不出来。”纪灵凉凉的笑，“这不是位面意识说，临王是带兵打仗的，对后宅事务应当一窍不通，要将问题留给你解决么。”
　　得，这解释楚楚心服口服。
　　楚楚整理了王府的属官与仆从名单、清点了临王府的府库……顺带着清点了自己的嫁妆后，两日时间便悄然过去。
　　对纪灵而言，新婚燕尔，他自然是想要更多的腻在一起。
　　但他看得出楚楚的心思在何处，到底选择了默默支持，没有放任自己白日去打扰她，就连夜晚双修时也尽量克制温存。
　　成亲后第三日早晨，是临王妃回门的日子。
　　眼看王爷“离府”两日未归，府中上下虽摄于楚楚接手管家时的权威不敢当面说什么，眼神之间却也免不了微妙。
　　心梨就更直白些，为楚楚梳妆时满是忧愁，又隐晦的埋怨王爷当真是不会怜香惜玉。
　　若嫁过来的是真的凌悠悠也就罢了，她家小姐容貌性情比凌悠悠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临王还能这样冷落实在是过分。
　　殊不知她说这话时，她口中不会怜香惜玉的临王正斜靠在床头漫不经心的盯着楚楚的背影。
　　楚楚接收到系统传递的画面，到底是忍不住抿唇发笑。
　　“小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心梨恨不得跺脚，“今日回门，若是没有王爷陪同，大夫人肯定更加看轻你的。”
　　“无妨的，你莫要担心。”楚楚道，“王爷天潢贵胄，岂是不识礼数之人？”
　　“小姐，您的意思？”心梨不明白。
　　楚楚起身，不着痕迹的与纪灵对视了一眼，往门外去。
　　“走吧，时间不早了。”
　　心梨只得跟上。
　　却不知身边划过的那阵清风，就是那位在她眼里能让自家小姐风光回门的正主。
　　小师叔能御风而行瞎溜达，楚楚却得守着人设走去前院，等她和心梨到了王府前时，纪灵已经等在马车旁边。
　　——古早男主贯来别扭，自己又爱又恨是一回事，岂能让心上人独自回家受欺负？
　　那不能的，只要他在的地方，女主的伤害一定要他亲自去给，别人可不能碰。
　　临王黑衣华服立在马车旁边，半边狰狞的面具在阳光下寒光摄人，赔上冷漠的面色，谁敢多问半句是非？
　　楚楚当然是“乖乖”把手给小师叔，由着他“冷着脸”把她牵着上了马车。
　　然而刚上了马车，纪灵面具摘掉，笑着就将楚楚捞进了怀里：“楚儿，你可算让我逮着了。”
　　回门之日，最大的剧情就是和凌大夫人打嘴炮，这对楚楚来说根本构不成脑力和体力的消耗。
　　楚楚看出了他的意图，抬起胳膊想要拉开距离。
　　“小师叔，这是马车上！”
　　而且是将要穿过闹市区的马车上。
　　“放心，有我神识环绕，咱们声音传不出去，外人也窥视不了这里面。”纪灵贴着楚楚耳边轻笑，“这里空间也够大……虽说马车颠簸了些，可颠簸也有颠簸的好处……”
　　楚楚十分想唾弃这无耻之徒，身体却不大听话，逐渐在他怀中柔软。
　　小师叔心疼她，这两日始终在克制自己，她是知道的。
　　所以此时……也不是不可。
　　马车从临王府出发到工部尚书府邸，需要穿过数个坊市、两条长街，加上闹市区域时需得慢行，足足需要大半个时辰才够。
　　这么些时间，足够做许多事了。——只需要某人克制自己，稍微干脆利落些缴械。
　　层层叠叠的罗裙下是不可言说的秘密，楚楚趴在马车窗口，透过单向的纱窗看向外面的闹市。
　　纪灵在她身后将她拥在怀中，亲吻放肆。
　　平静的水面荡起波纹，浮萍终被推上惊涛骇浪之处。
　　“可是想去逛逛？”潮水退却时，纪灵放慢了动作，轻声问道。
　　楚楚点头又摇头。
　　“多好奇也不至于，凌府后宅又困不住我，用幻魂就可以轻松的出门，只需要做好伪装就不会被发现。只是……自从五年前开始，的确再也没有用自己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在街市上走动过了……小师叔，你……轻些……”
　　“太轻了怎么好得了。”纪灵轻笑，将她的双手握在手中，“那过两日我带你去街上逛逛。”
　　剧本里只说某某日发生某某事，又没说未曾提起的日子不许临王带王妃逛街。
　　走剧情归走剧情，他可不想都将她娶进门了，还要让她受那些乱七-八糟的闲气。——甭管她在不在意。
　　马车在凌府大门前停下时，楚楚堪堪将衣裙整理好。
　　与凌大夫人上演“母女情深”的戏码且不多言，总之有临王亲自跟随回门，自然无人敢懈怠看清楚楚。
　　几多寒暄后，凌同与纪灵在会客厅说话，楚楚则借着要与亲娘说些体己话的名头，与凌大夫人单独谈话。
　　“夫人可想好了，而今我已出嫁，若真豁出去同归于尽的话，应当不是您想要的吧？”
　　对于楚楚的态度，凌大夫人呆愣过后就生了怒火。
　　“我果然没看错，你就不是表面上那样人畜无害！”
　　从前是担心走偏了剧情，楚楚才会明面上忍着凌大夫人，只绵里藏针的还击。
　　如今替嫁剧情走完，接下来凌家就是个背景板，今日如何与凌大夫人交涉的内容也是春秋笔法，楚楚自然懒得再端着小白花的模样。
　　“夫人说什么呢，我可是您最疼爱的女儿啊。”楚楚似笑非笑，“不过是想要点小小的物件，您竟也不舍得么……”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感谢在2021-03-17 23:58:53~2021-03-18 23:5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兰耶、2299795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162瓶；子梦被迫修改昵称、玖玖 10瓶；咯哦咯 6瓶；白婵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2、虐恋情深
　　凌大夫人之所以让凌楚楚代嫁, 是舍不得女儿进火坑；之所以敢让凌楚楚代嫁，是觉得自己能拿捏得住凌楚楚。
　　所以凌大夫人早就做好了准备，要在楚楚回门时敲打敲打她, 警告楚楚不要轻举妄动。
　　谁料今日情形却与凌大夫人设想的完全不同。
　　小绵羊亮出了锋刃，话语间不时带着想要同归于尽的癫狂也非作作假。
　　凌大夫人心中多番计较，到底还是将凌战留下的遗物给了凌楚楚。
　　楚楚扬长而去后，凌大夫人的陪房忍不住开口：“夫人，怎么轻易就将二爷留下的遗物给了她, 以后岂不是又少了个挟制她的东西……”
　　“你以为我想给她, 可你没看她那动辄就要归于尽的癫狂模样，若不稍加安抚, 万一她真发疯做出什么事又如何收场！”凌大夫人道。
　　“三小姐的性子，虽然不像表面看着那么天真善良, 却也向来绵软，又一心听父母遗嘱要好好活着, 说什么同归于尽想来不过是口里的狠话, 夫人怎得就信了？”陪房不解, “三小姐成了临王妃，难免恃宠而骄认为自己有了依靠, 可她毕竟才嫁入王府没有根基，又怎会真敢与您撕破脸皮。”
　　毕竟从凌楚楚坐上花轿开始, 大家就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代嫁的秘密若是暴露，凌楚楚自己也跑不了。
　　“可她若是不想，或者说没办法好好活着了呢？”凌大夫人沉了目光, “我刚才仔细观察, 她表面上看像是得宠后恃宠而骄, 实则眼中带着恐惧与泪意，而且……她方才端茶时手抖了抖，我仔细去看，发现了她胳膊上满是伤痕，难怪总将手缩在袖子里……”
　　陪房惊住，想说什么又赶紧捂住了嘴，半晌才低声问道：“夫人可没看错？”
　　“虽只是片刻间，我却也看得清清楚楚。”凌大夫人道，“幸好，嫁过去的不是我的儿。”
　　临王肯亲自陪同凌楚楚回门，看起来对这个王妃挺重视。
　　然临王府又无长辈，凌楚楚自然不可能因为伺候公婆不力而受罚，那么她身上的伤从何而来可想而知。
　　……临王竟比传言中的更加残暴，还是个喜欢凌虐妻子的变态。
　　凌大夫人再次坚定了自己让凌楚楚代嫁的决定没错，同时心里又不由得生出隐约的担忧。
　　【宿主，凌楚楚回门时有临王相陪，在外人眼里代表着临王对这个王妃的重视与满意，你只需要表现得过得很好，凌大夫人必然要使怀柔手段，按照剧情你今日定可以拿回遗物，为何要演这出？】
　　“除却还在绿柳山庄的凌悠悠，凌家上下什么想法都不会对剧情有影响，为什么她想怀柔我就要让她怀柔？”楚楚拿着手里的木盒轻笑，“哪怕是只蚊子，在你耳边嗡嗡了五年却不能打死，那也是够烦了的了，既然以后用不上了又暂且不能拍死，为什么不能让她过得担惊受怕些。”
　　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愁凌大夫人过不上“好日子”。
　　当天夜里，凌大夫人从睡梦中惊醒，慌乱间摇醒了沉睡的丈夫，原本对于自己女儿逃过一劫的庆幸早已荡然无存。
　　侄女代嫁，女儿免了入火坑；可临王残暴，向来温婉坚韧的凌楚楚只三日便被折磨得如此恐惧……所以凌大夫人不得不将凌战留下的遗物给她以作安抚。
　　然而凌楚楚到底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柔弱女子，这样备受折磨的日子能受得住多久？
　　本以为临王看上姑娘知道规规矩矩求亲，说明白日里最多是个性子古怪的正常人，凌楚楚伏低做小自然能抗得过去；若哪天夜里临王疯病发作，首先遭殃的就是凌楚楚这枕边人。——总之凌楚楚过得好必然保守代嫁秘密，运气不好则根本没机会暴露秘密。
　　谁知……
　　“夫君，夫君……若是她受不住，若是她受不住，会不会，会不会……”还未从梦靥中清醒过来的凌大夫人早已乱了心神。
　　习惯了做恶事的人，贯来会以恶意揣测他人，所以凌大夫人绝不相信凌楚楚会做到宁死也要保守秘密。
　　那丫头可不像表面上那么善良，不过是贪生怕死才在她手里一再退让，若是……若是她被折磨得受不住时，会不会暴露代嫁的秘密拖上整个凌家去陪葬，还用说吗？
　　凌同听着妻子絮絮叨叨，终究忍不住吼了句闭嘴，心里的担忧却再也无法压下去。
　　当初能同意凌大夫人那样操作，既是舍不得赔上自己精心教养的女儿，也是看重侄女的美貌。
　　女儿容貌只是端庄秀丽，侄女美貌却是倾国倾城。
　　男人最是了解男人，临王性子再古怪也是个弱冠少年郎，岂有不爱倾城美人的道理？
　　且临王战场出事前名声极为不错，是因为毁容中毒才扭曲了心性，并非天生残暴更非不爱美人，若是凌楚楚能够笼络住对方，未必不能给凌家添上几分助力。
　　临王暴虐嗜杀，但寻常侍女岂能和凌楚楚比较……谁能想到这人还有这等变态的嗜好？
　　夫妻俩各有想法，担忧却相同，自然是彻底睡不着了。
　　小松鼠回来汇报凌同夫妻的动向时，楚楚正躺在床上翻账本，闻言笑了起来：“这样失眠的日子还多着呢，为兄不仁，为长不慈，他们就好好享受吧。”
　　纪灵问起，楚楚也没隐瞒的意思，自然是将前因后果如实告知。
　　谁知话才说完，手里的账本就被抽走，耳边响起小师叔凉悠悠的声音：“我道是堂堂超品亲王、当今皇帝唯一的同母兄弟，不过是毁了容又不是失了势，怎么就名声那么差了，原来是这么来的……”
　　楚楚收敛了笑容，干笑：“可不是我干的，是世界意识用气运影响人心，我只是顺势而为……”
　　“光是顺势而为怎么够，不亲身体验的话，我怕楚儿演不好。”纪灵笑容核善，不容拒绝地将楚楚拉近了怀里。
　　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
　　且因为次日是进宫谢恩，楚楚也不必费神管事，所以小师叔更无后顾之忧，房中的动静足足持续到快天明。
　　……
　　清理奸细、处置贪污者、收服人心等事情，第一次做时手生，幸而掌握着对方的底细心里不慌，气势上摄住属官与仆从们便不难。
　　再然后一回生二回熟，楚楚很快彻底掌控了王府后宅。
　　至于男女主之间的虐恋情深。
　　在外人眼里，临王自成亲后就开始发愤图强，也不颓废了也不杀人了，每日去军营整肃军务，大有重新振作的架势，可见这临王妃有些本事；
　　在王府上下眼里，王爷虽然公务繁忙，但最多隔上三日必然要回府，回府第一时间必然去王妃的院子，听说房中动静整晚都不消停，可想对王妃是何等的疼爱。
　　在楚楚的贴身丫鬟心梨眼里，临王就是个天打雷劈的禽兽，只把她家小姐当成发泄的工具，但凡回来就是为了折磨人的。
　　楚楚与纪灵讨论多次后，得出的结论：都是作的。
　　女主不信自己看到的温润少年郎，偏信外头传言的暴虐嗜杀。
　　明知男主爱她，却不肯去尝试相信对方，别说全盘托出代嫁之事表明自己的身份与委屈，就连将错就错求原谅的勇气都没有。
　　男主不信自己亲眼看到的良善淑女，只为绿柳山庄分别当日女主回答姓名之事耿耿于怀，无限脑补若当日不是他女主会如何对待。
　　明知女主爱他，嘴巴却是涂了毒药，要么不开口，开口就是冷嘲热讽，一副恨不得用话语把女主骂到自杀的架势。
　　偏男主还管不住自己身心，身在军营心在王府，隔个三两日就要回来看看，看了必然得抵死缠绵折腾整晚，然后天不亮就离开。
　　而女主呢，人不在的时候思念得心痛，人来了又端着，被折腾得遍体鳞伤也不想想办法解释或者挽留，等人走了又哭得梨花带雨。
　　——楚楚都哭累了。
　　“统儿，积分商城真的没有那种一键代哭的服务吗？”坐在镜子前，楚楚边哭边问。
　　系统沉默许久。
　　【宿主加油，您做得挺好的。】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剧本上相爱的人能搞成这样子。
　　想当初它家宿主在噬魂城被纪灵真君当场逮住，若是按照小世界剧本的节奏来玩儿，怕是能牵牵扯扯虐上三百年不算完。
　　心梨在给楚楚梳头，见自家小姐默默流泪，心疼之余又开始骂临王。
　　歪在软塌上看书的纪灵：……
　　要不是看这丫头是真心护着楚楚，真想给她上个持续十年效果的禁言术。
　　等心梨给楚楚梳妆打扮完毕，出去准备早膳后，纪灵才起身将楚楚捞进怀里，问她若真是女主又当如何。
　　楚楚岂会傻得直接回答，反问纪灵：“小师叔觉得，她怎么做才最好？”
　　“男人么，自然是希望知晓真相的，何况这真相里面，凌楚楚从头到尾都是受欺负的，又没主动做什么阴暗的事情，也不知道她怕什么。”纪灵道，“把自己受了什么委屈、为什么代嫁、当日在绿柳山庄为什么回答真名都说清楚，哪有男人知道自己心上人受了这样的委屈，反应是让她去死而不是为她出气。”
　　“她怕的可不光是自己死，还担心自己亲族受牵连呢。”
　　“这样不顾她死活的亲族有什么好维护的？”纪灵嗤笑，“何况，就算她善良大度不想牵连无辜，能不能长点儿脑子，哪怕是为了她的面子，临王也不可能明面上让凌家被灭族，出气惩罚人又不是只有这种方法。”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古早言情男女主在担心什么。感谢在2021-03-18 23:56:58~2021-03-19 23:57: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薇 18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3、她的未婚夫
　　女主什么都怕, 唯独不怕自己被虐身虐心。
　　但楚楚馋人家森罗位面的宝物，所以剧本再狗血也要硬着头皮演下去。
　　楚楚整顿好临王府的事务后，又重新捡起了阵法的学习；纪灵每日去京郊军营整顿军务, 也会抽时间来指导她。
　　新婚的头三个月，剧本里虐心虐身，剧本外平淡温馨。
　　但他们是修士，却没有三头六臂，到得年关将近, 事务越来越多, 又因为剧本的安排，临王连新年的前夜都是在军营过的, 总之楚楚和纪灵即便有心，却也还是聚少离多。
　　新年夜, 王公大臣等皆应诏在皇宫中参加御宴，并伴皇帝守岁到天明, 临王自然也不例外。
　　而大周朝的女子是没资格参加这等国宴的, 哪怕凌楚楚贵为一品王妃, 也只能守在家中安排事务。
　　纪灵匆匆赶回王府时已经是初一的早晨，看见楚楚站在屋檐下等候, 忽然觉得心疼又难过。
　　楚楚伴着他进屋，上前替他更衣时, 他忽然将她扛起来，几步去到床边将她丢在床上。
　　“小师叔！”
　　“不是要演戏么……”纪灵丢开外袍扯下腰带，俯身下去亲吻楚楚的耳垂，“楚儿……”
　　房中烧了火盆, 温度不像外头那般寒凉, 连带着房梁瓦片也要温暖些。
　　院子里有风吹过, 树枝上的白雪坠落，落在房顶上渐渐晕染成水珠。
　　楚楚熬了一夜，精神强大身体却扛不住，任由身后人动作，她竟也睡着过去。
　　纪灵克制着自己停下来，将她轻轻搂在怀中，眼神深邃复杂。
　　他有点倦了这种分明只想陪着她，却要去做一堆不喜欢的事情的感觉。
　　可他又心知肚明，若非这个机会，她根本不会安安分分的只待在他一人身边。
　　新年过后，事务渐松，剧本里男女主的关系也开始改善。
　　临王在皇宫御宴上听大臣们交谈时，不知被那句话触动了心结，再想起妻子数月来的尽心尽力，总之软了心肠想要好好过日子，但是又放不下面子直说，只通过行动拐弯抹角的表达。
　　比如留在府中吃了早膳再去军营，比如夜晚归来时给妻子带点小礼物，比如元宵节带她去灯会。
　　当年受伤是真，毁容是假，取掉面具的临王姜林乃是温润少年郎，夫妻相携在花灯会上如同金童玉女，瞧见的人没有不羡慕的。
　　然而却正是这场元宵灯会，让两人本已缓和的关系再度降入冰点。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临王无意间瞧见了有个姑娘腰间佩戴着他的信物玉佩，来不及多想的他放开了妻子的手，拨开人群追赶却还是没能见到那少女。
　　但他不会认错那枚玉佩。
　　思绪冷却下来，临王发现自己距离当年落水处竟不远，想起当年不顾安危救他性命的少女，想起妻子嫁入王府后从未佩戴过那玉佩，想起绿柳山庄时妻子说自己叫做凌楚楚……他心中疑窦丛生。
　　更添隔阂的是，当他想起被丢在闹市中的妻子，压下心中的疑虑前去寻找时，却看见凌楚楚被别的男子揽着腰肢。
　　他冷着脸拉着她的胳膊就走。
　　凌楚楚对丈夫又爱又怕，慌忙解释着方才事情的缘由：“妾身方才转过身您就不见了，我怕您回来找不到我，所以留在原地猜灯谜打发时间……方才是我不小心要摔倒，那位公子好心扶了我一把……”
　　临王心里相信妻子的解释，然而玉佩的事情压在心头，她被别的男子揽着腰肢的场景在脑海里翻转，让他说不清是妒是怒，开口说出的话却伤人至极。
　　“凌悠悠，你当真是天生水性杨花，我不过离开片刻，就等不及要勾引别人了！”
　　凌楚楚被摔在马车上，哭得梨花带雨。]
　　纪灵坐在旁边看着楚楚哭，熟练的递过去手帕给她擦眼泪：“哭哭差不多了，话本里也没说要哭多久，哭多了伤眼睛的。”
　　“才练了三个月，还做不到收放自如嘛。”楚楚抽了抽鼻子，“没想到会是明韩师兄。”
　　“明韩君堂堂雪舞宗掌教大弟子，你与人家既非同门又非同宗，叫什么师兄套近乎呢！”纪灵嫌弃道。
　　小师叔嘴里云淡风轻，心里却已经开始警惕。
　　雪舞宗弟子是出了名的死板无趣，偏因多修水系或冰系的缘故，容貌仅比合欢宗略逊色些，还都有一身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
　　这明韩在修仙界有雪舞公子之称，天赋容貌届时顶尖的……他堂堂元婴真君自然不会觉得自己比不过个小崽子，可这凡间如此无聊，又难得遇到个熟人……
　　以楚楚这丫头的性子，就算不把人吃了，也肯定要多看几眼，指不定还会画个丹青偷偷藏起来。
　　纪灵想到这点就心梗。
　　果然，接下来的剧情，实实在在印证了他的担忧。
　　——向来不对男女主夜生活做详细描述的剧情，忽然安排男主大半夜去青楼喝酒——是教坊司名下，姑娘们只为客人弹琴唱曲、不提供十-八禁服务的高档场所。
　　在青楼里，临王以重金包下了某位青楼姑娘，目的却是找对方询问姑娘心思，偏又不愿说出身份与真相，于是表达语焉不详，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南辕北辙。
　　“我给她的信物，却在别人的身上。”
　　“兴许是她不在意就随手送了人，又或者根本就不是她的呢？”
　　所以，到底是她将他给的信物送了人，还是她根本就不是当年救自己的小姑娘？
　　青楼姑娘随口应付金客的话，临王这憨憨却当了真，也改变了去找妻子试探询问的打算，回去后就吩咐心腹暗中查探此事。
　　纪灵将你这些事情处理好，再赶回王府的时候，果然印证了他的警惕并非空穴来风。——楚楚不在房中，他放出神识去，十里范围内都没有寻到她的踪影。
　　逼着位面意识出来，位面意识却反复保证楚楚绝无危险，希望他莫要干扰剧情。
　　莫要干扰个屁。
　　小师叔憋了一肚子气，循着楚楚的气息找到目的地时，楚楚和明□□并肩站在钟楼上看月亮。
　　当然，看月亮是纪灵真君单方面的想法，实际上楚楚是在和明韩走剧情呢。
　　[这是凌楚楚初见楼明韩。
　　他站在月光下，衣袂飘飘如谪仙落入凡尘，又如冰花剔透冷清。
　　她被他禁言无法开口，只能听他如清溪水流般的嗓音道出对她而言犹如惊涛骇浪的话语。
　　“放心，我在你房中施了幻术，不会有人发现你不在。”
　　“我知道你是凌楚楚，不是凌悠悠。”
　　“你是个好姑娘，我相信你嫁给临王绝非是为了所谓荣华富贵，我不会追问你的苦衷，但你若是过得不好，我可以带你走。”
　　“需要的时候，撕碎它，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来。”
　　楼明韩将一枚纸符放到凌楚楚的手心里，召来飞剑御剑离开。]
　　楚楚既遗憾剧情太紧凑没机会和明韩叙旧，又疑惑自己被丢在钟楼上该怎么下去又该怎么回家，便发现腰肢被人揽住了。
　　“小师叔？”
　　“本君回去再和你算账。”纪灵哼哼道。
　　脚下光芒亮起，眼前光影晃过，两人已经出现在临王府的房间里。
　　“小师叔，刚才怎么会……”
　　“剧情只说你被传送回来，又没说我不能在旁边。”纪灵没好气的道，“怎么，搭你个传送阵还要给灵石是不是？”
　　“小师叔你这副样子做什么，我是好奇，这边的传送阵那么便宜么？”楚楚无语。
　　明韩君本人的资产自然是不用怀疑的，但楼家小公子五岁去拜入仙山学艺，而今也才十六年。
　　按照这个世界的灵气浓郁程度，哪怕是修炼难度因规则的缘故有所下降，楼明韩这个身份的修为也不会超过筑基中期。
　　找前未婚妻说几句话就用传送符，这可就太奢侈了。
　　察觉自己方才态度过于敏感了些，纪灵干咳了声，略有几分不自然的抬头看了眼窗外。
　　“这位面的空间之力比较活跃，天赋好的修士筑基初期就能制出可传送十里范围的传送符，因此传送符的价格比较便宜，也就比同等级的火爆符贵两三倍而已。”
　　“小师叔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楚楚好奇。
　　“临王十四岁从军前，十七岁毁容后，大部分时间没剧情安排的，我不得找点儿乐子啊，去大陆各处看看风土人情什么的。”纪灵回答道，“你因身体是凡人受了限制，所以没机会离开盛京去外面看看……也莫要难受，日后得空了，小师叔带你出去玩。”
　　此前回门时，他说要带她逛街，百忙中也抽出时间应了承诺。
　　而今说要带她去大陆各处玩，楚楚自然也是相信的，笑着应了，爬到他腿上跪坐：“小师叔……我倒是不介意你搭个传送阵，只是我才出去片刻，你干嘛追得那么紧啊……”
　　承认自己吃醋那是不可能的，纪灵漫不经心的挪开眼：“还不是担心你安危么，我好歹是你师叔，总得看顾看顾。”
　　小师叔隔三差五借着剧情调.戏她，剧本上说房中动静响了整夜，他就真拉着她双修整夜。
　　楚楚自然是不反感的，否则不会纵容着他。
　　却不代表逮着机会占据主导的时候，会轻易放过这等调.戏回去的好机会。
　　因此纪灵越是顾左右而言他，楚楚就越是过分的撩拨，在他耳边轻笑着吹气：“原来小师叔是担心我安危啊……我还以为，是担心我和明韩师兄……方才他走时……”
　　“那小子传音给你说了什么？”纪灵迅速转过头来。
　　作者有话说：
　　小师叔万万没想到，他也有和剧本男主共情的一天——白月光男二是男主公敌啊。感谢在2021-03-19 23:57:18~2021-03-20 23:5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薇 8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4、吃醋和假孕
　　楚楚笑吟吟的回答：“小师叔猜猜, 明韩师兄会说什么？”
　　纪灵抬了抬眼皮，面上浑不在意，嘴里死犟：“懒得猜, 爱说什么说什么，关本君何事。”
　　“呵——”楚楚轻笑，低头吻上他鼻尖，又轻轻挪动到他唇上，“小师叔当真不在乎的话, 那我可就要出门了, 趁着夜还早……”
　　楚楚才作势起身，纪灵就用力收紧了放在她腰间的手掌, 面无表情道：“合着你俩钟楼赏月还不够，又私下约了见面呢？”
　　一个“还”, 一个“又”，酸味儿都溢出来了。
　　“他乡遇故知嘛, 总该好好找个地方坐下来喝酒叙旧。”楚楚眉目带笑, “记得当初我办了小宴, 明韩师兄还送了本诗集给我做乔迁之喜呢。”
　　“不学无术，附庸风雅。”纪灵冷笑, “有那读诗的功夫，不如多练习练习剑法。”
　　楚楚像是完全没有被嫌弃的自觉, 坐在纪灵怀里不安分的挪动，撒娇般抓着他的胳膊：“可是他好看嘛，年少风雅有什么不好的，大师兄也给我写过诗啊……小师叔, 不然你就在家休息, 我保证天明前就回来, 有明韩师兄在定然不会有危险的。”
　　纪灵何等聪明的人，到这时岂会还反应不过来是楚楚在的戏耍他。
　　可明知她是故意的，心里还是不愉快，凶着脸将她摁进怀里：“不许去。”
　　楚楚低笑，褪去他的外袍，将手摸索到衣物深处。
　　“……我知道小师叔最疼我了……”
　　纪灵哪里抵抗得住她的诱惑，不过是忍着不肯主动，语气也故意冷硬：“不许就是不许，你敢去，我就……”
　　“就怎样？”楚楚指尖灵动。
　　“就让你十天十夜下不了床出不了门。”
　　楚楚于是噗嗤笑了出来，撩起裙裳坐了下去。
　　“楚儿，你……”她为了去见别人，愿意讨好他到这个地步？！
　　纪灵满心惊怒，然而下一瞬却对上她含着满满笑意的双眸。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唇，小声道：“十天十夜不行的，还有正事要办呢，一天一夜好不好？”
　　火气莫名消弭，他语气不自然的道：“不去找你的年少风雅了？”
　　“谁家的年少风雅，敌得过我们小师叔风流俊美？”楚楚胳膊勾着他的脖颈，“明韩师兄不过是传音说，日后有缘再见。”
　　日后有缘再见，今夜自然不曾相约。
　　于是纪灵那点骄矜也再按捺不住。
　　没良心的小狐狸。
　　……他到底是栽在了她手里。
　　烛火摇曳间，楚楚看向纱帐的目光却带着沉思。
　　只是试探性的玩笑就那么生气了，真到了别离的那天，小师叔能够坦然接受吗？
　　有些事情，没有露出端倪时谁也不会多想，可若是露了破绽再要查证就变得很容易。
　　为了圆代嫁的谎，楚楚自成亲后就借口身体不适，按照剧本推掉了多余的后宅外交。
　　凌楚楚因为没有生母带着，十岁后几乎没有出现在人前，偶有的几次公开露面也在凌悠悠的无理取闹中带了面纱，后宅的夫人小姐们对她的印象都不深。
　　有这种种缘由，凌大夫人才敢让她代替凌悠悠出嫁。
　　可凌悠悠是个爱出风头的，认识楚楚的人不多，认识凌悠悠的夫人小姐却不少，交好的交恶的都有大把。
　　所以凌大夫人在楚楚答应代嫁后，就狠心将凌悠悠拘在绿柳山庄不许外出，又安排了白芳菲去陪伴。
　　打的主意，不过是“女大十|八变”，过两年风声过去了，“凌苒苒”是凌悠悠的双胞胎妹妹，十几岁的姑娘又正在长身体的时候，长得再像也说得过去。
　　至于凌楚楚，凌大夫人就没想过她能活到那时候。
　　哪知凌悠悠在绿柳山庄憋久了，或许还怀着其他心思，竟然偷溜来了元宵节花灯会，还佩戴着那枚信物玉佩。
　　玉佩、绿柳山庄、凌悠悠、凌楚楚……临王的心腹想查清此事再容易不过。
　　得出结论的时候，临王府的暗卫首领也震惊凌家的胆大包天，只是考虑到临王对王妃很是疼爱，几番严令让属下人将此事烂在心里，没有把消息泄露出去。
　　那日是开春后的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风雪，临王头一次回府后没去王妃的院子，而是独自去了书房。
　　然后凌楚楚也接到传话去了书房。
　　剧本中所言：
　　[证据都摆在桌上，凌楚楚只能承认了自己代嫁的事实，却为着生死不明的表弟，咬牙担下了所有的过错，说是自己贪图富贵，在堂姐生病后主动提出代嫁。
　　这就等于承认，她既不是救他性命的恩人，也不是他选中的妻子，只是个攀附权贵的女人。
　　甚至在绿柳山庄时，她分明身上有着与楼家小公子的婚约，却还放任别的男子留在她房中养伤，甚至将闺名留给对方。——临王此时选择性的忽略了他自己就是那个男子，忘了是自己带着兵器翻窗而入的。
　　总之，她贪图荣华富贵，还水性杨花勾三搭四。
　　偏他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竟还会觉得心痛，更别说一剑劈了她。
　　书房外守候的心腹们只听见王爷的怒吼与王妃的哭声交杂在一起，最后都被不可描述之声所取代。
　　凌楚楚哭着求了他整夜，竭力讨好，才换得他一丝心软，答应暂且不追究凌家。
　　但从此以后，她明面上是尊贵的临王妃，背地里却不过是他随叫随到的贴身丫鬟。
　　他不再陪她用膳，不再给她带礼物，也不再对她温言细语。
　　临王回府后常去的地方，从临王妃的院子变成了王府书房，只因每每都会叫临王妃作陪，因此在外人看来，只以为是临王公务繁忙，没人怀疑夫妻俩感情出了问题。
　　只有凌楚楚知道，当他使唤她端茶倒水，当他因她磨墨稍慢就勃然大怒，当他一次次在书桌上、窗台上，甚至是地上撕开她衣裳的时候，他们之间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又或者说，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好过。
　　人生的道路若没有乱，她该是别人的妻。人生的路乱了，她们之间的也不过是阴差阳错的孽缘。]
　　剧本里男女主的关系降到冰点，剧本外楚楚再度开启了学习模式。
　　按照剧情安排，有时春色明媚阳光好的时候，临王心情好些，就会随手抽本书给凌楚楚，让她坐在窗前看书。——当初在绿柳山庄的那个清晨，他就是看着她沐浴晨光的模样心动的。
　　剧情没写到底看哪本书，楚楚就将整个王府书房都扫荡了遍。
　　因为这本来就是安排给女主提升的机会：临王府书房藏书极为丰富，从前朝古籍、军事地理、算术杂学到历年会考文章等应有尽有，除却皇宫的集贤殿书院外，整个大周朝没有哪里的藏书能比临王府的更多更全。
　　而以大周朝女子的地位，若不是临王亲自命令，即便王妃也是没资格进王府书房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情场失意、事业场得意吧。”楚楚心道。
　　并不是所有的剧本女主都是恋爱脑，趁此机会学到许多知识的女主占了半数，只可惜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终究没有走到最后。
　　就连楚楚，也沉迷在书海中不可自拔。
　　森罗位面虽然只是个小世界，却也有一片大陆数个国家，更是独立发展了数千年的文明，糟粕与弊端很多，精华与妙处却也不少，风土人情更有独特处。
　　楚楚像是颗急需营养的种子，尽全力汲取着所有够得着的养分。
　　现在的学习，不光能帮助楚楚将剧情走到最后，吸收的知识也会成为她日后的人生财富。
　　直到清明节过后，楚楚和纪灵两人遇到了个大难题。
　　——凌楚楚怀孕了。
　　是凌楚楚怀孕了，不是楚楚怀孕了。
　　按照剧情，男女主婚后感情上虐得稀里哗啦，夫妻生活却从未停止过，又有位面气运的偏斜，大半年时间女主怀孕了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问题是，楚楚是不可能怀孕的。
　　和她愿不愿意无关，主要是小师叔不行。
　　呸，不是那方面不行，而是纪灵修为太高。
　　修士天赋越好、修为越高，越难有子嗣，如纪灵这般元婴修为后还能又孩子的，那概率比出门捡到五品法器还要小。
　　总之，除非楚楚想关怀下小师叔的头顶保暖问题，否则这孩子他俩是铁定怀不上的。
　　位面意识此前只想着男女主足够强大就不会半路夭折，相互配合能避免剧情跑偏，却因查无先例而没有预判到怀孕这点，也跟着着急起来。
　　最后还是位面意识着急起来说漏嘴，楚楚才知道这个孩子最后是保不住的。
　　那就好办了。
　　她本来也没做好有个孩子的准备，哪怕是在凡间走剧情。
　　既然孩子最后保不住，那一开始就没怀上是最好。
　　楚楚立即将此事告知了纪灵。
　　纪灵看着她松了口气的模样，心情有些微妙，却还是按照她说的帮忙。
　　改变凡人脉象，对元婴修士来说轻而易举。
　　临产期到来前，随便什么御医都看不出端倪。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3-20 23:50:35~2021-03-21 23:4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路过的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5、女配入府
　　[凌楚楚通晓些医理, 怀孕是她发现自己身体异常后自行诊脉查出的。
　　知晓自己怀孕后，凌楚楚急切的想要将这消息告诉临王。
　　自代嫁之事暴露后，他仍旧愿意与她同房, 仍让她管着整个王府，没有娶侧妃或者纳妾的意思，也没有提起过凌悠悠……这些终究给了她希望。
　　她知道他是爱她的。
　　她知道他厌恶她，知道他嫌弃她，但有了这个孩子, 是不是可以改变点什么。
　　既然他没有打算赶她走, 那么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她不求什么新婚燕尔、夫妻恩爱，只盼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有所缓和。
　　寄人篱下多年, 委屈求全早已是她习惯了的，只想能够平顺的将日子过下去。
　　却没想到, 当她满怀期待的等候在前院时，会看见他带着凌悠悠从王府大门进来。
　　看见凌悠悠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的那一刻,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凌楚楚心里有诸多疑虑, 诸如临王厌恶她所以会连带着厌恶她的孩子, 诸如临王对凌悠悠动了心，诸如他是真的觉得她水性杨花……总之, 凌楚楚瞒下了自己怀孕的消息。
　　母性让她的警惕心提到顶点，达到了惊弓之鸟的地步, 在不确定临王对孩子的态度前，她不会将这消息告诉给任何人。
　　包括最信任的贴身丫鬟心梨。
　　总之在丈夫带着堂姐走过来时，凌楚楚压下心头的一切情绪，温婉的上前迎接, 亦不对他身后人做任何询问。]
　　纪灵端着临王的冷面人设, 语气毫无波澜的吩咐管事给凌悠悠安排住处后, 将手递给楚楚，一言不发的将她拉着去了书房。
　　然后刚进了书房，纪灵将面具取下，接连就往自己身上甩了十几个清洁术。
　　楚楚：“……小师叔，你这也，不至于吧……”
　　凌悠悠虽然亦步亦趋的跟着，可连他衣角都没碰到呢。
　　“她的气息弄脏我身边灵气了。”纪灵轻哼，并对此番剧情进行了全方位的吐槽。
　　凌悠悠现在的身份是凌苒苒，是临王妻子的双胞胎妹妹。
　　夫妻感情有误会是夫妻间的事，不想办法好好解决就罢了，你个做姐夫的把小姨子带回家里来安排到后院居住是什么意思？
　　吐槽完，小师叔还顺带将情况给楚楚解释了遍。
　　清明节正是踏青好时候，凌悠悠在绿柳山庄住了一年也算是憋坏了，带着丫鬟私跑出来玩耍，也还算聪明去的是比较安全的寺庙，却因贪玩与丫鬟走散，误打误撞闯入了临王与方丈和尚对弈的院子。
　　彼时临王穿着常服且未戴面具，按照人设对凌悠悠这样撞见了他真容的外人，就算不杀之以除后患也得软禁起来确保消息不会泄露。
　　然后凌悠悠挣扎间露出了腰间的信物玉佩，临王便改了主意将凌悠悠带回了王府，虽也达到了变相软禁的目的，但是否有其他意图就不知道了。
　　反正小师叔表示自己对这类男主的脑回路无法理解。
　　大家手里的剧本是不互通的，但只要不是特别要紧的地方，只要不影响剧情走下去，位面意识也懒得阻止他们交流——主要是也阻止不了。
　　但楚楚却还是头一次见小师叔如此慷慨激昂，又如此详细到全方位的解释现场情形。
　　或许是她看他的眼神表达得太明显，纪灵渐渐停了场景还原式的解说，面无表情的做总结：“总之，我没有碰过她，没有英雄救美，没有怜惜美人，甚至没有碰过她衣角，你不许嫌弃我。”
　　楚楚笑：“真是英雄救美，也不过是按照剧情做的罢了，我为什么要嫌弃你呀？”
　　合欢宗随便拉个师姐出来，都比凌悠悠漂亮有气质，她真犯不上在这儿吃醋。
　　谁知纪灵并没有被安慰到，似乎不甘心的解释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我没和她接触过，所以……”
　　楚楚对女孩子的宽容度极其的高，大小错事但凡情有可原都能罪减三分，唯独见不得草菅人命者。
　　而凌悠悠自幼在外端庄娴雅，在内骄横跋扈，光是手里打死的丫鬟就好几个，楚楚对凌悠悠的不喜自然是很明显的。
　　人走路上被鸟屎砸中，谁都知道不是那人的错，但大部分人都难免因此嫌弃那人几日。
　　楚楚明白了小师叔的意思，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起身从后面拥住纪灵，笑吟吟贴着他耳边低语：“可是王爷忘了……人家而今怀有身孕，身子不方便的……要不，给您娶个侧妃如何？”
　　“娶个侧妃还得准备聘礼，多养个人还得花钱，王妃勤俭持家怎么舍得这样浪费。”纪灵捉住她的双手握在手心里，“有孩子不怕，我会轻些的，本王不介意王妃身子笨重……”
　　虽然楚儿没有夸他，但……总之她不介意，到底也算是些安慰。
　　纪灵不介意，楚楚也不介意，但凌楚楚介意呀。
　　怀胎前三个月是最不安稳的时候，临王每次在书房要她时又不知收敛，她如何能不害怕？
　　所以在剧情里，凌楚楚不愿将怀孕的事告诉临王，却又拒绝与丈夫房事。
　　——暴虐嗜杀是临王对外的名声，不是他真正的性子，以往即便粗鲁些，说到底也是凌楚楚默认与纵容的结果。
　　——以临王的高傲，被明确的拒绝与嫌弃，岂会去强求.欢.爱。
　　凌楚楚头几次拒绝，临王以为她是为了凌悠悠的存在闹脾气，也没有为难凌楚楚，夫妻俩分床而睡。
　　可次数多了，难免觉得她不知好歹，又气她问也不问只会推开他，遂发了火撵凌楚楚出书房，之后数日也不传她。
　　再说凌悠悠那边，她终于从临王并未毁容的消息中缓过神来，又仔细回想了当日临王对她态度转变的时机，便也意识到了缘由出在那枚玉佩上。
　　——原来临王就是当初凌楚楚在花灯会上救了的落水少年。
　　她住在绿柳山庄，却也并非对外界消息毫不知晓，而凌大夫人也不会将临王喜欢凌虐妻子这种事情说出来。
　　听闻凌楚楚嫁入临王府毫发无伤，反而被临王宠爱无比，凌悠悠心里早就有不满，只是到底嫌弃临王毁容，又听说这人中毒毁了身子活不过三十岁，心里才多少觉得平衡。
　　如今毁容是假的，那中毒呢？
　　就算真中了毒，看临王健壮的样子，也不像是会早夭的。
　　凌悠悠心里的不甘彻底升起来了：凭什么凌楚楚能备受宠爱，而她就得憋闷在绿柳山庄？临王本该是她的夫婿，她才是真正的临王妃！
　　既然临王看到玉佩后对她改变了态度，说明还记得当年的救命之恩，只要她把救命恩人这个名头坐实，再让临王爱上她，那么再揭穿真实身份岂不是顺理成章。——毕竟凌楚楚已经领下了所有过错，她凌悠悠只是生病了无法出嫁而已啊。
　　临王是锯嘴葫芦不知道解释和表达，凌楚楚是苦情花打落牙和血吞，夫妻之间交流全靠臆想，能不能同步全靠天意。
　　漏洞太多，以至于凌悠悠挑拨离间起来竟然顺风顺水。
　　加之临王当真以为凌悠悠是他的救命恩人，多少对凌悠悠的某些小举动纵容些……在凌楚楚看来，这就是丈夫与堂姐日益亲密。
　　圣旨赐婚的本来就是丈夫与堂姐；
　　而今丈夫嫌恶她，又对堂姐生了情愫；
　　堂姐与她生了争执，分明受委屈的是她，丈夫却帮着堂姐训斥她……容不得凌楚楚不多想。
　　而在临王看来，他将凌悠悠带回府中，不过是因为对方曾救他性命，关去地牢不妥，放在王府方便盯着……本来也能安置在别院的，但他的确有些私心，想看看妻子与凌悠悠相处起来是怎样，想印证她当初所言的代嫁原因到底是真是假。
　　当初在绿柳山庄虽未言明，但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生了情愫，而她在喜欢上他之后，又选择了代替堂姐嫁入临王府。
　　说到底，相比起她到底是凌楚楚还是凌悠悠，他心里更介意的是，她会为了荣华富贵选择放弃他。
　　……倘若她是被逼代嫁的呢，毕竟他的名声不大好……
　　……倘若她是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想要嫁给他呢……
　　他可以原谅她贪图富贵，可以原谅她隐瞒身份的欺骗，却不能原谅她嫁给他只是为了荣华富贵。
　　男女主各有想法，但坚决不交流，反而在凌悠悠来到王府后，相处越发的生疏远离。
　　在凌楚楚看来，丈夫与堂姐的感情日益亲密。
　　在临王看来，凌楚楚面对凌悠悠步步退让，分明是心虚愧疚。
　　最终让凌楚楚彻底生出离开心思的，是一件在外人眼里不大、对她而言不小的事情。
　　因她紧紧瞒着自己怀孕的消息，府中吃食在这方面自然也就没有避讳，全靠她自己小心规避。
　　那日临王休沐，又因凌楚楚精神不好，难得整日都留在她的院子里。
　　凌悠悠为了见临王，借着给姐姐送汤的名义过来，为了表现自己的贤淑，还特意亲手给凌楚楚盛了汤。
　　凌楚楚不喝，凌悠悠便暗指她从前最爱喝这汤，莫不是因为临王在此心情不好？
　　问题是，那汤是活血的。
　　凌楚楚在丈夫不满的目光下被迫喝了几口汤，当天夜里就见了红。

156、王妃失踪
　　[凌悠悠并不知道凌楚楚有孕, 所以那汤并未含有任何滑胎的成分，凌楚楚才会以为小小的喝几口无妨。
　　只是她自怀孕以来忧思过度，身子虚弱胎像本就不稳, 才会在喝了那活血的汤后见了红。
　　索性孩子无碍。
　　但继续待在王府……怀孕的事瞒不了多久，早晚会有显怀的时候。
　　凌悠悠从来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如果丈夫总是向着凌悠悠，她担心自己继续根本无法将孩子平安生下来。
　　以月事来临为由打发了心梨后，凌楚楚心里暗自下了决心。]
　　接收到位面意识传递过来的剧情时, 楚楚也是有些惊讶的。
　　凌楚楚决定要离开临王府。
　　虽然楚楚觉得遇事逃避的举动有些怂, 但既然剧情这么要求，她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同纪灵大概交代后，就开始暗中做准备。
　　小师叔自然是不乐意的, 可到底不愿意做拖后腿的，闷闷不乐的答应了。
　　为了保持人设, 楚楚在人前并不会使用超过凌楚楚能力的能力。
　　但成婚后管理了王府后宅半年, 又在临王的指导下阅读学习了那么多知识, 凌楚楚也不再是出嫁前对自己处境毫无办法的闺中女儿了。
　　破船还有三斤钉呢，何况她的父亲是官至三品的大将军, 总有忠仆旧部可用。——楚楚本来是这么计划的。
　　但后来被剧情扰乱了。
　　几日后，楚楚以散心静养为由, 前往位于盛京城外的临王府别院小住。
　　纪灵沉默不言将楚楚送到王府大门外，看着她上了马车，瞧着马车远离后，转身回去书房就召来暗卫叮嘱要保护好王妃的安全, 并每日向他汇报王妃的情况。
　　楚楚不再, 又没有剧情要求, 纪灵自然不乐意应付凌悠悠，于是接下来几日都待在军营里没有回王府，然后每日傍晚按时听暗卫来汇报楚楚的情况。
　　王妃今日去山腰采了茶花，明日去湖心看了日出，后日去别院后山的湖边买了藕带……都是些鸡皮蒜毛的小事儿。
　　纪灵眼看着暗卫们渐渐放松戒备，心知若非他早知结果，只怕也要被瞒过去。
　　直到第七日正午，纪灵刚安排完京郊军营的换防事宜，临王府的暗卫便带来了“王妃失踪”的消息。
　　纪灵带人赶往临王府别院的途中，听心腹说了楚楚失踪的整个过程。
　　“王府别院后山两里路有个大湖，湖中种植莲藕，是附近村庄的谋生之道，这季节没有莲藕，却正是藕笋新发的季节。
　　王妃喜欢吃新鲜的藕笋，又说多走走对身体有好处，因此每日早晨都会带着心梨去大湖边，找村民们买些藕笋，顺带在大湖附近散散步。
　　从大湖流出的河流穿松林而过，王妃有时也会去松林中散步，大家早都习以为常。
　　昨夜落了雨，林子里有些路滑，王妃不小心摔了跤弄脏了衣裳，说是这般回去太丢人，要去河边清理清理……
　　属下，属下等不敢看，只能远远的等候，谁知没过多久就听见心梨姑娘喊叫，我们赶过去的时候……”
　　“说。”纪灵沉声道，未被面具遮掩的半边脸上看不出喜怒。
　　“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就没瞧见王妃的身影，只有河边发现了王妃的鞋子。”那暗卫深深的低了头，“心梨姑娘说，因为王妃不让她盯着，所以她也是坐在不远处的树后等着，忽然间听见噗通的水声和王妃的惊呼，然后……”
　　然后怎样，显而易见。
　　纪灵赶到河边的时候，临王府的侍卫已经将这段河流翻了个底朝天，但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收获。
　　神识扩张出去，十几里范围内已经没了楚楚的踪迹，纪灵很想去追去逮住那个离开也不先打招呼的小王八蛋，却不得不耐着性子听属下汇报情形，然后又惊又怒地命令继续寻找。
　　“活要见人，就算把这段河翻透了，也要找到王妃！”
　　另一边，明韩御剑飞行带着楚楚离开后，片刻间去了几十里开外。
　　“凌姑娘，我可以在夜晚悄无声息的带你走，本不必如此大动干戈。”明韩本本分分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楚楚倒是放松许多，剧情里没有详细写，她就坦然的抱紧了明韩的腰，由着他当去所有的风。
　　“若是可以，我也不想如此麻烦楼二公子。”楚楚道。
　　“你怎知……”
　　“如此年岁，素不相识，仙山学艺，还肯相助于我的，除了楼二公子，我再想不到别人了。”楚楚道，“我也想悄无声息的离开，但那样会牵连到许多无辜者。我是临王妃，活着要回王府，死了要葬入陵园。只有落水，才可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明韩默了片刻，才温和了声音道：“是我回来得太晚，让你受苦了。”
　　“楼二公子何出此言，楚楚即便是受苦，也并非是你的过错。”楚楚轻声道，“倒是如此关头，你肯冒着得罪临王府的风险来帮我……是我欠了你人情。”
　　“怎会与我无关，若非这份婚约，凌大夫人对你的磋磨会少许多，以你的聪慧定然能够过得更好。何况你与我定下婚约后父母双亡，楼家本该对你多加照拂，然而……”
　　有道是子不言母过，明韩不好直言这些年来楼夫人对楚楚的针对，最后只能叹息一声。
　　“我已经从母亲那里问得了真相，若非楼家配合，你又岂会那么容易被逼着嫁入临王府，是我楼家欠了你的，自然该我来还上。”
　　长久的沉默过后，楚楚笑道：“不重要了。”
　　“那你，可有想去之处？”明韩问道。
　　“洛州吧。”
　　“那岂不是临王的封地？”
　　楚楚将手放在小腹上，淡淡的笑了：“我不是要逃跑，只是想要片刻安宁将这个孩子顺顺当当的生下来，那之后……总要有个了结的。”
　　“……好。”
　　剧情到此为止。
　　明韩松懈下来后，注意到楚楚交握在他腰间的双手，脸上悄然染了些许绯红。
　　“楚楚师妹，我们……”
　　“明韩师兄想问什么？”楚楚歪头，贴着明韩的胳膊探出去半张脸，“上次没能好好叙旧，很遗憾呢，这回师兄会多留些时间么？”
　　“这……这我也不知，此番来得急，没有做什么交代，门派若是召唤的话就没办法。”明韩略有些僵硬，“不过你放心，按照剧情，我会先将你安置好之后再离开的。”
　　尔后闲聊，楚楚了解到，明韩进入森罗位面的时间比她晚上五个月左右，而今的年龄是二十一岁，身份是本位面一流仙门丹阳派的亲传弟子，外在修为筑基中期。
　　都是角色扮演，人家还是天之骄子，自己是朵处处忍气吞声的苦情花，楚楚心情微妙。
　　抱着些微恶劣的情绪，楚楚装作没发现明韩的不自在，非但抱着他腰的力道收紧了些，还时不时垫脚在他耳边说话，等他转过头来时还眼神无辜的看着他。
　　明韩活了上百年，头回遇到这等情形，哪里分辨得出楚楚是有意无意……发现自己有了反应，而身后姑娘还满脸恬淡的时候，他的窘迫达到了顶点。
　　好不容易到了洛州地界，明韩明显地松了口气：“楚楚师妹，你可有打算好去哪个地方？”
　　“我来这个位面后，这还是头次出远门，对外面的了解都停留在书籍上。左右剧情里也没说具体住哪儿，不如明韩师兄给我挑个好住处？”楚楚笑着道。
　　明韩沉思片刻，道：“那不如去百花镇吧，镇上的百姓种花为生，前两年我游历时住过几日，民风很是淳朴。而且山清水秀，也适合……适合养胎。”
　　楚楚噗嗤笑了起来。
　　“怎么了，可是我说得不合适？”明韩不解。
　　楚楚笑吟吟踮起脚，在明韩耳边小声道：“我告诉明韩师兄个秘密，你可不能泄露出去哦。”
　　“这……”
　　“其实，我没有怀孕。”楚楚不等他拒绝就开了口，“明韩师兄可是忘了，而今的临王是谁？”
　　“倒是我忘了，以纪灵真君的修为，确实……”明韩稍加思索便明白了楚楚的意思，点头道，“那百花镇……”
　　“但百花镇听起来着实不错，去住两个月散心也好。”
　　凌楚楚选择向只见了一面的楼明韩求助，原因非常简单又实际。
　　若是楼明韩想要伤害她，元宵那夜将她带去钟楼时就可以做任何事情，没必要说那些话又给她传讯的信物。
　　何况仙山学艺的人，简而言之就是仙师。在凡人眼里，仙师怎会害人呢？
　　到了百花镇的地界后，明韩没有直接带着楚楚进入镇子，而是取了自己提前购置的衣裳出来，让楚楚换上民间女子的衣裳，以免进入镇子上后太过显眼。
　　等待楚楚换衣裳的时间里，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却又忍不住想起御剑飞行时的亲密靠近，明韩越发的觉得自己龌龊。
　　便是在这思绪烦乱间，他听见楚楚唤他。
　　“明韩师兄，你看我这样可以吗？”
　　分明是质地粗糙的绿色碎花裙，穿在她身上却和方才换下的锦缎华服没有区别，不过是从华美变成了清新。
　　“可以……不，不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3-22 23:57:35~2021-03-23 23:54: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黎格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7、心梨刺杀
　　“为何不行？明韩师兄可是觉得我这样哪里不妥？”楚楚像是没料到对方会有这反应般, 有些许惊讶的问。
　　明韩自问修行多年，定力怎么也要强过凡人，楚楚这模样生得他看了也无法心如止水, 放到小镇上只怕是……不大安全。
　　但他并非能言善辩之辈，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表达。
　　“不是不妥，是……”明韩想了半晌，没找到合适的言辞。
　　若直言想法总觉得有些轻浮和唐突，可毫无理由否定人家姑娘更显得不妥……一时间竟为难住。
　　然后他想起, 自己给楚楚买衣裳时, 因为不了解女孩子穿的衣裳，让店家直接拿的整套成衣, 里面似乎就有幂篱，忙取了出来递给楚楚。
　　“楚楚师妹, 你还是……还是将这个戴上吧……”
　　楚楚见此接过幂篱拿在手上，却并不立即戴上, 而是笑吟吟的凑到明韩身边：“既然明韩师兄觉得需要, 那我一会儿戴上便是, 不过……只是明韩师兄方才局促，莫不是觉得我模样生得不安于室？”
　　“绝非如此！”明韩断然否认, 随即在楚楚缠绵带笑的目光中又泄了气，“只是楚楚你虽换了衣服, 容貌却还是出众，你如今没有修为，遇到危险难免不好应付，还是低调些好……”
　　见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 楚楚也不好再逗他, 遂将幂篱戴上, 又道：“而今我倒是泯然众人了，可有明韩师兄走在我身边，只怕还是要引人注目的。”
　　“我有准备。”明韩忙道。
　　很快明韩也换了身灰蓝色的衣裳出来，然而怎么说呢……反正就和楚楚差不多的效果吧。
　　对此楚楚没有用言语评价，只问明韩是否带了水镜。
　　等明韩把水镜拿出来，楚楚默默的把镜面朝向对方。
　　明韩沉默片刻，默默取了张面具出来戴上。
　　面具戴上后即刻与肌肤融为一体，将他的脸变成了非常普通的青年男子模样，除却那双眼睛外再和真容没有相似处。
　　——眼睛也只是相似，因为明韩本来的眸子是冰蓝色的，戴上面具后也跟着变化，成了深灰色。
　　只是那种稍微对视便觉得含情脉脉的感觉仍没变。
　　“这面具，只对实力低于我的修士与凡人有用，本以为是用不上的……幸好当初阿深让我收着。”明韩解释道。
　　“林深师兄向来周到体贴。”楚楚也道。
　　想起师门，却又有些许怅然若失。
　　如此才算是收拾妥当，两人于是去了百花镇上。
　　明韩之所以推荐楚楚来百花镇，除却自己前两年在百花镇住过几日外，还因为他当时为了方便买了个院子。
　　免了寻找住处时的麻烦，间接免了暴露身份的危险。
　　毕竟住客栈风险大，买住房又需要户籍等手续，他当初也是借了楼家的方便才做成的。
　　院子不大，但环境清幽又靠近街市，屋后还有个栽种了梅花和水竹的小院，确实是个清净的好地方。
　　前院有棵樱花树，此时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飘落的花瓣洒在树下的石桌上，颇有意境。
　　清理房间等事情自不必说，确定要住下后，明韩又带着楚楚去了街市上，购置日常所需的物品。
　　……
　　另一边的临王府别院。
　　临王府的侍卫们寻找了大半日，将临王妃失踪地所在的河段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毫无所获，大家嘴里虽然不说，心里却早已有了想法。
　　河流湍急，王妃那么个娇弱的女子，落入水中后岂能留得性命？没有寻到尸身，想来也不过是飘得远了罢了。
　　只是瞧着临王阴沉的脸色，谁也不敢去直言触霉头而已。
　　但别人害怕，心梨不怕。
　　眼看着最后一队侍卫回来复命，心梨脑海里那根弦终于绷断了。
　　纪灵明知楚楚早已去了千百里外逍遥，却不得不碍于而今临王的身份留在王府别院，还得摆出阴沉的脸色让人知道他心情是多么的沉重。
　　待他“耐着性子强忍怒火”命令王府侍卫再去寻找，回过头就看见心梨那丫头披头散发地站在走廊下看着他。
　　饶是纪灵身为修士，也有片刻间的怔然。
　　实在是心梨看他的眼神太过渗人，那种几乎化为实质性的怨毒，他从来没有在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身上看到过。
　　剧情里有心梨来找他的这幕，但从那寥寥数百字的描写来看，心梨此刻的表现怎么都不正常。
　　心中虽然疑惑，纪灵面上倒是不动声色，维持着此刻临王应当有的模样，用疲惫的语气询问心梨来做什么。
　　话音刚落，便听心梨冷笑出声，嗤笑道：“心梨来恭喜王爷，恭喜王爷得偿所愿，终于将我家小姐逼死，来日便可迎娶自己的心上人过门！”
　　——这姑娘果然不对劲。
　　纪灵心道有问题，却还是装着发怒的模样站起来：“心梨，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胡说？这难道不是王爷所希望的吗？我家小姐死了，王爷不就可以和凌悠悠双宿双飞了吗？！”心梨怀里抱着楚楚留下的那双绣花鞋走过来，面上带着隐约的癫狂，“自从我家小姐嫁入王府后，王爷可有善待过她三五日？……哈……我从前总想着，忍一忍，只要小姐出嫁了，她就不必再被大夫人欺凌……原来是我太可笑太天真，哪里知道嫁人才是小姐她噩梦的开始……”
　　“你说，凌大夫人欺凌王妃？”
　　“不然呢？难道还将她视若亲女疼爱有加吗？大夫人自私狠毒，大爷凉薄自利，若非二爷是救驾而死，陛下偶尔还能想起凌楚楚这个人来，大夫人早恨不得把我家小姐撵去徐州老家自生自灭了！”心梨大笑，笑着笑着就留下泪来，“王爷自诩聪明，就没有想过吗，我家小姐堂堂三品镇国大将军的遗孤，为何出嫁时连个奶娘都没有？因为在大夫人看来，在小姐身上多花一文钱都是浪费，即便她们家已经占了二爷留下的万贯家财！”
　　纪灵捏紧了拳头又放开，最终没有说什么做什么，反而挥手让刚冒头的暗卫离开。
　　见他不阻止自己，心梨并不感激，只抹掉眼泪继续诉说，将自己和楚楚这五年多以来的遭遇桩桩件件讲诉。
　　结果就是，这本来是个走剧情的事，纪灵却渐渐觉得心惊。
　　……以及心疼。
　　他和楚楚拿到的都是各自的剧情。
　　既然接受了临王这个身份，且不论他心中有多少意见或想法，该做的事情必然是要做好的，因此他此前常年不在京城，又不能无端暴露自己与楚楚的关系，因此连派暗卫打探她的消息都不能，只能偶尔回京城时暗中瞧两眼。
　　而楚楚也不是那种会倒苦水的人，无论是在绿柳山庄也好，还是成婚后这半年也罢，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那几年过得有多苦有多难。
　　故而对于楚楚出嫁前的遭遇，他知晓得其实不多。
　　知道凌同全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的小楚儿也不是那种任人欺凌的姑娘，所以他虽然知道按照剧情楚楚是寄人篱下，却对楚楚会受欺负这件事没什么实感。
　　总觉得她大概就和在王府般，表面上装装委屈，实际上该怎样还是怎样……原来是他错得离谱。
　　忘了在这凡间，她没有修为，没有人护着，还得扮演好凌楚楚这个人物。
　　心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发现纪灵的细微变化，说完了凌楚楚替嫁的前因后果，她含着泪朝着纪灵走过来。
　　“我从前不明白，为什么小姐那么温柔美丽那么善解人意，你还是从来不给她好脸色，直到你光明正大把凌悠悠带回来，我才算是想明白了……
　　多可笑啊，当初凌悠悠嫌你名声不好，生怕自己嫁过来就丧命，大夫人便拿我的性命、表少爷的性命以及二爷的遗物做威胁，逼着小姐答应嫁过来。
　　小姐嫁过来后没有被王爷您发疯杀死，凌悠悠后悔自己错过了当王妃的机会，又来怪小姐艾哲了她的路？
　　呸，你不喜欢我家小姐对吗，幸好你不喜欢我家小姐，你这样的人就该和凌悠悠那个恶毒的女人配对，你才配不上我家小姐！”
　　“临王”还沉浸在得知事实的震惊中，心梨眼看着对方难以置信的模样，不知怎得心中萌生出一股快意，然后就如她计划好的那般，从绣花鞋下面抽出把匕首，直直地朝着纪灵胸口刺去。
　　但很显然，无论是久经沙场的临王，还是扮演临王的纪灵，都不可能被轻易刺中。即便是在“神情恍惚”中，他也轻而易举地抬手抓住了匕首。
　　锋刃割开手心，纪灵看着近乎理智全无的心梨，忽然觉得好奇：“你不怕死吗？”
　　临王这样问，是问罪。
　　纪灵这样问，则是好奇。
　　他记得，心梨这小丫头很胆小的。
　　若是寻常的凡间姑娘，此刻哪怕不后悔，也多少该觉得惧怕。
　　然而心梨冷笑了声，用力抽不出匕首后，索性放了手，将那双绣花鞋捧在手心里：“要杀要剐，王爷处置便是，何必问这没用的。”
　　作者有话说：
　　重新开始更新啦感谢在2021-03-23 23:54:59~2021-03-26 23:30: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50瓶；白薇 3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8、她的委屈
　　谁不怕死呢？她和小姐小心翼翼的在后宅求存, 不就是为了活着吗？
　　可若是没有小姐护着她，她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而今小姐死得那么委屈，她若是连为她讨个公道的勇气都没有, 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我记得你哥哥来看过你几次，你们兄妹关系瞧着不错，你这样做就不怕牵连家人吗？”这话不是剧情里有的，只是纪灵自己想知道。
　　听闻纪灵这样问，心梨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感情好？感情好？！阿娘死的时候, 万千叮嘱哥哥要好好对我, 结果阿娘头七才过去，他就听嫂嫂的撺掇将我卖给了人牙子, 若非当时二爷要给小姐挑个贴身丫鬟，我早不知道被卖到哪个乡野里做人家童养媳了, 王爷管这叫感情好？
　　分明是同父同母相同的血脉，就因为他是男子我是女子, 家中的财产没有我的份便罢了, 连留个柴房容我居住都不成, 还要拿我的血肉去卖钱，这叫感情好？
　　从他把我卖掉开始, 所谓亲情就早已不存在！您是好奇我为什么还和兄嫂保持着联系、笑脸相对吧？因为小姐说得对，有些人虽然又蠢又毒, 可用好了总归是有些作用的！
　　不过是我在深宅后院需要个人帮忙打探消息、传递物品，而哥哥嫂嫂也贪我每月给的那些好处罢了。我为什么要在乎自己做了什么会牵连到所谓的家人？拿我的首饰绣品换钱的时候欢喜，被牵连的时候有什么资格谈委屈？
　　我当初跪着求哥哥不要卖了我的时候，我难道不委屈吗？大周朝女子一旦入了奴籍终身不可脱, 凭我再努力也没有堂堂正正做个人的机会, 我不委屈吗？
　　若不是遇到小姐, 若不是遇到小姐，我只怕是早就跌进烂泥里……”
　　是小姐手把手地教她读书习字，是小姐教她明事理懂时事，是小姐教她怎样不着痕迹的教训那些欺负她的人而又不招来报复，是小姐教她懂得什么叫不公平却又不至于言行过激害死自己……
　　知道刺杀无望，心梨流着泪跪坐下去，把那双绣花鞋抱在怀里恸哭：“我对不起小姐，我该听她的话，什么时候都要会谋而后动，我该冷静下来，阿谀奉承也好，悲伤沉默也罢，总之从这件事里躲出去，待王爷将来与凌悠悠双宿双飞时，再教你尝尝什么叫做妻离子散之痛……可是我做不到，我忍不住……小姐她那么聪明，可是太聪明了，一个人走在黄泉路上定然很寂寞……”
　　所以不如拼一把，成了就叫临王陪葬，败了她也去陪她。
　　纪灵默然。
　　他突然想起的绿柳山庄重逢那日，楚楚窝在他怀中说的那些话，除了被哥哥嫂嫂卖作丫鬟的心梨，还有得了风寒便被扔去柴房自生自灭的慧儿，以及西街卖阳春面的大娘……她们凭借自己的努力本来可以过得更好，就因为是女子便备受限制。
　　合欢宗的姑娘们也会吃苦受罪，但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是因为坚持走修道之路而不可避免的磨难，而非因为性别就无端遭遇的限制，更不同于百口难辩无从逃脱的受委屈。
　　楚楚这五年来受过的委屈，比合欢宗的姑娘们上千年遭遇的还要多。
　　难怪在绿柳山庄初见时，楚楚说她不喜欢这里。
　　楚儿她又不是个傻子，能喜欢这破地方就见鬼了！
　　他那晚竟还因她只想着离开而与她置气，而今想来何其自私……直到这时，他才明白楚楚当初的悲伤是为何。
　　此刻他只想去找楚楚，道歉也好，将她拥在怀中安慰也罢，总之想要待在她身边。
　　却正是这强烈的想见她的欲.望，让他分外的冷静下来。
　　剧情里的男主是想不到那么多的，更不知道凌楚楚根本没有落水，“临王”征战沙场多年，一朝成婚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还是他臆想出来的情情爱爱。
　　所以当他发现事实与他所想的大相庭径，而他亲手让自己心爱的人承受了无数痛苦时，这丫的反应当然是崩溃和难以置信。
　　“所以，她是要用这种方式离开我吗？”
　　“呸！你也配！”心梨恨恨地抬起头来，看向临王的眼神嫌弃又怨恨，“你什么东西，也配小姐为你去死，小姐不过是这些日子看你和凌悠悠贱-人配贱-人演戏，实在太累了，才会……她精神不好，才会失足落水……”
　　心梨不知道绿柳山庄那半月，自然不认为凌楚楚会喜欢上临王，说话也格外斩钉截铁。
　　纪灵却不得不继续演戏：“本王不知她曾受了这么多苦，但我从来心悦的只有楚楚。”
　　“呸，这时候了你还装什么深情？”心梨骂道，“你若是不心悦凌悠悠，为何将她带入王府，为何在她欺负小姐的时候偏袒她？”
　　“本王并未偏袒凌悠悠！不过是，我幼时落水，凌悠悠曾救我性命，故而对她多几分忍让。”
　　“落水……救你……”心梨喃喃片刻，像是终于恍悟，“原来是这样，原来小姐丢了的玉佩是被凌悠悠捡到了……”
　　接下来，心梨讲诉了去年清明节在南阳寺发生的丢玉佩之事，“临王”自然是再度大受打击。
　　眼看她还要开口再骂，纪灵直接抬手，巧劲落在心梨身上将她敲晕过去。
　　然后他招手唤了个暗卫过来，让他把心梨带回房间去：“让她好好休息，看着点别让她伤了自己。”
　　总归凌楚楚出嫁前的生活、代嫁的前因后果以及救命恩人的事情已经讲明白，也算是达成了此次剧情的目的。
　　剩下的剧情早偏到海里去了，干脆就就这么着吧。
　　不然让心梨继续骂下去，他感觉自己骂不赢。
　　到次日上午，临王府的侍卫仍旧寻找无果。
　　那河流中心处最深有十多米，水流也颇为湍急，人掉下去一天一夜，别说还有性命在，尸体都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暗卫首领眼看属下们渐有怨气，到底是鼓起勇气来找纪灵，问王妃之死是否通报发丧。
　　临王妃是超品亲王的正妻，死去后即便没有寻到尸首，衣冠冢也是要立的。
　　然后暗卫首领就被“暴怒”的临王轰了出去。
　　暗卫们凑过来问他该咋办。
　　暗卫首领幽幽地看过去：“你没听王爷说吗，王妃没有死，只是在别院修养。”
　　“那……河里，咱们……还捞不捞？”
　　“王妃在别院修养，你在河里捞什么？”暗卫首领眼神横过去，“捕鱼吗？行啊，今儿老子看不到八百斤鲜鱼，你们这些家伙训练通通翻倍半个月！”
　　“呃……”
　　将暗卫首领轰出去后，纪灵又在房间里待了半日，然后便离开了王府别院，快马加鞭往京城而去。
　　凌悠悠挑拨离间的确很顺手，但临王心里装的谁她心里却也有数。
　　眼看凌楚楚去王府别院修养后，临王也常住军营不回来，她心里便担忧得很，生怕两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和好了。
　　但她表面上是王府贵客，实际上是被临王软禁在王府的，但凡踏出王府后院半步都会被盯着她的暗卫阻拦回去，着急也无用，只能拿钱买通王府看门的下人，方便在临王回来时及时知道。
　　以往临王回来时，她迎上去虽然未必能得到个笑脸，却也不会被拒绝和赶走，这也就让她觉得有机可乘。
　　所以凌悠悠万万没想到，这次临王会直接吩咐人将她押下。
　　“王爷，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纪灵冷笑。
　　可算不用和凌悠悠周旋，他现在急着走剧情把人处理了，然后去找他的小楚儿。
　　接下来的剧情不用详细诉说，总之就是临王将从心梨处得知的真相甩到凌悠悠脸上，任由她慌张抱怨，直接命人将凌悠悠拖了下去。
　　“本王误会了王妃，是本王的错，本王不会将这罪责怪到别人身上。但你欺凌她孤苦无依，违抗圣旨不愿出嫁，逼迫姊妹为你代嫁，在王府内栽赃造谣，这桩桩件件都是过错！”纪灵说罢，转头吩咐王府侍卫，“杖责三十，留条性命送回凌家，命人时刻看着凌家。警告凌同，他们全家若是敢多说半个字，就让整个凌家知道欺君之罪是什么后果。”
　　等凌悠悠被拉下去，随着仗责而发出惨叫，心腹的暗卫首领才不解道：“王爷，此女恶毒，为什么要留她一条性命？”
　　“她的命，留着王妃处理，若是……那就交给心梨去处理。”
　　暗卫首领于是明白了，王爷这还是接受不了王妃落水的事实呢。
　　又何必呢，分明那么喜欢王妃，喜欢得连知道王妃看了哪本书都能傻笑，却每每见了面就没个好脸色……如果这不是他效忠了十几年的主子，他都要怀疑王爷脑子是不是有病了。
　　凌府那边，凌悠悠从绿柳山庄失踪后，凌同夫妻就担忧不已。后来收到临王府的消息，知道女儿住进了王府，夫妻俩更是又忧又喜。
　　忧的是临王那凌虐妻子的喜好，喜的是……凌楚楚既然嫁过去大半年也无事，是不是意味着这其中有可转圜的余地，凌悠悠是被临王主动带入临王府的，万一呢……
　　却没料到那点妄想还没升起，就看到女儿浑身是血被送回来。
　　且不谈凌家是何等兵荒马乱，纪灵可算是将该走的剧情走完，眼看自己下次的剧情还早，自然是迫不及待的交代了诸般事宜，然后动身往洛州而去。
　　哪里想得到，他循着楚楚留下的气息好不容易找到人，见面就被“情敌”气了个仰倒。

159、中毒上药
　　其实楚楚倒也没干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
　　只不过是明韩抱着她进房间的时候, 刚好被小师叔瞧见了。
　　小师叔不知道心里活动进行了多少，终于气血上涌推开门的时候，又看见明韩亲了楚楚。
　　要理清这前因后果, 就该从三个时辰前说起。
　　选了住在百花镇，图的就是这儿风景好。
　　但身为修士，凡安居之处必然是要确定周边安全与否的。明韩不日就要离去，当然是要趁着他在的时候把安全防御的事儿做好。
　　昨日明韩陪着楚楚去购置了日常用品，今日两人在院子里布置了各种阵法。以求达到使得这个小院达到凡人进入畅通无阻, 任何带有修为的人和物进入都能提前预警甚至帮忙战斗的地步。
　　总之甭管意外和剧情谁先到来, 都要尽力确保万无一失。
　　午饭过后，当然是将小镇所在方圆十里都排查下, 避免出现那种妖兽作乱的情形。
　　小院屋后是个山头，林间有条山间小路直通镇子东边。
　　两人顺着山间小路走, 拐弯穿过几片密林后，竟到了百花镇东边的莲花池。
　　从山间小路口看去, 莲花池左侧是百花镇, 右侧是高耸的断崖。
　　而今小荷才露尖尖角, 荷花池谈不上什么“接天莲叶无穷碧”的好风景，可若是配上周围的春花, 却也值得泛舟游湖。
　　明韩见楚楚心动，不知怎得竟不忍令她失望, 便叫她在岸边暂且等着，自己转身去租了只竹排过来，带着楚楚去了水上游玩。
　　风景别致，身侧的少年俊俏, 楚楚心情好那是自然的。
　　却不料到得断崖下, 楚楚和明韩察觉到了妖气。
　　只是那妖气若有若无, 连明韩金丹期神识放出去，也不能立刻找到来源。
　　白日莲花池边有人不便行动，两人只得暂且离开，先将小镇别的地方排查了，待得日落后再来这断崖边。
　　夕阳西下，明韩循着飘荡的妖气御剑飞行而上，最终在悬崖半山腰发现了个蜘蛛洞穴。
　　“那个洞穴瞧着有些年头了，应当是从前居住过什么修为较高的妖族，本身开凿的位置便借了地形之利，可干扰神识的查探。”明韩从洞口查探回来，如此告诉楚楚，“洞穴里面住着的是一只一品的幻影蜘蛛王，瞧着与洞穴气息并不相融，应当是才住进去不久的，看其周身血气，造过的杀孽应当不少。”
　　“一品妖兽？幻影蜘蛛王嗜杀，可不是安居乐业的性子。这百花镇远离仙门，灵气匮乏并无修士居住，也就无人护持。”楚楚凝眉思索，“可从咱们这两日打探到的消息来看，百花镇乃至于周边几个镇子近期都未曾发生过妖兽伤人的事情。”
　　这种品级的妖兽，放在合欢宗周围，大家连清理都懒得费神，但放在百花镇可就不同了。
　　森罗位面不过是个小世界，所能承受的最高等级的力量就是元婴期，百花镇这远离仙门的凡人小镇更是连个练气期的修士都没有，自然也无人做那除妖卫道的事情。
　　楚楚和明韩稍作讨论过后，都认为这只幻影蜘蛛王应当是在深山中与别的妖兽战斗，受了伤才跑来百花镇暂居的。
　　一品妖兽对修士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对凡人来说杀伤力可不小，尤其是幻影蜘蛛的特点是速度奇快，体内带有毒腺，若是个真正的凡人遇上幻影蜘蛛王，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幻影蜘蛛王现在还没出来害人，但左右是个威胁，楚楚和明韩既然遇上了，显然不能置之不理。
　　“但凡间灵气匮乏妖兽难寻，这种凡人小镇上要遇上只妖兽可不容易，幻影蜘蛛王的蛛丝品级虽不高，却是极好的炼器材料，若是直接将其杀了未免可惜。且它手里既然还没有过人命，暂且留着它性命也不是不可。”
　　无论从哪个角度讲，明韩都不赞同直接将幻影蜘蛛王杀掉。
　　楚楚觉得明韩说得有理，可这幻影蜘蛛王若是不杀的话，怎么处理却是个问题。
　　左思右想，楚楚决定在蜘蛛洞穴内设置个阵法，许进不许出，如此误入其中的飞虫等可成为幻影蜘蛛王的食物，幻影蜘蛛王则无法出来伤人或破坏，养着还能不时地取些蜘蛛丝来炼器。
　　明韩对此很是赞成，却也很不好意思：“我修的副职是炼丹，阵法方面只学过基础，恐怕帮不了楚楚师妹你了。”
　　“这倒无妨，只是区区一品妖兽，限制其行动的阵法我还是布置得出来的。”楚楚笑道，“只是我而今是个凡人，布置阵法可以，凭借自己的剑法在幻影蜘蛛王面前自保也尚可，想要边对付幻影蜘蛛王边布置阵法那可就太难了……”
　　“自然是我约束住幻影蜘蛛王，楚楚师妹你只需进入蜘蛛洞穴布置阵法便可！”明韩忙道。
　　商定了策略，两人便开工干活。
　　哪里知道这蜘蛛洞穴着实神奇，不仅对外能够干扰神识查探，内部竟还有处地方可以隐藏气息的。
　　那幻影蜘蛛王在洞穴深处结网，又在层层叠叠的蜘蛛网下藏了个蜘蛛丝裹成的团子，团子里面竟然藏了个小蜘蛛，凭借着蜘蛛洞穴天然的特性躲过了楚楚的神识探查。
　　楚楚布置阵法时一帆风顺，加之太久未曾与妖兽打交道了，警惕心比起在宗门时多少要差些。
　　所以，她布置完了阵法后去蜘蛛巢穴取蜘蛛丝，因着率先用神识查探过并未发现异常，便专心去收集蜘蛛丝，却未曾注意到她拆蜘蛛网的时候，那蜘蛛团子里的小蜘蛛悄然钻了出来。
　　幻影蜘蛛，幻影二字正是因其行动快如闪电而来。楚楚饶是第一时间闪避，却还是被那小蜘蛛咬了口脚踝。
　　楚楚自觉问题不大，立即封了穴道阻止了毒素蔓延，还能强撑着从美人千面衣柜中取了柄佩剑出来将小蜘蛛斩杀，这才按照约定去寻明韩。
　　明韩见此担忧不已，给幻影蜘蛛王下了临时的封印术后扔进蜘蛛洞穴深处，便扶着楚楚到了悬崖边，问她怎么会这样。
　　真要是什么要命的剧毒，楚楚早去积分商城兑换万能解毒丹了，哪儿还能撑着搞什么杀蜘蛛的运动？
　　她可惜命了！
　　所以面对明韩满脸的担忧，楚楚无所谓的笑笑，随口讲了自己受伤的过程，反过来安慰没人师兄不必忧心。
　　“明韩师兄放心，我回去配个药解毒就好了，只是要劳烦你御剑飞行的时候慢些，我可能站得不太稳。”
　　可她越是这样说，明韩越是愧疚。
　　若不是他提出暂且不杀这只幻影蜘蛛王……而且他堂堂金丹修士，竟让只没品级的妖兽在眼前伤了她。
　　怎么说都是他的错！
　　哪怕查探后确定楚楚不会有事，明韩心中还是觉得有愧。
　　想了想，他干脆将楚楚打横抱起来，召出飞剑带着楚楚御剑飞行。
　　楚楚想了想，觉得师兄盛情难却，也就乖乖的待在明韩怀里，顺带搂着了明韩的肩头，并感觉到了他瞬间的紧张。
　　明韩君年龄不小了，居然还是和女孩子靠近下就脸红。
　　两人回了小院，明韩落地后收了飞剑，抱着楚楚径自就进了她的房间。
　　也就没有注意到，纪灵当时正站在樱花树下瞧着这一幕。——要说这也得怪小师叔自己，谁叫他非要隐藏气息呢——本想给楚楚个惊喜，谁知给自己个惊吓。
　　总之明韩心里只记着受伤的楚楚，连多看两眼别处都没空，自然没有注意到的纪灵的存在，更不会因此有什么心理负担。
　　进了房间，将楚楚放在床上，明韩取了个玉盒出来放在床边，便蹲下身去脱了楚楚的鞋袜。
　　楚楚的脚不大不小，也没有任何不好的气味，白皙的肤色更衬得被咬的那处伤口触目惊心。
　　蜘蛛的毒鳌带有倒刺，急速扯出时带起皮.肉.翻起，鲜血溢出染红了伤口周围。
　　鳌中有毒，又使得以伤口为中心的很大一块皮-肉都乌青不已，与鲜血混杂，更显得骇人。
　　即便知道她无大碍，明韩心里还是泛起愧疚与心疼。
　　“怪我粗心大意，自诩实力高强没将这幻影蜘蛛王放在眼里，才让你受了伤都没有及时发现。”
　　明韩与林深一样是炼丹的高手，对于处理伤势自然驾熟就轻。
　　先逼出大部分的毒血，再取了玉盒过来打开，指尖挑起里面的淡绿色的膏药轻轻的抹在楚楚的伤口上。
　　“这是白玉膏，既又解毒之效，又可止痛与恢复伤口，幸而咬你的那蜘蛛品级比较低，毒素也很弱，很快就能解毒了。”
　　药膏在肌肤上抹开后清凉，驱散了疼痛，楚楚哼哼着坐起来，与明韩闲话：“还是明韩师兄你们用自己身体好，我只能自己配药……偏这身体没有修为，但凡上了点品级的药都做不成。”
　　“炼丹和配药，并不全都需要法力的，日后若有机会，我也可以教你。”明韩随口道。
　　“当真？”楚楚喜道，“明韩师兄当真可以教我吗？”
　　凡间还有六十年呢，若是能将丹药也学着，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明韩显然没有料到楚楚会是这样激动的反应，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她，却见她眼眸中满是期待与喜悦。
　　他慢慢的热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胡乱的点头：“当然可以，我……我的炼丹之术，也是和阿深相互探讨才能进境更快的，你是他的师妹，便等同是我的师妹，教你炼丹这种小事有何不可……”
　　说到这里，药膏抹完了，明韩忙站起来，将白玉盒子关上递给楚楚：“方才……方才是我看楚楚师妹你受伤疼痛才会唐突了，夜半你睡前再抹次药……”
　　“师兄……”楚楚笑着唤道。
　　“怎么？”明韩忙问道。
　　“你弯腰下来，我有个秘密，要小声给你说。”楚楚眸中带笑。
　　明韩想说她再小声说话她也听得见，可想着她才受伤，更抵挡不住她目光中的期许，鬼使神差的弯腰下去。
　　然后楚楚抬手搂住了他的脖颈，贴在他耳边小声道：“明韩师兄，你知不知道，你生得这般容貌，又这样子容易害羞，在合欢宗是会被吃干抹净的？”
　　明韩怔了怔，不解地看向楚楚。
　　楚楚低笑：“这里虽然不是合欢宗，可我……是合欢宗的亲传弟子呀……”
　　说罢不等他的回答，楚楚歪头吻在了明韩的唇上。
　　明韩当时就愣住了。
　　纪灵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决定不管明韩那个小王八蛋想做什么，都要把人丢出去，谁料推门进来就看见了这幕。
　　作者有话说：
　　所以其实是楚楚主动的
　　引用标注：
　　“小荷才露尖尖角”——引用自杨万里的《小池》
　　“接天莲叶无穷碧”——引用自杨万里的《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
　　感谢在2021-03-28 00:42:01~2021-03-29 00:00: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胖砸 20瓶；lixiao 10瓶；乌凤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0、气话与和好
　　合欢宗的姑娘就没有长情的。
　　但纪灵万万没想到, 就八天，就八天不见，楚楚这小王八蛋就真去找别的小王八犊子了。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已然冷静，威压放出去即时落在楚楚和明韩身上，不轻不重刚好引起两人的注意力。
　　明韩回过神来，触电般放开楚楚，又忙扶住她以免她跌倒, 局促地不敢与她对视, 只低声道“对不起”，然后起身朝向纪灵行礼：“纪灵前辈。”
　　“怎么, 雪舞公子还要留下过夜不成？”纪灵面无表情，语气不喜不怒。
　　明韩不是怂货, 但也不是傻子，害羞归害羞, 他却也知道楚楚方才不过是逗弄他而已。
　　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楚楚不会留他, 他自然也不会自找无趣，于是转身同楚楚颔首后出去了, 还顺便将门关上。
　　瞧见明韩出去后，楚楚歪歪头看向纪灵：“小师叔来做什么？”
　　纪灵不言不语, 走过去蹲下身握住楚楚的脚，法力探入其中，将毒素点滴逼出来。
　　“怎么会弄成这样？”
　　楚楚随口解释了受伤的过程，眼看着伤口里的毒血流出来, 脚踝处只剩下两个半愈合的伤口, 疼痛感也随之消失, 她笑嘻嘻道：“小师叔不愧是元婴真君，法力控制就是精准。”
　　“那小子就那么好，才见了几次就把你魂儿都勾走了。”纪灵夺过她手里的白玉盒子，打开重新给她上药。
　　楚楚轻笑了声却不说话，等着纪灵扯了布条将她脚踝处的伤口包扎上，她才抬起双腿架在他肩上，然后勾着他的上半身朝自己靠近。
　　“小师叔不是要和我分了吗，双修之事宜早不宜迟，我可不得趁着青春美貌赶紧找个俊俏的小哥哥接着，否则三十岁前还没修到筑基期，岂不是越来越老就更不方便勾搭人了呀。”
　　“我何时说过要和你分了？” 纪灵站起身来。
　　他修了多少年的养气功夫，被她一句话就气炸了。
　　楚楚眸中带笑，双腿顺势滑到纪灵腰间，胳膊勾住他的双肩，直接将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盯着他的眼睛：“不管我了话，难道不是小师叔说的？”
　　“你明知我说的是气话。”纪灵不愿像个刚成年的小子那样去争风吃醋，却还是忍不住不忿又难耐，嗅着她身上的花香，又被她暗暗撩拨，十分怒气消了八分，余下两分也逐渐被火焰携裹。
　　“楚儿，你别闹，今日受了伤就……”
　　小师叔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楚楚双唇封住了。
　　如大风吹过，院子里的花与叶晃动，剧烈地纠缠在一起。
　　更深露重，露珠滚动着相融。
　　待分开时，纪灵再说不出质问的话，反倒是手掌用力暗暗拖住了她，逐渐不安分。
　　“受伤的是脚，又不是……”楚楚嘴唇还贴着纪灵的脸颊，声音柔软媚人，“人可是被小师叔你赶走的，你若是不赔偿我……我就……”
　　纪灵哪里会允许她将剩下的话说出来，抱着她转身，让她坐在床边的柜子上，就去扯她的腰带。
　　“那……那我轻些……”
　　有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窗外明月高照，树枝摇曳，樱花盛放。
　　虽是和风细雨，也别有翻滋味。
　　楚楚向来吃荤，素了好几天，花儿只是盛放哪里够，缠着纪灵从柜子上到桌子上，又辗转到床上，逼得梅花开了好几度，才餍足地瘫在床上。
　　纪灵凑过去将她搂在怀里，语气比之前更没骨气：“你明知道我是说的气话。”
　　“既然是气话，你这些天为什么不来找我？”楚楚看他。
　　“我又没错！”纪灵下意识的顶回去，又在楚楚的目光中收了声儿，半晌才道：“每次都是我去找你，你就不能来找我一次？”
　　竟有几分委屈。
　　“小师叔，从王府别院到城郊军营足足二十里路呢，我又没有修为，去找你不得要我半条命啊。”楚楚哼笑，指尖轻点，“再说了，我又没有读心术，怎么知道小师叔在想什么，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气话。”
　　纪灵低头看着楚楚，想说什么，到底没有开口说什么，翻身将楚楚压住。
　　“干嘛呀……”
　　“……楚儿，你不会以为，两三次就够了吧……”
　　“哎呀，小师叔你个色胚！你……纪灵……好哥哥，你慢……”
　　楚楚前往王府别院的前一晚，两人吵架了。
　　或者说甚至算不上吵架，只能说是争执。
　　因为接下来的剧情都是走马观花样的，所以位面意识一次性给的有点多。
　　纪灵知道楚楚要离开王府，且需要独自在外面居住很长一段时间后，就表示不同意。
　　他不同意，但楚楚坚持，言语间争执起来，话赶话的就以不愉快收尾。
　　纪灵：“你要是坚持这样的话，我就不管你了。”
　　楚楚：“来小世界是我自己的决定，本也不需要小师叔管。”
　　之后呢，楚楚以为纪灵还会如以往一样来哄他。
　　纪灵想着，只要她主动找他，不管说什么他都忍了。
　　结果前三天两人都在等对方行动，三天以后就更拉不下面子，僵持到现在。
　　“我没有要不管你了，只是气话，我气你……气你眼里只有任务。”纠缠到深处，纪灵埋首在楚楚颈间，低声说了自己寻常怎么也不会说出口的话，“你说走就走，只顾着高兴要去看山川风景，要去体察民情绘制地图，竟不肯说半句舍不得我……我没有要反对你做自己的事，只是……”
　　“只是在剧情里，没有确切的时间，所以有转圜的余地，所以可以多在王府逍遥些日子……”楚楚笑着去吻他，“可是小师叔，我不想浪费那么多时间，不想在现在浪费那么多时间……想要在一起，想要双修，日后其实有很多时间的，虽然身份会变，但是身份和距离又拦不住你我……你慢点！你……”
　　纪灵喘息着抬起头来，捧着楚楚的脸与她对视：“对不起，我之前太自私只想着自己快活。”
　　楚楚怔住。
　　纪灵看着她发愣的模样，也觉得可爱又诱人，忍不住低头去吻她的眉眼，然后贴着她的耳边低声道：“我之前不明白，但是现在懂了，放心去做吧……”
　　近在咫尺的她和虚无缥缈的位面怨灵，他自然是更想着她的。
　　但修行修心，随心所欲与克制私欲，又何尝不是相生相克。
　　他嘴里心里嫌弃着临王这个身份，可一旦军营里传来什么消息，他再不情愿也会及时去处理。
　　因为他知道，稍有差错，也许就有人因此丧命。
　　楚儿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在这凡间待了足足十年，体会着也看着这森罗位面的女子是怎样的处境，她怎么能不动容。
　　反倒是他一叶障目，因为合欢宗的姑娘从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因为到了这凡间多半待在军营接触的都是男人，便不曾注意到这里的姑娘过得有多苦。
　　楚楚默了许久，才贴着纪灵心口道：“小师叔还不知道我和小绿交易的具体内容吧？”
　　“它说位面要进化，找你帮忙走个剧情，回馈你的东西是你急需的。”纪灵回答，“虽然没说到底给你什么，但你可聪明着呢，我也不担心你吃亏……说起来，位面意识能同意你告诉我交易的具体内容？”
　　楚楚瞧了瞧识海里的位面意识，见对方欲言又止却没反对，自然明白这叫做不情不愿的默许。
　　然后她便将当时交易的情形如数告知了纪灵：“我本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若是没遇上也就罢了……可我偏遇上了，既然答应了要帮助小绿消除位面萦绕的怨气，既然本来就要去做这件事，为什么不能为了这些可怜的女子，用上十分真心去做这件事呢？”
　　纪灵闷声不言，占了半晌便宜，才道：“要记得想我。”
　　“不是正在想吗？”楚楚用力。
　　纪灵闷哼了声：“……楚儿，这可是你自找的……还有，不许勾搭别人。”
　　“那……”楚楚得寸进尺，“方才小师叔站在樱花树下半晌，是在想些什么呢？”
　　“想怎么弄死你和明韩两个小王八蛋，但又觉得如此冲动嗜杀实在非修行之人该有的，到底本君是个大度的人，就不和你们这些小辈计较了。”
　　纪灵真君嘴里着实是明光正大，心里想的什么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看见明韩抱着楚楚进了房间，他最先的反应是他们已经有了牵扯，这对合欢宗弟子来说本来算不得什么，他也是这样劝自己的。
　　甚至进门之前，都做好了捉奸在床的准备。
　　然而推门进来，只是看见明韩吻了她，他的理智便险些全无。
　　楚楚知道小师叔傲娇，但也不想去琢磨他到底怎么想的，只由着他胡来。
　　入梦安睡前，她才轻声道：“其实也有舍不得的……”
　　只是不想说出口。
　　她不喜欢做承诺，因为怕做不到。
　　纪灵在百花镇待了十余日，直到盛京城传讯几回，到底是不舍的离开。
　　而之后半月，明韩接到师门传讯，去牙行买了两个丫鬟安排照顾楚楚后，也离开了百花镇。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得晚了点，这算是楚楚与小师叔交心的过程，之后小世界的剧情就要加快了哦。以及，明韩师兄的话，是在之后哦。

161、入狱流放
　　男女主配合, 相关的剧情自然走得顺畅。
　　纪灵能找到楚楚，不代表临王府的侍卫能寻到凌楚楚。
　　按理说凌楚楚是被明韩带走的，半途并未留下任何痕迹, 任谁也不会想到凌楚楚会在洛州会在百花镇。
　　然而狗血剧本么，总是有无数巧合存在的，男女主任由天南海北，总有各种缘由相遇。
　　太和八年四月，临王府暗卫首领因公务途经百花镇, 刚好瞧见在莲花池边散心的楚楚。
　　虽然当时楚楚戴着幂篱, 但干暗卫这行的，通过人的身形言语、动作习惯等辨认身份是基本功, 所以楚楚当时就被怀疑上了。
　　念及自家王爷在王妃落水后的样子，暗卫首领自作主张, 选择了跟踪楚楚，于是顺理成章的发现了楚楚的身份。
　　数日后, 临王亲自带人来百花镇寻找临王妃。
　　凌楚楚不愿随临王回去, 更担心临王伤害自己腹中的胎儿, 于是从后院逃走，不料在山林中失足跌下山坡昏迷。
　　待得凌楚楚醒来的时候, 便得知自己已经流产。
　　尽管临王声情并茂地讲诉了两人间的误会，讲诉自己从始至终爱的都只有她, 诉说她落水后他是何等的悲痛，并表明不追究她假死离开王府的事，说就当这些日子她是来洛州散心……
　　总之临王希望日后两人好好过日子，保证自己会好好善待她疼爱她, 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但对于凌楚楚而言, 短短半年时间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 到头来却是个误会，又是何等的荒唐。
　　而今孩子也没了，她心如死灰——“倘若王爷对我还有半分怜惜，便允许我和离吧……或者，王爷休妻也行。”
　　临王当然不答应，以圣旨赐婚不可能和离为借口严词拒绝。
　　若是纯粹的爱情本子，接下来该是男主追妻火葬场、女主回心转意，然而位面意识挑的这是个大女主剧本，虽然狗血了点，但每一步都是为了女主的成长蜕变做准备。
　　所以在洛州重逢的第三日，临王突然接到密报后，独自待了半日后竟答应了和离的要求，也不说什么圣旨赐婚的事了，主动写了和离书给凌楚楚。
　　不过这次男主学乖了，也不隐瞒了也不别扭了，促膝长谈剖白心意，诉说他这些日子是如何伤情与思恋，道此番国事有变他必须暂且离去，但他绝不会放弃她。
　　临王说他再回京城时，会想办法退掉楼家与凌家的婚事，会堂堂正正的将凌楚楚娶回临王府，会一辈子好好珍惜她。
　　可男主却再度忽视了女主的想法。
　　[她当然不喜欢顶着凌悠悠的名字过日子，也曾渴望过光明正大的嫁给他。
　　可他有没有想过，她和凌悠悠是堂姐妹，凌悠悠与临王和离后，凌楚楚再成为临王妃，皇帝岂会同意，天下岂会同意。
　　她嫁不成，也活不成。
　　就连这所谓的和离，也不过是她利用他的愧疚争取来的喘息，她可以揣着这封和离书安心住到自己名下的庄子里去，可以以此为借口拒绝再与他牵连，但绝不能让旁人知道他们和离了。
　　天子赐婚，非得天子同意，岂有和离的道理。
　　她只是累了，想独自好好的活下去罢了。]
　　楚楚也好奇，为什么临王会答应和离，还能承诺会光明正大的娶凌楚楚过门。
　　纪灵当然不会瞒着她：“皇帝活不久了，朝中自然有变。”
　　这就说得过去了，今上如果驾崩，继位的甭管谁辈分都越不过临王去，而临王又是军权在手的实权亲王，他要另娶妻谁敢说什么？
　　可楚楚知道了，凌楚楚不知道呀。
　　凌楚楚回盛京的前夜，纪灵想起将要分别不知道多久，恨不得将楚楚揉碎在怀中，然而按照剧情，男主这夜是将女主搂在怀中静静地睡了整晚。
　　小师叔念叨了不知道多少遍“这根本不是男人”，却到底忍住了，然后等到天明就将楚楚啃了个干净，吃饱喝足后才做足了深情款款的模样继续走剧情。
　　“我已经命人将王府在京城郊外几个上好的庄子都收拾出来了，你想住哪个都行，别回凌家去，反正你也不喜欢凌府……”
　　马车启程，楚楚才悠悠地叹了口气。
　　临王府在京郊的别院也好、庄子也罢，但凡是排得上号的，无论大小皆豪华又精美，而且春花秋月各有特色，若是论本性她也想住进去。
　　可凌楚楚不想，她的确不想回凌府，但也不想去临王府的庄子。
　　保护她的临王府暗卫觉得这是小事，自然也没有反对。——主仆有别，临王不在的情况下，他反对了也没用。
　　于是楚楚住进了盛京城郊外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庄子里，那是少有的还在她名下没有被凌大夫人夺走，也没有以凌悠悠的名义作为陪嫁的山庄。
　　而今凌楚楚的身份被白芳菲占了，好在楚楚手里捏着庄子的地契，以凌氏旁支姑娘的身份顺利住了进去，并被庄头一家热情招待。
　　于是楚楚终于走完了这幕重要剧情。
　　数日后，纪灵从洛州出发，帅军前往西北边境，因行军路上落脚点难料，再难收到临王府暗卫送去的信息。
　　又半月，工部尚书凌同因贪污朝廷拨出的赈灾款而下狱，三日后就判了斩立决。
　　凌府被抄家，府中十四岁以上的男丁皆赐死，十四岁以下的男丁及女眷判流放。
　　这些本来都与凌楚楚无关的，因为她已经嫁入皇家，如今的身份是临王妃。既然株连只限于凌同一脉，凌府即便是她名义上的母家，也不会牵连到她身上来。
　　但无巧不成书。
　　那庄子的庄头老婆本是来给楚楚送吃的，却意外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得知了她是临王妃，而且已经与临王和离。
　　庄头老婆将这消息告诉给庄头后，夫妻俩议论，根本不信能有女子在堂堂王爷手里和离，认为她多半是被休弃了，和离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说法。
　　普通人哪里知道什么圣旨赐婚不可和离，只知道凌悠悠既然被休了，那就不再是临王妃，而只是工部尚书凌同的女儿。
　　老百姓最恨贪官，何况窝藏罪臣之女是要被牵连的，庄头夫妻当天就跑去盛京城大理寺把“凌悠悠”告发了。
　　大理寺卿想得多些：虽然说圣旨赐婚不可和离，但临王身为今上的亲弟弟，有些事旁人做不得他却做得。今上病重的消息临王必然知晓，若是他当真厌弃了凌悠悠，这时候和离或者休妻都是极好的机会。
　　圣旨赐婚不可和离只是大家的默认的规矩，却不是写在法度里的东西，主要是这样做太不给皇帝面子，小心日后皇帝给你穿小鞋……现在今上病重可没有功夫管这等事情。
　　碍于“凌悠悠”身份特殊，大理寺卿还亲自带人去问讯“凌悠悠”，却顺利从楚楚房中搜出了和离书，确认了临王已经与凌悠悠和离的消息。
　　且和离的日期……如此巧合，由不得大理寺卿不往政治阴谋上想。
　　也许流放只是表面的仁义，今上是想要斩草除根呢？
　　不论如何，秉公执法总是没问题的，凌悠悠必须捉拿。
　　临王虽留了人保护楚楚，可两个暗卫即便对付得了十几个官兵，也不可能光明正大与大理寺作对，只能眼看着大理寺将凌楚楚带走，商议退后再伺机把人救出来。
　　左右凌府的女眷只是判了流放，不会有生命危险也不会遭到刑讯逼供。
　　说来大理寺卿也是个人精，凌悠悠好歹是临王的前妻，没有明确听见临王亲自表态前，他也不想将事情做绝，所以给“凌悠悠”留了一线。
　　楚楚在大理寺的监狱里住了两日，有床有桌有椅，花钱买通狱卒来看她的临王府暗卫还给她带了山珍海味和孤本古籍，小心翼翼求着她稍等两日，千万不要想不开。
　　殊不知大理寺卿这人精早有安排，早就吩咐狱卒故意放水不说，还让人窃听谈话。得知临王府暗卫口口声声叫着王妃后，他心里的注意又变了。
　　和离了却又将人小心翼翼的藏着，莫不是没有厌弃人，而是要在明面上与凌氏一族斩断关系？
　　既然和离是真，又被百姓告到大理寺来，不判是不行的，但怎么判却有的是说法。
　　遂以“出嫁女不知家中事务，罪减一等”为由，给“凌悠悠”判了往东流放八百里。
　　——凌府其他人判的是西南流放三千里，基本上就到了穷山恶水的地方了。
　　——往东八百里，位置刚好是洛州旁边的汴州，乡下穷虽然穷点，临王若想捞人的话却方便得很。
　　收到自己将要流放消息的时候，楚楚正在牢房里看书。
　　而这时，纪灵刚到达西北边境。
　　等纪灵的回信送到两名暗卫手里时，楚楚已经背着小包袱从盛京城动身，身后跟着俩得了大理寺卿亲自嘱咐的官差，暗中随着俩临王府暗卫。
　　除了自己走路费脚些，倒也没有什么受苦的地方。
　　是夜，两名暗卫因为什么时候救楚楚这事儿争执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明韩师兄带楚楚逍遥去了，哈哈哈哈感谢在2021-03-30 01:29:50~2021-03-31 00:3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妄念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2、怕
　　现在就动手吧, 官差丢了人必然要回去复命，可能引起多余的风波。
　　等到了汴州地界再动手吧，王妃娇娇弱弱的, 走八百里路真能行么？
　　就在两个暗卫争执的时候，水流从天而降，将空地上的篝火浇灭。
　　有剑凌空落下，荡起的波动并未伤人，却将两名官差远远的推开。
　　缭绕的山林雾气间, 树木间忽然出现了颗星光照亮林间。
　　明韩御剑从天而降, 抬手将楚楚拉到身前，扶着她的双臂上了飞剑。
　　“是我离开时考虑不周, 让你受苦了。”
　　对凡间女子而言，这等动作早已超越了男女大防, 即便是夫妻在人前做出来，这女子也是要被指责。
　　然而明处的两名官差和暗处的两名暗卫都清楚的看见, 楚楚不曾言语, 只是仰头看着明韩, 明显是默认了他的靠近。
　　明韩理智上知道楚楚不会有事，但听闻又是小产又是和离, 还下狱流放，心里总忍不住担忧。
　　着急地赶来, 说是剧情安排，莫不如说是他本心所愿。
　　而今看见楚楚如此表态，方才真正放心，抬手招向那星光。
　　两名官差本该来阻止明韩, 却不由自主的随着他的动作转移视线, 便瞧见那颗星光化作流光落入明韩手中, 光芒收敛后变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白色石头。
　　“将这颗晶石摔碎，就可以看到方才发生的场景，证明人是我带走的，官府不会降罪于尔等。”明韩说罢，将那颗白色石头朝着两名官差丢过去，精准的落在其中一人的手里。
　　而后催动飞剑，带着楚楚升空，飞剑上的光晕如流星划过。
　　眨眼睛两名官差只瞧见明亮的圆月前显出两人的影子，便再也瞧不见楚楚和明韩的身影。
　　两名临王府暗卫同样瞧见了这场景，正待商量对策，便听见明韩的声音响起。
　　“她是凌楚楚，不是凌悠悠，凌府抄家与她无关，此间干系你们临王府去处理，就当做是对她的补偿。姜林既不能好好待她，又不能保护她周全，我便将人带走，万水千山不必再念。”
　　明韩带着楚楚并没有走远，只到了十几里开外便停下，在一条小河边落脚。
　　落地后明韩就从储物戒指里放了个小屋子出来，对楚楚道：“到底是我来得晚了，楚楚师妹你走了好几日，又总是夜宿荒野，定是疲累得很了，不若在此歇息两日后再做旁的安排。”
　　别人体贴她，楚楚自然不会不识好歹，欣然接受了明韩的提议。
　　只是在进屋前，她先道了声歉意，脱了鞋拎着去了河边。
　　凌大夫人虽然对她不好，可凌楚楚这身份再怎么也是闺阁贵女，十年来走过最远的路就是半日逛了三条街，而今接连走了几日路早已超过了脚的承受能力。
　　饶是她出发前机灵的从系统商城换了张符贴进鞋子里，依然在两三日前就开始感到不适。偏因为这凡间诸多规矩，她不能在外男面前露出双脚，只能忍了又忍。
　　现在不用再忍，当然不愿意继续让自己受苦。清洗干净后楚楚仔细瞧，脚底果然是生了不少水泡，不由得叹了口气。
　　殊不知明韩从后面看去，少女坐在河边大石上，双脚在水中嬉戏，月辉洒落在她身上柔和朦胧。
　　他莫名的想起，大周朝的女子，脚是只能给夫君看的……他当然知道楚楚没有这个意思，然而想起脚，就忍不住想起百花镇她受伤，以及……那个吻。
　　然后耳朵不由自主的红了。
　　然后他听见楚楚在唤他：“明韩师兄！明韩师兄！”
　　他应了声跑过去，看见少女在月光下回过头来看他：“师兄有擦水的帕子吗？”
　　明韩忙收敛了心神，从储物戒指里找出章干净的巾帕递给楚楚。却不料她擦干净脚上的水珠后，会随手收了巾帕和鞋子，然后跳到了他怀里，八爪鱼般挂在他身上。
　　“楚楚师妹，不可！”
　　“师兄，我鞋子脏了，好不容易洗干净的……那你若是不愿意帮我的话，我就只能光脚走回去了……”楚楚说着作势要下地去，“地上竟还有石头和虫子，看来得小心些了……”
　　“我帮你！”明韩别过头去，抱着楚楚往屋里走，竭力忽视掌心的触感，以及那飘入鼻尖的幽幽清香。
　　可他该怎么忽略身前紧贴着他的柔软温暖的身子？
　　短短百米路，明韩感觉比自己晋升金丹时度天劫还要艰难。
　　待将楚楚放到床上后，他就迫不及待的松手远远退开去。
　　楚楚也不介意，滚到床头拉过被子盖上，只探出个头来朝着他笑：“那么，师兄，明天见了。”
　　看着她笑靥如花，明韩又脸红了。
　　只是这回张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胡乱的点头后慌忙转身就走。
　　……因为是他自己独用的小屋，虽有三个房间，却只有这个是卧室，所以他下意识的把楚楚抱了进来……但是，床单等并没有新换过，虽然他也只用过三五次……
　　总之明韩君现在非常思恋自己的挚友，恨不得晃着林深问自己此时该怎么办。
　　但林深不在，他只能魂不守舍的去了书房，盘膝打坐整夜。
　　翌日清晨，瞧见楚楚换了全新的衣裳鞋子出来，明韩才知道自己被她骗了。
　　……他昨晚怎么会忘了，她有储物袋的……
　　明韩从来是不是小气的人，也没有计较这点无伤大雅的事，只是心底总有些担忧。
　　倒不是不喜欢楚楚，只是他真的极少与姑娘接触，有些招架不住这般亲近。
　　但是明韩忧虑的事情并未发生。
　　因决定要在这山中暂歇两日，楚楚取了个篮子出来，请明韩陪她去林中寻些食物。
　　明韩虽应了，心中却忐忑着，想着楚楚若是再如昨晚那般，他又该怎么办……抱着似乎太过轻浮，推开却又……进了林子后他才知自己想多了。
　　楚楚会自然而然的将猎到的兔子交给他拎着，会让他帮忙采集野果，却没有言语轻浮处，更没有肌肤接触时。
　　明韩于是放松下来。
　　[大周朝太和八年初夏，凌楚楚终于彻底断了与临王姜林之间的牵连，也断了与凌家、甚至是整个大周朝的牵连。
　　这时候的凌楚楚刚小产不到一月，正是心灰意冷时，在楼明韩问起她今后有何安排时，她也是没主意的。
　　不曾想死，却不知该怎么活着。
　　楼明韩是个温柔且有责任心的人，他认定楼家对凌楚楚的遭遇应当负有责任，便打定主意要安排好她。
　　若非他之前走得突然，临王姜林不可能找到凌楚楚，她也不会失去孩子再受苦难，因此瞧见凌楚楚失魂落魄的模样，他更是怜惜与愧疚。
　　他本打算将她安排在丹阳派所庇佑的仙城里，可她现在的情况哪里适合独居，他心中担忧不忍，思量过后改变了主意，准备先带她游山玩水散散心，左右他已经向门派申请了游历凡间。
　　只是楼明韩却不曾想到，他带她散心，自己却丢了心。]
　　楚楚在盛京城生活了整整十年，然而最熟悉的地方却不过区区几个院落和山庄，十五岁及笄前连游山玩水都不曾有过。
　　代嫁入临王府后，纪灵虽也带着楚楚出门过，但因着要走剧情，小师叔也有诸多军务要处理，出门的次数其实也不算多。
　　而今剧情有安排，算是“公费旅游”，于公于私楚楚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否则真到垂帘听政那天，连城外几座山几条路都搞不明白，真的不会被臣下忽悠哄骗吗？
　　所以在楚楚的安排中，两人的游玩路线以盛京城为起始，呈Z字形环状逐渐远离盛京城，并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探知朝廷的变动。
　　在前工部尚书凌同后，又有多位三品以上大臣查出各种罪责，轻则贬为庶人、重则抄家灭族。
　　皇帝姜榆缠绵病榻数月，终于驾崩于长生殿，享年三十二岁，其在位虽只短短八年，却勤政爱民，谥号孝惠帝。
　　孝惠帝入葬后，九岁的皇太子继位成新帝，改年号为永兴，太和八年即永兴元年。
　　因新帝年幼，先帝留下遗诏，命临王摄政，大司空、大司徒、太子太师、尚书令等四人为辅政大臣，在幼帝成年前共同决朝政大事。
　　但此时身为孝惠帝同父同母兄弟的临王却还在边关带兵与西域诸国交战，因战事焦灼无法脱身，且看而今战事只怕没个一年半载脱不了身。
　　楚楚没有皇室方面的情报来源，但是通过与小师叔间的飞燕传书，以及诸方信息结合后，却大概得出了事情的真相，并且被位面意识默认。
　　【先先皇爱好少-妇。
　　孝惠帝虽是当时的皇长子，然他生母最初被宠幸时仅仅是个正六品的宝林，侥幸怀孕生下皇长子后也不过擢升到正四品的美人，且因产后形容憔悴叫先先皇看见了故而再无宠幸。
　　母子二人在后宫中活得像透明人，不时的还受些欺负，孝惠帝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到十岁的。
　　彼时其母王美人已然年二十七，自以为人老珠黄不敢再奢求圣宠，不料某次在御花园被先先皇瞧见后竟当夜就被传侍寝，此后圣宠不断，短短一年间连升两级成为九嫔中的修容，并再次怀有身孕。
　　次年生下次子姜林后，王修容又被封为淑妃，并在五年后封后，成为先先皇的第二任也是最后一任皇后，而孝惠帝姜榆与临王姜林也随之成为中宫嫡子。
　　但同人不同命，孝惠帝幼年受过许多欺凌，临王却自幼被帝后捧在手心里，这种落差使得孝惠帝对这个亲弟弟的感情非常复杂。
　　疼爱有加，也嫉妒无比，这嫉妒随着姜林的长大渐渐变成了忌惮。
　　凌楚楚五岁时，临王在花灯节遇刺，先先皇渐觉身体不妥，为保爱子周全命姜林前往洛州就藩，兄弟俩分开后这种嫉妒与忌惮才暂时停止。
　　其后孝惠帝受封太子，并在先先皇驾崩后继位，两年后京郊遇刺，怀化大将军凌同护驾身亡，凌楚楚成为孤女。
　　之后是临王十四岁从军。
　　本以为是少年人热血冲动，谁知姜林却屡战屡胜立下大功，孝惠帝欣慰之余，看着自己膝下仅仅五岁的皇长子，无法不生出忌惮防备之心，并逐渐暗中试探。
　　而男主总是格外聪明的，所以临王姜林很快明晰了皇帝的试探，并在战场上故意被下属背叛，给自己安排了断腿毁容中毒一条龙，借此离开军队回到封地洛州。
　　谁知确认弟弟毁容，终身与皇位无缘后，孝惠帝反而真正放下心来。
　　那点压抑的兄弟之情彻底释放，在临王腿伤恢复后就传召入京打算启用，接着便是赐婚、交托京城防卫等。
　　本该是段兄友弟恭的佳话，谁知孝惠帝自己命短，太和八年开春就开始病弱，清明后愈发病重，痛定思痛后终于承认自己活不久了的孝惠帝开始安排后事。
　　他信任着又忌惮着临王，尤其是储君年幼——正常继位，毁容的亲王肯定没机会，可若是带兵逼宫那可就不同了。
　　于是孝惠帝命人前往西北边境暗中挑拨，激化了中原与西域诸国的矛盾，将本该两三年后才爆发的战争提前到了春末夏初。
　　至于处置凌同等罪臣，也都是为新帝上位扫清障碍之举。
　　前命临王卸下京城防务之责领兵出征，让其在皇位变更时无法插手；后封临王为摄政王，给其大权令其给他儿子卖命。
　　帝王权术，触目惊心。】
　　也正是这场权谋，为男女主间本该纠葛一生的狗血情缘划上了句号。
　　毕竟按照剧情里临王姜林的性格，一方面他情深似海绝不会放弃女主，另一方面他多疑多思还容易轻信女配，两人若是不和离的话那有的是虐-恋情深要演。
　　然而现在，凌楚楚被楼明韩带走，男主还陷在边关战场无法脱身，却是连弥补的机会也没有了。
　　楚楚将整理出的这些朝政信息记录下来，想着将来自己也要面对这些玩意儿，便不由得觉得头痛。
　　明韩进屋来，打开食盒将菜肴摆上桌，劝解道：“莫为那些日后的事情担忧了，先用饭罢，我今日进城去，听人说那百味斋的菜肴很是可口，就带了些回来，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咱们下午就要离开了，若是合口的话，明韩师兄要怎么做？”楚楚放下笔，站起身来笑道。
　　“楚楚你莫又想难我，这百味斋在许多城池都有分店，你若喜欢的话，日后路过时再带你去不就成了。”
　　楚楚轻笑了声，不多说什么，净手后在明韩对面落座。
　　明韩看着执起筷箸认真用饭的楚楚，情绪莫名的有了几分失落。
　　他当初还担心她太热情了无法应付，然而这三个月的相处，她对他的言行从来没有逾越。
　　——止乎礼。
　　她那晚哄他抱她，想来不过是她真的太疲惫了想偷偷懒罢了。
　　纪灵真君处处出挑又是她嫡亲的小师叔，还与她在凡间做了那么久的夫妻，但凡理智地想想也该知道她不会轻易变心。
　　不过是他自作多情。
　　可他却越来越舍不得离开。
　　巧合的是，剧情里的楼明韩也越来越舍不得离开。
　　[楼明韩本想着，带她四处走走，待她心情好些了就送她去丹阳仙城。
　　然而看着她脸上渐渐出现笑容，他却怎么也无法开口说要送走她，于是时间拖了又拖，从一个月变成了三个月，满了百日后他依旧不舍，反而生出更多的妄念。
　　有百日，为什么不能有千日呢？
　　只要她没说要走……反正他本就要游历凡间。
　　这百日随着楼明韩行走各处，凌楚楚才知道，除了后宅那方寸之地，除了割碎人心的儿女情长外，这世间还有如此多有趣的事情。
　　她的心境渐渐开阔起来。她想要看更多的山水，想要见识各地的风土人情。
　　只是苦于这女儿身，她没有办法独行。于是一次次隐晦的试探，得知楼明韩本就要游历凡间后，她心里渐渐生出雀跃的小野心。
　　只要他没开口说送她走，她想多跟着他些日子，多看看这人世间的模样。]
　　和男女主的脑回路永远对不上不同，女主和男二的想法竟达成一致。
　　于是谁也没提分道扬镳的事。
　　接下来，两人会相伴游历凡间足足三年。
　　这三年剧情里一笔带过，两人具体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没有写，功能上而言就是个为了增长女主见闻设置的游历副本。
　　然而对于楚楚和明韩来说，这是实实在在的三年，两人一起行走山林，两人一起出入城镇，两人一起义诊救人，甚至一起遇到妖兽……
　　楚楚从明韩这里学到了许多丹药知识，两人间也越来越默契。
　　最初的一年，明韩越来越满足，也越来越失落。
　　他喜欢楚楚。
　　纵然从未经历过感情，日复一日的相伴也足以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
　　然而楚楚对他却始终以礼相待。
　　明韩心里明白，临王姜林辜负了凌楚楚，但纪灵真君却不曾辜负楚楚，所以他无法去做那个破坏别人感情的人。
　　那句“我心悦你”始终埋藏在心头。
　　窗外传来啾啾的鸟叫声，明韩收敛了思绪，起身将窗打开。
　　一只红羽的燕儿飞了进来，停留在他的书桌上。
　　那是二品妖兽尖尾血燕，飞行速度极快，能牢记飞行方向会辨认目标气息，在传讯符还初级的森罗位面担负了修道界远距离传讯的任务。
　　楚楚因为而今的身体始终无法引气入体，便也无法契约尖尾血燕，所以与纪灵间的传讯只能由明韩帮忙。
　　取下尖尾血燕脚上绑着的信筒时，明韩莫名想起了那日与楚楚一起在勾栏听的戏。
　　——因为被因爱生妒的友人换了信，原本恩爱的夫妻俩生出嫌隙，最终分道扬镳。
　　却也只是想想，然后他站起来，连信筒也未曾打开，原封不动的送到楚楚手中。
　　他终究做不出那种不堪的事情来。
　　楚楚若是不喜欢他，他即便拆散了别人又有什么意义；楚楚若是会喜欢他，那么做出那种事后怎么配得上她的喜欢。
　　看见楚楚看见信筒后明显亮起的眼神，明韩心痛又释然，将信筒交给楚楚后便转身离开。
　　只他却不知，楚楚拆开那封信后，开心了没多久，表情渐渐变得平淡。
　　纪灵一如既往的在信中写了许多西北的风物，笔触幽默、描述生动，总能让人身临其境。
　　然而末尾的“战事焦灼，无法脱身”八个字却也一如既往的刺目。
　　“统儿，你知道么，我其实是想过主动去找小师叔的。”有些话，楚楚只能对系统说，“既然是游历山水，又未曾规定路线，那么往东南和往西北自然都可以。我们只要规划好路线，慢慢往西北边境靠近就可以了，既不耽误任务，又能和他相聚……小师叔那人，骄傲得很，肯定想我了，还嘴硬不肯在信里写出来……”
　　【可是，宿主你安排的路线里，并没有往西北边境去的啊。】
　　系统疑惑。
　　游历这种事情，想法随时都在变化的，上个月想去看牡丹花开，下个月又想抗震救灾，因此楚楚和明韩都是每到一地后，再慢慢决定接下来要去何处。
　　若是楚楚不说，系统怎么也猜不到楚楚还有去西北的计划。
　　楚楚却低头笑了笑，语气淡淡的道：“改了，不去了。”
　　【为何？】
　　“怕。”楚楚看着窗外飘落的槐花道，“我自问不是长情的人，可小师叔与旁人不同，他知晓我最深的秘密，却还是信任我、护着我、疼爱我，又那样优秀，我即便是铁石心肠，又如何不动了真心。
　　我这人其实很凉薄，心意既到不了生死相随的地步，也不是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情，更别说为了儿女情长放弃正事。可既然是真心，哪怕只有几分……我也愿意为了自己那几分心意去承担些等待和孤独。”
　　【所以，宿主到底怕什么？系统还是不明白呀，你们人类的感情真的复杂。】
　　作者有话说：
　　这章我其实埋了好几条暗线。
　　感谢在2021-03-31 00:39:36~2021-04-01 21:32: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烟寒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3、心上人
　　“战场忙乱, 我亦不可能让小师叔放下正事陪我……去了又有什么意义……”楚楚道：“且我喜欢小师叔，就像明韩喜欢我。你猜，若是让我送小师叔去别的女人床上, 我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片刻打出噼里啪啦一串乱码。
　　楚楚没再说什么，只是取出个木盒来，将纪灵的信叠好装进去，然后在书桌前坐下来写回信。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怕去了西北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同样怕伤害了明韩。
　　这样四处行走的日子又过了三个多月。
　　天气渐渐转凉, 各地陆续落雪，越往北越是飞雪连天, 从窗口望去只能瞧见山水皆白的景象，不是别有特色的山川根本无法从外形上辨认出来。
　　楚楚换了衣裳出来, 就瞧见明韩在桌边出神，连她走近了也没发觉。
　　“明韩师兄, 我们该走了, 不是说双色冰凌花需要黄昏时采摘么, 晚了可就要浪费时间了。”楚楚抬手在明韩的眼前挥了挥。
　　明韩回过神来，站起身道了声好, 垂下的额发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双色冰凌花是冰凌花的变种，品级因变异不同从一品到四品皆有, 在清热祛毒、静心凝神、压制心魔等方面的丹药中有应用，不算罕见但只生长在北境雪山中。
　　前两个月他们去了东海边后，便沿着海岸线一路北上，准备趁着冬季采摘些生长环境特殊的药材, 这双色冰凌花也在药材名单中。
　　但双色冰凌花出现的地方, 往往在超过三千米高的雪山之巅, 且只有长达半月的冰雪堆积后花朵才会开放，其生长环境相对于凡人而言显得尤其恶劣。
　　若非为了亲自采摘双色冰凌花并记录其生长地点，楚楚是打死也不想去雪山上虐待自己的，因此哪怕有明韩设的结界护着，她站在飞剑上还是忍不住拉了拉披风把脖子护住。
　　身边雪花飘落，美则美矣，看着就冷。
　　到了雪山后两人落在半山腰，以轻身之法在山间行动，终于在黄昏前寻找到了目标，楚楚让系统截图保存后，按照明韩此前叮嘱她的注意事项，戴上特制的手套将冰凌花的花朵小心采摘下来保存在玉盒中，方才放松下来。
　　游历凡间，既增长对大周朝各处民风实况的见闻，也是她实地学习药材知识的机会。
　　下了雪山之巅，明韩状似无意的问起楚楚可有想去的地方。
　　楚楚把手往袖子里揣，漫不经心的回答：“不是说好接着去采药么，明韩师兄你看着安排就好，速度快些咱们今晚还能找个地方落脚呢。”
　　她怕自己一旦开口，就忍不住想往西走。
　　明韩笑了笑，道了声好，带着楚楚御剑离开雪山。
　　漫天风雪中，要分辨方向并不容易，尤其是楚楚还心不在焉的，根本没有注意到明韩御剑的方向。
　　甚至当某座城池的轮廓出现在视线的尽头时，她也没有意识到会发生什么。
　　直到靠得近了，城墙上军旗迎风飘扬，上面红底金字的临字清晰可见，她才僵住身体。
　　“明韩师兄！”
　　“楚楚，你又不是那治水的大禹，何苦非要过家门而不入呢？”
　　……
　　西北军大营，虽夜已深，但四处篝火的军营里依旧明亮。
　　纪灵彼时正在帅帐中看折子。
　　幼帝继位已经一年有余，他这个摄政王还未曾回过朝中，说起来也是名不副实。
　　而今朝中大小政务基本是由尚书令等几位辅政大臣共同决策，只有那种时间上不急但又比较重要的大事会特地抄录了折子给他送来，其中也夹着朝中大小事务的情报。
　　但战事紧张的时候，他连给楚楚写信都顾不上，哪有时间去看折子，常常是叫手下谋士们看了挑重要的在空闲时告诉他。
　　冬日落雪后大雪封山，双方不得不停止交战，他这才抽出空来，把挤压的折子全都阅读过，以免有遗漏错误。
　　这时有士兵喊了报字后进来：“元帅，门外、门外有仙人要见您！”
　　“仙人？”纪灵抬起头来。
　　森罗位面哪有什么仙人，凡人口中的仙人无非就是他这样的修士罢了。
　　但这个位面对于修士干涉凡间事务卡得很严格，如明韩那样的私人恩怨无妨，若是以法力干涉凡间国事则会被群起而攻之。
　　这时候有修士找到军营里来，就很值得琢磨了。
　　士兵忙回答：“是的，那位白衣仙人踩着剑从天而降，剑上还发光，还带着个披斗篷的姑娘……”
　　纪灵猛然站了起来，定了定神，才道：“让他们进来。”
　　他的话音落下，明韩撩开帅帐的帐帘，对楚楚道：“进去吧。”
　　楚楚下意识地看向明韩。
　　明韩笑了笑：“我去周围看看，兴许就有不错的收获呢。”
　　楚楚踌躇片刻，微微颔首后走进了帅帐，却又停在门边没再往前。
　　其实说起来，她与小师叔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如这回分开的时间长。
　　抬头看去，便与纪灵四目相对，而他眸中的眼神打消了她的顾虑。
　　短短几米，却仿佛万水千山，楚楚想说什么，竟又无从开口。
　　纪灵倒是恢复了平静，挥手让身前的士兵出去，同时吩咐道：“没有我的传令，今夜谁也不许进来。”
　　士兵道了声是，忙转身出去了。
　　而纪灵大跨步走过来，伸手将楚楚拉进怀中，掀开兜帽完全露出她的容颜来，凝视片刻后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刻，熟悉的感觉回归，楚楚心里的那丝无措转眼间烟消云散，反而逐渐被他勾起了反应。
　　将结界悄无声息的放出笼罩整个帅帐，纪灵抱起楚楚放到最近的桌上，这过程中亲吻纠缠也不曾停止。
　　“楚儿……”
　　“……小师叔……别咬我，疼……”
　　他不理她的挣扎，只是稍微放轻了动作，低低的笑意中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声音。
　　帅帐内火盆旺盛地燃烧，帅帐外鹅毛似的雪花蜂拥而上。
　　明韩站在风雪之中，仰头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脸上。
　　当断不断，结果只会更糟糕。
　　不死心这三个字，对修士来说就意味着执念乃至于心魔。若是爱而不得就是他的情劫，他愿意接受并让自己死心。
　　这样对谁都好。
　　想到这里，他闭了闭眼又睁开，招来飞剑离去。
　　……金风玉露相逢，帐篷中气氛火热。
　　热浪退却后，楚楚低声抱怨：“小师叔你属狗的啊，干嘛总是咬我……”
　　“跑出去就是一年多，路过才舍得来看我，不咬你咬谁？”小师叔日常不会好好说话。
　　但醋味儿那么浓，就是个傻子都知道，楚楚心情忽然就雀跃起来。
　　她爬到纪灵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眉眼中含着清媚的笑意：“那……小师叔那么想我，为什么信里都不说？”
　　“谁想你了，西北军那么多事，本君才抽不出空想你。”纪灵偏过头去看向不远处的火盆，瞧着红蓝相间的火焰映入眼底，跳动闪烁如同他的心情。
　　顿了顿，又不甘心的道：“哪儿像你们这些年轻人，结伴而行游山玩水倒是快活。”
　　听这酸不拉几的语气，楚楚要是还不明白缘由那就太傻了。
　　她低头看着他，指尖顺着他的眉眼轻轻描绘，然后靠近了，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在他耳边道：“我们没有。”
　　纪灵怔了怔。
　　“没有双修，没有亲吻，没有牵手。”楚楚收敛了笑意，翻身躺在他旁边。
　　他自然是相信她的。
　　但她说的话就如贴着他心之所愿来的，情之所至心之所乱，便有几分难以置信。
　　“小骗子就会骗人，你脖子上……”
　　楚楚恍然大悟，忽然明白了他之前好好的突然激烈起来的缘由。
　　她摸了摸脖子上早已被覆盖的地方，坐起来去勾自己的衣裳。
　　“你干什么去！”纪灵抓住她的手。
　　“明韩师兄等我许久，当然是去找他啊。外面风雪那么大，若是冷着他怎么好……”楚楚说着回过头来，“既然是路过顺便来看看小师叔，人也看到了，我这也该走了啊。”
　　“不许走。”纪灵坐起来，从后面将楚楚搂在怀里，“你敢走，我……”
　　“我敢走，小师叔能拿我怎么样呢？”楚楚转头笑着看他。
　　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似当真不将他放在心上，好似真的盼着去找那个雪花般清冷又柔软的男子。
　　他高傲，他修为更高。
　　但他内心无法否认，明韩同样是个极好的少年郎，是很能让姑娘们喜欢的少年郎……他知道楚楚喜欢这样的少年郎。
　　而他和楚楚都来自合欢宗，遵循着相同的准则，她没有为他守身如玉的义务。
　　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早已默认……只是寻常不愿去想。
　　此刻纪灵与楚楚四目相对，心底细碎的酥麻蔓延，喜悦之花抑制不住的盛放。
　　他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低头磨蹭她的脸颊，低声耳语：“我信你的，楚儿没说便罢，你说了我定然是信的……我只是……”
　　只是太在意。
　　楚楚扯了扯肩头半挂的外衣，云淡风轻的道：“前日炼丹的时候，不小心炸炉了，药液溅了出来。”
　　“可有受伤？！”听到炸炉那么危险的事，小师叔的醋意顿时烟消云散。
　　“无碍，当时带了防御符的，只是收拾的时候，残流在房梁上的丹液落下来，将颈项上染红了一处，洗也洗不掉需得七-八日才会淡去。”楚楚语气淡淡的解释。
　　就是这淡淡的语气，却让纪灵爱死了她。
　　他拨开她的秀发，寻到那处被染红的地方，细细碎碎的亲吻着，紧箍着她的手也随之松开滑了下去……
　　趴在被子上时，楚楚迷蒙着眼看火盆中雀跃的火焰，心底忽然渐渐地安定下来。
　　“小师叔……”
　　“嗯，你说……”
　　“……我这样子，在宗门是会被嘲笑的吧。”
　　软弱犹豫，动了心后竟连来见面也不敢。
　　若非百花镇那回“捉奸在床”，她也是没心没肺的，兴许早就把明韩勾到手了。
　　“无妨，你还小。”纪灵低声道，力道重重的深埋。
　　她还小，不会只有他。
　　但人生得意须尽欢，能得她几分真情，他这动了的凡心便也不算可笑了。
　　风雪落了整夜，帅帐中的靡靡之音也响了整夜。
　　清晨风雪渐停，纪灵掀开帐帘走出去，神清气爽。
　　而伺候的侍卫得了命令进去收拾，里面却什么人也没有，好似昨晚的仙人到来只是大梦一场。
　　楚楚当然没有就这么离开。
　　她只不过是在侍卫进来时，借着美人千面衣柜里的服装配饰让自己变得隐身罢了。
　　但凡引气入体的修士都能看见她的存在，也就只能瞒过凡人的眼睛，唯一的优点是一颗下品灵石就能开启半个月。
　　所以接下来楚楚在西北军的将士们眼里其实是不存在的，只有纪灵能看见她的存在。
　　她跟在小师叔身边，仔细观察了军中营帐的排列，见识了许多军中的事情，倒也算是另一种游历。
　　走了圈儿手冷脚冷，她就将手探入纪灵袖子里，让他将她的手裹在手心里。
　　两人路过树下的时候，有北风吹过，雪花落下来掉落在楚楚的头上。
　　士兵们只看到摄政王抬手在空中拨弄片刻，莫名的露出笑容。
　　大家都觉得奇怪，可谁也不敢说。
　　两人回了帅帐去，纪灵施法驱逐了楚楚身上的寒气，褪去她的外衣，将她抱在怀里去了书桌后，抱着她坐下去……亲密无间着处理政务。
　　军中事多，他不可能每日都这么清闲，挤出来的这点时间里，自然想尽可能多的在一起。
　　正好楚楚也有必要看看朝中的折子，多多了解朝廷大小事务。
　　至于明韩，他让尖尾血燕送了信回来，说是东边大雪山的山腹中找到朵雪中火，他要守着花开第一时间采摘，约摸要半月时间才能回来。
　　冬日苦寒，西北军虽然物资充足，过得却也不能说多好。
　　因此每日除却晨起训练一个时辰，其余时候大家都是待在各自的营帐中消磨时光，只有轮到各自值守巡逻时才会动弹。
　　饶是这样，依旧有人受冻而死或染上风寒不治。
　　楚楚知道战争会死人，也知道古代的冬天会有人冻死，但知道和看到是两回事。
　　三五条生命在眼前逝去时，画面比资料上成千上万的数据更加鲜活刺目。
　　她想做些什么。
　　然而纪灵带兵那么久，心里早将这些将士看成自己手下的儿郎，又岂会不尽心尽力护着。
　　他而今身份是大周朝的摄政王，不能随意使用修士的力量，却不代表不能使用修士的知识，能做的基本都做到了，否则西北军在冬天的折损率不会才这么点。
　　楚楚只能在自己擅长的范围内做些小小的补充。
　　比如打猎回来处理后的野兽内脏不要丢，大肠、小肠、猪肚等洗干净后都可以扎起来装热水，虽然带着腥味且用不了几日，但暖被窝的效果很好。
　　比如以西北军军营周边方便采集的普通草药为基础，写下可以驱寒保暖的药方，让士兵们每日大锅熬了汤药喝下去。
　　比如写下些可以用军营现有食物做成美食的食谱，让闲着的将士们有动力自己来做美食，达成让他们自愿尽量动起来的目的。
　　比如用兽皮缝制成柔软的管道，将管道顺着帐篷搭建，每晚让将士们轮值烧热水灌入管道中，让大家晚上睡得更暖和些。
　　比如打猎或巡逻时受伤回来，较大的伤口不要直接包扎，将缝衣针火烤后把伤口缝起来有利于恢复——至于破伤风，在这物质贫瘠的古代，楚楚也没办法。
　　都是些小办法，也许改变不了大局，却也是她的力所能及。
　　倒是纪灵接连拿出来奇怪的点子，将士们都觉得不是他的风格，偏使用后又颇有效果，整个军营都多了生机，便有大胆的心腹忍不住好奇询问。
　　“不是谋士。”纪灵目光跳远，看着不远处树下蹲着捉虫的楚楚，嘴角忍不住带了笑，“是……本王的心上人给的主意。”
　　大家于是又疑惑起来。
　　“凌悠悠”被判流放后，“临王休妻”的消息自然瞒不住，军中将领们陆续从各种途径得知。
　　涉及皇亲国戚的感情-事迹，百姓们总是格外来劲儿的。
　　而军中行伍多以同乡聚集，纪灵听见他们相传八卦时又不阻止，大家闲聊起来就更加大胆。
　　一年多时间，几乎所有西北军都知道了临王休妻的事儿。
　　只不过纪灵在军中多年素有威信，连战连胜更是让将士们对他的崇拜空前，这点儿婚姻之事也就真的只是镶边儿的八卦罢了。
　　所以，这“心上人”定然不会是先临王妃。
　　那夜明韩带着楚楚来时看到的人不少，纪灵又不打算禁止这消息传开，于是很快大家都猜测起来。
　　认定那夜仙人送来的仙子，就是摄政王的心上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竟也是猜对了。
　　十日后，永兴二年的除夕到来，西北军中设了大宴，虽不许饮酒却可以尽情吃喝。
　　纪灵回帅帐时都快子时了，将楚楚压在桌椅上折腾了一回又一回，情到深处时，重复说了许多遍……我心悦你。
　　“我自幼就是天才，家族被灭时我也不在、年龄也小不懂得什么叫做丧亲之痛，小时候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在三师兄的玉衡山上饿肚子，总之长得比宗门里谁都顺遂，自以为什么都懂，总觉得三师兄不过是修为比我高罢了，现在才知……”
　　百花镇那日交心后，他试着放下自己高高在上的态度，才真正融入这人间。
　　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人与情，才体会到师父师兄们何来的闲定气度，才明白自己随意的多疑有多幼稚……
　　来这凡间几十年，岂止是她的机缘，也是他的历练。
　　她是他的心上人，也是他的命中贵人。
　　只是某人的性子，自然是拉不下面子来说什么“感激万千”的话，只会在看见她笑得温柔时，抱着她从书桌到床榻，化作火焰将她燃烧。
　　……太疯了些，而且连双修都忘了。
　　以至于次日清晨楚楚从他身上醒来时，横流的某些东西让两人身上都变得黏腻无比，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又六日后，明韩带着雪中火回来。
　　那是多足有半米直径的火红色莲花，花蕊是如雪的白色，因生长在苦寒之地的岩浆中而得名，天生地养五根无叶，品级足有五品，在森罗位面来说已经是天花板等级的天材地宝。
　　连位面意识都酸了几句。
　　对明韩来说，这大概就叫做“情场失意，钱场得意”。
　　雪开始化了，军中的事务渐渐多了，楚楚也该走了。
　　离开西北军营很远后，楚楚才问起明韩，怎么能将时间算得那么准确。
　　“楼家也有人在西北军的，问一问自然就知道了。”明韩随口回答，“所以我留在军营也不合适，被人认出来的话，你日后会有麻烦的，破坏了剧情就更不好了。”
　　连楚楚在军营待了半月都没被人看见，明韩又怎么真的不行……但楚楚没有拆穿，只是轻声道谢。
　　若非是明韩，她也许最终也不会向小师叔说出心意——虽然说出来也未必能长久，可那种相互信任的感觉并不赖。
　　虽说修行为重，可这身体本就没有什么修炼资质，暂缓三年也没什么。
　　等一等，倒也无妨。
　　离开西北边境的时候，楚楚以为，大周朝永兴二年是开始。
　　却没想到……立春后她收到了纪灵的来信。
　　这次不是由明韩转送的，是纪灵在这边临时契约的苍鹰送来的。
　　伴着信封而来的，是一个密封的木盒。
　　楚楚从信封里拿到了钥匙，打开了木盒，里面装着一个切成两半的梨。
　　而信中不是以往数千字的生动文字，只有四个带着道法韵味的大字——顺遂本心。
　　楚楚出神了许久，面无表情的将梨啃了，将信点火烧了。
　　然后如安排好的那般去找明韩学炼丹。
　　却是在天黑后回屋时，无意间抬头看见窗外的梅花树，才忽然怔怔的落下泪来。
　　“纪灵……你混蛋……”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六千字，叉腰！

164、公子楼
　　绿柳山庄时, 她曾隔着窗台咬着蜜饯亲吻了他。
　　临王府时，他曾将她压在梅花树下肆意妄为。
　　而现在，他要和她说分离, 要她选什么顺遂本心。
　　早干嘛去了呢。
　　若他不追去百花镇，她早把明韩睡了。
　　“我又不是非要他不可。”楚楚嘴里骂着纪灵，识海里十二把神识凝成的匕首对着位面意识虎视眈眈。
　　位面意识想躲，系统散发出能量将它死死压制住。
　　<阁下！阁下……好好说话……>
　　楚楚冷笑：“你以为我是凌楚楚？！”
　　位面意识想说你现在就是凌楚楚，却又不敢开口, 默然半晌到底把真相告知了她。
　　<吾没有要拆散你们的意思！吾只是担心影响了位面进化, 所以把接下来的剧情透露了部分，让他知道你们接下来还会分开八年多。
　　就算战事结束后, 他身为大周朝的摄政王，小皇帝才十一岁, 他也是脱不开身的，不可能时常与你在一起, 希望你们能心中有数, 没有要你们分开的意思, 岂能想到纪灵真君他这样决绝……>
　　“你放屁，他才不是要彻底分了。”楚楚冷笑, “他若是决绝，信上会写‘一别两宽, 各生欢喜’。”
　　【那如果小师叔是自己不想分，但觉得你身边已经有了明韩……】系统也来瞎掺和。
　　“那该写‘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楚楚道，“算了, 我与尔等非人之物讲什么感情。”
　　位面意识把叶子卷起来, 贴在系统核心上像是只小绿虫。
　　系统的脸皮就厚多了, 不甘心的追着楚楚问。
　　【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切开的梨不就是分离吗。】
　　“是分离，但不是决绝。”楚楚走过去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他的意思是，既然长久分离已成定局，也不必强求自己，顺遂本心就好。”
　　这回楚楚并非是在神识中交谈，而是直接开口说话。
　　系统琢磨那个梨和那封信。
　　【写信就好好写信呗，搞这些玄乎的，宿主你若是没听懂，那他岂不是白干。】
　　“我若是连这都不懂，那就是我不配。”
　　【可是他这图什么呀，宿主你本来都打算……明韩君就在隔壁呢，让你顺遂本心，你能抵挡得住这诱惑？】
　　“哼，连你都知道我抵挡不住这诱惑，他又岂会不知道。”楚楚冷哼，哼着又忍不住露出笑，笑着笑着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让系统慌得一匹。
　　“我是决定了要等他。可三年和十年是有区别的，凡人能有几个十年，我才活过几个十年……我还不曾历尽千帆，也还没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从容，我爱哭爱笑爱好奇，喜欢温暖容易被感动……统儿，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得住寂寞。”
　　【可他再怎么也是个男人，按照你们人类男性的观念，应当是不希望……更别说主动。】
　　“如果他只是个喜欢我的男人，只想要得到我的人得到我的心，当然会希望我痴心专情，哪怕我只有三分意愿也会鼓励我有十分信心……”楚楚放低了声音，“可他先是合欢宗的长老，先是我嫡亲的师叔，最后才是……”
　　最后才是那个想要得到她的男人。
　　“非要我等十年，无非是三种结果，要么是我中途劈腿，骗着他还勾着别人；要么是我守住了身心，可心里到底不甘；要么就是守身如玉，身心如一……哪种可能性最大，哪种可能性最小，谁又骗得了谁呢。”
　　【宿主你只要想，身体自然是能守得住的，但是……】
　　“就算真的做到了第三种……哼，合欢宗亲传弟子，一心只要情爱不要修行，那还培养什么培养，逐出师门算了……”
　　这身体的确资质差得一言难尽，但这几年累积，离引气入体也不远了，只要引气入体成功，榨出灵根仅有的价值，她就能更好的淬炼神识，十年折算下来也能抵得上在仙岳洲修行三五年的效果。
　　【对修士而言，心有不甘，心魔之始，纪灵真君他……】
　　他定然爱极了她，只是这爱不仅仅是男女情爱。
　　楚楚关了窗户，靠着墙微笑，眼中却有泪水接连不断的坠落。
　　然后她慢慢的靠着墙坐下，埋首在腿上，双手抱膝将自己圈起来。
　　她明白他的意思。
　　小师叔盼着她修行顺遂，盼着她不生心魔，最后才是盼着她心悦他。
　　她早已过了“你凭什么觉得为我好就是为我好，你希望我怎样我偏不”的年龄，分得清什么是真的为她好。
　　所以她不怨不怪，所以才更加难过。
　　纪灵让苍鹰送信的事情明韩是知晓的。
　　楚楚虽然什么都没说，很明显明韩还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低落，接下来的几日都没有提出离开，只陪着她按部就班的做些日常，或整理灵植图册或辨识药材或炼制些基础丹药。
　　年复一年的坚持，当初在噬魂殿总部的传音谷收集的那些灵植图，楚楚终于快要绘制完毕。
　　然而这一年多以来，她与明韩游历各处，增长见闻的同时也跟着他学习炼丹及药材知识，到如今需要整理的灵植图册竟然只增不减。
　　两人在那租来的小院里停留了半月有余，这才动身前往西南方向走。
　　两人从西北出发，顺着昆仑山的边缘往下，沿途停留，还与不少昆仑山的修士结下萍水相逢的情谊。
　　森罗位面也有昆仑山，这点与仙岳洲很相似。
　　不过昆仑山下的凡间地界被称为川州。
　　川州地界喜辣，与仙岳洲的蜀地相似，也与楚楚记忆深处的蜀地相似。
　　约是楚楚的心动表现得太明显，明韩主动提出从御剑飞行改为乘坐凡间马车赶路，如此可细观山水，可品各处美食。
　　至于身份，念及二人的容貌气度装平民百姓不像就罢了，还得费力遮掩容貌，明韩索性拿了楼家旁支子弟的身份来用，称自己带着妹妹四处游学。
　　大周朝对女子许多地方都很苛刻，唯独婚配年龄方面放得宽松，因为国家大体安稳所以不必过度逼迫生育人口，故而女子十三岁到二十岁出嫁都很正常。
　　凌楚楚而今年十八，说是定亲后趁着成婚前出来见识见识，旁人并不会生疑，只感叹羡慕楼家公子对妹妹宠爱无比。
　　于是这川州地界，两人足足走了三个多月，停留了六十多个大小城镇。
　　……楚楚的身体用灵气洗礼着，也胖了五六斤。
　　对此，离开川州地界的当日，楚楚盯着镜子里明显丰腴了不少的某处，发誓接下来不能再这样贪吃了。
　　明韩太纵容她了！
　　“阿深说，聪明的姑娘心里，吃和胖自然有个平衡，用不着我们多事做恶人。”听楚楚抱怨他纵容她，明韩低头看着楚楚。
　　“你们的感情还真是好，单是这个月，我都听你提起好几次林深师兄了。”楚楚感慨道。
　　“我与阿深相识近百年，是历经生死磨难的知己。”明韩想起挚友，不由得露出微笑，“他更懂人情世故，教了我许多。阿深他人极好，只可惜命运弄人……幸而后来运气不错，又有楚楚你帮助，到底顺利度过了金丹天劫。”
　　一百二十岁前达到金丹期，算不得顶尖的天赋，却也还是天才之流。
　　“命运弄人……是指他和大师兄之间的事情吗？”楚楚试探着询问。
　　因为在意所以好奇。
　　但如果明韩不愿说，她也不会强求。
　　“不只是那一件。”明韩收敛了笑容，“他自幼便命途多舛，入了合欢宗才得了安稳，所以对宗门格外在乎，所以在发现自己无法肩负宗门未来时，才会大受打击。”
　　具体是怎样的命途多舛，明韩不想细说，楚楚也未曾追问。
　　这种事情，当事人愿意自然会说，背后道人长短非君子所为。
　　但默了会儿，明韩有道：“其实阿深身上，有两件事很是奇怪，他虽说着不在乎，我却总觉得与他心境有缺相关。楚楚你连位面意识都相识，想来有许多非同寻常的本事，若是你愿意帮忙，兴许还能找到答案。”
　　“师兄但说无妨。”楚楚道。
　　明韩难得开口请求，为的还是帮林深，楚楚怎么会拒绝。
　　“只是……”明韩垂下头去，耳根慢慢的又红了，“只是这事情，有些，有些……难以启齿……”
　　楚楚瞧见他那模样，心尖儿微动，忍不住靠近了逗他：“师兄既然开口了，便是准备说的，再难以启齿，莫不是还能比……弯钩倒月还难以启齿？”
　　何谓弯钩倒月，其实就是姑娘下腰，男子如倒过来的弯月……
　　明韩百年单身，偏有个合欢宗的挚友，乱七八糟的东西听了一耳朵，想装不懂也难。
　　这下子连脸颊也跟着涨红了。
　　“楚楚，你莫要胡说……”
　　楚楚挑眉：“那明韩师兄你倒是说说，我哪里胡说了？”
　　明韩与楚楚对视片刻，羞恼地低下头去。
　　过了片刻调整了心态，才又抬起头来，低声道：“阿深他不知道自己元阳是怎么没的，还有他眼角的红色泪痣也出现得突然……我清楚的记得，他少年时眼角是没有红色泪痣的，总之他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但记忆并无缺失。”
　　“那还有一件呢？”楚楚思索着，追问道。
　　“没有了，就这两件啊。”明韩不解道，“就……元阳和泪痣。”
　　“这分明，是一件事啊。”楚楚摊手，“明韩师兄可知泪痣的由来？”
　　明韩摇头。
　　“凡人生痣很寻常，但修士之身不会胡乱长东西，林深师兄少年时都不曾有，筑基后灵气洗涤更不该有，那么这突然出现的泪痣必然有缘故。”楚楚道，“地府有记载，修道之人生血色泪痣，原因无非两种，一是前世死在挚爱之人怀中，爱人的泪水落在他的眼角；二是遭受过重大打击，自己流下的血泪。”
　　林深眼角的泪痣楚楚早就注意过，她觉得他身上有种悲□□彩，所以总忍不住格外心软些。
　　只是没有想到……
　　明韩也查过许多的典籍，却是头一次听到还有这样的典故，着实有些惊讶。
　　但他知道楚楚不会在这种时候撒谎，片刻后也镇定下来，问楚楚是有什么猜测。
　　“大约是他从前爱过一个姑娘，所以失了元阳；后来那姑娘应当死得很惨，所以有了血色泪痣。至于为何会没有这方面的记忆……”楚楚揉揉眉心，“人的头脑非常复杂，魂魄比头脑更加玄奥，记忆丢失的缘由太多了，很难靠揣测确定。”
　　念及好友遭遇，明韩沉默，情绪一时间有些低迷。
　　只是这种低迷没有持续多久，明韩很快就调整了心态。
　　二人本来的打算是，从川州边境直接进入西南密林，然后按照东西至西南的走向穿梭林中，趁着春夏之际林中植被丰茂，多多寻些有用之物。
　　未想到川州边境时，却偶然遇见个小门派。
　　那门派着实非常小，弟子不足五十人，修为最高的掌门也才筑基后期。
　　两人卖了不少闲置的丹药给那门派，并得知离此不远的三百里外还有个修士集市，名唤红月谷。
　　这类开在名山大川边上的修士集市，里面交易的大多是相应山中的特产之物，偶尔还会出现比较珍惜的，既然碰到了去瞧瞧也无妨。
　　两人到达红月谷后，才知这红月谷的谷主号称红月真人，是位金丹后期的女修，谷中设了大阵，凡入谷交易者皆不可使用斗法，否则定会引来雷击。
　　这位面的修为天花板就是元婴期，金丹后期修士的分量大约相当于潇然尊者在仙岳洲的分量。
　　总之寻常修士绝不敢挑衅，谷中非常安全。
　　楚楚两人去谷中逛了圈，通过听取来往修士的交谈、观察谷中售卖的物品等，很快了解了西南密林的产出情况。
　　此外，红月谷售卖的服饰也很特别，据说是融入了这边民间少数民族的服饰特点，总之很是美丽。
　　楚楚心痒痒的，又不想耽误了正事，索性主动提出兵分两路，她进成衣铺子逛逛，明韩去处理手中闲置的丹药草药等。
　　红月谷外有阵法，能入谷中的都不是凡人，楚楚瞧着毫无修为只会让人更觉得忌惮。
　　且因着谷中不许斗法，明韩倒也不用担心楚楚在谷中遇到危险，看她实在想去得很，答应后给她塞了张传送符的母符。
　　届时他办完了正事，只需要撕碎子符就可以赶到她身边。
　　这条街成衣铺子有七八家，每家都各有特色，有的与楚楚记忆深处的某些民族服饰很像，有的像是民族大融合，共同的特点是都很好看。
　　几乎进去每家铺子，楚楚都会买不少衣服首饰，并因再度缩减的钱包而痛并快乐着。
　　“可惜了我的储物戒指拿不出来……”楚楚感叹着从最后一家店出来，然后目光在远处停住了。
　　公子楼？
　　百月公子楼？
　　“统儿，那地儿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楚楚矜持的问道。
　　谷中楚楚不方便用神识，系统却没有这个限制。
　　片刻后，系统默默将几段画面传递给楚楚。
　　楚楚看完后，摸了摸不存在的鼻血，幻肢有感觉了。
　　到古代不逛青楼，那不是完整的人生！她之前过青楼而不入，主要是因为性向很直，且她也是女儿身看不得沦落风尘的姑娘受苦。
　　但是……这红月真人可真是个妙人啊。难怪红月谷中卖的女修服饰那么多，且尺度大的还不少。
　　楚楚干咳了声，转身又进了身后的成衣店。
　　“客人可是遗漏了什么？”瞧见楚楚去而复返，先前结账的女修笑吟吟地迎上来。
　　这种舍得灵石的主儿当然要好好招待，万一还有下次呢。
　　做人不能把路走窄了。
　　“劳驾，我想换身儿衣服，店中可有房间借我用用？”楚楚微笑着询问。
　　成衣店当然有试衣的地方。
　　半刻钟后，楚楚重新走出成衣店，已经换了身与此前风格大不相同的衣裳。
　　红裙如火，半袖窄腰，裙摆恰到小腿处，蓝色的流苏坠在领口、腰间、袖口，热烈妖娆中又压着几分沉静。
　　腿上穿的白色长袜，左脚脚踝处还坠着个铃铛。
　　叮当作响的铃铛声中，楚楚到了百月公子楼的大门前，嘴角含着丝微笑走了进去。
　　一楼大堂中人虽不少却不嘈杂，男女们大多两两一处，有低声聊天的，有划拳喝酒的，还有少年郎偎在英姿飒爽的姑娘怀中劝酒的。
　　来的客人都是红月谷的修士，而女修往往又格外注重容貌，因此入目所见皆是姿容不错的年轻男女，恍惚间竟分不清谁是小郎谁是票客。
　　就楚楚打量大堂的功夫，很快就有个面容温润的蓝衣青年笑着过来，问楚楚是否第一次来，有些什么要求。
　　与场中的其他男子不同，这蓝衣青年也是修士，且修为有筑基后期。不过从系统的提示来看，对方身上似乎有什么禁制，想来不是受制于人就是有主人。
　　对方容貌生得也算上乘，但比起大师兄差上不少，楚楚的目光自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做生意么，当然按规矩来，先说有什么、价格如何啊。”楚楚心里有几丝紧张，但面上可镇定了。
　　蓝衣青年也不觉得奇怪，温和有礼的给她讲诉楼中的规矩和各方价格。
　　红月谷是开放的修士集市，来往着甚多，常有姑娘是第一次来百月公子楼。
　　但能来这儿的姑娘，大多不可能是头一次来这类地方。
　　听着介绍的过程中楚楚已经渐渐淡定下来，听罢颔首：“要个天字号的房间，再弄些酒菜。”
　　“姑娘喜欢什么样儿的小郎？”蓝衣青年又问。
　　楚楚笑问道：“可有没接过客的？”
　　老实说她什么样儿的都喜欢，但既然是来玩儿么，当然是越开心越好。
　　蓝衣青年怔了怔，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带着笑容回答：“尚有七人，姑娘可是要亲自挑选？”
　　“公子你说呢？”楚楚靠近了，手指落在对方的腰间划过，将一只簪子放在对方手中，然后笑着走上了楼梯。
　　蓝衣青年被那个笑容惊艳了片刻，这才拿起那只簪子来瞧，发现是件不错的法器后忙收好了。
　　这么丰厚的票资。
　　再想起楚楚的容貌身段，蓝衣青年内心觉得，这姑娘来找小郎玩，指不定谁亏谁赚呢。
　　可惜人家没看上他。
　　但不管怎么说，客人的钱都收了，自然要将事情办得漂亮。
　　最后楚楚挑了两个少年。
　　一个媚眼如丝像妖精似的，一个容貌美艳身材高大的。
　　也不能怪她贪心，主要是这俩各有特色，实在不好取舍。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老规矩，办事之前先暖场。
　　菜是要吃的，酒是要喝的，小郎君是灌得半醉的。
　　事实证明都要是对的，逢水公子媚眼如丝言语温柔，逢山公子容貌美艳性子爽朗，左拥右抱不能再快乐了。
　　言语闲谈间楚楚还得知，楼中的小郎们大多是孤儿，自幼被红月真人捡回来养大的。他们入百月公子楼不说完全自愿，却也不算是完全强迫。
　　因为红月真人那儿有条规矩，凡是受红月谷恩惠长大的男子，不愿意各种安排也可以，但是得还钱。——救命之恩折价，从小长大的生活用度等都有账目可查，还清了就可以自己走了。
　　而且价格很合理，但凡愿意省吃俭用辛苦摆摊几年，还钱是没问题的。
　　有脾气硬的出去闯过，大多结果都是后悔。
　　用逢水的话来说：“在红月真人手下做个小郎，日子可比大部分门派的内门弟子过得好多了。”
　　楚楚想起这一年多游历各处时看见小门派情况，不得不给逢水点了个赞。
　　十八岁刚好练气二层的资质，在合欢宗当外门弟子都够呛，在红月谷的日子确实过得逍遥多了。
　　待得酒足饭饱，真要进入正题时，楚楚才着实为难起来。
　　陪酒吃饭可以都要，但是谁知道这些雏儿有没有经验，万一技术不过关，一次两个她可应付不来。
　　她花钱来玩的，又不是来做双修教学的。
　　既然如此，肯定要让一个离开。
　　她没有让人观摩的习惯，且不用的就不花那个过夜的钱了。
　　作者有话说：
　　楚楚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姑娘。QAQ

165、水中欢喜
　　楚楚左右为难。
　　最后含泪选择了逢山, 亲自送逢水出门。
　　她还是喜欢高大阳刚的，而且有攻击性的美艳容貌也很诱人。
　　逢水依依不舍。——虽然选择了入楼，但把元阳给这么个温柔体贴又美貌的姑娘, 想想都更美好啊。
　　来百月公子楼玩的女修多貌美，但楚楚这个级别的美人属实少见，逢水虽然没被楚楚选中，到底心里有点不甘，靠在天字号房对面的楼梯上瞧着这边。
　　本想平复下心情再走, 谁知才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就看到逢山整理着衣裳出来。
　　哟嚯，所以这家伙瞧着身材高大, 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吗？
　　不行，他要去嘲笑对方, 然后想办法安慰下白花了钱的姑娘。
　　结果逢水才走近了，就看见逢山朝着他冷笑：“我劝你还是不要去触霉头。”
　　“哟呵, 你说我就要听呀？逢山公子这么大脸面呢？”逢水声音温柔, 说话可不客气, “这才半盏茶的功夫，虽然说初次难免……但你这也太……”
　　“你闭嘴！”逢山急了, 上去就捂住了逢水的嘴，“房间里来了个白衣公子, 气势比咱们虚丹后期的少谷主还骇人，你想死的话就继续！”
　　逢水：……哦豁。这下非但谁也没份儿，姑娘估计也要遭殃。
　　天字号房间里，气氛一时间非常尴尬。
　　楚楚衣衫半解歪在床上, 明韩站在床前气愤非常。
　　瞧着她漫不经心的表情, 他心里涌出复杂难以言说的感觉, 然而目光下移却又触电般转过身去。
　　“楚楚，你……你先将衣服穿好。”明韩强装镇定，然而那红透了的耳朵到底出卖了他。
　　然后他听到楚楚轻笑了声，接着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待得声音停下，明韩松了口气，等了片刻后确定没有声音了才转过身去。
　　然后他就呆住了。
　　——楚楚她非但没有把衣服穿好，反而脱了先前的红裙，现在身上就肚兜和白袜！
　　明韩：！！！
　　“楚楚！”
　　他慌忙偏过头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翻涌着刚才看见的画面，不由得又羞又恼，更觉得难以压抑的气愤涌上心头……也分不清是气愤她胡来，还是气愤自己心不静。
　　又或者说，气恼她就算胡来都不肯找他。
　　分明他们相伴游历那么久，他以为至少也算是知己了。
　　他以为她心里依旧装着纪灵真君不肯要别人，连剖白心意都不敢，结果呢……她宁愿找个素不相识的人，也不肯要他。
　　就算他死板无趣，不如纪灵真君风流倜傥，也不如阿深会说话，但是，但是难道那个素不相识的人，与她说的话能有他这一年说的多吗？！
　　他已经尽量，尽量让自己变得有趣些了……
　　明韩的脑子乱成一片。
　　然后他听见楚楚下床发出的轻微声音，听见她光着脚向他走来。
　　理智说他这时候该转身避开，却不知为何心底涌出些许难言的情绪，让他脚下生了根不肯挪步，就这么闭着眼，任由楚楚走到了他身边。
　　“明韩师兄，你闭眼做什么？”楚楚走到他身侧，踮脚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你把我的人赶走了，可想好怎么赔偿我了吗？”
　　“楚楚，楚楚……你，我们……你穿好衣服，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好不好……”明韩心跳飞快，却还拼命让自己冷静些。
　　可楚楚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抬手从桌边拿了杯酒，放到唇边抿了一口，妖娆轻笑：“师兄难道以为我来这里是为了吃饭的吗？我花了钱的，东西还没得到，为什么要走？”
　　“你要什么东西……”明韩下意识开口，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瞬间涨红了脸，“你，楚楚，你……我……”
　　看他这样子，楚楚也不想将人逗弄得太过分了，遂退后了两步，轻笑：“罢了，看在咱们关系那么好的份儿上，我也不计较师兄你刚才打断我的事儿了，不如你先回客栈，我办完事儿就回。”
　　“不行！”明韩拒绝得斩钉截铁。
　　“放心吧，这里很安全的，我好歹也是虚丹后期的神识，真有什么事儿，跑还是来得及的。”楚楚温和了声音，语气好似商量般，“我也不想让你担心，所以就不过夜了，好不好？”
　　她还想过夜！
　　“你……”明韩刚开口，又强迫自己闭嘴。
　　是，不关他的事。
　　他的任务只是陪她游历三年并保护她的安全，没有资格去管她的私事。
　　君子也不当随意插手他人私事。
　　可他心里就是梗着口气儿。
　　这是安全的事情吗？若是这红月谷中不安全，他一步也不会离开她身边！
　　“……你与他也不相熟，话都没说过几句，图他什么？！”
　　“人么，认识总要有个过程的不是，不让人进来还怎么相熟呀？”楚楚低眉浅笑，端着酒杯往回走，“图他长得好看，图他声音好听，图他元阳尚在，图他可以与我双修，这些理由够不够？”
　　楚楚斜靠在床头喝酒，言语带笑：“明韩师兄，你莫不是以为……我是什么正经人吧？”
　　明韩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闭着眼站在那里，呼吸一下比一下深，拳头捏紧又放开，放开又捏紧，像是在压抑着怒气。
　　……他走，走就是……大不了，她爱怎样怎样，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不过是……不喜欢他而已。
　　然后在他准备转身的前一瞬，他又听见楚楚低声笑，用轻飘飘的语气道：“我好歹也是合欢宗的弟子，现在也和小师叔分开了，大师伯又找不到人，总要有个人双修的呀……今晚试试，觉得不错的话，把人带走就是了。瞧着身材挺高大的，应该不小……”
　　她还想把人带走！
　　明韩就觉得一股火气往头顶蹿。
　　他是水系变异的冰灵根，又修炼的《冰雪乾坤》心法，自幼就情绪淡，从来没有这么情绪激烈过。
　　有道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觉得自己这时候要是走了，怕是过十年想起来都放不下。
　　纪灵真君、玉卿真君也就罢了，他陪伴她快两年时间，在她这里难不成连个刚见面的男子都不如？
　　总要有个人双修是吧？
　　明韩睁开眼看着楚楚，强迫自己不要挪开目光，然后大步朝着楚楚走过去，站在床边目光灼灼的看着楚楚：“我。”
　　楚楚带着三分疑惑抬头看他。
　　“我长得比他好看，声音比他好听，元……元阳尚在，也比他高大！”他伸手去拿楚楚手里的酒杯。
　　“明韩师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楚楚手轻轻一歪，剩余的半杯酒水倾倒在自己身上，顺着肌肤流淌。
　　明韩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随着酒水流淌而挪动，呼吸更重了几分，那股气儿却卸了，拿走了酒杯偏过头去：“不要在这里，咱们先回去，你说怎样就……”
　　“弯钩倒月也可以？”楚楚漫不经心的问。
　　“……是。”到底是没有瞧过这么糜艳的场景，明韩忍不住微微合眼，“我们……”
　　楚楚坐起来，双手捧住明韩的脸颊，吻上他的唇。
　　明韩下意识的想动。
　　楚楚挪开半寸距离，轻笑了声。
　　那声音落在明韩心头，刺耳又刺心，像是嘲笑他是个怂货。
　　于是在楚楚放开他的脸颊，想要退开时，他单手揽住楚楚的腰肢，低头吻去。
　　……好柔软。
　　楚楚也不主动也不退后，只半跪在床边微仰着头。
　　明韩有些无措，努力去回想自己听到的或看到的，然后才试探性地、温和地进攻。
　　眼中带了柔软的笑意，楚楚微张了口，抬手搂住了明韩……
　　……手松，酒杯落地，叮当作响。
　　从试探到纠缠，从温和到激烈，过了许久吻结束，楚楚勾着明韩仰躺在床上：“明韩师兄，你可想好了。”
　　明韩压抑不住自己急促的心跳，只能尽量不去看那雪景，努力将目光只放在她脸上，认真的回答：“楚楚，我不爱说话，但我说的每句话都是想好了的。而且我修为更高，你……不会亏。”
　　元阳这东西，他留着也没什么用，失去了也不影响什么，她想要就给她好了。
　　楚楚笑了，又去亲吻他。
　　明韩按着她：“说好的，咱们先离开这里，回去再……”
　　“你亲我，亲了我就跟你走。”楚楚眨眼看着他，“刚才的不够。”
　　她没了先前轻佻的样子，此刻的模样恬静又美好，还有那有些微肿的嘴唇……明韩承认自己挡不住她的诱惑，到底认命被她拿捏。
　　低下头去，轻轻含住了水润的红唇。
　　这回相比起来要温柔许多，却也要绵长许多。
　　分开后，明韩忙站起身去，楚楚跟着站起来，却歪头看着他。
　　这回他莫名的就懂了她的意思，也认命了不想再劝她穿衣裳，径自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件斗篷给楚楚披上。
　　想了想又摸了根腰带出来，将她连胳膊一同捆在了斗篷里，免得有分毫的肌肤露出来。
　　“干嘛呀这是？”楚楚低声嘟囔，像是抱怨，却不阻止。
　　“免得你又乱跑。”明韩沉着脸，拿腰带将她捆成个露头的蚕茧，然后挥手打开窗户，抱着她御剑飞行从窗口离开。
　　红月谷中不许斗法，却没说不许御剑飞行，不过是大家给红月真人面子，寻常不这么干罢了。
　　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明韩现在可不想继续待在红月谷中待着了。
　　收敛的气息放开，红月真人很快就注意到了明韩的存在，等他抱着楚楚到了谷口碑石处，已有个红裙银发的绝色女子立在高处的岩石上。
　　双方气息接触，敌我立辨。
　　为了防止误会，楚楚主动探出个头来，朝着红月真人善意的笑了笑。
　　红月真人轻笑了声，收敛了气息由着明韩御剑离去，而她则转回谷中，找了手下人来询问。
　　片刻后，红月谷中许多人都听见，红月真人的笑声响起。
　　“捉奸在床？可惜来得早了些，不然更好看……”她笑着往楼上去，“安澜，今晚让逢山来我房中。”
　　……
　　“明韩师兄？”楚楚花了好一会儿，才从斗篷里挣扎出一只手来，拉了拉明韩的袖子。
　　“楚楚，你已经答应我了，我不会放你回去的。”
　　“我只是有话要对你说。”楚楚满脸乖巧。
　　“你说。”
　　“你真的想好了？”楚楚仰头，“过了今晚，后悔可就来不及了，你知道我的身份……”
　　“我知道。”明韩沉着脸。
　　飞剑掠过树林上空，在夜色里划过流光。
　　他和林深认识那么多年，合欢宗的规矩他比她都清楚，合欢宗的作风他也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介不介意，因为从来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
　　但没尝试过谁又知道结果？
　　她不喜欢他就不喜欢他吧，总比让她胡乱找个人凑合来得好。
　　反正他绝不愿意接下来游历的时候，还要看她与旁人卿卿我我，那样子他估计连战斗都要分心……至少这样选择他不会后悔。
　　楚楚于是不说话了，只是往明韩怀里蹭了蹭。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才开口：“停下。”
　　“做什么？”明韩控制着飞剑悬停在空中。
　　“下面有湖，我要去沐浴。”楚楚眼巴巴望着他，“身上有酒味儿，难受死了，你一会儿也会嫌弃的。”
　　明韩神色缓和了些，想说自己不会嫌弃，但又想着她的确会不舒服，随即带着她落地。
　　放下楚楚让她站稳，明韩解开捆着她的腰带后转过身去：“你去吧，我……在这边守着。”
　　楚楚轻笑，解开斗篷随手丢下，朝着湖边走去，边走边脱脚上的白袜。
　　“楚楚！”这时明韩忽然朗声唤她。
　　听他声音恢复了清朗，楚楚笑了笑停步：“怎么了？”
　　“你才是，要想清楚了，别冲动。”明韩平静下来，“我不知道纪灵前辈给你的信里写了什么，但是纪灵前辈是个好人，绝不会做始乱终弃的事，许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楚楚打断明韩，笑出声，“明韩，你不会以为，我受了小师叔刺-激，才会去百月公子楼吧？若是那般，我该三个月前就去，凡间虽然男尊女卑，可找个有些微灵根的少年却不是什么难事……”
　　话说到这里，楚楚脚踩着水走过浅水区，穿着肚兜普通跳进了湖中央。
　　凡间只要有权有势，很多事情都能为所欲为。
　　修士有灵石有修为，很多事做起来也很容易。
　　她又不是真正的凡人。
　　你情我愿中，有条叫做拿好处砸到对方心甘情愿。
　　只不过凡事都需要时间拿起和放下，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彻底放下，然后刚好到了红月谷。
　　一时兴起，想玩就进去了。
　　明韩知道楚楚会水，听到水声并不担心，只是也不敢离开。
　　饶是已经说好了要……但他还是下意识的守着自己的准则。
　　非礼勿视，他不方便转身去看，也不好用神识去查探，只能注意听着动静。
　　……毕竟这里靠近西南密林，又离红月谷不远，很难保证没有妖兽出没或者修士经过。
　　然而楚楚跳入水中后，却过了许久也没有声音传出。
　　明韩起初没有在意，慢慢的心里不由得浮出担忧，试探的叫了声楚楚的名字，却没有得到答复。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忍不住加大了音量，楚楚还是没有给他回应。
　　明韩心中咯噔一声，猛然转过身看去，只见湖中水面空空荡荡，连水波纹也不曾有。
　　她走了？
　　还是水中有危险？
　　这两个念头交替在脑海中浮现，催着他运起轻身功法往湖边而去，连鞋袜也来不及脱就踩进了水中。
　　真要跳入深水时，却听见水声响起，看见楚楚从水中钻出来，露出白如雪的上半身。
　　月光之下，出水芙蓉。
　　明韩一时间呆住，片刻后回了神，忙转过身道：“楚楚，我不是故意要偷看你，只是……”
　　他没有听见楚楚的回答，只有哗哗的水声越来越近，让他的心也跟着水花荡漾。
　　想说什么，又怕是他自作多情。
　　万一她只是刚好往这边游水呢？
　　然后楚楚就从后面贴近抱住了明韩，双手绕到前面去解他的腰带：“明韩师兄，你身上也染了酒水呢，不如我们一起吧……”
　　“楚楚，你自己沐浴就好，我自己一会儿……”
　　话未曾说完，他就屏住了呼吸。
　　“它分明很想的，师兄为什么要口是心非呢？”楚楚掌心轻握，贴着明韩的后背低语，“还是说，你其实并不甘愿，先前只是骗我的权宜之计？若是那般，就当刚才的约定不作数好了……”
　　楚楚放了手，转身如同游鱼般灵活游向远处。
　　“人生得意须尽欢呐！”她笑罢了，钻入水中。
　　明韩听了这句话后，却猛然转过身来，快速的脱了外衣跳入水中，在水下朝着楚楚游去。
　　他从未经历过情-事，所以面对她时总是手足无措，但他并非拖泥带水的性子。
　　既然这是她想要的，又有什么不可以。以他们两人的实力，又不担心被人瞧见。
　　听见水声，楚楚转过身来，悬浮在水中不动。明韩靠近了，将她拉入怀中，低头吻上她的唇。
　　水波荡漾，水草在脚下摇曳。
　　明韩生涩而激烈的纠缠着楚楚，同时也分心注意着她的状态，生怕她有所不妥。
　　但她从头到尾都很好，热情又有活力。
　　过了许久，两人从水中冒头，明韩疑惑：“楚楚，你是怎么在水中那么久的？”
　　若是她的本体就罢了，水木灵根控水轻而易举，但现在她毕竟是凡人身体。
　　“你忘了我们在昆仑山道友手里换的沙棠果了？”楚楚笑。
　　“……你刚才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楚楚满脸无辜，“我只是惜命，怕自己溺水而亡嘛……不许生气了，大不了……”
　　她拉着他沉入水中。
　　片刻后，明韩的衣物漂浮在水面上。
　　而数米深的水下，明韩靠着山石表情隐忍。
　　最后终于忍不住动用法力将身边的水流拍开，喘息着翻身将楚楚压在山石上。
　　“楚楚，我是不是没有说过，我……心中悦你。”抵入深处，明韩在楚楚耳边低声道，“既然你不是一时冲动，我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心甘情愿？
　　不，应该说乐意之至。
　　修士不比凡人，动辄成百上千的岁月里注定要遇到太多事情，若是什么事都想太多，那结果只会死得比谁都快。
　　应当说他是幸运的，想要的事既不伤人害命，又不强迫他人，亦不违背师门，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明韩……”楚楚轻唤。
　　“……怎么了，可是我……”明韩目不转睛的瞧着她，生怕是自己弄疼了她。
　　楚楚她肯定不知道，她此刻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要美。
　　如艳丽的玫瑰，哪怕捏紧了会被尖刺穿入皮-肉，也是心甘情愿。
　　楚楚有些脚软的跌在他怀中，却眉眼含笑：“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吗？”
　　“记得。”明韩点头。
　　那时她们被面具黑袍人追杀，他们赶到及时阻止了黑袍人自爆。
　　她询问起他身份时，他转身正好与她四目相对。
　　那时他就很惊艳，到现在都还能记得她当时的模样。
　　“我见着你的第一眼啊，就想……”楚楚吻了吻他的唇，“想……睡了你。”
　　明韩怔了怔。
　　想问既然如此，为何这一年多不曾有过什么举动，可想想又没必要。
　　抱着楚楚浮上水面，明韩单手微抬，前方湖水升起，在他的控制下变成个精致华美的大床。
　　水色的大床精致，四周皆有遮拦。
　　明韩抱着楚楚游过去，踩着水梯步步往上，穿过水幕将楚楚放到床上。
　　“这是做什么呀？”楚楚疑惑。
　　“不是要弯钩倒月吗？”明韩强自镇定的看着她。
　　楚楚笑了，由着他俯身低头。
　　众所周知，男人头回总是要激动些的，明韩能有两刻钟已经很厉害了。
　　……但对楚楚来说可远远不够……而且刚才还忘了运转双修功法。
　　嗯，得补上。
　　然后就补到了半夜。
　　彻底清洗干净从水中出来时，早就已经过了子时。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嘻，给点儿营养液和地雷？感谢在2021-04-03 23:08:55~2021-04-04 23:39: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华得不到的人 7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6、逸云君
　　合欢之道, 在合与欢，因合而欢，因欢而合, 不欢不合。
　　合欢宗弟子双修的目的是提高修为，但即便是有利可图，也要本心愿意才会去做。
　　楚楚其实三个月前就卡在了引气入体的边缘，只是这其中变化太过细微，除却她自己外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而明韩却是金丹期的修为, 元阳无损初次双修, 就算楚楚这身体如漏风的筛子般兜不住灵气，阴阳交汇后庞大且精纯的灵力浇灌, 也不仅让楚楚成功引气入体，还在洗涤她灵根的同时直接让她突破到了练气二层。
　　菜还是菜, 但有了这个基础，楚楚就可以更顺利的修炼神魂, 把在凡间的修炼成功更多的回馈给本体。
　　要知道, 楚楚这个身体什么资质明韩清楚得很, 就没想过和她双修能得到什么修为上的好处，结果自然是大为惊讶, 毕竟他的灵根可是顶尖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在答应和楚楚双修时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想要找个靠谱的人双修, 这个人要么能被她掌控要么能被她信任。
　　而他不希望她找别人，所以她想双修，他就陪她双修。
　　两人的行程中不出现第三人在视线内晃悠，就是明韩那时候想得到的最大的好处了。
　　等开了荤后……双修实在是太快乐了。
　　次日两人就进入了西南密林的区域。
　　西南多密林, 意味着多药材, 同时也意味着多凶险。
　　莫说是凡人, 就连练气筑基期的修士，也时常有人折损在原始丛林中。
　　但富贵险中求，每年总有人前赴后继进入林中，或猎杀妖兽，或寻找珍稀灵植，或图谋洞天福地。
　　楚楚和明韩进入西南密林的目的无非也是以上这些，只不过明韩的修为在森罗位面相对来说已经属于大佬级别，倒也不用太过小心翼翼。
　　……所以有人居然也学会了勾.引。
　　一开始明韩的手在腰间轻微挪移时，楚楚还没意识到什么。
　　毕竟两人刚经历了双修，自然是又新鲜又热切，他想抱着她御剑飞行也没什么，赶路久了手动一动也没什么。
　　然而明韩见她没有反应，摸不准她是不允许还是没有感受到，就暂时收敛了动作。
　　待过了会儿，心里还是想要个回应，忍不住又动了动手。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后，某次不慎动作过大，手掌滑到了很下面的位置。
　　这下楚楚想要没发现也难了，她只轻轻往后试探了下，感受到他的热切昂扬，便回味过来方才的真相。
　　她却坏心眼的不说，只顾左右而言他的说些不相干的话题，明韩要用心听她说了什么，还要顾着怀里说话时扭来扭去的姑娘身体，呼吸渐渐凌乱了。
　　“楚楚，你别乱动，我……我怕你摔下去。”
　　堂堂金丹修士，带个人都能摔下去，那他也不要做人了。
　　然而楚楚也不拆穿他拙劣的谎言，只笑着指下方河流，说中午想要在河边歇脚，还能抓些鱼儿炖汤。
　　明韩自然不会反对。
　　野生鱼儿味道鲜美，鱼汤又是楚楚亲手炖的亲自盛的，明韩自然而然地接过喝了满满一碗。
　　以至于他没有发现，楚楚顺手往递给他的汤里加了些什么。
　　只是在看着楚楚慢条斯理的剔鱼肉时，神情越来越热切，目光渐渐黏在她身上挪不开，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昨夜双修的场景。
　　说是失控远远达不到那个地步，可心里就跟钻进了条鱼儿般，怎么也平静下来。
　　所以当楚楚收拾好了说要走时，他牵着她的手忍不住往怀里带：“楚楚，其实我们赶路也不着急……”
　　楚楚终于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她拉着他的手从腰间往上，手把手教他如何取悦自己，同时笑语轻言：“明韩，想要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明韩僵住。
　　楚楚带着笑，转身过后勾着他的脖颈，轻轻吻了他的唇：“那要是我发现不了，你自己就难受整天啊？”
　　这下明韩当然明白楚楚的态度了，却还是不好意思，耳根微微的红了：“虽说昨夜，但……我怕你不愿意……”
　　她说第一次见面就想睡了他，却没说过喜欢他。
　　如果她只是昨夜想双修，并没有长久继续下去的意愿，说出来他丢人自作多情也就罢了，两人间尴尬了日后不好相处怎么办？
　　“你呀……有什么好害羞的？”楚楚轻笑，“你还说知道合欢宗的规矩呢，这又不是大事，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明韩默了片刻，最后选择低头吻上红唇，免得楚楚再笑话他。
　　待得唇瓣分开时，他将小屋从储物戒指中放出来，抱着楚楚进了屋里。
　　修士身体素质本就非常人能及，楚楚又往鱼汤里加了些许助兴的“引子”，干柴烈火燃烧起来，却就不是随便能熄灭的了。
　　从中午折腾到下午，那间小屋里这下彻底萦绕了两人的气息，再度赶路时，明韩觉得身边掠过的风都带着快意。
　　再之后，两人在西南密林中的前进速度比起计划来说慢了不少。
　　越往密林深处越是危险，两人商议过后还是决定尽量避免夜晚赶路，遂何况往往天色稍暗就会停下休整，次日天明才再度出发。
　　而这歇脚的半数时间里，楚楚通常会在天黑后取了夜明珠照明，将当日的收获整理成文字，以便日后查证或硕源。
　　明韩还是很矜持，想要又不好意思直接说，便常常在楚楚整理东西时修炼，却分了神识随时注意着她，眼见她快要完成就状似自然的结束了修炼，等她整理完了就体贴的帮她将笔墨纸砚收好，然后不经意地去牵她的手。
　　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随时做好了被甩开的准备。
　　然而楚楚每回都没有避开，由着他牵着她，顺着他的心意偎依到他怀里去。
　　次数多了，明韩才渐渐放得开些。
　　虽还是不好意思开口明言双修，却开始大着胆子主动去抱楚楚，主动亲吻或做些别的亲昵动作。
　　楚楚是很有耐心的人，也是很注重自己感受的人。
　　所以她会由着明韩一点点放下矜持逐渐靠近，也会在自己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好言语的提出来。
　　两人都很温柔和耐心，也在这样的磨合中，越发的如胶似漆，渐渐的食髓知味。——饭可以半月不吃，双修不能两日没有。
　　当然，游历的目的是为了修行，收集修炼资源是为了修行，而双修也增长修为，这可不能说是不务正业。
　　所以两人离开西南密林的时候，已经是当年秋天。
　　然后才收到这半年间积压的各种信件——西南密林中危险难言，苍鹰也好尖尾血燕也罢都是不敢进去的，所以这些信件都寄存在西南密林东边出口的某个修士集市处。
　　信件里有楚楚的，也有明韩的。
　　纪灵写给楚楚的信不多，刚好每月一封，开篇问她安好，中间说些趣事，结尾嘱她修行。每封信后面，都会附带几张记录了关于大周朝内重大事宜的宣纸。
　　比如去年大周朝军队损伤极小，西域诸国却饱受严寒折磨，开春后即将弹尽粮绝对西北边境发起了疯狂的袭击，但最终战败还被俘虏了好几个部落首领，摄政王带领的军队凯旋而归。
　　因摄政王回归而引起的朝政风波且不谈，大周朝和西域诸国也进行了和谈。最后的结果是，西域诸国俯首称臣岁岁进贡，大周朝开关贸易嫁女和亲。
　　——和亲之事，纪灵本是坚决反对的，然而在不使用修士力量的情形下，他即便是摄政王也无法一言堂。
　　——反复交涉后，争取的结果是从原本的送公主和亲，变成了送自愿远嫁的宗室女封公主而和亲。
　　纪灵在这件事的最后写到，这是他继分明能用修为救治却眼睁睁看着将士冻死在冬日里之后，又一次深切的感受到，什么叫人力有时尽。
　　除此之外，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诸如辅政大臣中的某某某死了，诸如南河又生水患凡人好贪婪连救命钱也贪，诸如没想到夏天落雨的时日不妥会对作物收成影响那么大，诸如小皇帝今年秋天就十三岁了居然那么小就摸宫女的手……
　　小皇帝的存在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这崽子长大那天，就是凌楚楚回大周朝的时候。
　　相较之下，明韩的信件数量虽多，内容却少很多，皆不过是师门友人询问平安。
　　瞧见楚楚拿着信件皱眉，明韩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询问她要不要去盛京城瞧瞧。
　　楚楚拒绝了。
　　“盛京城已经去过了，咱们在西南密林里待了太久，接下来的行程要加快些，否则三年到了没有游历完就遗憾了。”
　　她不介意分手，也不介意复合，但是不喜欢有现任的时候与前任纠缠不清。
　　此后一年，楚楚和明韩走遍了中原东海岸的州府，而后掉入个秘境，结束了三年游历，生生在里面困了两年。
　　秘境里植被丰茂，但是没有人或动物。
　　加之两人都有储物法器，在秘境中倒是吃喝不愁，只是在里面生生待了两年，楚楚觉得自己都快成了棵树。
　　幸好有明韩陪着她，否则她这种好奇心重的性子，只怕是要折磨疯了。
　　当然好处也是有的。
　　一是楚楚沉下心来，终于把在仙岳洲时收集的灵植全部绘制成写实图，并每张图备注了相应的名称、种类、等级、性状、产地、用途等情形。
　　二是闲着也是闲着，两人除了画画炼丹就是双修，每日超过六个时辰的切磋交流坚持下来，明韩的技术已经直追大师兄温轩，渐有赶超小师叔的架势。
　　明韩平时仍旧是清冷温和的模样，可一旦开始双修就有异变的架势，让楚楚叫他明韩哥哥已经不能满足，还想楚楚叫他夫君。
　　楚楚当然不会轻易满足他。
　　偶尔顺口叫一句，第二天的晚饭都吃不上。
　　亏得她不是真的凡人，又有双修缓解疲惫。
　　在小世界的剧情线里，秘境中的两年是用来给女主开挂的，让她沉淀下来吸收在临王府看的书、回忆这三年游历凡间的所感所悟。
　　所以在离开秘境时，还有另一重机缘。
　　秘境的主人是个元婴修士，超脱森罗位面时留下了个法宝，能缓慢增强人的精神力，这使得女主愈发的聪慧，也是她日后能垂帘听政的资本之一。
　　楚楚和明韩在秘境里待了两年，气息与秘境融为一体，得到了法宝的认可，可以在离开时触碰法宝再次增强精神力。
　　但是，凌楚楚和楼明韩只是他俩的皮。
　　触碰法宝片刻对她俩的精神力强度来说根本不会有什么变化。
　　所以触碰法宝走完剧情线后，楚楚和明韩双双暴露自己真实的神识境界，以神识为攻击把这法宝的反抗意识绞杀，将法宝收入囊中。
　　回仙岳洲后，他们可以请长辈们帮着设个小秘境，以后合欢宗和雪舞宗弟子中那种精神力跟不上修为的奇葩就有地方闭关了。
　　从秘境中出来后，两人在临近东海岸的燕南山附近被人拦截，也开启了新的剧情线。
　　剧情里凌楚楚并没有回应楼明韩的心意，但男二的痴心天地可鉴，无怨无悔一路相随，三年游历间宗门催了几次也没回去，掉入秘境后更是直接失联。
　　宗门最优秀的关门弟子迷恋上一个凡女，还是个嫁过人的凡女……这些也就罢了，若是拎得清的真情，他们未必会做恶人。
　　但自家弟子为了个凡女神魂颠倒、数年不归，丢人的是这凡女还看不上自家弟子，丹阳派的长辈们无法不震怒。
　　他们允许弟子游历凡间，是要他们增长见识；允许弟子插手凡间亲友的琐事，是要他们趁早斩断红尘。
　　……总之不是要弟子为了个不能修行的凡女爱而不得。
　　彼时楚楚这身体的修为也有了练气四层，明韩的修为也隐隐有突破金丹中期架势，不过在位面意识的遮掩下，这边的修士看他们就是凡女和筑基中期。
　　……以楼明韩的天赋，三年了还未突破到筑基后期，确实是有所懈怠，怪不得师门长辈会生气。
　　两人被带回了丹阳派。
　　也是那日之后，楚楚再也没见过明韩。
　　把两人分开是丹阳派高层一致的决定，但怎么处理楚楚却成了他们的难题。
　　凌楚楚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再无娘家可归；和离的前夫是大周朝摄政王，只怕回到凡间还会遭到报复。
　　丹阳派行事立身皆正，明知这姑娘孤苦无依还将人随意丢回凡间的事情，他们做不出来。
　　但若是把楚楚放在丹阳派庇护的城池中，他们又担心明韩会偷偷去找她。
　　毕竟是自家的亲传弟子，不可能关起来不让出门，否则想不开影响心性也要命。
　　把楚楚送去别派护佑的仙城也不好，万一人有个三长两短香消玉殒，自己良心过不过得去不谈，明韩能不闹？
　　这些在剧情线里一笔带过的纠结，楚楚却是实实在在的经历了好几日。
　　说实话，丹阳派的风气还挺不错的，长辈们或刚正不阿、或优柔寡断、或温和可亲、或心思深重，却无人有害人之心，更没有谁因她是个“凡女”就惘顾她的性命。
　　——这是凌楚楚在凡间都不曾得到的待遇。
　　丹阳派高层们僵持了三日，楚楚就在丹阳派的门派大殿里睡了三日，每日都有漂亮师姐给她送吃的用的，待遇倒也不算差。
　　最后柳暗花明的，是丹阳派小师叔回来了。
　　丹阳派小师叔人称逸云君，金丹后期修为，炼器天才，极品资质，容貌超绝……哪里都好，有个缺点是懒。
　　特别懒，懒得睡觉翻身都嫌麻烦的那种。
　　丹阳派掌教把看着凌楚楚的任务交给了逸云君，承诺只要他看着这姑娘没法与明韩相见，就免了他十年的门派贡献。
　　身为宗门长老，每年总要对宗门有些贡献的，大部分宗门长老肩上有职责，在抵扣了需给宗门的贡献后还能剩些俸禄。
　　逸云君因为懒得出奇，没有任职任何职位，还总是躲起来睡觉后连弟子都丢给师兄弟们教导……总之每年强制安排做贡献任务的时候，是逸云君最叛逆最痛苦的时候。
　　听闻看着凌楚楚就能免掉十年的门派贡献，逸云君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其原话是：“以本君的姿容气度，那姑娘见我一眼必会倾心相许，哪里还想得起明韩，到时候叫她开口断了明韩的念想事情不就结了，半年解决此事，本君还赚九年半。”
　　丹阳派的两位长老交谈时声音不大，但楚楚有系统窃听，把这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逸云君居住的地方叫做白云间，是个云朵形状的庞大山谷，最长处有二十多里。
　　难怪说剧情里不认为这是囚-禁。
　　这森罗位面的凡间女子，许多人到了老死，活动的范围都没超过二十里。何况凌楚楚若能求得逸云君的陪伴，想要外出也是可以的。
　　单就逸云君此前那句话，楚楚觉得逸云君此人未免太过自恋猖狂，甚至有几分油腻。
　　直到她见到真人。
　　送她到白云间的丹阳派弟子离开后，楚楚犹豫了下，上前两步：“大师伯？”
　　“嗯，是我。”玉卿真君打了个呵欠，阻止了楚楚行礼，拉着她往屋里走，“房间给你准备好了，厨房里灵米和酱醋油盐都有，东边和西边的灵田里都有蔬菜，林子里有蘑菇和野味，你想吃什么自己弄。”
　　楚楚颔首点头。
　　玉卿真君很满意小师侄的上道和乖巧，继续道：“缺什么想要什么就告诉我，我叫人给你买，灵田里的蔬菜吃完了说一声我叫人来种，实在想自己下山逛逛我叫人陪你去，咱们自己人就不用客气了……”
　　虽然但是，什么都叫人？
　　“那您呢？”楚楚眨眼。
　　大师伯幽幽的看过来：“楚楚，你可知道管理合欢宗那么大个门派有多累？”
　　楚楚摇头。
　　她没管过，不清楚。
　　“你觉得你师祖懒惰吗？”玉卿真君换了个问题。
　　楚楚斩钉截铁的摇头：“师祖为门派操碎了心……”
　　玉卿真君截断她的话：“师尊那么勤快的人，才入了化神期就急着把掌教位置甩给我，你想想也该知道掌管门派有多累了。”
　　大师伯说得处处在理，楚楚无言以对，只得点头表示赞同。
　　玉卿真君这才满意了，面色严肃的看着楚楚：“管理门派那么累的事情，大师伯坚持了百年了，休息七天不过分吧？”
　　楚楚就是个没得感情的点头机器。
　　大师伯于是满意的转身离开了。
　　“既然楚楚你也体会到大师伯有多辛苦了，自然要让我安心的睡个七天啊，大家都是自己人要相互体谅嘛。”
　　他体谅她突然把睡得正香的他拉到雪月殿，她也要体谅他只想睡个七天而已这种小要求嘛。
　　反正修为这种东西，按年月定时多展露点点就行了。
　　眼睁睁看着玉卿真君进了对面的屋子，楚楚才豁然反应过来。
　　他这哪是要睡七天。
　　他这是要睡七十年啊！
　　您怕是树懒成精的！
　　淦。
　　楚楚吐槽完，转身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来日方长，没必要第一天就让掌教师伯心梗。
　　不过说起来，大师伯虽然懒了点，但是该安排的什么都没少，性格温柔长得又如此貌美倾城。
　　从前剧情里的这个角色但凡有大师伯七分质量，朝夕相处好几年，女主脑子有病才不喜欢他。
　　当然楚楚完全理解位面意识让玉卿真君替代逸云君的安排。
　　剧情是死的，人是活的，些微不同，皆有变数。
　　在剧情里，凌楚楚没有对楼明韩动心，却恋上了逸云君。
　　然而活生生的女主，爱上谁都有可能，很难死心塌地就守着对男主的那点念想。
　　男女主间不过是初遇美好而已，随后的虐心折磨接连不断，男二男三的陪伴与温柔难道就不如那点初遇吗？
　　因而此前的进化中，女主就有好几位折戬在这里，有死心塌地爱上了不肯走的，有没爱上非要逃走意外丧命的，有爱得太放肆被发现被送走然后黑化的……款式多种多样。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4-04 23:39:48~2021-04-05 23:33: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50瓶；蓝蓝天儿 40瓶；白薇 20瓶；乌凤、米卡酷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7、不要分别
　　防止剧情主角感情线走偏的最好办法, 就是找演员进行真人RPG，不得不说森罗位面的位面意识思路还是很开阔的。
　　而对楚楚来说，既然逸云君就是大师伯, 那她就不用费心费力维护形象、小心翼翼搞感情线了。
　　是大师伯呢。
　　大家都是演员，到了时间点配合配合，管它能不能搞出感情，就硬凹剧情场景也能混过去呗。
　　有道是既来之则安之，凌府后院那地儿她都能安稳的混五年, 白云间这里自由自在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这么想着, 进屋瞧见床单等都是新换的，她就只是习惯性的用神识排查了安全与否, 然后出门去查看东西边灵田里的蔬菜都有哪些。
　　先去东边的灵田，还未靠近就有只半尺高的麻雀飞过来拦路, 靠近了像是嗅到她身上的气息，立马收敛了凶巴巴的气势退开去。
　　楚楚感知了麻雀身上沾染的气息, 问道：“你的主人可是逸云君？”
　　大-麻雀不会说话, 但非常人性化的点头。
　　“那你在这儿都做些什么呢？”楚楚好奇。
　　没法儿直接回答楚楚, 大-麻雀歪着头想了会儿，飞起来到旁边的水池边, 单边翅膀一煽，楚楚就瞧见水池里的水飞起来形成水幕, 均匀的洒落在灵田里。
　　见楚楚惊讶的瞧着它，大-麻雀又跳到青瓜架子上，低头啄了只青虫吞下去，表情隐约可见几分得意的看向楚楚。
　　……不想让人打扰他清净, 又不想自己动手捉虫浇水, 就让只麻雀来干这些事儿, 这的确是大师伯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还有这鸟儿是求夸吧？
　　楚楚没有夸赞麻雀的经验，只能思索片刻后说道：“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鸟儿，辛苦你了！”
　　大-麻雀很高兴，跳到楚楚肩上蹲下。
　　楚楚：……
　　你半尺高的鸟有多重心里没数吗？
　　偏过头去看见大-麻雀乖巧的样子，楚楚又不好初次见面就说重话，干脆就由着对方蹲在她肩上，走在灵田里查看具体详情。
　　灵田里的蔬菜种类很多，萝卜、菘菜、茄子、番茄、土豆、青瓜、倭瓜、南瓜、西瓜、冬瓜……很多都并非森罗位面本土有的，而且也不是这个季节长的，令楚楚感叹有修为就是任性。
　　然后她摘了个番茄，挖了俩土豆，告别了大-麻雀又去了西边的灵田。
　　西边灵田守着的是只绿毛鹦鹉，种植的主要是紫苏、生姜、大蒜、小葱、香菜等配菜，另有个葡萄架，还种了些可以食用的花。
　　楚楚心态良好的接受了鹦鹉让蜗牛排队爬葡萄架这种无聊且丧心病狂的事，并淡定的让对方给她讲讲灵田的具体情况。
　　凡间鹦鹉都会说话，身为堂堂二品妖兽的绿毛鹦鹉当然说得更溜，小嘴儿叭叭的一会儿就介绍完了。
　　这灵田是逸云君的俩徒弟弄出来的，后来他们辟谷了不常住在白云间，就把灵田改种了些不大需要管理的低阶灵植。
　　半年前逸云君突然说想吃新鲜的瓜果蔬菜，还嫌弃外头的土壤没有白云间的肥沃，于是两个徒弟又带人把灵植采收后种上了蔬菜。
　　大-麻雀和绿毛鹦鹉都跟了逸云君七-八年了，平时干些端茶送水的事儿，灵田里种上蔬菜后也被安排过来看菜地了。
　　“你们来看菜地了，逸云君那儿怎么办？”
　　绿毛鹦鹉哈哈大笑：“主人说很快就会有人给他端茶送水了，哈哈哈，也不知道谁那么倒霉！”
　　“逸云君修为高深，随便指点几句都大有好处，怎么就倒霉了？”楚楚幽幽地看过去。
　　绿毛鹦鹉粗线条感觉不到有人不高兴了，左右看看无人，嘿嘿笑着凑到楚楚耳边说话：“鸟只告诉你，你别拿出去乱说哦！”
　　楚楚迟疑片刻，点点头。
　　“逸云君脾气虽然好，但绝对是鸟见过的最懒的人了，尤其是这些年修为到了瓶颈后，喝水都不伸手，要喂到嘴里去，鸟爷总干这事儿也挺累的！”绿毛鹦鹉叉腰道，“管那个倒霉鬼是谁呢，让对方替段日子，鸟歇歇再回去！”
　　倒霉鬼楚楚：……
　　主子懒鬼鸟奇葩。
　　楚楚尽量没把嫌弃写在脸上，摘了两串葡萄、薅了把小葱离开了。
　　午饭做了炝炒土豆丝和鸡蛋番茄汤。
　　下午去了附近的小河边，查看本地可食用水产现状。
　　第二天逛了周边的树林，回来时楚楚抱了一大把野花，往自己窗前的花瓶里插了半数，余下的整理成花束抱着去了玉卿真君的屋子。
　　屋门都没关系，楚楚敲门后得了声嗯，推门后瞧见玉卿真君歪靠在床榻上，明眸半睁、俊秀柔美，如墨的长发凌乱地垂下。
　　“有何事？”玉卿真君表现得很困的样子，但并没有被人吵醒的不耐烦。
　　楚楚笑：“我回来时采了些花儿，自己屋里已经有了，想往大师伯屋里也插一束。”
　　“哦，那你弄吧，走的时候记得帮我带上门。”玉卿真君说着闭了眼。
　　楚楚笑了笑，从博古架上寻了个合适的长颈瓷瓶，把花束整理整理后插在瓶中，又将瓷瓶放在窗前的书桌上，并往里面倒了些水。
　　而后放轻了动作关门出去。
　　床上玉卿真君睁眼看看关上的房门，又瞧见桌上金黄色的花束，惊讶转为欣慰。
　　小姑娘果然是要乖多了，回去要让温轩好好跟人家学学。
　　一夜安睡，次日清晨，楚楚早早的起床，炖了排骨汤后自己没喝，先盛了碗端着去敲开了大师伯的房门。
　　玉卿真君对美食没有纪灵那样热爱，但也不讨厌，既然是小师侄特意炖的，又都喂到嘴边了，他也没道理拒绝。
　　喂了汤，楚楚拿出帕子给大师伯擦嘴角：“大师伯，你看今儿的天色可真好啊。”
　　“我就知道，无事献殷勤。”玉卿真君了然于胸的瞧着楚楚，“想要什么直说便是，倒也不用这样刻意讨好。”
　　“倒也不是刻意讨好，炖汤嘛量少了不好把握，量多了我又吃不完，两个人的份儿正好啊。”楚楚笑着说话，“我想去散散步。”
　　“想散步就去呗，又没拦着你。”他又不是真的逸云君，不会真要盯着楚楚的。
　　“去白云间外头。”楚楚补充。
　　玉清真君恍悟：“那我叫人陪你出去。”
　　“您陪我。”楚楚眼巴巴的看着他。
　　“这……”
　　“我在这里孤苦伶仃的，就您一个亲人了……”
　　“我说……”
　　“师父说大师伯是最可靠的……”
　　“你别……”
　　“我好想师祖，他若是知道楚楚连出门都没办法，定会心疼的……”
　　玉卿真君抬手按住楚楚的嘴，看着她的眼睛，露出勉强的微笑：“去，咱们去，一起去。”
　　楚楚顺杆儿上握住大师伯的手：“您可一言九鼎，不许反悔。”
　　玉卿认命点头。
　　“那我去吃饭换衣服，出发的时候来找您，半个时辰内就走！”楚楚满意的站起来，提着裙子小跑着就往自己屋跑。
　　“什么乖巧的小师侄，都是小骗子！”
　　吃饭和收拾准备楚楚只用了三刻钟完成，她穿着身儿水蓝色的长裙出门时，玉卿真君已经等在院子里。
　　抬手将十米开外的楚楚提溜到身边，玉卿真君低头询问：“要去哪里？”
　　“丹阳城的连湘客栈！”
　　玉卿真君沉默片刻，到底是没有将这小不要脸的丢出去。
　　“就算去丹阳城，别人也成啊，何必非要为难你师伯我呢？”半途中，玉卿真君叹气怨念。
　　“因为只有您的修为，才能做到让所有人都发现不了啊。”楚楚理所当然道，“若是旁人知晓我出门了，难免会注意着，也不好……大师伯，就这一次，我保证！”
　　“那又何故非要出来？”
　　楚楚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他尽心尽力陪了我几年，我还没说过谢谢呢。”
　　还不是位面意识不做人，这么重要的剧情也不提前些日子告知。
　　她还有五年才回大周朝，便下意识的以为还有好几年的相伴光阴，谁知道刚从秘境中出来，就被丹阳派的长辈堵了个正着，连道别的话也没来得及说。
　　玉卿真君想到她说的连湘客栈，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意味莫名的笑了声，并未再多说什么。
　　到了地方，楚楚拉了拉大师伯袖子：“大师伯，直接去二楼，别让人看到……”
　　元婴后期的修为，是而今森罗位面的天花板，玉卿真君有意隐藏身形，自然无人能发现他们的存在，将人放下后，他丢下句黄昏时来接你，便又消失在原地。
　　楚楚在走道里站了两秒，才往甬道深处走去，推开左侧的一间房门。
　　还未来得及走进去，她就被人拉入房中，火热的吻将她的唇封住，高大的身躯将她压在墙上。
　　伴着门被“砰”的一声关上，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也随之响起。
　　肋骨重逢，刺入血肉中。
　　“……楚楚，我好想你。”明韩放慢了动作，看着楚楚的容颜不肯眨眼，“分明才不到十日，可我觉得……”
　　觉得好像分开了不知道多久。
　　楚楚轻轻吻了他的下巴，轻声回应：“嗯，我知道……我也想你。”
　　我也想你，四个字如火中浇油，瞬时蒸腾起熊熊的烈焰。
　　明韩一改寻常温柔的模样，半寸不肯离分的抱着楚楚在房中走动，激烈得好似要将她揉碎了……
　　他们都是理智的人，所以没有撕心裂肺，没有胡乱折腾，更没有不顾后果的叛逆。
　　但这不代表冷血。
　　他们的心是暖的、血是热的。
　　就是住了五年的邻居，分开时也该打个招呼说声别离，何况是他们……自从初次双修后，这三年多的时间里，他们从没有分开过超过半日。
　　在一起时没有意识到，只是觉得舒心和自在，炼丹也好、双修也罢，又或者闲暇了对弈作画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就连他羞红了脸与她尝试新的双修姿势时，她也能抱着两分揶揄的心态。
　　直到她在门派大殿睡觉，清晨醒来看不到熟悉的身影，才恍然觉得心里有些空洞难受……
　　激烈的纠缠了两回，明韩总算是慢下来，埋首在楚楚发间轻声道：“我没想到你会来。”
　　“为什么我不会来？”楚楚偏过脸去与他亲吻，望着他冰蓝色的眸子，“不是你说的么，若是哪天找不到你，就去丹阳城连湘客栈的二楼乙字号房间，你一定会在的。”
　　明韩沉默了好一会儿：“……当初只是玩笑，我没想到你会记得。”
　　楚楚没有说什么感动人的情话回应，只是翻身到上位主动。
　　这傻子，他都以为她不会记得了，却还是来等。
　　“……若我今日不来，你会等到哪日？”低吟时，楚楚状似无意的问道。
　　“我告诉长辈们，要我一时间放下也不可能，想来丹阳城散散心。这个房间的位置，同我当初在盛京城窗口看你的位置差不多，知道的师兄有将此事告知长辈，他们短时间不会为难我。”明韩抬手扶着楚楚。
　　“你何时在盛京城看我了？”楚楚奇怪道。
　　明韩稍微解释了几句。
　　那是个很久以前是男二的单线剧情。
　　当年定亲的时候，凌楚楚九岁，楼明韩也不过十四岁。本来心修行的人得知自己突然多了个未婚妻，未免觉得心中不得劲，便前往盛京城去看了凌楚楚。
　　仙凡有别，连寿命都不同，他本是有退婚打算的，不想去时正巧遇见凌楚楚父母双亡的变故。小姑娘十岁就成了孤女，若是再被退婚，只怕会被人欺负到泥里去。
　　楼明韩熄了退婚的想法，却也不知道该拿这个未婚妻怎么办。他不能娶她，也不能丢下她，于是每隔一两年都会去看看，见她好好的才又离开。
　　直到那年元宵节去时，她已经成了临王妃，与临王携手在花灯节游玩。
　　他本以为她过得很好，正要放心离开，却紧接着瞧见临王放开她的手去追别人，于是去陪她解灯谜，又在她险些跌倒时扶住了她。
　　——那日的事情刚好被同去盛京城的师兄弟看见，他坐在窗口半晌是为了什么自然也瞒不过去。
　　而如今，明韩就是借着此事，让丹阳派的长辈们纵容他逗留在连湘客栈。
　　毕竟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长辈们也怕逼急了出事儿。
　　只要他不去见凌楚楚，倒也愿意给他点时间想开。
　　“我也觉得这很任性，可我……”他顶了顶腰，“确实很挂念你。”
　　“嗯哼……你别乱动……他们知道了，怕是要气上火的。”楚楚噗嗤笑。
　　明韩却有几分忧伤。
　　“若是在雪舞宗就好了，师父他们不知道多支持呢。”
　　虽然这样说显得有点不谦虚，但是能与心上人双宿双飞这么多年，这姑娘还是合欢宗的，他可是雪舞宗头一份儿。
　　回去都不敢告知师祖，怕被师祖因嫉妒而打成残废——师祖喜欢人家依云仙子那么多年了还死活不承认，搞得好像谁看不出来似的。
　　另外几位师叔祖就更离谱，喜欢玉溪仙子嘴里不承认，却还相互内斗。
　　明韩不会在背后道人长短，因此并没有将心里想的说出来。但两人在一起好几年了，雪舞宗那点儿事儿楚楚又不是不知道，猜也知道明韩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旁人的事儿，尤其是明韩长辈们的事儿，她也不必且不该去议论。
　　便只是笑了笑，然后低头看着明韩。
　　轻吻着他的眉眼，将他再度拉入深河之中。
　　做快乐的事情，时间总是格外的快。
　　眼看着日头偏西，两人才不舍的分开，慢慢穿了衣裳整理仪容。
　　“楚楚……”
　　楚楚起身要走时，明韩又从后面抱住她。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分别……”他低声道，“我们还没有分隔千万里，至少现在还有办法的……”
　　“你是说，让我等你？”楚楚问道。
　　“是，你等等我，我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我知道玉卿真君比我好，可是……”为着自己满腔的心意，明韩不想再沉默，“可是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我知道你不是没有心的人，总该对我有几分情谊……好不好？”
　　楚楚道：“那你想到办法了吗？”
　　“我可以说要闭关，然后留下傀儡在房中……但是怎么去白云间还未做好计划，丹阳派比我修为高的却也是有的，若是被发现了不妥。”
　　拉开他扣在腰间的手，楚楚牵着他到桌边坐下：“明韩，你可知永昌魔君？”
　　明韩点头。
　　楚楚于是讲了当初截杀永昌魔君的事，其他战斗部分几句话带过，主要讲了对方是怎么土遁逃跑的。
　　瞧着明韩若有所悟，楚楚笑着看着他：“我不喜欢大师伯的，至少现在。”
　　这个不喜欢不是贬义，就是最字面上的意思。
　　在合欢宗也好，在凡间也罢，她与玉卿真君并没有什么相处，对这位掌教师伯也只有单纯的尊敬，最多再加点点对美色的欣赏。
　　她承认女主要喜欢上逸云君这样的人不难，却不代表她连相处也不要就能喜欢上。
　　双修的成果和谁都能达成，为什么不找更令自己心悦的那个人？
　　“这些天，我挺不习惯的。”楚楚道。
　　“哪里不习惯，可是缺了什么想要什么？”明韩忙问道。
　　白云间虽然景致好，可常年只有玉卿真君一个人住……没有什么生活物资也很正常。
　　“什么都不缺，大师伯可是合欢宗掌教，不至于少了我的用度。”楚楚摇摇头，把手放进明韩的手心里，“只是想喝鱼汤的时候，没有人帮我捉鱼；摘果子的时候，没有人给我递蓝子；够不到葡萄的时候，也没人踮起脚帮我……早晨起床时，屋子里也空荡荡的。”
　　好似什么都不缺，又什么地方都缺了块儿。
　　明韩不是风趣幽默的人，除却那张俊美的脸，性子方面很难让人轻易地记忆深刻。
　　他不懂得闹脾气来讨巧，不懂得搞浪漫制造惊喜，也说不出什么动人心扉的情话，只会默默的陪伴在她身边。
　　说没有存在感倒不至于，只是在一起时，实在没有多少勾着心肝儿肺腑的回忆。
　　可有些东西，不是非要惊心动魄才会很重要。
　　他就如同他最擅长操纵的水那样，在的时候没什么深刻的感觉，没有了才发现处处都不习惯。
　　她不知道自己缺水会不会窒息，但至少现在，还没到需要她必须放弃水的时候。
　　楚楚的吻落在明韩掌心，然后站起来：“我该走了……明韩，下次见面，我告诉你个秘密好不好？”
　　明韩不知道是什么秘密，但他相信下次见面要不了多久，所以微笑着点头。
　　“大师伯，让你久等了。”出了门，楚楚道。
　　玉卿真君哼笑：“不喜欢本君，倒是敢理直气壮提要求，你的良心怕不是都留给老三老四了。”
　　楚楚耸耸肩，笑吟吟等骂的模样。
　　玉卿真君骂人很厉害，但前提是要骂得舒服。像楚楚这样骂什么她都虚心求教的样子，那可就没意思透了。
　　最终他只是哼了声，带着楚楚离开。
　　并枝林的风水果然有问题，养出来的人个个都是他的克星。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楚楚倒也没有那么没良心。
　　采了花儿回来，她会往玉卿真君房中放一束。
　　搬了水缸种荷养鱼，她会在玉卿真君门前做一个。
　　采了野果或葡萄，会洗一份儿给玉卿真君，若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他剥皮儿送到嘴里。
　　炖了汤或者做了特别好吃的菜，也会给玉卿真君送一份儿。
　　她知道这些对玉卿真君来说并不是必须的，但吃些美味的食物、将屋子布置的漂亮些，总归是能让人心情好的。
　　反正她自己也要弄的，多做一份也不会很麻烦。算是……微末的，表达她的谢意。
　　看大师伯的反应，也并不抗拒她的这些做法。
　　……玉卿真君看着楚楚在他房中忙来忙去，很想说没这个必要。
　　可瞧着被她重新摆放过的博古架确实更好看了些，书架换了位置后屋里也更敞亮了，又默默的闭了嘴。
　　作者有话说：
　　雪舞宗长辈人均暗恋mvp感谢在2021-04-05 23:33:57~2021-04-06 23:41: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咯哦咯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8、日常
　　养姑娘果然是比养小子要贴心些。
　　温轩那小子长这么大, 就没想过要帮他收拾收拾房间，找他哭穷讹灵石法器倒是非常勤快。
　　“楚楚。”玉卿真君道。
　　“嗯？”楚楚转过身。
　　玉卿真君支着头瞧她：“要不然你认我做师父吧，回去我把红纱抵给老三, 你和红纱都是姑娘，年龄只差几岁，也没什么区别。”
　　楚楚默然半晌，确认这是大师伯想让她当牛做马的奸计。
　　“您想都别想，您是长辈, 端茶送水什么的我不介意, 但换师父是绝不可能的。”
　　“你师父有什么好的。”大师伯不服气。
　　“我师父打架厉害。”楚楚看过去，“而且只有我一个弟子。”
　　玉卿真君：……
　　这回合他输了。
　　但是输了又怎么样, 师侄相当于大半个徒弟，他照样可以使唤！
　　玉卿真君目光落在楚楚身上, 看着她不急不缓的整理书架，目光中多了些许思索。
　　楚楚的容貌仍是她本来的, 但与在合欢宗时相比, 却也不能说完全相同。
　　身姿窈窕, 绝色甜美。
　　“楚楚，你今年多大了？”
　　“大师伯问的是哪个身体？”
　　“我现在能看得见哪个？”玉卿真君挑眉, “自然是现在这个。”
　　“再有月余，就要二十一了。”楚楚想了想回答。
　　这原本不是她的身体, 早年不怎么放在心上。
　　后来慢慢适应了这个身份，凌战夫妻双双去世后也不会有人想起要给她过生辰，玉卿真君不问，她都不想不起再有四十多天便是自己的生辰了。
　　玉卿真君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等到楚楚整理好了书架, 才又唤楚楚过去, 翻了个身背对着楚楚：“捶背。”
　　端茶送水的话是自己说的，而且以后要求到大师伯的地方多了去了，楚楚倒是没有什么怨念，跪坐到床上去，用心给玉卿真君捶背。
　　“中午吃的什么？”
　　“莲藕排骨汤和煎兔肉。”
　　“吃得挺好的啊，怎么没力气呢？”
　　楚楚：……逐渐与当初的西姚魔君共情。
　　您长这么大没被打死，全靠师祖保护吧。
　　心里吐槽，楚楚逐渐加重了力道，最终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玉卿真君才算是心满意足，闭目假寐了片刻道：“一会儿我睡着了你出去记得把门带上，出门往东十里路有个湖，湖里有种生着彩色尾鳍的白鱼……天黑之前捉两尾回来。”
　　“大师伯说的可是彩影白鱼？”
　　“知道就更好，书架从上到下第四排有关于鱼类妖兽的书，自己去找。”玉卿真君嗯了声，就不再多说话了。
　　楚楚尽心尽力给大师伯捶背，等到他睡着了，才轻轻起身去，从书架上翻到那本关于鱼类妖兽的书。
　　书名为《鱼类妖兽习性录》，是丹阳派某位元婴修士所著，收录的内容如其名，是森罗大陆鱼类妖兽的百科全书。
　　其中关于彩影白鱼的描述很详细，但是图……画的很好，像齐白石的虾。
　　幸而大师伯已经给了具体的生长位置，楚楚也就不必纠结这点细枝末节，收拾着装备出门了。
　　结果初战就受挫折。
　　描述里轻飘飘的“过水如彩影”五个字，落到实处……还真就是一道彩影，并非夸张的修辞手法。
　　那鱼以楚楚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到具体-位置，只有开启神识查探清楚其模样。
　　都说谋而后动，楚楚也是计算清楚了彩影白鱼的速度，又计算了自己的速度，这才吃了避水的沙棠果下水去。
　　悄无声息的靠近，然后骤然催动法器，意图用法器放出的纱网将彩影白鱼捉住。
　　……然后没有丝毫回旋余地的的失败了。
　　楚楚默然在水中思索了会儿，继续寻找下一条彩影白鱼动手。
　　在失败了近百次后，她终于悟了。
　　大师伯这绝对不是想吃鱼了，也不是嫌弃她在小河里捉的鱼儿味道普通，而是另有意图。
　　……但悟了没有什么用，鱼还是捉不到。
　　到得黄昏时，楚楚站在湖边，想起大师伯的“天黑之前捉两尾回来”，最后还是拎着一条彩影白鱼回去。
　　两尾是捉不到了，天黑之前回去这点总要做到。
　　意外的是，回去时竟能看见玉卿真君在院子里等她。
　　树懒出门，难得一见，看来大师伯还是担心她安危的。
　　楚楚颇有几分感动地上前去。
　　却还没开口，就见玉卿真君挑眉看她：“就一条？”
　　扯了扯被撕掉半截的袖子，楚楚有些心虚的点头。
　　“把鱼肉剔下来，脊骨和肋骨要完整无缺，现在就去做。”玉卿真君说着转身，“还有，今晚和明早别吃饭。”
　　楚楚下意识的问为什么。
　　“自然是惩罚，难不成还是为了教你减肥啊。”
　　看着被关上的门，楚楚沉默许久。
　　……大师伯，把我的感动还回来！
　　杀鱼的事儿楚楚做得多了，剔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做了个鬼脸就拎着鱼去了厨房。
　　却等下刀了才知道，这彩影白鱼……不光是跑得快，鱼肉和骨头也粘得非常贴合，想要得到完整无缺的脊骨和肋骨，根本就不能用刀子，只能用手指点点剥。
　　楚楚完成这个任务时已经子时三刻，她不好半夜去打扰玉卿真君，于是自己先洗洗睡了。
　　翌日清晨，楚楚照旧端了汤并带着鱼骨去玉卿真君。
　　大师伯看了眼那鱼骨，眼神里分明露出了很明显的嫌弃，又看了眼鱼汤后才评价了句不错，让楚楚把鱼骨晾到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去。
　　楚楚晾了鱼骨回去，瞧见玉卿真君坐在桌边，碗里的鱼汤已经喝了大半，头也不抬的随口问她：“吃了吗？”
　　“不是您让我不许吃的？”楚楚道。
　　“那就好。”玉卿真君点头，“过来，给本君捏捏肩。”
　　楚楚过去给玉卿真君捏肩，又被指指点点一通没吃饭就没劲儿了么。
　　楚楚：……您小时候也是这个脾气的话，没被打死真的是修仙界太过和谐友爱的缘故。
　　总之，楚楚是一口东西都没吃上，还要乖乖收拾碗筷。
　　末了玉卿真君道：“今日天黑之前，捉三条回来。”
　　掌教真君开口了，楚楚能怎么样呢，当然只能遵命了。
　　这回上午一条彩影白鱼都没捉到，但楚楚并非毫无收获。
　　她这人性子在某方面有些执拗，就算玉卿真君不安排，她也要想办法轻松捉到这彩影白鱼才行。
　　——玉卿真君哪怕说话恶劣些，也绝不会无故折腾她，做这安排显然是认为她可以达成。
　　努力达成自己想达成的事情，这不叫执念，而叫努力。
　　因此眼看正午时间到了，她游回岸边，烤了条普通的草鱼做午餐，先将自己喂饱了避免晚上又不能吃饭。
　　然后取了纸笔出来，记录自己昨日和今日与彩影白鱼遭遇过程中发现的问题，包括彩影白鱼平时的游动速度与路线、遭遇袭击时的游动速度与路线、发力的时间点与逃遁方向……等，做了许多计算后才有换了方便水中行动的衣服下水。
　　很快……也不能说很快，总之在太阳落山前，她成功捉到了两尾彩影白鱼。
　　还差一尾就能完成今日的任务。
　　将落了封印的鱼放到草地上时，楚楚若有所感，抬头看去瞧见玉卿真君不知何时出现的，正侧躺在不远处山坡草地中的巨石上，墨蓝色的长袍衬得身形雅致，唯独嘴里叼着的那根青草破坏了气氛。
　　楚楚想想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天黑，放弃了过去打招呼的打算，只是略微颔首后就跃入水中。
　　就算时间看着不够，她也要努力了再说不行。
　　然后她在水中游动着，却悄然间被人从身后贴上来。
　　她正要发作，却听见熟悉的声音入耳：“别动别说话，吓跑了我可不负责。”
　　玉卿真君说着，握住楚楚的双手，将她整个人覆在怀中，带着她在水中游动，悄无声息地靠近彩影白鱼。
　　但是楚楚神识放开来，根本无法在水中察觉玉卿真君的存在，若非两人紧贴着她都要以为他的存在是错觉。
　　这般一直接近到不足两米的距离，幻影白鱼还悠然的在水草边游动，丝毫没有意识到即将到了的危险。
　　一般这个时候，就是楚楚出手的时候了。
　　可此时她的手却被玉卿真君捏着，根本没办法放开施法。
　　她不知缘由，只能被大师伯带着以极慢的速度在水中挪动。
　　到一米半、一米……两尺。
　　“备好网。”
　　“出手。”
　　幻影蜘蛛王的蜘蛛丝炼制成的渔网发射-出去，轻而易举将彩影白鱼困在其中，片刻间勒紧了飘上水面。
　　玉卿真君带着楚楚上了水面，随手拎起那鱼，又拎着楚楚上了岸边。
　　“今儿的表现，能看了些。”玉卿真君放开楚楚后打量了她一眼，“还记得《鱼类妖兽习性录》中写了什么？”
　　楚楚想起方才捉鱼的经过，思索后回答了玉卿真君要的答案：“游如掠影，擅速不敏。”
　　“一共就八个字，为何能完全忽略最后两个？我若不来，你今日就算是完成了任务，也只是用错误的法子得到了正确的结果罢了。”
　　虽然是正确的结果，然而本该五十步做成的事，她却用了两百步。
　　游如掠影，擅速不敏……游动如浮光掠影，擅长速度而不敏捷。
　　她以为彩影白鱼是对水的变化感知不敏捷。——这样达到一品妖兽的鱼，甭管如何小心游动，别的靠近三米就能察觉，只有彩影白鱼靠近了两米范围内也不会被发现。
　　原来不仅是这样……还有变幻方向不敏捷。
　　彩影白鱼感知到危险后会首先往前冲一段距离，然后僵硬的绕个弯儿才能转身，这些时间早够捉到它了。
　　她自认为聪慧，没想到却轻易被一叶障目，不得不心服口服。
　　眼看太阳落山，天色渐渐暗下来，楚楚眼巴巴的看向玉卿真君：“那……这条鱼算我捉的吗？”
　　就算找到了方法，天黑之前再捉一条也来不及了。
　　“算不算的，我也没说不让你找人帮忙啊。”玉卿真君说着拎着手里那条彩影白鱼消失在原地，“往回走的时候，前面青冈树林里有菇子，寻些好吃的回来。”
　　“老不羞。”楚楚轻呸了声。
　　她真要找人帮忙，他今日绝不会出现帮她，指不定回去后还更被嫌弃。
　　以及……为什么，会那么硬？
　　这是去丹阳城的第九日，她也素了九日。
　　平时在大师伯的房间里进进出出，偶尔瞧见他翻身时露出的半截腰腹，未必没有过些微旖旎的遐想。
　　只是没有实质性的接触，倒也不至于。
　　独有这次，湿透后的紧贴交叠……当时只紧张着鱼，现在想来才觉得心痒。
　　鱼什么鱼，这么条美人鱼贴身半晌，居然没有趁机摸两把。
　　【宿主，你冷静啊，别美色上头了。】
　　“你多想了，最多两日，明韩也该成了，他办事从不拖泥带水。”楚楚回答道。
　　话是这样说，但……淦，大师伯这妖孽。
　　家里有鱼，楚楚特意采了香菇。
　　她带着一篮子香菇和两条彩影白鱼回去的时候，瞧见院子里青石板上又多了条鱼骨。
　　厨房里飘出香味，她小跑着过去推开门，瞧见玉卿真君落刀飞快的把姜切成丝儿，捧起放入深口的大碗中。
　　听见她推门的声音也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将鱼肉捞出来倒在盘子里，然后挪到第二个灶台边去。
　　“香菇？也行，洗干净切了放进去。”玉卿真君随手指了指火上小火煨着的鱼汤。
　　鱼汤怎么煮香菇这事儿楚楚熟，惊讶过后也淡定下来，将香菇倒入盆中，舀了水清洗。
　　另一边玉卿真君很快备齐了各种配料，在第二个灶台上架锅炒酱料。
　　如此世俗烟火的事情，他做起来还是不落凡尘。
　　难怪性子那么恶劣，宗门上下还是觉得掌教真君不食人间烟火。
　　玉卿真君炒好的酱料淋在盘中的鱼肉上。
　　楚楚把煮好的香菇鱼汤舀出来倒入大碗中。
　　两个菜刚巧差不多同时完成，而角落小灶台上小火煨着的米饭也熟了。
　　这是楚楚来白云间后，玉卿真君动弹得最多的一日，也是两人初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你好歹也要在我这儿住上五年，今日就算是给你接风了。”
　　楚楚想说一菜一汤就打发了嫡亲的师侄，您这接风宴未免也太寒碜了。
　　尤其是那个汤还是她煮的。
　　嘴巴却不争气的吃下了玉卿真君送到嘴边的美食。
　　……不是她不争气，是大师伯做得太好吃了。
　　看到玉卿真君自己也吃了口，她心痛得眼泪险些从嘴角留下来。
　　鱼肉不多，您就不能让着我点儿！
　　不能。
　　事实证明玉卿真君擅长让她尊老，自己却未必爱幼。
　　楚楚若是不抢，那真是三分之一都吃不到。
　　最后一块鱼肉花落别家，楚楚哼哼着发誓：“以后还是要分碗吃。”
　　玉卿真君微笑着颔首：“当然可以，谁做的谁决定。”
　　楚楚：……好气哦，可是打不过对方。
　　等她收拾了碗筷出来，玉卿真君并没离开，而是随手翻看她搁在桌上的灵植图谱。
　　“如此绘图法，倒是头回见。”
　　“是从别处学的。”楚楚道。
　　“还有五十五年呢，时间浪费了就可惜了。”他抬起头来，“既然灵植的都做了，不如做本妖兽的如何？”
　　“唉，可以吗？”楚楚诧异。
　　“只要你想，为什么不可以。”
　　掌教真君的鼓励很有用，但楚楚还是有理智的：“但妖兽和灵植不同，以我而今的实力，大部分妖兽对上就得跑，想要绘制图谱并研究它们习性的话，怕是不容易。”
　　“为何要想得那么远？”玉卿真君笑，“先将白云间的妖兽绘制了，拿出去就叫白云间妖兽图谱……”
　　“再将丹阳山脉的妖兽绘制了，拿出去就叫丹阳派妖兽图谱！”楚楚立即领会了大师伯的意思。
　　妙极，以地域为坐标，任务学术两不误，整理图谱过程中能提高自己，绘制完毕后发布出去既能赚钱又能增加功德。
　　——而且目标客户明确。
　　“一点就透，就和温轩小时候一样，鬼机灵。”玉卿真君站起来，“把剩下两条鱼的鱼骨剔出来才可以睡觉。”
　　“哦。”楚楚面无表情。
　　然而玉卿真君走到门口，又倚靠着门框停下：“今儿的菜，好吃吗？”
　　“好吃。”楚楚没办法昧着良心说难吃。
　　“想学吗？”
　　想想大师伯嘴毒不做人还抢她肉，但凡有三分骨气就该说本姑娘不稀罕。
　　但是楚楚没骨气。
　　“想。”
　　“那就看你表现了。”
　　玉卿真君离开，楚楚回过头，才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多了本书。
　　具体来说，是本仙厨方面的基础书籍。她略略翻了下，开头讲的是如何剔除妖兽肉食中的妖气。
　　又是个忙到半夜的日子。
　　次日清晨，楚楚自信满满，觉得今儿就算大师伯让她捉五条彩影白鱼，她也能按时完成任务。
　　然后玉卿真君说：“十条彩影白鱼，回来时顺道把水沟附近那条初入一品的菜花蛇带回来。”
　　淦！
　　最后的结果，楚楚没能完成任务。
　　鱼捉到了十条，但是和那条菜花蛇周旋到了天黑，还给跑了。
　　心里有点不爽的回去，得到今晚不许吃饭的惩罚。
　　本来一顿不吃也没什么，但看着院子里桌上已经做好的两个菜，楚楚不争气的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大师伯，人家在长身体，不吃饭会饿的……”
　　“二十一岁了，你长一辈子呢？”玉卿真君嗤笑，“资质再差也是练气四层的修为了，饿个三五天出不了问题。”
　　楚楚幽幽怨怨，大师伯不为所动。
　　“不吃就不吃。”楚楚说着转身。
　　玉卿真君却又抬手，轻易而举将她提溜回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肩头，看着相对他来说有些娇小的楚楚道：“想吃也行，不然你喂我，咱们一人一半如何？”
　　自然不如何。
　　若是坐到了桌子上，大师伯又犯懒，喂也就喂了。
　　但这种事拿来做交易，楚楚却不喜欢，蹲下身从玉卿真君怀里脱身出来。
　　“我去菜地摘些明日早晨吃的。”
　　“呵。”
　　轻笑声吹散在风里。
　　到了菜地，楚楚看了圈儿各种蔬菜的长势，挑挑拣拣挖了两个大土豆，又摘了个番茄。
　　明早她水煮土豆、番茄炒蛋，大师伯的份儿没有了。
　　分明算好了她完不成任务的，却还要做了好吃的放在院子里，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到了青瓜架子边，楚楚犹豫了。
　　……灵田里种出来的蔬菜，虽说够不上灵植的等级，却也是蕴含灵气的，味道非常鲜美。
　　……只说不许她吃饭，又没说不许她吃青瓜。
　　然而犹豫片刻，楚楚还是转身走了。
　　不吃就不吃。
　　明天她定能凭自己的本事吃上晚饭的！
　　却就是这时，身后中出现响动，楚楚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拉着跌入水中。
　　对方垫在下面，她只是摔在他的胸膛上。
　　“明韩……”
　　楚楚才张口，就被明韩吻住了唇。
　　两人搂着彼此沉入水池深处。
　　柔软的水在明韩的操控下升起个水色的圆台，他就搂着楚楚稳稳地落在水台上，水台的上方随即升起水幕屏障。
　　三米多米深的水池，从水面再看不见两人的身影。
　　明韩几乎是急不可耐地探到她的裙底，在她的配合下达成所愿后，才放缓了动作去解衣裳。
　　他的眼里全是她，楚楚不由得软了目光，柔声道：“你急什么？”
　　“……急着想你。”
　　想你，也想要你。
　　他没有提前传讯，是为了更安稳，也是想给她个惊喜。
　　却没想到等候她的时候，会看见那一幕。
　　玉卿真君他……
　　“楚楚，我们又快十日没见了。”
　　难受、惶恐与思恋，让他想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去。
　　楚楚享受着，同时也安抚着明韩。
　　她也很需要这样激烈的纠缠，倒也正好。
　　“以后就好了，会常见的。”
　　楚楚轻声回答，发出更加轻微的低吟。
　　炙热的气息消散在水中，偶有逃逸者也被夜色所埋没。
　　她像是被凉水冲刷的霜炭，内部燃烧的丝缕火星慢慢熄灭，只余下从内而外的舒爽。
　　作者有话说：
　　看来大师伯的人气不高啊。而且，都日六七天了，你们也没夸我QAQ

169、那么软
　　双修是快乐的。
　　和喜欢的人做快乐的事情则更加的快乐, 毕竟是小别胜新婚。
　　从水底出来时，月已过中天。
　　灵田间的小路阡陌纵横，两人牵手走在其中, 静谧中流淌着温馨。
　　也小声讲诉各自这些日子的情况。
　　从燕南山边被分开到现在快二十日时间，明韩对外的表现从抗拒到静默，渐渐让丹阳派的长辈们认为他“虽有不甘但还是妥协了”，然后顺势提出了要闭关不出。
　　修士闭关就像学霸刷题，高兴了闭个关, 不高兴了闭个关, 突然想开了闭个关，想不开了也可以闭个关, 无聊了也可以闭个关……总之骤然和喜欢的人分开，楼明韩想不开要闭个关, 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合情合理的。
　　丹阳派高层们虽然没有完全消除警惕，却也不再如此前般让人紧盯着他, 只是命住得近的师兄弟随时看着。
　　宣布闭关后, 明韩开启了洞府的阵法, 又在房间中留了带有他气息的傀儡，这才琢磨着如何避开所有人来到白云间。
　　——最后还真给他找到了。
　　从他洞府后院深入五十多米的地下有条地下河流, 这条往上游可以直接到达白云间山边的一个溶洞，从溶洞出来就是白云间的地盘, 别人也就管不到了。
　　明韩是水系变异的冰灵根，擅控水而不擅长土遁，但仅仅是五十米的话倒也难不倒他个金丹修士。
　　楚楚听了明韩的讲诉，忽然问道：“明韩, 你多久来的？”
　　“具体时辰我没看, 但是到你院子附近时, 正是黄昏时分。”明韩柔声回答，“怎么了？”
　　想起看到的那幕他有些不高兴。
　　但他也看得清清楚楚，是玉卿真君主动抱的她，她还避开了……总之与她没有关系。
　　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合欢宗的弟子。
　　即便是有关系又怎样，急不可耐地指责只会将她推得越来越远——他是无趣，不是蠢笨。
　　“没什么，就是奇怪你干嘛不直接去找我。”楚楚笑了笑，没有告诉明韩真相。
　　总不能说，因为你来了，大师伯自己单身看不得别人成双成对，所以饭都做好了偏不让她吃吧。
　　虽然也是事实。
　　但……大师伯这人还真是……分明桌上摆了两副碗筷的。
　　师侄约个会怎么了嘛，他自己又不是找不到对象，懒鬼单身不是自己活该么。
　　虽然大师伯厨艺好，但不过是一顿不吃而已，本来也是她没完成任务。楚楚心里吐槽过后也没放在心上，转而和明韩大略说起自己在白云间的日常。
　　“彩影白鱼并不常见，整个丹阳派也就是白云间才有，你不知道怎么捕捉不是什么错，日后好好注意就是了。
　　不过玉卿真君让你剔出鱼骨晾起来……我倒是想起，炼器中有一脉，是以各类骨骼为主要炼器材料的，但是太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楚楚既学炼丹也学炼器，对骨骼作为炼器材料的事儿知道得不比明韩少，心里也有这个猜测。
　　两人说着话，到底是到了山边，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玉卿真君作为白云间的主人，明韩的到来瞒不过他，没有点明就代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他们也要知道分寸，不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盘想留就留。
　　想着这些，明韩目光看向小院的方向，心里又有些隐忧。
　　来源于修士的直觉，他察觉玉卿真君似乎并不欢迎他的到来，只是因着楚楚才没说什么。
　　“明韩，那天我说，再见面时告诉你个秘密，还记得吗？”楚楚绕到明韩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明韩顺手搂住了她的腰肢，柔和了目光：“我当然记得你说过的话。”
　　“秘密是……”楚楚踮脚，轻轻吻上他的唇，勾着他回应纠缠。
　　待得分开时，她笑了声把头埋在他心口处，轻声道：“其实，在落入秘境前，就已经喜欢你了。”
　　承诺太重，她轻易不会将心意说出口。
　　但她和明韩相伴五年了，这点痕迹总该留下。
　　小师叔骚断腿，床上最喜欢央着她说各种各样羞耻的话，“最喜欢小师叔”算不得什么，“纪灵哥哥又大又*”都是常事儿。
　　有些话说多了就不值钱了，所以她从来不在小师叔面前表白。
　　但明韩这傻孩子，最过分的时候，也不过顶着她半是央求半是询问的说：“楚楚，你叫我好不好，叫……夫君……想听……”
　　她若是不主动，只怕明韩永远也不会提。
　　“我知道。”明韩回答。
　　“不是普通的那种喜欢。”楚楚补充。
　　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是很喜欢很喜欢……至少是她的记忆里，最喜欢的那个。
　　“当然。”明韩展颜笑了，抬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落下细碎的吻。
　　他又不傻。
　　从发现她看他的眼神里带了星光后，他就知道了。
　　却也因此越陷越深。
　　……
　　送走了明韩，楚楚回去时，瞧见院中青石板上的鱼骨又多了五条。
　　她想了想，往厨房去，果然见到剔出来的鱼肉都放在盆中。此外还有三条剔好的鱼骨放在案板上，剩下完好无损的两条彩影白鱼则被下了封印装在水盆里。
　　诧异大师伯还有这份体贴人的心思，楚楚将这两条鱼骨剔出来后，距离天亮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她打着呵欠回房，沐浴更衣后上-床睡觉。
　　然而刚躺下，她又触电般弹起来。
　　冷静两秒，楚楚僵硬着往软塌方向看过去，瞧见玉卿真君正漫不经心的看着她。
　　“楚楚，你吵醒我了。”大师伯恶人先告状。
　　楚楚忍住了拍桌的欲-望：“大师伯，这是我的房间……”
　　“怎么，帮你做了那么多事情，累了用你房间睡个觉都不行？”玉卿真君轻哼。
　　“可是……”楚楚想到自己方才还沐浴了，还唱歌了，尴尬得想打人。
　　“放心，没看，没兴趣。”玉卿真君嫌弃，“本君要看都是光明正大的看，偷摸着看懒得费那个心思。”
　　楚楚：……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更生气了。
　　本姑娘长得也算是国色天香吧，看一眼还会玷污了您高贵的卡姿兰大眼睛？
　　而且她现在觉得有点为难。
　　直接走吧，感觉太不给大师伯面子。
　　躺下吧，等于是默认了大师伯留宿她房中。
　　虽然只是软塌，但……
　　淦……
　　然而她才纠结了瞬间，又听玉卿真君开口了。
　　“眼看着快天亮了，若是不想睡的话，不如去煮个粥？”
　　楚楚沉默了两秒，果断和衣躺到了床上，并且态度恶劣地瞪了玉卿真君一眼。
　　床榻对面，玉卿真君掌心支着脑袋，浑不在意楚楚猫儿炸毛的态度，状似无意的道：“说是去摘菜，原来是去会情郎，怎么，直接说怕我把他丢出去？”
　　“怕您嫉妒。”楚楚轻哼。
　　“本君有什么好嫉妒的。”玉卿真君哼笑，却只是闭了眼，“今日的任务，十二条彩影白鱼，此外把那蛇捉回来。”
　　楚楚困兮兮的，闭了眼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发现屋子里已经没了玉卿真君的身影。
　　她也没多想，换衣洗漱后去收拾凌乱的软塌，抖开被子才从里面发现本书。
　　是她自己整理的灵植图谱。
　　翻开来看，图谱本身没有任何改动，但不少书页里夹了裁剪过的纸片。
　　那些宣纸只有巴掌大小，上面补充着当页所绘制灵植的信息。
　　——系统的信息采集是以楚楚为中心的，那些越是高级的灵植，楚楚的了解就越是片面，本打算回了仙岳洲后再找长辈们询问的。
　　——宣纸上不光是补齐了她缺失的内容，有些可做食材的灵植还添了烹饪方法。
　　楚楚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露出笑来，把灵植图谱收到书桌上去。
　　先完成大师伯布置的任务要紧，抽空再将这些补上的内容抄录到灵植图谱上去好了。
　　大师伯没有直接写在灵植图谱上，应该是考虑到两人字迹不同，同时也要她自己抄写熟悉吧。
　　……莫名的觉得贴心。
　　等她收拾了软塌，却又在自己床头发现张宣纸，上面写着的是昨天那道炸酱白鱼的做法。
　　楚楚：……
　　这个师伯怎肥事儿，咋到处塞纸条呢。
　　关于怎么剔除妖兽类肉食中的妖气，楚楚昨晚剔了鱼肉后就有做过尝试。
　　彩影白鱼虽然游得快让楚楚吃了不少苦头，但终归只是一品妖兽，处理起来倒也不难。昨晚的尝试有失败的有成功的，都放在厨房中设了寒冰系阵法的区域了，玉卿真君昨晚做菜用的鱼肉就是那儿拿的。
　　玉卿真君留下的这张单子上，不光写了做菜的流程，还提了彩影白鱼的鱼肉特性。楚楚仔细研究了会儿菜谱，去厨房先煮了个白米粥，又将两个土豆煮上，最后取了几块儿鱼肉出来。
　　结合彩影白鱼的肉质特性后，剔除鱼肉中妖气的过程果然变得容易了许多，处理够了一盘鱼肉后，楚楚按照菜谱上写的步骤把炸酱白鱼做了出来。
　　偷摸尝了点点，感觉味道没有大师伯做得好，但比寻常做的鱼肉好很多。
　　于是她又端着煮好的土豆和炸酱白鱼去了玉卿真君的房间，把人从床上拖了起来。
　　大师伯尝了送到嘴边的鱼肉，评价了四个字：“差强人意。”
　　楚楚心满意足低头去吃饭。
　　玉卿真君看着她吃了片刻，却一根手指头压住了她的手，下巴指了指边上的土豆。
　　楚楚习惯性先沉默两秒，然后拿起大的那个土豆撕皮。
　　想吃土豆都懒得剥皮，上辈子累死的所以这辈子物极必反了？
　　楚楚吐槽完毕，将剥好的土豆递到玉卿真君眼前。
　　他低头咬了一口，神色很是满意小师侄的上道，就是不伸手出来拿。
　　楚楚：……
　　吃了饭收拾了碗筷，楚楚带着对大师伯的复杂心情出了门。
　　下水后，只要催眠那些彩色尾巴的鱼就是大师伯，她的战意就能高涨，到中午就捉到了八条鱼。
　　天黑前不但轻轻松松完成了任务，还和明韩双修了回。
　　踩着黄昏的晚霞回去时，院子里悄无声息的，只有玉卿真君的声音从房中传出来：“彩影白鱼的骨头全部剔出来。”
　　“蛇呢？”
　　“屋檐下的水缸里有封印，先养在里面。”
　　楚楚也没问为什么，把半死不活的菜花蛇放进水缸里，又去做了晚饭吃，这才做今晚任务。
　　虽然之前有了经验，但想要从半晚上剔两条鱼骨进化到整晚剔十二条鱼骨，这显然是件不轻松的事儿。
　　楚楚不认为大师伯会驴她，很快想到了早晨的菜谱，研究了上面所写的鱼肉特性后，她剔骨头的效率大为提高。
　　……不到子时就把十二条鱼骨晾到了青石板上，回屋沐浴后还抄写了几份灵植资料才睡觉。
　　有荤有素，真是充实的一天。
　　因为睡得早，第二天楚楚就起得早了些，天未亮明就去了菜地，回来时意外瞧见大师伯在厨房门口等她。
　　“看在你昨天手艺勉强的份上，本君今日教你该怎么做。”开门后，玉卿真君手指点了几块鱼肉，让楚楚取出来。
　　这回他全程都没动手，就靠在门边口头指导。
　　但当炸酱白鱼做成的时候，楚楚只是用眼看就知道比昨日早晨的好吃许多，哪怕是接连吃了几次，也不能抵挡亲手做的美食吃到嘴里时的愉悦。
　　感觉整天的好心情都有了。
　　然后楚楚没能出门。
　　今儿大师伯不让她去捉鱼了，让她把那条菜花蛇杀了取出蛇胆，并将蛇肉切成巴掌大两寸后的小块儿。
　　还特意规定了不能弄破蛇胆，否则沾了蛇胆苦味的肉要她自己吃。
　　——今天看来是没时间和明韩去山的那边了。
　　楚楚想着，怕是要和明韩好好讨论下，以后定个时间约会，省得他来了她也没空。
　　毕竟从现在的情况看，大师伯应当是准备教导她些什么，以后的日子只怕都会这么忙碌。
　　心里这么想着，楚楚受伤却只能和妖兽肉较劲儿。
　　一天杀一条蛇，听起来很简单。
　　但如果这条蛇是妖兽，皮糙肉厚还比她脖子粗，那可就不是件轻松的事儿了。
　　总之楚楚完成的时候已经下午。
　　午饭还是玉卿真君大发慈悲给她煮的肉片汤。
　　眼看大师伯验收任务后点头，楚楚正考虑是先去树林里捡些蘑菇，还是先去见明韩，就瞧见玉卿真君递给她个篮子，去西边灵田里摘些葡萄回来。
　　好的，她准备去摘葡萄的时候渐渐明韩，回来时顺便到树林里捡些蘑菇。
　　关于楚楚确定约会时间的提议，明韩没有异议，还反过来安慰楚楚：“虽说我在下界修炼没什么成果，但是看书和炼丹的提升却是真实的……我还打算着练习练习阵法，正愁怎么和你说呢。”
　　“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楚楚看着他。
　　明韩沉默了一会儿，搂着她小声道：“可不可以……不要超过三天。”
　　他怕自己会太想她了。
　　“那两天好不好？”楚楚笑着道，“你在阵法上其实是有天赋的，咱们游历的时候，好多次都是你的想法帮助了我，有什么问题的话也可以见面的时候问我……虽然我自己阵法水平不怎么样，但是我背的书多啊。”
　　……拎着葡萄和蘑菇回去后，楚楚又被玉卿真君支使着洗了葡萄。
　　主动剥了葡萄皮喂给大师伯，楚楚委婉提起是否可以每隔两日拥有半天假期。
　　“只要布置的任务做完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去，本君才懒得费那个心思约束你呢。”玉卿真君瞧了她一眼，含着葡萄吞下去后又道：“当然，那些任务你要是不想做也没关系，反正你也不是我徒弟。”
　　楚楚立即领会了玉卿真君的意思。
　　身为长辈，他愿意给她些教导；但她若是不领情，他就不会再管她了。
　　emmm……大师伯果然要教她东西！
　　楚楚心里冒出丝丝期待，想着鱼骨和蛇胆到底能干嘛，连假期的事情都暂时忘记了。
　　……再想起的时候也不好意思再提。
　　而接下来两日，玉卿真君也不再让楚楚捉彩影白鱼，改让她上山捕蛇，还点名要无毒的。
　　第三日早膳后，楚楚熟练的准备好了捕蛇工具，就看见大师伯靠在门边：“中午回来时带两条鲫鱼。”
　　“唉，今天没有……”
　　“怎么，不是你自己说隔两日要休息半日的？”玉卿真君漫不经心的说罢，转身进了屋。
　　楚楚在原地思索了两秒，将捕蛇工具塞进储物袋你，小跑着就回屋沐浴更衣化妆去了。
　　难得有专门的时间约会，她要打扮得好看些。
　　隔两日见面半日，这个消息让明韩很是高兴。
　　虽然比不了之前每日黏在一起，但是现在毕竟没了剧情帮助，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而且……玉卿真君能答应楚楚这个要求，他的确是松了口气。
　　他并非软弱，也不是不敢强硬，只是对方是楚楚的长辈，真要争执起来，且不说他有没有胜算，楚楚也会为难。
　　……总归他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些日子是有期限的，能尽可能的延长这个期限并美好到最后，就已经是他最大的奢求了。
　　明韩这么想着，看着怀中的心上人时，目光愈发的柔软。
　　楚楚没注意到明韩的眼神，扒拉着他的胸膛，问他想不想尝试新的双修姿势。
　　“什么姿势？”他柔声笑问。
　　“这还得从昨天说起，我昨天上午在山上捕蛇的时候，有条青蛇从树上游下来，然后勾了个弯儿又上去了……我觉得那个姿势我也行……我身体那么软你知道的……”
　　光听描述，就足以让人血脉喷张。
　　明韩冰蓝色的眸子你渐渐酝酿了风雨，游曳着手掌下滑：“……好啊，那我们试试……”
　　试试就逝世。
　　万没想到他会那么激烈，到极点时，楚楚险些没后悔死。
　　……但猫为什么死的呢？
　　从云端到谷底反复跌宕，等平复下来后，她又觉得心痒痒，缠着明韩还要再来。
　　明韩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珠，一时间不知道该劝心上人不要总想着作死，还是该觉得自己幸运。
　　……唉，又是会被师祖师叔祖他们嫉妒的一天。
　　“明韩……”楚楚带着鼻音唤他，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你刚才在想什么？快告诉我！”
　　明韩笑了声，把所想毫无保留的告知。
　　楚楚沉思了半秒：“你学坏了，你以前很乖的。”
　　“那你说我是跟谁学的？”他点了点她的鼻尖，“而且，以前也没那么好。”
　　只是师门亲近的人，大多性子和他一样冷清。
　　不亲近的人，他更不会放开心扉罢了。
　　“怎么没那么好了，莫不是你以前也做过什么坏事……唔……”
　　吻罢了之后，他咬着她的耳朵：“不是说，还想再试试吗？”
　　再试试的结果，是楚楚回去时走路都是飘的，腰肢好像早就不存在了。
　　若不是明韩帮忙，估计捉两条鲫鱼都难以达成。
　　——回去把两条鲫鱼交给玉卿真君时，楚楚确定自己从大师伯眼里看见了类似于鄙视的东西。
　　但秉承着骨气这种东西看情况决定要不要的原则，大师伯炖了鱼汤后她还是自己抱着碗去舀了。
　　大师伯没说不可以，那就是可以的意思，身在合欢宗脸皮必须要厚。
　　午饭过后，吃了恢复精力的丹药，小小睡了半个时辰，楚楚又恢复了精力十足的状态。
　　然后被吩咐继续取蛇胆。
　　接下来的十余日，楚楚的日常渐渐趋于稳定。
　　白天要么捕蛇要么捕鱼，晚上则剔鱼骨、取蛇胆和抄录灵植资料，以及每隔两日和小情郎约会。
　　与此同时，也陆续跟着玉卿真君学了两三道菜。
　　同样的食材，用仙厨的手法处理，然后精心烹饪出来后，美味上升了不只是一个层次。
　　秉承着那么多食材不吃就浪费了的原则，楚楚的食量与日俱增。
　　明韩首先发现了这个问题。
　　但考虑到说出来楚楚可能会缩减体重，他捏着掌心里的满足没有开口。
　　她怎样都美，但是男人么，咳咳……
　　直到快半月后，楚楚已经能够在一日内完成捕捉两条一品妖兽级别的蛇，并完成取胆、处理蛇肉等后续工作后。
　　玉卿真君给了她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任务。
　　作者有话说：
　　大师伯对楚楚态度的变化曲线，来源于……咳咳。
　　这里提示大家：文中是仙侠世界所以情况特殊，蛇在现代是受保护的野生动物，大家不能随意捕捉和屠杀哦！感谢在2021-04-07 23:46:52~2021-04-08 23:54: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新月与枫叶 40瓶；米卡酷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0、仙厨和炼器
　　“出门往西八里路有片紫竹林, 附近有种灵植叫做碧沙仙罗，你去采些它的树芯回来。”
　　楚楚问起要采多少，就见玉卿真君意味不明的笑着瞧她：“相关的典籍在书架从上到下第五排。”
　　这态度让楚楚暗觉不妙, 找了书籍来看后，发现这碧沙仙罗是这森罗位面独有的灵植，品级刚到二品，树枝直径超过两寸的会生出树芯。
　　因为“树芯可食”四个字，楚楚以为大师伯是让她去找食材的, 不由得放松了警惕。
　　待她轻轻松松到了紫竹林, 轻轻松松找到了碧沙仙罗后，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书上说碧沙仙罗枝条略硬, 这哪里是略硬的程度，她特意准备的斧头只砍了一下就崩碎了刀口。
　　换了二品法器级别的匕首出来, 全力砍下去也只能在其树枝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楚楚手里有血月剑，要想轻松砍断碧沙仙罗的树枝并不难, 但玉卿真君既然让她取树芯, 不会不知道这树木的特性……
　　稍加思索后, 楚楚还是将碧沙仙罗的特性写在随身带的手账本上，反复琢磨后进行尝试。
　　失败了几次后, 果然寻到了碧沙仙罗的纹理，顺着纹理去用劲儿, 二品法器级别的匕首轻松就能将两三寸粗的树枝削断。
　　但怎么剖出树芯楚楚暂时没琢磨出来，索性先砍了十来根树枝——秉承着可持续发展的原则，她只砍了横生的树枝，并没有触动主干。
　　带着树枝回去的时候, 玉卿真君难得没说不中听的话, 反而亲自做了示范教她怎么竖向剖开树枝取出其中的树芯来。
　　楚楚隐约明白了大师伯的教导风格。
　　书上写了彩影白鱼的特性, 她没有领悟透彻而导致捉鱼效率不行，他就会嫌弃她笨。
　　她已然在剔鱼骨领悟了顺着纹理动刀的事，他就懒得提醒她怎么砍伐碧沙仙罗的树枝。
　　但怎么剖开树木取出树芯，书上不曾有记录，她也不曾有这方面的经历，他就会耐心教导她怎么去做。
　　虽看起来有些浪费时间，但日后再遇到同类情况，楚楚敢肯定自己绝不会在同样的地方挫折。
　　楚楚这么想着，处理着手中的碧沙仙罗树枝，眼角的余光看见玉卿真君靠在院中的贵妃椅上假寐，不由得露了笑容。
　　虽还不知道大师伯到底要教她什么，但冲着这些天的收获，就已经足以让她服气。
　　取树芯比较费力，但是掌握技巧后做起来不算难，楚楚用了小半日完成此事，得了十余根小拇指粗细、长短不一的树芯。
　　那树芯像是过度发泡的木头，又像是捏紧了棉花，有些软软的且水分不多。
　　玉卿真君吩咐她将树芯切成小段用水浸泡起来后，又教了她一道新的菜色。
　　至于这碧沙仙罗的树芯要怎么用，他却只字未提，第二天仍旧让楚楚去捉蛇。只是这次让她捉的不是普通的蛇，而是接近二品妖兽级别的蟒蛇。
　　寻常蟒蛇的力气便非常人能及，遑论这一品上的妖兽级别。楚楚不过练气四层的修为，饶是有这些天捉蛇的经验，也狠狠的栽了个跟头。
　　蟒蛇没捉到，从山坡上摔下去把脚崴了。
　　当年被幻影蜘蛛王咬伤的是左脚，这回崴了的还是左脚。
　　楚楚吐槽着自己这脚真是多灾多难，强撑着站起来瞧见山坡那超过七十度的坡度，当即打算就地坐下，上了药歇两日等到脚伤好了再回去算了。
　　结果还没坐下，玉卿真君就落在她身边，像是想要说什么，但看见她方才查看时露出的脚裸后，到底把嫌弃的眼神收了回去。
　　“你是傻的么，不知道提前躲开？”他叹了口气。
　　楚楚：“我以为我能躲开。”
　　“它也以为自己能吃了你。”玉卿真君瞄了她一眼，勾着她的腰肢抱进怀里，带着她御风飞行回了小院。
　　将人放在床上后，玉卿真君脱了楚楚的鞋子，先施了个法术清洁，然后才去摸她的叫脚踝处。
　　“今日明韩那小子又该来找你了吧？”玉卿真君顺口问道。
　　楚楚颔首：“我们约了下午去看日落……这个，昨日给你提前说了的呀……大师伯，以后休息半日时可不可以都在下午啊……”
　　“哼，半日已经不能满足，还想要下午连着晚上了……你们感情倒是好，我瞧着你们见了那么多回，你可没哪次回来时不高兴的。”
　　楚楚笑着回答：“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的确未曾有过争执吵闹。”
　　“知道为什么吗？”玉卿真君抬眸看着她。
　　楚楚点头，又摇头。
　　“凡间夫妻，成婚时也大都蜜里调油，然而往往要不了两三年感情就淡了，能够相敬如宾的已是不错，可知为何？”
　　楚楚迟疑片刻，点头：“人性喜新厌旧罢了，新婚时什么都新鲜，感情自然是极好的。可时间久了，对彼此的感觉不新鲜了，各自的缺点也露出来了，若是接受不了的感情自然就淡了。”
　　“那么，明韩难道就那么好？半分缺点都没有？”
　　“他自然是极好的，但人无完人，要说没有缺点又怎么可能。”
　　“你们在一起时间不短了，也瞧见了各自的缺点，却仍旧没有生出矛盾，难道是你们两人都不喜新厌旧吗？”
　　楚楚摇头。
　　明韩怎样她不评价，但她的确不是什么专情与长情的性子。
　　“因为人若是喜欢一样东西，又早知道自己注定会失去，那么就会格外的珍惜。且想到拥有的时限，对其缺点的容忍程度也会更大。”玉卿真君说话时眸中带笑，让楚楚不由自主的与他对视，“待得失去后，又因为得到时未曾有过龃龉，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的惦记。”
　　gao，大师伯真的好好看哦。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深爱的道侣会分崩离析，咱们合欢宗弟子分了几百年还被人心心念念惦记的原因么？”楚楚思索着，却在下一秒惨叫出声。
　　玉卿真君收回手站起来，将个小药瓶丢给她：“正回来了，自己抹点活血化瘀的药，明日早晨就能好完全了。”
　　楚楚眼里含着包眼泪，控诉的看着玉卿真君。
　　虽然回味过来刚才大师伯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好气。
　　偏生她这样子，让正准备离开的玉卿真君改变了主意。
　　“小楚楚，看你这样子，似乎不希望大师伯离开？”他顺势在床边坐下，俯身朝着楚楚靠近，“瞧你受伤了这小可怜的样子，要不然今儿让大师伯安慰安慰你？”
　　根据多日相处的经验得出结论，她此时若是顶嘴说“不稀罕”，那人多半是请不走了。
　　考虑到大师伯懒鬼的属性，楚楚心中一横，抬手搂住了玉卿真君双肩，身子贴合上去，声音故意娇气了无数倍：“……是啊，人家好疼的，要不然大师伯留下陪陪我好不好，帮我揉揉脚，我还想听故事，不然讲讲你们小时候的故事……等我睡着了，可不可以再帮我煮个粥。”
　　这么得寸进尺的要求，想也知道玉卿真君不会干的。
　　楚楚心里得意。
　　然而意料之外的，玉卿真君并未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是轻轻捏住了楚楚的下巴：“让本君做那么多事，楚楚你又拿什么来回报呢？”
　　未料到玉卿真君是这个反应，但她又不是头一天知道大师伯不太正经了，楚楚倒也还是镇定：“那我平时都为您端茶送水的，时常连汤都喂到您嘴里……”
　　“小辈侍奉长辈那是本分。”他目光在她脸上巡视，渐渐多了几分别的意味，“不如，你就以身相许如何？”
　　楚楚：……糟糕，竟让自己落入了被动。
　　大家都是合欢宗的，想不想敢不敢愿不愿有时可没那么清的界限。
　　她要是回答不好，方才说的诚心诚意就全部成了虚假。
　　要是回答好，虽然大师伯懒散，但若当真……大师伯长得这么好她自然不吃亏，可下午明韩要来找她的，撞上了现场那可就太尴尬了。
　　……而且老实说，明韩对她的心意无可挑剔。正如方才玉卿真君所言，她和明韩之间是注定要分开的，所以越发的不想有什么不美好的事情。
　　“……大师伯您还是慢走吧。”楚楚小声道。
　　不诚心就不诚心吧，若是梗着脖子答应了，万一大师伯要她坐上去自己动，倒时候再反悔更显得丢人呢。
　　“呵……谁能想到，本君堂堂合欢宗掌教，还有比不过个金丹初期小子的时候。”玉卿真君笑了声，直起身去，“休息吧你，明日要再捕捉不到那条蟒蛇，可就不许吃晚饭了。”
　　说罢他起身走了。
　　楚楚叹了口气。
　　嗷，她午饭还没吃呢。
　　算了，不吃就不吃吧。
　　她向来很想得开，往自己脚上抹了药后，就准备好好睡一觉，下午等明韩来了再说。
　　……然而才睡着不久，楚楚就莫名被惊醒，睁开眼瞧见对面的桌上摆着两道菜，但是屋子里并没有其他人。
　　两道菜色香味俱全，味道尤其绝顶，楚楚自然知道是谁做的。
　　但想到自己脚还疼着，若是此时去敲大师伯的门，多半还会被嫌弃，也就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且不说明韩得知楚楚伤了脚有多心疼，次日起床时，她的脚果然如玉卿真君所言的那般恢复如初。
　　又是个活蹦乱跳的大姑娘，准备齐全工具上山去了。
　　昨日那蟒蛇让楚楚跌下山坡，自身却也没讨得了好，腹下受了楚楚两箭，经过一日一夜后虽然不再流血，却并没有恢复的趋势，自然也对行动有所影响。
　　而楚楚有了昨日对战的经验，准备得更为充足，此消彼长之下，到底是让她在天黑之前搞定了这场战斗，并因为超额完成任务，非但没有被嫌弃，还得到玉卿真君提前做了饭等她回去。
　　晚饭过后，玉卿真君又手把手教楚楚剥下了一张完整的蛇皮。
　　之后的日子又是循环。
　　玉卿真君瞧着懒散，却对这白云间的情形了如指掌，哪儿长了棵草，哪儿有条什么级别的蛇他都一清二楚，楚楚听从他的吩咐去做任务，从来没有落空的时候。
　　只是那些碧沙仙罗的树芯始终泡在清水里未曾动过。
　　楚楚大约摸到了大师伯的脾气，也耐住了好奇心没有去问，只是在心里暗暗揣测。
　　越是珍惜或者美味的食材，处理起来繁冗复杂并不少见。
　　但大师伯懒散的性格，又不像是愿意为了口吃的折腾几天的人。
　　所以她更倾向于是炼器所用。
　　……结果是她猜对了一半。
　　在楚楚终于完全靠自己的力量，捕捉了一条剧毒的、妖兽级别的竹叶青，且不需要玉卿真君从旁指导也能熟练且完美的完成后续处理工作后，大师伯像是终于想起了碧沙仙罗树芯。
　　理所当然的，但凡有躺下的可能，玉卿真君就不会站起来。
　　所以全程都是大师伯言语指导，楚楚动手操作，将泡水快半个月的碧沙仙罗树芯给榨了汁。
　　“按比例配制，自己注意分寸，错了可就要再等半月的。”玉卿真君将一张宣纸递给楚楚。
　　上面所写的药材等都是她这些日子采集了的，只需要按照宣纸上的比例处理后放入树芯汁液中即可。
　　最后汁液配置完毕，再将晾了快满月的彩影白鱼的鱼骨放进去，就算是大功告成。
　　然后楚楚就瞧见玉卿真君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了。
　　——被榨汁过后的碧沙仙罗树芯，被大师伯给油炸了，而且味道非常美妙。
　　不美妙的地方在于，她只吃了三分之一不到……大师伯几百岁的人了还是个小气鬼。
　　“不然，你亲本君一下，就多给你一块儿？”玉卿真君将美食送到楚楚眼前。
　　楚楚愤愤地转过头去：“君子不受嗟来之食。”
　　“不然，你先吃一块儿，再好好考虑考虑？”
　　楚楚张嘴把那块儿树芯咬了，转身就往自己屋里去。
　　“今天的碗我不洗！”
　　……嘛，她又不是君子。
　　总之楚楚万分怀疑，别大师伯就是想吃好吃的了吧。
　　事实证明这点倒是她小人之心了。
　　据玉卿真君所言，彩影白鱼跑得快和转弯迟钝，都与其一身特殊的骨头有关。
　　但这些鱼骨在彩影白鱼死亡后会变得硬而脆……就如同陶瓷与琉璃。碧沙仙罗树芯的汁液经过别的药材辅佐配置后，可让泡入其中的鱼骨增加柔韧属性，不会磕着碰着就碎裂，如此才能进行更加精密的加工。
　　接下来数日，在玉卿真君的指点下，楚楚用彩影白鱼的鱼骨打磨了一套骨针，用蟒蛇皮炼制了一副手套，用竹叶青的毒液炼制了小瓶毒液，还用蟒蛇和竹叶青的蛇骨炼制了两根蛇骨鞭。
　　到这时，楚楚才恍然惊觉大师伯心思有多缜密、算计有多周全。
　　骨针萃毒后使用效果更好，就算是一套法器。
　　如此算下来，仅仅不到四十天的时间里，她就在他的指导下炼制了四件一品法器。
　　“大师伯，蛇骨鞭我用不上，可以拿去丹阳城卖掉吗？”楚楚问道。
　　“放那儿吧，回头我叫人带出去卖了再把灵石给你。”玉卿真君无所谓地往自己屋里走，“这些天太累了，接下来得休息休息……半月够不够？”
　　“唉？”
　　“十二种灵植、七种妖兽，你不趁着记忆深刻的时候画下来？”随着大师伯话音落下，门也关上了。
　　楚楚沉默在原地。
　　……也就是说，不光是炼制法器。
　　这半个月，她还实践学习了那么多种灵植和妖兽，论数量比不得大师兄教她辨识，但论起了解程度和印象深刻……对了，她还学习了十多道仙厨菜色。
　　一箭……非常多雕？
　　“……可是，大师伯，不是五种妖兽吗？”楚楚喊道。
　　“那就二十天吧，你要觉得没解剖过的画不好的话，看守灵田那俩你就处理了吧，以后自己去浇水除虫就好。”
　　楚楚想起当初那绿毛鹦鹉说她是傻子，只想笑苍天饶过谁。
　　当然楚楚也知道大师伯是开玩笑的，所以只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吓唬了那绿毛鹦鹉一通，趁机扯了几根羽毛回来做羽毛笔，并没有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第二天楚楚特意起了个大早，做了一桌子的菜，硬拉着玉卿真君从床上起来，要他品尝和点评。
　　这些菜包括炸酱白鱼在内，都是玉卿真君教她做的，既是总结下自己学习的成果，也是感谢大师伯的教诲。
　　大师伯那么懒散的人，能连续那么多天爬起来指导她，不管是因为身为长辈也好，还是欣赏她也罢，总之都算是难得至极了。
　　结果倒不是很出乎楚楚的意料。
　　——尚算合格，还需努力。
　　这八个字的评价，就足够楚楚继续全力以赴地努力。
　　遑论那两根蛇骨鞭卖了后，还给她带来好大一笔灵石收入。
　　每天都有事做，每天都有进步，这对楚楚来说，是件非常舒服的事情。
　　她越来越习惯每天听玉卿真君的吩咐后外出，完成任务后回来听取点评，也越来越喜欢这样的日子。
　　谁能想到，大师伯不光在炼器方面是宗师，在仙厨方面也差不了多少，甚至炼丹水平也不差呢。
　　懒散算什么。
　　她要是那么厉害，睡七天怎么了？！
　　当然楚楚也问起过，为什么她在宗门时都不知道大师伯还是宗师级别的仙厨，而且他教她的炼器方法与大师兄温轩的也不同。
　　“说出去等着师尊师叔他们都把我当厨子用啊，楚楚你看本君傻吗？”玉卿真君随口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至于第二个问题，却是在楚楚完成第二批次的法器炼制后，他才开口回答了她。
　　“温轩和你不同，他是风雷灵根，且手法更稳，炼制攻击性武器事半功倍……你没看他平时都不炼制其他种类法器的？”玉卿真君如是道。
　　楚楚想起大师兄送的地毯和雾里看花簪，含糊着嗯嗯啊啊应付过去：“……哈哈，原来是这样，那我呢？”
　　“你本体是水木灵根，攻击性都不是很强，无法利用自身法力在炼器过程中增强法器的威力，执意走正统的路子也无妨，但炼制的攻击性法器未免会逊色些。”玉卿真君道，“若是没时间那也就罢了，而今既然有时间，又何必浪费？”
　　一条彩影白鱼的鱼骨可以炼制十二枚骨针，一枚萃毒的骨针可在五十米开外射杀小型的一品妖兽……楚楚默算了自己现在炼制的法器的攻击力，只能是心悦诚服。
　　虽说用暗器听起来不够光明正大，但真要遇到危险的时候，谁还顾得上那么多？
　　“那……大师伯你开始的时候都不说到底要干嘛，万一我没坚持下来呢？”楚楚好奇。
　　这个问题一开始她是不敢问的，因为显得不够乖巧。
　　但是几个月下来混得够熟悉了，她的狗胆大了。
　　“出门在外，掌教有保护宗门弟子安全的职责。但谁家掌教有责任亲自教导所有弟子的？”玉卿真君掌心支着脸躺在草地里。
　　爱学不学，不学拉倒。
　　这时候已经是秋天，树叶落下在草地上铺得厚实柔软，蛇虫鼠蚁惧怕他的气息不敢靠近，草地上睡起来就比岩石上舒服多了。
　　楚楚将大师伯嘴里叼着的茅草扯出来丢掉，剥了石榴送到他嘴里：“这么说来，我要是不乖巧，您就不想教导我了？”
　　玉卿真君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舍得动了动胳膊，用手指将楚楚的下巴勾起来细细打量，用很迷惑的语气询问：“楚楚啊，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会，你什么时候乖巧过？”
　　楚楚：……
　　将剥好的石榴籽全部塞进自己嘴里，楚楚抱起地上还没剥开的三个石榴就走。
　　“臭男人，再单身五十年吧你！”她低声唾骂。
　　她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耽于美色，总忍不住对他好。
　　“喂，你干嘛去，那方向可不是回去的路……”
　　“我找明韩去，正好试试昨日新炼制的避水珠！”楚楚去到河边，收起石榴那处避水珠，噗通跳进了水里。
　　玉卿真君：……
　　失策了。
　　这姑娘咋就经不起玩笑呢！
　　作者有话说：
　　其实大师伯一开始是看楚楚比较乖巧懂事，就想教她点儿东西，然后越来越欣赏，当然楚楚也还没意识到自己逐渐沦陷。
　　逐渐忽略明韩的楚楚：男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感谢在2021-04-08 23:54:13~2021-04-09 23:4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112瓶；白薇 80瓶；是轻呀 7瓶；米卡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1、我教你
　　森罗位面亦有昆仑, 昆仑山的沙棠果食之可在水中自由行动，但只能在每次食用后的两个时辰内生效。
　　而避水珠只需要注入法力就可以一直使用，对楚楚这种小抠门儿来说当然是更加划算的。
　　沿着河流去了山边, 入了溶洞进入暗流，楚楚很快到了明韩洞府后院的下方。
　　因为不喜欢土遁，大半年的时间里明韩早将这五十米的土层打通，还用了简单的阵法加固，站在洞口下方仰头就能望见天空。
　　不过以楚楚现在的能力, 直线攀爬五十米就算成功也得变成泥猴子, 她自然是不肯约会时干这么狼狈的事儿。
　　因此只凝聚法力往上打出道气劲，然后站在原地等待。
　　她这点儿法力不会在明韩的洞府造成任何伤害, 却足够引起明韩的注意。
　　片刻后，明韩从洞口跳下来, 御剑带着楚楚从洞口上去。
　　方在后院落地，他等不及将她搂在怀中, 问她怎么会在这时过来。
　　楚楚扶着他的手臂笑：“我刚炼制成了几件法器, 大师伯说放我休息两旬时间, 我就来找你了呀。”
　　“不是还要绘制灵植和妖兽图吗？”明韩问道，“前日你还说玉卿前辈为你补充的灵植信息又抄录完了, 需得请他……”
　　“我随身带了笔墨纸砚的。”楚楚抬手按住明韩的唇，故意做出可怜巴巴的模样, “怎么，你不想收留我吗？你若是也不待见我，那我就去山里住几日，幕天席地……”
　　“你胡说什么, 我怎么会不想……”明韩拿开她的手, 轻轻吻了吻她的唇, “只是怕耽误了你的正事。”
　　“总之，我才不要回去，二十日……至少十日不会回去。”楚楚轻哼，想起某人还是气性儿未消。
　　大师伯好好的人，偏生长了嘴。
　　明韩隐约知道她在生气些什么，却只是牵着她往屋里去。
　　“我一个人住，屋里跟雪洞似的，幸而从前咱们购置的被褥还有新的，还得收拾收拾……”
　　她还记得主动来找他，他高兴都来不及。
　　虽说隔两日就能相聚半日，可怎么算下来她与他相处的时间也远远不及玉卿真君。
　　也许她自己都不曾发现，每次见面时，她言谈中越来越多的提及玉卿真君。语气中时有抱怨，眼里却分明是烨烨生辉的崇拜，更会因旁人议论逸云君几句就生气……
　　可人家长辈堂堂正正的教导她炼器与仙厨，他又岂能阻止她变得更优秀？
　　明韩的住处是真的冷清。
　　炼丹房和书房瞧着还算正常，用来休息的内室，就只有一张桌子、两条长凳、一张石床，和石床上两个蒲团。
　　楚楚这是头回来他房间，难免有些诧异。
　　“内室里只用来打坐修炼，别的物件我也用不上……”明韩有些不好意思。
　　自从辟谷后，他对日常所需的要求就很低，就连那个外出时带着的小屋，其实也是林深给他准备的。
　　但楚楚是个姑娘，还是来自合欢宗，要她跟着他这般清苦，他却觉得不妥。
　　“不然，我在后院把小屋放出来……”
　　“不用了，你真当我没吃过苦啊？”楚楚笑着拒绝，“床是硬了点，铺上被褥就好了……只是……这房中也没什么逗趣儿的东西，以后进了房间就去床上，明韩哥哥行不行啊？”
　　她这样子，勾得他魂儿都酥了，也顾不上收拾房间，将她抱起放在桌上，凝视着她的眼睛低声道：“我行不行，楚楚前日不是才试过？”
　　话是这么说，手掌却往下游曳。
　　楚楚蹭着他的脸颊，探手去解他的腰封，娇声娇气的回话：“人家记性不好，想不起前日的事儿了……明韩君帮我回忆回忆可好……”
　　“我帮姑娘回忆，姑娘拿什么报答我？”明韩强自镇定，炙热的目光却完全出卖了他的心绪。
　　“姑娘我只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凡人，不然给明韩君唱个曲儿，十-八摸好不好……”
　　饶是在一起数年，明韩还是被她勾得面红耳赤，同时也是迫不及待……连宽衣解带都等不及，就紧紧将她按在怀中。
　　楚楚说不回去，就当真不回去。
　　每日除却绘制灵植与妖兽图谱，余下时间真就和明韩滚在床上没起来过。
　　她从来是居安思危的性子，储物袋里从来没少过水和食物，辟谷丹也存有不少，三五年都能支撑，更别提十天八天。
　　待将这两月炼制法器途中认识的灵植和妖兽都绘制成写实风格的图，又整理配上了相应的信息后，楚楚才向明韩提出要离开。
　　这时已是楚楚来找他的第十二日，他自然是高兴两人能日日相伴的，却也担心耽误了她的学业，听她主动提起要离开，明韩不舍之余却并未挽留。
　　只是将她送到灵田附近后，用力将她拥抱在怀中许久才目送着她离开。
　　白云间的深处，小院里两栋屋子东西相对。
　　楚楚本打算偷偷回去。
　　她当然知道，以玉卿真君的神识，从她踏入白云间开始，他就能发现她回来了。
　　但是只要两人不照面，就可以装作她“离家出走”的事情不存在，明日早晨她还能炖了汤厚着脸皮去敲大师伯的们。
　　却没想到大师伯这人非但说话不好听，还乐意制造尴尬。
　　瞧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她放心大胆的推开自己房门，就看见玉卿真君歪在软塌上看过来：“哟，咱们家走丢的小姑娘回来了？”
　　幸而楚楚也是个脸皮厚的：“大师伯说得什么话，我就是去灵田那边摘个菜，哪里就走丢了？”
　　“摘菜？”玉卿真君嗤笑，“摘的人家雪舞宗掌教地里最大的那颗菜吧。”
　　“您家地里的那颗也不在这儿，我可不只能摘别人家的，总不能耽误了修行啊。”楚楚瞟了玉卿真君一眼，往自己床走去，“大师伯要是没什么吩咐，累了一天我可要睡觉了……”
　　这累了一天干的什么，大家自然心知肚明。
　　“……过来，捏肩。”
　　楚楚脚步停了停，到底听话过去给玉卿真君捏肩了。
　　大约是房中太安静的缘故，过了会儿，她忍不住低声问道：“大师伯这些天……”
　　“怎么，还担心我没人伺候活不了不成？”
　　“……才不担心，您又不是小孩子了。”楚楚话是这么说，到底是觉得有些心虚，“大师伯明早想吃什么？”
　　“凉拌青瓜，拍碎些。”玉卿真君语气平静。
　　楚楚点头：“这也太简单了，还有呢？”
　　“蒜蓉茄子，要好好剁碎。”
　　“茄子的话，家里没了，那我明儿天亮早些去灵田里……”
　　“白兔子，剁碎了做肉丸子。”
　　大师伯点菜从来都是理所当然的语气，但少有特意提及手法的，楚楚觉得有些奇怪，但想了想也没发现奇怪在哪儿，迟疑着点头答应。
　　谁知次日早晨楚楚将这三个菜做好后，玉卿真君却只是分别尝了尝，就全部推给了楚楚。
　　“味道尚可，但是食材太嫩了。”
　　楚楚：……您就作吧。
　　半年后，又是春暖花开时。
　　分明待在楚楚识海里，却仿佛失联状态的世界意识终于又给出了新的剧情。
　　[楼明韩闭关一年有余，终于还是想通了。
　　若是两心相许，他也愿背负压力去争取。然凌楚楚心中本就没有他，他独自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不如将情谊压在心底，就此放下少年时的这段情愫，从今往后彼此安好就好。
　　但在此之前，他还是想见她一面，知晓她过得好，他也就安心了。
　　听闻他这要求时，丹阳派掌教立即拒绝了他，最后却抵不住弟子苦苦哀求，到底心软允许楼明韩与凌楚楚见面，只是要在他的视线内才行。]
　　这段剧情，是男二放下处，却也是女主升起妄念处。
　　因为在见面确认凌楚楚过得很好后，楼明韩就宣布了去其师祖山上闭死关，言明不突破到虚丹期不出关。
　　丹阳派掌教见此，自然是知道自己小徒弟终于是真的想开了。
　　因此连带着对楚楚的态度也好了不少，亲自到了白云间，问起她是否愿意去山下丹阳城里居住。——丹阳派修炼的并非断情绝欲之道，只要楼明韩能想开，心中还爱与不爱反而没那么要紧。
　　丹阳城是丹阳派护佑的仙城，凌楚楚去那里居住，不必担心自己是个女子被人瞧不起，也不用担心自己是个凡人受欺负，总能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这是个很好的选择。
　　凌楚楚很是心动，但又有些舍不得白云间的清静自在。
　　边看剧本边演戏，楚楚做出心动又迟疑的模样，犹豫之间把目光落在倚在门边的玉卿真君身上。
　　大师伯配合的念台词：“虽然没有资质，但做些端茶送水的事情倒挺乖巧的，大师兄把人撵走了，别忘了给我再找个差不多的。”
　　“你不是有两只鸟？”丹阳派掌教皱眉。
　　“两只丑鸟哪儿有小姑娘听话好看，以前没用过也就算了，现在用过了知道顺手，本君怎么能让自己退而求其次？”逸云君的台词就很欠揍，“我也要求不高了，师侄们刚收入们的那种小徒孙，十七-八岁的给我送个过来就行呗……”
　　丹阳派掌教气得吹胡子瞪眼。
　　作为森罗位面仙道第一门，丹阳派的门派体系不同于别派，门中修炼全靠师徒相授，门下弟子达到虚丹期后即可收徒，对收入门的弟子也有资质要求，所有人并无内外门之分。
　　也就是说，门中每个弟子都是有师父的，大家因着他是小师弟，许多事情也不常计较，但让别人的徒弟来伺候他那就是做梦。
　　逸云君混到金丹后期只收了两个徒弟，还时常塞给师兄们教导，而今逸云君的两个徒儿已经收徒，教养后辈已然耗费精力，哪儿来的精力天天给他端茶送水。
　　左思右想觉得不能惯着小师弟这臭毛病，丹阳派掌教撸起袖子打算给逸云君来顿爱的教育，却被楚楚慌忙拉住了衣袖。
　　“掌教仙君！”楚楚仰头看着丹阳派掌教，期盼又忐忑，“我可以留下吗？我愿意为逸云君端茶送水，只要能有个栖身之地就可。”
　　“山中清苦，本就不适合你这样的姑娘，当初为了明儿的修行，才会委屈了你这一年。”丹阳派掌教道，“无论如何，你曾是明儿未婚妻，而今既然孤苦无依，我丹阳派护你在丹阳城中安稳度日还是没问题的。”
　　“……是我自己害怕人心。掌教仙君，楚楚虽然才二十余岁，却已经历了父母双亡之苦，受了情爱折磨之罪，又失了孩子、没了家族……”楚楚神情哀伤地垂下头去，“我吃了太多苦，着实不再喜爱那人间烟火，也不期盼什么街坊邻里的嘘寒问暖，只想自己好好的活下去……这白云间虽荒凉，但吃的住的都有，对我而言已经足够。”
　　她说到这里，又不好意思的抬头瞄了玉卿真君一眼：“而且，除了偶尔让我做些小事，逸云君也不怎么管我，我在这山间很是自由自在……”
　　丹阳派掌教沉默了好一会儿，甩袖转身离去：“既然如此，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又何故惘做恶人。”
　　至于说为什么他不放心楼明韩与凌楚楚在一处，却放心凌楚楚留在逸云君身边？
　　别开玩笑了，也就是明儿年幼才会为情所困，小师弟懒散归懒散，却也是活了几百年的人，道心何等坚定岂会轻易动摇？
　　单看逸云君金丹后期的修为和凌楚楚引气入体都难的身体，就没人会觉得两人间存在任何一种可能。
　　所以丹阳派掌教丝毫没有怀疑，相信逸云君就是想有个听话的人端茶送水，凌楚楚则只想要个清净安全的庇护所。
　　——剧情中的真相也的确是如此。
　　然而这只是凌楚楚与逸云君相处的第一年罢了，后面的时光还长着呢。
　　逸云君的人设虽懒散，脾气却是极好的，又长了副龙表凤姿的容貌，更数次在凌楚楚遇上困难或危险时相助。
　　凌楚楚虽只是凡女，却饱读诗书聪慧异常，能端茶送水伺候周到，也能愁时解语闲时相伴，同时面对逸云君也没有卑微的丢掉尊严。
　　两人都有各自的好，凌楚楚嫁人又和离的事在凡间是莫大的污点，在修仙界却也算不得什么。
　　诺大的山谷中只有这两人，日夜相处朝夕相对……凌楚楚心生爱慕不奇怪，逸云君动了情也不是很难理解。
　　至于剧情外——
　　“让你凡事适可而止偏不信，每到那半日恨不得把人榨干了，这下遭报应了吧？”玉卿真君说话那叫个欠揍。
　　饶是昨日就做了道别，此时当真分别了，楚楚还是觉得心中难过，再听玉卿真君这样说话，要不是怕欺师灭祖会遭报应，真想把大师伯拍到墙上去。
　　……当然，打不过也是个缘由。
　　所以楚楚只是“好脾气”的瞪了大师伯一眼，打算回屋睡觉冷静冷静。
　　却不料才走了几步，就被玉卿真君轻松提溜回去：“跑什么跑，今日的任务可还没做呢。”
　　楚楚想起，今日的确不是休息的日子，只不过是走剧情才耽误到下午。
　　遂压下了心中的情绪，问起是什么任务。
　　“正对屋后的那个悬崖，崖上共有七种开花的灵植，天黑前至少采到两种，否则不许吃饭。”玉卿真君说罢转身回屋。
　　这回大师伯没说有什么参考的书籍，楚楚也就没费神去翻找，回忆了悬崖的高度后，准备了绳子等往目的地去。
　　那悬崖从上到下不过百米，但凡有筑基期修为能御剑飞行，那么来去皆是自如。
　　但楚楚现在没法御剑飞行，只能用绳子牵引着从崖顶往下，虽说有轻身之法减负，却依然是件费神费力的事儿。
　　总之到天黑时，她虽然采集到了三株灵植，却也累得不想再动，坐在悬崖上望着远处的小院发呆。
　　任务完成了，但是不想再走路，不如在崖上睡一晚……不吃饭就不吃饭吧。
　　她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玉卿真君眼看着楚楚摊成大字型仰躺在悬崖上闭着眼，犹豫片刻还是飞过去瞧，却见这短短的片刻间，她已经进入了梦乡。
　　他看着她睡着了也蹙眉，笑了声又轻哼：“情郎而已，没了就没了，换个更好的不就得了。”
　　话是这么说，他站了一会儿，却在她身边坐下来。
　　坐着看了楚楚许久，又在她身边躺下，小声道：“幕天席地，夜色倒是不错。”
　　次日清晨醒来时，楚楚发现自己睡在玉卿真君怀里。
　　大师伯睡在这里不奇怪。
　　多半是看她半夜没回去，担心她安危所以找来，找到了却又嫌麻烦不想叫醒她，干脆就地躺下了。
　　这非常符合大师伯懒鬼的风格。
　　而她睡到半夜觉得冷，主动投怀送抱也不是什么难以置信的事儿。
　　……她干得出来。
　　之所以知道她自己主动，原因很简单：大师伯是规规矩矩的仰面躺着的睡姿，而她睡姿非常糟糕的压在对方身上，完全将人当成了人形抱枕，甚至有只手……
　　哎，一日之计在于晨，大师伯好精神。
　　吓得她心中连连道罪过，放轻了动作想要在不吵醒大师伯的前提下脱身。
　　谁知才有些微动作，手腕就被紧紧抓住：“楚楚想干什么呢？”
　　楚楚下意识的看向玉卿真君，却又下意识的移开目光不敢与对方对视：“……我昨晚实在太累，所以就没回去……”
　　玉卿真君嗯了声。
　　“……我现在收拾收拾，回去做饭，然后……”
　　“楚楚。”玉卿真君严肃的开口。
　　楚楚忙收敛了神请：“您说。”
　　“大师伯也不说什么以身相许的鬼话，但事情的起因在你，你好歹给安抚回去，这不过分吧？”
　　楚楚想说男人早晨本来就可能那什么，到底是不是我逗的可不一定。
　　玉卿真君又道：“你要不承认，那也就罢了，左右你当小骗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楚楚：……
　　不带这样人参公鸡的。
　　既然不是以身相许，只说安抚回去，换而言之就是用手。
　　她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既然大师伯强烈要求了，摸就摸呗。
　　“我帮您那什么可以，但我可不认为这是我引起的。”楚楚去扯玉卿真君腰带。
　　“楚楚这话，是说你长得太寻常，不足以令人心动？”玉卿真君轻笑。
　　这话欠揍得，楚楚当即想抽回手撂挑子不干了。
　　可玉卿真君哪里会给她退却的机会，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带着往深处去。
　　“别动，我教你。”
　　楚楚心尖儿颤了颤。
　　很多次处理炼器材料的时候，大师伯也会说“别动，我教你”，然后手把手的教她。
　　但是……她和大师伯之间已经发展到教导这个的份儿上了吗？
　　呃，想想初次见面对师祖干的事儿，这点儿场面似乎又算不得什么……
　　麝香味在风里盘旋，楚楚被玉卿真君带回小院时，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
　　她承认自己对大师伯动过色心。
　　但她以为以为这五年都能和明韩相守，是真的没有过要勾搭大师伯的打算。
　　——明韩在凡间修炼七十年也只相当于在仙岳洲修炼七天，闭关什么的本来就是掩人耳目的说法。
　　然而也不知道剧情是不是为了强行斩断女主和男二的感情线，楼明韩闭关就罢了，还是去他师祖的山头闭关。
　　对方身为前任丹阳派掌教，如今已然是元婴中期的修为，明韩去对方山头闭关，自然再不可能跑来找楚楚幽会。
　　那么，剩下的四年，她和大师伯之间真的能什么都不发生吗？
　　楚楚理智上知道，以自己的性格，就算不能把大师伯当成情郎，但三不五时走个肾顺带提升修为是肯定乐意的。
　　而且现在看来大师伯应该也不会排斥。
　　但是感情上，她又暂时放不下明韩。
　　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冷静冷静。
　　玉卿真君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般，回去后依旧如从前般给楚楚布置任务，依旧不紧不慢的教她炼器。
　　如此一来，反倒是楚楚开始渐渐惦记。
　　……大师伯虽然懒，但那事儿上似乎还没懒到要让她自己动的份儿上……就……想尝尝滋味……
　　作者有话说：
　　大师伯：以退为进√
　　感谢在2021-04-09 23:49:03~2021-04-10 23:54: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西瓜皮皮 10瓶；第几春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2、蝴蝶的美
　　自从那个“想尝尝滋味”的念头在脑子里扎根后, 楚楚顿感自己色心与日俱增。
　　忙起来时还好，稍有闲暇总忍不住去琢磨。
　　他笑着说话时，眼里的柔光令人如坠梦幻；
　　他倚靠在门边时,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如挑逗；
　　还有那腰腹、那腿、那手……
　　就算知道玉卿真君长了张嘴，可也盖不住他的俊秀柔美……楚楚在直接硬上和费心勾搭之间反复横跳。
　　她回想两人这一年多的相处，玉卿真君与她相处时虽没什么暧昧，但若是贴近了教她做些精密的炼器步骤时，身体也有时会有反应。
　　这说明大师伯就算不吃她这款, 至少对她的美色不是毫无反应, 若是直截了当的爬床，成功的概率应当非常大。
　　但是两人还要日夜相处好几年呢, 若是纯粹上-床双修起床翻脸，她又觉得将来定会遗憾。
　　总之她非吃了大师伯不可, 但怎么吃着实教人为难。
　　越是主意不定，越是抓心挠肝, 越是瞧见对方就心生旖旎。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余日, 楚楚甚至觉得自己是素了太久的缘故, 有想过要不要去丹阳城玩两日冷静冷静。
　　听说丹阳派和妖族的关系也不错，丹阳城里常有妖族居住, 她若是想的话，勾搭个狐狸族的妖修玩几日应当问题不大？
　　反正只要给大师伯报备自己想去丹阳城买些东西, 他懒成那样也不会追问更不会跟着。
　　这样想着时，楚楚正挖了竹笋下山，就瞧见玉卿真君在山下等她。
　　彼时春光明媚，草地中央的岩石平坦干净, 他双手枕头仰躺在岩石上闭目小憩, 有朵殷红如血的野花刚好垂在他敞开的领口附近。
　　楚楚从上往下看去, 只觉得漫山的春花青草都成了陪衬。
　　她去丹阳城玩玩的念头立即收了七-八分——不行，她还是想睡大师伯。
　　就算不能两情相悦，她也要把人睡了然后再去找别人！
　　这么想着，楚楚放轻了脚步走过去，随手把装着竹笋的篮子收起来，先爬上岩石跪坐在玉卿真君身边，再俯身下去，贴在他耳边轻唤：“大师伯，我们该回去了……”
　　玉卿真君呼吸均匀。
　　“大师伯？”她又将葱白的手指轻轻点在对方胸膛上。
　　仍然是没有反应。
　　大师伯的睡眠是薛定谔式的，发生点什么事时他醒来半秒都不要，风平浪静时则睡得像只揉不开眼的树懒。
　　她当然知道这样轻声细语是唤不醒他的，但是流程还是要走的嘛。
　　楚楚笑了笑，在玉卿真君身边平躺下来，伸出胳膊遮住曜目的阳光，忽然想起去年她捉彩影白鱼的时候，大师伯也是躺在山坡草地的岩石上。
　　不过当时他穿的是身墨蓝色的长袍，又因嘴里叼着茅草而多了几分欠揍，远不如今日这般……楚楚歪头看去，入目先是玉卿真君恬静安睡的柔美面容，往下雪白的衣裳纤尘不染，浅绿的领口却又衬得肌肤带了惑人的光泽。
　　她带着笑意闭上眼，过了会儿又轻轻转身侧躺，将手放在玉卿真君腰间，放心进入梦乡。
　　春光大好，今儿既然是她半日的休息，不如好好睡一觉，再琢磨别的事情也好。
　　只是闭上眼的楚楚不会看到，身旁男人微微勾起的唇角。
　　楚楚再醒来时，果然又把大师伯当了人形抱枕，并且捏了不该捏的。
　　但这回早有准备的姑娘心里可不慌，轻轻用力捏了捏就打算若无其事的抽回手去。
　　……然后她又被抓住了手腕。
　　“楚楚，你做坏事的时候，都不看看当事人醒了没有嘛？”玉卿真君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略微僵硬了片刻，楚楚讪讪的朝着大师伯看过去：“大师伯，你……”
　　“醒了有会儿了，想着你这两日也劳累，就不曾打扰你睡眠。”玉卿真君状似无意的笑了笑，声音听着很是平静，“却没想到，楚楚你不仅有梦中把玩物件的爱好，还有翻脸不认账的本领。”
　　“我也不是故意的……”楚楚办是心虚半是理直气壮，“谁让您那么爱睡的，我挖了笋回来，就看您已经睡着了，叫了您也叫不醒，我才想也跟着休息会儿……”
　　“尺寸如何？”玉卿真君打断她的顾左右而言它。
　　楚楚愣了愣：“……啊……”
　　他带着她的手上下动了动，声音里多了几分低柔魅惑：“楚楚你也丈量许久了，这尺寸觉得如何？”
　　“……很是……雄伟……”楚楚莫名的觉得有些口干，如此靠近打量大师伯的容颜更觉得心跳也有些加速，“大师伯，要不然……我犯的错，我来弥补，我……”
　　“也好，看在都是自己人的份上，就不和你太过计较了。”玉卿真君如是说话，拉着她的手放在腰带上，“上次教你的，还记得吧？”
　　楚楚当然记得。
　　于是今儿不仅复习了当日在悬崖上的功课，还学了新的技巧。
　　……然而楚楚心里还是有几分意难平——大师伯他倒是爽了，她还是一口都没吃到啊！
　　光看到摸到怎么够！
　　越想越是意难平，回到家时楚楚心里仍旧有几分不服气。
　　这都第二次了，还是让她用手。玉卿你是懒太久已经失去合欢宗正常审美了吗？！
　　像是有感应般，楚楚心里刚吐槽完，玉卿真君就回过头来看她：“胡思乱想什么呢，把笋壳剥了，还想不想学了？”
　　“哦，好。”楚楚收起吐槽的心，乖乖的剥笋。
　　然而才剥了一根笋出来，又被嫌弃了：“足足七-八个指甲印，吃虽然能吃，却落了下乘可知？”
　　玉卿真君顿了顿，不等楚楚问怎么办，就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双臂绕到前面拿起个带壳的笋：“看好了，我只教你这一次。”
　　楚楚忙收敛了心神，眼睛盯着大师伯的动作，耳朵也听了一耳朵。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将要点重点全部铭记。
　　然后笋剥好了，下端浅绿上端白净，干干净净的不带半点嫩笋壳，也没有半分指甲印。
　　……到这里，楚楚还没胡思乱想。
　　玉卿真君却在这时靠近了几分，握着她的手拿起了刀：“顺便教你怎么切了吧。”
　　却正是这轻轻的靠近，楚楚感受到了大师伯支棱起来的规模，心就彻底收不住了。
　　目光机械的记忆着玉卿真君的动作，心里想的却是：大师伯今天穿的是绿边的白衣，与这剥了壳儿的笋子倒是很有异曲同工之妙，就是不知道大师伯做的笋和大师伯的笋哪个更好“吃”……
　　玉卿真君放开她时，楚楚心里还有几分怅然若失。
　　甚至对春日新笋的美味期待都下降了几分。
　　但她到底还没有精.虫上脑就失了理智，好歹收拾了心情振作起来，按照玉卿真君口授的步骤一步步做菜。
　　到饭点时，土豆蒸笼饭和四道以春笋为主食材的菜色都端上了桌。
　　玉卿真君早已辟谷，吃不吃东西全凭心意，但按照惯例，他亲自做的菜，以及他教导楚楚仙厨菜色时的成品，他都会和楚楚共同用餐。
　　美食的诱惑也让楚楚暂时放下了美色的诱惑，将肚子吃得饱饱的，收拾了碗筷去厨房，顺便扔了个铜板定计划。
　　“正面？这次正面是稍安勿躁的意思，那行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不行，再试试。”
　　“反面？这次正面是直接上手的意思，那反面……”
　　其实强上还是勾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师伯的态度也踏马太难捉摸了。
　　说他不在意吧，他有反应也挺容易；说他在意吧，都那样了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算了，还是回房看书吧。”
　　楚楚决定，遇事不决先冷却冷却。
　　然而她这厢打定了主意，玉卿真君那厢却又出了幺蛾子。
　　楚楚收拾好了碗筷等出门，瞧见玉卿真君站在书桌边翻她的灵植图谱。
　　“白云间的妖兽与灵植都画完了吧？”他头也不抬的问。
　　楚楚点头，又奇怪道：“这昨日就告诉您了呀。”
　　“白云间外有个蝴蝶谷，里面生活着一种名叫流光凤炎蝶的蝴蝶，是一种比较少见的妖兽，因修为不同品级在一品到三品间，喜欢在雨后初晴的傍晚出来活动。”玉卿真君像只是随口说起，“说起来，昨夜那场雨很大，今日刚好是雨后初晴的第一个傍晚，且天色瞧着很是晴朗，也许会有流光凤炎蝶出没。”
　　楚楚眼神亮起：“大师伯，可以带我去看吗？”
　　一起看夕阳，呸，看妖兽，多好的制造暧昧的机会呀。
　　管它蝴蝶美不美，这不是有夕阳兜底么……还能顺便观察妖兽长相习性，简直是一箭双雕。
　　玉卿真君放下灵植图谱，抬头朝着楚楚看过来：“不想动，你要看自己去看呗，我给你指路……”
　　“大师伯！”楚楚小跑上前去拽住玉卿真君袖子，“您也不想想白云间有多大，就算是最近的方向，离开白云间也是好几里路，再要到那什么蝴蝶谷……就算您不担心我的安危，那我过去也已经天黑了呀！”
　　玉卿真君道：“天黑了就明日再看呗，观察灵兽本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那若是明日下雨呢？”楚楚皱眉，“您也说了，是要雨后初晴的傍晚才能看到，若是明日下雨、后日下雨，那怎么办？”
　　“流光凤炎蝶是定居在那儿的，又不会跑了，这春日才开了个头，你还怕看不到不成？”玉卿真君道。
　　楚楚瞪他：“您可知学习之事宜早不宜迟？万一下一个雨后初晴的傍晚有别的事儿绊住了呢？”
　　“给你几张加速符……”
　　“若是师父在就好了……”
　　“老三他哪里……”
　　“师祖若知道大师伯不关心我死活，不知道会多……”
　　玉卿真君转身就往门外走：“跟上。”
　　楚楚朝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小跑着跟了上去。
　　“大师伯，那个什么……流光凤炎蝶好看吗？”
　　“如火染流光，瞧着尚可。”玉卿真君随口答了，随手搂着楚楚的腰肢轻身而起，两人消失在小院中。
　　“蝶类妖兽有毒的可不少，这流光凤炎蝶有毒吗？”楚楚瞧着身边飞快掠过的景致，扯了扯玉卿真君的袖子追问。
　　“有些毒，但你只要不将整只蝶都吃下去，倒也毒不死你。”
　　“三品的也毒不死我吗？”
　　“你就那么想试试？”
　　楚楚不好意思的笑笑：“好奇嘛，寻常来说，蝶类都没什么攻击性的，若是毒性也不强的话，它们是靠什么晋升到三品的呢？”
　　玉卿真君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回答楚楚。
　　翻越白云间边缘的山脊后，他带着她在山腰的草地上落定。
　　“靠美。”他轻声说罢，抬袖挥出气劲扫去两人所在处草地中的树叶虫蚁等。
　　而楚楚的目光，却已然被山下的景色所吸引。
　　夕阳洒落在山间，将盛开着各色野花的草地染上层橘红，这已然是一幅美丽的风景画。
　　然而此刻随着夕阳的缓慢坠落，一只又一只、一群又一群的蝴蝶于草丛中飞起，将整个山谷从静态风景变成了动态画卷。
　　那些蝴蝶种类非常多，有许多是楚楚熟悉的品种，也有她不认识的品种。
　　但几乎不需要去询问，楚楚就能确定哪种是流光凤炎蝶。
　　——因为它就是蝴蝶们的中心。
　　它们通体火红，蝶翼如同煽动的火焰，火焰却又染着美丽的流光……
　　美得令人目眩神迷，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想要心甘情愿的臣服——如果楚楚只是个凡人，或者哪怕只是个练气四层小修士的话。
　　“坐下看吧。”玉卿真君拉着楚楚坐下。
　　楚楚颔首，目光却没离开过流光凤炎蝶，强大的神识使她能不受幻术的影响，清晰的看清楚流光凤炎蝶的真容，观察它的真实模样与行动轨迹。
　　直到夕阳彻底落下，流光凤炎蝶亦收敛了光彩，转身飞入林间消失不见。
　　“确实很美。”楚楚评价道，“也确实能靠美杀人。”
　　就算没有幻术的加成，这流光凤炎蝶也是她所见过的最美丽的蝶类。
　　且它们翅膀上的花纹说组成的图案竟天然带有至幻效果，令人不由自主的放下警惕心想要靠近，换了神识弱小或者心智不坚定的，只怕是很容易就被诱惑。
　　这时候只需要脚下有点什么危险，根本不必流光凤炎蝶有攻击力就能带走人性命。
　　“算不得什么，流光凤炎蝶若主动发起幻术，致幻的攻击力还要强上好几倍，届时人若是失去警惕，它只需刺入皮肤注入毒液，就可让血肉化作浓浆，成为它们的食物。”玉卿真君道。
　　楚楚转头看过去：“大师伯你不是说毒不死人吗？”
　　玉卿真君道：“这毒液畏惧灵力，你若神志清醒，只需将毒素驱逐出体内即可，自然不会有大碍。”
　　大师伯难得的语气温和，说话不带人参公鸡，有了认真教导后辈的正经长辈的模样。
　　可楚楚的心思却已然落在了别处……他们坐下了，可大师伯的手还搭在她的腰间没放下去。
　　所以……秉承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原则，楚楚状似无意的将挨着玉卿真君的右手放下，按在了他随手放在腿上的右手上。
　　“大师伯，那这流光凤炎蝶看来精神力是很强了？”她紧跟着发问。
　　玉卿真君嗯了声：“妖兽强于体魄，寻常妖兽在精神力上大不如人类修士，但三品的流光凤炎蝶精神力就可与虚丹后期修士相比，因此越是强大的流光凤炎蝶越难对付。”
　　“那他们的肉.体必然很弱，又或者在繁衍上有困难。”楚楚笃定道，暗戳戳收紧了五指，“我并未在妖兽或妖族的大族中见到它们的名字，且之前也没听人说起，可见不算有名……然而它们精神力那么强却未能成为大族，想来是有明显缺陷的。”
　　成功双手交握，楚楚满意的露出笑容。
　　“你倒是机灵！”玉卿真君道，“这流光凤炎蝶不算是丹阳派独有，但其余地方的族群也不大，确有肉.体薄弱的缘故，但更有繁衍不力的原因。”
　　“繁衍……不力？”楚楚疑惑，同时也生出些奇怪的旖旎念头，“莫非是它们不喜欢那个……交-配？”
　　玉卿真君的左手此时依然搭在楚楚的腰间。
　　说这话时，她左手垂下去，轻轻在玉卿真君的手背上划过。
　　这回她没有立即听见玉卿真君的回答，反而得到他一声轻笑。
　　楚楚看过去，顿时有种天地都成了虚化背景的感觉。
　　……真好看呐。
　　“好看？”玉卿真君稍稍靠近了些。
　　楚楚颔首：“好看。”
　　他一语双关：“流光凤炎蝶无论雄性雌性都很美，它们也非常喜欢交-配，到了春日发-情的季节多是成双成对的……”
　　“那……”
　　玉卿真君抽出了被楚楚握着的手，且不等她生出失落的念头，即翻身将她压住，双手与她两两十指相扣。
　　“就像这样，相对相拥，耳鬓厮磨……”他低下头去，轻轻吻着楚楚的耳垂，“之所以繁衍困难，是因为流光凤炎蝶的雌性太美了，却又不懂得收敛自己的美，以至于交-配中的雄性流光凤炎蝶总是受到迷惑……”
　　“然……然后呢……”楚楚的声音放空了。
　　脑海你流光凤炎蝶与玉卿真君交替出现，最后就剩下一个念头……交-配……
　　“受到迷惑，心甘情愿送上养分，因此变得虚弱，虚弱到淋雨都可能死亡的地步。”他加快了语速解释，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脸颊，温热的呼吸缭绕在她肌肤上。
　　“大师伯，那……那……”
　　“可越是得天独厚的族类或个体，越是难以拥有后代，流光凤炎蝶又岂能例外？”
　　他说话的同时，扣着她的双手放到一处，然后将她的左手交到另一只手中，腾出的右手落在她的脖颈间，不紧不慢的插入她的发间，将她的脑袋掌在手心里。
　　“雌性流光凤炎蝶大都需要多次交-配才能孕育后代，这个过程中会死去无数雄性流光凤炎蝶……”玉卿真君看着楚楚，目光深邃带笑，“这繁衍不力的缘由，楚楚可懂了？”
　　这时候楚楚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蜻蜓蝴蝶，只轻微的动了动身体，就因受到的“凶器威胁”而软了骨头沸腾了热血。
　　“……您不亲自教我，我怎么会懂……”楚楚眸光中带了媚色，“受到迷惑是什么样……心甘情愿送上养分是什么样……变得虚弱又是什么样……我没有体会过，怎么能记住？”
　　“想记住？”他给她最后反悔的机会。
　　“学海无涯，自然要勤学好问的……”楚楚双手从他的掌控中挣脱出来，圈住他的双肩，微微抬唇送上。
　　最后的丛林剪影中，两只流光凤炎蝶的触角靠拢。
　　试探，贴近，扣门，纠.缠。
　　柔软，甜.蜜，诱.惑，沉迷。
　　太阳最后的轮廓也沉入山脉边缘，仅有橘红色的余光还给天地带来些许光明。
　　白色青边的长袍飞起，飘落在野生的紫苏丛上。
　　腰封掉落在茅草上，垂下的流苏没入草丛中。
　　天色真正地暗了下去，虫鸣鸟叫还未兴起的草地上只有夜风在奔袭，搅散了一声压抑的低呼。
　　“……好大……”她娇声抱怨。
　　他不言不语，只是轻笑，轻盈动作的指尖如悦动的火焰。
　　楚楚渐渐放松下来，隐约觉得夜风也带了些燥热。
　　也或许是她的心太燥热。
　　总之，她热情地纠缠上去。
　　如狂风遇骤雨；
　　如海啸着陆；
　　如山洪奔腾……
　　流光凤炎蝶所生活的蝴蝶谷中，半山腰上渐渐响起凌乱低语。
　　“……大师伯……”
　　“别这么叫……”
　　“玉……玉卿……”
　　“玉卿……”
　　“玉卿……”
　　楚楚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这般失控过。
　　她知道男女情爱使人欢快，却从未意识到能欢快到这地步。
　　像是血肉骨骼都被打开了，每一处都叫嚣着欢喜。
　　像是被山洪海啸冲击得支离破碎后，汹涌的海浪席卷而来，将身体从内而外的洗涤。
　　可分明……他那么温柔。
　　作者有话说：
　　大师伯√
　　感谢在2021-04-10 23:54:47~2021-04-11 23:56: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除三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3、眼中星河
　　流光凤炎蝶, 外形美艳，鳞片微毒且组合后有天然致幻作用，擅以幻术引诱猎物, 而后以口器注入溶液食之。——《丹阳派妖兽录》by凌楚楚
　　春季是流光凤炎蝶发-情与交-配的季节，雄性流光凤炎蝶常在交-配时迷失在雌性流光凤炎蝶的美丽中，心甘情愿奉上养分，使得对方强盛而自己虚弱。
　　这在合欢宗有门相似的技法，据传是当初的景渊老祖, 也就是而今的合欢仙尊所创, 叫做“以阴补阳”或“以阳补阴”。
　　技法只能发生在男女双修过程中，由修为高的一方主动发起, 消耗一定的修为替另一方梳理阻滞堵塞的经脉穴窍，除却让对方的修为因经脉通畅而稍稍提高一两个小境界外, 被疏通的经脉也更利于后者的日后修炼。
　　——当然，消耗不会像雄性流光凤炎蝶那么恐怖。
　　楚楚有些好奇景渊老祖为什么会创造这门损己利人的技法。
　　玉卿平躺在草地上, 右臂弯起枕在头下, 左臂平伸由楚楚靠着, 听闻她疑惑笑得随意：“还能是为什么，不过一个情字罢了……”
　　合欢宗门人一生都在和男欢女爱之事打交道, 哪怕宗门再如何注意教导，也免不了有少数踩坑了爬不出来的。
　　若是两情相悦的对象和自己修为相当, 或者哪怕是天赋不错也就罢了，修道岁月漫长指不定哪天就想开了，就算想不开活了千儿八百年也不亏。
　　就怕那种大修士爱上无灵根凡女的、宗门天之骄子爱上杂役弟子……等极端情况的，一个注定在云端睥睨, 另一个却连活过百年都难……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这般情形, 就免不了出现走极端的。
　　“消耗自己的修为, 总比出去瞎整的好。”
　　“……小师叔好像并不知道这技法。”楚楚想了想，下结论道。
　　纪灵还说过要给她寻找改善这身体资质的灵药，并且有空时也往深山里钻了好多次了。她相信小师叔的为人，若是知道这法子的存在，就算是不愿意也不会隐瞒。
　　“怪我咯，我再懒还知道每月抽几天处理宗门事务，老四只知道拈花惹草、招猫逗狗，入门时间也不足三百年，他不知道有什么稀奇的？”玉卿理直气壮地五十步笑百步，“此法既然是秘法，岂能搞得全天下都知道，等着别人把合欢宗弟子抓去给后生门人提升资质么？”
　　“不是要自愿发起么？”楚楚道。
　　“你信不信把妙姀抓了，文昊送上门的速度跑得比兔子都快。”玉卿真君嗤笑，“所以，这门技法，寻常只有历任宗门掌教和七大长老才知晓，若真有需要的弟子，是要查证忠诚、立下心魔大誓并在神识中立下禁制后才能被传授的。你也别觉得老四对你不用心……”
　　“那大师伯为什么对我用呢？”楚楚翻过身来趴在玉卿身上，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在他肌肤上划拉。
　　玉卿的身体明显紧了紧，左臂随意抬起来搂住了不安分的姑娘，漫不经心道：“还不是你现在修为太低，上次猎杀个二品初期的妖兽就险些要你半条小命，再不提升就没法教你炼器和仙厨了。”
　　楚楚闻言心里梗了梗，暗恨自己明知大师伯长了嘴，还要嘴瓢来问。
　　拿手指用力戳了戳，在他身上留下个明显的指甲印，她的心情莫名的又愉悦起来，好奇道：“那您这次耗费了多少修为？”
　　若是太多的话，她该怎么回报啊……楚楚心中很是感激，又有点苦恼。
　　然而玉卿心里算了算，如实回答：“八天。”
　　亏他准备了三个月的修为，结果她这灵根真就比他预料的还要差劲……差得特别多。
　　“……我这身体，资质就这么差？”楚楚动作顿了顿，抬头去想确认大师伯是不是开玩笑。
　　“说是八天，都还差几个时辰。”然而玉卿真君这回答是认真的，“你也别太气馁，我说的是在仙岳洲的八天。”
　　这安慰实在起不到什么效果，楚楚觉得整个人都不怎么好了。
　　她绝不是馋大师伯修为，而是她现在身体里都被灵力挤满了，结果就……八天？
　　“……是您认真修炼整日时候的八天？”楚楚不甘心的想要找回点面子。
　　“不，只是睡觉时功法自动运转的八天。”玉卿真君微笑，“本君认真修炼的话，每日修为精进的速度还能翻倍，但我如今处在悟道的阶段，悟不透就无法圆满的晋升化神期，修为反而是次要……所以这些许修为对我而言本也没什么要紧，你倒是不必觉得不好接受。”
　　接受楚楚倒是能接受，但感激并不会因此减少。
　　同时还是对自己资质不甘心：“如果是……”
　　“再多些，你会快乐到极点，然后人就没了。”大师伯“爱怜”的揉了揉她的头，“你想试试的话，我会炼制个上好的棺材，把你的身体完整带回去交给老三的。”
　　楚楚：“……我知道您是为我解惑，但您这种说话方式，换了个不知好歹的，只怕……”
　　“你当本君身边收破烂的呢？”他表情嫌弃的同时，手指插-进她发中，扣着她的头低下了来，轻轻含住了她的双唇。
　　大师伯说话很欠揍。
　　但是他的吻真的很甜蜜。
　　柔软的、缠绵的、剪不断理还乱的……像是混入花香的蜂蜜，又如馨香入骨的果茶。
　　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不知不觉丢掉烦恼与心事专心回应与沉溺。
　　以至于这吻结束的时候，楚楚迷糊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刚才两人在讨论什么事情，却再没有先前想吐槽的欲-望……她现在只想吃了大师伯这妖孽。
　　“我会努力修炼，不会耽误了学习炼器的。”楚楚探手去解对方腰封，“可我修为低微经验不足，还是要大师伯带着我修炼，才能更快炼化灵气的……”
　　玉卿眼角的余光瞧着再次被她丢到附近草地上的腰封，手上微微用力暂且按住了她的身子：“不回去了？”
　　楚楚满脸的乖巧，眸中光彩却闪亮：“夜色那么好，回去做什么，当然是修炼要紧！”
　　“好啊……那，大师伯教你新的知识……”玉卿看着她，眼里到底没有藏住笑意，由着她亲吻胡来的同时，双手四处游曳。
　　……于是两人穿回来不到两刻钟的衣裳，又再次离自己不负责的主人而去，乱七-八糟的掉落在草地上。
　　今夜星空格外晴朗，星河倒映在玉卿的眸中，而楚楚低头看着他，从他的眸中看到了自己和星河。
　　她抽出双手与他十指相扣，低头下去细碎的亲吻对方的眉眼，渐渐沉溺其中，却又格外清醒。
　　合欢宗从来就没有散财童子，莫说八天，就是八个时辰的修为，那也是人家自己的，岂会随意送人。
　　她才不信大师伯对她一点意思也没有，复盘这一年多来大师伯的种种举动，若是还不能猜到他对她有些意思，那她就真的是傻子了。
　　至于这意思到底有多少，又有什么要紧呢？彼此欢喜又能提升修为，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再世为人，她也不是为了来追寻真爱的。
　　“……玉卿……”
　　“嗯？”
　　“你眼里的星星真好看……”
　　“顾左右而言他。”他的笑声里带着愉悦，“不行了，就换我来。”
　　“……唔，你……”
　　这回他温柔中携裹着缠绵，点滴柔情深入心扉。
　　……换了她眼中有星河，他眼中只有她。
　　如云似雾，缭绕万千。
　　发自灵魂的欢喜叫嚣到深夜，但还是觉得不够……
　　到第二天两人醒来时，太阳已经走到了中天。
　　楚楚抬起胳膊遮挡住晃眼的太阳，缓了会儿适应光线后，想要坐起来，被玉卿单手按住了。
　　他微微翻身，侧身将她搂在怀里：“再睡会儿。”
　　楚楚哭笑不得：“别这么懒，我们还要回去啊，而且大白天的……”
　　“除了明韩那个小王八蛋，谁进本君的白云间不需要递拜帖？”玉卿轻哼，“老实睡吧你，没人会看到的。”
　　“哦。”楚楚面无表情的回答，想了想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借着他的胳膊遮去刺目的阳光。
　　过了会儿，玉卿又解释道：“今日傍晚流光凤炎蝶还会出来活动，你好好休息，争取傍晚的时候观察透彻……待你凭自己实力能捉到了，教你怎么炼制能释放幻术的法器。”
　　楚楚听话的嗯了声。
　　流光凤炎蝶有一品、二品、三品，但它们是群居的妖兽，牵一发而动全身，她现在的实力靠近了捕捉无异于找死。
　　然过了会儿，她又忍不住低笑：“去年……那日你明知我不可能同时捉到十二条彩影白鱼和蛇的是不是，饭都给我做好了……”
　　“谁说给你做的，本君自己想做就做了。”玉卿矢口否认。
　　“是因为明韩来了，你身为前辈不好发火，却又气不过，所以不让我吃饭？”楚楚才不信他，“原来你那么早就馋我身子……”
　　玉卿真君默了片刻：“楚楚，论起不会说话，你也不逞多让。”
　　“我想听你说嘛！”她捏着某处威胁，“你这张嘴，我不提你肯定永远不会说……”
　　有些事情，若是从结果去反推，就很容易发现当初的过程。
　　……玉卿真君那般表现，其实根本没有刻意遮掩过，只是当时她眼里只看得到明韩，没有往风月的方向想罢了。
　　他压抑不住的喘息，想要弄坏她算了又舍不得，到底是退了步：“是，馋你，高兴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楚楚立即来了兴趣，抬起头兴致勃勃的看着他。
　　玉卿轻笑了声，指腹抚摸着楚楚柔.嫩的脸颊，然后吐字清晰的说了几个字：“就不告诉你。”
　　楚楚的兴致迅速消减，瞪了他一眼，窝回他臂弯里去。
　　他看着她这样子，却只是笑。
　　什么时候？
　　大概是……她出关后初次去拜见他，吃光了他桌上的灵果在那儿揉肚子……他坐在上首看过去，瞧见她身段窈窕时，就起了几分见色起意。
　　但他是个懒散的性子。
　　她原本的身体不能双修，身边又有老三老四他们围绕着，他就熄了那半分心思……左右要不要也无所谓。
　　谁能想到，她还有穿梭位面的本事，把他拉到这森罗位面来，又主动把自己送到了他面前……且性子比他预期的更令人舒心。
　　此时不下手，却要等到何时？
　　他又不是非要有人抢才觉得珍贵的小年轻了。
　　傍晚夕阳坠落时，流光凤炎蝶果然又出来活动，使得整个山谷倍加美丽。
　　就算带毒，也要惊叹。
　　因着有昨日的经验，这回楚楚靠得更近了些，不但分辨了雄性流光凤炎蝶和雌性流光凤炎蝶的形态不同，还特意仔细观察了成对的流光凤炎蝶是如何相处，以及如何落在树叶或石头上……繁衍后代的。
　　大多数妖兽中，因为雌性有着天然的优势，雄性为了求偶往往会进化得更加美丽。
　　而人类和妖族等智慧生灵大多是男权为主导，则往往是女性更加美丽。
　　流光凤炎蝶这个族群既有妖兽也有妖族，却是少有的例外，雄性更加艳丽而雌性更加妖娆，但若论起美丽程度，则是旗鼓相当。
　　图已经收录在系统里，文字则暂且写在手账本上。
　　楚楚做完记录时，夜色也覆盖了山谷。
　　“我们今晚要回去吗？”楚楚抬头去问。
　　玉卿看着她，态度随意：“你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又不是什么要紧事。”
　　她想了想：“那还是回去吧，今日已经耽误了任务了。”
　　“好。”他揽住她的腰肢御空飞行，却不由得露出笑意来。
　　感情她以为观察流光凤炎蝶就不是任务了？……唔，本来就是任务的，只是没想到她会主动，于是多“教导”了她十几个双修姿势罢了。
　　回去也好，床上也不错……
　　从蝴蝶谷回去小院，对玉卿真君的速度而言就是几句话的事儿，而楚楚根本没来得及落地，就被大师伯拐进了他房中。
　　人压在门上，腿架在肩上。
　　又是另外的妙不可言。
　　楚楚花了三个多时辰，才得以从大师伯的房门处走到他床边，趴在被子上任由他施展的时候，脑子里倒是突然想起个问题。
　　……或者说，本来昨夜就想到了，被他亲吻后糊了脑子又暂且忘了的问题。
　　所幸这回鲜花盛放后，她没有将此事再度忘却。
　　“既然这‘以阳补阴’的技法，是只有历任掌教和七大长老才知道的，您为什么要告诉我？”
　　她的身体状况她自然了如指掌，但他若是不说具体，她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不可能会随意猜到真相。
　　“哟，噬魂殿可是三大魔教之一，你做了噬魂殿圣女还什么事儿都没有，真以为是宗门都是好人的缘故？”玉卿真君点了点她的额头，“长点儿心吧，这么大的事情，师尊不表态，文昊哪儿来的那么大胆子说你无罪？”
　　“我本来就无罪。”楚楚嘟囔。
　　“说你有罪，你打得过谁？”玉卿哼笑，“师尊说你绝不会出卖宗门，那你就是全宗门最忠心的弟子，又有谁人敢质疑。”
　　楚楚想起三司会审那日，师祖传讯同她说的话，心绪微微有些波动。
　　好在她这时是垂着头的，倒也没有让大师伯瞧见她眼中的情绪，稍稍收敛了心神，她才道：“就算师祖信任我，那和告诉我秘技有什么关系呢？”
　　“这就不急了，等你晋升金丹期后自然会知晓。”
　　寻常只有历任宗门掌教和七大长老才知道，但合欢宗原生于魔教，一直空着的高层位置可有好几个呢。
　　……赶紧把人塞上去，以后他也过上魔教宗主那种只需要发号施令，处理事务自有人代劳的日子，岂不是美妙得很……
　　那晚“以阳补阴”的效用发挥后，楚楚的修为很快突破练气五层，又随着双修次数的增加而达到练气六层的边缘。
　　自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后，楚楚和玉卿真君间的关系就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他依旧每日给她布置任务，依旧不会在检查她课业成果时放松标准。
　　她依旧会全力以赴去完成任务，哪怕受伤中毒也不会埋怨不满。
　　但他开始光明正大的跟在她身边，不再是以前躲在暗处护着，或者在她身上留神识注意。
　　看着她与妖兽战斗而受伤流血，他躺在不远处岩石上神色平静，仿佛那拼命的姑娘与他毫无关系。
　　然而一旦战斗结束，他就会立即过去将人抱走，说话非常毒舌的点评她在战斗时的各种问题，但处理伤口时的动作却又非常温柔。
　　楚楚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
　　再后来她发现，大师伯说话听有营养的即可，其余时候只需要吻过去，封住他的嘴就好了。
　　真甜。
　　在这个过程中，楚楚的炼器水平与仙厨水平同步提升。
　　玉卿真君也不知道怎么琢磨的，每回布置任务总能兼顾炼器和仙厨两项，就像杯子里先装了核桃再装了芝麻，省却了不知多少时间。
　　有宗师贴身教导，更是因材施教制定专门的计划，加之楚楚并非真的练气修士，强大的神识使得她对知识融会贯通的速度飞快。
　　正常初入门修士要花五年学习的炼器与仙厨知识，她只花了不到一年时间便达成。
　　除此之外，玉卿真君每隔两月，都会对楚楚用一次“以阳补阴”，尽可能的梳理她窒塞的经脉与穴窍，开发出她这具身体的潜能。
　　从一次耗费八天的修为，到一次耗费十天、十二天……十六天，而后又月满盈亏，渐渐滑落到只能承受一天的修为，这个过程才算是圆满。
　　这时是楚楚来到白云间的第三年，她的修为也涨到了练气七层。
　　这个修为增长速度，已经快要赶超寻常二品灵根的天才。
　　缺点当然是有的：这身体的潜能被极度开发，意味着将来最高的成就也不过是勉强筑基。
　　——玉卿真君这样做之前，也征求过楚楚的意见。
　　楚楚对此的态度是：“但那又有什么要紧呢？我有自己身体的，我记得自己是合欢宗弟子而不是凌楚楚。”
　　她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渐渐想明白的，位面意识特意选了这样资质的身体，就是要杜绝凌楚楚走修道之路的可能，否则她怎么可能还会回到凡间。
　　若非她借着双修之法改善身体状况，若非合欢宗的双修之法远比森罗位面的规则更加完善，她根本就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而今的修为本就是强求来的，目的就是跟得上学习炼器和仙厨所需的修为水平，同时尽可能的反哺元神境界。
　　至于这个身体……既然送给她了，她就有处置的权利，反正健健康康活到七十岁没问题就行了。
　　玉卿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楚楚正在厨房切菜。
　　他贴过去将她搂在怀中，拿开菜刀放到一旁，边在她的颈间亲吻边道：“累死了，要不是你求着，我才不想去……”
　　“不就是去了趟藏书阁么，怎么就累了？”楚楚低低的唤了声，“玉卿……厨房呢，你……”
　　“呵——又不是没在厨房做过，你害羞什么？”他咬着她的耳垂，每脱下一件衣裳就收进储物戒指里去。
　　待得得逞了，他才慢条斯理的说起这番出去的收获。
　　“你整理的《白云间灵植图谱》和《白云间妖兽图谱》，以及《丹阳派灵植图谱》上卷和《丹阳派妖兽图谱》上卷，都已经送入了丹阳派的藏书阁。”玉卿将楚楚拥在怀中，细碎亲吻着低声轻语，“图册上都设了我独有的禁制，只许在藏书阁内借阅，不允许外带，如此可免丢失与损伤。”
　　“唔……丹阳派地界内的灵植和妖兽，丹阳派弟子应该比较了解吧……太深了……借、借阅的人会多吗？”楚楚捏了捏身后人的手，语气到底有些不确定，“这里的印刷技术还是太差了，否则直接推广的话，作用定然更大。”
　　东西做出来，提高自己的目的就达到了。
　　但东西放在那里，自然是要物尽其用的。知识传播，楚楚自然希望越多人看到越好。
　　“先前不是挺自信的么，现在倒是妄自菲薄了。”玉卿笑她，却不肯放松力道，“我把图谱拿去给丹阳派掌教看的时候，那老头可高兴的嘀咕该让门派内每个弟子都学这个才行呢。”
　　所以玉卿真君玉卿真君其实就是去找了下丹阳派掌教，然后又跟着去了图书馆设了个阵法。
　　劳累实在谈不上，但不妨碍他拿来邀功，让小师侄好好安抚他……
　　作者有话说：
　　大师伯：上钩后两情相悦，不能给她跑去找狐狸族妖修的机会。√
　　感谢在2021-04-11 23:56:06~2021-04-12 23:53: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米卡酷 10瓶；水淼淼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4、胎果
　　“既然掌教真君也这么觉得, 那看来是有些用处了。”楚楚倒是不介意自己绘制的图谱被当成初级入门图书。
　　“所以你就安心吧，日后借阅的丹阳派弟子不会少，虽说单次给的灵石不多, 但经年累月下来也不会少。”玉卿说着，“好了，先别想这些……乖，把手给我……”
　　“你可答应了我嘛……以后不要总睡觉，抽空研究研究能直接印刷图案的法器……”楚楚任由他施为, 还记得强调正事, 但很快在他的摆弄下顾及不了那么多，渐渐成了细碎软语……
　　学识传播之事, 天道是有回馈的，短时间看不出来, 等她将来要离开森罗位面的时候，该给的功德都得结算, 位面意识半分都不能少她的。
　　相较之下, 获取的灵石倒在其次。
　　所以楚楚才那么在意印刷方面的事情。
　　且印刷技术的革新对于知识传播的意义……玉卿真君若能研究出些东西来, 哪怕只是在修士中运用，那功劳也是巨大的。
　　来这趟森罗位面, 她希望他也能得到许多好处。
　　双手支在窗台上，看着院中景色摇晃时, 楚楚喘息着忽然有些清明：“……毕竟是那么多年嘛，也不是真就七天……”
　　“好了，答应你还不成吗，多大点事儿, 也值当你说好几次……”玉卿知道她的意思, 笑语温柔, “你这时候说，若是个不懂你心意的，倒误解你为了私欲而急功近利，看你怎么办……”
　　“我又不是傻子，若是那种人，才不会理会他。”楚楚低哼着，语气像是不满的样子，却扭头去与他亲吻。
　　她愿对人善，却向来心防森严，若非已然交心，那么这事情她会是另外的处理方式。
　　。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勤快是不可能轻易变得勤快的，但美人恩难消，玉卿真君答应了楚楚的事情就不会反悔。
　　因此在教导楚楚炼器与仙厨之余，每日也抽出两三个时辰来研究法器。
　　若论起传播知识，修仙界最常见的自然是传功法术和玉简，但前者对传授者有要求、后者价格从不亲民，注定无法普及。
　　修仙界此前从未有过能够直接印刷图片的法器，即便有楚楚解释原理，想要做出来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三五年还是十年八年甚至更久，也许一瞬间灵感到来就成了，也许得千万次尝试才能成功，什么时候能够得到满意的结果没人能预料。
　　两年时光就这么过去。
　　玉卿按部就班的做着尝试，永远是不急不缓的样子，却依旧不妨碍他拿来说自己累，益发的得寸进尺。
　　寻常双修都不够，时常诱着楚楚边给他捏肩边双修。
　　楚楚哪里能不知晓他的意图，可就是……愿意乐在其中。
　　偶尔也会抱怨。
　　系统的积分商城里物资种类数也数不清，连引入虚空这种能够穿梭位面的神级法术都有，唯独没有任何科技侧的东西——哪怕只是个小小的打火机——更别提打印机——也真是有些遗憾。
　　【真有了打印机，宿主你就会想要照相机，还会想要计算机……贪心可是会坏事的。】
　　“说重点。”
　　【修-真侧与科技侧法则不同，将那边的实物偷渡到这边来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而且宿主你还没完全融入仙灵位面呢，再有科技侧的东西吸引位面注意，是想被直接踢出去吧。】
　　“嘤。”楚楚面无表情的对系统，转过身去却又笑着勾住玉卿的脖颈：“大师伯，我们去蝴蝶谷好不好？”
　　“怎么，你又馋流光凤炎蝶的鳞片了？”玉卿笑道。
　　流光凤炎蝶对他两人来说，有种微妙的意义，因此楚楚格外的手下留情。
　　寻常都是春日趁着流光凤炎蝶发-情的时期，去蹲守那种交-配后虚弱而亡的雄性流光凤炎蝶。
　　这些雄性流光凤炎蝶流失的是体内的力量，躯体外在并无损伤看，刚死亡不久的拿来炼器的效果与猎杀的相比差别不大，如此既可满足她的炼器需求，又能尽可能的不破坏流光凤炎蝶的族群。
　　但手下留情是一回事，楚楚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抠门，流光凤炎蝶的鳞片即使不拿来炼器也值不少灵石，自从想出了这个“守谷等蝴蝶死”的法子后，每年都不会放过这个发财的机会。
　　然这次楚楚却摇了头，踮脚去吻了玉卿，看着他轻声道：“只是想去。”
　　今日天气极好，又刚完成一轮炼器计划，本就是安排来休息的日子，她说是想去，他自然会带她去。
　　却不料刚到了山谷，楚楚就主动送上了唇，亲吻着、攀附着，将他推到在草地上，压下了去褪他的衣物。
　　“今儿是怎么了？”吻罢了，他配合着她，却也低声询问。
　　他们在野外不是没有过……最初开始就是在野外。
　　也不是没有在白日过……厨房或书房空间有限不够发挥，他最喜欢在院子里……虽大多数是夜晚，偶尔情动了也会是白天。
　　白日晴天的，楚楚会格外的害羞，也会格外的敏感，让他吃得心满意足。
　　左右这白云间内只有他二人，怎么折腾都不怕被瞧见。
　　可若是细细数来，这是第一次在院子外的地方，在白日里、房屋外，还是毫无遮挡处，她这样主动又热烈。
　　“你不是一直都想的吗？”楚楚握住了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声音迷蒙低迷，“我其实也想的……只是总忍不住紧张……寻常你就能将我神志都弄丢了，若是依了你……”
　　“这次就不怕被我弄哭了？”
　　楚楚默了片刻，俯身下去抱紧了他，声音里藏着不舍：“……总是要勇敢一回的啊。”
　　否则就没机会了。
　　谁知道下个雨后初晴的傍晚需要多久呢？
　　玉卿知道她这样子定然是有事，但他没有在这时候扫兴，只引导着她渐渐放松，缓缓沉沦……后来也分不清到底是谁主导，辨不明白是谁先加的柴火。
　　漫天火红的云朵下，青草漫漫的山腰上，两朵白花绚烂地交织。
　　是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直到最后一只流光凤炎蝶也回巢，天空漆黑再看不清飞鸟，山岗上只有微凉的夜风过境。
　　楚楚才蜷缩进他的怀中，声音闷闷的道：“我要走了。”
　　玉卿怔了怔，下意识的把人抱紧了。
　　他知道她在这个春天要离开，也早有心理准备——或者说，这是从在一起之前就知道的事情
　　但听到她说出这句话来，还是忍不住感到意外。
　　“怎么会？不是五年吗？”
　　五年的话，该到春末的时候才对。
　　“春末夏初，是我回去盛京城的日子，不是离开丹阳派这里的日子。”楚楚窝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位面意识还没给我具体的剧情，只说我再有几日就要离开丹阳派了，让我有个准备别到时候许多事情没个安排。”
　　她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丹阳派不是她的家，就和凌府、临王府一样，住得再久也不是她的家。
　　若说放不下的，也就是这意料之外的，和玉卿真君间的这段情。
　　“想来也是，住得好好的，就算离开也该是去丹阳城……突然回了盛京城，这其中自然是有缘由的。”楚楚又补充道，稍作犹豫她还是实话实说，“上个月我去丹阳城的时候，就收到了小师叔送来的信，小皇帝带人南巡，已经从盛京城出发了，我琢磨着兴许与此有关。”
　　玉卿沉默了好一会儿，到底是点头嗯了声。
　　楚楚在白云间居住的日子是有数的，所以他从五年前就做好了计划与安排，要教导她炼器到什么水平，要教导她仙厨到什么水平等。
　　唯独没有料到的，大概是本只想双修，却到底是……从前他拿来评价明韩的话，此时到底还是落在他身上了。
　　可这一切是他自己步步为营得来的，沉溺的过程也甘之如饴，没有什么后悔或埋怨的。
　　所以他已经尽可能的缩减了时间，打算这轮炼器完成后，就不再教导新的知识，而是想带着她四处游玩些日子。
　　却没想到这一天那么快就到了，而且也没什么预兆。
　　也幸好，怎么着也还有几天。
　　游山玩水的计划只能改变，他思索着，还是先问楚楚可有什么需要。
　　楚楚闻言默然许久，低声说了两个字。
　　“什么？”玉卿听清了，但总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需要个孩子，就差个孩子。”楚楚翻身在上，有些无奈的看着他，“按照剧情线后面的发展，凌楚楚要做太后，要垂帘听政，就意味着她必须要嫁给皇帝，且膝下养有皇子。”
　　俯身下去，将脸贴在玉卿的心口，楚楚解释道：“从现在看来，我离开丹阳城后，要么被小师叔捡回去，要么被小皇帝捡回去。我猜着多半还是小师叔，那这样的话他后面估计还有造反称帝的剧情……可我和他也生不出孩子啊。”
　　能生这十年间早就生了的。
　　“这我可怎么帮你？”玉卿柔了眼神，抬手抚摸着楚楚发丝，“若是可以，我也想要呀……”
　　楚楚自然是知道此事不可为的，不过是心中寻思了许久，也实在没有解决的办法，说给他听权当倾诉罢了。
　　这话说出来了，心里也就舒坦了许多，念及分别在即，她可不想浪费时间……
　　“那我们还是要努力努力嘛……万一这最后几天就有了呢？”她眉眼间带着还未消散的媚色，着意去撩.拨，“大师伯你说呢……嗯？”
　　“那就试试？”他笑，由着她居高临下的放肆。
　　待得次日时，楚楚还想在山谷中留一日，玉卿真君却觉得不该这样蹉跎，带着她去了流光凤炎蝶的巢穴，将已经死亡和濒临死亡的流光凤炎蝶扫荡了翻，下午回去小院，又陪着她将手里用不上的法器、丹药、阵盘等整理出来。
　　第三日，他带着她去了丹阳城，将用不上的器物都售卖换成了灵石，又陪她买了几套衣裳。
　　——楚楚现在利用美人千面衣柜的漏洞已经非常顺手了，买套成衣稍加裁剪，将装满的储物袋当做饰品搭配，只要达成套装的标准，自然就可以收入衣柜里去。
　　财产安全有保障。
　　玉卿真君陪着她那么久，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倒也没有深究。
　　下午的时间，一半用在了裁剪成衣，一半用在了耳鬓厮磨。
　　最后到底没有耐住，在院子里缠绵到深夜。
　　第四日，玉卿真君去见了趟丹阳派掌教，回来让楚楚安心等他，便又匆匆离开。
　　这样的关头离开，楚楚猜到他要做的事情必然非常重要，心中虽是不舍，到底没有阻拦。
　　却不料他回来时满身风霜，白衣染血。
　　楚楚因着心忧，吩咐系统一直开着扫描功能，所以在他回白云间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
　　久等他未归，循着路线找去时，他正靠在葡萄架下支使鹦鹉打水。
　　玉卿真君平日里瞧着懒散，却向来极爱干净，身上的衣服连些许印子都不容许留下。
　　可这回，他身上明显匆忙换过的衣裳许多处被鲜血染红了，神色很是憔悴，胸口处还有道青色的印痕未曾消散。
　　……他并不愿意楚楚看到他狼狈的样子，所以有意避开，想要整理好伤口才回去。
　　却没想到还是被她撞见。
　　“你知道的啊，我秘密可多了，知道你回来了算什么。”楚楚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只是走过去很平静的检查他的伤口，清洗、包扎、上药。
　　然后重新给他换了衣裳。
　　整理好了这些，她才跪坐在他面前，安静的看着她。
　　玉卿真君叹了口气，取出个巴掌大小、乳白色的果子递给楚楚：“喏，给你的。”
　　“这是什么？”
　　“胎果，取母体精血认主，再以阴阳二气注入，可幻化为胎儿……虽然不是亲生的，好歹有你俩的气息，又无亲生父母，比随便捡来的孩子靠谱。”玉卿解释道，“而且，与其说是孩子，不如说是人形的灵宠，他会有自己的思想，会像个孩子一样长大，但永远不会伤害你。”
　　一个永远不会伤害她的孩子。
　　让这个孩子去做幼帝，她去垂帘听政……只这个安排，他就让她的剧情任务立在了不败之地。
　　“可是，天地间怎会有如此神奇的东西？而且还是森罗位面……”楚楚用手指触碰那胎果，却没有收起来，只是目光复杂的望着他。
　　玉卿笑了笑，应该是有史以来头一回，竟有些不敢与她对视。
　　“也罢，既然做了，就没想过能瞒着你。在仙岳洲之外，仙灵界有西边大陆，那里的精灵族只有少部分是父母孕育而来，大部分是从精灵母树的果子里成型的……”他道，“你那日说了，我就在想森罗位面是否也有类似的，因着没有具体的消息，也就没有与你提及。”
　　“后来呢？”
　　“运气好，还真查到了。只不过与精灵族那样阖族多由此出生不同，这个种族名为玄族，每代人口往往不到十人，且分散在各处险境全靠机缘出世。
　　这其中众人皆知的一处，是森罗位面最大的险境，因此虽有消息却无人敢去。咱们时间紧急，也来不及去旁的地方寻找……”
　　楚楚咬着唇，目光定定的看着他，到底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好了，快收起来，我手疼了。”玉卿无所谓的笑笑，“多大点事儿也值当你哭，我什么修为你不知道吗？”
　　“你这样的修为都成这样回来，可想有多危险！”楚楚接住他放到手里的胎果，却怎么也止不住泪水，反而渐渐哭出声来。
　　最终她手里捧着胎果，趴在他的膝盖上嚎啕大哭。
　　“……你明知道，明知道就算没有胎果，我总能想到办法的……”
　　“……你明知道，我对你，对你……”
　　对你只是喜欢，绝不会停留和坚守。
　　又何必……
　　又何必！
　　“我贪心呗！”他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坦然而平静的道。
　　就这么放她走了，十年二十年，她能深刻的记住他多久？
　　老四有多讨人喜欢他又不是不知道。
　　师出同门，谁不知道谁的性子，老四才不会允许她心里装着他，而是会点点把她的心夺走，半分也不给他留下。
　　他偏不。
　　这个胎果，可以让她立于不败之地。
　　也是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只要看到那个孩子，她就不会淡忘他。
　　。
　　凌楚楚对丹阳派很眷念，若是没有变故，她是绝不会想离开白云间的。
　　在这里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仙君，还是丹阳城卖早点的凡人，都不会因她是个女子而轻视她。
　　即便有少数逢高踩低者，整体上大家都是平等的，这是她历经波折后，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正是这种梦寐以求的生活，修补了她心中的伤痕，又滋长了她的爱与贪。
　　楚楚仔细的琢磨过，凌楚楚没有爱上楼明韩，却爱上了逸云君，其实是很简单的道理。
　　楼明韩带着她游山玩水那三年，的确是快乐的，也的确是自在的，但凡间的一切历历在目，王公贵族、贪官污吏、强势的男人、凄苦的女子……无不再提醒着她自己曾经的遭遇，让她对情之一字避之不及。
　　遑论楼明韩本身出自凡间世家，楼家对凌楚楚的遭遇也的确负有责任。
　　凌楚楚没有迁怒楼明韩，却无法放下过往毫无芥蒂的去接受楼明韩。
　　秘境那两年她兴许是动了心的，只是萌芽还未生根，两人就被带回丹阳派就此分开。
　　而以上的一切，不会出现在白云间，也不会出现在逸云君身上。
　　[逸云君纤尘不染而俊美温柔，正如他的尊号那般，是飘逸的云——洁白的、干净的、自由自在的。
　　是凌楚楚渴望的。
　　所以她爱上了逸云君。
　　也正是发现自己爱上了逸云君，并且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后，凌楚楚选择了离开白云间。
　　有楼明韩前车之鉴在，她怎么敢奢想能和逸云君在一起。
　　于是她犹豫彷徨了数月后，终于还是告诉了逸云君自己要离开的决定。
　　逸云君对此很惊讶，但他自己爱好自由自在，也向来不会强人所难，虽心中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却到底没有阻止她的决定。
　　两人约定好，次日他送她去丹阳城，给她找个安身之处。——到底是比邻而居五年时间，他就算是再懒散，这点事情总是愿意为她做的。
　　分别已定，所以她不舍，所以离开的时候如同割肉，实在做不到悄无声息的离开。
　　凌楚楚用了半日时间，精心准备了一桌酒菜为自己践行，心情忐忑的去敲了逸云君的门，想请他共饮一杯。
　　逸云君不知自己是何缘由，早已用神识观察了她半日，她来敲门，沉默片刻后也应了。
　　又不知怎的，竟还特意换了衣裳才出门。
　　桌上所言，不过是此番告别，不知何时再有相见之日，愿大家都安好。——本该是如此。
　　可凌楚楚忘了自己酒量不怎么好。
　　一杯酒下去就该停止的她，却借着酒劲儿壮胆，寻了各种理由，他某年某月帮了她、某年某月救了她……如此等等，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
　　逸云君本该阻止她的。
　　可实在看不得她悲伤的样子，又忆起她五年来永远是平静冷静的模样，于是想着由她发泄这回，大不了事后麻烦些用法术给她醒醒酒。
　　谁能想到，她会跌跌撞撞的扶着桌沿走到他身边，说要他喝下她亲自递上的这杯酒，就当了却这段缘分。
　　他那一刻还没听懂“缘分”的意思，却不忍心拒绝她最后的请求，接过酒杯饮下。
　　然后醉酒的她跌在了他的怀中，按住了他身为男人最脆弱又要紧的地方……将要推开她时，他听到她说。
　　“逸云君，我心悦你啊。”
　　他怔愣的片刻，她已经在肆无忌惮的对待她。
　　而他抬起手，在将要推开她时竟然犹豫了……
　　他不该要她的。
　　但她含着泪水看着他，茫然无措的说：“你是不是嫌弃我嫁过人……所以，在梦里都不愿意我接近……”
　　“我未曾。”逸云君如是说道。]
　　作者有话说：
　　大师伯骂骂咧咧，小师叔欢呼雀跃。
　　感谢在2021-04-12 23:53:47~2021-04-13 23:57: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薇 30瓶；乌凤 10瓶；星空不坠、子梦被迫修改昵称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5、就此别离
　　[“真的吗？我不信……”凌楚楚眼巴巴的看着他, 泪水只需要眨眼就能落下来，“除非……除非……”
　　“除非怎样？”逸云君已渐渐呼吸急促。
　　她的手还在对他放肆……
　　她像是很着急，想要表达些什么, 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然后她攀着他的双臂直起身来，大着胆子坐到他怀里。
　　吻了他。
　　她既大胆又畏怯，鼓起勇气进一步的同时，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而他的手停在空处许久，最终拥住了她。
　　长夜的庭院中, 夜莺的声音渐渐清晰。]
　　因着玉卿的伤, 这几日他们都未曾双修。
　　这回走剧情，楚楚也是反复确定了他已无大碍, 才答应真戏真做。
　　可这憋了火的男人，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
　　挥手将散落满地的衣物收起, 玉卿抱着楚楚回了房间，将她放到床上就有些急切的开始了第二轮。
　　“玉卿, 你别……”楚楚软了气力, 却还是有些不赞同。
　　玉卿只笑着将她双手抽出去, 目光缱绻缠绕：“楚楚，他们次日可是在床上醒来的, 你要想想，干柴烈火哪里容易那么结束, 回房后梅开二度才合理呢。”
　　若要合理，孑然一身几百年的逸云君可绝不会懂得什么莲花盛放……楚楚眸中还带着先前被他刺-激出来的泪珠，瞪了瞪他后到底是由他施为。
　　她要走了，她知道他不舍。
　　……她又何尝不是。
　　[翌日, 晨光曦微。
　　凌楚楚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软得不像话。
　　这种对十年前的她来说并不陌生的酸软让她逐渐清醒, 并意识到昨晚的一切并非是梦。
　　何况她还睡在逸云君的臂弯里, 鼓足了勇气睁开眼，瞧见的便是他毫无瑕疵的容颜，本该有的惊慌诧异此时却被茫然填满。]
　　“醒了？”玉卿轻声询问，眼中藏着的欢喜与温柔根本不需要做戏。
　　楚楚盯着他瞧了片刻，目光从他的脸上往下游曳……若不是还记得这是在走剧情，真的很想趁着春日清晨的大好时光放肆享受。
　　但最终，她只能按照剧情，茫然却强装平静的“嗯”了声，然后坐起来寻找自己的衣物。
　　玉卿真君体贴地从储物戒指里取出衣物递给她，被施展了清洁术的衣物未曾残留半分酒气，就如他们两人身上一样清爽干净。
　　楚楚穿戴整齐，默不作声的下床，将要离开房间时，他才坐起来看着她的背影问道：“你去哪里？”
　　她哪里都不想去，想在白云间混吃等死，想跟着大师伯继续学仙厨和炼器，想在秋日铺满落日的林间窝在他怀里晒太阳。
　　但路是她自己选的，再舍不得也不能半途而废。
　　蝴蝶谷那日已经做了道别，此时也没什么多的话好说，最终楚楚只是按照剧情低声道：“我去收拾行李，稍候，还要劳烦仙君送我下山。”
　　[“都这样了，你还是要走？”逸云君语气中卷起些微波澜。
　　昨夜她是酒后吐真言，他却是始终清醒的。
　　她那么聪慧，他不相信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与他坦诚相对时，还缠着他喝了交杯酒……他料到她醒来后会有不同反应，但她怎么能狠心说出要走？
　　凌楚楚转过身来，瞧见他赤-裸的上半身，险些又乱了方寸，好歹镇定着垂下眸子。
　　“仙君知道的，我是个妇人，不是闺阁少女，昨晚的事不会对我日后有什么妨碍……只污了仙君贵体，但凡女着实没有可用作赔罪的……”她说着有些许慌乱的转过身去，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滑落，“就当做是场露水情缘吧……”
　　仙君、妇人、凡女。
　　她提及这三个词，他如何还不明白她的顾虑。
　　“你在白云间也住了五年，该知道这里是我的地方，没有人敢对你……”
　　“仙君！”凌楚楚声音急促地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才又放软了语气，“我只是个凡人，只想要好好的活着……仙家高门我实在是够不上，仙君还是放我走吧。”
　　逸云君沉默许久，最后道了个好字。
　　凌楚楚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拉开门走了出去，立在院子里任由阳光洒落在姣好的面容上时，到底忍不住再次落泪。
　　她何尝不想留下，何尝不想与心爱之人比翼双飞。
　　但楼明韩的教训还不够吗？
　　情字是穿肠的毒药，会令人肝肠寸断，会令人失却理智，她只是个凡人，再难受也不过是抱着回忆过几十年罢了。
　　可他不一样。
　　白云间是世外桃源，却也并非与世隔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东窗事发，若他生了执念影响了修行，她又该如何？
　　他是高高在上的仙君，是整个丹阳派提及时都交口称赞的天才，她怎能拉他堕入泥泞中。倒不如趁着现在，他对她还只是淡淡情愫时，就此了断。]
　　这段心路历程，是凌楚楚必须离开的理由，也是剧情发生重大转折的开始。
　　她从凡间而来，终究是要回到凡间去。
　　说是收拾行李，楚楚自己的东西都装在储物袋里，也就只是象征性的拿了两件衣裳出来打了个轻便的包袱。
　　出门时，玉卿已经在院子里等着她。
　　这回是走剧情，楚楚没有戴幂篱，玉卿也不必隐藏身形，两人光明正大的出了白云间，从丹阳派正门离开。
　　丹阳城是自家的地盘，玉卿去拍卖行随便找了个主事的师侄，轻易就搞定了住处的问题。
　　虽然他和楚楚都知道，这住处也发挥不了几天作用。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靠近繁华街道却隐于幽深竹林深处的二进宅院，却是充分体现了“逸云君”的用心。
　　楚楚就这么暂且在丹阳城住下，等待接下来的剧情。
　　也不知道位面意识是怕剧情放多了她会早有准备还是怎么着，这回给剧情如同挤牙膏似的，基本上到了事发前才提醒。
　　逸云君是个刚开了荤的雏儿，虽然活了几百年，但是在追妻上和男主相比算是菜鸡互啄。
　　[第二天，逸云君借口送被子来找凌楚楚，凌楚楚收了被子没让他进大门。
　　第三天，逸云君借口送银钱来找凌楚楚，凌楚楚让他进了大门，给他沏茶后送他离开，没有收下银钱。
　　第四天，逸云君借口路过太累了，想要借个房间歇脚……这回理由实在是太离谱，凌楚楚意识到若是不能很好的处理此事，不仅她坚持离开白云间成了笑话，两人间的事也会很快人尽皆知。
　　他一腔赤诚无所畏惧，她却顾虑重重无从接受。
　　正因为爱，所以才要克制。
　　她让他进了屋，想要与他再次好好谈谈。]
　　接下来的剧情，是两人谈崩了，然后凌楚楚急了将话说重了些，瞧见逸云君受伤的神色时又心软下来。
　　以至于心防不坚定，再他的吻落下时没有率先挣扎，再要拒绝时已然绵软。
　　……最后他俩又睡在一起了。
　　这种情侣吵架的结果，楚楚并没有什么好意外的：意见相左必然起争执，又都执拗各执己见不肯退步。
　　但是怎么谈成了问题。
　　“大师伯，吵架这事儿，我不会啊！”楚楚苦恼。
　　玉卿沉思片刻：“我比较擅长骂人。”
　　如果对象是西姚，倒也不是吵不起来。
　　但是和楚楚吵架……吵不起来。
　　她太乖了，顶嘴就已经算是极点。
　　“那……要不咱们走个流程算了？”楚楚思索良久，念及此事只是个外人不可见的双人剧情，剧情提要里也没写台词，打算蒙混过去。
　　玉卿真君颔首，收敛了神色，表情变得严肃而坚定：“楚楚，你放心，我很快接你回白云间。”
　　“仙君，你别来找我了。”楚楚轻声道，“我不会和你回去的，你若再来，我也不会让你进门了。”
　　“我不会放弃的。”玉卿真君轻声道，将楚楚拉近怀里，看着她的眼睛。
　　楚楚莫名的觉得，他似乎话中有话。
　　但不等她想到什么，他的吻已然落下。
　　[她若是厌恶他，逸云君怎么也不会强来。可她嘴里拒绝，眼眸中却是化不开的情谊，只会催得初尝情-事的他烈火蒸腾……]
　　剧情描述就这么多，玉卿真君倒是挺高兴的。
　　本以为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肉已经吃掉，谁知位面意识又给他端了盘新的出来，那可不得吃个尽兴么。
　　烈火蒸腾，那怎么样才算烈火蒸腾，可就是他说了算了。
　　楚楚好歹是练气八层的修为，硬是被他折腾得次日下地走路都脚软。
　　剧情里，逸云君尝到了甜头，几乎日日都来找凌楚楚，凌楚楚拒绝不了他，更不忍心对心上人说重话，总是能让他得逞，两人就这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维持着关系。
　　而剧情外，玉卿掌教的脸皮可就要厚得多，剧情只要没写他要去别的地方，他就待在楚楚的房中不走了。
　　楚楚……她难得有和自己扮演的女主共情的时候。
　　她也拒绝不了玉卿。
　　明知道分别是随时的事情，她怎么能够拒绝得了他。非但不会拒绝，还主动连日常其他事物都暂且放边，纵容着他成日双修厮混，甚至解锁了好几个新的姿势。
　　……但这更像是最后的狂欢。
　　[逸云君知道凌楚楚的担忧，哪怕自己毫不畏惧，却也不想她多思多虑，每次来都是悄悄的，从不惊动旁人。
　　可凌楚楚心里清楚得很，逸云君再是天资纵横，却也不是丹阳派的最强，他这番频繁来往，早晚会有暴露的时候。
　　她痛定思痛后，决定彻彻底底的离开。
　　阻止不了他来找她，也没办法狠心将他拒之门外，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她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趁着他的欢喜还浅，彻底了结此事。
　　打定主意后，凌楚楚开始关心逸云君的行程。
　　他以为她终于开始转变态度，益发的欢喜，却不肯说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只说过些天要给她个惊喜。
　　逸云君向来懒散，交个宗门任务都仿佛割他肉似的，还能忙什么呢？
　　——他想和她成婚。
　　她担心不被认可？
　　怎么可能，掌教师兄见得他肯动弹了，指不定把楚楚当成恩人！
　　只要他做好准备，取得掌教师兄的同意，与她堂堂正正的成婚，她就再不会患得患失。
　　她是个凡人，那就相守百年。
　　逸云君是赤诚的，也是天真的，不知凡人的生老病死会带来多少顾虑，也不明白凡人仰望天之骄子有多少卑微。他活得顺风顺水，初次开了情窍就喜欢上这么个顶好的姑娘，满腔热血只想和她相守。
　　却就是在他亲手布置白云间的时候，凌楚楚在丹阳派下的药草铺子里接了个采摘药材的任务，背着包袱离开了丹阳城。]
　　剧情正如楚楚所推断的那样，逸云君从白云间回来丹阳城，见凌楚楚不在家中，他首先想到的并不是她会离去，而是去查她做什么去了。
　　剧情所写，在白云间这几年，凌楚楚也算是自给自足，时而会采摘些药材拿到丹阳城换成生活物资。
　　所以顺理成章得知她接了采摘药材的任务后，逸云君更是放松了警惕，去了完全不同的方向寻找她。
　　等他四处寻找无果，难以置信的回到宅院，发现了她留在书房的告别信时，她已经借着从他手中骗去的符纸赶路去了几百里开外。
　　凌楚楚以为离开就能解决问题。
　　殊不知对于初次动心的逸云君而言，她的逃避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心。
　　他搜寻了她遗留的衣物，找到擅长炼器的友人，高价迫着人家连夜炼制专门的追踪法器，折腾了小半月终于知晓了她的去向。
　　。
　　春日景致好，楚楚在剧情的指示下，遮掩容貌后寻了个小山村，花费些钱财从村里买了间废物的老屋安置下来，已然住了十日有余。
　　这里与大周朝的国土边境相邻，却是属于丹阳派的地盘，不受凡间国度管辖、也不必上缴税收等，村民们日子虽苦却也能饱腹，民风很是淳朴。
　　如果注定不能留在丹阳派，在这样的地方安居，对凌楚楚来说未尝不是个好选择。
　　只可惜剧情不会允许。
　　暴雨已经接连两日未停，屋外的道路已经水深无法落脚。
　　眼看要引来剧情所言的天灾，楚楚思索许久，到底还是暗暗给了村民指示。
　　这场天灾到底是因为剧情而来，还是本就有天灾特意将剧情安排在这里，对于楚楚来说都不是很要紧，但既然都到了眼皮子底下，她确实做不到完全视而不见。
　　提醒了，再有不信的，那就是命数了。
　　当天夜里，一场泥石流淹没了小山村。
　　。
　　当逸云君循着追踪法器赶到目的地时，见到的是一片废墟。
　　侥幸活下来的村民证实，十多日前确实有个姑娘曾到村中居住，但泥石流过后谁也没再看见她，更没人知道她的生死。
　　逸云君不愿意相信心上人会就此丧命，她的身上有他给的丹药符纸，她有机会逃出危险……可她若是在雨中连夜奔逃，身上的气息会被尽数洗去。绎婳
　　他手中留着的不过是她的衣物，并没有她的毛发等更为联系紧密的东西，再想靠着追踪法器找到她的下落可就难了。
　　比起她已然不在人世，他当然更希望她还活着。
　　但茫茫大陆，他却又往哪里去找她的身影。
　　至此，逸云君心灰意冷。
　　。
　　而差不多的时间，楚楚正在丛林中匆匆赶路。
　　那夜泥石流来临时，她借着符纸的帮助逃离，说是慌乱奔逃，实则是跟着位面意识划下的一条路线，直直地进入了大周朝地界的深山中。
　　自然而然的，无论是一望无际的山林，还是随时可能出现的野兽，对身体柔弱的“凌楚楚”来说，都是极为可怕的存在，她必须尽快赶路离开山林。
　　赶路的符纸用光后也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多花时间寻找食物，只能偶然遇到时摘点覆盆子之类的野果充饥。
　　等终于看见官道时，“又累又饿”的她脚下软倒“昏迷”在路边，被雨水洗去伪装后绝色的面容露在光天化日下。
　　楚楚佯装昏迷躺在地上，很快听见马车靠近的声音。
　　。
　　马车停下，车夫向车厢里道：“主君，路边晕倒了个人。”
　　林桓岳本想让直接让车夫绕过去，却是同行的谋士好奇掀开帘子看了眼，立时就怔住了。
　　“主君莫急，你来瞧！”谋士道。
　　“昏迷的是什么人，竟让聂先生这样在意。”林桓岳说着，却也没有拂谋士的面子，起身随着下了马车。
　　然后瞧见了“昏迷不醒”的楚楚，两人皆是惊艳无比，随后回过神来，两两对视时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图。
　　尔后聂先生蹲下去，探了探楚楚的鼻息，抬头向林桓岳点了点头。
　　林桓岳当即做出副震惊过度方才反应过来的模样，口中唤着“女女”，大步走过去弯腰将楚楚抱起来进了马车，语气急切的向聂先生道：“聂先生，还请您帮小女瞧瞧这是怎么了。”
　　聂先生闻弦音而知雅意，为楚楚诊脉的同时，也略抬高了声音道：“二小姐竟会昏迷在此，莫不是执行门派任务时遇到了什么危险？”
　　“唉，这我却又如何知晓，还得等她醒来才知晓。瞧小女现在的情形，可见修仙之事也不见得太平，倒不如就此随我回家去，做个凡人又如何。”林桓岳叹息后，又吩咐车夫将马车掉头。
　　车夫疑惑询问。
　　林桓岳道：“本官此番去那风灵派，本就是为了看望二小姐，如今虽不知她为何会昏迷在路边，但人既然都找到了，又再去风灵派做什么？”
　　这话说话，他还丢了个几两碎银给车夫，要他对“二小姐”昏迷在路边的事情保密。
　　凡间女子名节要紧，二小姐昏迷在路边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再干净也成了不干净，指不定传出多少风言风语，只怕是二小姐也活不下去。
　　主君拳拳爱女之心，此番吩咐合情合理，车夫得了好处，岂敢违背主家的命令，自然是忙不迭的答应。
　　那聂先生确实有些医术。
　　但楚楚要昏迷够两天两夜，岂有被他救醒的道理，倒是借着昏迷听了不少两人谈话。
　　这林桓岳是江南郑州的节度使，膝下有二女一子，二女儿在一个名为风灵派的小门派修道。
　　虽说仙山学艺之事对普通凡人来说高不可攀，可野心家之所以成为野心家，自然有他胆大包天的地方。
　　林桓岳对修仙之事多少知道些许，知道自己女儿资质并不好，在风灵派也不过是没什么地位的外门弟子，早就生了让她回家联姻的想法。
　　只是又舍不得彻底割舍与修仙门派间仅有的联系，就这么拖延着。
　　此番小皇帝南巡，不日就要在林府暂住，林桓岳的心思就再次动了。
　　他这二女儿自幼就生得貌美，又在仙家修行而越发的钟灵毓秀，若是送去给皇帝侍寝，得到宠爱那是顺理成章的事。
　　只不满意的地方在于，那个叫“仙仙”的姑娘并不同意此时，接连几封家书皆是义正言辞的拒绝。
　　林桓岳带着聂先生亲自赶去风灵派，目的自然是把林仙仙带回去。
　　……直到他在路边捡到了楚楚。
　　若说林仙仙生得钟灵毓秀，那楚楚的容貌便是倾国倾城。
　　她在丹阳派这些年，居住的白云间灵气浓郁，日常吃的蔬菜也都是携带灵气的，而今看上去仍像个十-八-九岁的少女。
　　要是说是已经年满二十六，旁人只怕半个字也不会信。
　　林仙仙本也不愿意离开仙山，能不能强行带回去还是未知，如今有了楚楚这个选择，林桓岳岂会放弃这样一步登天的机会？
　　他活了四十岁的人，一眼看到这姑娘时，都忍不住生了想要占有的贪念，遑论小皇帝不过是个二十岁到的黄毛小子！
　　只需将人送往小皇帝眼前，不需要什么手段，侍寝得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圣宠不衰也不是不敢想。
　　而他身为一州节度使，也算是封疆大吏，以他嫡女身份去到皇帝身边的姑娘，当皇后也不是没有可能。
　　此后经过小镇时，林桓岳打发聂先生去买了个小丫鬟和女子衣物等回来，让小丫鬟给楚楚换了衣裳，又在下一个城镇将那小丫鬟发卖。
　　楚楚再按照剧情睁眼时，瞧见的便是林桓岳温和带笑的模样。
　　若不是早知道这人是什么样，光看这眼神，任谁都只会觉得他和善温良。
　　但面子上再和善，图穷匕见是必然的。
　　林桓岳温和的讲诉了就起楚楚的过程，又提及她这种无故出现在州府境内，却又说不出自己来历、拿不出身份凭证和路引的女子，按理是要送去监牢发落的。
　　凡间对女子苛刻，寻常姑娘昏迷在荒郊野外，尚且可能惹来流言蜚语。
　　若是进了监牢，甭管是否有判罪，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此番看似提醒实则敲打的话语过后，林桓岳才故作为难道：“本官有一女，自幼去了仙山修行，奈何数十年未有成果，我此番本欲接她回家许婚，谁知她非但不愿回来，还要与家中断绝关系……罢罢罢，今后本官也算是没有那个女儿了，你若愿意日后便是我的次女。”
　　“郎君乃是堂堂节度使，何以对我这般恩厚？”楚楚保持着看似镇定实则忐忑的模样。
　　要聪明，才会被高看；又不能太聪明，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无法掌控。
　　“不日陛下南巡将要经过郑州，会在我府中下榻几日，你若能成为皇妃，也算是个极好的归宿，又能为我林家增光，便也不枉费了这个身份。”林桓岳仍是微笑着。
　　成为皇帝的女人，这是多少凡间女子梦寐以求的机会，林桓岳并不担心楚楚不答应此事。
　　——倘若真不答应，他有的是手段让她屈服。
　　而只要她去了皇帝身边侍寝，此后她与林家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无后悔的机会。
　　何况小姑娘怎么可能会后悔？
　　大周朝女子地位低微，如她这种来历不明的女子，怎么处置都不会有问题，有谁会放着皇帝的妃子不做，非要做妓子玩物呢？
　　所以林桓岳不但自信楚楚会答应，而且笃定她日后会不遗余力的争宠，且为了有个稳定的靠山而与林家保持良好的关系。
　　凌楚楚的人设怎么可能愿意做这样的事情。
　　但楚楚心里清楚，若她当真是个凡女，身上早没了符纸丹药的情形下，面对两个壮年男子根本不敢奢望能够轻易逃脱。
　　她若是断然拒绝，可以想见将要面临的会是什么样的处境。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4-13 23:57:58~2021-04-14 23:57: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6、小皇帝
　　楚楚没有立即答应林桓岳的要求, 也没有强硬的拒绝，只是做出强自镇定实则害怕的模样低下头去不说话。
　　林桓岳也不逼她，只微笑着言语和煦地让她好好考虑。
　　按照剧情楚楚当然是要答应林桓岳二人要求的。
　　但两人看她的目光着实令人心烦, 楚楚甚至怀疑，哪怕是她答应去侍寝后，到达林府前这两人也会对她动手动脚。
　　她不喜欢这样的目光，更不想花费心思在多余的事情上，索性对二人施展了幻魂。
　　区区凡人自然反抗不了她虚丹后期的神识控制, 对上她的眼神后立即变得乖顺起来, 接下来都规规矩矩垂眸端坐。
　　但也仅此了。
　　她并不知晓两人身上是否有其他隐藏的剧情，未免出现不可控的意外, 幻魂的控制中只是暗示二人不敢对自己起邪念而已。
　　不过楚楚也没想到，林桓岳与聂先生两人都瞧着文质彬彬的, 非但心眼儿黑，下手也非常狠绝。
　　车夫为自己白白得了几两银钱而高兴, 却不知自己早已命不久矣。
　　先前林桓岳让聂先生买了小丫鬟给楚楚换了衣裳后又卖掉, 他也只以为是二小姐狼狈淋雨落难的事情要保密, 始终未曾意识到自己会有危险。
　　反倒是觉得经过此事后，自己必将成为主君看重的心腹, 心中不免得意洋洋。
　　却就在当晚，马车在林中夜宿, 车夫去林子里小解时“失足”跌下山坡身亡，至此知晓楚楚来历的就只有林桓岳与聂先生二人。
　　次日清晨，聂先生亲自驾车，林桓岳亦坐在聂先生身侧, 只留楚楚在马车中休息, 做足了避嫌的模样。
　　有了自己的空间, 不必与那两人共处在狭窄的马车车厢内以后，楚楚才从美人千面衣柜中取了自己的储物袋出来，检查了可能用到的物件是否齐全，又换了新的衣裳。
　　捡到她的不是小师叔，是个野心勃勃的地方节度使，还要让她去给小皇帝侍寝……献身当然不可能当真献身的。
　　但面子上的功夫却必须做好。
　　到得郑州城外，林桓岳与聂先生两人又戴上了幂篱，低调的进城回了节度使府邸。
　　林仙仙六岁被风灵派修士带走，至今已有十几年，期间从未回来过，只有林桓岳打着思恋女儿的旗号、怀着别样的心思去探望过两次。
　　因此整个府中上下，除却林桓岳谁也不知道真正的林仙仙长什么模样。
　　林桓岳说楚楚是他的二女儿，说她为了区别仙凡改名楚楚，自然也无人怀疑。
　　林桓岳看着林夫人带着楚楚离开，张罗着给楚楚安排院落，目光里隐隐有些遗憾。
　　也不知怎得，同处马车几日，他都能忍住未曾心生邪念，却在此时看着那姑娘离去的背影，心中生出无限的遗恨来。
　　“如此美人，可惜我等无福享用。”
　　“主君，待您成为国丈时，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聂先生低声安慰，然而眼神却与林桓岳相差无几。
　　“也是……只是，你说，她为何非要留着那个名字？”
　　“这也不难理解，虽说做皇妃是天大的好事，可她这等还未长成的姑娘，心里总是抱着天真梦幻的，大约是……不甘心完全顶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去生活吧。”
　　“那就当是本官合作的诚意罢了，林仙仙和林楚楚，只要是姓林便可，叫什么也无所谓。
　　“下属倒是觉着，楚楚这个名字很是动听……”
　　【宿主，你为什么要给那两人那种心理暗示啊，你就不怕他们忍不住……】
　　“我看那二人着实不顺眼，所以打算养养狗。”楚楚面无表情，“放心，他们忍得住的。”
　　野心家为了“大业”，是绝对能忍住一时贪念的。
　　这里是节度使府邸，不是荒郊野外，光是她的院子里就有丫鬟婆子十几人，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人，林桓岳与聂先生再心痒痒也不会在这里轻举妄动。
　　何况圣驾将至，他们也没工夫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反倒是等她随着皇帝走后……闲下来天天日日的想起她，却又连亵渎的念头都不敢升起，不怕熬不出乖顺的鹰来。
　　。
　　五日后，皇帝南巡的队伍到达郑州城，按计划在郑州节度使府邸下榻。
　　当今大周朝皇帝名姜河，年十九，是个令摄政王与极为辅政大臣都心情复杂的人物。
　　生性善良、尊师懂礼，为君资质虽比不得先皇，至少是个守成之君；同时又骄矜挑剔和爱好美色，还好奇心旺盛，一年总有三五次想混出宫去玩耍。
　　此番圣驾南巡，无非是指望着陛下及冠前多见识见识民间疾苦，领悟到身为帝王的职责，顺便释放掉多余的好奇心，日后安安心心待在宫里不要瞎跑。
　　谁知小皇帝在摄政王面前乖巧得令人欣慰，哪里好玩就要往哪里钻，连青楼花船上都想去瞧瞧，路边瞧见的大小美人已经收了十多个。
　　随行的前太子太师、现太师操碎了心，每天都担心自己会气死在南巡路上。但他身为随行的辅政大臣，亲自了解南巡途中的民情及军政要务是必须做的事情，不可能随时盯着小皇帝。
　　所以宴太师只能在离开郑州节度使府邸前万千叮嘱，陛下出门时务必要有足够的人手寸步不离跟着，保证安全为要，若还能够少惹祸那就更棒了。
　　可小皇帝是个跳脱的，赶路辛苦的也不是他，歇了半日又活蹦乱跳，又想去瞧瞧这郑州城里有什么好玩儿的。
　　聂先生受节度使安排负责带圣驾出游，言及陛下刚经过舟车劳顿，今日又已过了午后，若是出城体察民情未免太过劳累，不如先到花园散散心，听他汇报汇报郑州民情。
　　汇报民情的鬼话，大家对视一眼就心知肚明，到花园散散心倒是不错，小皇子颇有兴致的应了。
　　“春日盛景，若真是百花盛开，景致想来不会太差，你将林节度使家的花园说得如此好，朕就去看看，若是不合意……”小皇帝虽不务正业，倒是深谙留白的魅力。
　　聂先生心道事成，笑着带小皇帝去了花园。
　　林府的花园虽也每年修缮，但林桓岳夫妻都不是爱花之人，自然也谈不上耗费多大的心力与钱财……这花园对于普通人来说倒是不错，对看惯了好东西的小皇帝而言着实无趣。
　　小皇帝提不起兴致，正要打道回府时，却听见一阵儿悦耳的笑声传来。
　　那声音如百灵鸟般动听，着实吸引了小皇帝的注意，让他不由自主循着声音的方向找去，却被一堵墙无情的拦住。
　　越是见不着，越是心中惦记，小皇帝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的人，干脆地向聂先生问起墙那边住的是谁。
　　得知住的是郑州节度使的二女儿后，心中更是没了顾忌，让人搬来梯子，顺着梯子爬上去，总算是趴着墙头看到了墙那边的场景。
　　那是个容貌绝色的少女，一身浅绿色的纱裙清丽甜美，正在小院里玩扑蝶。
　　她身上似乎缭绕着层仙气儿，肌肤莹润似有微光，比他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动人心魄。
　　瞧见墙头突然多了个人，那姑娘吃惊呆住，遂慌忙跑回了屋子。
　　美人跑了，小皇帝失落地从墙头下来，心中像是埋了个钩子般，却不知聂先生眼中笑意大有由来。
　　若是真正的二小姐，那就直接送去侍寝也就罢了。
　　但楚楚姑娘长得如此模样，站在那里就有勾男人魂魄的本事，当然要让陛下自己开口讨要……送上门的哪有自己要的好？
　　利益最大化，是谋士的本职。
　　果然，小皇帝回去后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和妃子寻欢时都忘不掉那姑娘的模样，第二天早晨起来就下了旨意。
　　——封郑州节度使次女林楚楚为美人，召当夜侍寝。
　　小皇帝年方十九，在位期间只经历过一轮选秀，后宫妃嫔数量不多，故而品级大都不低，正四品的美人并不惹眼。
　　郑州节度使是正三品的官职，虽比不得同级的京官分量重，却也是封疆大吏，其女初入宫封正四品美人，算是格外恩宠但也不违礼制。
　　若是在宫中，那侍寝的流程还会复杂些。
　　但而今身在宫外，林楚楚又是陛下亲自点名要的，自然没有那么多查验的流程，只派了宫女伺候着梳洗打扮，确认她身上未有残缺、不带武器后，就放她入了皇帝居住的正院。
　　也因此，始终无人知道凌楚楚已非处子之身的事情。
　　——这当然不能提，否则林桓岳知道不能送凌楚楚侍寝，那定然将后者占为己有。
　　——若是注定要跟了其他男人，注定要再次进入这凡间厮杀，当然要为自己选个好的身份。
　　这是凌楚楚近日来该想通的。
　　楚楚不知道从前剧情里的女主是怎么蒙混过去的，但想来好歹跟着楼明韩游历多年、又在白云间住了五年，有点什么不为凡人知晓的计俩并不奇怪。
　　而楚楚自己当然也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她根本就不打算和小皇帝睡。
　　然而当她提着宫灯走到正房外，将宫灯交给守在门边的宫女，从半开的门户走进去时，随着身后房门关上，走到床前不远处的她却愣住了。
　　她昨日见过小皇帝的。
　　那颗从墙头露出的脑袋，称得上英俊，与死去的孝惠帝有八分相似，单论容貌完全不足以让她侧目。
　　然而此时坐在床边看书的人……
　　“师父？！”楚楚小跑着奔过去，却又在他面前几步停下，“怎么会……”
　　二十年未见，她有些生疏。
　　而且，怎么会？
　　“怎么，看到为师，不高兴么？”褚河放下书，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关切。
　　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眼神，转瞬消弭了楚楚心中的生疏，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细细去瞧褚河的模样。
　　师父还是她记忆中的师父。
　　只是容貌比从前稚嫩了些，从二十五六的青年模样年轻到了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身上穿着的也是皇帝的常服。
　　她很容易猜到了褚河现在的身份，却还是忍不住疑惑：“分明昨日，我才见了那小皇帝……”
　　“我看了位面意识给的剧情，这个小皇帝的作风不怎么好，十三岁就摸宫女手，十四岁就破了元阳……为师演不了，所以忍着在雪月殿待了一日。”褚河没觉得不好意思，坦坦荡荡的解释，“他后宫那么多妃子，南巡路上还不消停，我只能等到今日才替换了他。”
　　师父模样变得年轻了，性子却还是从前的模样。
　　楚楚到底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您从前应付不了满宫妃嫔，日后就能应付了？”
　　“不是说专宠你一人？既然是专宠，自然是能不去别的地方就不去别的地方。”褚河理直气壮，“偶尔有非要去其他宫殿的时候，施个幻术蒙混过去也就是了。”
　　有谁愿意天天与个不喜欢的男人虚与委蛇，还要与满宫妃嫔争宠呢，陌生的小皇帝变成了自家师父，楚楚那是再高兴不过了。
　　又想起方才师父说的在雪月殿待了一日，随即询问道：“师父，您是在我失踪的第二天就到了雪月殿？”
　　“你说呢？大师兄是师尊首徒，小师弟是上代关门弟子，你是末代关门弟子，门下三个最优秀的后辈不知所踪，连带着失踪的还有雪舞宗掌教的首徒明韩，师尊如何能不着急？若是消息泄露出去，合欢宗的天都要被捅个窟窿。”褚河道，“就算确认你们的魂灯安然无恙，却也不能不找，可就连看着你和小师弟失踪的永昌魔君也说不出你们的下落，师尊只能求助了逍遥子前辈。”
　　“星阑前辈？”楚楚诧异。
　　褚河颔首：“当日放噬魂殿众人撤退，逍遥子前辈答应欠合欢宗一个人情，而今师尊求上门前，逍遥子前辈自然答应了。”
　　星阑自己就是从灵界偷渡到仙岳洲的，对于空间之力的研究可以说冠绝大陆，到了寒冰崖后很快就发现了雪月殿传送走时留下的空间气息。
　　但小位面能容纳的力量上限通常不超过化神期，星阑无法自己前来森罗位面，只能用自己的力量打开空间裂缝并护送别人前来。
　　此外合欢宗需要潇然尊者坐镇，虞秋尊者还在魔教打酱油，木奕尊者正在闭关晋升……很显然只能从合欢宗的元婴真君里面挑人。
　　论修为、论信任、论战力，褚河真君当仁不让。
　　何况唯一的徒儿失踪，他早急得把永昌魔君片成了血人，仅有知情的文昊真君与玉溪仙子谁敢和他抢这名额？
　　褚河真君不但抢了这名额，到了雪月殿后，还循着楚楚本体上残留的信息找上了森罗位面的位面意识，拔剑就开始逼问小徒弟下落。
　　森罗位面本就有心多拉几个帮手，并不打算隐瞒楚楚的下落。可哪里知道这是个煞神，还没开口就被立了个下马威，乖乖的交代了前因后果不说，还狗腿地送上了剧本角色任君挑选。
　　然而好角色都被小师弟他们挑完了，从戏份来看剩下的都是些可有可无的小角色。褚河正待发作，位面意识忙提醒楚楚是要入宫为妃的，于是角色就这么定下来了。
　　当然，褚河真君的话说得要委婉许多，以上是楚楚顺着师父说的话总结出来的真相。
　　“小师弟的修为到底还差些，大师兄也不是擅长战斗的，我若是不来怎么能够放心。”
　　他来了，那楚楚在整个森罗位面，则不用再担心任何武力上的威胁。
　　“选了小皇帝，名义上可就成了小师叔的侄儿了，师父不觉得委屈吗？”楚楚笑问。
　　“这有什么可委屈的，他敢当真支使我试试。”褚河笑道，“倒是你，为师若是不来，你就真准备和那小皇帝过一辈子？”
　　楚楚微笑，拿出藏在袖子里的铜镜。
　　这铜镜正面看着平平无奇，背面却有只流光溢彩的美丽蝴蝶，正是用流光凤炎蝶的鳞片炼制的幻术法器。
　　她虽然是合欢宗弟子，可也不是见个男人就能上-床的，何况那原本的小皇帝色眯眯的还满身都是各种女人的脂粉味儿。
　　侍寝是不可能真侍寝的，她就打算用幻术蒙混过去，到了该生孩子的时候找小师叔帮忙催生胎果。
　　楚楚解释了铜镜的作用，又解释了流光凤炎蝶为何物。
　　“他不过是个凡人，我注意些也混得过去的，最多白日里亲近的时候心烦些。”楚楚道，“而且也没有一辈子，我估摸着最多不到十年。”
　　要垂帘听政，就得皇帝年龄够小。
　　下代皇帝要登基，这代皇帝就得驾崩。
　　不过现在……楚楚想到人已经换成了自家师父，忽然有几分不开心。
　　“师父，只有几年的话……”
　　“小皇帝驾崩，又不是为师驾崩，到时候我在暗处陪着你，只要不出现在人前影响剧情就是了。”褚河抬手将楚楚揽进怀中，“别怕，凡事有师父在呢。”
　　楚楚轻轻嗯了声，听着对方的心跳，记忆中的熟悉逐渐回归，本来因为多年未见而产生的陌生渐渐淡去。
　　虽然相比起来明韩和玉卿，师父陪伴她的日子要短上许多，但她心里始终都清楚，若要说最在乎她的人，那是非师父莫属。
　　“师父，今晚的侍寝……”楚楚迟疑着开口。
　　是师父的话，她当然是愿意的。
　　但想起玉卿真君，她又有些放不下……最初她和大师伯的想法相同，两人都只是单纯的馋对方身子罢了。
　　可只要想起玉卿真君为了给她取胎果，那日回来时白衣染血的模样，心里就始终无法将他的身影淡化下去。
　　褚河目光中带了几许复杂，抬手抚摸楚楚的发丝：“你若是不愿，那就不必勉强。”
　　毕竟对她来说，他们已经分开了二十年，她觉得他陌生很正常。
　　楚楚担心师父不悦，忙解释：“我不是不愿，只是……”
　　只是楚楚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地上出现传送阵的纹路。
　　紫衣金冠的青年身影随即出现在阵法上，伴随着的还有楚楚熟悉的声音：“小楚儿，小皇帝你弄晕了没，侍寝这种事情，你当然只能伺候本王……”
　　楚楚看着小师叔凝固在脸上的得意笑容，转眼间沉默了。
　　小师叔可真了解她。
　　如果她没有幻术铜镜，定然直接将小皇帝弄晕，然后喂点儿合欢露让小皇帝自个儿春-梦整晚。
　　所以他就来捡漏来了。
　　却没想到——
　　“皇叔，别来无恙。”褚河稍稍扶着楚楚坐稳，从床上起身朝着纪灵走过去。
　　纪灵看清楚了褚河的容貌，从“楚楚居然乖巧靠在小皇帝怀里”的震惊中脱离出来，震惊转为了难以置信。
　　“三师兄？！”
　　“皇叔，朕要和林美人歇息了，您不退下吗？”褚河微笑。
　　楚儿若是自己愿意，要和小师弟双修他也管不了，就算心里再是不悦也不会阻止。
　　——如他在雪月殿看着她与明韩两情相悦，看着她渐渐陷入大师兄的情网，饶是心中绞痛不已，可他也绝不允许自己阻碍了她的正事，不允许自己干涉她的意愿。
　　但是什么叫“只能伺候本王”？
　　二十年没被打，小师弟看来活泼了不少。
　　嫡亲的师兄弟，纪灵怎么可能不了解褚河的性子。
　　察觉到三师兄语气中的危险，纪灵几乎是秒怂，不甘心的朝着楚楚看去，却见她非但没有担心他，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小楚儿，我好歹……”
　　“你抛弃我。”
　　“我哪有抛弃你？”纪灵不满，“小楚儿，就算咱们分开多年，好歹是做过夫妻的情分……”
　　“师父，小师叔他和我说分手。”楚楚不讲道理，“我不远万里去北境找他，帮他整顿军队治疗伤员，他过了冬天用不上我了就和我说分手。”
　　褚河只瞧见明韩带着楚楚从川州游历之后的事情，心中不悦时还安慰自己，只要小徒儿是高兴的就好。
　　如今听闻楚楚如此描述，怒气值很快就叠到了顶峰。
　　和她拜天地，和她洞房花烛，和她以夫妻名义过日子……什么好事都给他纪灵抢了，他不好好对待楚儿，还敢率先提分手？
　　纪灵还待和楚楚分辨，就听耳边传来长剑出鞘的铿锵声，旋即遭到了褚河真君的威压裹挟。
　　“小师弟，看在师兄弟的份儿上，我容许你有半个呼吸的时间解释！”褚河真君手执长剑。
　　“三师兄，你知道我的，我怎么可能会想和小楚儿分！我当初那是迫不得已，我心里也不好受啊！”
　　“还在狡辩！看来是这些年摄政王大权在握，忘了自己修为还不够翻云覆雨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写到师父和小师叔对峙，惊喜吧，嘿嘿。

177、侍寝
　　接下来半炷香的功夫里, 楚楚实时见识了一场师兄弟“相亲相爱”的武打戏。
　　纪灵开始还嘴硬，指责自家师兄不讲道理的同时，也谴责小师侄不讲道义……于是很快华美的朝服被片成了碎布条, 紫金王冠也在闪躲中掉落在地，长发披散下来。
　　整个人除了那张脸，真是哪儿都不能看了……额，身上也很有看头。
　　褚河真君要给小师弟吃点教训，但也不会真伤了他, 片了后者衣服后就换了剑鞘打人, 每每落下皆有目标，令人疼痛而不留遗患。
　　老实说纪灵并非吃不得这点苦的人, 当初为了走剧情他还往自己大腿上插刀子呢。
　　更何况从小被迫和师兄师姐们“切磋”，这点儿疼算什么？
　　二十年分别, 对于楚楚这样的小姑娘来说觉得久远，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闭个关的时间罢了, 都谈不上生疏陌生。
　　自家师兄什么德行他能不清楚？
　　还是熟悉的护短, 还是熟悉的蛮不讲理, 这好打人的毛病也不曾改变……所以梗着脖子发泄了心头的不满后，他很快就嚎着嗓子低头认错。
　　“疼疼疼！我错了！”
　　“三师兄, 真的错了，下次不敢了嗷！别打屁股啊！”
　　“衣服你给我留点儿, 三师兄你快住手、再打真的会死人的！”
　　……
　　楚楚目瞪口呆。
　　她以为会见到一场精彩的战斗，看小师叔奋力反抗最后被师父摁着锤，没想到……
　　说好的风流俊逸的小师叔、一代宗师的阵法阁阁主、老谋深算的摄政王呢？
　　人设崩得满地都是碎片，这吸星大法都捡不起来了吧。
　　小师叔你不行啊。
　　楚楚心想。
　　然后对上了纪灵幽怨的眼神。
　　“小楚儿, 既然是小师叔对不起你, 那下次我再好好向你认错。”小师叔笑容温柔。
　　楚楚凭空打了个哆嗦。
　　褚河冷脸：“你休要有威胁楚儿, 想分就分，想来就来，本君倒不知是谁惯的你脾气！”
　　谁惯的？
　　他年少时多荒唐多猖狂不都是师父师兄们纵容着的？而今有了楚楚这个宝贝疙瘩，他就被嫌弃成这样了。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楚楚也是他心头的宝贝疙瘩，今夜若是继续争执下去，最后为难的不过是她罢了。
　　“三师兄你可就误会了，小楚儿去丹阳派住了好几年，我也不清楚她现状如何，心中担忧她受欺负，这才放下手头事情连夜赶来护着。”几百年养成的乖觉，纪灵太知道怎么样才能从师兄手里逃脱，“虽说我自然也有私心，但总归没有恶意，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动手，打了我倒是小事，让小楚儿觉得您……”
　　褚河下意识的朝楚楚看去，果然瞧见小徒弟神色复杂，也不知道是针对他的还是针对小师弟的。
　　但想来想去，小师弟从来就不着调，楚儿应当不会觉得惊讶才对……
　　褚河真君默默的将长剑归鞘：“而今有我在，小师弟不用担心了，倒是朝中政务要紧，皇叔身为摄政王，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走当然是要走的。
　　就这么毫无收获的走又不甘心。
　　十年了还记仇，这点毫不出乎他的意料，他也早做好了任打任骂将她哄好的准备，哪知道会被三师兄截胡。
　　双修没机会了不说，还白白挨了顿毒打。
　　倒霉催的。
　　纪灵真君觉得自己现在的心里简直千疮百孔，怎么也得有点儿安慰才能走人。
　　“小楚儿，怎么也是十年未见，真就连抱一下也不成吗？”他朝她看过去，神色正经起来。
　　当初他说分手，她明白他的苦心。
　　但她也着实伤心了许久，心底多少憋着几丝儿气性，所以才会向师父告黑状。
　　可现在他也被师父教训了，看他披头散发颇有些凄惨的样子，楚楚心里的气儿也就消散了。
　　“师父……”楚楚下意识去看褚河。
　　褚河凝视了楚楚片刻，语气淡淡的道：“气也出了，怎么处理你说了算。”
　　楚楚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去，轻轻抱住了纪灵，说了声“对不起”。
　　纪灵抬手将她拥进怀里，并无多余的动作，像是当真只想要个安慰的拥抱。
　　直到眼角的余光憋见褚河真君转开眼，他迅速勾起楚楚的下巴，低头吻上了她的唇，毫不停滞的攻破了城门，迅速席卷城中甘泉。
　　楚楚只片刻就反应过来，想到师父还在旁边，心中又惊又怒，用力想要挣脱。
　　“……呜呜呜……”
　　她的气力太小在纪灵怀中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动静却足以引起褚河的注意。
　　就在褚河转过头来的瞬间，纪灵轻咬了下楚楚的柔软，然后快速的退开，嘿然笑着扯了扯破碎的衣裳遮住胸口，在褚河真君有所动作前，手中的传送符已然生效。
　　“小楚儿，小师叔可是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多赔罪的礼物呢，今日就放过你了，咱们日后慢慢玩儿啊！”纪灵的传音入耳，让楚楚更是气得跺脚。
　　然而当褚河真君要追出去时，她又忙上前拉住了他。
　　“师父……”
　　褚河低头看向她：“楚儿，你不忍心了？”
　　“才没有不忍心！”楚楚气呼呼的，“师父你不知道，这森罗位面空间之力活跃，小师叔他敢这么放肆，身上指不定还有多少传送符呢，您要抓到他很难的！”
　　“再难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褚河道，“你若不高兴，师父自然让他回来给你赔罪。”
　　就算有传送符，他想抓到老四也不会太难。
　　楚楚十分心动，然而还是拒绝了师父的提议。
　　“师父，算了吧……我其实……其实小师叔也没真欺负我，只是我……”
　　褚河凝视了楚楚片刻，收起了长剑，把手递过去。
　　“为师不知道你们间发生了什么，但楚儿你从来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总归是做了什么让你难过了，这顿教训他挨得不冤。但你既然为他求情，就说明他做得还不算太过分，那就不追究了。”
　　楚楚低下头去，轻轻将手放到褚河手心里。
　　“师父，你不问吗？”她轻声道。
　　褚河牵着楚楚的手朝着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后，他才目光平静的看向她：“你愿意说，师父就听，你不想说，那就罢了。”
　　“其实，也没什不好说的。”楚楚抬起头去，撞进师父的眼中，然后愣了愣。
　　他的眼神是清澈的，也是深邃的，坦诚一目了然，包容却无边无际。
　　楚楚总觉得，师父身上定有许多故事，若不是亲自经历了诸多世事，怎会有这般平静、包容又通透的眼神。
　　令她心疼，也令她安心。
　　于是她的心绪也平静下来，轻轻将头靠在褚河肩上，说起当初的事情。
　　“……我知道他也难过，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所以我没有怨他，也没有想不开……可是……这分明是两个人的事，我不喜欢他单独就做了决定。”
　　“所以，你不是怨他的决定，而是怨他丝毫不曾询问你的意见。”褚河道。
　　楚楚嗯了声，点头。
　　纪灵这次的决定是对的，当然没有关系，她也不会怨他。
　　可下次呢？没有人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若是以后他对她的判断是错的，继而做出错误的决定呢？
　　这回她不怨他，也不怪他，但倘若小师叔不明白这个问题，她日后不会再与他有感情上的牵连。
　　【不想有感情上的牵连，身体上的呢？】
　　系统从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揶揄自家宿主的机会。
　　楚楚心中干咳了两声。
　　“……只是双修的话当然是可以的，本圣女堂堂合欢宗亲传弟子，岂能连这点儿食量都没有。”
　　像是能够读心般，褚河适时的开口道：“时间不早，该歇息了。”
　　“师父不督促我修炼吗？”楚楚抬头。
　　褚河瞧着她疑惑的模样，到底忍不住露出笑容来，心中缠绕的些许不快也没了。
　　“何时做何事，当视情形而定，在宗门时为师约束你，是因修行乃你立身根本。然现在这身躯你无法带走，修炼是为了以身体为桥梁淬炼元神，论起成效苦修十日也不如双修一回的，师父又何必非要让你吃苦头？”
　　“哦，那咱们……”楚楚咬了咬唇。
　　有小师叔这番闹腾，气氛已经不像先前那般僵硬了，师父若是想要双修的，倒也……
　　“先睡吧，双修之事，日后楚儿觉得可以了再说。”褚河站起身来，褪下了身上的常服。
　　看着她诧异的神情，他安抚的朝她笑了笑，又道：“左右……咱们日子还长。”
　　大师兄炼丹、炼器、仙厨、阵法皆能上手，又懂女儿心会哄人，楚儿对他心生欢喜实属正常，一时间放不下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纵然不快，但也不至于因此对她不满。
　　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当然，有他在，小师弟想都不要想。
　　楚楚哦了声，站起来看着褚河和衣躺在了床的内侧。
　　默了片刻，她也褪了穿在最外头的褙子，拆掉了头上的金钗步摇等，只留了最简单的发髻。
　　爬上-床去平躺在师父身边，学着他的模样将双手交握在胸前，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这本该是凌楚楚初次侍寝的日子。
　　虽然不是高品级的妃位，但因着小皇帝此前表现出的喜爱，底下的人闻弦音而知雅意，殿中却也是燃了对大红花烛的。
　　——这对楚楚来说本没有什么在意的。
　　可此刻身边的人换成了师父，莫名的就有了些不同的氛围。
　　屋中烛火通明，就算她闭着眼，也能感受到烛火跳动而带来的光影变幻，未能做到安然入睡，反而渐渐生了奇怪的感觉。
　　师父的呼吸平稳而轻缓，传入耳后似乎与她的心跳搅在一齐，逐渐的理不清辨不明……
　　动作非常微小的动了动腿，楚楚觉得心尖儿似乎有些发痒。
　　她可太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
　　偷偷的睁开左眼，瞧见褚河英俊的侧颜后，越发忍不住心思浮动。
　　在宗门的时候她和师父亲近过许多次，当然谈不上陌生，但隔靴搔痒总归缺点儿什么，今夜要是就这么纯睡觉的话，岂不是有点浪费……
　　若是……
　　……倒也不错的样子。
　　毕竟师父的脸和身子是她最喜欢的款呀。
　　她现在单身呢！
　　“师父……”楚楚轻轻唤了声。
　　褚河没有回应。
　　这么快就睡着了吗？
　　楚楚有些不甘心，慢慢的挪了手去摸师父的手，然后被后者反手抓住了手腕。
　　“楚儿有何事？”褚河睁开眼，转过头来问道。
　　“师父你没睡着啊，那刚才我叫你怎么不应我？”楚楚道。
　　褚河奇怪的看着她：“自然是等你说后文呢。”
　　楚楚有些无语，但色心到底占了上层，她干脆支起上半身来看着褚河：“师父，就算以您的时间来算，咱们也分开四十二日了，您就不想我吗？”
　　虽不明白徒弟又怎么了，褚河还是将手从身前放下，绕到楚楚背后拍了拍她的后背：“师父若不想你，怎会冒着穿梭空间裂缝的风险来找你？安心睡吧，不用为了以后的事情担心，有师父在，什么都能解决的。”
　　楚楚：“……”
　　她明了了，自家师父到底不适合用暗撩。
　　这么想着，她干脆就翻身趴在了褚河的身上。
　　“楚儿？”褚河疑惑。
　　楚楚不说话，捧着褚河的脸，低下头去轻轻吻了他的脸颊，挪到他耳边轻声道：“师父，你不会是嫌弃我刚才被小师叔亲了，所以才不愿意与我靠近吧？”
　　“楚儿你又胡说什么？方才又不是你愿意的。”褚河皱眉。
　　说起这事，算小师弟跑得快，暂且饶了他。
　　下次见面还得打小师弟才行。
　　“你没有嫌弃我，干嘛不和我双修？”楚楚轻哼质问。
　　褚河正要再次解释，对上楚楚明亮且带笑的眼神，忽然就回味过来。
　　原来是这样。
　　他左手搂住了她的腰，右手握住了她的下颌，看着她目光烨烨的样子，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后却又没说，只是将手插-进她的头发里，压着她低头靠近，吻住了她的唇。
　　初时温柔缱绻，缓慢而用心的品尝，是要驱走分离多年的生疏，要她渐渐习惯他的气息。
　　然后渐渐加快了节奏，用力地纠缠……
　　齐胸的襦裙仍旧完好，却也只剩下齐胸的襦裙完好。
　　层叠的彩云下，雨水逐渐淹没了高塔。
　　夜色中虫鸣鸟叫从远处传来，守门的宫女太监打着呵欠。
　　屋中以神识缠绕的禁制不知何时撤了，夜莺低鸣的声音远远的传出去，听到这声音的宫人们相互对视，露出了彼此都懂的笑容。
　　……刚才还奇怪殿内怎么没声音呢。
　　看来这林美人当真是深得陛下欢喜，竟让陛下耐心陪着说话那么久才直入正题，都不像是平常急躁的模样了。
　　。
　　压抑而高昂的声音过后，屋中渐渐安静下来。
　　“……师父，我是不是比从前大了些？感觉怎么样？”楚楚滚在褚河怀中，嬉笑着问。
　　这问的，当然不是年龄。
　　也不能怪她想揶揄师父，实在是……师父他太喜欢咬着不放了。
　　褚河可不在乎她的揶揄，更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眉眼带笑的将她搂紧了些：“……滋味甚好。”
　　确实大了不少。
　　“从前都是您二十五六的样子，我是十六岁……现在我是二十五六，您倒是长成了十-八-九岁的少年……”楚楚盘算着，“哎呀，这样算下来，我岂不是也吃了回嫩草了。”
　　褚河笑问：“好吃吗？”
　　楚楚故作思索，继而故作严肃的评价：“虽然稚嫩了些，但是鲜嫩可口……”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笑了，摸着手里的触感的，忍不住又生了馋意。
　　“师父，你说双修是不是越多越好？”楚楚舔了舔唇角，眼中媚意横生。
　　“拐弯抹角。”他翻身居高临下，“何必这样隐晦，楚儿觉得嫩草鲜嫩可口的话，那不如再吃两回？”
　　那，那就再吃两回呗。
　　师父虽然经验比大师伯差些，但是他腰好啊。
　　。
　　次日醒来，已然是天色大亮。
　　若是在宫中，这时就该起床洗漱了。
　　但南巡路上，没了摄政王辖制的小皇帝就如脱缰的野马，随驾的那位辅政大臣在历经此前两月的“磨难”后，早已认清了现实，只求陛下不干坏事不瞎折腾就烧了高香了。
　　睡懒觉什么的……陛下爱睡睡吧。
　　最好成天睡在屋里不出门，不知道多省事儿呢！
　　没人来提醒要起床，褚河说了声继续睡，楚楚瞄了眼燃尽的烛火，翻身窝在师父怀里又闭上了眼。
　　待得师徒俩真正醒来起床时，屋外的太监宫女们早已急了许久——在“叫了陛下，陛下生气会骂人；不叫陛下，陛下饿了会骂人”间反复纠结。
　　这时见皇帝起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热水、新衣、早膳、水果、糕点都是早就备好的。
　　因在宫外没有专门赐予居住的宫室，按理说楚楚该回自己的院子暂住，洗漱用膳等也都是如此。
　　但楚楚理所当然的留下，褚河不仅没说半个字的不好，还半步不离的将人牵着……都说了是在宫外，谁又敢说什么？
　　鸳鸯浴？洗洗洗！
　　陛下亲自给林美人穿衣服？穿穿穿！
　　陛下给林美人夹菜？亲自喂林美人糕点？喂喂喂！
　　还担心她吃不习惯这边的口味？
　　——等等，陛下您是不是忘了，这里的饮食都是林美人家里做的！她自家的口味还有吃不惯的？您南巡离京几千里了，担心担心自己不习惯这边口味不好吗？
　　作者有话说：
　　小师叔是虐恋情深剧本，师父拿的是甜宠剧本。

178、宴太师
　　太师宴正从外头回来时, 已然是次日正午后，首要的事情就是询问陛下的动静。
　　得知他出去了一天两夜，陛下竟不曾离开过节度使府邸, 宴正下意识的反应并不是陛下“改邪归正”了，而是心头升起十二分的警惕，要侍卫把事情说清楚。
　　侍卫把事情说清楚后，宴太师心道了声果然。
　　他就知道陛下不可能干人事儿！
　　堂堂天子，封个美人不是什么大事儿, 但此前一天两夜郑州节度使林桓岳伴在他身旁半步不曾离开, 闲聊提及家事时却说起过这个二女儿。
　　——小姑娘仙山学艺十几年，每年春天回来看望父母都是悄无声息的住上几日, 听闻在师门颇受宠爱，师长还有意将她许给同门的仙君。
　　到了宴正这个级别, 知道的事情自然比普通人多，他自己虽没有资质, 却对修仙的事情多少了解些, 看得出林桓岳随口提及看见的仙门情形并非作假, 有些东西不是胡编乱造就能令人信服的。。。
　　若是那小姑娘自愿也就罢了，若是……就算那小姑娘是自愿的, 那是人家师门什么态度呢？
　　就算是皇室，扯入仙门内斗中也不会有好结果。
　　当年摄政王不就是例子, 抢什么不好抢楼明韩的未婚妻，结果人财两空不说，到现在将近而立之年了还放不下，后院空得能跑马, 膝下连个猫儿都没有。
　　宴太师想想都觉得头大, 抬步就往皇帝住的正院去, 却又在将要到达时停下，转身询问林桓岳的住处。
　　这事儿怕还是要先找人家亲爹探探口风。
　　哪知还没到地方呢，拐个弯就瞧见林桓岳慌慌忙忙的疾步而来，瞧见宴正后眼神里亮了亮随即又含了热泪，小跑过来抱着他的大腿跪下了。
　　“太师啊！下官教女无方，下官有罪！”林桓岳声音悲切。
　　宴正饶是见过多少阵仗的人，也被林桓岳这手给整蒙了，忙将人扶起来：“这又是为何！林节度使何罪之有？”
　　“小女此番回家，五日前就该回程的，是下官说漏了嘴，让她得知陛下将在府中下榻。她自幼在仙山学艺，所见皆是山水清秀，未曾瞧见过多少人间繁华，难免心生好奇，所以非要留下来看热闹。
　　我与这个女儿聚少离多，少不得偏疼她些，就心软答应她在家中暂住几日，但要她万万不许露面惊扰了圣驾……怕她不能出院子觉得闷，还特意让夫人给她安排了临近花园的院子，想着她可以在阁楼上瞧瞧风景解闷，谁知……”
　　林桓岳眼一闭，泪水就滚落下来：“谁知她竟那么大胆，圣驾下榻之日还敢在院中扑蝶，喧哗吵闹惹出诸多事端！”
　　宴正：……
　　林节度使你激动成这样，知道的，你闺女只是扑蝶；不知道，还以为你闺女是刺客呢！
　　都是狐狸玩什么聊斋，对方急着来认错，只怕防的就是他兴师问罪，但就目前而言确实是陛下先动的手，宴正也不可能真就随便指责。
　　小姑娘关在院子里不能出来，能干的不就是扑蝶绣花这些事儿么，而以陛下的好奇心的，把整个节度使府邸逛个底儿朝天是早晚的事……早晚都得撞上！
　　这么想着，宴太师更心梗了。
　　他心里未必就完全信了林桓岳的说法，但此时还有话要问对方，宴正好歹耐着脾气安抚了几句，然后要林桓岳陪他到水榭里坐坐。
　　聪明人就要懂分寸，林桓岳乖觉的收了悲戚，拿起袖子抹了抹眼泪，扶着宴正去了水榭。
　　接着询问了林桓岳诸多问题后，宴太师感觉自己又不好了。
　　——“去年回来时还没有定下人家，只说师长有意将她许给同门的一位师叔。今年忙着接驾事宜未曾询问，下官尚不知具体情形，但想来是还未定下的，否则这种大事小女定会告知父母。”
　　“师叔？”
　　——“啊，这……下官也觉不妥，到底差着辈分，但小女虽是我亲生，可仙家之事哪里轮得到我插手，婚事自然也轮不到我去管……听说仙家以修为论辈分，小女若是能有突破，辈分会往上提……”
　　——“对方既提及婚事，想来是对小女有意的。但小女心思单纯，一心只想修行，婚事也听师门做主……”
　　——“只知也是小女同门的仙君，似乎是其他派系的，具体是谁下官着实不知，仙家之事怎好多问……”
　　林桓岳并非什么都回答得清清楚楚，但就是这知道部分、猜测部分、不知部分，加起来更显得可信。
　　宴正哪里会知道，林桓岳话中九真一假，事情都是真发生过的，不过故事里的那个姑娘是林仙仙的师姐罢了。
　　想想自己离开不到两日，陛下就胆大到和仙君抢人，宴正心里只想骂街，烦得头大。
　　但烦归烦，他还得打起精神，去探探那林二姑娘的口风。
　　听侍卫的意思，昨夜已经侍寝，生米是煮成熟饭了。
　　但谁知道这米是自愿进锅里的，还是被强迫丢进去的？
　　还折腾了大半夜，林美人哭着求饶？陛下您怎么不把老臣折腾死算了！
　　宴正心里攒着火，面上倒还能维持平静，去正院时也不需要人先汇报，径自走进了院子。
　　然后就瞧见自家陛下正在院子里喂姑娘葡萄，那满脸的宠溺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姑娘背对着他，暂且瞧不见对方面容，但宴正也年轻过，只从身姿背影就能判断定然是个美人儿。
　　但似乎比陛下还要骄矜。
　　“哎呀，陛下，你这颗葡萄没剥干净！你昨晚怎么答应人家的，说只要依了你，就什么对我好，你刚才剥葡萄都不认真！”
　　宴正心想要遭。
　　以陛下那娇贵的性子，指不定就要拍桌跳起来了。
　　然后他瞧见，小皇帝姜河小心翼翼的笑着：“美人，是朕的错，都怪朕从前没练习过剥葡萄，早知美人爱吃，朕就该从小练习怎么剥葡萄才对。”
　　边说话，还边认真的又剥了颗，送到姑娘嘴边去。
　　这回姑娘才满意了，含着葡萄吞下去，笑声比百灵鸟还要清脆：“虽然剥的还是没有师兄的好，这次原谅陛下了！”
　　宴太师被塞了满嘴的狗粮，已然达到心理不适的地步，未免继续被辣眼睛，站在原地干咳了声。
　　楚楚含笑看了褚河一眼。
　　接着瞧见自家师父变脸似的收敛了神色，正襟危坐的看向院门方向。
　　“老师。”褚河强行严肃的神情中带着两分慌乱和三分蒙混意图，“老师回来了，不知这次出去可有什么收获，郑州的风土民情如何？军政如何？百姓日子过得怎么样？”
　　宴正强自笑了笑，朝着皇帝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而后道：“陛下，老夫想与林美人单独说几句话，不知可否？”
　　褚河顿时面露犹豫：“老师，林美人她生性单纯，你别吓着她。”
　　“老先生，你是说，要和我单独说话吗？”楚楚在这时站起来转过身去，看着宴正微微福身见礼，“现在陛下是我的夫君，您是陛下的老师，也就是我的老师，您要向我训话当然可以，但单独说话似乎……阿爹说，凡间姑娘是不可以和夫君之外的男子独处的。”
　　这话说得巧妙极了，既有礼有节，又显出天真单纯，还隐晦点出她不是凡间姑娘。
　　宴正本还觉得这林美人有些无礼，听这话的同时又瞧见她的容貌，想法不由得有了些改变。
　　哪怕是年近半百的男人，对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也是要多几分宽容的。
　　看她行礼尚且生疏，想是昨日才临时学的。
　　林美人出自仙家，从来就没学过凡间规矩，不知尊卑也是正常，多半是真将陛下当成夫君对待了，自然谈不上恃宠而骄。
　　……只不知道陛下这混账又是怎么骗了小姑娘心甘情愿的。
　　宴同这时才当真信了林桓岳的话。
　　林美人生得这般天姿国色，真想让她入宫的话，无论是直接将人送到正院，还是通过选秀进宫，以陛下对美人的喜爱，这姑娘受宠都是必然的，没必要折腾些有的没的惹人疑虑。
　　如此看来，倒是他多想，错怪了林节度使。
　　宴正的态度和善了些，也行了礼：“林美人放心，臣岂敢与陛下妃嫔独处，只是有些话事关您师门，不方便为旁人所知，若美人不嫌弃简陋，就在对面凉亭可否？”
　　院子对面的凉亭，与这边隔了个荷花池，抬头就能两边对视，若有什么不对高声喊出来也能听见。
　　既适合单独说话，又能处于众人视线内达到避嫌的目的。
　　楚楚于是笑着答应了，转身去拉褚河袖子：“陛下，我去和老先生说几句话就回来。”
　　褚河像是担心又无奈的样子，到底只能点头，轻声嘱咐她走路小心，又不放心地看下宴正：“老师……”
　　“陛下放心，臣之所以为臣，自然懂得尊卑，绝不会冲撞或吓到林美人。”宴正板着脸道。
　　教他读书十几年，倒不如个刚遇见的美人，陛下这真真是天生的好色胚子！
　　宴正心情复杂，却不得不带路去了凉亭，两两坐下后，他心中念着仙家门派的事情，也顾不得许多男女间羞耻的事情，索性当自己老脸不存在，开门见山的询问。
　　“老朽非仙门中人，不知仙家规矩，今日所问，若有冒犯处，还请林美人见谅。”宴太师先做了预防，“闻令尊言林美人在仙山学艺已有十几载，不知而今多少年岁，入何门派，修行几何？”
　　楚楚落落大方的回答，尽量满足老头的疑问：“小女是风灵派的弟子，今年刚满十九岁，比陛下小几个月呢，不过我们修道时间早，入门已经有十三年了，至于什么修为……因师门规矩实在不方便为外人所言，还请老先生见谅。”
　　人家都说了仙门有规矩，宴正总不能强迫对方非要为他解惑，可怎么证明她身份真假？
　　林美人到底是不是出身仙门，意味着她日后是个普通的妃子，还是需要慎重对待的人物，这可马虎不得。
　　楚楚很好的满足了其好奇心，取出一张符纸后默念咒语令其凭空化作飞灰，宴正未及询问，就发现凉亭四周凭空升起透明的屏障，他已然看不见凉亭之外的事物了。
　　只是还没等他担忧，楚楚抬手轻轻挥过，那层无形的屏障却又消失。
　　——其实不过是张双向隔离视线的符纸，是林仙仙给她爹护身的，看得出林桓岳为了此事也是狠心下了血本。
　　但宴正到底是凡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当即对楚楚的态度就慎重了许多。
　　“听闻，令师曾有意将您许给同门的仙君？”
　　“是啊，师叔确实是说喜欢我，所以找师父提亲了。师父倒是没有立即答应，不过有问我愿不愿意……师叔生得好看，对我也很好，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就说让师父做主。
　　不过后来师父说要将婚事缓一缓，等我修为再高些。我倒也无所谓，修仙之人，成婚也可，不成婚也可，都看缘分和本心啊。”
　　“既然是要看……缘分，那林美人为何会答应侍寝？”
　　“虽然不知道侍寝是什么意思，但老先生是要问我为什么留下陪陛下吧？”
　　说到这个楚楚可就来劲儿了，礼貌乖巧的模样中立即冒出几分鲜活。
　　这模样让宴正有些奇怪，却到底是颔首：反正意思差不多。
　　“还不是怪阿爹，只让我在阁楼上偷偷瞧，瞧来瞧去只看见来得全是人，都分不清谁是陛下。刚好陛下召我侍寝，我就想去看看嘛，我本来想着，陛下要是个好人，我就好好和他讲道理，告诉他我还要回门派修炼的；陛下如果不是个好人，我就打他一顿直接跑掉。”
　　那您为何没跑掉，还被陛下叼嘴里了？宴正心里想问，正犹豫呢，楚楚倒是主动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陛下说话好有趣啊，他还给我讲故事，讲宫里的趣事儿，还有摄政王打仗怎么厉害，我都想多听听，就忘了要和他讲道理的……不过这也说明陛下是个好人嘛！”楚楚双手托腮，眼里带着光，“后来我也困了，想睡觉嘛，本来说好我睡床上陛下睡地上的。可后来陛下说地上好冷，我想着床那么大而且本来就是他的床，就让了一半给他，谁知道他居然抱我……后来……”
　　楚楚捂着脸没在说下去，但是露出的脸颊和耳朵都已经通红。
　　宴正也是臊得老脸发烫，心里又大大松了口气。
　　他拼着老脸不要来问这等事情，好歹结果不算太差。
　　目前看来，米是自愿下锅的。
　　陛下最是爱好美人，林美人又是这种完全没有见过人间繁华的姑娘，能被哄得情窦初开不足为奇。
　　然后楚楚从捂着脸的双手中露出双眼睛来，有些无辜又小心的看着宴正：“……我本来是要打他的，可陛下说会一辈子对我好。我师兄说，有人承诺对一个人一辈子好，被承诺的人也不觉得反感的话，就代表着他们两情相悦，就可以做恩爱夫妻。
　　虽然陛下抱我的时候吓了我一跳，但我也不觉得反感，那就说明我和陛下是两情相悦，所以……总之，我现在和陛下已经是夫妻了。陛下说，凡间的老师，和我们仙门的师父相当，老先生，你是陛下的老师，应该也能决定陛下的婚事，可不可以……”
　　她站了起来，很认真的行礼。
　　不是临时学的生疏的宫妃的礼节，而是仙门弟子对长辈秉持的礼。
　　“您可不可以，成全我们，我不想和陛下分开。”
　　宴正：……
　　他要有本事决定陛下挑谁不挑谁，何至于现在坐在这里听姑娘说这些话。
　　“林美人多虑了，凡间与仙门不同，虽确有以师为尊的说法。然而陛下是一国之君，先有君臣后有师徒，他决定的事情，老夫怎能质疑？”宴正正色回答，“今日询问，只因陛下妃嫔身份贵重，不可来历不明，若有冒犯处还请美人海涵。”
　　楚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只是今日的谈话，若为外人所知恐会带来流言，可否请美人保密？”宴正补充道。
　　“老先生既然吩咐了，我定谁都不会告诉。”楚楚笑着点头。
　　宴正松了口气。
　　看着楚楚离开，他心里却又泛起了担忧。
　　什么一辈子对她好这种鬼话，陛下倒是张口就来，若骗的是别的凡间姑娘就罢了，后宫妃嫔岂有要求君王心意的资格。
　　可这林美人身后……
　　现在看着陛下倒是很宠爱林美人，可陛下的性子能长久几时？
　　烦啊！
　　回京后怕是要找找楼家，看能不能联系到楼家二公子……若林美人心中始终向着陛下，自然是皆大欢喜，若不然……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楚楚回了院中，褚河当即上前将人拥住，忙不迭的询问几番，做足了担忧的模样。
　　宴正看得心烦，听楚楚笑着说自己讲了些师门的事情，心里对这小姑娘好感度升了升，也不想留在正院看两人黏黏糊糊，索性告辞离开了。
　　宴太师回来前，正院上下的宫人侍卫等都是忐忑的，觉得林美人留在正院不妥，不敢提醒又怕太师发怒。
　　而今宴正平静离开，还对林美人好言好语，大家也就都松了口气，再听陛下吩咐上水果糕点时，动作都麻利了不少。
　　楚楚吃了盘自家师父亲手剥的葡萄，眼看着距离晚膳还早，就偷偷去摸他下头。
　　褚河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拥着她进了屋，将房中的宫人全都撵了出去。
　　屋里没人，楚楚就不用在端着天真小白花的人设，勾着褚河就仰躺在了桌案上。
　　“师父，你演得挺像的嘛！”她笑着道。
　　“凡事经历得多了，要模仿出神韵也就不难。”褚河看着她，“倒是你，和宴正说那些话，也不怕臊死他。”
　　“那我也没办法呀，位面意识给的剧情就‘取得了太师宴正初步的信任与认可’这么句话，我只能顺着林桓岳瞎编的内容往下演了。”楚楚抬手去摸索褚河腰带，“否则真的要说什么陛下身有龙气，妾身甘愿下凡侍奉的鬼话，骗骗不知情的百姓还成，骗得了宴正这种老狐狸？仙家姑娘修为非凡，能够让她自愿留下的，当然是儿女情长了……”
　　而且那老头学的是儒学，摄于仙门之忧才拼着老脸不要来问侍寝的事儿，她说得暧昧又羞涩些，老头自然不敢多听下去。
　　尽早打发嘛。
　　反正暂时用不上。
　　“所以你就说师父骗你？”褚河笑着捉住她的手，却并非拒绝，而是带着她往深处去，“你这倒好，坏事都推到师父头上了。”
　　“哪有，师父以后专宠我，这就不是骗我，是浪子回头啊！”楚楚渐渐呼吸乱了，“师父……昨晚都不够……”
　　褚河低笑，看着她的眼神逐渐柔软：“……就这么喜欢双修？”
　　“好无聊的嘛，我在自己院子的时候，还能画个灵植图或者练习阵纹，在这里巴掌大的院子挤满了人，也没办法让您在院子里教我剑法……在人前演恩恩爱爱什么的好麻烦啊，还不如回屋双修。”
　　不是要演陛下专宠么，这都宠到白日宣淫了够不够？
　　什么？林美人是妖妃？
　　别这么瞎说，陛下爱美人大家都知道的，林美人刚才是被陛下骗着回屋的大家都看到了的。
　　好色的是陛下，关林美人这无辜的小姑娘什么事？
　　对宴太师来说，陛下找到美人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少说也有三五日没工夫去外头惹祸了。
　　……以林美人的姿色，兴许安分十天半月也是可以期待的。
　　反正陛下“骗婚”的事儿他暂时也无办法，还是先处理军政要务重要些。
　　只是看着林桓岳每日跟在他身边，强颜欢笑说女儿能被陛下看中是林家的荣幸，眼里却总是带着伤怀，不经意的时候还偷偷叹气，宴正又觉得有些腻歪。
　　普通人家，哪怕是官宦人家，女儿成为皇妃都是莫大的荣幸，谁要敢这么丧里丧气的那简直是找死。
　　可谁叫人家林家非但没想过让女儿入宫，还原本有更好的归宿呢？
　　每看见林桓岳偷偷叹气，宴正就能想起刚到郑州那晚，两人同在书房翻看军务账簿时，前者说起二女儿时宠溺又憧憬的模样。
　　——“若小女真能在仙门中寻得个归宿，也算是一生无忧了，日后下官告老还乡，兴许还能每年去仙门小住些日子……说起来太师莫要笑话，我等到底是凡人，明知有些厚颜，还是想多与仙门亲近亲近。”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4-16 23:59:07~2021-04-18 00:29: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女非男c人上人 10瓶；秋球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9、游湖
　　厉害的仙人能移山填海, 不厉害的仙人也能长寿过百，都是俗人谁不想呢？
　　现在林美人跟了陛下，与那同门仙君的婚事必然是没戏了, 指不定林家还会被仙门兴师问罪，林节度使岂有不担忧的道理？
　　说到底都是陛下造的孽。
　　宴太师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还得打起精神处理政事，又不敢将仙家之事轻易落在纸上传回京中，日子越久憋得越难受, 渐渐的竟与林桓岳生出同病相怜的感情。
　　以至于数日后圣驾再次启程时, 楚楚没来得及演对故乡离别的依依之情，宴太师倒是拉着林桓岳的手叹息叮嘱许久。
　　林桓岳有意经营出来的感情, 此时自然是直接热泪盈眶，言道这些日子与太师相处, 方知何为亦师亦友，叹此番分别令他五内俱焚。
　　楚楚：……md, 智障。
　　但宴太师就爱吃这口感情牌, 啰嗦半天交代不完。
　　楚楚实在看不下去两人迎风哭诉相拥的辣眼场景, 暗戳戳的给褚河传音，终于通过“陛下的召唤”脱离苦海。
　　被褚河亲自牵着上了龙辇, 且不说其余妃嫔见得此景是何等咬牙切齿，楚楚进了车厢内才算是松了口气, 结果自家师父递来的桂花糕咬了口，忽然就顿住。
　　然后她微微蹙眉，忽然干呕起来。
　　褚河怔了怔，忙问她怎么了。
　　楚楚却强笑着摇头, 端过水杯喝了口：“陛下, 我没事, 想是刚才风里站久了，突然吃东西有些不适应。”
　　褚河见她这样子哪还有不明白的，于是只没放在心上般道了声无事就好，顺手将人揽进怀中。
　　楚楚低垂着头，嘴角带了丝苦笑，目光也是复杂，演得惟妙惟肖。
　　过了片刻龙辇开动，楚楚抬手撩起帘子半角，瞧着外头掠过的风景出神。
　　顺便在走剧情的同时，翻看女主的心理历程和接下来的剧情。
　　直到队伍渐渐远离郑州城，确认今日份剧情走完，她才抬起头来，扒拉着褚河的肩膀坐到他腿上去。
　　“师父，我失算了。”她目光非常复杂。
　　褚河不明所以，但神情包容的看着她：“别担心，有什么困难，你先告诉师父。”
　　楚楚表情一言难尽：“师父，我怀孕了，孩子是大师伯的。”
　　以上言语当然做不得真，确切的说，是凌楚楚怀孕了。
　　[远离了郑州城，也就远离了林桓岳的胁迫。
　　然而凌楚楚知道，终其一生，她都再也摆脱不了皇室纷争的漩涡了。
　　命运总是如此戏弄人。
　　她想一生留在白云间，却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不得不选择离开。
　　她想在小山村平静了却余生，却遇上天灾被迫再入凡间。
　　答应林桓岳的要求，不过是为求自保的权宜之计，可对方防备紧密，她始终没有找到脱身的机会。
　　更没有想到的是，到达林府的次日，偶然的、曾经经历过的身体不适，让她发现了自己怀孕的事。
　　距离白云间酒后错乱那夜已经过去四十余日，何况那之后她们又共寝过许多回，她怀了逸云君的孩子并不奇怪。
　　她曾经想过各种脱身的法子，如侍寝当夜挟持小皇帝以求脱身，或者用药迷晕了皇帝自己在床榻上出声假装承宠拖延时日，甚至杀了小皇帝同归于尽让林桓岳付出代价。
　　但这个孩子的到来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因为她心里其实清楚，不论是节度使府邸，还是皇帝南巡的队伍中，防守之严密都远超常人想象，她能够独身脱离的可能性太小。
　　那些计划全都不周全，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更别说就算安全逃出了节度使府邸，之后的安身立命也成问题。大周朝是不允许女子立女户的，她这样说不清来历的女子被抓住了更是会命运难料。
　　若是没有孩子，她还能咬牙往山林里钻，尝试着再次回到丹阳派护佑的地盘，失败了也不过是横尸荒野罢了。
　　可怀着孩子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折腾……她不怕死，但如果带着这个孩子去死，她舍不得……那是她和逸云君的孩子。
　　最后的最后，她只能认命接受林桓岳的安排，勾引小皇帝对她心动，当真做了小皇帝的妃嫔。
　　那夜侍寝，小皇帝无数次惊叹她的美，夸赞她肌肤若雪秀发如云，亲吻着诉说有多喜欢她，她的心里却只觉得荒凉与可笑。
　　十年前，她用凌悠悠的身份嫁给了临王姜林，遍体鳞伤的离开。
　　十年后，她用林仙仙的身份做了皇帝的女人，成了前夫侄儿的妃嫔。
　　像是命中注定的讽刺，她总是被当做物件送来送去。
　　不同的是，这次她好歹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凌楚楚、林楚楚……姜林，你再看见我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皇家有权有势真好啊……既然逃不掉，那就……抓住它吧。
　　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隐瞒住自己怀孕的事，她绝不能让她和他的孩子生下来就遭受谩骂与质疑。]
　　楚楚：……哦豁！
　　剧情从她到达节度使府邸，直接跳到花园扑蝶那日，她估摸女主的心里路程是想通了，没想到居然是黑化了。
　　难怪女主愿意那样认真的演戏……
　　楚楚差点就朝位面意识暴躁发言了，女主不是自愿的你不能吱一声儿？她这些天和师父双修得可欢乐了，白天黑夜的纠缠，人设崩了十万八千里。
　　‘因为，凌楚楚是演出欢喜的样子，楚楚姑娘您是真的欢喜，吾觉得您的状态就挺好，也不容易被发现，这才未曾提醒。’
　　因为觉得剧情过于狗血，楚楚忍不住逼着位面意识多透露些，毕竟她手里只有一个胎果。
　　然后得知，这个孩子是要生下来的，凌楚楚也只会有这个孩子。
　　楚楚沉思许久，觉得剧透后，更狗血了。
　　她以为凌楚楚先嫁皇叔再嫁皇帝，回京后天天看摄政王深情又懊悔已经够狗血了。后续再来点被小皇帝的宠爱打动，生儿育女做太后的剧情，放在这个女子地位足够低的世界已经是人生赢家的顶峰。
　　结果人家是怀着逸云君的孩子嫁给了皇帝，还把这个孩子扶上了皇位做了垂帘听政的太后。
　　写剧本的那位……神界的司命星君，是真的超级酷爱狗血。
　　再瞧瞧被强行降智的临王和喜当爹的皇帝，这是和皇室多大仇多大怨？
　　此外金丹期的修士能有子嗣多不容易知道吗？
　　看看她和明韩，在一起五年根本不需要任何措施！
　　但凡凌楚楚再晚些日子离开丹阳派，莫说她是个嫁过人的凡女，就算是敌对门派的侍女，丹阳派掌教都会同意她和逸云君的婚事！
　　所以凌楚楚这姑娘就吃亏在，还是对仙门之事了解太少了，否则但凡与小皇帝虚与委蛇些日子，再想办法联系上逸云君，何至于后半生不相逢？
　　楚楚槽多无口，却又不得不收拾烂摊子，把剧情告知褚河真君，又取了胎果出来给他看。
　　如此说来，大师伯费心寻了这个胎果回来也不算亏，毕竟剧情中孩子名义上的真实父亲是他？
　　凌楚楚目前的难题是怎么隐藏怀孕的事，楚楚就根本没有这种烦恼。
　　她根本就怀不上……
　　虽然孩子是逸云君的，但她也得褚河真君配合才能怀上呀。
　　凌楚楚学了许多草药知识，能够暂且隐藏自己怀孕的事情，并从脉象上模糊孩子的月份并不难，但孩子在她肚子里始终要长大的，楚楚摸不准剧情会让这个孩子以早产的名义生下来，还是想法子推迟产期……只能先做好准备，以策应万全。
　　然而褚河真君打量胎果片刻后，却又把它递给了楚楚，有些严肃的问她是否确定要用这个胎果。
　　“师父，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但想要有所得，岂能什么都不付出。我既然不愿随便找个凡人欢愉有孕，胎果就是最好的选择。”楚楚认真道，“左右都要结下因果，与其瞒天过海收养别人的孩子，却不知日后听话与否，倒不如用了这胎果。”
　　管他资质好坏聪慧与否，至少听话是有保证的。
　　褚河见楚楚想法坚定，也并不劝她，只分析道：“你既选择了要用了它，就与玄族结下了因果，他们生命非凡人可比，且到了时机会觉醒，那么觉醒前的时间，就算是他报答你的再生之恩了。”
　　“师父，您好像对这玄族很了解？”楚楚好奇。
　　“见过类似的种族罢了……玄族非人族也非妖兽，而是属于异族，非要形容的话，与妖族有些许类似，但并不需要经历化形，或者说从胎果变成人就是他们的化形阶段。”褚河同楚楚解释，“异族基本都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喜好特殊而强大的气息，皇宫的龙气正合它们的口味，届时只需两到三月即可令其幻化为胎儿，还能令他出生时的资质更好些。”
　　褚河真君的话让楚楚安了心。
　　接下来的日子，楚楚开始按照剧情，每每在郊外夜宿，或者途径城镇时，央着褚河带她去外面，借机零零散散的获取药材。
　　宴太师起初还有点意见，觉得这林美人和陛下都爱玩，岂不是要惹出乱子，可又拿这两个小祖宗没办法，只能让人多多的盯着。
　　结果发现自从有了林美人后，陛下乖得不得了，时时刻刻眼睛都在林美人身上；而林美人虽然对什么都好奇，但她不与人争执，又听劝说不会非要去不能去的地方。
　　从郑州城出发后，陛下居然坚持了大半个月没有惹祸，简直是可喜可贺。
　　要不怎么说一物降一物呢。
　　陛下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脱离了摄政王的掌控后简直破坏力超群。
　　但林美人连劝说都不用，只需要在陛下将要惹事的时候拉拉他袖子，说句：“陛下，那边的簪子真好看，你陪我去瞧瞧好不好？”
　　从小拿金器夜明珠把玩的陛下瞬间就乖了，还能将那看着平平无奇的木簪子夸出花儿来。
　　写骈文夸路边野花见过吗？
　　陛下他可以做到！
　　日子越久，宴太师对楚楚的好感度就越高，同时对皇帝的心情越发复杂。
　　感情陛下您以前不是资质寻常，而是嫌老臣烦了随意应付呗？！
　　楚楚从窗口看见宴太师再次心情复杂，转身进了房间爬到褚河怀里，搂着他笑：“没想到师父你还会这么多，也不怕这么弄，让人怀疑您身份啊？”
　　“未曾乱用，都是小皇帝学过的。”褚河拖住她，“我不过是稍微融会贯通罢了。”
　　只不过小皇帝做文章的时候，心里总是琢磨着美人和出宫，心不静才写不好。
　　“当真？”楚楚不怀疑自家师父，但总忍不住怀疑小皇帝的水准。
　　毕竟初见也是唯一一次见面的印象太差了。
　　褚河见她这样，也不介意逗她开心，便先收敛了自己严肃的神色，尔后做出三分委屈七分嬉笑的表情来，声音也跟着稚嫩许多：“太师，这篇文朕着实写不下来！”
　　遂又干咳了声，肃然严厉的语气道：“陛下，此文老臣今日已经讲解了三遍，只需您换做‘春季换防’为题照章书写罢了！”
　　“老师，实在是太难了，不然，您让朕去御花园散散心……”
　　褚河还没说完后面的话，楚楚先笑得跌倒在他怀里。
　　“……师父，你这样也太好笑了……”
　　就算是重逢时间快满月，每天看着自家师父摆出小皇帝派头来有模有样的，她还是每次看了忍不住想笑。
　　出门的时候她也经常因此而笑，但好像侍卫们都误解了——说是林美人爱极了陛下，随时看向陛下的眼神都是带笑的。
　　这谣言传开后，莫名其妙的帮楚楚挡了批“情敌”，也就是此前小皇帝从宫里带出来、以及从民间搜罗的那群美人。
　　陛下年轻俊美，又是至高无上的帝王，美人们跟着他自然是乐意的。但陛下爱好美色、喜新厌旧也是众所周知，此前南巡两个月就收了十多个民间美人，就这变心的速度……但凡是个有脑子的姑娘，要说有什么深厚的爱情就纯属扯犊子。
　　大家就混口饭吃，争夺陛下的宠爱也不过是为了过得更好，比如多得些赏赐出门更风光。
　　结果美貌比不过林美人就算了，连深情也比不过，这还怎么搞？
　　不如混吃等死算了，反正陛下待旧人尚可，吃穿用度也没差了缺了。
　　直接导致楚楚还没做好准备，争宠就结束了……花了十个系统积分兑换的好大一本《宫斗大全》放在储物袋里吃灰。
　　褚河却是等她笑完了，才道：“接下来要做的，楚儿可准备好了？”
　　“剧情里只写了让我找遍借口四处寻找药材，没写我配药和服药的过程啊。”楚楚耸肩，“配药目的是改变脉象，模糊怀孕时间，但我根本就没有嘛……还得师父帮忙咯。”
　　“这倒也是。”褚河真君想了想，觉得小徒儿说的没毛病。
　　再看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心底难言处不由自主的柔软，索性抱着她站了起来，让她坐在桌上：“那师父就帮帮楚儿好了。”
　　明知她说的帮不是这个“帮”，师父耍赖起来真是不讲道理。
　　可是又如此鲜嫩可口。
　　大师伯是藤，缠绵到极致自然令人神魂颠倒。
　　师父是剑，直来直往却又是另外的滋味。
　　宫人们来提醒用晚膳时，只听见林美人在屋里声声求饶，哭得气儿都喘不上了。
　　这谁还敢敲门？主事的大太监只能让人先将饭菜撤了，又命御厨在驿管的厨房随时备着，以防陛下作乐完了会饿着。
　　谁知这等就到了天黑，陛下独自披着衣袍开的门，吩咐不用准备晚膳后又缩了回去。
　　后面林美人哭了整晚，每回都像是要晕过去了，又总能缓过来，声声儿陛下与哥哥的叫……直到天快亮时屋里的动静才消停。
　　次日陛下与林美人饭都不吃睡过了正午，宴太师过来时从大太监口中隐晦的得知昨日动静，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又骂了回街。
　　亏得林美人出自仙家又已成年，这若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落在陛下这色胚手里早晚得折腾得没命了。
　　宴正臭着脸离开，可君臣有别他还能怎么样，只能把从驿站出发的日子又往后调了一日。
　　。
　　郑州再往东，那就进了仙门地界，凡间王朝是默认不与之争锋的——当然也争不过——因此南巡队伍从郑州出发后，是先往南行了数十日，而后拐弯往北，意味着南巡的行程已经过半，接下来会走与来时不同的路线回京。
　　这一路上，楚楚白日与褚河共乘龙撵，夜里同屋同塌，几乎没有分开的时候。
　　陛下真的迷上林美人了，这个事实也逐渐在南巡队伍中盖棺定论。
　　最终连随行后宫队伍中身份最高的徐婕妤和赵充容也放弃了争宠的心思。
　　不说别的，陛下和林美人就和连体了似的，连个独处的机会都找不到，还怎么勾引陛下？
　　她们分位虽比楚楚高，却都不是妃位，也没资格让楚楚去给她们请安，自然也没机会收拾楚楚。
　　呵，当初她们进宫的时候不也心肝儿宝贝的叫着，这才多久，连看一眼都嫌弃了。
　　众后宫歇了争宠的心思，同时又抱着看戏的心理，想知道这林美人多久会失宠。
　　毕竟陛下太花心了，这种喜新厌旧的男人，就是给他个天仙也早晚会看腻……到时候正好约林美人问问她的胭脂怎么做的。
　　然而她们没想到的是，等着等着……林美人没有失宠，林美人她怀孕了。
　　潭州城附近有东湖，是大周朝境内出了名的大湖之一，当年楚楚与明韩也曾来过，只当时冬日飞雪，所见只有“千山鸟飞绝”之景。
　　而今再次经过东湖，难免心动想去瞧瞧，却又顾忌着队伍行程有些犹豫。
　　然而褚河的心思何时不在小徒弟身上？
　　她瞬间的意动岂能瞒得过他的眼。
　　次日清晨，楚楚醒来时没在身侧发现褚河，心中带着疑惑唤了人来伺候梳洗，不经意的问起陛下去了何处。
　　宫女却只是低笑：“美人稍后就知道了。”
　　楚楚也就不问了，独自用了早膳后，才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从“拜见陛下”的请安声里分辨出师父回来了。
　　她开了门，见到褚河竟有片刻的失神。
　　月白长袍芝兰玉树，金冠玉簪俊逸风华。
　　她从来知道师父好看，然而这般翩翩少年郎的打扮，却还是戳到了她的心尖儿上。
　　“师……陛下！”楚楚小跑着过去。
　　褚河握住她的手，少年笑容明朗：“楚儿，听闻东湖景致很是妙极，朕命人备了楼船，带你去游玩赏景！”
　　楚楚微怔，旋即回过神来，娇笑着偎依过去：“陛下真是带我去？”
　　“那是自然，只带你去！”褚河朗声笑着，自然而然的将她揽入怀中，“该走了，咱们早些去，还能趁着日头毒辣前到达，省得正午时在马车里跟蒸得半熟的饺子似的。”
　　楚楚未曾多问，随着他出了潭州节度使府邸。
　　府邸外头停着辆双马并驾的马车，车厢华贵富丽，但比起皇帝的出行的龙辇自然差了十万八千里。
　　“楚儿，咱们低调些，省得大批的百姓去围观，劳民伤财不说，自己也玩儿得不尽兴。”不等楚楚询问，褚河笑着解释。
　　少年人灿烂的笑容最是能入人心扉，即便不知其中有多少演绎，楚楚仍觉得赏心悦目。
　　马车开动后，楚楚才问起师父怎么会想到带她去游湖。
　　“不过是个游湖罢了，师父怎能连你这点小小的心愿都不能满足？”褚河将小徒弟的脑袋揉进怀里。
　　皇帝出行，再是低调，前后也有守卫，更有人先行去做安排。
　　师徒两人到达东湖岸边时，岸边柳林的游人已暂时清走，两层的楼船停靠在岸边等候。
　　楼船上早已布置妥当，太医、御厨、宫人、侍卫皆有，只是换了便装，瞧着倒像是哪个贵族子弟带着娇妻出游。
　　阁楼二层，除却两侧是守护的侍卫，中间的房间占了所有空间，都是楚楚和褚河的住处，其余人非召不得进入，自然更方便了两人卸下伪装放心赏景。
　　东湖岸边是种了千亩莲花的，而今距离莲花盛开虽还早，然荷叶初初展露却也是别有趣味，楚楚倚在窗口，瞧着蜻蜓落在荷叶上，又瞧着蝴蝶飞来落在水中不知名的小白花上，心情更是愉悦了许多。
　　楼船逐渐驶入东湖深处，周遭景色从眼前掠过，经过那湖心洲时，楚楚忽然意动。
　　不足十平方的地儿，独独生长了棵粗壮的柳树，柳树下长满了绿草，还有从水竹驻扎在岸边。
　　非为绝美，却是自然造就的纯粹天然美景，若能在树下乘凉、钓鱼或做点别的，定然是别有意趣的事儿。
　　楚楚想着，转身去拉褚河衣袖：“师父，我们去那儿玩儿好不好！”
　　既想要乘凉垂钓的静谧，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去，褚河在房中设了警戒的禁制，随即拥着楚楚从窗口离开，去了她看上的那处湖心洲。
　　楚楚习惯性的寻了圈，没有发现蛇或螃蟹等，心里还有些遗憾，但随即又提起兴致，从储物袋里取了鱼竿出来，坐在草地上钓.鱼。
　　而褚河则是靠着柳树，默默的瞧着她。
　　春日静好，连刺眼的阳光都似乎温柔了几许。
　　然而垂钓这种事，若非个中高手，大多只能靠运气，等候了两刻钟鱼竿还没动静后，楚楚逐渐皱眉。
　　今天的鱼也不乖。
　　“师父，为什么大师伯钓鱼就很容易，我就总是不行呢……”手中鱼竿纹丝不动，楚楚回过头来抱怨。
　　褚河沉思了片刻，问道：“大师兄是怎么垂钓的？”
　　“他把鱼竿靠在架子上，自己在旁边石头上睡觉，过会儿就有鱼上钩。”楚楚道，“每次我都比不过他，明明他那么懒，我那么勤快，这东湖的鱼和白云间的鱼一样，都不识相……”
　　褚河忍不住笑了笑，走过去在楚楚身后弯腰，在她耳边轻声道：“楚儿有没有想过，大师兄作弊呢？”
　　楚楚错愕，皱着秀眉思索片刻后，迟疑道：“不至于吧，我们赌的，是谁赢了谁做饭啊，大师伯那么懒，才不会……”
　　“倒也是，大师兄哪有那么勤快……”褚河顺着她的话，“那楚儿从前钓不到鱼，都是怎么做的？”
　　“哦……它们不识相，那只能我主动些，控制着鱼竿去把它们捉住了。”楚楚面色严肃，“师父你可不能笑我，我只是……”
　　只是谁赢了谁做饭这种无礼赌注，本就是她看玉卿真君总能赢，不要脸提出来的。
　　三两回就罢了，总瞧着大师伯技高一筹，还要将就她的无赖，多少会觉得不好意思。
　　然而褚河并没有笑话她的意思，只是从后面搂着她的肩头，轻声道：“钓鱼之事，于我等而言不过是闲情逸趣罢了，收获多少倒在其次，重要的是其中乐趣，楚儿若觉着开心了，便不算虚耗时光。”
　　“……但我从来没凭本事钓上来过鱼。”楚楚沉默片刻后说道，“想想总觉得有些丢人。”
　　“师父教你。”褚河轻笑着，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站起来，“这个方位本就不对，你若要凭借自己的本事钓上鱼来，就更难了。”
　　动物对危险最是敏感，她在白云间时，几乎每日都要猎杀妖兽，身上难免沾着妖兽死亡时的戾气，若没有刻意隐藏气息，鱼儿哪里敢靠近？
　　大师兄却早已登至元婴顶峰，所愿所感多少会影响周围的生灵，令鱼群靠近又有什么难的。
　　虽觉得师父看她白折腾那么久有些不厚道，但楚楚还是听从褚河的话，换了方位，寻了鲜活的蚯蚓做饵料……竟真的有鱼儿上钩。
　　初次成功，心满意足。
　　楚楚并不打算尝试第二次，省得久久不上钩又扫了她的兴致。
　　将鱼儿从钩上取下丢回湖中后，楚楚收了鱼竿，走过去倚靠在师父怀里，瞧着碧波荡漾的湖水，以及早就行到了远处的楼船身影，忽然道：“师父，你不会觉得不习惯吗？”
　　“什么不习惯？”褚河问道。
　　“就是……陪我待在这里，陪我在人前演戏……会不会觉得特别无聊？”
　　“怎么会这样想？”褚河笑了笑，“莫要多想，凡事自有利弊，师父既然选择这么做，自然是衡量过的。”
　　楚楚要说的本不是这方面，但想了想又不知如何开口妥当，于是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师父，您会游泳吗？我们去湖底看看好不好？”
　　用法术排开水本是轻而易举，但她既然想凭借气力在水中徜徉，褚河也就依着她。
　　湖底风景不全是美好，但假山多的地方，水草飘荡摇曳，这对落水之人而言致命的危险，却也能在水底形成别样的风景。
　　楚楚朝着褚河看过去，见得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矫健的身材一览无余，心底的欲-念控制不住的窜了出来。
　　“师父……”她贴过去，轻吻着他的面颊，“在这里，可不可以……”
　　春日盛景，湖光山色，这景儿美绝了。
　　但她不确定师父愿不愿意。
　　……记忆中师父到底要保守许多。
　　然而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吻住了她的唇……
　　双修之事，虽是为了修为，却也因着欢喜。
　　她想要这欢喜，他怎能不给？
　　两人从水中出来时，虽衣物恍眼看着完整，实则领口早已扯开，玉带腰封等也早就收起。
　　他没让她从怀里下来，保持着亲密相触的姿势，带着她上了湖心洲，将她抵在了柳树下……
　　在她压抑的低泣后，两人又躺倒在草地上。
　　春日水位低些，这几日又都是艳阳天，午后的草地很干爽，可再柔软的草叶，扎在她的肌肤上也是触感分明。
　　这般刺-激楚楚头一回体验，身后人又比往常都更激烈，竟生生让她哭了出来……
　　纠缠过后，楚楚看着褚河习惯性的严肃表情，那种不期然的违和感再次浮上心头。

180、过往
　　“师父……”她抚摸着, 尽可能让自己的提问显得漫不经心些。
　　“嗯，你说。”
　　“您……到底经历过什么？”楚楚轻声道，手中轻轻重重, “完全演另一个人没那么容易，小师叔十年前的时候仍然有时会显得刻意，只是旁人不至于因为他些许表情不同而怀疑罢了……但是……”
　　褚河看着她的神色益发的温柔了几分，轻轻吻了她的唇：“楚儿觉得疑惑，直接问师父就好。”
　　“您从替换了小皇帝的第一天开始, 就仿佛真的是对方那般。”楚楚形容自己的感受, “没有丝毫的违和，也没有半分勉强, 除却不再接触那些妃嫔……只有咱们单独相处的时候，您才会露出本来的样子。”
　　“我当是什么事呢, 这本没什么可说的，但你想知道的话, 师父也不会瞒着你。”褚河道, “我入仙门很晚, 开始修道的时候已经十六岁了，那之前……”
　　“小时候命不好, 什么事情都经历过，为了活命演戏又算得了什么。”他想了想那遥远的过去, 尽量简洁明了的向楚楚描述，“楚儿可知皓月王朝？”
　　楚楚道：“师父说的，是仙岳洲上一个一统中原的国家？”
　　褚河颔首。
　　“我从前叫楚河，河代表着万里河山, 这个名字在我出生前就取好了, 但是在我出生后……”
　　说起褚河真君的出身, 那可就是个比话本子精彩、比魔教更黑暗的故事了。
　　天生剑骨，对修仙者来说是极品的天资，对凡人来说却是泼天的灾难。
　　他的身份，本是皓月王朝当时皇帝的嫡长子，因为帝后极为恩爱，所以他出生前就被寄予厚望。
　　却就是因为天生剑骨，他出生那日万道剑光从天而降，令无数宫人侍卫伤亡，给皇宫带来了血光之灾，接着皇后又因难产血崩身亡。
　　皇帝对他又爱又恨，同时还觉得他是个不祥的怪物，最终将他丢在冷宫自生自灭。四岁那年照顾皇后陪嫁的嬷嬷也病逝后，整个宫里就唯有一母同胞的长公主护佑他长大。
　　可长公主也只比他大三岁，又能护得住他多少呢？
　　皇帝的态度就是皇宫的态度，没有人敢真的伤了他，但所有人都可以冷落他、忽视他。
　　他在冷宫里见惯了人情冷暖，为了一个果腹的馒头而求人的时候常有。就算是这样，因为他占着嫡长子的名头，也总是有人容不下他。
　　当时的皇贵妃为替其子谋储君位，趁皇帝冬季巡游时设计令长公主“失足”坠落冰湖，人救起来时已经昏迷，随后就因风寒缠绵病榻。
　　长公主是皇帝嫡长女，但没有母亲的庇佑，在皇宫中能依靠的也只有皇帝的恩宠。那时皇帝不在宫中，统领六宫的是皇贵妃，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那年他八岁，年仅十一岁的长公主风寒不治病逝。
　　长公主葬礼期间，冷宫“意外”失火，要将他斩草除根。
　　他逃了出来。
　　因为长姐很早就明白，他在皇宫中是活不下去的，求着外祖父给他准备条生路。
　　所以他在大火中，从冷宫通往宫外的地道出逃，昏倒在大雪封山的树林中，醒来后摸索着下山，想要找医馆治疗身上的伤。
　　却因为不懂财不露白的道理，被流窜的混混抢了仅有的钱财毒打昏迷，再醒来时已经身在血煞阁，把他捡回去的人说，当时再要晚些遇见，他就该冻死在墙角了。
　　听血煞阁这个名字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做的是收割人命的买卖，捡他回去当然也不是做慈善的，虽不至于残酷到训练失败者就死，但在那里要么成为杀手要么成为奴仆。
　　他很感激血煞阁救了他性命，但也不想做奴仆，不想过任人欺凌的日子，所以只能拼命的训练，并在十二岁那年接到了试炼任务，只要完成就可以成了正式的血煞阁杀手。
　　可以挂牌接单、不用每日训练，能有自己单独的住处、饿了可以随时去食府用餐，这对当时的他来说已经是梦想中的生活。
　　这本来是规划好的日子。
　　偏这个任务是在京城。
　　偏这个任务是杀皇贵妃的侄子。
　　偏当时皇贵妃正在娘家省亲。
　　而他听到了皇贵妃的谈话，得知母亲和姐姐的死都有内情。
　　他没有见过母亲，但身为人子该为生母讨回公道，更何况姐姐是幼年时唯一对他好的人。
　　可他到底太年幼了，以至于沉不住气被发现了踪迹，趁乱完成任务后被一路追杀，只差些许就要丢了性命，狼狈不堪的经过街边。
　　然后被救了。
　　但救他的人并非仙家修士，而是不折不扣的魔修。为的不是收他为徒，而是想拿他的灵根与剑骨炼药。
　　“后来呢？”楚楚看见师父沉默下来，忍不住问道。
　　后来呢？
　　褚河看着小徒儿眼中的好奇，抚摸着她的发丝微笑：“后来就没什么了，想要拿灵根和剑骨炼药，就得先让我筑基，我就这么开始修炼的。那些年除了没有什么自由，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再后来，那魔修惹祸上身，被虞秋师叔挑了分舵。”
　　仙道和魔道，是因修炼的道路不同而区分的，只因魔道激进酷烈，因此出恶人的几率更高。
　　所以魔修并非都是坏人，如天魔教圣女、西姚魔君等，因心志坚毅守得住本心，反而修为进展更快又得天道认可。
　　但一个要拿人灵根和剑骨炼药的魔修，那就绝不可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师父没有被人救走，而是在魔修的手里过了好几年，楚楚几乎能够猜到，他当时的日子绝不好过。
　　只是他不想提，楚楚自然不会追问，只当没察觉般转移了话题：“那是不是，师父就跟着虞秋师叔祖回合欢宗了？”
　　楚楚说完又觉得不对，如果师父是跟着虞秋师叔祖回去的，又怎么会成了师祖的弟子？
　　果然，褚河表情淡淡的摇摇头。
　　“我趁乱跑了，后来辗转又回了京城……”褚河低头看着怀中乖巧的徒儿，仍决定将自己最恶的一面让她知晓。
　　“我仗着有修为，轻而易举的潜入了皇宫，在我的父亲面前，虐杀了他的太子。不仅是太子，还有其生母皇贵妃，还有其他参与了谋害母亲和姐姐的宫人。
　　杀人后，在他肝胆俱裂的时候，将收集到的证据与拷问出来的供词放到他面前，看他痛苦、懊悔并气得吐血，而我扬长而去。”
　　若单就这场复仇而言，楚楚几乎要大呼痛快。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又有什么错呢？
　　但师父的性子从当初的愤世嫉俗，变成如今成熟稳重且顾全大局，可以想见之后定然又发生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又忍住，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摸索着去亲吻，将自己的心意传递给他。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她不会觉得师父心狠手辣，更不会因此与师父有了隔阂。
　　只会愈发的心疼。
　　褚河笑了笑，既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也没有表达自己不需要安慰的举动，而是引导着她，由着她将他温暖的包容。
　　然后才继续轻声讲诉那段过往：“我离开了皇宫，却失去了目标，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直到听闻他病逝……皇帝去世，新君上位，燕亲王逼宫夺位称帝。
　　若仅此也就罢了，但会打仗的将军不一定有治国的才能，燕亲王登基后刚愎自用，接连对中原周边发起战争，本来安定的国家短短数月间民不聊生。
　　他虽然早就有病在身，但若非我用那样过激的方法去气他，他不会死的那么早，以他的谋略可以将自己驾崩后的事情安排得更好，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无辜受苦。
　　我恨他，恨他牵连幼子，恨他纵容恶行，恨他明知姐姐的死有蹊跷却为了大局装作不知，他死了我未曾有分毫伤心，只觉得释然。”
　　那个他，指的当然是他的亲生父亲。
　　一个合格的皇帝，与不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但我吃过苦的，看到征粮过度百姓饿死，看到鲜活的少年死在战场上，我觉得我错了……哪怕我不在他的面前虐杀太子去气他，哪怕我离开的时候多给他喂颗续命的丹药……”
　　听着这些话，楚楚觉得心口发堵，她拥抱着他，温水般缠着他，亲吻着他低声喃呢：“对不起，师父，对不起，我不该问的……这些难受的事情……”
　　“傻了，师父若是不愿，谁又能逼迫我？”褚河受着她的亲吻，抱着她放到自己身上，让她与自己对视，然后扣着她的头吻住她的唇。
　　温柔的，也是有力的，像是要将心中的情也通过纠缠尽数传递给她……
　　然后不停息的，如利剑势如破竹，将她所有的情绪撕裂，让她的身体与思绪都只能落在他的身上，把她送入云端。
　　看着她软了骨头皱着秀眉，不满他的“残暴”又忍不住回味，他才又忍不住露出温柔的笑意。
　　忽视了自己远远不足的需求，抚摸着她轻声道：“我想做些什么，于是乔装改扮去了军队，杀敌的时候能躲就躲，看人危险的时候就去救。那时我还不懂什么修士不能插手凡间政务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是魔修要隐藏身份，师尊路过的时候一眼就发现了我，把我从战场上拎走了……”
　　“然后师祖看您天赋上佳，就收了您做亲传弟子？”楚楚迅速来了精神，抬头目光有神的看着褚河，“师父您是不是就跟着师祖到了合欢宗？”
　　“哪有那么容易。”褚河被她逗笑了，“合欢宗当时虽然缺少天资优秀的弟子，但好歹也是一流仙门，何至于随便捡了个魔修就当成亲传弟子？”
　　“哦。”楚楚略有些失望。
　　如此看来，师祖也不够慧眼识英才。
　　师父十六岁才入仙门，现在修为都赶上大师伯了，还是天生剑骨的体质，这资质还要什么自行车？
　　“师尊把我从战场上带走，是因我破坏了修士间的规矩，得知我只是个没有归处的散修后，才动了将我收入门下的心思。
　　但我到底是魔修，心性如何却也待定，因此师尊明面上放我走，暗中却观察我的行事与心性。想是觉得我还有救吧，跟随了我三个月后，师尊再次现身，问及我的过往，以及我是否愿意入他门中。
　　仙道转修魔道容易，魔道转修仙道，首要的就是废掉本来的修为，不能在体内留下半分魔气。有魔修想取我灵根与剑骨的经历，我当然不愿意废掉修为，非但怀疑师尊别有用心，还提了个很无礼的要求。”
　　“什么无礼的要求？”楚楚好奇，心道师父您别是盯上师祖的美色了吧。
　　“我说，修仙既然那么厉害，那我要他将这国家恢复从前般的安宁，他如果做到了我就答应做他的弟子，任由他处置。”
　　楚楚思衬：“才说了修士不能掺和凡间事务，您就提这样的要求，师祖定是把您一顿好打吧？”
　　褚河目光淡淡的看了楚楚两眼，忽然抬手往她臀上打了巴掌。
　　“师父！啊呀，你……”他这打得倒是不疼，造成的跳动却让楚楚险些尖叫，但没叫出来又被堵住了唇。
　　“师尊说他不能亲自掺和凡间事务，但是可以让我自己做到。后来他用了半年时间陪着我从边关游历到京城，带我看尽了民间疾苦，告诉我百姓想要什么……”
　　他选择了信任师尊，也想赌一回自己的良心所安。
　　在刺杀了当时的皇帝，并表明先帝嫡长子身份，靠着武力而力排众议登上皇位后，正式拜入潇然尊者门下，并废了原本的修为。
　　修士有不得插手凡间政务的规矩，但他本就是皇子，继承皇位有大义名分。虽然夺得皇位的手段不够光彩，却接着废了原本的修为，日后只要在位时不对因政务对凡人使用修为倒也不算违背规则。
　　潇然尊者不能用修为帮他做任何关于凡间的事情，却可以教导他学识，可以在他主意不定的时候给予他引导，让他跌跌绊绊的学着做个好皇帝，达成他想要让百姓日子恢复安宁的目标。
　　从十六岁到二十岁，他都是白日处理政务、夜晚打坐修炼心法，整整四年间不曾合上眼睡过觉。
　　因为自幼的经历，他信不过后宫的女子，不愿意纳后妃，更别提和凡间女子双修，一开始修为进展有些慢。
　　但后来国家渐渐恢复了安宁，皇宫逐渐被龙气所笼罩，他修炼的速度随之一日千里，四年时间里非但完全平复了此前废除修为留下的暗伤，还将修为提升到了练气九层顶峰，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
　　修为停滞后，他意识到凡间不再适合他修行，而经过休战、和谈、通商、减税等举措，中原也渐渐恢复了安宁，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他没有妃嫔子嗣，想要离开倒也潇洒，从宗室中挑选适宜为君的亲王禅位后，也就无事一身轻的跟着师尊回了合欢宗。
　　“师父，那好歹是皇位唉，可以后宫三千、号令天下，您就没有舍不得？”楚楚趴在褚河身上，小腿不停的晃悠。
　　褚河忍了她许久，却还是舍不得训斥，只能继续受着她的造作，尽量平静的道：“有什么舍不得的，若说是臣下百姓，靠着自己的才华而步步高升，倒也有些力争上游的可取滋味。凭着出生直接就坐上那个位置的，若行差步错害了百姓就是罪孽加身，若要尽量无错便需殚精竭虑……我回去不是为了天下，而是为了自己的良心所安，既然了却了那段凡尘，又有何继续留恋的必要？”
　　楚楚若有所思。
　　“何况，当皇帝哪有当修士来得逍遥自在？你瞧瞧，你而今不过是借了个小门派弟子的名头，宴正那老头都要对你慎之又慎……”褚河捏了捏楚楚的脸蛋，“修士不能插手凡间政务，但是杀个把惹怒自己的凡人，也不会有道友出来主持公道的。”
　　这话中的意味令人细思极恐，楚楚却不由得想得更多。
　　能通透的明白这个道理，却并没有随意去借口滥用，在她看来才是真正的善。
　　同时不这么做是一回事，借着这方面的名义去令人忌惮又是另一回事……朝堂之上，兵不厌诈嘛。
　　楚楚想了会儿，低下头去亲了亲师父，问道：“师父，您就这么相信我吗？”
　　像师父这样修为的人，经历了那么多的世事，早就过了逮到个人就想倾诉的时候。何况师父能顺利进阶到而今的修为，说明他非但道心坚定，且早已经放下了少年时的过往。
　　所以叙述时才能不喜不怒，平静而客观的去描述。
　　所以他告诉她，就是真的想告诉她，与想倾诉无关。
　　“你是我的徒儿，师父乐意将这些告诉你。”褚河道。
　　楚楚沉默了会儿：“……如果，我不是您的徒儿呢？”
　　“没有如果，无论你是因何入了我门中，你我师徒缘分都是定下了的。”褚河很认真的看着她，“不要胡思乱想，无论如何，你都是师父最疼爱的弟子。”
　　这眼神，和这话语，楚楚察觉褚河话中有话。
　　她的心里未必就没有疑虑。
　　最直接的，就是她出现在合欢宗的时机和身份。
　　比起让她以年龄十六、已入门修行五年的状态进入合欢宗，分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比如让她年龄更小些，十岁以内父母双亡的孤女，在某位合欢宗长老经过时昏迷在其必经之路上。
　　以合欢宗修士的心性，必然会救她，然后发现她的资质，同样会将她收入门中。
　　她同样可以成为合欢宗的亲传弟子，同样可以备受宠爱，却根本不用大费周章的去修改合欢宗那么多人的记忆……秦广王何等精明的鬼，他真的没有考虑到吗？
　　还有许多奇怪的事情，比如虞秋尊者的心魔、师祖对她的态度、木奕尊者轻易给她的五绝仙竹、师父和她之间关于双修的梦境、师父不知何时学会的丹青、小师叔不知何时学会的女子发髻、白芍师姐的恋人、林深师兄的元阳……她不知这其中有多少事情与她有关，但是无端的忘记那么多事情，大家都觉得正常而没有查证，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了。
　　她今晚问起褚河真君为何能这么好的扮演小皇帝，本意也是想佐证心头的猜想……
　　未曾想会得知师父那么多的沉重过往。
　　但是——
　　师父对她的好感度那么轻易的满值了。
　　那么多不可对人言的过往，他轻易就告诉了她，不正是说明其中包含着某些不寻常么？
　　只怕——
　　她本来就是合欢宗的弟子。
　　为什么会去了另一个世界不得而知，为什么会难以融入仙灵位面尚不知晓，但……这些东西，秦广王必然是知道的。
　　推定这个结论后，楚楚心中并不觉得诧异，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毕竟转世前，十殿阎罗开会的架势，她早就知道其中有隐情了。
　　“师父，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楚楚最后还是看着褚河问道。
　　“未经查证，不好胡说。”褚河道。
　　“哦。”
　　交付过往，即是交心，他今日说那么多，无非是想让她知晓自己真正的模样。
　　虽不指望她会回应，甚至不在乎她能不能懂得，但看她有些失望的模样却哪里舍得，稍思索了片刻，他又说了些已然确定的事情。
　　“我知道你入我门中不是五年前，但楚儿你无论如何都做了我的弟子，除非你不想与我有师徒关系，否则当初入门的缘由就没那么重要。”他道，“你想查证，师父也想查证，但其目的是不希望自己的记忆被混淆……有件事，师父说了你也许不会信，但……”
　　“师父您说了，我就一定会相信。”楚楚忙道。
　　即便是小徒弟如此语气坚定，褚河还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硬是把她按到颈窝里，瞧不见她的脸蛋后，才仰望着房顶，很是严肃的语气道：“侍寝那晚，在为师记忆中，是第一次双修。”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4-18 23:57:56~2021-04-19 23:5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薇 19瓶；愿无岁月可回头 10瓶；水淼淼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1、回宫
　　“所以那晚上第一回没有运转双修功法, 根本不是久别重逢太激动，而是您没经验？”楚楚在师父的长发中艰难的偏过脸来。
　　褚河：……
　　“楚儿啊。”
　　“师父？”
　　“日后你还是少与大师兄见面吧。”
　　大师兄这说话气人的本事，已经出现人传人现象了。
　　待得回去宗门后, 他该向师父建议，给大师兄充实充实生活。
　　堂堂合欢宗掌教，那么懒散算怎么回事呢？
　　楚楚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不对劲，似乎有点打击师父身为男人的尊严……正要瞎编点好话哄哄师父，却又想到什么变了脸。
　　“师父您骗人。”楚楚轻哼, “当初在并枝林, 咱们虽然没有当真……但您可不像是没经验的样子。”
　　可她这话后，褚河却没有立即反驳, 而是沉默得更久。
　　“所以才说是我记忆中的第一次。”他轻声道，“我拜入师门很晚, 又因天生剑骨修炼剑道，与合欢宗的修炼本就格格不入, 后来师尊为了我的修行, 甚至想过让我拜入剑宗……”
　　但对他而言, 只有潇然尊者才是他的师尊，只有合欢宗才是他的师门, 他并不愿意离开合欢宗。
　　他做过皇子，当过杀手, 做过流浪的剑客，也做过皇帝，了结了母亲与姐姐的血仇，终结了王朝的动乱后, 他斩断了与凡尘间的因果牵连, 本该好好在宗门修炼的。
　　但因为自幼的经历, 他异常排斥与人亲近，刚到宗门时所信任的仅有师尊潇然尊者，习惯独来独往，最爱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关在洞府里修炼和看书，单是习惯大师兄和二师姐的亲近就用了数年。
　　可离了皇宫，没了龙气加身，他的修为进展速度渐渐恢复到本身资质该有的水平，但就二品灵根来说倒也不算慢，相对合欢宗别的同门却就有些不够看了。
　　潇然尊者在凡间纵容他，是因为与凡间女子结下情缘这种事能免则免，可到了合欢宗，长久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
　　因着二师姐玉溪仙子是仅有与他关系亲近的女子，潇然尊者也曾有有意撮合他们，意图顺理成章让玉溪仙子教他双修。
　　奈何师出同门，大家别的本事不尽相同，说话嘴毒的本事一脉相承，二师姐因水媚之体的缘故对男人总有万般防备，他本身也不是会哄姑娘开心的……相处了十余年，依旧是非常纯粹的师姐弟感情，愣是没有生出半分火花。
　　也曾想过只要有了经验，日后自然就好了，然而他和二师姐尝试的当晚，就因一言不合而大打出手，最终两人不欢而散，从此以后见面别说情愫了，直接靠近了就互相嫌弃。
　　最亲近的二师姐都不行，别的师叔、师姐、师妹谁不是千疼万宠长大的，人家又凭什么来哄着他？虽对他的容颜有意，却也没谁有那功夫与他慢慢相处，于是他终究独身一人。
　　幸而他修炼足够刻苦，又因剑骨更加坚韧的缘故，每日可修炼的时间比旁人更久，即便无人双修也到底跟上了修为进度，潇然尊者也就渐渐的放任不再提让他双修的事儿。
　　所以，他到金丹后期的时候，依然还是独身，元阳也还尚在。
　　“后来我下山游历，意图寻找契机突破到元婴期，因此去过许多地方，最远甚至是仙岳洲之外的西边大陆，所过之地、所经之事大都记得清楚，唯独不清楚自己的元阳什么时候没了。”褚河最后如是道。
　　这事儿除了他自己，也就只有今日告诉了楚楚。
　　堂堂金丹后期修士下山游历回来，修为晋升到元婴却不知道自己被谁睡了，这事说出去别人觉得离谱就罢了，他还要脸不要？
　　“可是，门中都传您喜欢金丹修为以上、风韵成熟的女修，还每隔几年就有新的人选传出来……”楚楚撇撇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大约更多的是觉得就踏马离谱吧。
　　“从前是大师兄瞎放出去的消息，后来是小师弟定期瞎编的话本子。”褚河长老迅速甩锅，“他们说我这太与合欢宗格格不入了，着实显得不妥，也容易让人因此去来深究我的短处，我虽不以为意，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随他们去了。”
　　楚楚：……
　　所以师父您就是这么风评被害的？
　　小师叔挟私报复很有一手啊。
　　“那您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也笑话您啊？”楚楚挑眉笑道。
　　“师父告诉你此事，是因此事于我而言确实有些离谱，所以说与你心中有数。”褚河笑了笑，神色是温柔的，眼神是深邃的，“至于笑话……”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楚儿你不妨试试，师父不会怪你的。”
　　楚楚才不要，嘴瓢一时，床上躺三天，当她傻呢？
　　师父不会怪她，只会让她哭着求饶。
　　不过话又说来，咱们合欢宗到底是怎么回事，男孩子们怎么总是丢了元阳还不知道咋回事呢？
　　就算是被人迷晕了强行双修，那好歹醒来也会知道自己丢了元阳的时间段吧……连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很久以后才突然意识到这事儿，就真的非常离谱。
　　以上是楚楚当天的想法。
　　然而虽然她没有嘴瓢，但因为透露过想要笑话的意思，又在谈话时动作不那么安分。
　　所以谈话结束后，楚楚美人还是没能逃过师父的“剑锋”。
　　褚河带着她回了楼船后，陪着她用了膳，然后她就没能离开床榻，直到次日天快亮时才得以睡去。
　　而楚楚睡到正午才从褚河怀里醒来，饿得肚子扁平，想要幽怨的说几句，又觉得连抱怨都费力。
　　褚河吩咐宫人准备热水晚膳，往水中加了灵泉，再抱着她去沐浴。
　　鸳鸯共浴，美色当前，楚楚险些忘了自己昨晚是怎么求饶的……却正是在这暧昧氤氲的雾气中，她看着师父双目微合靠在浴桶边的模样，忽然就回过味来。
　　……师父连自己在魔修手里吃的苦都不想多说，为何偏要将自己无端丢了元阳的事情那么详细的告诉她？
　　师父可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明韩，需要她帮忙做什么分析。
　　若只是想表明记忆异常，最多提一句“似乎丢了段记忆”就足够了的，除非……
　　“师父，您不会……怀疑是我做的吧？”
　　褚河抬眸看了看她，也不言语，只将她拉进怀里去，眼看就要再次给她点儿“教训”。
　　“我不是，我没有！”楚楚矢口否认。
　　“无妨，楚儿不认，也没关系。”他微微笑，浇水打湿了她的脸颊，看着水珠从她面颊上滑落，目光渐渐变得危险。
　　楚楚像是嗅到了危险的猫，本能的炸毛起来：“我没有！我不记得自己做过这样的事情！师父你不要冤枉人，这是污蔑，我……唔……”
　　挣扎成了欲拒还迎，他逃不过她的心海，她也躲不开他的美色，于是在温热的水中放肆纠缠。
　　只是这回，顾念着昨夜折腾得够久，褚河到底是浅尝辄止后，忍了更多念头暂且放过了自己的小徒弟，且伺候周全的给她剥虾夹菜。
　　……他都不记得，她又怎么会记得呢。
　　但她可能不知道，雪月殿中无人支撑后，时间流速就无限趋近于森罗大陆。
　　而他在殿中待了十年，闲来无事研究她的体质时，发现她体内构成灵木之体的力量特性，竟与他元阳失去后体内忽然多出来的那股力量相似。
　　那股力量，会在他思索那段丢了的记忆时，让他无意识的突然转了念头，把元阳的事抛之脑后；会在他遇见某些场景，骤然觉得心底不安或者难受时，将负面的情绪悄无声息的掩盖过去……
　　况且唯独只有她，自然而然的就靠近了他身边，轻而易举的就让他动容，让他发自内心的想要拥有。
　　老四那时担心他被美色迷惑，却不知他对楚儿的纵容，从最初就是从心底而起。
　　只是关于此事，他须得验证两股力量确实能相互牵连后，再行告诉楚楚。
　　。
　　自从上了游船，陛下一日里有大半日都在和林美人腻歪，但船上侍奉的众人却都抱着默认的态度。比起让陛下撒丫子到处惹祸，而今安安分分的抱着美人欢乐已是万事大吉。
　　左右陛下还没亲政，又不是身在皇宫，何必拘束得那么紧张。
　　直到次日清晨，所有人都还睡意朦胧时，陛下的吼声忽然响彻了整个游船。
　　随行的太医受了召唤进了房间去，就瞧见林美人面色苍白的昏迷在床上，陛下在旁边拉着她的手焦急不已。
　　“朕方才，朕方才只是想和楚儿玩闹罢了，哪知道她忽然说是腹痛如绞……又说喘不上气来，就昏了过去……”
　　大太监好歹劝住了陛下镇定些，放开林美人的手让太医瞧瞧。
　　“陛下，林美人已有了月余的身孕。”太医看向皇帝的眼神复杂得很，“女子初次有孕时，出现腹痛也是正常的情形，但方才昏迷应是受了过度的刺-激所致。”
　　他这话说完，果然见陛下罕见的有几分窘迫，干咳了声底气不足的解释：“朕，朕只是想和她……玩闹、玩闹罢了，未想过要……太医，你快想想办法。”
　　太医心里了然。
　　医者仁心，女儿也是性命，眼前的人若不是皇帝，他只怕就要忍不住开口骂了。——就算不知道林美人有孕了，也没有这样折腾人的道理！
　　可到底对方是皇帝，太医最终只能忍下怒气，言语安抚皇帝后，又给林美人开了药，写了各类饮食禁忌。
　　临走时到底忍不住叮嘱，说是女子怀孕前三个月最好不要同房，尤其受不得刺-激，这才万般不放心的走了。
　　然而游船靠岸后，太医左思右想不放心，更知道宫人们说话会替陛下遮掩，干脆亲自去见了宴太师。
　　宴太师知道陛下玩得太过，险些把自己的孩子玩没了后，险些气了个仰倒，忙吩咐人将陛下盯紧了。
　　自那日后，陛下白天想和林美人怎么腻歪没人管，但凡想与林美人单独在屋中相处，必有随行的太监劝阻。
　　夜晚宫人们盯得就更严了，要么陛下您就在屋中留人守夜，要么就和林美人分房睡，总之三月胎像稳妥前您想都不用想那种事儿。
　　而小皇帝因着心虚，又怕宴太师来训斥他，竟也就这么忍下来了。]
　　对此，楚楚不由得感叹女主给孩子谋划时的心思之巧妙。
　　那日的剧情，是凌楚楚服下改变脉象的药后，清晨搂着小皇帝说要告诉他个喜事，小皇帝追问时，她又让他猜猜看。
　　猜着猜着就滚到了床上，凌楚楚不答应小皇帝索欢，小皇帝哄着说会轻些，却拿毛笔弄她……然后她就晕了过去。
　　若是平平无奇的爆出怀孕的消息，自然也能得到重视，但这个孩子到底不是嫡出，也不是皇长子，根基未必能有多稳。
　　可经过这出，小皇帝心中有愧，连宴太师也对她怜惜，爱屋及乌，只要掌握好了尺度，这个孩子在皇帝心里就始终更特殊。
　　就是辛苦了师父，得每晚翻窗去她房间。
　　小皇帝虽然好色，却不是个没良心的，左思右想数日后，到底是心中愧疚，主动去找宴正商议，要给凌楚楚晋位。
　　妃嫔因孕育皇嗣而加封合情合理，何况林美人受了惊吓也需得安抚，只是这受惊吓的原因传出去实在有失体统，宴正对小皇帝的提议同意了半数又驳回了半数。
　　晋位可以，但您直接封妃的主意是绝对是半夜忽然拍脑袋想出来的吧？
　　哪有美人侍寝不到两月就轻易封妃的？林美人为什么受到惊吓的事儿您敢让天下人知道么？
　　最后的结果，是楚楚的身份，从正四品的美人，晋位为正三品的婕妤，并赐了专门的封号为婉。
　　这时是凌楚楚侍寝后不到两月。
　　补偿未达到预期，小皇帝对凌楚楚的愧疚自然未曾全消，难免楚楚多加体贴怜惜。
　　同时心中也升起几分对自身处境的微妙不满。
　　太师说了那么多理由劝他，却始终没说最重要也是最伤人的理由：他没亲政，只是个放在皇位上的象征罢了，自然没有多少权利。
　　否则的话，林楚楚明面上是正三品节度使的嫡女，怀的孩子在皇帝的子嗣中也是前五个……若皇帝自己有权在手，莫说封妃，就是要封后又有多少人敢反对？
　　凌楚楚真实年龄比小皇帝大许多，又游历天下有诸多见识，这时正好做了朵解语花。
　　哪怕她暂时不能侍寝，小皇帝还是觉得愈发的离不开她，竟也许久未曾有过要召其他妃嫔侍寝的心思。
　　直到此事过去月余，小皇帝看着花园里打闹的美人们，才又渐渐生出些想法。
　　皇帝么，怎么会有守身如玉的观念，他素了那么久岂有不嘴馋的道理。
　　那些美人儿虽比不得婉婕妤，可清粥小菜偶尔吃两口，总比饿着肚子好啊。
　　对此，凌楚楚的态度不是吵闹反对，也不是毫不在意的把人往外送。
　　而是——
　　[小皇帝第一次动心思的时候。
　　“陛下想要召赵充容她们侍寝吗？”
　　“楚儿，朕只是……”
　　“陛下不用解释。”婉婕妤素手轻轻按在姜河唇上，“我知道的，您是皇帝……陛下，去的时候小心脚下，夜晚天黑不要磕了碰了。”
　　小皇帝欣慰之余又生愧疚：“楚儿，你不难过吗？”
　　“我当然是难过的！”凌楚楚下意识的回道，却又迅速的转过身去，“臣妾已经不是刚到您身边时的那个小姑娘了，陛下要雨露均沾的规矩……”
　　她匆匆回屋去，却有滴泪水落在地上。
　　姜河顿时心中痛惜，哪里还有找妃子侍寝的心思，忙撵上去哄人去了。
　　——他把人骗到手的时候，可没讲什么雨露均沾的规矩，说的是他日后就是她的夫君。
　　小皇帝第二回动心思的时候。
　　凌楚楚默默将一张宣纸递过去：“……陛下，这是赵充容送过来的，这些姐妹都是身子方便的。”
　　“楚儿，朕不曾……”
　　“陛下不用哄我，您召谁侍寝都是理所应当，怪我怀了身孕无法侍寝，倒让您难受那么久……我……”她闭了闭眼，有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却又被她迅速地用手帕遮住，“陛下，您……您去了，明日可不可以早点回来……”
　　“不去了，去什么去，她们都没楚儿你好看，又不懂朕的心思，找她们做什么？”姜河把人拥在怀中，怜惜溢于言表。
　　——怀的是他的孩子，哪有怪她的道理？]
　　总之，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凌楚楚的演技那是一日赛过一日，同时深谙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很多临王和逸云君都未曾享受过的福利，倒是都便宜了小皇帝。
　　小皇帝领悟到别样的新鲜与快乐后，找其他妃嫔侍寝的心思就更淡了。
　　。
　　于是自从凌楚楚初次侍寝之日开始，到得四个月后圣驾回京，这期间小皇帝硬是没有碰过别的女人。
　　她要的当然不是小皇帝的忠贞。
　　而是整整四个月，日日相处足以诞生的情谊，以及小皇帝亲眼看着她腹中孩儿长大后日渐深厚的父爱。
　　小皇帝膝下已有二子一女，这是他的第四个孩子。
　　初次听闻妃子怀孕的时候，姜河也曾兴奋过期待过，但那许多天也瞧不出变化的肚子，哪里有新鲜的美人儿和宫外的物件来得有趣？
　　他很快就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只有想起时才吩咐人给怀孕的妃子送些东西，隔上个把月去瞧瞧……父爱是有的，可着实不多。
　　但凌楚楚腹中的孩子怎么能一样？这是他喜欢的人为他怀的孩子，这个孩子刚怀上的时候还因为他的失误险些没了，他是每日看着她的小腹点点大起来的……且她怀孕了还是那么美，没有之前那么活泼了，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韵味，勾得他魂儿都要给她了。
　　剧情里，女主就这么步步为营，在回到皇宫前就彻底稳固了自己的地位。
　　此前几轮的剧情进化中，在此处滑坡的极少。而楚楚有师父褚河真君配合，就更不可能失败。
　　且不说圣驾回宫那日，摄政王率领百官迎接皇帝时，瞧见小皇帝怀中的婉婕妤时，心情是何等的震惊，又是怎样压下震惊去完成迎接圣驾的诸般事宜。
　　回宫后，小皇帝强硬了回，以伴君侧的功劳，要封凌楚楚为九嫔之首的昭仪。
　　大周朝的后宫制度，皇后之下依次是皇贵妃、四妃、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后面的两个等级无所谓，九嫔及其上都是高位，昭仪更是位列前十。
　　皇帝姜河尚且年轻，膝下子嗣又少，家中女儿若趁早入宫，生下皇嗣的几率更高，成为高位妃嫔的几率也更高。
　　后宫高位占一个少一个，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大家都是竞争者，不希望凌楚楚成功受封的大臣自然不在少数。
　　然而林桓岳怎么说也是正三品的节度使，他的女儿在身份上是没有诟病的，又确实伴君侧数月有余，还运气就那么好怀了身孕。
　　孕育皇嗣有功不是功劳？陪伴皇帝不是功劳？
　　小皇帝聪明起来也算周全，大臣们能作妖的理由不够，反对的底气就没那么充足。
　　这时候就轮到摄政王和辅政大臣们盖棺定论了。
　　先皇定下了大司空、大司徒、太子太师、尚书令四位辅政大臣，大司空已经在数年前病逝，而今只剩下大司徒、宴太师、尚书令三人。
　　大司徒持反对态度，认为伴君时间尚短，且未知婉婕妤怀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匆匆封了高位不合适。
　　尚书令家中没有适龄的女儿，乐得卖即将亲政的小皇帝个面子，对皇帝的想法持支持态度。
　　宴太师反对直接将婉婕妤晋升为昭仪，却认为她确实伴君侧辛劳，足以成为九嫔之一。
　　三方恰好制衡，就等着摄政王发话。
　　而此时大家翘首以盼的摄政王，却已经凭借着一身“武艺”潜入后宫，趁着小皇帝去宣政殿与辅政大臣们争执的空档，把“婉婕妤”堵在了暂居的储秀宫。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4-19 23:59:03~2021-04-20 23:5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薇 20瓶；水淼淼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2、谋略
　　[她离开盛京城的时候是十六岁, 而今过去十年，她的容貌却只变化了两三岁，换了旁人自然不会以为林楚楚就是凌楚楚。
　　何况凌楚楚当年在京中本就少有露面, 最熟悉她容貌的凌家人早没了，还记得凌楚楚的旁人最多觉得这两个名字相似。
　　如宴太师这样少数知道当年凌楚楚代嫁内情的，再觉得这婉婕妤名字竟与摄政王前妻相似，感叹下这叔侄间的巧合罢了。
　　毕竟容颜不老这种事情，在外人看来确实不可思议, 谁又能往两人本是一人的方面去想。
　　可临王姜林不同, 夫妻缘分虽不深，也有诸多误会与矛盾, 但那半年他却是将她刻在心中的。
　　她的身形容貌，她的微小习惯, 她做各种表情时的情态……既是一生挚爱，摄政王自然不会认错人。
　　若是接驾那日隔得远看不清, 那么今日靠近了, 则只需几眼, 他就确定这是他曾经的妻子。
　　凌楚楚的否认，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撇清关系的欲盖弥彰。
　　说好了他会光明正大的娶她回王府, 她却悄无声息的跟着楼明韩离开，整整十年连个消息也不肯让他得知。
　　他不知她平安与否, 不知她喜乐与否，不知她会不会记挂着他……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独守着王府，夜深人静时抱着那不多的回忆过活。
　　一遍遍回忆自己是如何向心爱之人恶语相向的, 回忆她嫁给他后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回忆他曾给她带去了多少伤害……有时又忍不住怀念, 有她在的日子是何等的温馨，想象若是那个孩子能留住会如何。
　　然后随着年月愈久，愈无法接受旁人做他的妻子，也认命的默认了她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
　　若是就如此两相分隔，若是她就跟着楼明韩在仙门过一辈子，那他也就认了。
　　可她回来了。
　　却做了他侄儿的妃嫔。
　　她回到了凡间，宁愿给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做妾，也不愿意做他堂堂正正的妻子，让他如何能够不怒？
　　他看着她被别的男人拥在怀中，看着她腹中怀着其他男人的孩子，他如何能够不嫉妒？
　　看着她娇笑去哄小皇帝，面对他时却是见了鬼般惊恐，他又怎么忍得住冷静？
　　她越是后退，他越是生气，渐渐失却了理智。
　　于是口不择言。
　　“婉婕妤想不认，是非要本王把话都说明白吗？”
　　“妾身不明白摄政王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咱们好歹也是做过夫妻的情分，久别重逢难道不能叙叙旧？”他冷笑，“婕妤的蝶骨最美，陛下有没有在您身后丢了魂般亲吻过？婕妤小腹上的红痣，陛下是不是也爱去抚摸？婕妤……”
　　“够了！”凌楚楚惊怒的吼出声来。
　　“嘘……婕妤小声些，若是让外人瞧见，可就说不清楚了。”姜林忽然微笑起来，朝着她步步靠近。
　　凌楚楚被逼到角落里，绝望从心中泛起：“摄政王到底想怎么样？！是想让我去死……唔……”]
　　“小师叔，要做就做，你别这样折磨人！”那吻结束时，楚楚几乎是咬牙切齿。
　　之后的剧情，按照描述来说，凌楚楚和摄政王是上了床的。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剧情不可能写到太具体的程度，若是不想假戏真做，那可操作余地自然是有的。
　　纪灵当然想要，才会趁着亲吻的时机可着劲儿的撩拨楚楚。
　　却就在他兴致盎然，准备将眼前白菜剥光了啃掉的时候，有剑刃抵在了他腰间……
　　[摄政王本只想堵上她的嘴，哪知触及她的柔软便沦陷，忍不住想要攫取更多。
　　凌楚楚初时被他的胆大包天吓住，回过神来时衣衫已然被扯下。
　　摄政王姜林比起从前变了太多，而凌楚楚有过逸云君的温柔以待后，也早已不对少年时那段情抱有怀念，所以看着暴怒的男人，她心中没有柔情，更不确定她若是坚决反抗，能不能让他停下。
　　他是大权在握的摄政王，就算染指了后宫妃嫔，小皇帝也只能将苦果咽下去。
　　所以若是动静过大惹来外人，他们此时的模样让人瞧见，死的只会是她，也只有她。
　　但她不想死，她为了腹中的孩子忍辱负重那么久，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去死？
　　若他无情，反抗何用。若他有情，那就一次处理干净。
　　最终，她半推半就由着他得逞，只求着他轻些……
　　事毕后，摄政王满心柔情，欲要诉说自己这些年的思念与悔意。
　　然而他还未开口，凌楚楚已然满脸冷漠的坐起来：“摄政王想要的也得到了，还不走吗？”
　　“楚儿，你这是何意？”姜林错愕。
　　凌楚楚嘲讽的看向他：“王爷今日找上门来，不就是为了羞辱我的么，您的目的也达到了，莫非是觉得不够，非要将我身份大白于天下，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才满意？”
　　她话中的意思令他震惊，姜林许久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楚儿，你当我是在胁迫你？”
　　“不然呢，难道还是两情相悦不成？”凌楚楚讽刺，“您用强了得逞了，现在摆出这幅模样又何必？”
　　“你若不愿，为何不说？！”他又惊又怒又心痛。
　　所以她根本不愿意，而是当做……
　　“怎么说？王爷进了储秀宫后是怎么警告我的？我敢大声呼喊让外人来，好好瞧瞧我是怎么被摄政王奸-淫的么？”凌楚楚冷笑，“左右王爷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当年新婚不也……呵……不过都是贪图我的身子罢了，你和皇帝又有什么区别……我怕死，不敢三贞九烈，不是如了您的愿吗……”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没有区别，不是逸云君，那么换了谁都没区别。
　　她的话句句锥心，让摄政王浑身的血液都冷透了。
　　“楚儿……”他想要拥抱她，却不敢靠近。
　　“王爷下次再来吧，左右这深宫中我也逃不掉，您握着我欺君之罪的把柄，随时想拿我发泄，我又如何反抗得了……当年离开是我不识好歹，如今回来是我自投罗网……”
　　摄政王抬起的手终究颤抖着放下去，一言不发的拿过自己的衣裳默默穿上。
　　将要走出大殿时，他停下脚步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是沉默着离开。
　　说什么都没用了，她不会相信他的。
　　他以为是旧情难忘的重逢，以为是情难自抑的亲近，即便知晓如此是大逆不道却还是忍不住窃喜……在她而言却不过是强权威逼的奸-淫。
　　夫妻半载，他一直以为她的柔顺是倾心是默许，却原来是因害怕而不敢反抗……他自以为是的可笑了整整十年。
　　可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若非当年新婚之夜他那般粗暴，她又怎会惧怕他的那个地步。若他没有因一时误解伤她至深，他们本可以琴瑟和鸣一辈子。
　　摄政王离开后，凌楚楚跌坐在床上，压抑地低声哭泣，泪珠断了线般滑落。
　　离去后又心有不安，担心她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摄政王犹豫许久，到底是忍不住折返回来，看见凌楚楚哭泣的模样，更觉心如刀绞。]
　　“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演完了啊……”纪灵进了殿中，拿了手帕给楚楚胡乱的擦眼泪，“我被三师兄的剑抵着腰子陪你演戏都没哭呢，你哭什么哭……”
　　“又不是我想哭的！这不是剧情要求的吗，哭那么久调整过来我不需要时间啊……”楚楚抽了抽鼻子，“还不都是小师叔你的错，和你演戏三天两头都得哭……都演戏完了你还不走啊，宣政殿那边不是还等着你吗？”
　　都是走剧情，和师父在一起每天都是么么哒，和小师叔在一起平均一天哭一场。
　　她都怀疑，当年要是没离开，虐-恋情深十年套餐齐活，就算是演的，她看到小师叔都得应激。
　　纪灵闻言低头看她，却瞧见她被扯开的衣衫，目光微有暗色，好歹才强迫自己挪开去。
　　“去什么去，人家剧情里是真戏真做，干柴烈火快活了大半个时辰 ，我就抱着你躺了半盏茶的功夫，这时间能对得上？”小师叔没好气的道，眼角余光瞥见还在门外盘旋的长剑，又不自然的把声音收了收，“我说你也劝劝三师兄，不要那么霸道，他凭什么霸占着你不放？啊，今儿我本该名正言顺……”
　　“嘻嘻——”楚楚笑了起来，衣衫半解也不去整理，笑着跪坐起来，从后面倚靠在纪灵肩头，轻轻在他耳边笑语，“小师叔该知道，师父不可能真捅你一剑的……有什么好怕的，咱们先快活呀……”
　　她温柔的呼吸打在耳边，淡淡的体香沁人心脾，若说是不动念头又怎么可能。
　　然而纪灵好歹忍住了，不为所动的坐在床边，哼笑声：“快活的是两个人，到时候只我挨打，你倒是盘算得漂亮。”
　　三师兄当然不会真的伤他，但……算了，几百年的铁树开花不容易，他暂且不争。
　　时间还长着呢，光是凡间都还剩五十年，他着什么急。
　　这小王八蛋是没心的，这点既让人怨，也让人放心。
　　楚楚见此，笑了笑，却退开去，默默的将衣裳穿上了。
　　师父的剑，更多的是表达他的态度。可她若坚持，小师叔若坚持，他不会当真伤了他们，甚至不会强硬阻拦。
　　但是至少现在，有师父她已经很足够了。既然小师叔有他的选择，她又岂会贪心。
　　而且师父她还没吃够！
　　……不过，小师叔虽然瞧着还是不正经的模样，却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
　　[后续的事情发展很明显。
　　凌楚楚入宫已成定局，以她的容貌没有淡化自己存在做个透明人物的可能，如此在乎腹中孩子的她也不可能会丢下孩子离开皇宫
　　宫女病逝无人知，贵妃丢了胭脂都是大事，这就是宫中的模样。
　　那么摄政王要保护她的安全，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她捧到高位去。
　　越高越好。
　　在这点上，摄政王与小皇帝叔侄达成了共识，而摄政王的意见是很有分量的。
　　只是有言道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在小皇帝亲政前，摄政王和辅政大臣才是掌权的人，大司徒和太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大家各退些许。
　　封了林楚楚为九嫔中位列第三的昭媛，仍封号为婉，赐居未央宫，独居主殿。而今昭仪和昭容位份无人的情况下，其实也就是实质上的九嫔之首了。
　　但这对小皇帝来说远远不够。
　　心上人身家清白出生官宦人家，还是仙门修行过的弟子，他要怎么对她好不可以？
　　他说她可以做婕妤，大太监劝着让他只封了美人。
　　他要封她做淑妃，老师逼着他只封了她婕妤。
　　而今他已然够让步，只想给她个九嫔之首的位置罢了，最后却只能封个昭媛！
　　如今九嫔中无人超过她又如何，谁知道哪日，大司徒也好、其他勋贵也罢，就想塞个昭仪到他后宫来？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没有亲政罢了。
　　心中不满的小皇帝，选择了对辅政大臣们“雨露均沾”的意见置之不理，几乎是每日空了都留在未央宫，既有对凌楚楚的补偿之意，也有与辅政大臣们对抗之意。
　　“楚儿，你放心，朕很快就会亲政，待你生下皇儿的时候，朕定会补偿你！”夜深的时候，他抱着凌楚楚如此承诺。
　　凌楚楚只是温柔的微笑着，安抚他莫要气坏了身子，从不说人坏话，也绝不会站到小皇帝的对立面去。
　　这时凌楚楚的身孕已有“四月”，胎像已经很稳固，小皇帝隐晦的问过太医，得知轻缓些是可以同房的，看着怀中人美丽温柔的模样，哪里还控制得住自己。
　　身怀有孕是最好用的理由，凌楚楚不会予取予求，但也不会让小皇帝太难受——“陛下皆是为我才会如此，那我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我又怎么舍得陛下难过，只能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她越是这般善解人意，越是为着他全心全意着想，小皇帝心中就越是对她又爱又怜。
　　陪伴她时的真心，也逐渐从三分到五分到七分。
　　她的容颜吸引他的目光，她的温柔抚慰他的心灵，但凌楚楚知道这还不够。
　　皇家的男人，又岂会真正去为着女子打算，就算小皇帝能够十分真心爱她，又怎能保证不会变心？
　　就算他不会变心，像摄政王那样十年了依旧痴恋她又如何，还不是不顾她的处境来折辱她，还不是凭借着权势对她为所欲为。
　　凌楚楚在这深宫中没有丝毫的安全感，所以她费尽心思对小皇帝好，却不肯交付半分真心，也想要将更多的安全感攥在手里。
　　修仙界最让人有安全感的是力量；凡间最让人有安全感的是权力——是另一种力量。
　　朝堂大事，她左右不了；但小皇帝的心思，她掐在手心。
　　借着温柔解语，她很容易从小皇帝“无意”的抱怨中，得知近期朝堂的诸般事宜，也慢慢摸索着自己可能插手的地方。
　　皇妃说得好听，也不过是妾，又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在，哪有什么真正的安全感？
　　除非走到那个最高的位置。
　　而若是想要那个位置，首先就要帮助小皇帝亲政，否则摄政王和辅政大臣都在宫外，她再有想法也是鞭长莫及。
　　小皇帝今年就要年满二十及冠，虽没有正式亲政，却是早就开始接触政务，也会处理些不太要紧的折子。
　　一开始小皇帝还是宣政殿和未央宫两边跑，时日久了难免觉得疲倦，又贪恋美人的温柔解语，索性让人将奏折搬到未央宫处理，大部分时间都直接在未央宫住下了。
　　小皇帝搬到未央宫处理奏折后，凌楚楚从不会去碰他的折子，然而无意间的话语，却总能给小皇帝灵感，小皇帝无意间对她越发依赖。]
　　。
　　剧情里，凌楚楚温水煮青蛙般侵入小皇帝心中，令他从心灵上对她越发依赖，在政务上也会拐着弯儿的询问她意见。
　　而在剧情外，情形其实是反过来的。
　　有外人在时，他俩演得像模像样。
　　没外人在时，其实都是褚河在教楚楚，什么事该怎么处理，该考虑哪些方面，可能涉及哪些人群，官员说的话暗地里藏着什么意思……
　　他愿意陪着她走完这个世界，也有能力帮她处理所有的事情，但他依旧希望她做强大而独立的凤凰。
　　除却学习处理政务外，早晚楚楚还得跟着褚河学剑法。
　　当初让剑宗的韶光教她剑法，是因他忙碌抽不开身，也是想着年轻人或许更能相处愉快。
　　而今既诉了情谊，也默认了彼此的关系，他自然更愿意亲自教导她。
　　……不论哪方面。
　　至于老四……他给过机会的。
　　他知道他的小徒弟和旁人不同，她不长情也不专情，却总愿意用满腔的真诚来对待爱她的人。
　　她不适合同时与太多人纠缠不清，除非那些人是她毫不在乎的对象。
　　他和纪灵，对她来说都不是毫无关系的外人，不是双修后就可以随意分别的对象，若同时与她纠缠太深，对于道心还有待稳固的她而言并非好事。
　　老四既然选择了暂且退让，他就不会再给出任何的机会。
　　除非他不得不离开，又或者她不再需要他。
　　。
　　褚河命人将奏折搬到未央宫，从此每日下朝后都在未央宫处理政务，既不用两头跑，又能随时把小徒儿抱在怀里，自然是过得惬意非常。
　　然而皇宫就那么大，这么大的事情当然瞒不过宴太师等人，此事遭到了辅政大臣们的强烈反对，摄政王也对此“甚为不满”。
　　但宴太师对婉昭媛好感度很高，既顾忌她仙家弟子的身份不愿轻易出现龃龉，也觉得林楚楚不会是惑君的妖妃。
　　摄政王也不愿心上人遭到攻讦，表面上公正无私，却又道事关陛下声誉不可妄动。
　　有这两人从中转圜，此事也就被压在皇宫内不曾外传。
　　。
　　未央宫内，平日里坐下不久就心思浮动的陛下竟能静下心来批阅奏折。
　　婉昭媛跪坐在侧安静看书，隔上片刻向倒杯茶，除此外绝不会往陛下身上凑，更不会去看奏折半眼。
　　如此过了大半个时辰，陛下起身想要离开，婉昭媛缓步走过去，低声细语说了些什么，陛下竟放弃了离开宫殿的打算，陪着婉昭媛在殿中走了走，又坐下去继续批阅奏折。
　　辅政大臣们悄然在帘子后观察了半日，终于确定宫人描述并非作假。
　　陛下竟肯上进了；婉昭媛安分守己，又能规劝陛下。
　　大司徒挑不出毛病。
　　尚书令笑眯眯的做和事佬，言道陛下情窦初开也能理解，既然不曾耽误政务，倒也不用矫枉过正。
　　宴太师心中甚至生出些愧疚——昭仪的分位，林楚楚是配得上的。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小姑娘，偏偏被陛下的鬼话骗了。
　　[没人注意到摄政王眼中的沉痛和复杂。
　　那日她的话，让他知晓，她并非自愿跟着小皇帝的。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在小皇帝身边侍奉，他就忍不住想起当年……他以为的两情相悦与温柔以待，又有多少是她为了求生的小心翼翼呢？
　　……可是这能怪她吗……错的从来都是他。
　　他一面嫉妒与悔恨，一面暗下决心。
　　既然她不做他的摄政王妃。
　　那么那个位置，除了她又有谁配得上？]
　　次月，秋季官员政绩考核，郑州节度使评为“中上”，随后调任金州节度使，兼江南道采访使。看似品级调任，手中掌管的兵权反而少了两万，却是从偏僻的郑州直接调到了离京城周边五州中的金州，岂可与从前同日而语。
　　又次月，赵充容因妒生恨，意欲买通宫人谋害婉昭媛腹中皇子，证据确凿被打入冷宫。
　　婉昭媛受惊，陛下为安抚将其晋为婉昭仪。
　　这时，凌楚楚怀有身孕“六月”。
　　但实际上，凌楚楚怀孕已经八月了。
　　楚楚摸不准这孩子到底是“早产”出生，还是“足月”出生，与褚河商议后，干脆将开始幻化胎果。
　　胎果两月即可化为人形，若是时间正好最好，若是早了有褚河在也不愁藏不住。
　　又两月，深秋时节，小皇帝年满二十及冠，在这个时代算是顶天立地的成年男子了。
　　但他想亲政远远没有那么容易。
　　先皇驾崩时，皇帝不过十岁，他虽有皇太子的身份，处理朝政的能力却没有得到此前皇帝的认可。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摄政王与辅政大臣存在的缘由。
　　想亲政得取得认可，否则还是乖乖做个傀儡。
　　言官请奏陛下亲政的折子被压下去一道又一道，反而越来越多的大臣在各方示意下，上奏请求皇帝选定妻室大婚。
　　[姜河幼年登基，没有经历过争夺皇位的厮杀，内心到底更为天真纯粹，没有纳妃拉拢大臣的意识，当然也没有要娶个母家强盛的皇后的意识。
　　提及要封后，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最在乎的凌楚楚。
　　虽然这点想法并不强烈，但他身边最让他想到的人，也就只有凌楚楚。
　　然而大臣们递上的诸多人选中，有勋贵之女，有重臣之女，甚至有后宫两位诞下皇子的宫妃，却唯独没有凌楚楚，姜河翻来覆去的瞧着，总有几分不得劲。
　　——他们不提凌楚楚，不光是看不上凌楚楚，也是看不上他的真心。
　　他堂堂天子，凭什么要受这种窝囊气？！
　　偏凌楚楚也不生气，还微笑着替他分析，说哪个姑娘长得好，说哪个姑娘合适，说淑妃生了皇长子，说德妃才华出众。
　　她也怀着孩子，她也才华出众！
　　她怎么就不能为自己争一争？她不想做他的妻子吗？她来自仙家所以看不上他的皇后之位吗？
　　皇帝心中不满，可瞧见她已有“八月”身孕的小腹时，又不由得压下了所有脾气，问她就没有不甘心么。
　　“陛下……”她揉着他的眉心，将他的头枕在她腿上，“我的好陛下，我从前只是不知世事，却不是傻子，您是皇帝，早晚要大婚封后的……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夫君，这就够了。”
　　她背对着窗户，身上笼罩着层氤氲的白雾，让他看得呆了，忍不住起身搂着她亲吻。
　　心中浓浓的愧疚又涌了上来。
　　当初是他骗了她。
　　他垂涎她的美色，又知她有法力不可强取，花言巧语骗得她留宿，博同情上了床占了她身子。
　　骗她一生一世对她好，骗她从此以后就是她的丈夫。
　　实则只是想要得到她的身子，玩腻后再如何也没想过。
　　可如今……他心悦她，想弥补自己曾经的谎言。
　　“楚儿，你真的，不难受吗？”
　　“我不难受，只要陛下心中有我，我就不难受。”她微笑着回答。
　　皇帝心中愧疚稍减，想着日后定会更加好好对待她。
　　却没有看见凌楚楚低下头去时，嘴角清浅的微笑，以及抚摸着小腹时，温柔到渗人的目光。
　　当天夜晚，皇帝半夜睡醒，身旁的床榻是空的，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惊觉疑惑枕边人去了何处。
　　最后他在未央宫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凌楚楚。
　　她站在树木遮掩后的墙角，阴影遮蔽了全部的身形，那压抑的哭泣声其实很小很小，但是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姜河心中大痛，终于明白，她不是不难过，她只是不想他为难。
　　她想做他的妻子，想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而不是做个可有可无的妃妾。
　　只是她怕他为难，所以笑着说不在乎。
　　连难过的哭泣也只在深夜里，躲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可是，皇后凭什么不能是她？！
　　她只是出生没有其他候选的贵女高，除此之外哪里都比其他人强。
　　给凌楚楚晋位的事，在小皇帝心里——现在不能叫小皇帝了，在皇帝心里已然潜移默化的与他掌控权力的野望绑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快了，小世界没几章了感谢在2021-04-20 23:59:18~2021-04-21 23:58: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西瓜皮皮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3、早产
　　皇帝想让林楚楚做皇后。
　　为了不让心上人在深夜里偷偷哭泣, 也是为了证明他身为天子的权威，这两件事在他的立场上微妙的凝成了一股绳，至于他是不是对林楚楚爱到非她做皇后不可, 在整个事件中反倒成了其次。
　　堂堂天子，若连自己妻子的人选都不能自己决定，岂非就真成了某些人口中的傀儡。
　　是他年少继位，所以才有了皇叔摄政；而不是他无能不足以治理天下，所以托付皇叔摄政。
　　这两者间天差地别的意义, 皇帝在此时深刻的认识到。
　　但正如褚河所言, 小皇帝从前是不专心，而非天资愚钝。
　　所以剧情中的小皇帝自然也不会用硬碰硬的方式去与文武百官们硬抗。
　　次日上朝, 大司徒再次提及天子婚事时，褚河终于正面回应了此事。
　　他拒绝了大臣们早日成婚的奏请。
　　“今年春日南巡, 太师带着朕领略了我中原山川秀丽，也见识了百姓生活之不易。想起从前仗着年少轻狂常给老师们惹事, 才知自己当初是何等顽劣, 而今想来着实愧疚, 长此以往岂非昏聩之相。”
　　皇帝嚣张的时候，言官们可以借着“忠言逆耳”的大义去指责, 除非残暴到一定程度的几位，否则少有皇帝敢或者会因为言官上奏而胡乱发脾气。
　　但皇帝谦虚的时候, 若谁还敢逆着毛撸，不说是不想活了，多少也有点不想在官场上混了的意思。
　　故而褚河这番自我检讨的话语说出，下方的文武大臣先是鸦雀无声, 而后乌泱泱的跪了一片。
　　严肃些的大臣道陛下乃先帝嫡长子, 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 岂有人敢质疑。
　　宽厚些的大臣劝道，少年人爱玩是寻常事，陛下不必妄自菲薄，而今年方及冠便满心惦记天下百姓之苦，实为明君之相。
　　溜须拍马厉害点儿的大臣，则说如今天下海晏河清，都是陛下继位后龙气庇佑的功劳，京中繁华、边界安宁皆是陛下功劳，是难得一见的圣明君主。
　　——摄政王党多少觉得有些不对，但是谁又敢在朝堂上站出来说皇帝没功劳呢？
　　就连宴太师也站出来，夸赞陛下天资聪颖，功课从未有延误时（虽然有时候是求着他多给了时限），对治国之策也有足够深的见解（虽然有时候会歪到关外去了），总之陛下是个好皇帝毋庸置疑。
　　纪灵冷眼看着这满屋子的戏精，内心叹摄政王上赶着送权力也是少见，却不得不站出来附和宴太师的话，并言道陛下近日处理政务越发娴熟。
　　再抬头看去时，只见自家师兄高坐在龙椅上，面色非但没有因为这些夸赞而喜悦，反而愈发沉痛：“诸位宽厚，方才不提朕之过错，然朕自即位以来，虽为天子之名，却不曾为天下百姓谋取过福泽，又有何颜面顾及个人之事？朕既无为，便没有资格做真正的天下之主，吾之妻又有何资格母仪天下？”
　　皇帝都说了自己没资格做天下之主，谁家敢说自己女儿有资格母仪天下？
　　您女儿是比陛下更尊贵更圣明吗？
　　此事就此盖棺定论，至少短期内，没人再敢提及皇帝成婚之事。
　　而朝中上下，对皇帝的看法也多少产生了变化。
　　有人觉得陛下在演戏，传闻陛下专宠婉昭仪，只怕是心里有别的念头。
　　有人觉得陛下就算是演戏，但能够演得那么好、演得那么真，说明陛下及冠后的确成熟了，能够装得真情实感说明未来可期。
　　有人觉得陛下是真的悔恨，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且不说有没有千古名君之相，至少是个好皇帝没错了。
　　总之，不少人心里在向着皇帝偏移。
　　说到底这天下还是皇帝的，陛下是名正言顺的君王，摄政王再如何权倾朝野，辅政大臣再如何位高权重，除非谋逆那地位也不可能超过陛下了。
　　而褚河下朝后，才到了未央宫附近，就见留在楚楚身边的大太监匆忙来寻他。
　　“陛下，婉昭仪她……她担心您，神思不属，从台阶上踩空，早产了！”
　　这时婉昭仪怀孕刚满九月，说安心吧这个月份是孩子足以平安降生，说不安心吧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意外早产那更是鬼门关上加了坎儿。
　　谁不知道陛下对婉昭仪的宠爱？整个未央宫初时乱作一团，幸而在几个女官和内监的约束下很快各司其职，倒也乱中有序。
　　这时代破规矩多，女人生孩子男人是不能进屋的。
　　褚河身为皇帝，宫人们更不会让他进去，劝说女人生产晦气，让他在正殿中等待就好。
　　他有点不喜这样的规矩，但却不会因为自己的任性给楚楚带去剧情之外的议论，也就暂且坐下喝茶，并用神识查看房中的情况。
　　楚楚早已用流光凤炎蝶炼制的铜镜撑起了幻境，产婆将床上竖放的枕头看成楚楚，正全心全意的帮助她生产。
　　其实楚楚正立在屋中，割破手指将精血逼入胎果中。
　　待得三滴精血被吸收完毕，楚楚又施法引来龙气灌注入胎果中，促使其完成最后的幻化。
　　褚河而今承接了天子气运，就位面而言与真正的天子并无区别，这数月来他日日与楚楚耳鬓厮磨，双修与龙气的双重加持下，楚楚的修为已经到达了将要筑基的边缘。
　　虽然这身体的资质想要筑基恐怕艰难至极，但操控些寻常法术已然不再话下。
　　两炷香的时间后，胎果成功幻化人形，敛去周身的微光缓缓降落在楚楚怀中，与人类初生的婴孩并无差别，只是皮肤更加光滑细腻，没有皱巴巴的模样。
　　楚楚瞧了片刻，觉得这小妖还是不怎么像早产月余的崽，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个铜镜来，激活了将幻术单独笼罩在他身上。
　　又在桌边坐了许久，眼看着产婆“帮着她”完成了生孩子的流程，她才抱着孩子躺回床上，并捏了捏幼崽的鼻子。
　　“哇啊啊啊啊啊！”
　　嘹亮的婴儿啼哭声想起，将屋中的嘈杂声都暂时压下去。
　　片刻后，产婆将擦洗干净、裹好包裹的幼崽抱着出了房间。
　　“恭喜陛下，婉昭仪生了个小皇子！”
　　褚河自然是“欢喜”无比，亲自将孩子抱过去西瞧，接着心里倒是生出些微妙的感觉来。
　　穿过幻术看真容，这“孩子”眉眼与楚儿相似，嘴唇的模样倒是像他。
　　长大后只怕又是个倾城的妖孽，还是个得天独厚的异族。
　　与此同时，皇宫偏僻的位置，有双手放飞了只鸽子。
　　不多时身在王府的纪灵就收到了“婉昭仪产下皇子”的消息。
　　小师叔内心无悲无喜，最多有点小酸醋，板着脸进了屋，将心腹的暗卫首领叫了进去。
　　片刻后，暗卫首领满脸呆滞的从屋里出来，飞上屋檐隐藏身形时却失足跌了下来，又慌忙起身翻-墙离开。
　　王爷说，婉昭仪林楚楚就是当年的王妃凌楚楚。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她，把她安置在当时的郑州节度使府邸，为的是要将她再次光明正大的娶回来。
　　就连姓氏，也是精挑细选的“林”，为的就是尽可能的给她更好的。
　　没想到却被陛下横刀夺爱。
　　婉昭仪刚回宫那次，王爷不是去警告对方不要魅惑陛下的，而是去私会旧爱的。
　　哦，刚生下的三皇子是王爷的儿子，在郑州就怀上了的。
　　不存在早产。
　　暗卫首领不敢吐槽什么“你们皇家真会玩”，只觉得脑袋都别在了裤腰带上，裤腰带上还刚好别着刀。
　　稍不注意，他小命儿就要玩完。
　　王爷将这秘密云淡风轻的对他全盘拖出，当然不是为了和他聊天诉苦，而是有桩比私通妃嫔更严重的事情要他去做。
　　作者有话说：
　　之前几章大多是错字捉虫，大家不用重看，第179章最后增加了几千字与师父相处的游湖小剧场，感兴趣的大家可以回过头去看。
　　对不起，今天身体不舒服，只有这么多更新。

184、幼龙出世
　　临王府暗卫首领名周夏, 十二岁起就跟在摄政王身边，至今已有十-八年。
　　摄政王暗地里的行事，不说是全部, 起码有七分都会经过他的手，王爷的好与坏、善与恶、明与晦他大都一清二楚。
　　当年王妃代嫁的事情就是他查出来的，王爷和王妃间的纠葛他也尽数知晓。
　　后来王妃流放途中被楼二公子带走，王爷在边境领军无法脱身，也是他回京向宴太师几位解释了代嫁因由；
　　白芳菲占了“凌楚楚”的身份, 在凌家被抄家后依旧得以富贵, 是他把人捆了吩咐手下丢去乡下的；
　　王爷不爽王妃玉蝶上刻的是凌悠悠的名字，是他潜入宗正寺偷换了新的玉牒；
　　周夏以为, 至少在这王府内，是不会有什么事情能让他震惊的了。
　　可谁能知道, 王爷说刚出生的三皇子是他儿子！
　　难怪春天时回洛州巡视，王爷忽然失踪了好几日, 还让他将消息压住……南巡队伍磨磨唧唧每日只走几十里路程, 王爷若是快马加鞭只需两日就可到郑州, 算算时间王妃在那时有孕的话……
　　初春有孕，深秋生产, 正好是十月怀胎，哪里有什么早产, 不过是为了掩盖怀胎月份。
　　在王府外的树林里缓了半刻钟，周夏才强迫自己恢复了平静，然后匆匆离开去办王爷交代的事情。
　　虽然王爷没有点明必须他亲自经手，但此事实在事关重大,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都只能他亲自去办。
　　。
　　半个时辰后, 周夏从朱雀街拐入某个小巷, 敲开了巷子尽头某个小院的门。
　　开门的姑娘身着白绿二色的齐胸襦裙，手中握着蝶恋花双面绣白玉柄团扇，容貌本只称得上小家碧玉，周身却有种缥缈的气息让她整个人的“俏”释放到了极致。
　　“哟，周夏首领，不是说近来手头事多，恐怕都来不了么？”心梨似笑非笑的说罢，转身摇着扇子缓步而去。
　　周夏看她身姿袅娜，目光停留了片刻，这才忙转身关上院门，追上从后面搂住心梨，低声道：“阿梨，我可能……要没命了……”
　　心梨诧异的抬眸，看了他一眼后哂笑：“周夏你开玩笑呢，你们做暗卫这行的，什么时候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想来寻我就直说，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来博同情？”
　　“这次不一样，我做了件可能丢命的事……”周夏臂膀更用力了些，“比刺杀大司空、改皇家玉牒更严重的事儿。”
　　“谋嫡？”心梨了然。
　　周夏错愕：“阿梨，你怎么会知道？！”
　　“既如此，事情办完了，你不去找摄政王复命，来我这儿干嘛？”心梨漫不经心的询问。
　　“王爷说，事情办完了让我先来找你，明日再回王府……”周夏闭了闭眼，“阿梨，我知道你身边人多，但是……但是我还是放心不了……如果我不在了，你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轻信别人……”
　　他话没说完，心梨却用扇子按在了他嘴巴上：“我说你怎么一惊一乍的，感情以为王爷要灭口，来我这儿吃断头饭来了？”
　　周夏沉默了会儿：“……看在我陪你最久的份儿上，至少让我抱一会儿好么……”
　　“呵——”心梨轻笑，“我说王爷怎么就爱用你这榆木脑袋，知道自己要被灭口怎么不跑呢？”
　　“我……我跑了，王爷迁怒你怎么办？何况，我生来就以王府为家，我……”周夏说着就沉默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也许，也许是我想错了呢，我总觉得王爷不会对我这么狠，但是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让我先来找你，而且此事着实事关重大……”
　　“因为明日，我就要去宫里了。”心梨冷笑，“王爷让你来，是怕你日后找不到老娘，又发疯要死要活！”
　　“你去宫里做什么？”周夏首先想到的就是皇帝好色。
　　虽然心梨容貌比不了王妃，却也与寻常女子不同，皇帝连王妃都要抢，未必就不会盯上他的阿梨……
　　“当然是去婉昭仪身边做女官。”心梨轻笑，“哦，小姐明日应该是贤妃了才对。”
　　周夏呆愣在原地。
　　所以……就他是最后知道的？？？
　　“呆子，你还不进来？！”心梨站在门口，回过头来看他。
　　周夏回过神来，见她站在玄关处如仕女画卷，心中旖旎渐生。又想到今日后再见甚难，胡乱的念头顿时收拾得干干净净，大步上前去将人抱起往房中去。
　　颠鸾倒凤，白花盛开，蕊心俏粉。
　　二人再从屋中出来时已是下午，换了寻常素衣布衫后出门，旁人只觉得是对寻常小夫妻。
　　朱雀街下着小雨，街上行人匆匆，周夏小心撑着油纸伞，尽量不让雨水有打湿身旁人的机会。
　　灞水从盛京城中流过，蜿蜒处数次与朱雀街相交，心梨与周夏到达风雨长桥边时，桥上桥下早已聚集了无数百姓。
　　而此时本该只有雨滴落下后荡开波纹的灞水，浪花卷起河面翻腾，像是被煮沸后被搅动的热水，又好似有什么东西想要拼命从水里钻出。
　　连那水也渐渐有了些许浑浊的白色，而站得离边近的百姓偶有被河水溅到身上，竟发现那河水滚烫！
　　寻常百姓哪里见过这等场景，议论纷纷的同时亦有恐慌扩散，眼看混乱将起，城卫军终于及时赶来，在上官的吩咐下将百姓隔开，禁止有人靠近河边。
　　但禁得了人禁不了嘴，不知何时人群中悄悄起了议论，河水出现异相，莫非是水神发怒了吗？
　　城卫军将领听闻这些议论，自己心头也是忐忑，到底身有职责，只能派出手下去试探河水。
　　结果发现这河水虽然热，却还不至于令人肌肤烫伤，更不至于损伤物品。
　　流言易乱事实，然有时集思广益也有优点，城卫军将领倾向于部分百姓的猜测：这河里应当是有什么东西。
　　今日事情处理好了结果如何难料，处理不好定然是渎职的罪过。
　　沉思片刻后，城卫军将领下了决心，下令让属下准备了船只及其他可以打捞河底物品的工具……
　　“将军，真的有东西！”
　　解开层层缠绕的水草等，一块莹白如玉的石头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快状若龙形的石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浑然天成，人群中有做工匠的百姓也断定这石头上绝无雕刻的痕迹。
　　“龙角只有个小芽，这是条幼龙！”
　　“幼龙出世，却被压制，所以发怒了！这河水滚烫正是幼龙在发怒！”
　　可幼龙指的是谁呢？
　　当幼龙出世的传言遍布长安城时，宫中传出了婉昭仪生下三皇子的消息。
　　两相结合，言论顿时变得微妙得很。
　　却又不知是从哪家重臣府邸传出的谣言，说今早摄政王逼陛下立淑妃为后，陛下不允故而在宣政殿与摄政王争执，婉昭仪因此忧心才会摔倒早产。
　　这时不知是谁重提了龙形白石被打捞起来时的场景。
　　龙形白石被水草缠绕……而摄政王名姜林，封地洛州……有水有木……
　　很快就有人想到了陛下年及冠却未亲政的事。
　　皇子就只是皇子，唯有太子才能称之为小龙。而真龙尚且不能亲政，小龙如何不被压制？
　　短短半日间，谣言遍布盛京。
　　周夏站在客栈阁楼上，看着自己一手缔造的谣言愈演愈烈，最后离奇的各种版本连他也觉得咂舌，却依旧迷惑不解。
　　“王爷想抬举三皇子也就罢了，为何要将自己置身于这样的处境中呢？”
　　“不逼得急些，如何能把人架到火上去，让他坚定立婉昭仪为后的心思？”心梨轻摇团扇，“何况，你不会真以为，小皇帝想要亲政，拦路的只有摄政王吧？”
　　……就是要给天下缔造这样的印象，让大家觉得阻碍皇帝亲政的只有摄政王，如此当摄政王退步的时候，余下的人还有胆子敢跳出来阻止么？
　　“阿梨，你非进宫不可吗？”周夏沉默了片刻，心中非常不舍。
　　他已年过三十，没有家室无妻无子，除却效忠王爷外，放不下的也就只有心梨。
　　哪怕知道对她来说，他只是众多情郎中的一人，顶多是……他是第一个，也是最久的一个罢了。
　　他们在一起十年了。
　　本是她先勾了他，沦陷的却也是他。当他满心欢喜的想要娶她时，得到的却只是她的轻蔑冷笑：“周夏，你不会以为，我的初-夜给了你，就代表我要跟了你了吧？我直说了吧，情郎你爱做不做，不愿意就趁早离开。”
　　他也怨怼的问过为什么，以为她是嫌弃他暗卫的身份见不得光，直到看见她徒手捏碎了花岗岩做的栏杆……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她没有选择嫁给他是理所应当。
　　十年过去，他头发里已经能偶然寻到白丝，而她依旧是少女模样。——这也是为什么他得知婉昭仪是当年的王妃时，并不觉得其年龄奇怪的缘由。
　　而她的情郎也越来越多。
　　他却到底甘愿做了她的裙下之臣。
　　可她如果入了宫中，那以后要见面就更难了……
　　“我当然非进宫不可，养孩子费神费力，会影响小姐看书的。”心梨倚着窗口，“呆子……”
　　“阿梨，我在。”
　　“……算了，也没什么。”心梨靠过去，勾着周夏的下颌轻轻摩擦，“我说，王爷既然让你明日再回府，今儿不想再做点儿什么快活的事儿？”
　　。
　　当日傍晚，摄政王就传出了封锁“幼龙出世”谣言的命令。
　　然而龙形白石是当着诸多百姓的面从灞水中打捞出来的，传言也早已遍布盛京，管得住表面却又怎么管得住私下的议论？
　　摄政王不可能因为一则谣言就放权；
　　陛下不可能因为一则谣言就亲政；
　　婉昭仪也不可能因此就轻易成为皇后。
　　但诞育皇子无论如何都是抹不去的大功，皇帝甚至没有通知任何辅政大臣，次日下朝后就直接圣旨将婉昭仪晋为贤妃。
　　能规劝陛下勤政而不多看多言，称之为贤并无错误；林楚楚出身虽比不得淑妃与德妃，其父却也是正三品的金州节度使……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封妃都挑不出毛病。
　　且都是节度使，金州可不是郑州能比的，谁也不敢在身份上说婉昭仪——贤妃出生乡野了。
　　辅政大臣们虽对陛下擅作主张有些不满，可到底君臣就是君臣，君无戏言谁又敢事后质疑。
　　然而对于皇帝来说，他想要的远远不只如此。
　　。
　　未央宫内，楚楚看着跪下拜见的心梨，并未表现出曾经相识的表情来，只是淡淡的问道：“你就是摄政王亲自提拔的尚食？”
　　“回贤妃娘娘的话，尚食管膳食果蔬、酒水药材、廪饩柴炭等物，皆是宫内顶要紧的事儿，摄政王吩咐下官亲自打理未央宫的尚食事宜，也是为了小皇子能过得更好，毕竟冬日就快到了。”心梨回答不卑不亢。
　　殿内其他宫女却恨不得把头都埋进胸口去。
　　摄政王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吗？
　　后宫虽有六局，然而消息可以不传递、衣服能穿旧的将就、笔墨纸砚可以节省，唯独这食物和炭火，冬天里缺了哪样都不行。
　　若是生病了，药材送得稍微晚些，更是生与死的区别。
　　新提拔个尚食主管此事，还特意吩咐亲自打理未央宫的事宜，分明就是在警告贤妃娘娘：若是敢不听话，随时都能弄死你母子。
　　听说不过是三皇子出生当日，宫外起了则不利于摄政王的谣言罢了。
　　何至于这般狠毒！
　　楚楚才“生了孩子”，自然是面色憔悴的，默然看着心梨片刻，忽然朝着大宫女摆了摆手。
　　大宫女领会了意图，带着其他宫女出去了，殿内转眼间只剩下楚楚和心梨二人。
　　“心梨，他怎么会让你来了？”楚楚表情略放松了些，带着些疑惑问道。
　　这里的剧情，是摄政王不放心凌楚楚母子在后宫的安全，特意派了个自己人照看。但他又知道凌楚楚不会信他，索性将计就计让所有人以为他在威胁她。
　　但楚楚没想到，纪灵会把心梨整进宫来。
　　按理说，别院刺杀事件后，心梨在剧情里就不会出现了。
　　这丫头灵根尚可，楚楚在此前的通信中，有提过让小师叔给她找个好去处。
　　心梨没有直接回答楚楚的问题，而是先站了起来，以修士礼节弯腰拜见：“合欢宗外门弟子白心蕊，见过小师叔。”
　　楚楚：……
　　“小师祖说，这森罗位面，哪有去处能比咱们合欢宗更好的，故而传授了我合欢大典。”心梨恭敬的回答。
　　楚楚挑眉：“他教你双修了？”
　　作者有话说：
　　心梨说个是字，楚楚回头怕是要打断小师叔的腿。感谢在2021-04-22 23:57:30~2021-04-23 23:56: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枫糖、紫陌未央，笔触琉璃。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5、淑妃
　　“弟子不敢, 望小师叔莫要误会。”
　　楚楚：“你这样子，我怪不习惯的。”
　　心梨闻言，抬眸偷瞄了楚楚几眼, 忽然就壮了胆，上前去绕到楚楚身后，轻轻给她捏着肩：“嘻嘻～小姐啊，王爷那么凶，我哪儿敢招惹他？”
　　“这么说来, 他要是不凶, 你就要招惹了？”楚楚有意逗她。
　　“我才不要呢，小师祖他满心里装着的都是小姐你, 我就是诱了天下儿郎，也不会去碰他的。”心梨眉眼流转, 轻言细语解释，显然也不认为楚楚是真的责问她。
　　少年时相依为命的情谊, 又岂会那么薄弱。
　　“何况小师祖就算不是小姐的人我也不要, 他虽然生得好看, 心机却太深，他这些年来做摄政王可是凭借的真本事, 我又不够聪明，可收不住他。”
　　楚楚笑了笑, 这才轻声问起心梨这些年过得如何。
　　心梨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起这些年的经历来。
　　“当初您疑似落水后，我以为您死了，满心愤恨去刺杀王爷却连近身都未能成。本来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没想到王爷只是让我暂住别院不得外出……当然, 我那时候并不感激, 只觉他是问心有愧……”
　　刺杀事件后的某个深夜，有位身上缭绕着白雾的“仙人”出现在心梨房中，问她想不想走修仙道路。
　　修炼可以强大，强大就可以保护自己，不必强迫自己与冷血的兄嫂虚与委蛇，不会看着小姐受欺负而无能为力……她想走修仙路，跪下求对方收她为弟子。
　　但对方说她还不够资格入门，只传授了她练气三层前的功法，并以传功法术的方式留给她修炼的感悟，言道日后如何权看她的造化。
　　清楚合欢道的意义后，她也曾惊骇过，但独自沉默了半日后，终于是坦然的接受了。
　　“再后来，我听见别院侍卫们议论，得知小姐您没死而是要被流放，我便想逃出别院去找你，却被周夏抓了回去……哦，小姐记得周夏吗？”
　　“记得，临王府暗卫首领，长得特别俊俏，脑子有点木讷。”楚楚笑，“我猜，你气不过打了他，他生气又不敢对你动手，多半给气傻了吧？”
　　心梨噗嗤笑出声来：“那呆子……当时边关战事紧张，王爷脱不开身，但您被楼二公子带走的事情不容小视，大理寺卿不敢擅专报给了宴太师等人，他是回来代王爷解释您代嫁因由的。”
　　若按大周朝法令，凌楚楚即便是受了胁迫，但参与代嫁却也犯了欺君之罪，但辅政大臣们不愿当真得罪摄政王，又看过楼明韩留下的影像心有忌惮，默契的将此事压了下去。
　　周夏处理了此事后去别院，本是听从纪灵的嘱咐看看心梨情况如何，却刚到别院就听见她逃走的消息。
　　而后周夏带人把心梨抓了回去，心梨气不过就要他留下贴身陪她，不答应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周夏得了纪灵命令要看顾好心梨，哪里敢不顾心梨的死活？
　　……后来心梨引气入体成功，正好需要个人练练双修，就把他勾上-床了……有一有二就有三，床上久了关系自然缓和。
　　周夏急着回边关，心梨默许了他离开，他也默许她在有人跟着的情况下离开别院活动。
　　只是在周夏走后的第二个月，心梨就有了新的情郎。
　　再后来，边关战事结束，纪灵带兵凯旋而归，心梨仗着自己已经有些本事又去刺杀，这才知道摄政王就是当初传授她功法的人。
　　之后她才真正成为了合欢宗外门弟子，并正式改名为白心蕊，逐渐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
　　位面意识再如何压着剧情不透露，楚楚最后得垂帘听政都是必走的归途，那么多些可用的势力总是无错的。
　　讲完了，诉usgnaij心梨蹲在楚楚身前，可怜巴巴的抬起头：“小姐，这些年我好想你。”
　　“想得修为都到练气六层了？”楚楚垂眸带笑看着她，“之前听陛下伴读的侍郎公子偷偷给什么白姑娘写情书，别告诉我那不是你……”
　　心梨做委屈的模样：“人家努力修炼，才能帮您嘛！虽然我到现在也还不知道咱们宗门到底在何处，也不知您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您想做的事情定然是对的。”
　　“……这样么……”楚楚到底是柔软了目光，轻轻摸摸她的头，“你好好修炼，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带你回宗门去。”
　　位面之间，能来就能去，区别不过是能不能付得起代价罢了，还有五十年呢，事情未必就不可为。
　　楚楚虽然受皇帝宠爱，但她毕竟初来后宫，旁人明面上不敢惹她，暗地里却可以使绊子。
　　从前膳食供应不足、衣物偶有瑕疵等事情都发生过，凌楚楚在皇帝面前扮演的又是娇俏温柔的解语花，自然不能拿这些事情到皇帝面前诉苦。
　　只不过褚河搬来未央宫批阅奏折，又十之八-九在此过夜，二人同吃同住，还动不动给楚楚添置新衣，后宫那些小把戏也效果不大罢了。
　　而心梨——现在是白心蕊到来后，迅速连这暗地里的小把戏也都被通通拔除。
　　她虽然只是管六局之一，但是——
　　天冷了，未央宫的冬衣还未送到，淑妃娘娘宫里的炭火够用吗？
　　德妃娘娘最近吃不好呀，那也没办法呀，冬日果蔬不新鲜也正常，您看未央宫的笔墨纸砚也不新鲜呢。
　　宫里都知道白心蕊是摄政王的人，明面上她又因格外关照林贤妃而颇得皇帝欣赏，谁又敢和她硬碰硬呢？
　　只是如此来，淑妃和德妃对楚楚的敌意就越发的深了。
　　“那乡下丫头，不过是仗着貌美，才把皇上迷得昏头转向！”淑妃隔日就要咬帕子，“以色侍人能有几时，总有她失宠的时候！”
　　德妃宫里的花枝被修剪了数十次：“而今白尚食如此尽心尽力的帮着林贤妃，也不过是忌惮‘幼龙出世’的谣言，待得大家淡忘此事的时候，就等着被摄政王报复吧！”
　　白心蕊到未央宫时，楚楚正靠在褚河怀里逗弄三皇子玩。
　　小家伙虽长得和婴儿一般无二，可到底不是人类小孩，除却吃喝拉撒外几乎不哭不闹——后来因为奶娘掐准了时间，连吃喝拉撒也不哭了——整天的自得其乐，也只有楚楚靠近的时候，他才会循着血脉气息的感应要抱抱。
　　褚河对这个“儿子”又爱又恨，对其往楚楚怀里钻的行为尤其不满，见白心蕊进来，迅速眼神暗示大太监把小皇子抱着出去了。
　　大太监深以为陛下和林贤妃有意策反白尚食，识相的将其余宫人都撵得远了些。
　　楚楚听了淑妃和德妃的原话，笑道：“怎么她们怨来怨去，只听闻有嫉妒之意，就没有半点因爱生恨的感觉呢？”
　　白心蕊下意识的看向褚河，又快速收回目光：“在外人眼中，三师祖花心好色的事，满皇宫只有您不知道呢，脑子清醒的谁还指望皇上的真爱啊。淑妃和德妃都是有儿子的，她们对您的记恨是因为您威胁了她们的位置，和情情爱爱可没什么关系。”
　　楚楚思索片刻：“……淑妃她们都有点灵根呢……”
　　“是有点，但比我还要差许多，寻常修炼的话连引气入体也难的。”白心蕊回答。
　　“若是双修的话，一两年也够引气入体了。”褚河抬眸，“大皇子四岁，九岁即可前往封地就藩，五年怎么也能修炼到练气二品了。”
　　练气二品，正是激发人体潜能时，力量的骤然增长最是让人迷恋时。
　　“是吗……宫斗有什么意思，不如修仙呀。”楚楚笑着对白心蕊道。
　　白心蕊会意，自然下去安排。
　　房门关上，楚楚这才翻身骑到褚河身上，笑靥如花的去亲吻他，贴着他耳边道：“师父，您这是让自己的妃子去红杏出墙，就不吃醋吗？”
　　“红杏出墙的又不是楚儿你，我有什么好在意的？”褚河扶着她，将她外衫件件褪去，亲吻轻吮，“姜河这一世不会再回人间，我亦不会去碰她们，都是好好的姑娘，与其让她们枯萎在宫中，倒不如给她们自由自在的机会。”
　　机会给了，怎么选择权看她们。
　　至于后宫妃嫔怎么敢红杏出墙……只要她们愿意，当皇帝的还给不了她们机会吗？
　　。
　　数日后，淑妃在望云亭散心时，见得不远处西海池上有仙山漂浮，身旁宫人却全都毫无察觉。
　　淑妃深知后宫中最要不得的就是好奇心，然而她越是想忘记，那仙山越是在她脑海里浮现，甚至屡次出现在梦境中。
　　如此两日后，淑妃到底耐不住好奇心，以散心为由深夜带着贴身宫女去了西海池，又让宫女留在西海池边，自己独自走上了廊桥……
　　似乎大梦一场，却又真实无比。
　　深宫寂寥，天黑后有太多的闲暇，用来尝试尝试有何不可。
　　然后渐渐沉迷。
　　虽然每日的进度都微薄得几近于无，然而那种清晨醒来后神清气爽的感觉实在太令人着迷，上瘾般的坚持了日日夜夜。
　　直到终于感应到灵气流入体内时，一次次的失败才让她有些颓废。
　　“淑妃娘娘，功法绝无问题，只是您的资质到底差了些，想要引气入体还得坚持。”
　　淑妃抬头看去，一个穿着黑衣的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房中。
　　她认得对方，是羽林军中的青年将领。
　　“你……”
　　“娘娘大可放心，宫人们都在好眠，不会出现坏了事。”黑衣青年走近了，朝着她行了个修士礼节，“当然，你也不必因我的到来慌张，我来只是告诉你，若是需要我可助你跨过引气入体的关隘，毕竟……若是有缘，日后我们也会是同门师兄妹。”
　　淑妃从得到这功法时，就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
　　但因着合欢心法也可独自修炼，她到底耐不住诱惑尝试……而现在，她当然也明白对方说的帮助是什么意思。
　　身为后宫妃嫔，她本该严厉拒绝的。
　　可是……春日南巡前，陛下就有大半年不曾到她宫中了……就算没有林贤妃，她也未必能够再被皇帝想起……
　　同父同母，哥哥弟弟们可以妻妾成群，可以肆意游山玩水，可以从军入政，就连庶出的弟弟也可以掌控家族的商铺……而她只能在宫中守活寡。
　　位列四妃，说得好听，却也不过是皇帝手里可有可无的雀鸟——哪怕这皇帝只是个傀儡，同样可以将她当做玩意儿。
　　她也是个年少风华的女子，她也才二十一岁……凭什么？
　　就因为她是女子而已。
　　她其实明白的，她读过书明晓是非，哪里能不明白这道理。不过是因为无可奈何，所以只能认命罢了。
　　而现在，机会摆在她面前，代价不过是……放弃所谓的“忠贞”。
　　“我没记错的话，羽林军是陛下的私军。”淑妃闭了闭眼，做最后的挣扎。
　　“娘娘没记错，我们只听命于陛下。”青年俊俏的眉眼中带着三分邪气，在深夜里分外勾人血液蒸腾。
　　“我如何能够轻信你？”
　　“娘娘想要什么证明？”
　　“你若……悄无声息的带我去西海池，不惊动任何人，我就信你。”
　　“这有何难？”黑衣青年笑了声，上前不客气的将淑妃打横抱在怀中。
　　“你做什么！”
　　黑衣青年运起轻身法门，抱着淑妃从窗口越出，又轻轻在树枝上借力，转眼已在百米开外。
　　“当然是，带娘娘看西海池。”
　　西海池上，那幻境依旧还在，只是寻常宫人瞧不见罢了。
　　淑妃身处幻境中，站在树下看着四周云雾翻涌，忽然就下定了决心，伸手将黑衣青年拉了过来，直接扯开了他的衣领……
　　进宫前，父母亲万千叮嘱，说她享家族荣耀，要将家族利益放在心上。
　　可是，难道哥哥和弟弟们自幼花的钱比她少吗？请的夫子比她差吗？身边的丫鬟侍女比她少吗？用的笔墨纸砚不如她吗？
　　她得到的最少，却要付出最多，为什么这么理所当然？
　　她也想为了自己而活。
　　也想快意的尝尝男欢女爱的滋味。
　　也想做自由自在的鸟儿而非笼中雀，哪怕只是一只不起眼的夜莺……陛下愿放她走，管他是为了和贤妃厮守，还是为了不让她被家族推着去争夺后位，又关她什么事呢？
　　陛下花心，但是善良，大皇子最差也是个亲王，用不着她操心。
　　“……喂，你还没告诉我，叫什么名字。”
　　“娘娘可以叫我子书。”
　　“我叫阿桃，桃花的桃。”
　　“……艳若桃李，好名字……”
　　“你轻些，我许久……有些吃不住……”
　　“呵——子书也许久……有些耐不住……”
　　。
　　冬雪覆盖皇宫已有半月。
　　三皇子眼看就要满两月大，而新年也即将到来。
　　新年将至，陛下在宣政殿与大臣们议事，又因某些原因与摄政王起了争执。
　　“皇叔摄政，老师们辅政，大周国泰民安，只朕这个天子是多余的！”
　　皇帝留下这句诛心之言后甩袖离开，却就在踏出宣政殿大门时，突兀地昏倒在地。
　　宫里乱了好一阵儿，太医却检查不出陛下到底身患何疾，只能猜测是怒急攻心，开了安神的方子。
　　却就是从那日起，皇帝始终缠绵病榻，九嫔以上分位的妃嫔们轮流侍疾却也不能令陛下稍有好转，反而时常被斥责，只有林贤妃在时，陛下的气色才会安稳些。
　　到得新年陛下病情仍未好转，只能由摄政王代理宗庙祭祀之事，却也因此流言四起。
　　直到元宵那夜，本是摄政王心腹的钦天监借口赏花灯去了朱雀街，却又趁乱溜走，急匆匆的敲开了宴太师府邸的大门。
　　“太师恕罪！下官隐瞒多日，眼看陛下病情不得好转，实在是不敢再缄默！”
　　作者有话说：
　　啊~感谢在2021-04-23 23:56:56~2021-04-24 23:52: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薇 30瓶；小枫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6、凤星
　　钦天监监正接过宴太师亲自煮的热茶时, 双手还在颤抖不已，以至于滚烫的茶水从杯中溢出，他嘶了声又慌忙噤声, 把茶水放在桌案上后端坐。
　　宴太师见此，也不再劝钦天监监正喝茶暖身，只问他究竟怎么了。
　　“凤星自去年初就已现世，并逐渐向着帝星靠拢，本该在今年秋分归位, 却因被黑云笼罩而无法真正与帝星汇聚。”钦天监监正语出惊人。
　　碎瓷声响, 宴正猛然朝着钦天监监正看过去：“你说什么！”
　　钦天监监正颤抖着起身，在太师面前长拜下去：“孤阴不存, 孤阳不长，而今凤星晦暗、帝星明灭……”
　　“如此大事, 你何敢隐瞒至今！”宴太师怒急。
　　“太师，帝星为主, 凤星为辅, 以往也不是没有过凤星替换的事……”钦天监监正不敢抬头。
　　“汝言何意？！”
　　“凡位列三公之家、配享太庙之族, 其贵女自幼蒙祖荫庇佑，命格本就贵重至极, 若得当未必没有更进一步之机……”钦天监监正牙花子都在打颤，却还是尽量咬字清晰的说明原委, “但替换凤星之事，成与不成，还得看帝星愿意与否……”
　　宴太师愤怒到极点，反而渐渐平静下来：“钦天监监正还知道些什么？”
　　“下官所知已尽数禀告。”
　　“嗯？”
　　“下官愿以性命抵罪, 求太师莫再深究, 中原百姓才得了几年安生日子……也, 也保我妻儿性命。”钦天监监正再次长拜下去。
　　“起来！”
　　。
　　……钦天监监正离开后，宴太师许久仍跪坐在桌案边沉默不语。
　　当初请奏陛下成婚，他有意提了林贤妃，这其中虽然多少有些私心，但身为三品地方官的嫡女，林贤妃出身也不算太低、品性良善又怀有皇嗣，纵然最后选上的可能不大，总归是个认可。
　　摄政王笑里藏刀，假装没听见他的提议，只说皇后人选还是应当尊贵些，并列了数位国公家的贵女。
　　大司徒认为，林贤妃是陛下南巡途中宣召侍寝，并非礼聘入宫、礼数已缺，将其作为帝后人选大有不妥。
　　尚书令是个只会劝人和气的墙头草。
　　最后他到底退了步，将林贤妃的名字划去，换成了淑妃，想着淑妃性情也算温婉，又生了皇长子，若母仪天下倒也没有不妥处。
　　。
　　钦天监监正从太师府离开后，又回到朱雀街，乘坐自家府邸的马车回去。
　　待得他入了府邸，暗处跟随的人才转身离开，匆匆回去向宴太师复命。
　　钦天监监正恍若未觉般没有回头，仍是那副做了虚心事却强自镇定的模样，脚步不急不缓的入了府，推开书房的门时，摄政王已然在其中等候多时。
　　“王爷，下官已按照您的吩咐将凤星现世的天象禀告了太师，且小心未曾提及任何人名讳。”钦天监监正躬身道，并详细讲诉了他如何从花灯节离开、同宴太师具体说了些什么、回来时身后坠有尾巴等事情。
　　纪灵面色冷漠的颔首：“做得不错，太师的性子，多说反而惹他疑虑。”
　　“只是……陛下让下官编造凤星之说，无非是为了让贤妃娘娘为后又忌惮您的阻扰，王爷既然并不反对，大有别的法子……又何必令贵体在太师心中沾上污名？”
　　“污名？从陛下十-八岁初次想亲政后，在太师心里，我们谁身上没有污名？”纪灵冷笑，“我既要陛下亲政，也要贤妃为后。这朝堂上，若有谁是全心全意希望陛下好的，非宴太师莫属，有了太师的助力，一切才会更顺利。”
　　“……王爷也是全心全意为陛下着想。”钦天监监正恨不得自己没说过上句话，何必要知道那么多。
　　“全心全意？哼……不过是因为本王也姓姜罢了。”纪灵垂眸看着钦天监监正，“最晚明日，太师必然再找你商议，记得该怎么说罢？”
　　“下官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差错。”
　　。
　　三日后，早朝时，御史台官员参奏今日京城出现所谓“凤星”现世传言，认为是有人趁陛下龙体有恙而借机生事，请求摄政王下旨彻查。
　　摄政王骤然听闻此事，面有怒色，正要开口时，却见钦天监监正战战兢兢地出列，在殿中长跪下去。
　　“臣有事启奏！”钦天监监正声音洪亮的讲了另一个版本的凤星故事。
　　凤星自去年初就已现世，但方位起初飘忽不定，钦天监集上下之力也未能确认凤星所在，因此未曾将此事宣扬，而只告知了太师与摄政王。
　　钦天监花费数月终于约摸算得凤星指向的方位，然而当时的凤星所指之地却根本没有年龄适宜的贵女，此事只能搁置。
　　直到新年前，凤星再次亮起，算出的方位却南辕北辙，分别指向皇宫和金州。
　　金州并非任何贵族封地，身份最高的就是当地领兵的节度使林桓岳，那么金州最尊贵的女子是谁已然明了。
　　只是从前凤星皆是在外，谁也没想到凤星早已到了帝星身侧，只是无法归为。
　　孤阴不存，孤阳不长，凤星不归位则无法承凤命，帝星命格非但得不到龙凤呈祥气运的祝福，反而可能因龙命失侣而有碍。
　　从头到尾，钦天监监正依然未说出凤星到底是谁。
　　但此言一出，整个朝堂顿时哗然，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然而摄政王已然皱着眉、目光冷然的看过去：“许监正说话还是要确切些的好。”
　　钦天监监正默不敢言。
　　宴太师却上前来驳斥了摄政王，并直接点名了林贤妃即为凤星，又道当日是同派人去的金州，今日何故还在朝堂上阴阳怪气。
　　神仙打架，文武百官们都乖得鹌鹑儿似的，但听到宴太师的话，却有不少人都想到了当初龙形白石从灞水中打捞出来时，“摄政王欲支持淑妃为后”和“幼龙出世却受压制”的传言。
　　但谁又敢说出来呢？
　　没有证据的事儿，说了就是诋毁皇室，是大不敬的抄家之罪。
　　谁都看得出，摄政王对于钦天监监正的背叛愤怒非常，然而事涉陛下龙体康健，他心里到底是记挂着这个侄儿的，在与宴太师机锋交错几句后，冷声吩咐守候在侧的太监去征询陛下的意见，顺便取来贤妃的八字。
　　然而向来温吞儒和的太师这回却咄咄逼人，言道当日陛下曾言“不亲政不封后”。
　　“陛下的龙体重要，还是几句气话重要？”摄政王意图用“气话”概括过去。
　　“陛下龙体康健自然要紧，然君王之语也是对天下百姓的承诺，摄政王岂不闻君无戏言？”宴太师毫不急躁。
　　摄政王看向宴太师，又看了眼周遭拼命低头、却又偷偷抬眼偷瞄的大臣，倏然冷笑：“这有何难，陛下成婚之日即亲政之时，岂非两全其美？”
　　“王爷不可！陛下到底年幼，国家大事岂可轻率！”摄政王党的大臣大骇，立即就有人冒头。
　　摄政王却冷眼看过去：“本王当年摄政时也不过年二十，陛下而今已然及冠，身为天子难道会不如本王？”
　　这话让人怎么回答？
　　就算满天下都认为陛下不如摄政王，那也没谁有狗胆在这朝堂上说出来啊。
　　但摄政王党相互对视后却都暂时停歇下去，其他大臣心里也跟着了然。
　　摄政王这是再以退为进呢。
　　到时候陛下若将政务搞得一团糟，再求助到摄政王头上的时候，处境只怕会比现在更为艰难。
　　摄政王见无人敢回答他的话，却只是冷笑出声，竟自顾自甩袖离开了大殿，徒留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有些东西，你上赶着送，别人还得怀疑有诈，不情不愿的给，别人才会接得欢天喜地。
　　但事已至此，所有人都被推到了不得不往前走的地步。
　　陛下的心意自不用说，听闻摄政王答应封贤妃为后，在病床上的气色都好了许多，清醒时还会让侍奉在侧的贤妃读奏折给他听，瞧着是决心要在亲政后证明自己。
　　其后钦天监合了八字，道陛下与贤妃娘娘乃是百年难遇的天作之合，迅速敲定了婚期。
　　因着陛下龙体有恙已久，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拖拖沓沓，因此吉日定得是相距最近的日子。
　　礼部全员昼夜不歇，只半月间就走完了三书六礼，筹备好了封后大典。
　　新后虽是在宫中受封，然陛下此前未曾大婚，因此两人亦是结发夫妻，陛下大婚加封后大典同日，喜事办得格外隆重，整个盛京城中都飘散着洋洋的喜气。
　　。
　　[却就是帝后大婚的前一晚，摄政王安排人拖延住皇帝后，再次将新后堵在了未央宫。
　　“臣还未恭喜娘娘即将达成所愿。”
　　凌楚楚早有准备，并未如从前那般慌张，只是面色冷漠：“还得多谢摄政王助力。”
　　让她为后的目标达成了，然而他却开心不起来：“楚儿，你就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帮你吗？”
　　阴差阳错也好，无可奈何也罢。她不愿做他的王妃，他又怎么能看着她去做妾，既然她宁愿留在后宫也不愿被他带走，他只能送她到那个最高的位置上去。
　　皇帝虽少年意气，却到底性子软，被推着逼着也那么久才能下定决心，日后没人重重算计逼迫，他就算变心也绝无废后的机会。
　　他只是不再摄政，又不是死了。
　　但凌楚楚冷淡的目光中，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她只是冷淡的轻笑：“临王前妻、欺君之罪、私通亲王，王爷手中握着我这么多的把柄，推我上后位不就是为了日后好掌控吗？”
　　这话一说，摄政王更觉得心里堵了口气，来前劝过自己千百次，此刻还是控制不住上涨的怒火，起身上前将凌楚楚拉进怀里：“私通亲王？楚儿是说与我两情相悦吗？”
　　“放肆！摄政王你放手！”凌楚楚几乎是本能的挣扎。
　　“楚儿，你既然知道我是为了更好的掌控你，为何要心甘情愿的走进圈套呢？”摄政王手上力道加重，牢牢将人紧紧禁锢在怀中。
　　他的语气倏然间变得温柔，然而凌楚楚却本能的觉得更加危险：“……你想如何？”
　　“楚儿，你告诉我，三皇子的父亲，是谁呢？你对我确实了解，当初险些将我都骗过了……”他抚摸着她的脸颊，笑得温柔无比，“你愿意为了好好过日子而假装温驯，可那时我们是相爱过的啊……若说单是为了活下去而为妃也就罢了，可你这数月来如此费心，可不像是只要活下去的模样。”
　　“你闭嘴……”
　　“我带凌悠悠回府，你就可以决绝的假死离开我，又怎会单为了活下去如此费心筹谋？”摄政王怎么会闭嘴，“楚儿，你看陛下的目光里根本就没有爱意，你如今又再为了谁而隐忍？”
　　如果是被迫为妃，她对这个孩子绝不会有那么深厚的感情，不会那么伏低做小费心专营。
　　十年的苦思苦等，他将她从幼年到少年所有的事情查得清清楚楚，对她的性情了如指掌，结合三皇子“早产”，他要猜到其中有蹊跷并不难。
　　“摄政王。”凌楚楚惊惶过后，却迅速的平静下来。
　　摄政王低头看她。
　　她却踮脚勾住他的脖颈，吻上了他，在他的怔然中深入。
　　姜林自然知道这是不该，却将手抬起又放下，始终无法狠心将她推开。
　　直到她去解他的衣衫，他才猛然拉住她的手：“楚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王爷今夜来不就为此吗？”凌楚楚轻笑，纵然目光冰冷，绽开的笑容也惑人无比。
　　摄政王却怔住。
　　他今夜来，不过是心中不甘作祟，想要在她成为别人的妻子前再好好看看她。但他知道，他就算是说了真话，她也不会信他。
　　反倒是她如此轻易……让他怔然过后又生了薄怒：“你就是，这么对自己的？”
　　“半年前我说得不够清楚吗？”凌楚楚却只是笑，“是你还是皇帝，都没有区别。”
　　自知解释无用，摄政王扳开了她的手，想要就此离开。
　　却不料凌楚楚追了上去，从后面拥住了他。
　　“王爷，还记得我新婚之夜的模样吗？”　她的手轻轻的探入蟒袍下。
　　不管他今夜来的目的是什么，她都必须将他拖下水才安心。]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状态不怎么好，更新少了点，大家见谅感谢在2021-04-24 23:52:52~2021-04-25 23:5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枫糖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7、大婚前后
　　“王爷, 还记得我新婚之夜的模样吗？”
　　这本该是凌楚楚的台词。
　　然而当楚楚说出这句话后，纪灵却忽然装不下去，将她抱起推倒在床上。
　　“小师叔！”
　　“小楚儿, 明日我不会入宫，后日我不会入宫，三日后我就要去洛州了。”纪灵看着她眼神复杂，手上却几乎急不可耐的扯碎了她的衣裳，“你还记得, 我们新婚之夜的模样吗？”
　　楚楚堪堪抓住了他的手：“小师叔, 明日我……”
　　“明日你就要嫁给三师兄了。”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楚儿, 你知道我当初答应来森罗位面，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楚楚点点头, 又摇摇头。
　　“……想娶你。”他轻声道，“合欢宗的规矩, 轻易不允许门下弟子结成道侣。除非天命姻缘, 又或者双方同走姻缘路……”
　　他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天命姻缘, 也知道她不会与他走姻缘路，所以在凡间走三书六礼结成夫妻, 已经是他能奢求的最多。
　　楚楚闻言微怔，然后怂怂的垂头不敢去看他：“……我不知道你会跟来……后来……”
　　“我不是走进死胡同里出不来的人, 后来我也想通了，此番来凡间是你的历练，也是我的历练。比起到仙岳洲各处游历时走旁观别人的人生，自己成为这个身份走过一生, 才能真正体悟到人生二字。”纪灵说着, 终究忍不住低头去吻了吻她的面颊。
　　而后他才贴着她的耳畔说道：“春天的时候, 我按照剧情指示去郑州办事，我欣喜的准备了许多礼物，我想着肯定是要让我把你带回来……没想到只是演了幕擦肩而过，你在小山村里住了十五日，我在对面的山上守了七日……”
　　“你去那里做什么？”楚楚不由得放软了声音，由着他将她的手握住，“按理说……”
　　按理说，凡人没有进入丹阳派地盘的理由。
　　纪灵拉着她的手放在心口：“楚儿都忘了吧，姜林是身中奇毒的，得到那里有药材的消息，当然得过去。”
　　剧情里，姜林好几次看到她经过村口时的背影，只是距离太远，以为自己花了眼，又因为守着那株奇花而不得脱身，等到决心去找找看时，当天夜里却发生了泥石流，九死一生逃过却未能寻到凌楚楚的身影。
　　而剧情外，他是在对面的山头瞧了七日，看她每日起床梳洗，看她到村子附近散步，看她偷摸上山捉了兔子烤了吃，毁尸灭迹后又恢复凌楚楚的娴静模样回去。
　　也看到，她的身上满是大师兄的气息。
　　“我当时就挺想夜里偷偷去找你的，把你连皮带骨的吞下腹中，岂不畅快得很……”纪灵忽然莫名的笑了声，“但又觉得没意思……我更喜欢你欢欢喜喜扑进我怀里的样子，你当初在百花镇说的，身份不同又拦不住你我……我头一次从郑州离开的时候都琢磨好了，不就是侄儿的妃嫔么，本王又不是下不去手……谁知道偏偏……”
　　“小师叔，我……”楚楚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如果师父没有来，那么理所当然的，不管是摄政王把她捡回去，还是小皇帝把她捡回去，她都只会和小师叔双修。
　　……走肾不走心是真的。
　　……挑剔也是真的。
　　“我不想和三师兄争，因为兄弟阋墙是最无聊的事情，他又是个连抢人都做不好的木头，就会拿剑威胁人……”
　　说到这里纪灵却又停下，冷着脸翻身坐起来，背对着楚楚：“罢了，老子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所以，小师叔到底想说什么呢？”楚楚跪坐起来，从后面拥住他。
　　殿中气氛倏然就沉默了。
　　过了片刻，纪灵低声唤道：“楚楚。”
　　“我在呢。”楚楚收紧了双臂圈住他，歪头将唇贴在他脸颊边磨蹭。
　　纪灵微不可见的僵硬些许，尔后才哼声道：“老子就是不甘心，你那天但凡再……再勾我一次，就是拼着被三师兄打断腿，本君也要把你吞了！”
　　可她的试探只是稍纵即逝。
　　“呵……小师叔这是在怨我呢？”楚楚笑。
　　“不是怨你，只是觉得有必要告诉你。”纪灵道，“当年分开的事，是我让你伤心了。说是为你好，更多的也是为宗门考虑，未必是当真站在你的立场上，我后来想着，也觉得自己有诸多不妥……总归，与你相关的，哪怕只是想法，我觉得该让你知道。”
　　他沉默了会儿，站起身来：“如果让你觉得困扰了，就当我没来过吧……今晚的剧情先缓缓吧，我去门口坐坐，一会儿回来补。”
　　“纪灵，你站住！”楚楚下床。
　　纪灵闻言转身，却见她褪了衣衫朝着他走去：“你是不是忘了，今天的剧情，是在床上？”
　　“蒙混蒙混得了，上次不也是……”
　　“可我想要啊。”楚楚笑，“小师叔，这十年，你没找别人吧？”
　　“……你闭嘴。”纪灵偏过头去，“本君又不是非要不可。”
　　搞得他好像在为她守身如玉一样。
　　他只是没找到合意的！
　　“十年累积的阳元，小师叔不给我想给谁？给你收的那些外门弟子？？”楚楚继续笑着，“小师叔，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欠你一次双修……”
　　当时在西北边境的军营，是他喝了酒折腾得过分，她哄着他说下次可好。
　　结果这“下次”，就等了整整十年。
　　纪灵当然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然而当她倚靠过来时，他的战线还是全面崩塌了。
　　旧情复燃谈不上，但有始有终似乎也不错。
　　左右他几日后就离开，也谈不上与她纠缠不休，更谈不上影响她道心。
　　“既是你欢喜的，离开前能有这次，老子也甘心了。”下了决定，他就不再犹豫，将人拉入怀中，如烈火般将自己压抑的情和欲尽数倾泻……
　　“小师叔，你演了摄政王那么久，你说说，真能相信凌楚楚说的，孩子是姜河的？”靠在纪灵怀里时，楚楚问道，“吃了护心丸能保命，故意摔倒早产让皇帝愧疚，听起来倒也合理，但未必合乎她的性情……”
　　“人的性情是在变的，她吃了那么多苦，想要些权利未必不合理。姜林诸般怀疑，说到底更多的出于嫉妒，嫉妒她对小皇帝那么尽心尽力，而自己连光明正大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况且，有太医那边查证后找不出破绽，他又不忍心让心上人伤心，孩子的事也只能压下。”
　　“混乱皇室血统唉……”
　　“姜林并不是个纯粹的好人，他可以为了百姓而不顾自身安危，也可以为了自己的情爱而悖乱-伦理，他是不会允许凌楚楚受牵连的。”纪灵揉揉她的头，“皇帝才二十岁，无论哪个皇子要继位都早得很，这期间有太多时间了……而且凌楚楚又不是不能生了。”
　　若三皇子身份存疑的消息泄露，那么凌楚楚必然受到牵连。
　　所以从头到尾，姜林都不过是气急了、嘴快说出来想要博得心上人的目光，哪怕是憎恨的也好过冷淡不理，但他从来没打算过将这消息宣扬出去。
　　若最后还是不能证明三皇子的身份，那就封个亲王谴去封地，总之不让这孩子有继承皇位的机会就是，皇家坐拥天下又不是养不起个继子。
　　“所以，不该留下来盯着吗，怎么就非要去洛州啊。”楚楚道。
　　这男女主心态日益扭曲啊，难怪原剧情里面的男女主们总出事儿呢……司命神君写话本的时候脑子是进了桃花了？
　　“一来，有摄政王在，其党羽必然事事以他为尊，哪怕他不表态也会有人去解读，如此皇帝根本无法真正亲政。二来……哼，还不是和本君一样……”
　　色-欲.熏心，时隔十年再与心上人亲近，比之当年更加香甜软糯回味无穷，姜林怕自己忍不住天天往后宫跑，那样早晚会害死凌楚楚的。
　　楚楚哦了声，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那你呢？”纪灵却突然问。
　　“啊……小师叔，你不知道吧，你向我表明心迹的样子，看着就很好吃啊。”
　　不双修这回，她怕是要惦记好几年，那也太惨了。
　　想要就要了，身为合欢宗弟子，何必扭扭捏捏。
　　“小楚儿……”
　　“嗯？”
　　“我好像忘了说，三师兄今晚回不来了。我怕他听见我对你说情话，回头又想打我，在宣政殿设了足足二十-八层阵法。”
　　“等等……小师叔！……就，明天还有封后大典，你……你留我半条命啊……”
　　。
　　帝后大婚，举国同庆。
　　这是楚楚第二次穿上嫁衣。
　　金丝绣九凤的玄红礼服将她的身段勾勒得玲珑有致，同时又不失华美精致与端庄威严。
　　楚楚在白玉阶下将手交给身旁人，由褚河牵着她一步步走上高台。她侧目偷瞧，觉得今日师父穿着山河龙纹婚服的模样，格外的严肃也格外的英俊。
　　却在恍惚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说不清道不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楚儿。”褚河轻声唤她。
　　楚楚微微转头与他对视，两人放开相握的手转身。山呼般的朝拜声中，她看着下方俯跪的文武百官，倍觉视野开阔之余，也感到压力真正开始靠到了肩上。
　　这还只是皇后，以后还会有更多。
　　而她希望，到时候下方朝拜的官员中，能有无数的鲜花怒放。
　　暮色降临，皇宫中仍是灯火通明。
　　褚河屏退左右，独自走进了新婚的大殿。
　　……明知道对楚儿来说是假的，可他竟忍不住心中的激动。
　　仿佛在久远的过去，她也曾穿着相似的玄红嫁衣，坐在椒房内喜床上等他。
　　作者有话说：
　　小师叔：好几年啃一口，就说谁有我惨吧，都出来比比。

188、梓童
　　“楚儿。”站定在喜床前, 褚河轻唤。
　　楚楚为后，着的也是凤冠霞帔，却无红盖头遮掩容颜, 她微微抬头，露出被阴影遮盖的脸庞。
　　房中还有喜娘在，楚楚几不可闻的嗯了声，算是应答了师父。
　　他心中虽仍装着喜悦，却也沉静下来, 转头对喜娘温和的道：“开始吧。”
　　喜娘闻言去斟酒, 而褚河牵着楚楚的手到桌案边，两人相对而坐, 合卺而醑，匏瓜盛苦酒。
　　楚楚抬眸与褚河对视, 见红烛摇曳下他神情格外专注的看着她，倏然觉得心猿意马, 于是低下头去将苦酒一饮而尽。
　　喝了三回苦酒, 喜娘起身行礼, 默默的退身远离，轻开了殿门些许离开。
　　“师父。”楚楚轻唤了声, 竟生出几分奇异的忐忑来。
　　褚河不语，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跪坐下来, 抬手将她的脸握在手中，凑过去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才执起她的手，带着她去铜镜前, 按着她坐下。
　　“楚儿可有喜欢的发型？”他轻声询问。
　　“……要就寝的嘛, 自然是简单些就好……”楚楚想了想如实回答。
　　褚河从后面拥住她, 鼻尖从楚楚的发梢划过，蹭到了她的耳朵，索性将她的耳坠取下，张唇含住了她玲珑的耳垂。
　　“……师父……”楚楚颤了颤，不知是否红烛摇曳带来的暧昧，仅仅是这样的亲昵，她已然有些招架不住。
　　他似有若无的笑了声，指尖所过处如羽毛轻扫，却又恰到好处的将她佩戴的玉佩耳坠首饰件件取下。
　　转到她身前时，他半跪着抬手褪下了她的外层礼服，轻柔的吻落下，辗转间听闻她呼吸不平，这才抬起头看着她。
　　穿着红色嫁衣的她越发单薄而诱人，益发的令人心旌摇曳。
　　他将她的手拿起，放在唇边亲吻，不期然察觉到她竟有几分紧张，不由得笑了：“楚儿在想什么？”
　　“师……师父你何必明知故问……”
　　他笑：“师父想听你说。”
　　楚楚嗔怨的看他，到底招架不住：“……想，想要你啊……”
　　褚河笑了声，站起来将自己的礼服褪下，随手丢到旁边。
　　“师父！”楚楚拉住他的手，“不合髻了吗？”
　　剧情里，凌楚楚对皇帝没有爱，所以这大婚之夜不过一句话带过。
　　所以而今新房中的一切，皆是他们自己甘愿。
　　她本是觉得无所谓的，可此时不知为何会觉得，若是直接开始双修，会有些……遗憾的吧。
　　“而今我为帝，楚儿为后，合髻之礼自然是必须的，楚儿在想些什么胡乱的？”褚河笑道。
　　那师父只是觉得礼服碍事吧……楚楚回过味，莫名的觉得有些窘迫。
　　倒显得她急不可耐了。
　　好在褚河没有继续揶揄她的意思，而是弯腰也为她将多余的衣服脱下，只留简单的中衣。
　　再将她头上最难侍弄的珠花等小心取下，又绕到后面拆散了她的长发。
　　楚楚已然镇定下来，想着接下来自然是梳发髻了，顺手取下散落的彩色丝绳，小声道：“师父，随便弄弄就好了。”
　　梳发髻这种艺术活儿，她也不指望师父能做得好，反正一会儿都是要乱掉的。
　　褚河却笑了声，起身取了梳子过来，动作轻柔而一丝不苟的将她的发丝重新梳理，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又用缨将垂下的发丝系上，才道：“我找女官学了，幸而你没要求，这简单些的，做得虽不熟练，倒也还能看。”
　　楚楚抬眸，瞧着镜子里成双对的少年少女，心里不知怎得涌出许多甜蜜。
　　……师父平时硬邦邦的，可在他们相处的时候，总能恰到好处的让她愉悦。
　　以后宫中十年还是更久，他们都会相伴的呀。
　　能够相处得亲密而舒心，当然是再好不过的，所以她站了起来，轻轻拥住褚河的腰身，低声道：“师父，我们该就寝了。”
　　褚河低声笑了，抬起她的脸亲吻，却没有抱她去床榻上的意思，反而推着她往后，靠在了梳妆的铜镜前……
　　“师父……”楚楚被撩得腿软，眼看都要站不住了。
　　他却越发过分，更贴着她耳边亲吻着含糊的低语：“楚儿，转过身去。”
　　楚楚不明所以，被他扶着肩转过身去，抬眼就瞧见了镜子里自己眸光带水的模样。
　　而他在后面拥着她，使了法力将她别的衣裳尽数粉碎，只留下那件大红色的中衣。
　　……表面看着倒还得体。
　　双修这种事，楚楚本早已熟稔，以为自己大可坦然的面对任何情形。
　　然而意识到褚河此时要做什么的时候，楚楚还是无法抑制的局促了，说是害怕……可又带着期许。
　　因此她说着拒绝的话，却半推半就由着他将她从后面拥抱。
　　橙黄的铜镜里，女子容貌绝美，男子端庄英俊，他垂眸看她，满目情深。
　　还什么都未开始，他不过是……单纯的拥着她，在她耳边说些温柔话，她就已经绷紧了心弦，莫说去想接下来的事情。
　　单是去看铜镜都有些不敢。
　　她纤细娇小，大红色的嫁衣更衬得肌肤雪白，露出的半截皓腕连她自己也觉得心跳。
　　而且……师父好俊啊，他头搁在她的肩上，大红色的中衣轻薄，领口……每看一眼，楚楚都觉得身体里血液被烧得滚烫，让她窘迫的低下头去，却又忍不住偷眼去瞧。
　　铜镜里的画面美丽而惑人。
　　“美吗？”褚河在后面拥着她，也在诱惑她。
　　“师父……真的要这样吗？”楚楚低声哀求，“我……”
　　他只是笑着，挥手在铜镜上施展了层法术，令镜中的画面更加纤毫毕现……这是新婚夜呢，新娘怎么能逃得出新郎的怀中？
　　“……师父……”
　　“楚儿，你现在，该叫夫君。”他轻声道，眼里带着深深的笑意与舒畅。
　　“可……夫君！夫君！”楚楚想反驳的，可他只需要略施手段，她的理智就完全崩塌。
　　“卿卿，还想听。”
　　他的声音里带着畅快。
　　她岂会知道，他盼着这夜许久了，至少在这凡间，她名正言顺的成了他的妻子，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有她，可以肆无忌惮的爱护她。
　　可以借着夫妻的名义占有她和取悦她，以不同于师徒情谊的方式。
　　他对情爱迟钝，可雪月殿内守着她的身体十年，看着她在下界喜怒哀乐，如何还不能明白自己的心思？
　　他拥着她，撩开她的发丝，亲吻她的脸颊，反复的唤她：“卿卿……楚儿……再叫好不好？”
　　“夫君……”这回，楚楚的声音绵软悠长。
　　“……叫别的。”
　　“师父……”楚楚看着镜子里迷离的自己，不知怎得脑海里忽然有个画面炸裂开来，“楚郎……阿河……”
　　褚河闻言微怔，却在开口的瞬间，恍惚想起什么来。
　　再要深究，那突然浮现的画面又消失干净，只留下悠远而又模糊的语音在脑海里荡漾。
　　“阿河……”
　　“阿河……”
　　“……你……忘了我吧……”
　　“……你们都忘了我吧。”
　　一声声，如同波纹般荡开，将他的识海搅得风云翻滚，却又见得深处似乎有抹绿光在飘忽不定。
　　他下意识的凝聚了神识去追踪，可识海本就是虚幻处，边际是缭绕的白雾，白雾后是更深的白雾，怎么也追不上，反而迅速消耗着他的精神力。
　　“师父！师父！”
　　让他回过神来的，是楚楚压不住嗓子的哭泣。
　　这才发现，在那种恍然的状态中，他下意识的动作里，楚楚已经到了极处，整个人软倒无力，若非他扶着只怕已经跌落在地去。
　　“楚儿，楚儿，师父是不是弄疼你了？”褚河立即就将刚才的声音和画面抛诸脑后，有些着急的去询问。
　　瞧见她面颊上的泪珠，更觉得心痛不已。
　　楚楚却是喘着气摇头，开口还带着哭音：“……没有，是……师父，师父您轻些，我……受不住。”
　　难得见她羞涩，褚河莫名的心情又愉悦起来，笑着退出，将她抱了起来：“那咱们去床上。”
　　“啊，还要啊？”楚楚面露苦色。
　　“长夜漫漫，楚儿觉得呢？”他低头与她对视，“若不然，为夫去批奏折，梓童自己歇息？”
　　楚楚忙不迭的摇头：“才不要。”
　　想了想又不甘心的补充：“师父您轻点嘛。”
　　“嗯哼？楚儿是觉得，师父已经不行了？”
　　片刻后，被放到床上去，楚楚轻轻扯了扯褚河的衣袖：“夫君……”
　　双修还是要的，洞房花烛夜，怎么可能让他走。
　　但次次都堪比用了“以阳补阴”的程度，她真的会那什么死的……
　　“好，师父轻些。”褚河笑着依她，却不知怎么的，心里竟有几分遗憾。
　　……人，自来贪心……
　　龙凤红烛的火光，在空旷的大殿里摇曳不停歇……
　　楚楚亦然分不清是第几回后，才得以安然的蜷缩在身旁人怀中。
　　“师父……”。
　　“睡吧，明日还得早起呢。”他柔声安抚。。
　　“……是今日了啊。”楚楚含糊的回应着，扯过被子将头也盖住，旋即沉沉的睡去。
　　可哪知道这睡梦中也不得休止。
　　梦里的她眼前是被风吹得飘荡不停的红色绸缎，耳边是狂啸而过的夜风。
　　她像是脱水的鱼，被身后人紧紧拥住。
　　想要回头去，却怎么也无法做到。
　　她看不起这是何处，也不知晓身后的是谁，只能把身后人席卷，如在狂风暴雨里被葬入海底。
　　然后……化作飞灰。
　　这时才听到狂风呼啸外的声音，可传到耳边的，只有辨不明白来处的悲痛呼唤……
　　“楚儿！”
　　她觉得头快要炸裂了。
　　可是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法从这梦境里脱离出来。
　　梦境里的她已经化作飞灰，却依旧无法看清与她纠缠之人是谁，反倒飘飘荡荡着往不知何处去……找不到来处和归处……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已经都删了orz

189、五年
　　楚楚困在梦境里, 越是想要脱离，越是沉溺在虚无中无从脱身。
　　茫然无措间，有温暖的光芒将她包裹, 让她渐渐平静下来。
　　“楚儿！楚儿！”
　　“师父！”楚楚听见呼唤，猛然睁开眼，见褚河正带着几分忧色看着她。
　　“楚儿，你梦魇了。”
　　楚楚怔怔的看着褚河，片刻后才喘着气道：“师父, 我做了个梦……”
　　没料到, 听她讲诉梦境中的场景后，褚河却沉默了片刻, 将她拥抱进怀中安抚：“……是我。”
　　她梦里的是他。
　　因为他也做了相同的梦，只是看不清在怀中飞灰湮灭的到底是谁……再想起昨夜镜前双修时闪现在识海中的画面与声音, 两人又紧接着同时做了这样的梦，怎么也不能用巧合解释。
　　如若是曾经发生过的, 与他纠缠的除了她又会有谁呢？
　　然而梦境中她灰飞烟灭那幕仿佛还在眼前, 醒来许久他的心口处仍旧发闷, 令他不由得将楚楚抱得更紧了些。
　　因着梦魇这事儿，师徒俩在床上多腻了会儿, 所以楚楚梳洗后未来得及用早膳，就匆匆往永寿宫去拜见皇太后。
　　……是的, 有皇太后的。
　　大周朝没有殉葬制度，皇帝驾崩后，生育了皇子公主的妃嫔去子女府中荣养，没有子女的妃嫔出家为尼为先皇祈福。
　　姜河年方二十, 亲娘自然是在的。
　　只不过这位前期在剧情里没有提及, 纪灵嫌懒得应付, 把人弄去盛京外的汤山休养去了，再后来……皇太后养了足足十二个男宠乐不思蜀，只要不提回宫就有摄政王帮她兜着，她傻了才想回宫里来做尊贵的雕塑呢。
　　既不给听政也不给掌权，论头脑也玩不过摄政王和辅政大臣们，留在宫里看似尊贵实则走路都有标准，皇太后去了七年就没回来过。
　　不过这回“亲儿子”大婚，皇太后想不回来都不行。
　　皇太后是孝惠帝的结发妻子，从王妃到皇后，从来被孝惠帝护得周全，性子相对寻常宫中女子更加单纯，这些年在汤山过得逍遥更难滋生算计，纪灵用了“蛮天真的”四个字来评价。
　　所以楚楚到永寿宫前，就觉得此番不会有太多为难处，但万万没想到，这请安敬茶比她想象的更容易。
　　皇太后全程没任何为难，反倒是别的妃子想嘀咕几句时，被皇太后给瞪眼得闭了嘴。
　　请安后皇太后就挥手让人别的妃子告退，让楚楚陪她在永寿宫的花园里走走。
　　到得假山附近，挥退了跟随的宫人，皇太后这才凑近了瞧楚楚：“肌肤白如凝脂，气质缥缈如仙，宴太师说得是真的，你果然是仙家修行的子弟。”
　　楚楚：……
　　“你别说话，哀家来说。”皇太后纤细手指按在楚楚唇上，“当年在汤山，也是有仙人点化，我才知女子也可以活得如此肆意，没有一辈子守活寡困在男人定的规矩里。
　　只可惜仙人说我没有灵根，只能修些粗浅法术，配合些草药之用，令自己延缓衰老、保持精力旺盛。
　　楚楚你比我好，你是正经修行的仙门弟子，成就定然更好。仙人说仙家弟子有时会入世修行，你也是他晚辈，说有疑难处可以向你询问。”
　　沉默了片刻，楚楚道：“……母后，有什么疑惑的，随时可询问我。”
　　“今日就可？”皇太后眼神微亮。
　　楚楚颔首：“当然可以。”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皇太后拉着楚楚去了水榭亭中，长谈后皆大欢喜。
　　楚楚回凤仪宫时，心里仍有几分空落落的。
　　那种感觉吧……就好像你准备了诸多食物和药剂，雄心壮志去推boss，结果遇到个问答题，还是小学基础问答题。
　　剧情里说是她“凭借努力终于取得了皇太后的认可”，所以……她是睡服了小师叔，然后迂回完成任务的吧？
　　此后皇太后几乎每天都要把楚楚留下说话小半日，随着学到的养护肌肤和身材的知识越多，对楚楚的态度就越发的亲切真挚。
　　小半月后，皇太后对楚楚的要求已经降低到了：“楚楚啊，我知道你们仙家弟子不会在凡间久留，我这儿子也是个天生的多情种，只求你在他对你好的时候也对他好，他若是……”
　　楚楚想想师父的脸，再想想小皇帝剧情的年限，坚定的回答：“母后放心，不管怎样，儿臣都会一直陪着陛下的。”
　　皇太后感动不已，甚至觉得这孩子有点傻。
　　然后皇太后放心的把后宫交给楚楚，又起驾去汤山行宫找她的十二个男宠去了。
　　徒留楚楚在宫中寂寞。
　　淑妃和德妃她们忙着偷-情双修，除却每日早晨请安也见不着人影。
　　三皇子有奶娘宫人照顾，又因血脉幻化的缘故与她天然亲近，她只需要定期到小家伙面前逗逗乐就好。
　　皇帝已经亲政，褚河一日里有半日在上朝或者在宣政殿与大臣们议事，下午才能把楚楚叫去长生殿陪他。
　　说实话还挺无聊的。
　　按剧情，这半日的空闲，女主该用来多读皇宫集贤殿的书籍，但楚楚仗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去年“养胎”的时候就看完了……
　　夜晚更深露重，楚楚哀伤的靠在窗台上说起这事儿时，褚河不由得笑了。
　　“我想着多留些时间给楚儿休息，未想你却觉得无聊……既如此，不如将制符也学了？”他说着将上百本书籍取出来小山般堆在桌上，“我虽未曾教过弟子制符，但有道是融会贯通，楚儿闲暇时先将这些书籍背熟了，我再来教你绘制符文自然会容易许多。”
　　褚河说过自己符文学得并不好，但这是相对于大师伯的炼器、小师叔的阵法来说，实则但凡有点天赋，到了元婴期的修士，学什么都不会太难。
　　至少教楚楚这初学者是够了。
　　和小师叔学了阵法，和明韩学了炼丹，和大师伯学了炼器，而今将符文基础补上，她的四门修士副职就算齐全了，楚楚虽然口中抱怨功课苦人，但看起书来却不含糊。
　　日子就这么过着。
　　朝堂风云诡谲，后宫风平浪静。
　　有人希望皇帝亲政后搞不定政务，等着看他低头求助临王，却渐渐发现陛下虽然生涩艰难些，却在大局上拿捏得很好，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处理政务越发娴熟。
　　有人等着看楚楚失宠，却发现陛下始终爱重她，后宫也在她的“掌管”下安定。
　　陛下英明，帝后恩爱，这着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摄政王游山玩水不归朝，前朝后宫渐渐归心，即使心里还有些许想法的，也都渐渐将想法压在了心底。
　　后来大司徒告老还乡，宴太师与尚书令也自请不再辅政，褚河自然而然的完全掌控了朝堂。
　　大家都认为当今天子是明君，至少不比其父孝惠帝差。
　　虽说子嗣少了点，但想想陛下才二十出头，大家又没那么着急了。
　　帝星与凤星是天造地设的伴侣，若是破坏了帝后感情，让陛下再度病重，谁又担得起这份责任？
　　何况陛下也并非完全冷落后宫，据各家入宫的后妃传回的消息，陛下虽盛宠皇后，却也每月有三五日去其他妃嫔的宫中坐坐，意味着未必就没有诞下皇嗣的机会。
　　然而五年过去，后宫根本没有增加一儿半女。
　　以太师宴正为首的老臣对此颇有些忧虑，但想来想去又无法开口。
　　你说陛下子嗣单薄吧，皇子加起来也有三个了，虽然不多却也不是独苗。
　　要职责皇后吧，皇后入宫当年就生下了嫡子，虽与陛下恩爱却也不专宠，不管无子还是善妒都与她无关。
　　太师等老臣们就这么心梗着，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期间淑妃染了风寒“病逝”，虽也引起些许关注，但女子入了宫就是陛下的人，生死都在宫中，又有谁能去深究呢？
　　永兴十六年秋，大皇子九岁，二皇子八岁，三皇子五岁。
　　皇帝降旨封大皇子为豫王，赐封地陈州，着即日就藩，无事不得入京。
　　次年，封二皇子为齐王，赐封地蕲州，仍是即日就藩，无事不得入京。
　　非储君的皇子九岁封王后就藩是祖制，此处挑不出毛病来，至于无事不得入京……只要皇帝认可，想念盛京城的糖葫芦了也是有事。
　　待遇可谓是宽厚。
　　两年后，德妃请旨回娘家探亲，乘船时失足落水，连尸首也未能捞出来，陛下感伤之余，只能命人在妃陵修建了衣冠冢。
　　京中有与德妃同龄的青年男子，倒也感叹过才女薄命，但很快此事也被所有人淡忘。
　　新一届的选秀过后，宫中又充了新人，最初时倒是绽放出了些花火。
　　只外人不知，这届入选的秀女，挑的不是家世、容貌和才华，而是灵根。
　　经过小半年的筛选，将那些秉性不妥的塞进冷宫后，合欢宗喜迎外门弟子十几人。
　　楚楚表面是皇后娘娘，实际上是宗门小师叔，每日众人到凤仪宫请安时，实则是在听她讲解修炼疑惑。
　　这时皇帝姜河年方二十有八，正是性情沉稳而又精力旺盛时，处理政务也越发得心应手，明显有了更多的时间应付后宫。
　　老臣们眼看着后宫进了新人，又开始暗戳戳的希望陛下能多几个子嗣。
　　却不曾料到，年轻力壮的陛下，在京郊游猎时，会遇上猛虎袭击，重伤了肺腑药石无医。
　　作者有话说：
　　我估摸着最多三章吧，就该离开这个位面啦！感谢在2021-04-27 23:59:07~2021-04-28 23:58: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枫糖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0、圣旨
　　楚楚亦随行京郊, 只是未曾参与游猎，只在营地中等待。
　　她心知肚明今日会发生什么，却还是按部就班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余子书面色沉重的来请她时, 楚楚正在教三皇子写文。
　　听闻对方讲述了陛下被猛虎袭击的事情，楚楚身子晃了晃，嘴唇颤颤想要说些什么，却先落下泪来，用力抓着桌按才没跌倒。
　　三皇子本来乖巧的在那边看书, 听得母亲低声啜泣, 忙放下书跑过来，拉着楚楚的衣袖询问：“母后, 母后您怎么了？”
　　楚楚低头看看三皇子，拿帕子擦去泪水, 强自露出些微笑容，弯腰捉着他的双肩道：“皇儿, 你父皇不慎受了些伤, 母后带你去看父皇, 但你要乖乖的听话，不许打扰父皇和母后, 好不好？”
　　年仅八岁的姜焱不懂那么多，但他从来很听楚楚的话, 于是乖巧的点头。
　　楚楚这才定了定神，牵着三皇子的手，让余子书带路。
　　陛下伤得很重，谁也不敢擅自搬动, 而今人还躺在草地里, 三人只能骑马过去。
　　这五年余子书从羽林军副将升到羽林军大统领, 是帝后绝对的心腹，也是合欢宗的外门弟子。
　　但他最初是受摄政王传授功法收入门下的，只知道楚楚是高他们一辈的宗门小师叔，并不像白心蕊那样还知道褚河是三长老，只以为陛下也是受摄政王影响入的仙途。
　　所以此番意外来得突然，他悲痛之余，也很担忧楚楚的状态。
　　他自幼习武后入仙途，以他的实力若直面被那猛虎拍到胸口，只怕也要重伤，何况是陛下……
　　“皇后娘娘，陛下他……”快要到时，余子书担忧的想要开口。
　　楚楚看了他一眼：“我尽力。”
　　宴太师知道皇后仙家弟子的身份，只是平日里都小心的藏着掖着，生怕哪天她的“前未婚夫”就找上门来。
　　但他看着皇帝长大，将这个皇帝学生当成比亲儿子还要重要的人，而今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见得楚楚带着三皇子骑马靠近，眼含老泪就在马前跪下了。
　　“皇后娘娘，您出自仙家，定有救人续命之法，陛下早年虽然荒唐，但这些年对您也是情深义重，求您救救陛下吧……”
　　楚楚眼角的泪还未拭干，强端着镇定让宴太师快起来，言道自己定会尽力而为，然后走进羽林军包围的圈子，见到了胸口淌血、被老太监扶着上半身的褚河。
　　凌楚楚也的确尽力了。
　　她跟着楼明韩游历多年，也在白云间居住数载，的确懂得许多超过凡人的药理知识，所以才能瞒过怀孕月份让三皇子顺利出生。
　　但她终究只是没有灵根的凡人，不能修炼无法炼丹，更没有能力施展肉白骨的治愈法术。
　　褚河的伤无大碍，但姜河的伤要命。
　　皇帝的伤楚楚能治，但凌楚楚治不了。
　　她只能用药散暂时为他止血，喂他服下护心的药丸，然后站起身来又险些跌倒，面色悲伤空洞的朝着宴太师摇摇头。
　　“太师，可否借一步说话？”
　　宴太师心知不妙，却不敢自乱阵脚，只能颔首同意。
　　皇帝的伤对凡人来说已是必死无疑，护心的药丸只能续命三两日，但无法颠覆生死。
　　随后，宴太师约束随行大臣，余子书传令羽林军，安排部分人回营地收拾，其余人直接跟着楚楚护送陛下回宫。
　　既然被宴太师喊出了仙家弟子的身份，楚楚也不用继续藏着掖着，把三皇子交给宴正后，弯腰将褚河抱起，转身朝着龙撵走去。
　　饶是悲伤还在，看着皇后娘娘轻松将陛下小姑娘般抱在怀中，大家还是不由得面面相觑。
　　说好的，皇后娘娘身娇体弱呢？讲真陛下那身板儿强壮得很，羽林军将士抱起来都费力呢……
　　自然也没人看到，褚河在楚楚怀中睁开眼，嘴角噙着丝浅笑。
　　“若无此番，师父还没这被楚儿抱在怀中的际遇呢。”他传音道。
　　楚楚传音回：“……师父，这个姿势双修的话，难度着实大了些，所以只能下不为例了。”
　　回宫后，前朝后宫得知陛下重伤的消息，自然是引起了不小的混乱，但因着而今朝政稳定，这种混乱也很快压住。
　　楚楚陪在床前，宴太师候在殿中，两人守到当日深夜，才等得褚河“醒来”。
　　再然后，朝中二品以上重臣及在京的宗室亲王都接到了宫中传出的陛下口谕，连夜收拾仪容进宫。
　　大臣们到长生殿时，褚河已经坐了起来，若非早知消息，但看脸色只怕会以为他只是生了病罢了。
　　人到齐了后，褚河扶着楚楚的手，开始讲诉皇帝与皇后间的故事——当然，是做了些许美化的故事。
　　于是重臣们知道了。
　　皇后本是仙家子弟，与陛下在郑州一见钟情，因着满腔深情入了这凡尘，为了陛下暂时放下了修行；
　　南巡路上相伴，是她劝他莫伤农田、莫损民生、莫为百姓带去混乱，让他去学着体会百姓之苦；
　　在他亲政前，是她陪着他日夜苦读，是她在他烦躁时解语……有时他功课做不好，又碍着后宫不能干政的规矩，不能直接问她政务上的事情，就拐弯抹角的朝她提问，总能因她的回答豁然开朗；
　　皇后生三皇子早产，是怀孕之初因陛下之过伤了身子，后又担忧他与摄政王争执而摔倒，险些母子俱亡；
　　陛下大婚后亲政，皇后身有规劝天子之责，可在皇帝允许的情况下阅读奏折、了解政务，他有迷惑时更喜欢去问她意见，皇后为求避嫌，反而不再允许陛下长居凤仪宫……
　　但若遇大事时，皇后也会帮着寻找解决办法，如大江水患、如东海寇乱、如南疆祸乱等大事的解决都有皇后的功劳，前年盛京城郊外爆发瘟疫，治疗的药方也是皇后写的……
　　皇帝天资聪慧不假，可到底是纯粹的凡人，而凌楚楚精神力经过法宝增长、又见识了凡间与修仙界诸般模样，无论是精力、思维都更胜一筹。
　　所以皇帝对她的依赖是潜移默化的，这让她不仅获得皇帝的爱，也获得他长久的尊敬。
　　他少年时只为得到如此绝色美人而欣喜，成熟后才知有这么个妻子是何等的幸运。
　　眼看陛下说着竟感伤落泪，重臣们自然纷纷劝慰。
　　这些事情若是拆开，若是在以往提起，可能还有人多舌，指责皇后牝鸡司晨之类，但而今大家都知道陛下时日无多，皇后在那些大事中出的主意也切切实实救了天下无数百姓……谁又能、谁又敢在这样的关头唱反调呢？
　　何况有宴太师在场，陛下所言必不会是假话，如皇后这般出身不凡、容貌倾城、贤惠温婉，还全心全意为丈夫着想的妻子，谁又不羡慕不想要呢？
　　褚河抬眼扫视众人，见得所有人都在默然听他讲话，才又将三皇子叫过去，拉着他的手，说道：“焱儿乃皇后所出，自幼由朕与皇后亲自教养，他天资聪慧、勤学好问、有仁爱之心、有尊师之德，足以为国之储君，朕本欲多磨砺他些再封太子，而今看来却是等不到了……”
　　“陛下……”大臣们惶恐的又跪了下去。
　　“众卿家不必安慰朕，也许是朕还年轻，总怀着满腔热血，觉得生死不过是条命罢了，倒也无甚好留恋的，只是而今……”褚河顿了顿，“而今朕最放不下的，也就是国家朝政与自己妻儿，又因朕是一国之君，这两件事也是一件事。”
　　说到这里，褚河看向宴太师道：“老师，可否为朕代笔？”
　　褚河所要交代的事情，早在重臣亲王们来之前就与宴太师通气过，该劝的也劝过了，这时宴太师只是叹了口气，行礼应下后指挥着宫人将桌案搬到皇帝身前，方便皇帝说话可以小声些。
　　约摸是不想书写圣旨过程中被叨扰，朝臣们也被宫人请得远离了些，褚河说话小声，他们听得都不甚明了，只大约知道陛下要封三皇子为太子，让他在自己驾崩后继位。
　　——这倒是没什么好稀奇的。
　　陛下与皇后鹣鲽情深，三皇子是他们唯一的嫡子，且聪慧无过错，封太子是早晚的事情，此时大家只觉得尘埃落定，并无什么诧异之感。
　　直到宴太师捧着圣旨出来，大家才知道陛下共留了三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封三皇子姜焱为皇太子。
　　第二道圣旨命自己驾崩后太子继位，由皇后林氏与临王共同摄政。
　　第三道圣旨废除先帝遗妃出家的祖规，在他驾崩后，无论是先皇的太妃还是他的后宫妃嫔，有子女的皆出宫随子女生活，无子女的一律往洛州行宫荣养，不必出家清修。
　　大臣们面面相觑，尔后不少人都想要劝说。
　　然而还未有人开口，褚河已然冷声道：“怎么，朕还未驾崩，说话就已经不好使了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十二扇殿门大开，余子书带着羽林军进入殿中，将众位大臣与宗室亲王团团围住，虽并未有逾越的举动，却都将手放在了刀柄上。
　　“众卿家有意见的，不妨趁着现在直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4-28 23:58:34~2021-04-29 23:59: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b 30瓶；水淼淼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1、摄政
　　大臣们当然有意见。
　　临王摄政倒是没啥, 那位老有处理政务的经验了，而且说放手就放手也不恋权，堪称最好用的皇家工具人。
　　但皇后——届时是太后摄政的话……虽说前朝也有太后摄政的例子, 但今朝以来却还未有过，大臣们也不想有……
　　可陛下这样子，像是要听劝谏的模样？
　　到时候扣个大不敬的罪直接将你当场斩杀，事后陛下自己也驾崩了，按照先皇无错的潜规则, 你死了也白死……
　　这念头通达了, 重臣们和亲王们纷纷跪下去，高呼圣上英明。
　　褚河见此, 表情温和下来，仿佛刚才动辄要血洗长生殿的人不是他, 只虚弱而温和的露出笑容，命大太监送大家出宫, 还叮嘱“爱卿”们早些休息。
　　……谁还睡得早就见鬼了。
　　很快, 殿中又只剩下楚楚及褚河、姜焱、宴正四人。褚河几番延迟恳切, 将妻儿托付给恩师照看。
　　因着褚河坚持让楚楚在他驾崩后摄政，宴太师与之争执后很是气恼, 甚至拒绝辅政，然而此刻想起陛下时日无多, 到底忍不住心软，表示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次日皇帝未曾上朝，宴太师在朝上宣读了册封三皇子姜焱为皇太子的圣旨。
　　午时，受到圣旨密令的金州节度使林桓岳带心腹军队赶到盛京, 请旨入宫后-接-管了京城防卫。
　　傍晚, 本该在徐州游山玩水的临王姜林快马加鞭赶到皇宫, 在长生殿与皇后同守与皇帝塌前。
　　第三日清晨，接到密令的洛州军队赶到京城，在临王姜林的带领下接管了皇城外围的防卫，而大将军余子书所统领的羽林军则收缩力量将皇宫防护得密不透风。
　　凭谁都看得出，相比起当年的孝惠帝，当今皇上对临王这个皇叔的信任几乎是毫无保留的。
　　陛下京郊游猎被猛虎袭击的事情根本瞒不住，盛京城中风雨欲来，文武百官都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越是这个时候大家越不敢轻举妄动。
　　尤其是临王姜林与国丈林桓岳带兵入京后，整个京师皆已戒严……莫要忘了，陛下受伤的事情还没追责呢。
　　便是在这种山雨欲来的平静中，日头熬到了偏西，伴着丧钟声响，宫中传出了皇帝驾崩的消息。
　　百官入宫哭丧，太师宴正亲自宣读了陛下两封遗诏。
　　新帝登基继位理所当然，皇后成为皇太后也是规矩，临王再度摄政并不意外……但太后摄政与妃嫔不出家这二事，果不其然引起了议论纷纷。
　　甚至有人怀疑楚楚借先皇弥留之际蛊惑。
　　然有太师宴正与摄政王姜林作证，自陛下京郊重伤后，太后林楚楚未曾与陛下单独相处，自然谈不上妖言蛊惑；
　　有二品以上重臣及在京宗室亲王作证，也能证明先帝遗诏绝无造假。
　　再看余子书带着羽林军虎视眈眈，文武百官的反对声音到底消弭下去。
　　然而先帝遗诏这种事，倘若错过了最初的质疑时期，待得盖棺定论后，那就无论是谁也再无置喙的余地。
　　包括随后入京哭丧的大皇子豫王和二皇子齐王。
　　大行皇帝葬礼后，皇太子姜焱继位，改年号为建和，为先皇定谥号为孝景帝。
　　楚楚也终于走上了与位面意识交易中的最后一个、也是时间最长的一个阶段。
　　当然，这个阶段才刚开始。
　　毕竟太后与摄政王共同摄政，与太后独揽大权、垂帘听政，这两者间区别还是挺大的。
　　纪灵是向着楚楚的，姜林也愿意护着凌楚楚，但在明面上、在国事上，皇太后与摄政王注定要在合作与斗争中反复拉扯。
　　关于怎么从共同摄政走到垂帘听政的，大约是历朝历代实际情况大不相同的缘故，剧情里只用了春秋笔法几句话带过，这使得从前好不容易走到太后这个位置的女主再行崩盘，但对楚楚来说却又是好事。
　　因为纪灵只用做好摄政王分内的事，不用因为剧情的安排刻意给她使绊子，这无异于让她在摄政初期的压力小了许多。
　　这时候楚楚才隐约体会到，剧情为什么要让男女主间有那么段刻骨铭心又阴差阳错的虐-恋情深了。
　　且不说年龄的差距，倘若凌楚楚是正正经经入宫，成为皇后诞育嫡子，哪怕仍然得到皇帝爱重并遗诏令她摄政，她也是很难完成世界意识期许的目标。
　　毕竟历经四朝，有战神之称，又两度摄政的临王，如果拼了全力要给皇太后使绊子，那可不是小麻烦所能形容。
　　若是那般两相争斗，即便凌楚楚凭借自己的聪慧敌得过摄政王，也必然在权力纷争的漩涡中耗尽精力，哪里还有余力去考虑什么天下女子的命运。
　　而有了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往，两人对彼此的品性心知肚明，彼此间又注定无法彻底撕破脸，反倒是带来了表面的和平，同心协力在新帝登基之初稳固朝政，楚楚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步建立了自己在前朝的威信。
　　当新帝姜焱坐稳帝位时，前朝百官再想无视她的意见已经失去了最佳时机。
　　当然，这大半年看似寥寥数语，对楚楚而言却非常耗费心神。
　　譬如北方秋季干旱，如何减征赋税和赈济灾民，三两个数字的差别就可能影响到成千上万人的活命与否，容不得半分粗心大意。
　　符文写错了可以重来，每道政令的签发却如同天劫，错了就没有挽回的余地。
　　处理政务这事比她想象中的更能带来压力，以至于最初的半年，楚楚甚至提不起兴致双修。
　　。
　　痛失爱子，太皇太后也暂且没了玩乐的兴致，至今还未提出要去汤山，仍然住在永寿宫。
　　而楚楚成为皇太后，则从凤仪宫迁居长乐宫。
　　下朝后，楚楚去永寿宫同太后说了会儿话，回来时见雪景甚好，便让白心蕊陪着她到花园中散步。
　　事到如今，白尚食跟了太后已是事实，她最初是因何进宫的早无人关心。
　　梅林雪景，雀鸟惊飞，倒叫人心情开阔了些许。
　　然而绕过梅林，却见得假山旁的清池边，有人青衣而立。
　　白心蕊会意，悄悄退了开去。
　　而楚楚站了片刻，才踱步上前，将手揣在袖笼里：“小师叔？”
　　剧情里没有这幕，那自然是纪灵自己想来的。
　　“楚儿，你近来状况可不怎么好。”纪灵看着她，“若实在太累，该让三师兄和我帮忙的，你就别总自己撑着。”
　　“小师叔想怎么帮我？”楚楚笑了笑，状似轻松的问道。
　　“让余子书每日将奏折送到王府，我看过后夹了纸条给你送回来，如何？”纪灵也跟着语气轻松的道，“我前些年闲来无事，仿写了你和三师兄的字迹，虽韵不同却好歹神似，凡人是看不出来的。”
　　“那我岂不是只需要每日看看奏折了解都发生了什么就好，倒也的确是轻松，还能匀出时间练练剑法什么的……”楚楚遥望着眼前清池，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可若是你们都不在我身边呢？”
　　什么都让师父和小师叔帮忙，那当然会很轻松。
　　师父也承诺，会一直陪着她，可如果万一呢？
　　纪灵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心里很不得劲儿，稍微犹豫到底抬手按着她头靠在他肩上：“好了，你的心思我们岂能不知道，想开个玩笑让你放松放松，你还认真起来了。”
　　时隔多年，小师叔再不像当初北境分手那样擅作决定，许多言语尽在不言之中，楚楚也就没开口，就保持靠着他肩头的姿势，看着眼前雪花飘落。
　　过了好一会儿，纪灵才道：“接下来要怎么完成任务，你可有想法了吗？”
　　世界意识从始至终要的，都不是什么权倾天下的太后，而是改善女子地位，消弭位面怨气，所以他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为目标铺垫。
　　“小师叔觉得呢？”楚楚问道。
　　“在大周朝，女子不出闺阁的观念根深蒂固。即便是需得为了生存而低头的民间乡村，也多是女子整理家中琐事、养殖鸡鸭牲畜、打理农田，男子外出寻找活计挣钱。若要强硬的反对已有的观念，定会引起众怒，而你地位刚稳固，如此做法只怕不妥。”纪灵道，“倒不如迂回处理……据我所知，自从你摄政后，许多王公贵族对家中女儿都好了不少，虽说是奔着利益去的，却也是真的让她们的日子好过了……”
　　“若让小师叔来，这第一步会怎么做？”楚楚没料到纪灵的想法与她不谋而合，笑着问道。
　　纪灵见她这回神色的真的轻松了不少，虽遗憾她没有继续倚靠着他，却还是道出了自己的想法：“而今皇帝尚小，中宫无后，本该由太后掌管后宫。但你管理前朝政务，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来管理后宫琐事，不如提拔个心腹专门代掌凤印替你掌管后宫事宜……既是代掌凤印，这品级自然要比宫中六尚高些，怎么也得正四品吧？”
　　楚楚转身看向纪灵：“摄政王不妨野心大些，既然是哀家的心腹，又代掌管凤印管理后宫事宜，难不成连个婕妤都不如？”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4-29 23:59:19~2021-04-30 23:53: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没想到你是这种蘑菇 30瓶；月樱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2、放松
　　“太后身边的人, 身份自然要尊贵些。”纪灵低头看着她，“那就三品吧，官名……”
　　“管理后宫, 代为传令，就叫宫令女官吧。”楚楚接话道，“但这还远远不够，为官者寡，为民者众, 若是要潜移默化影响民心, 民间更不可忽视。”
　　毕竟要成为宫中女官，首先得家世够得上宫女采选, 还得会读书识字、知书达理，光这两条就限制了太多人。
　　故而提拔女官身份, 可以作为打开局面的第一步，但后面却还差着九十九步。
　　“听你所言, 应当是有想法了。”纪灵轻笑, 忽而眉眼流转, 目光看向旁边的假山，“楚儿, 清池边风雪大，不若我们避一避风雪, 慢慢说道。”
　　楚楚知道他的意思，却摇摇头道：“小师叔，我而今没有心思想这些。”
　　“我如何不知你的想法，难道会逼你不成？”纪灵却轻哼了声, 径自拉着她的手往假山里走。
　　楚楚稍作犹豫, 却还是没有反对。
　　小师叔绝不会逼她, 这点她很放心。
　　假山中有小路，穿过后是花园的另一边，但纪灵只带着楚楚走到半途，就在旁边凸起的石头上坐下，又拉楚楚坐在他怀里。
　　“暖和些了吧？”他微笑着用双臂将她拥住，“你既有想法，不如慢慢说给我听，我也好想想哪些地方能帮你。”
　　楚楚顿了顿，索性拢了拢外衣靠在纪灵胸口，才低声说起自己的打算来。
　　帝辛废除奴隶制反被讨伐，王莽新政失败丢了刚到手的皇位，建文帝削藩把自己削没了，诸如此类历史教训无不说明，当阶层固化严重的时候，哪怕是统治者本身也最好不要妄图与现有制度硬碰硬。
　　楚楚同纪灵讲诉了这些例子：“我比他们强的并非能力，而是明确的知晓天命站在我这边，也知晓我还有四十余年的时间去完成此事，不用为了维持权柄而操之过急，可以悄无声息的去改变，温水煮青蛙、豆腐泥鳅，不外如是。”
　　“楚儿如何确定，他们会走进你的温水里？”
　　“小师叔的家乡在蜀地，可还记得民间的蜀锦？”
　　“我们家虽是仙门世家，却是隐匿凡间，镇上百姓织锦为生。蜀锦四方连续、色调鲜艳，很能卖得出价格……”纪灵说着，语调慢下去，意会到了楚楚的意思，“我隐约还记得，街上的婶婶们总是打扮得很娇美，性子却很……”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姑娘，乖觉的思索出了“合适”的形容词：“飒爽。”
　　“如何飒爽？”楚楚笑问。
　　“邻居有个大叔，喜欢去茶坊听书，有回入了迷忘记接儿子下学，婶子拎着擀面杖将他追了两条街，后来还是街坊邻里求情，婶子才放过了他。不过第二天他出门的时候有些瘸，大家都说他至少在房门外跪了三个时辰。”
　　“这其中的退让是为什么，小师叔知道的吧？”楚楚道，“蜀地并非都是广袤的平原，有许多地方土地贫瘠，男子纵然气力大可以侍弄庄稼与打猎，却还得看天吃饭，即便收成好时候所得也不过勉强与妻子织锦所得持平……”
　　并不是所有妻子都是任劳任怨的软包子，“悍妇”这个词虽不好听，却也说明着自古以来，有底气的女子也是可以令丈夫惧怕和退让的。
　　眼红唾手可得的财富，就会希望妻子走出家门去做活计，而尝到了生活富裕的甜头，那些丈夫们难道都能够都舍弃唾手可得的财富，坚定让妻子回到以前闭门不出的状态吗？
　　有人舍得，有人舍不得，舍不得的是大多数……而此起彼伏的反抗也将形成思想的洪流，潜移默化的改变人们的思想。
　　所以楚楚打算底层女性的收入方面做文章，对老百姓来说穿衣吃饭是大事，倘若妻子靠着正正当当的劳动也能挣许多钱，那么丈夫对于妻子“抛头露面”的忌讳就会小许多。
　　楚楚先讲诉了自己整体的打算，再细说已经想到的各个方面，诸如采桑养蚕、缫丝织布、采药种植、手工编织、制衣刺绣、采茶酿酒……因着思绪太投入，也没注意到纪灵的手在轻轻游曳，让她身心渐渐放松。
　　……直到裙角被撩起，冷风让她反应过来。
　　楚楚低头看着他的手掌所在处，默了片刻：“小师叔，我说的，你可有听？”
　　他另一只手紧了紧她的肩头：“一字不差，都记着呢……楚儿，放松……”
　　“小师叔！”楚楚声音微微高了半个调。
　　“楚儿，放心……”纪灵声音温柔，“我懂得你的意思，所以……只是想让你放松放松。”
　　他看不得她紧绷着自己、精神疲惫的模样，所以想让她好受些，至于双修与否反而并不要紧。
　　楚楚想说什么，却因为他手指的放肆而嗯哼出声，索性不再抗拒……思绪被潮水逐渐裹挟时，楚楚不由自主地仰头喘息。
　　然后她看见纪灵静静的凝视着她，双眼眸色一红一白。
　　“小师叔……”她轻喃着想说什么，又被他骤然加重的力道冲散了理智，最终彻底被淹没在潮水中。
　　并非惊涛骇浪，却将她积压的紧绷情绪释放出来，一而再再而三，温和地引导出她的疲倦，动作也越来越轻柔。
　　最终她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漫天风雪中，摄政王抱着皇太后经过梅林，雪花总在将要及身时自动避开，然这沿途所见宫人早已尽数换成合欢宗外门弟子，大家多看几眼后又默默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到了长乐宫，方到了玄关处，褚河从殿内出来，将楚楚接了过去。
　　“三师兄！”纪灵站在门外叫住人，“有时你也可主动些，莫要她不主动，你就晾着她。”
　　“我岂有晾着她？”褚河看向纪灵，“这些日子，楚儿太累了，她不想要，我自然不能扰她。”
　　纪灵有片刻的无话可说。
　　他到底要怎么敲醒三师兄这榆木脑袋，有时候男女情谊间，并不是简单的要与不要那么简单。
　　有时候心里不想，不代表身体不想；心里和身体都不想，不代表身体和精神都不需要。
　　她这些年益发的勤奋自律，这对她的长久修行而言固然是好事，可这凡间的日子还长呢，她倘若长久的紧绷着而没有发泄的余地，对她的心境却不见得好，就像三师兄当年……嗯？三师兄当年有发生过什么吗？
　　纪灵有片刻间的疑惑，随即这个念头又淡了下去，重新被褚河怀中熟睡的楚楚吸引了注意。想着话也不是三两句说得清的，他想了想道：“师兄你先让楚楚睡下，我们谈谈吧。”
　　。
　　楚楚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长乐宫的床上，褚河坐在她身旁安静看书，不远处的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醒了？”褚河收了书看向她。
　　“师父，什么时辰了？”楚楚揉揉眉心坐起来。
　　“快酉时了，你且稍缓片刻，我让人给你准备晚膳。”褚河起身。
　　楚楚却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师父，不用麻烦了，我一两顿不吃也无妨的，一会儿还得去宣政殿呢，折子还没写，到时候……哎哟，我睡得太久了些，都是……”
　　每回和大臣们“吵架”完了，虽大都能达成目的，但总觉得自己没发挥好。
　　褚河却从怀中取出两本折子递给她：“都写好了，你瞧瞧，若有错漏的地方，咱们再商议着斧正。”
　　楚楚取过去瞧了，一本是关于女官选拔与任命的阶段计划安排，一本是关于各类手工织造厂的计划。
　　正是她今日与纪灵谈话的内容。
　　“师父，这……”
　　“楚儿，师父知道你想自己做，所以也尽量放手不去干扰你，但你也不能所有事情都自己去扛着。”褚河也不提去准备晚膳的事情了，索性在她身边坐下，“诸般决定到了你手里，你需要明白自己的决定将会造成什么影响，并尽量做出相对得利的绝对，但并非所有事情都需要你亲力亲为。”
　　楚楚若有所悟。
　　“文武百官拿了俸禄，不是让他们吃白饭的。”褚河道，“此外，明年开科取士，也可借着给皇帝选伴读，从青年才俊中选些可用的人。”
　　按照惯例，储君的伴读，通常由贵族子弟、官家子弟、寒门学子三部分构成。而今皇帝年幼，也是按照这个标准来选择人才。
　　褚河看似随口的主意，却是一举多得，对楚楚而言大有好处，想明白其中奥妙，她心情不由得放松了些。
　　竟也有了几分开玩笑的心思：“师父，你主动让我往身边找青年才俊，就不怕我喜欢上别人呀？”
　　若是以往，师父这时应该认真的回答她“不怕”或者“你的选择我不会干涉”。
　　可这回令楚楚未曾想到的是，褚河却倾身将她压着倒在床上，指尖如羽毛般从她脸颊上划过，低笑：“听楚儿这话，似乎是有些欲求不满？”
　　楚楚诧异又无语：“我哪有……唔……”
　　吻结束时，她的衣物已有大半不知去了何处。
　　“宫人暗中都传，皇太后在长乐宫中偷偷养了个男宠，说来倒也差不离……只今儿听了楚儿的话，为夫是该好好伺候太后，否则日后多了争宠的可怎么好……”
　　师父突然变得会撩，楚楚有些不适应，但更多的是招架不住。
　　想想上次双修还是半月前，就更……
　　“陛下此言实在叫臣妾心寒，自从您驾崩后，我何曾碰过别人？日也是你夜也是你……”
　　作者有话说：
　　师父：驾崩的是皇帝，关我什么事。
　　感谢在2021-04-30 23:53:35~2021-05-01 23:5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白不吃鱼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3、潜移默化
　　次日早朝, 皇太后懿旨，封原宫廷尚食女官白心蕊为正三品宫令女官，代掌凤印、暂理后宫事务。
　　预料之中的引起了部分朝臣的反对, 也预料之中的取得了博弈的胜利。
　　毕竟没人敢当面说“太后随便累坏了无妨”，更没法儿自荐说陛下虽然才九岁但我女儿可以做皇后。
　　有揪着“宫令女官授正三品官级”太高的，也被楚楚一句“难道哀家的掌印女官连婕妤都比不得”问住。
　　大臣们本来也只是以为太后是想抬高心腹的地位、昭显自己的威严，虽不满个女人占了那么高的官位，可对方到底只是宫廷内官罢了, 眼看劝不住也不觉得有为此与太后硬刚的必要, 事情就在楚楚的坚持中彻底定下。
　　此后数年，楚楚主要的精力仍旧放在打理朝政上, 然后“偶然”做些在男人们看来似乎不妥、但又不足以与为此与皇太后争执的小事：
　　白心蕊成为宫令女官的次年夏天，在代掌凤印、暂理后宫事务之余, 楚楚又将传旨的事务交给了她。
　　——换谁也轮不到大臣们去做此事，被替换掉的不过是个老太监罢了, 大臣们叽叽歪歪几句, 事情也就过去了。
　　秋闱过后, 楚楚从翰林院的新科学子中选了六人成为皇帝的伴读，却并未从中择取可用的人选作为自己心腹, 而是从在京的官宦之家中选了八名年满十六、有才学的女子入宫，让她们常住宫中, 帮着做些奏折分类、抄录奏折摘要、整理书籍的事务。
　　——大臣们也觉得此事不怎么妥当，但楚楚反问“难道要让一群男人成日来哀家宫中出入”时，大家果然集体哑火了，难不成还能公然赞成皇太后给先皇多找几个连襟？
　　当年冬日, 楚楚又借口看守书院的宫人懈怠, “厌恶”太监们粗心大意, 夸赞姑娘做事心细，在六尚局外增加了五个宫廷女官的编制，专门负责皇宫集贤书院书籍看守、整理、借阅等情况……
　　再者是民间：
　　合欢宗弟子在洛州、金州等重地都修建了外宗，专门收养无家可归的孤儿孤女，有灵根的收入门下做弟子，无灵根进学堂读书、学自力更生……也会点化如当年的心梨那般因各种原因被家人实质性抛弃、带着怨气成为丫环侍婢的姑娘。
　　再后来，那些贫苦人家的女儿，若是考察过后品性好的，也允许免费入学，只是要签订契约，为学堂做些诸如煮饭打扫、刺绣缝补等事宜抵扣束脩。
　　又以增加百姓收入的名义，派出心腹前往全国各地，实地考察与记录采桑养蚕、缫丝织布、采药种植、手工编织、制衣刺绣、采茶酿酒等事宜，汇总到集贤殿书院后，由姑娘们汇总整理成简单的书册，再分发到各地去因地制宜的鼓励推广。
　　这些事宜大多还在农业的范畴，织布刺绣等虽归属商业，却也在民生范畴，非但没有招来反对，反而被宴太师为首的老臣们赞赏。
　　三年后，从各地官员反馈的政务奏折来看，采桑养蚕、缫丝织布、采药种植、手工编织、制衣刺绣、采茶酿酒这六大项中，根据各地的情况不同或多或少都有带来成效。
　　楚楚命人将此细化的同时，也以此为由给那八个出身官宦之家的姑娘封了女官，并放话除非她亲眼瞧上的青年才俊，否则也配不上这些她亲自教出来的姑娘，断绝了王公大臣们想借着婚嫁名义拆解她心腹的念头。
　　大周朝的文武百官越发的觉得，自从先皇驾崩后，太后林氏越发的厌恶男子，因此对女儿家格外的喜爱，难免在这方面避讳着些，免得又触了霉头。
　　上行下效，无论是皇室公主、宗室贵女还是盛京城的民间姑娘的日子都好过了许多。
　　但大家都不知道，这距离楚楚真正的目标还差得远。
　　建和五年，摄政王忽然病重，短短数日间消瘦委顿下去，弥留之际要见的，却是与他在朝堂上针尖对麦芒了五年有余的太后。
　　文武百官皆知，太后对摄政王这个皇叔态度不佳，有因当年摄政王阻扰她成为皇后的缘故，也有平日里政见不合、权力碰撞的缘故。
　　就连平日里，摄政王有正事求见时，皇太后也不允许他入长乐宫，只让他在宣政殿等候。
　　所以这回，摄政王派系的大臣们都不抱什么希望，认为皇太后只怕早已在宫里等着摄政王封棺入葬了。
　　却不料消息入了皇宫，不过半个时辰就瞧见太后的仪仗匆匆而来，入了临王府正院后又将所有人撵了出去。
　　——按理说这是不合礼数的，但而今摄政王都没几口气儿了，又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呢？大家自然是格外宽容。
　　却无人知晓，院门关上的那刻，皇太后站在正院中就落下泪来。
　　[她十五岁嫁给姜林，十六岁与他和离，两人间的姻缘只维系了不到一年。
　　却就是这大半年的时光，改变了她的一生。
　　在郑州选择隐忍侍寝时，她就想过会再与临王重逢，会与他再度交集。
　　只是那时她天真了些，以为入了深宫，至少与他之间足以保持距离。
　　却未曾料到，他竟敢胆大包天去宫里堵她。
　　初入宫在储秀宫那回，封后前在未央宫那回，两次阴差阳错的情-事彻底将两人绑在一根绳上，哪怕是他后来数年皆在外游历山水，却仍旧如同一根刺般深深的插在她的血肉里。
　　……以至于无论先皇对她再好，她也只能加倍去回报，却不敢再付出感情。
　　可感情的事情，又岂是理智所能控制得住的。
　　她以为自己只要记得爱着逸云君就够了，可她受得住深宫的寂寞，却败给了先皇在她寂寞时无底线的呵护。
　　这让她逐渐动摇，很长时间里梦里都是逸云君与先皇交替，然而不等她做出决定，先皇就因京郊遇袭而驾崩……时隔五年，她依旧记得，姜河受伤后，从京郊回皇宫的途中曾醒来，贴着她的耳边求她留下的话。
　　“我知道你不是风灵派的弟子，知道你是从丹阳派出来的，林桓岳什么都招了，你的名字，还有皇叔每次进宫看你的眼神……
　　朕不是傻子，少年时也就罢了，夫妻那么多年，又怎会看不出你不爱我。朕并非没有介意过，可那又怎么样呢，除了不爱我，你的好都是真的……
　　温柔是真的，陪伴是真的，开解是真的，聪慧是真的，贤德也是真的……楚儿，我知道你不喜欢这宫廷，但你既然离开丹阳派那么多年不曾回去，说明必然有不得已的缘由，你离开了皇宫也未必能离开大周。
　　焱儿还小，他需要人帮着他，而且……就当是我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吧，我太了解姜家的男人了，皇叔若是得了皇位，他定会想方设法将你改头换面，再次夺到他身边去……所以，我只有这个遗愿，你摄政、看着焱儿长大，不要让皇位落到皇叔手里……可好？”
　　不得不说，八年夫妻，姜河很了解她。
　　出于愧疚也好，因为放心不下孩子也罢，她总归是答应了姜河。
　　再后来姜林入宫，她也有意避着他，直到先皇驾崩后半年，再次被他堵在花园里……那回他没有再强迫她，只是拉着她在路边石头上坐下，捡好听的话本给她听。
　　她听得一点也不欢喜。
　　可不知怎的渐渐养成了习惯……再心软，又越了界。
　　也曾挣扎过，后来渐渐释然。
　　多年反复的纠缠，她早已过了渴求爱情的年纪，不过是身体也寂寞了需要个男人，而姜林是最好的对象罢了。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她已经贵为太后，睡个把王爷又如何？
　　用就用了，也不碍着她在朝堂上对他的态度。
　　因此她明面上对他越发的戒严，却默许他深夜翻-墙入室。
　　而现在，姜林也要走了。
　　她完成了先皇的遗愿，但皇帝才十三岁，颁布的条条政令才初见成效，她还走得掉吗？
　　……也许，他们叔侄早就算好了吧。
　　“摄政王，你就不怕，没了你的制衡后，我会做出什么事情吗？”最后的最后，凌楚楚站在姜林的床前问道。
　　“楚儿，你已经是权倾天下的太后了，我走之后，垂帘听政、权倾天下，你还缺什么呢？”摄政王尽力笑了笑，“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不会舍得伤害百姓，所以……放手去做吧，从今往后，不会有人再束缚你了。”
　　“我若也要后宫无数呢？”
　　“……呵，你若能做到，便也随你去。”摄政王说罢，真正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曾是他的发妻，也是他一生挚爱，说是赎罪也好，说是愧疚也罢，他的确是放不下她，又因自己身中奇毒不知何时便会毒发身亡，所以始终未曾再度娶妻。
　　他还惦念着，至少他薨逝后，可以与她的衣冠冢同葬。
　　却仿佛是笑话般，大哥姜榆和侄儿姜河都先后你去，如今他也……]

194、织造
　　摄政王丧事过后, 朝廷表面上恢复了平静，暗地里更加波云诡谲。
　　按理说皇太后成了唯一摄政的人，朝中又无辅政大臣, 文武百官应当是一条心才对——但这只是理想状态。
　　有人衷心摄政王，对而今朝政抱有不满。
　　有人不满皇太后女主摄政，总想着鸡蛋里挑些骨头。
　　有人生怕楚楚独揽大权后外戚干政，时时刻刻盯着英国公府林家。
　　而今林桓岳不过五十出头，已经是二品的镇国大将军, 掌管着京城防务, 又因皇亲国戚身份封了英国公，连其独子也已经是正六品的太常寺少卿, 由不得为富贵者赤目嫉恨、为国者担忧心悸。
　　如朝臣们所想的，楚楚接手所有朝政的过程并不顺利。
　　这事儿的就和当皇帝一样的道理, 如果只想做个随心所欲的昏君，那么再简单不过, 但如果真心想将百姓生计抗在肩头, 则注定步履维艰。
　　但楚楚并未像某些人期待的那般, 最后崩盘了收拾不了局面，不得不请人襄助。
　　文武百官听闻太后早起用膳时都在批阅奏折, 听闻太后每晚子时三刻后才歇息，听闻太后连午觉也不睡了……听闻太后处理政务的速度越来越快, 听闻太后已经有心情看小姑娘们在花园扑蝶，听闻太后宫里似乎养了男宠……
　　咳咳，混入了什么奇怪的消息。
　　但事实就是，春华秋实, 楚楚顺利接手了所有朝政, 发布了一条又一条政令, 替换了一批又一批官员，增加了一个又一个女官，而敢于正面反对她的人越来越少。
　　御史台的言官们天天绞尽脑汁上奏，上演“君臣相得益彰”的戏码，但昨日说的是西街的流言蜚语，今日说的是皇家庄园过于奢靡，总之皇太后下了决心要发布的政令，大家意思意思反对几句，该准备就好好去准备吧。
　　建和八年，楚楚在独自摄政三年后，初次试探着伸出獠牙。
　　以研究出了新的纺织技术为由，在盛京城京郊开设了皇家纺织厂，只招募心灵手巧的女子做活计，并在西南、东南等盛产蚕桑之地设立官府收购点收购蚕茧蚕丝等原材料。
　　众大臣这才知道，从去年就开始修建的皇家别院，用途竟不是为了太后和皇帝夏日避暑。
　　但也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
　　虽说朝廷向来重农抑商，但自古以来就有皇商存在、织造关系穿衣，人对这方面的需求是绕不开的，太后有意推出更新的纺织技术，夫人姑娘们期待新样式的布料，也……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御史大夫憋了半天，小声道：“太后，仅招募女子做活计，似乎……不妥，自古女子不宜抛头露面……”
　　“爱卿说得好，自古女子不宜抛头露面，因此皇家纺织厂要么招募男子要么招募女子，总不能男女混着做活。”楚楚在垂帘后俯首称叹，“既大家觉得不公，那就于半月后在京郊举行一场比试，各选三十名男子和三十名女子，展示刺绣与织布技艺，以优者取胜。”
　　文武百官：……闹呢？
　　满京城的男子，能挑出几个会缝补的就上天了，还要胜过日日精于此道的女子，这是做梦呢吧。
　　“怎么，莫非众位卿家认为，哀家的话哪里不对？”楚楚追问。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口称太后英明。——我们觉得哪儿都不对，但是在找不出开口的方式。
　　听说当天御史大夫回家的路上被混混拉进巷子里打了一顿，次日上朝时腿还有些瘸。
　　半月后的比试结果显而易见。
　　站在太后这边的朝臣一开始就躺平了，余下不服气的满京城搜罗“人才”，也只寻到些死了老婆的鳏夫，缝缝补补尚且勉强，绣花……鸭子和凤凰分不清的水准吧。
　　男人们比试当日不仅丢了人，还让姑娘们大大的长了脸。
　　许多男人口中嫌弃着“不就是绣花织布么”，可瞧见皇榜上每日最少五十文的工钱，身体已经很诚实的催促着老婆女儿去报名登记了。
　　——皇家纺织厂才开始运作，需要的人手有限，还得通过选拔才能上岗呢。
　　有了皇家纺织厂的教训，次年楚楚将皇家纺织厂改为皇家织造厂，把业务范围从缫丝织布扩展到还会制作成衣的时候，文武百官默默闭了嘴。
　　御史大夫谨慎思考许久，才敢走到殿中进言，认为皇家织造厂做出的衣物固然精致，但与民争利大有不妥。
　　楚楚觉得很有道理，当场给御史大夫赏了柄玉如意，并“忍痛”命人将新式织布技术整理成册，印刷后分发到各州府去，命各州从当地选出一家或者数家富商出资修建州府纺织厂。
　　朝廷出技术，占两股；富商出钱，占八股。州府纺织厂可在朝廷监管下自行经营。
　　这下大家不闹腾楚楚了，改为议论纷纷。
　　从“皇家织造厂”到“朝廷出技术”，这中间可是差别大了去，朝廷出技术，到时候所分得的红利自然是属于国库的。
　　国库充盈了，礼部的仪仗队、工部的灌溉渠、兵部的武器盔甲……不就可以伸手找户部尚书要钱了吗？
　　……朝廷出技术的话，两股是不是少了点？……但空手套白狼，三七分的话感觉又有点过分？
　　宴太师站出来，肯定了太后为民谋利的善举，但又疑虑此举会不会过度抬举经商风气，影响农业发展。
　　这下楚楚不乐意了。
　　“爱卿说不可与民争利，哀家就将姑娘们辛苦专研纺织技术拿了出来，而今倒成了哀家的不是？
　　怎么就影响务农了？种桑采桑不是农事？养蚕不是农事？哀家不让百姓种田了？纺织、制衣、刺绣都是女子的活计，影响当爹的插秧还是误了当儿子的收高粱？”
　　楚楚义愤填膺。
　　宴正听得她声音里有了泪意，几乎能想到太后坐在帘子后委屈得快哭出来的模样，忙不迭的解释自己并无诘问之意。
　　但皇太后她不听，只继续怒声道：“哀家看，错的并非纺织厂，是提出此事的人是哀家……太师既然如此不满哀家处理政务，不如这个太后让你来当好了！”
　　宴正：……
　　默然片刻，宴太师乖觉的跪了下去。
　　“臣言语过失，太后恕罪。”
　　……太后您也眼看快四十的人了，怎么还像当初小姑娘样娇气呢，也忒不讲道理了！
　　罢了，太后说得也有道理，纺织厂都是招募女子做活，也不影响男子务农。
　　百姓家中能多份儿收入，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至多传达朝廷命令时，让各州重视务农，不得荒废农田好了。
　　楚楚“心不甘情不愿”，却也不好与宴太师撕破脸，语气闷闷的叫人起来，吩咐户部和工部协同，将州府纺织厂的事儿定个章程出来，三日内写成折子递到宫中。
　　文武百官心里还暗爽了把。
　　太后还真是个财迷呢，这把新式纺织技术让出来，气得仪容都顾不上了。
　　于是各州的纺织厂修建起来。
　　为了确保原材料充足，朝廷也鼓励百姓在不影响原本农事的原则下，多多种植桑树、养殖蚕虫。
　　有朝廷领头的纺织厂收购，百姓不担心东西卖不出去，自然也乐意响应此事。
　　建和十年，楚楚“听闻”百姓为养殖蚕虫，种植大量桑树，每年都会有大量桑葚产出、吃也吃不完。
　　她“冥思苦想”数日，在长乐宫与师父双修得腿都站不稳后，“熬夜”写出了桑基鱼塘的草案和桑葚酒的酿造法。
　　建和十一年，皇帝姜焱年满二十，天子生辰过后，上书请求陛下亲政的折子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
　　洛州，百花镇。
　　日头烈烈。
　　穿着粗布麻衣的汉子匆匆走过街道，在转角的巷子口停下：“小娘子，俺想写封信给家里老娘。”
　　临街的窗户开着，可以瞧见屋里坐着个容貌清秀的少女，她提笔匀了匀墨，隔着窗户问汉子要写些什么。
　　向老娘报平安，随信托人带百文钱，归期可能在两个月后……汉子絮絮叨叨说着，姑娘尽量用简单易懂的话写了信，念给汉子听了一遍确认后，这才装进信封里。
　　汉子递过来两文铜钱，千恩万谢的拿着信走了。
　　荣画透过窗口，瞧着汉子宝贝似的将家书揣进怀中，低下头去思索片刻，在桌前的扇子上添了只蝴蝶。
　　这时她无意间抬头，却被攫住了目光。
　　窗口对面的街巷转角，有个穿着茶绿色长袍的郎君撑着油纸伞缓步而来，月白色的油纸伞上绘着零星的青色竹叶，伞下投射的阴影遮掩了他的半数容貌，只留了小半张脸暴露在阳光下。
　　但就是这阴影中逃逸出的半张脸，令街边的房屋、路旁的垂柳都成了陪衬，让骄阳也失了光彩。
　　荣画愣了许久，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站起来，却还不待她关窗出门，对方看似随意缓慢的两步，已经走到了窗前。
　　“代写家书何价？”
　　“两文一封。”荣画定了定神，忙回答。
　　“生意可好？够平时花用吗？”
　　“好的时候一日能有六七十文，差的时候也有十几文钱，除……除却生活后，每月能余下一吊钱左右。”
　　一文钱够吃一晚阳春面，十文钱够买一斤肉，十五文钱能扯两尺花布，东边湖上壮年男子采藕一日亦不过二十文工钱，这收入的确是很不错了。
　　怕自己说的不明白，荣画又补充道：“其实在镇子上做工的人隔月写封家书还是舍得的，但小镇上原本识字的人不多，愿意以此谋生的更少，从前只有茶楼李秀才代写家书，但百姓不懂那些之乎者也，所以找去代写家书的人并不多。”
　　“你叫什么，多大了，家中可还有人，家人许你出来吗？”
　　类似的问题听得多了，但眼前人问得尤其温和不带恶意，荣画微微颔首行了礼。
　　“小女荣画，名字是入学后夫子取的，家中还有哥哥嫂嫂，原本……原本是没人同意的，三年前阿娘去世的时候只让我入学的遗愿，哥哥这才同意我去学堂读书，束脩是后来刺绣写字补上的，而今每月会给家中些银钱当做吃用，哥哥嫂嫂也就不敢说我什么了。”
　　他默了会儿，又问道：“你个小姑娘在城中谋生，可有受欺负？”
　　“刚来这里代写书信的时候，小女是带着面纱坐在屋内的，仍有不少人非议我抛头露面，但我们代写一封家书只要两文钱，比李秀才那里便宜一文钱。
　　而且我们书读得少，只求实用不图做文章，写得家书浅白简单，带回去后只需找识字的里正念出来就能听懂，慢慢的尝试的人就多了。
　　官府无不许女子代写书信的规定，背后议论的人自然是有的，但总有用得上我们的时候，当面也都还算客气。
　　傍晚的时候，学堂的姐妹回来接我一起回去，大家人多也不往偏僻的地方去，也就不怕危险了。”
　　郎君笑了笑，声音温和怀念：“挺好的，她若知道你们过得好，应当会很高兴。”
　　荣画隐约知道他说的“她”是谁，有些拘谨的捏了捏衣角，才敢打着胆子问：“敢问郎君，可是……”
　　“吾名玉卿。”
　　“掌教真君！”荣画惊呼，下意识的要跪下去。
　　玉卿抬手，无形的法力拖住了她。
　　“咱们家可没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而且你在屋里，跪给桌子瞧呢？”
　　荣画神色讪讪，但很快调整好了状态：“掌教真君，小师祖说……”
　　“不去，本君来这里，就是想让你给他带句话，分宗建设的任务就交给他了，什么事都要本君，他干什么吃的？”玉卿哼笑，“告诉他，逸云君已归位，我不日就要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师父离开，大师伯离开，楚楚结束本位面之旅。感谢在2021-05-02 23:59:00~2021-05-03 23:48: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白不吃鱼 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3268607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5、女帝
　　玉卿并没有直接用法术赶路去盛京。
　　位面意识有求于他, 然而如今森罗位面与仙灵界还是十年如一日的时间流速，他还有足够的时间逗留。
　　所以他选择撑着伞，慢慢朝着盛京城、大周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大周朝这个国家, 在他的两个师弟和楚楚手中治理了三十余年。身在其中的百姓或许还没反应过来，然在他这个旁观者眼中，这片土地早已不是初到森罗位面时看到的样子。
　　老三四平八稳，凡事力求周全；
　　老四嫉恶如仇，未出结果前常被人误解；
　　楚楚灵性善变, 尤其爱用春风化雨般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越是靠近盛京城, 越能瞧见那些细碎处透露出的、属于他们的痕迹。
　　……修建了整齐水渠的田野如一块块切好的豆腐，水从遥远的河流中引来, 却顾及大片的农田，相邻的村子不必再为了争夺灌溉水源而打群架。
　　……小姑娘们在背着篓子在茶山上忙活, 戴着幂篱只是为了遮阳，有村人路过时吹口哨调笑, 旁边英姿飒爽的马尾少女掏出弹弓打在后者肩上, 村人疼得龇牙, 却眼看着茶山上姑娘们人多势众，骂骂咧咧的跑了。
　　……田野里的汉子回忆自己当年跟在摄政王手下时如何威风, 吹嘘着自己在家中说一不二婆姨对他奉若神明，却在瞧见日头偏西时慌忙收拾农具回家, 因为妻子要采桑叶喂蚕忙不开，他煮饭喂鸭迟了要挨擀面杖……
　　玉卿到达盛京城时，正是夏至那日。
　　关于皇帝亲政的事情，京城各处都能听到百姓们议论纷纷。
　　大部分人, 对当朝天子姜焱没什么印象。
　　听说长得俊俏, 听说脾气温和, 听说非常孝顺……也只限于听说。
　　近年来，每一条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政令，都是从太后手里发出来的。
　　关心自己生活的百姓，更愿意太后继续临朝称制。支持皇帝亲政的不到半数人，寻来寻去也只有“陛下是男子”、“陛下已经成年”、“陛下是正统”这样的理由。
　　“成年成年成年！成年了能上天怎么？能让你每日多拿三文的工钱，还是让你每顿多吃半斤肉！”河边柳树下的妇人叉腰骂人，分明是指桑骂槐又让人无法从明处挑出来，“你是个男人就了不起？你嫡出了不起？那你倒是把老娘上月给你买的新衣还我，倒是别吃二娘从织造厂带回来的羊肉和糕点！”
　　那穿着还算体面的书生被妻子骂得抬不起头来，也没脸和同窗们议论国事了，在大家嘘声中弱气的扯着妇人衣袖离开。
　　“燕娘，外面呢……那么多人，给我留点面子，回家再骂……这不是同窗问起……我没有说你和妹妹不好！……”离得人群远了，玉卿还听见书生低声讨饶。
　　“死穷酸，你再敢说太后娘娘不好，以后睡柴房去！”
　　玉卿笑了笑，收回目光落在池塘中。
　　然后他弯腰，摘了两朵盛放的紫色莲花。
　　紫色尊贵，是个好兆头。
　　“哎呀！那位郎君，池塘里的莲是家种的，不许随便采摘的，您也不能仗着自己好看就……”出声儿的女郎话没说完，却见一角银子稳稳的落在她手中，于是她熄了声儿，欢欢喜喜的去做旁的事情了。
　　玉卿收了遮阳的伞，拿着紫色莲花走进长乐宫时，楚楚正在怕批阅奏折。
　　楚楚头也没抬，落笔稳当的写完批注，又取了玉玺加盖上印章，这才抬头看过来：“师父，你回……大师伯！”
　　“看起来，女帝陛下并不欢迎在下，到底是只闻新人笑，岂闻旧人哭。”
　　“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就又开始造谣了……多年不见，掌教真君说话还是不招人待见。”楚楚起身朝着玉卿走过去，“……怎会……”
　　“要走了，想来见见你。”数十米的距离，玉卿转眼到了近前，将两朵莲花递给楚楚，“送你的。”
　　楚楚到底忍不住笑了，接过莲花后仔细瞧了半晌，也不拿去放下，看着他问道：“怎么就要走了，不是还早么……”
　　玉卿抬手落在楚楚的脸上，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眉形：“还真以为我能在这里睡七十年啊？”
　　他说着，拉着她到旁边坐下，解释道：“说起来，事情还与你有关，森罗位面本来只想达到提高女子地位、消除位面萦绕的怨气，为小世界的进化做好准备，但从你们三个目前达成的趋势来看，却是要远远超出预期了，所以我得提前回去做些准备。”
　　楚楚问道：“你自己回去？可确保安全么？”
　　“想什么呢，莫非那些实力达到此位面顶峰，破开虚空出去的修士就不活了？”玉卿笑笑，“位面意识自然会给我指引位面壁垒薄弱处，我护着自己回去还是没问题的。”
　　楚楚一时无言，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今日就走？”
　　“怎么，舍不得我？”玉卿不正面回答，却笑着反问，“这么贪心呢，有老三陪着你还不够？”
　　“位面边界出了些骚乱，师父已经离开快半年了。”楚楚百无聊赖的拨了拨荷花瓣，“我把双心玉给了师父，倒是知道他平安无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双修都落下许久了，师父再不回来，我就……”
　　“你就如何？”话没说完，玉卿将她勾进了怀里。
　　楚楚头靠在他的臂膀上，瞧着他的容颜与唇角的笑意，不争气的落了下风：“……就找个好看的郎君陪我。”
　　她说着，将莲花随手插-进旁边的瓷瓶里，勾着玉卿低头靠近，轻轻咬了咬他的喉结，嘴唇挪到他耳边去，声音软糯下来：“玉卿……”
　　“……你去哪里找比我好看的，还是不要舍近求远了……”他微笑着封住了她的唇。
　　轻轻挥手间，长乐宫的殿门关上。
　　夏日炎炎，殿内轻烟袅袅，散落的衣衫堆了满桌。
　　许是久别重逢的缘故，两人都格外的热情，以至于日头渐渐偏西仍舍不得分开。
　　“……玉卿……”
　　“我夏至时来，秋分时走。”他分外用力，“楚儿……这些年，可有想过我？”
　　“……能不想么，你儿子就在门外等着呢。”楚楚玩笑般回他。
　　“……呵……”
　　两人分开时，皇帝已经在长乐宫外等了快两刻钟。
　　。
　　姜焱在男女事情上还算克制，但到底是皇帝，又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后宫总有几个妃子的。
　　瞧见母亲面色红润，不难猜到他等在门外时，殿内发生了什么。
　　关于他那分明亲眼看着埋进皇陵却又安然无恙回来，幽居长乐宫且神出鬼没的父亲，皇帝幼年时还会好奇追问，如今早已学会了不闻不问。
　　……也不知为何，他对父亲的确没有什么亲近的感觉，更多的只是年少时记忆中威严的形象罢了。
　　而他今日来的目的，是自从开春后每日对楚楚必有的灵魂拷问：他啥时候可以退位。
　　母亲分明有尽心教导他，他对政务也能很好的上手，但他自幼就对政务提不起兴趣。
　　每天上朝时他坐在前面，看所有人都在征询母后的意见，他并不会觉得不满，只觉得很无聊——其实他有点多余，而且完全没有融入其中的想法。
　　关于这点，他曾经自责过、愧疚过，认为自己身为帝王，却如此没出息，很是对不起天下百姓，也对不起母亲和老师们的期许。
　　但志向这种东西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他就是向往山水之间，就是向往修仙之事，做梦都能梦到自己身在高山密林里逍遥自在……时间长了，他也就渐渐躺平了。
　　母亲将政务处理得那么好，何必非要他呢？
　　宫人私下议论，说“太后错非女儿身，做帝王也使得”，他不仅深以为然，而且觉得：女儿身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接下来当皇帝的是母亲的话，就算他是被废的，也不会受欺负的呀。
　　……天下百姓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身为姜氏子孙，有这种想法似乎很不孝，但他深思许久，觉得自己可以努力生个儿子或者女儿……也算是尽孝了吧……
　　真的对宗族提不起归属感啊！
　　此时的姜焱还未觉醒血脉，还不知道自己是玄族，但根植于血脉中的本能，让他对人类的权势富贵提不起半分兴趣，咸鱼般在皇位上待了二十年，最大的希望是不做皇帝。
　　自从那个“我觉得我娘可以做女帝”的念头发芽后，皇帝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到光明正大的询问，现在每日来长乐宫询问自己啥时候能被废。
　　他游山玩水的路线都准备好了！
　　关于“废了皇帝自己上”，楚楚已经演完了“严词拒绝”的阶段，现在正在“犹豫不决”的时期，拿话含糊把皇帝送走后，叹了口气将大门关上。
　　楚楚与位面意识曾有约定，若她能顺利走完百分之五十的剧情，可拥有一次修改剧情的机会，限定字数五十个字，需得不影响剧本的最终目的。
　　当初想法模糊，只为有备无患，而今正好用在刀刃上。
　　太后这个身份再高贵，再临朝称制，实则还是摆脱不了附属的性质，是上代皇帝的妻子，是这代皇帝的母亲，唯独不是自己。
　　若是维持现在的情形，她能达成与位面意识的交易，但女子地位能提高多久却都堵在此后皇帝的良心上，对于力求稳妥的她而言，实在是距离预期差了太多。
　　唯有女帝。
　　而且是接下来至少两代都是女帝，才能真正将巾帼不让须眉的观念植入人心。
　　。
　　“母慈子孝，楚儿还觉得不满意？”玉卿现身出来。
　　“焱儿快觉醒了，天性影响，他对皇宫越来越排斥，我也不忍让他难捱，但……”楚楚略有几分苦恼，“但有些事情还未准备好，若不能水到渠成，多少会有些麻烦。本来有师父在的话，还能将焱儿血脉觉醒的速度稍微压制……”
　　“而今有我，你还担心什么？”玉卿将她揽进怀里，“我相信只是加快些安排的话，你可以解决的。”
　　楚楚当然能解决。
　　多少会有些麻烦，换个说法，就是事可成但不够完美。
　　但这世间的事情又有多少是完美的呢？
　　玉卿在皇宫待了一月有余，带来了自己的人，还给楚楚带来了她当初在白云间时绘制的灵植图谱与妖兽图谱，以及丹阳派这些年借阅所支付的巨额报酬。
　　可以复印图案的法器早已研究出来，只是目前还只能印制黑白色，且消耗比较大。
　　因此玉卿只定量印制了上百份图谱交给丹阳派掌教自行处理，并将法器留给了楚楚，让她自行决定今后用途。
　　建和十二年八月初，太后林氏称帝，改年号为太初，封废帝姜焱为赵王。
　　楚楚穿着龙袍走上高台祭天的那日，天气格外的好。
　　已经觉醒的姜焱自恃不在修士约定之列，在天边造了紫色祥云给他娘做祥瑞之兆。
　　下方跪伏的大臣中有多少人口蜜腹剑楚楚并不在乎，胆敢反对的人中有影响力的要么贬谪要么辞官，少部分自身不干净的甚至已经人头落地。
　　今日还能跪在高台下的臣子，纵有不满者，也不会敢于现在开口。而今日之后，有的是时间让他们心服口服。
　　若说遗憾，便是大师伯前几日已经离开，师父和小师叔还在位面边界不能归来。
　　他们谁也没有看到她最风光的时候。
　　这种遗憾，与儿女情长无关，而是她能走到这步，他们的教导与陪伴给了她太多的帮助。
　　……但这一切是她自己的选择。
　　若不是她选择了走出最后这步，森罗位面的进化速度不会骤然加快，进化能量不会那么激进的绞杀位面怨气，位面边界的萦绕的怨气也不会因遭遇猛烈的绞杀而疯狂反扑……以至于位面意识亲自下达了指示，调动所有元婴期修士前往位面边界襄助。
　　是他们都选择了支持她。
　　所以即便接下来的三十年孤身一人，独自困在深宫中不得轻易踏出，她也无怨无悔。
　　作者有话说：
　　猜离开位面后谁先出场？

 前世今生 
　　

196、回归
　　大周朝太初十二年, 女帝改国号为月晟，定年号为天凤。
　　月晟王朝承袭了大周朝的根基，又在此基础上开拓创新, 采桑养蚕、缫丝织布、采药种植、手工编织、制衣刺绣、采茶酿酒等相关产业遍地开花，农林牧副渔比之百年前皆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凤十-八年，女帝寿终正寝于长生殿，赵王嫡长女平阳郡主继位。
　　魂魄离开皇宫后，楚楚循着位面意识留下的指引到了一个被绿色薄雾笼罩的空间内, 还未曾说话就被铺天盖地的功德所淹没。
　　待得公德之力停止汇聚时, 楚楚的魂魄已经成了近乎实质化的金色。
　　【短时间涌入的功德之力太多，宿主您的魂魄都快消化不良了, 好在这些功德之力都是天道结算后归属于你的，即便因你不能吸纳而不断外溢, 也会缠绕在你魂魄周围不会散去。】
　　“福兮祸所依，我这样子要是落在鬼修的地盘去, 他们能把我水煮吃了。”楚楚随口回答了系统, 看向缓缓飘落在她面前的绿色光团。
　　这便是森罗位面用于重置进化副本的宝物, 也是她达成与位面意识间的交易后应当获取的报酬。
　　宝物落在楚楚手中，光芒逐渐敛去, 露出它本来的面目来。
　　……是一块树皮。
　　一块色泽如紫玉般树皮，晶莹剔透、外有润泽、内有流光。
　　楚楚捧着瞧了许久, 只能察觉到其内部有波涛汹涌的力量在翻腾，却参不透到底有什么奥秘。
　　以及……她对这块树皮，有些奇怪的亲切感。
　　“楚楚道友，非吾催促, 实是森罗位面已然开始进化, 位面壁垒将会不断加厚, 直到进化成功后方才会恢复正常，您需得立即离开，否则就暂且走不了了。”森罗位面的位面意识提醒。
　　“我师尊他们呢？”楚楚问道。
　　“请您放心，众位仙君已经回到雪月殿。”
　　楚楚颔首：“那么，统儿我们走了，小绿……有缘再会。”
　　光影流转间，楚楚最后一次瞧见月晟王朝的皇宫。
　　来时只以为是做个交易，走时才明白，不管批了多少层身份，一生就是一生。
　　她是楚楚。
　　是大周朝镇国将军凌战之女凌楚楚，是月晟王朝开国女帝林楚楚。
　　只是这一世已然结束，她也该回去她该回去的地方。
　　她也是合欢宗亲传弟子楚楚。
　　她最终没有选择带走姜焱和白心蕊，因为从位面意识的暗示来看，留在森罗位面对他们而言更加有利。
　　所以，有缘再会。
　　。
　　【检测宿主炼丹、炼器、阵法、制符四门职业皆已超过基础评级，支线任务（修士副职）完成，获得支线任务礼包。】
　　【检测宿主获得S级对象好感度超百分之九十者统计如下：褚河真君、纪灵真君、玉卿真君、潇然尊者、虞秋尊者、丹阳真君、森罗意识】
　　【检测宿主获得A级对象好感度超百分之九十者统计如下：明韩、林深、温轩、姜焱、白心蕊……】
　　【检测宿主获得B级对象好感度超百分之九十者……】
　　【森罗位面为仙灵界附属小世界，宿主于森罗位面所行善事、达成羁绊皆会按照比例折算，当下位面融入进程：45.8％……】
　　【主线任务：生命时长达到一百二十日（7248/120）；】
　　【主线任务（中级）完成，获得主线任务礼包*1；】
　　【主线任务（高级）……】
　　……
　　【主线任务（性命无虞）完成，获得主线任务礼包*1；】
　　……
　　楚楚刚回到本体中，就被七十年间积攒的系统提示音吵得脑仁儿疼，待得提示结束时，她魂魄与本体的融合已然完成。
　　“二十年？”楚楚拨了拨系统界面，“这么说来，暂且不用为了活命而挣扎了？”
　　老实说，因为刚活了七十年的缘故，她现在对寿命结算有些虚浮的感觉。
　　不过她家系统贴心，立即给楚楚找回了实体感。
　　【以宿主您现在的修为，若有个顿悟什么的，闭关都是十年起步，两次闭关就没命了呢。】
　　楚楚：……
　　【而且您刚经历了一生，感悟必然颇多，就是个榆木脑袋，也该有所感悟呢。】
　　楚楚：……
　　【再谈……】
　　“闭嘴！”楚楚果断选择了制止系统，让它开启返航。
　　在这个过程中，楚楚在严肃的思考着，她是立即解除卧室的封锁限制呢，还是等到雪月殿落地就跑路呢？
　　为了不形成干扰，在秘法·隐入虚空运作时，雪月殿内除她之外的其他人都会被限制在卧室内，需得雪月殿落地后方可接触束缚。
　　短暂的避免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就面对前男友团。
　　但是，这也就是不到半盏茶的喘息时间而已。
　　好歹是做了几十年女帝的人，这点事情当然不至于让她慌乱，只是她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心态也还未曾调整过来，要如何与师父他们自然相处，可能还存在些不大不小的问题。
　　但很快楚楚发现自己想多了。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面对师父他们的机会，而是在雪月殿破开位面壁垒、出现在仙岳洲范围的瞬间，就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拽走了。
　　仙灵界，仙岳洲，合欢宗，寒冰崖下。
　　竹林后，黄昏后天色暗沉，华美的殿宇凭空出现，缓缓坐落在雪地中。
　　褚河、纪灵、明韩结束了尴尬的相处，从楚楚卧室中出来时，却只见到殿内空无一人。
　　沉默在大殿中蔓延。
　　“小丫头不会跑了吧？”纪灵到底忍不住开口，却又立即反驳了自己：“她才没那么胆小，不会是又出什么状况了……”
　　明韩默默取出了楚楚的传讯符，遗憾的是并未得到任何反应。
　　“前辈，传讯符联系不上楚楚……”明韩看向褚河，“您是楚楚的师尊，可有什么法子能联络到她？”
　　褚河沉吟片刻，把楚楚给他的双心玉取出，将法力注入其中。
　　双心玉，双生而成，持有玉佩的双方只要在同个位面内都能进行联系。
　　楚楚若是已经回归本体，以她现在的修为，连通双心玉后，至少能说上两句话。
　　——褚河本不想拿出来的，他就算再不知情.趣，也明白这东西足以让某些人把醋坛子打翻了。
　　“师父，我又到魔教了。”双心连通后，那头传来楚楚略带苦涩的声音，“看外面人的样子，好像是烈神教唉……虞秋师叔祖？！”
　　这声惊呼后，双心玉上的光芒暗去，双方的联系就此中断。
　　“烈神教总部？”纪灵急上前来，想要触碰双心玉，却被褚河抬手躲开。
　　“若楚儿瞧见了虞秋师叔，必然是在烈神教总部。”褚河把双心玉收起，“这般遥远的距离，以楚儿的神识，今日再行使用双心玉的话，会对她造成负担的。”
　　魔教那是什么地方，他不能凭白消耗她的实力。
　　“三师兄，烈神教总部处处凶险，虞秋师叔执意去闯也就罢了，楚儿连金丹修为都没有，这次又无逍遥子跟着，她会有危险的！”纪灵看似镇定，心里却是耐不住的焦急。
　　褚河看向纪灵：“我这就去找师尊说明此事。”
　　“那我呢？”
　　“小师弟，瓶颈松动，感悟已到，你该闭关了。”褚河面无表情，“且你的实力，也不足以闯烈神教总部，这可不是噬魂殿……”
　　纪灵：……
　　“而且，寒冰崖思过的时间还没到，你莫非是不记得了？”
　　纪灵：……
　　几百年的师兄弟情谊都喂了狗。
　　。
　　楚楚并不知道自己身处烈神教总部。
　　只是透过窗口，看见外面经过的魔修衣着，让她对自身所处的位置有个大概的判断罢了。
　　而就在她目光从窗口收回，正欲打量身处的环境时，就瞧见虞秋尊者正在大殿尽头的玉床上打坐。
　　因着太过诧异，她在与褚河通讯时不由自主的在神识传音中提到。
　　虽然及时警醒没有发出声音，却到底有些许乱了呼吸。
　　再然后，虞秋睁开了眼。
　　而楚楚的心跳有刹那的停滞。
　　他穿着花纹繁复的华服，青丝如墨，发冠华美，容貌美艳，静坐在那里时，如忘川河边盛放的曼珠沙华，又如秋日红透的枫叶。
　　当他睁开眼时，则是曼珠沙华怒放的缩影，是风吹枫林漫山红叶翻滚的浪潮，他的目光如秋夜星空般，静谧中蕴藏着随时可能燎原的烈火。
　　楚楚很难不心动。
　　距离位面进化时间越近，边界怨气的反卷越厉害，甚至生出不少带有灵智的怨灵来。
　　从她登基后，师父和小师叔始终在位面边界无法抽身，明韩结束剧情后也在那边帮忙。
　　当女帝自然风光，却也始终孤寂，曾经沧海，凡间送入宫的男宠再怎样乖巧知趣，又如何能够当真让她欢喜。
　　而回到仙岳洲，她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师父他们，就到了这烈神教总部。
　　……此时瞧见虞秋，她没办法不惊艳。
　　看见楚楚的瞬间，虞秋有片刻的诧异，随即起身来，转眼就到了楚楚的身前。
　　“楚楚，你怎会跑到这里来了？”虞秋低头看着她，“前日潇然师兄才传讯，说你和玉卿他们突然失踪并未遇险，只是去了小世界历练。”
　　“历练回来了，方才落地就被牵扯到这里，我也不知为什么。”楚楚行礼，“师叔祖，请问这是何处？”
　　“烈神教总部，焚木阁。”虞秋看着楚楚的目光复杂而奇怪，“这里是烈阳魔尊囚禁上代烈神教教主的地方，也是烈神教总部唯一能囚禁得住未被封印修为的化神期修士的地方……”
　　“囚禁？”
　　“自然是囚禁，不然烈阳魔尊将我抓来，难道是为了招待我好吃好喝的？”

197、紫色树皮
　　虞秋反问, 却不等楚楚说话，又牵起她的手往大殿深处走，“莫在窗口杵着, 被烈神教弟子瞧见了可不好。”
　　“那我……”
　　“放心吧，说是囚禁，实则这焚木阁的结构，连烈阳魔尊自己也不清楚，只要我不愿意, 他就发现不了你。”
　　楚楚看了眼两人牵着的手, 又看向虞秋尊者的侧颜，没有挣扎由着他带着她进了内室。
　　——他方才的动作, 似乎很自然又理所当然。
　　“这里其他地方对你而言都很危险，你先在我房中住着, 我会想办法尽快送你离开。”
　　楚楚也不扭捏，放开他的手坐到那雕花木床上去：“那你呢？”
　　牵她手时, 他不曾意识到, 被她放开时, 却莫名有些许失落。虞秋目光落在楚楚身上片刻，才道：“我在外间玉床上打坐便可, 那是玄心玉炼制的法器，有清心凝神的效用, 可教人心绪平静。”
　　“也好。”楚楚颔首。
　　虞秋被心魔折腾了上百年，饶是心魔破灭，要驱逐缠绕在神识深处的那部分心魔气息也需要许多水磨工夫，这时候有静心凝神的宝物帮助自然更好。
　　只是——他本不必同她解释那么多的。
　　却像是有所感应般, 虞秋看似自然的走到旁边木椅处坐下：“……你放心, 我心魔已勘破, 只是心魔气息还有些许残余……至多有时会心绪不宁，绝不会再伤你。”
　　楚楚微怔，旋即思绪微微翻卷，才回过味来虞秋的态度为何如此，也莫名的多了几分回归的实感。
　　凌霄峰那回，他心魔发作将她掠入松林，她为了自保和助他破除心魔，用了梦境卡与他有了那场半真半假的情.事……若说是真，两人的身体并未直接发生关系；若说是假，元神却是真真切切的有了纠缠，梦境中的感知却也与真实无异。
　　……此事对虞秋来说才发生月余，而今又不得不暂且同室相处，他是在担心她会害怕。
　　“当初是我自愿的，师叔祖不必太过介怀。”楚楚看过去，坦然对上他的目光。
　　虽然明白了两人的回路对不上的原因，当初她也的确因为那等“迫不得已”的处境而产生过应激反应，但这些事情在她的记忆中已经过去了七十年，七十年间经历了那么多事，她对此早已不再挂怀。
　　自然不会再因此而有什么忧伤疼痛的情绪。
　　虞秋若觉得她的付出理所当然，若觉得她被他看上是福分，那她倒是会因此而看低对方，产生些厌恶或反感的情绪。
　　他而今如此小心翼翼，反而叫人有些微妙的不知所措……但，不愧是师祖和师父他们信得过的人。
　　以虞秋的神识强大，自然能分辨楚楚的话是真心实意还是客套敷衍。
　　一时间他又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无论如何，你突然来到这里定有因由，且应当是两边产生了什么牵引，我们都不妨想想方才发生了什么。”
　　虽说他能暂且保证楚楚的安全，但此地毕竟是魔教总部，能探究出缘由自然更让人安心。
　　“楚楚正有此意，多谢师叔祖愿意襄助。”楚楚起身行礼。
　　“……你坐下。我……我从来就不擅于与人交际，独来独往也不会照顾人……你有什么需要的，记得告诉我。若是我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也可以直接告诉我……我脾气不怎么好，但你不同……”虞秋说着顿了顿，“……你传送过来的时候，焚木阁中并未有异样发生，而我正在清理神识中参与的心魔气息。”
　　“弟子刚回到仙岳洲就被传送过来了，若说有什么异常或不同……”楚楚用心思索，“并未有异常，比之离开仙岳洲前的不同，是我新得了笔数量不菲的功德。”
　　“修士行善或为恶，功德每日都会有所增减，若要引起什么变数，数量必然不菲，可方便透露是何等数量的功德？”虞秋询问。
　　楚楚起身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师叔祖探了便知。”
　　虞秋有些意外她如此信任。
　　但他到底也不是扭捏的人，神识放出，往楚楚眉心处汇聚。待得她放开识海入口，便控制着自己的神识小心而温和的探入。
　　然后虞秋就被楚楚识海中那庞大体量的功德之力所震撼住。
　　他活了七百多年，行善积德无数，还继承了祖辈的余荫，功德数量竟也比她略少些。
　　且看她识海中完全被功德金光充斥的场景，这些功德必是新得的无疑。
　　好一会儿，虞秋将神识退出楚楚的识海，目光有些探究的看着楚楚：“看来，并非是功德的缘故。”
　　功德加身，意味着道途顺畅，他很为她高兴，同时对她的身份又更加迷惑。
　　但方才他神识与她识海已有接触，却并未有任何异样产生。
　　楚楚想了想，询问道：“是否有可能，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与您产生了牵引？您方才清理心魔气息的时候可有发生什么异样？”
　　虞秋闻言心中微动，隐约想到了什么，但又无从确定。
　　他思索了片刻，索性起身在地上盘膝坐下，对楚楚道：“我会尽量还原方才的状态，你可以将你认为可能的物品依次取出进行尝试……若还不成，我再带你探焚木阁。”
　　言罢，虞秋闭上眼进入修炼状态，但并未在身上设防护的结界。
　　楚楚见此，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
　　这小半会儿的功夫，系统早已将焚木阁扫描了数回不止，她确定吸引自己传送过来的缘由不是焚木阁本身，而是身在此处的虞秋。
　　之所以会落地在窗前，是因为他修炼时周身设有防护结界，系统规避风险让她的落点错位。
　　而现在，虞秋毫无防护的在她面前进入了修炼状态。
　　虽说他的修为高深……
　　但任何谨慎的修士都不会轻易如此。
　　很快收敛了思绪，楚楚仔细思索起她认为可能的东西。
　　从过往师祖和师父的话来判断，虞秋尊者似乎与木系有比较特殊的牵连。
　　那么她手里与之相关的物件，首当其中的就是从森罗位面得到的那块紫色树皮。
　　然而当她把紫色树皮拿出来后，现场并没有产生什么任何的变化。
　　楚楚有些微失望，想了想把紫色树皮放在桌上，又将在森罗位面得到、相对仙岳洲而言比较有独特性的其他东西陆续取出来。
　　诸如北境雪山采摘的灵花、西南密林寻到的灵植、丹阳派的特产兽骨等……前后捣鼓了二十多样，却都毫无收获。
　　【宿主，也许是咱们猜错了呢？】
　　系统如是道。
　　楚楚也有这想法。
　　她身上别的东西，要么是仙岳洲也有的，要么就是品级不高的了……
　　却就在她犹豫是否继续时，放在桌上的紫色树皮却突然释放出莹润的光芒，随即从桌上飞起，漂浮到虞秋的正前方。
　　而后虞秋身上溢出层层淡绿色的光芒，尽数被紫色树皮吸收。
　　楚楚不确定这是否会对虞秋尊者造成伤害，念头稍转就准备上前将紫色树皮捞回来，却在手指触碰到紫色树皮的瞬间，它在楚楚还反应过来时直接没入了她的丹田中。
　　而到了她丹田中的紫色树皮并未安分，反而围绕着丹田中心的建木幼苗旋转起来，并生出一股反向的吸引力将她推向虞秋尊者。
　　然后她跌倒在虞秋怀中，被自己体内的力量压着无法动弹。
　　淡绿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溢出，随即通过接触的地方传递入她体内。
　　而在这力量传递的过程中，两个的衣物不堪重负，从新到旧、到布料疏松、破损、褴褛到飞灰只坚持了不到十个呼吸。
　　更尴尬的时，虞秋在此时睁开眼，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卷起星火。
　　“师叔祖，你冷静……”楚楚咬牙，想要竭力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可喜可贺的分开了半寸的距离。
　　当然不是嫌弃虞秋。
　　但她可没忘了，自己已经不是在森罗位面想怎么浪都可以的状态了，灵木之体的弊端还没解决前，贸然使得阳气入体她会死的。
　　美色在前她也很难不为所动，但生死存亡的关头什么都要靠边。
　　“好，我冷静……”虞秋的身体明显僵硬许多，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回忆方才的情形，说道：“方才我正在清理神识中残余的心魔气息，因为逼得比较急，比较聚集的部分心魔气息反抗会更激烈，是我体内另一股力量出来压制住了它们……”
　　“什么力量？”楚楚口干舌燥的询问，心里默念清心咒，同时继续努力想要离得更远。
　　“你正吸收的这股力量。”虞秋垂眸尽量不去看眼前人，心情却是越发的复杂，“这力量我也不知从何而来，总之我在渡化神天劫前就已经缠绕在我的元婴紫府中，我在天劫中心魔滋生却并未被伤及根基，也是这股力量护住了我……”
　　楚楚微微皱眉，部分猜测被证实的同时，心中的疑云越发的了无头绪。
　　以至于她心绪也随之冷静下来，仔细去思索过往经历中可能串联起来的因果。
　　“敢问师叔祖，可否确定这股力量出现在你体内的时间？”
　　“似乎某天发现它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很久了。具体的时间……我只能确定，是在七十年前到一百二十年前。”
　　楚楚心头微动。
　　师父失去元阳似乎也在这个时间段……
　　却因为注意力的转移，她努力控制彼此距离的精力有所懈怠。
　　紫色树皮在丹田中旋转加快，她被更大的力量推着，再度跌在虞秋怀中。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5-06 00:09:15~2021-05-06 23:52: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白不吃鱼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8、寻的是你
　　两人的姿势本就微妙, 楚楚这番失了平衡，直接就贴进了虞秋怀中。
　　只是瞬间的接触，虞秋不可抑制的喘息了声。
　　却到底控制住了自己, 动作僵硬但坚决的，强行控制了些许力量，将楚楚扶起来。
　　他想放开手，又担心那力量再次作怪，只能握着楚楚的手臂保持彼此间的距离, 却闭上了眼逼着自己静心。
　　“……你别怕, 我收敛了阳气，不会伤到你的……事急从权, 稍后我就放开你……我……”
　　许是空间太-安静了，他闭上眼后, 反而愈发清晰的听见楚楚的呼吸声，似乎还能嗅到清淡的花香。
　　默念清心咒也没了效果。
　　他微微的咬了咬牙：“你放心, 我不会对你……”
　　“虞秋。”楚楚轻轻唤道。
　　他怔了怔。
　　她一直唤他“师叔祖”, 这是今日重逢以来第一次唤他的名字。
　　在此情此景, 像是根儿柔软的狐狸毛，撩在了他的心口处。
　　“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妥……”虞秋定了定神, 强装镇定的问道。
　　他闭着眼，表情隐忍, 反而增添了别样的美感。
　　楚楚知道虞秋不是意志力差的人。
　　当初心魔发作，他都能控制着自己的行为，让自己不伤害她。
　　但现在，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握着她胳膊的双手颤抖不已。
　　她于是笑了笑, 问道：“你控制阳气难不难？”
　　“只是控制阳气不出体表倒也不难, 只是这股力量着实奇怪，分明不伤你我，却……”
　　却强逼着两人靠近……要保持距离很是费劲。
　　可若是不保持距离……他怕她会怕他。
　　“那就只控制阳气好不好。”楚楚轻声道。
　　虞秋还没转过念头，温香软玉已经到了怀里，楚楚的呼吸绕在他耳边：“我不怕，我相信你。”
　　有那么片刻，虞秋本能的反应是怀疑。
　　她不可能会信他。
　　也不可能愿意亲近他。
　　可这念头来得莫名，又寻不到缘由与根底，他到底选择了面对当下真实，犹豫片刻后，睁开了眼。
　　“楚楚。”虞秋低声唤道，抬手将人拥住，却没有更多的动作，“你真的……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楚楚的声音柔软中带着些许笑意，歪着头靠在他的肩上。
　　虞秋沉默。
　　半晌，他才道：“上次，我伤到你了。”
　　他知道那是神通制造出来的梦境，可连他都无法分辨真假的梦境，她承受的疼痛绝不会是假的。
　　楚楚笑了声，不知怎么得就放松了许多。
　　“其实也还好，第一回当然会疼的。”她轻声道，“你开始的时候确实有些急躁，但后来……挺好的。”
　　虞秋嗯了声，悄然紧了紧双臂。
　　坦诚相对，她跪坐在他怀中，若这是正常时候，本该是郎情妾意的欢喜时，实则不过是迫不得已的暂且求全。
　　……他其实很想……但她没有说可以，他不能再像凌霄峰那日般……
　　他必须控制住自己。
　　只是有些地方，不是理智就能控制得住的，以至于每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他都觉得更加难捱。
　　……以及难堪。
　　他不希望她厌恶他，不愿意她将他当成只会惦记着她身子的人，可他到底是个正常的男人。
　　分辨不清情愫从何而来，但他看到她的每一眼，都能明晰自己的心意。
　　以至于变得不像是自己。
　　又如何能够在如此关头，做到圣如佛？
　　这样杂乱的念头间，他刻意不去看旁的，将目光落在她的秀发上，根根去数她的发丝，又生硬的去找话题：“我记得，你和河儿……”
　　“分了。”楚楚截断他的话。
　　“……为何？河儿他不是始乱终弃的人，也不会轻易对人……他……”
　　“我与师父本就不是爱侣，是正当的师徒关系，在一起时双修提高修为，不在一起时自然就是分了。”
　　虞秋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和纪灵一起去的寒冰崖思过，我听文昊说……”
　　“也分了。”楚楚仿若漫不经心的将手伸入虞秋发间，“我们去小世界历练，在这边只是七天，在那边已经过了七十年，有过几段过往，分得还算体面……师叔祖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不是追问你的私事……”虞秋皱眉，“我……”
　　七十年的事情虽也让人诧异，但他多大的人了，才不在乎她多几岁少几岁。
　　“师叔祖是想问我现在独身与否？”楚楚抬起头来，侧目看他。
　　与他不同，她的容貌是那种初看毫无攻击性，仔细却寻不到半分瑕疵的类型。当她微微侧着头看他，还带着些微的笑意时，那种甜美堪比蚀心的毒药，柔软而不容许抗拒的钻入他血肉。
　　心底的枯木忽然就活了。
　　她不害怕他。
　　至少这点他是能确定的。
　　那么最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他与她之间，本就一无所有，连记忆也不知去了何处，就算是结果不如意，又还有什么能失去的呢？
　　念头及此，方才的犹豫扭捏也倏然消散。
　　他直起身，抬手捧着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神：“你独身与否，我在意，但并不是很在意。我问这许多，是想……”
　　“想什么？”楚楚状似无意的问道，垂下的那只手却使了坏，“说起来师叔祖大约会觉得我傲慢，我在小世界历练，后来那些年做了女帝，觉得谁也配不上做朕的伴侣，宠妃倒是换过几个，可也没个交心的不说，连修行论道也不行，渐渐的都觉得没意思，算起来也独身二十多年了。”
　　可虞秋的注意力早不在她的话语中。
　　他的呼吸渐渐在她的手中变了调，轻柔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难怪你比起当初有了些变化……但只要你还是你，这些我都不在乎……楚楚……”
　　“你说。”
　　“可以再叫我的名字吗？”他低声询问。
　　“虞秋？”楚楚轻笑，“虞秋……很好听的名字，很美……”
　　然后楚楚的唇就被封住了。翊璍
　　说来也奇怪，紫色树皮与虞秋体内的那股力量相互牵引，迫使他们俩人靠近。
　　可只要两人紧挨着，便怎么行动都没问题。
　　这大大的方便了某些事情……
　　虞秋对灵木之体非常了解，所以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可以做到哪一步，并在这个尺度上肆意妄为。
　　楚楚这时候忽然想起师祖的话。
　　“虞秋师弟从前性情炙烈，像一团旺盛又倨傲的火焰，行事向来我行我素，虽得罪不少人，但活得恣意张扬，有时连我也羡慕他。”
　　沉默与犹豫并非他的本性，只是两人间迷雾般的过往，那些缺失的记忆，心魔的由来，以及凌霄峰再重逢时的不够美好，让他生出了太多太多的顾忌。
　　以至于连说话也小心翼翼。
　　但他本是恣意张扬的人。
　　所以面对他喜爱的，就会越发的炙热。
　　像是正午天空灼人的日头，又像是秋日燎原的山火，哪怕是团清凉的冰雪，也会在他的炙烤下变成温热的水……
　　“虞秋。”
　　“嗯？”
　　“你一直在找我？”
　　“是。”
　　“那你，为什么要留在凌霄峰？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找我？”
　　虞秋垂眸，认真去思索心魔缠身那些年间断断续续的理智。
　　“你留下了那颗种子，我得护着它生根发芽，它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为什么？”
　　“不记得了。”
　　从虞秋身上传递到紫色树皮中的淡绿色光芒终于有了消减的趋势。
　　楚楚手指穿过这光芒，有无数疑惑在心中掠过，也有许多念头凌乱又不可捉摸。
　　她只能尽量抓住其中比较重要的，在念头消逝前问出来：“你什么记忆都没有，只是怀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好感，就对我如此放心，就不曾怀疑我心怀不轨吗？不会担心我别有用心吗？”
　　就比如现在，虽说从理论推导吗，这股淡绿色的能量应该本来就是她的。
　　但假如呢？
　　不论如何，从此刻的现实来看，就是她正从他体内汲取力量，按理说他该做的不是与她纵情暧昧，而是果决的切断彼此间的力量联系，最好将她丢得越远越好。
　　“我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心悦的人不会是那等人。”他看着她的眼睛回答。
　　“若是你信错了人呢？”
　　“……那就愿赌服输。”虞秋不曾犹豫的回答。
　　也许这就是虞秋和师父能成为知己的原因吧。
　　相信自己的本心，也坦然接受可能的后果。
　　区别在于，师父只懂得做，但自己未必能明晰自己的想法。
　　虞秋则是完全明晰了自己的处境，然后顺着本心选择了敢做敢说。
　　淡绿色的光芒逐渐消逝，两人间的力量束缚也随之消失。
　　楚楚想要起身来，却发现虞秋的手没有放松她的意思。
　　“楚楚，我不知道对你而言，方才是随意而为的露水情缘，还是谨慎考虑过后的选择。”他道，“但在我这里从来没有随随便便的说法，我确认自己寻了几十年的人是你，我不会逼迫你做什么选择，但你既然招惹了我，我就不会再做个旁观的过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5-06 23:52:36~2021-05-07 23:59: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枫糖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9、丹田变化
　　性情炙烈、我行我素、恣意张扬, 这是潇然尊者对虞秋的评价。
　　楚楚信得过自家师祖的眼光，所以对于虞秋的话并不意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方才对她而言既不是随意而为的露水情缘, 也不是谨慎考虑过后的选择，而是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从前她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所以楚楚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笑着亲了亲虞秋的唇，尔后双唇抿住了他的耳垂, 手上把玩着他的一缕发丝, 慢慢地将掌心落下去……
　　“……所以，师叔祖是想在这里, 把方才未完的事情做完吗？”楚楚语气带笑。
　　以虞秋的修为是可以做到的，只是不能把阳气留在她体内进行双修罢了。
　　……倒也无所谓。
　　虞秋眸色深了几分, 表情享受又压抑的微微仰头，感受着她的唇瓣和指腹移动, 也感受着自己逐渐昂扬。
　　好一会儿, 他才抓住她的手腕, 炙热的吻落在她的指尖……
　　然后挪移。
　　再是下寻。
　　尔后深吻。
　　如同陷入清晨被浓雾缭绕的山谷，又被山谷中的景色所迷惑, 明知入了迷途却要执意久留……
　　……看她仰着头露出玉雪的脖颈，他眼中混着笑意与欲.念, 凑上去留下个有些用力的吻，这才将她放开来。
　　“不急，来日方长。”他取出件外衣披在楚楚身上，“这里不好。”
　　楚楚明白他的意思, 笑了笑又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轻吻, 这才提着衣领从他怀中起来, 把手递给虞秋。
　　他挑眉。
　　“地上不硬啊？”楚楚笑，“就算是打坐，床上不是更舒服些？”
　　虞秋也笑了，搭着她的手站起来，却是抬手理了理她方才被弄得凌乱的发丝，轻声道：“玄心玉上打坐可静心凝神，你也需得好好梳理方才到了体内的力量，穿上衣服出来吧。”
　　他说罢，转身离开。
　　肤色匀称，肌理适度，如墨的长发散落下来遮掩到大腿处，该露的不该露的都若隐若现，反倒比直白的暴露更加勾魂。
　　楚楚默默的看着虞秋的背影消失在玄关处，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又活了。
　　凡间几十年，心态难免会因为身份的改变而跟着变化，尤其是师父他们都离开后，她彻底不再是那个可以依靠长辈的小姑娘，而是明面上的女帝、暗地里的合欢宗外宗宗主。
　　哪怕是最亲近的白心蕊和姜焱他们，在她面前都是恭恭敬敬，她只能也必须站在高处，抛却所有的儿女情长。
　　方才行为，也不过是顺着身体的反应选择罢了。
　　但就在方才这一刻……
　　那种感觉……
　　怎么形容呢。
　　像是在白云间时，她拎着竹笋从山上下来，看见玉卿躺在春光明媚的草地上。
　　又如在东湖时，她在水中游动时回头，看见师父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矫健的身材一览无余……
　　她不再是凌楚楚，不再是肩负重担的女帝，只是简简单单的……合欢宗的小弟子。
　　欢喜由心，笑闹无妨。
　　再将美人千面衣柜打开时，楚楚挑了件桃花色的齐胸襦裙，梳了垂鬟分肖髻插了几朵简单的珠花，就着这清爽简单的打扮出了内室，爬上玄心玉床在虞秋身边盘膝坐下。
　　虞秋也早已穿好了衣裳，但满头墨发依旧披散，端坐一侧是在有意等着她。
　　“放心，我刚才已经设好了阵法，虽不忌出入，但即使是烈阳魔尊来了，也不能从外面看到玉床上的情形。”
　　“师叔祖还修习阵法？”楚楚好奇。
　　能够对同为化神期修为的烈阳魔尊造成影响，哪怕只是简单的阻隔视线，那也不是寻常阵法可以做到的。
　　“活得久了，遇到瓶颈时又不急着修炼，闲着总要找点儿东西打发时间，也就学起来了。”虞秋道，“纪灵当初阵法启蒙就是我教的，大师兄那时候还是掌教忙得很，玉卿他们又没一个阵法学得好的……没曾想，纪灵那时候最调皮，后来却是成了合欢宗阵法造诣最高的。”
　　话题本来没问题，但这话中直接间接提到的人……楚楚傻了才会继续深入交谈。
　　“那烈阳魔尊发现了异常，不会来查吗？”楚楚问道。
　　虽说既来之则安之，但倘若她的到来会给虞秋带来麻烦的话，那她还是早点瞬移跑路算了。
　　“烈阳魔尊抓我来此自然是有目的的，他不会随便来招惹我……毕竟，一个随时可能心魔发作的疯子，抓来容易控制难。”虞秋看了眼窗口，眼中现出抹厉色又很快隐去。
　　多年的政治素养，让楚楚立即明白了其中的玄奥，反而不再继续追问，只是朝着他笑了笑，五心朝天比闭上眼很快进入了内视状态。
　　细细查看身体状态的同时，楚楚也顺便调出了自身的数据来。
　　【宿主信息刷新如下：
　　一、基础信息
　　姓名：楚楚；性别：女；年龄：16岁（伪）。
　　身份：合欢宗第三十代亲传弟子；森罗救赎者。
　　修为：辟谷后期（伪）
　　二、身体数据
　　容貌：10.0，身材：10.0，智力：10.0，魅力：10.0
　　（注：以上数值普通人满分十分，满值后暂时不再增长，修士金丹期以后可突破此上限）
　　三、资质
　　灵根：一品水木双灵根，体质：灵木之体
　　精神力：89.2，悟性：22.8
　　气质：“又纯又欲”、“清新脱俗”、“空谷幽兰”、“刹那永恒”、“冰雪女神”、“妖魅勾魂”、“暗夜魔女”、“女王威严”、“媚骨天成”、“柔弱可欺”、“我见犹怜”、“楚楚可怜”】
　　“年龄也就罢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几岁了，这修为后面怎么也多了个伪字？”楚楚视线转移到丹田中时，顺口询问系统。
　　【宿主唉，您就瞧瞧自己的精神力吧，寻常金丹初期的精神力不过65点，林深也才72，你都89.2了。】
　　“所以呢？我在下界好歹辛辛苦苦修炼了六十多年，就那废材体质都给突破到筑基初期了，不就是精神力提高了二十几点么。”楚楚嗯哼了声。
　　又被丹田中的场景吸引了目光。
　　系统见自家宿主漫不经心，也就不指望她在这个时候好好思考给它减轻负担了，索性高速运转后直接将一串的数据显示出来，并念出结论。
　　【仙道修士其实都是精神力与法力同时推进的，因此法力达到境界时精神力也不会差了，合欢宗弟子更是精神力常常超标，所以结丹的必要条件其实是三个，法力满值、精神力达标、道纹完整。】
　　“呐，还是没懂？”楚楚随口反馈，像是真情实感的不懂。
　　【宿主修为已经到了虚丹后期顶峰，精神力也早已经达到金丹期标准，现在前二者都达成，道纹如何绘制也早已悟透了，只等着抽时间在虚丹上绘出最后一笔就可引下金丹天劫。】
　　楚楚沉默片刻：“统爱卿，汝能人言否？”
　　系统：……
　　【宿主你丹田中的建木幼苗和建木树皮里已经储藏了大量与你本源相同的灵力，随时都可以直接吸收转化为修为的那种，所以你现在就是个假的虚丹后期修士，修为早就是金丹期了，等着度过金丹天劫后，修为就会暴涨了吓你呢！】
　　“不曾想，这建木幼苗不仅吃仙灵之力，还有存储修为的作用。”楚楚笑了笑，彻底将心神沉入丹田中，“哎，统儿，你刚才说了那是建木树皮吧？”
　　系统：……
　　md，又被套话了。
　　系统默默地缩回了识海深处。
　　楚楚也不去逼它，专心研究起自己丹田的变化来。
　　丹田如海且无边际，以往建木幼苗像是栽种在海中，偶尔才晃晃叶子表达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此时，云雾蒸腾的海中央，建木幼苗连根拔起漂浮在空中，紫色的建木树皮绕着建木幼苗缓缓旋转……
　　将神识靠近了，才能发现建木树皮正在缓慢的分解自己，将自己的树皮分出点滴大小的碎片，小心翼翼地送到建木幼苗的茎干处。
　　建木幼苗发出明显的抗拒又兴奋的情绪，片刻才伸出道法力将树皮碎片卷住，拉过去紧紧贴着自己的树干。
　　片刻后，树皮碎片渐渐透明，彻底融入建木幼苗中。
　　这个过程进行得悄无声息，哪怕是她这个丹田的主人，若是不靠近了仔细去观察，也难以轻易发现。
　　同时楚楚发现，当她集中精神仔细去注视这个过程时，建木幼苗竟然透露出些许紧张的情绪，假装自然实则明显的加快了吸收建木树皮碎片的过程。
　　嗯……就像是社畜在九九六时，领导突然前来视察。
　　就这，下次见面时，秦广王要还敢说出那等“地府珍藏数百年的半截神木，含泪给了你炼制躯体”的鬼话，她真的可以激-情开麦了。
　　不过现在么，楚楚就有点犹豫了。
　　她是先退出去和虞秋商量下而今的状况呢，还是先做个反派上司盯着建木幼苗干活儿呢？
　　她的贪婪倾向于后者，不过片刻后楚楚还是选择了停止内视睁开眼。
　　却发现虞秋正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哎嘿，大家给点儿那什么呗

200、欢喜神僧
　　“师叔祖可是发现了什么？”微微意外后, 楚楚率先问道。
　　“现在我体内已经没有心魔气息了。”虞秋看着楚楚轻声道。
　　楚楚听这话，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笑：“师叔祖放心, 心魔气息并未转移到我体内……那紫色树皮虽是突然进入我丹田中，也已经平静下来了。”
　　虞秋闻言放心了许多，却还是又叮嘱她：“丹田为修士的修为之本，还是要慎重些的好，即便暂且没有异样, 你也不要掉以轻心。”
　　“多谢师叔祖提醒。”楚楚颔首。
　　虞秋看着她, 像是想说什么，却在片刻后收回了目光, 从玉床上站起来。
　　“我本计划再用两月清理体内残余的心魔气息，现在心魔气息已经清理干净, 那我就该去做正事了，正好给烈阳魔尊来个惊喜。”虞秋看了眼窗户的方向, “楚楚, 你是要与我一处, 还是先行离开？”
　　“这其中有何区别，可会给您带来麻烦？”楚楚问道。
　　“你若与我一处, 可能会多些危险，但我会尽全力护着你。
　　若要先行离开, 羽业尊者会带你离开烈神教总部，但这秃驴向来不会体贴人，大约会在安全后就将你放在某个地方，你多半需要自行赶回宗门。”虞秋看着她。
　　“对我倒是不会有什么影响, 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打架的, 运气好的话兴许咱们回了宗门, 烈阳魔尊才会得到消息。”
　　楚楚立即就做出了选择：“那我跟着您。”
　　莫名其妙被扯到虞秋身边，哪怕确定了是那股子力量的缘故，但多探究些总是好的。
　　虞秋颔首，也没问为什么这种多余的话，只低声取了几张符纸出来，施展印诀激活。
　　楚楚从玄心玉床上下来，站在旁边看着虞秋用符纸进行布置，在这本就被阵法笼罩的玉床周围，又设下了几个符阵。
　　再然后，他又施法分出了个身外化身，盘膝坐回玄心玉床上。
　　“走吧。”虞秋牵上楚楚的手，“小心些，不要离开我两步范围，否则掉在阵中就不好了。”
　　楚楚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调皮。
　　待得出了阵法，她才有些好奇的捏捏虞秋的手指：“您放置身外化身的话，烈阳魔尊若是执意进来了，不也能发现吗？”
　　与她用双子双生技能得到的化身不同，正常修士的身外化身实力是不如本体的。虞秋尊者的修为本就比烈阳魔尊差个小境界，身外化身要挡得住对方很难。
　　若是烈阳魔尊不进来，那有外层的阵法就挡住视线了啊。
　　“烈阳魔尊将我抓来，是想和我做个交易，当然……他的计划里，只怕就没想过让我活着离开。但在我松口前，他为防我鱼死网破，不会逼迫过甚。
　　所以方才的布置，只是以防万一的障眼法罢了，他以为我每日需得花费大量精力压制心魔发作，料不到我会那么快开始行动。”
　　虞秋耐心同楚楚解释。
　　烈阳魔尊不惜挑起烈神教、噬魂殿与合欢宗三派间的大战，藏得最深的目的就是为了抓虞秋尊者，可想此事对他而言重要异常，势必随时前来查看焚木阁中情形。
　　但顾忌着虞秋的状态，对方也不会轻易强闯，那么这多重的布置，就会有极好的迷惑效果。
　　楚楚不由得叹虞秋对烈阳魔尊如此了解，又问道：“师叔祖，您刚才说的那个羽业尊者，他是谁啊？”
　　能让虞秋放心将她交托的人想来是靠得住的，能堂而皇之将她从烈神教总部送出去那至少得化神中期修为，但是羽业尊者这个名字，楚楚却是从来没听说过。
　　而且听虞秋的意思，对方还是个秃……啊呸，是个大和尚。
　　“楚楚。”虞秋牵着楚楚的手走进内室，却在门口突然停下来脚步。
　　“……您说？”气氛似乎有点奇怪，楚楚不明所以。
　　虞秋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楚楚：“可不可以，叫我的名字？”
　　“……虞秋……”
　　他的眼中这才带了笑意，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片刻，道：“这名字是为你取的，你若是不愿叫，它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楚楚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暂且避开他明显带着情谊的眼神，看着他的脸笑道：“那我以后都直接叫你的名字，可不能怪我不懂长幼啊……唔……”
　　吻如蜻蜓点水，虞秋的心情却倏然变得愉悦，带着楚楚走到内室的床边，抬手落在墙面上，往墙上输送法力的同时，随口回答楚楚方才的问题。
　　“羽业尊者是那和尚给自己取的尊号，知道的人就三五七个，我若说他另一个称呼，你应当就知晓了。”
　　师叔祖还挺会埋钩子的，楚楚的确是被勾起好奇心了：“是哪位前辈？”
　　“欢喜神僧。”
　　楚楚：……
　　“……您认真的？”
　　“我骗人无数，唯独不会骗你。”虞秋的目光盯着墙面并未看向楚楚，但他的语气很认真。
　　“可是……有点不可思议啊。”楚楚感叹。
　　欢喜神僧是谁，若是仙岳洲的七日前，楚楚也是不知晓的。
　　但在皇宫的那些年，忙里偷闲时免不了和师父聊聊修仙界的各种风物，权当增长见闻了。
　　这欢喜神僧本是佛宗长老，被合欢宗弟子勾入红尘后生了心魔，因破戒被佛宗逐出，传言成了魔道某个教派的大护法，但因行踪不定而不为人知其具体身份和行踪。
　　合欢宗那位长辈却被大和尚点化了，四大皆空没有世俗的欲望，现在还在佛宗的佛塔里带发修行呢。
　　当初烈阳魔尊要抓虞秋的消息，就是烈神教左护法透露给潇然尊者的，但这烈神教左护法行踪诡秘，潇然尊者又未曾言明，连褚河也不知道对方真实身份。
　　没想到……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离开佛宗不代表就要作恶，他到了魔教的地盘上也就是混口饭吃，谁家给的待遇好就到谁家呗。”
　　“不是说欢喜神僧是动了尘心破戒，所以才被逐出佛宗的吗，那他若要转修欢喜禅的话，去天魔教不是更合适？”楚楚不解。
　　天魔教多好啊，那边专收正道弃徒叛徒入魔者，漂亮妖娆的魔女也多。
　　“逐出佛宗？”虞秋笑了声。
　　“……不是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总之，天魔教圣女要他做入幕之宾，他认为圣女长得太艳丽了不乐意。而烈神教这边给的灵石更多，且只要求他护佑总部安全，不强求他参与教中事务。”
　　虞秋耐心向楚楚解释：“他本就没想在魔道混出什么名堂，列神教正好也不放心给他权利，收钱做个打手，钱多事少有什么不好的。”
　　“原来如此。”楚楚吃了瓜，满意的点头。
　　“楚楚就不想问，他为什么给咱们送消息？”虞秋却边控制着法力的输入，边询问道。
　　“我可以知道吗？”
　　随着虞秋持续输入法力，床边的墙面渐渐起了变化，荡漾起道道波纹，隐约看到后面有些玄奥的图案，但是又怎么都看不清楚。
　　见此虞秋有些不舍的放开了牵着楚楚的手，双手结印施法，同时也不耽误和楚楚说话。
　　“我与他早就相识，当初正是他将我送到合欢宗的，那时候我还是个幼童，他已有虚丹初期的修为，这算是一方面的原因。
　　另一方面，羽业尊者性子虽不怎么好，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即便入了魔教后也不轻易动手，更不喜权欲争斗，烈阳魔尊已经开始挑事，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那……”楚楚想了想，“那他以后去何处？”
　　已经得罪了天魔教圣女，接着得罪了烈神教……等等？！
　　“他本是打算在咱们合欢宗地界居住段时间，再谈以后出路了的。”
　　虞秋的话很快印证了楚楚隐约的猜想。
　　“与我不同，他的心魔只是想不开，既没有失去理智也不会随意伤人，虽消息泄露可能让给咱们合欢宗带来些名声上的麻烦，但并不会造成什么实际上的伤害。”
　　开什么玩笑，合欢宗哪有什么名声。
　　最多让人背后议论“合欢宗浪荡得连和尚都不放过”，明面上打嘴炮玉卿真君怕过谁？
　　自家化神修士生了心魔几百年不好是丑闻，但收留别人家生了心魔的化神尊者可不犯忌讳，只要自己不怕危险就行了。
　　但是楚楚敏锐的捕捉到了虞秋话中的另一层含义：“……本是打算？”
　　“后来他知晓我心悦之人是你，托我问你句，噬魂殿收不收人？”虞秋看向楚楚，带着好看的笑容。
　　楚楚沉默了片刻。
　　可算明白了虞秋为何对欢喜神僧的事情知无不言。
　　“可噬魂殿我就是个挂名的，也做不了主啊……”
　　“你若愿意，自然能做主。”虞秋看向她，“其实对天道而言根本无所谓仙道与魔道，不过是两条不同的修行道路罢了。
　　仙道平和而缓慢，魔道激进而快速，两种修行本质上对天道而言没有对错，更无所谓正与邪，只不过人心使然，激进者更容易做错事，所以魔道出生的恶人难免更多。
　　两道不和，自然有争斗；有争斗，就会有生死，进而有血仇。但这是人之过，并非道之过。”
　　“所以呢？”
　　“所以魔道不会因争斗而消弭，天魔教和烈神教去不得，其他小门派根底混乱……他总要找个去处的，逍遥子前辈既然有心整顿噬魂殿，这对羽业尊者来说未必不是个机会。”
　　虞秋的话，楚楚能听懂，但依旧没有解除疑惑。
　　“以羽业尊者的修为，早就不需要某个势力庇佑了吧，他既然不做恶事不去杀戮，便是仙道修士也懒得找他麻烦，又何必非要找个势力栖身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5-08 23:57:48~2021-05-09 23:5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西瓜皮皮 36瓶；小枫糖、子梦 15瓶；妁华 9瓶；橘子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1、叫名字
　　“他的心魔从人而来, 若不去人群中，又如何能够勘破？”虞秋看了眼楚楚，收回了正在结印的双手, “走吧，接下来可不能闲聊了。”
　　墙面上水波纹散去，露出个木质的圆形阵法来。
　　虞秋上前两步，指甲划破中指，逼出两滴精血在圆形阵法的中心会绘制了两个符文。
　　转眼间阵法运转, 光芒流转灵气链接后, 墙上开出扇门。
　　虞秋将手递给楚楚，牵着她走进门中。
　　身后的大门应声合上, 而眼前则是幽暗的、往下不知何处的阶梯。
　　“这里面不能见光，会有些黑暗, 但你别怕，有我在什么事也不会有。”
　　楚楚并不害怕, 但虞秋的话还是让她觉得贴心, 于是微笑着颔首。
　　尔后阶梯共走了八百步, 楚楚逐渐明白了虞秋为何会这么谨慎。
　　从系统的扫描来看，这条往下的阶梯中, 几乎每隔半米就有道机关，有的是声音触发的、有的是法力触发的、有的是光触发的, 最大的攻击强度连化神期修士也吃不消。
　　但虞秋却对这里熟悉异常，每道机关的生门都只有三两处，他却总能精准的找到，即使避无可避需得触发机关时, 也不曾让两人陷入危险。
　　知道最后几十阶, 每处机关的生门都变得极为狭窄, 明显就是设计来单人通过的。
　　虞秋思索片刻，干脆弯腰将胳膊勾在楚楚腿弯出，示意楚楚坐在他臂弯里。
　　楚楚迟疑。
　　“我身后可是很危险的，总得给我留只手应付危险？”他就笑，“又或者……楚楚莫非现在就想要了？”
　　楚楚哭笑不得的看了他一眼，也就坐在了虞秋的臂弯里，并主动抱住了他的肩头，由着他单手将她抱了起来。
　　——后方有危险，若不如此，就只能八爪鱼般缠在他腰上了。
　　其实这两个姿势楚楚都不甚在意的，她又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了。
　　但虞秋他……方才有几分孩子气的样子，竟让人觉得格外的有趣呢。
　　于是接下来都是虞秋单手抱着她前行，楚楚全程做咸鱼，见识了包括但不限于弩.箭、飞刀、□□的法力、剑阵、幻境等机关，最后随着虞秋到了阶梯的尽头。
　　阶梯的尽头是断崖。
　　断崖下面是岩浆，而前方无路，只有对面数百米外才能看见岩石。
　　数百米对虞秋这样的修为来说正常应该是小儿科，但从进入此地后的遭遇来看，楚楚直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然后虞秋抱着楚楚跳了下去。
　　惊讶间，楚楚也只来得及攥紧了虞秋胸口的衣裳。
　　然而那滚烫的岩浆在虞秋靠近时，却自发的远远避让开去，竟让他毫无阻碍的落到了岩浆河底部，用法力撑起个小小的空间。
　　单从外面流淌的红色熔液，就知这岩浆中温度极高，然而楚楚挨着虞秋，却并未觉得周围温度有任何变化。
　　甚至他的脖颈还有几分微凉。
　　“烈阳魔尊总以为路在对面，殊不知上面的阴阳迷阵只是障眼法，真正的路其实在这下头。”
　　“虞秋，你刚才都不提醒，吓死我了。”楚楚微微放开他的衣裳，扒拉着给他将褶皱理顺，“那他若是跳下来呢？”
　　“放心，就算你不抓着我，也不会有任何事。”虞秋放柔了声音，“没有我在，他若是跳下来，就好好在岩浆里洗个澡，然后爬上去呗。”
　　“……所以是需要你带路的意思？”
　　“并不，是只有我能来的意思。”虞秋没有将楚楚放下的意思，抱着她闲庭信步般走在岩浆河底部，“我用法力护了你周身，你身上又沾满了我的气息，所以被认为是与我一体的。”
　　“可师叔祖刚才不是用了精血才开启阵法的吗？那烈阳魔尊……”
　　“……人家好歹是个魔教教主呢，这点儿本事总是要有的。”虞秋垂眸，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里带着情绪。
　　幽幽的，说是不满也不至于，但不开心就对了。
　　“哦。”楚楚思绪转动了片刻，状似不明的询问：“师叔祖想说什么？”
　　“无事。”虞秋收回目光，专心往前走，只是声音有些闷闷的，“不许说话让我分神了。”
　　楚楚对他的反应心知肚明，明白了缘由却装作不知。
　　很快两人在岩浆河底部走了很远，拐过弯后路就到了尽头。
　　虞秋再次用精血在空中书写了几个符文，即刻瞧见被封闭的前路中显出道道纹路，纹路缓缓流动，最后组合成一个很小的阵法。
　　楚楚瞧着像是传送阵，但仔细看看又发现有些不同，迟疑了片刻，看向虞秋：“这是……反向传送阵？”
　　虞秋瞧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回应她，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将法力输入反向传送阵中。
　　灵气聚集，红光流转，刺目的白光一闪而逝后，一个半米大小的石箱出现在眼前。
　　这时候虞秋才不得不放楚楚落地，左手将右臂的衣袖撩起来，中指指甲倏然长了半寸，竟是将右臂生生划开道血淋淋的口子。
　　楚楚吓了一跳，好歹忍住了没有去打扰。
　　而虞秋却只是皱了皱眉，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凝聚法力生生从右臂血肉中抽出了根木枝出来。
　　或者严格些说，是根木簪。
　　而且是根活的木簪，簪头生着几片红色的树叶，树叶中间开着两朵雪白的小花。
　　楚楚的灵木之体对生命力感知很敏感，她只一眼就能确定这根木簪生命力旺盛，不是采摘后残余着灵气的生命力旺盛，而是……一株活着的植物。
　　动物植物成精也就罢了，这年头簪子都能成精了？
　　楚楚忍不住想要询问，却还不待她开口，虞秋已经将那木簪交到楚楚手中：“用木系法术给它输送灵力。”
　　“好。”楚楚点点头，凝聚了法力输入簪子中。
　　同时也分了注意力去瞧虞秋，便看见他右臂上的伤口缓缓愈合，连溢出的鲜血也倒流回伤口中，再将衣袖整理后，又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但若是仔细看去，却发现他脸色比此前苍白了些许。
　　楚楚想起先前建木树皮从他体内吸收走的那股淡绿色力量……虽说那股力量本就不是虞秋的，但是在他体内几十年，彼此间早已融洽，骤然抽离必然有所损耗。
　　而刚才取出这只活木簪，对他的负担似乎也不小。
　　只是此刻也不适合说什么关心的话，楚楚索性压下那点担心，专心往活木簪中输送灵力
　　好在她怎么也有辟谷后期的修为，又在木系法力上储量充足，完成这点儿事情还是没难度的。
　　楚楚手中拿着活木簪，灵力从指间溢出后迅速被簪子吸收。
　　开始时还毫无反应，很快簪子就摇曳着树叶仿佛有了意识般，两朵小小的白花甚至用花瓣蹭了蹭她的手心。
　　这样奇异的变化，使得楚楚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木簪上，以至于没有瞧见，虞秋眼中蔓延出笑意，方才的不快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又片刻后，约摸是达到了质变的点，木簪倏然在楚楚手中扭动起来，生长成一根长长的藤条。
　　藤条末端依旧安然躺在她手中，末端却生长着蔓延到地上，将地上的石箱缠绕在其中。
　　直到再看不见石箱的任何痕迹，藤条才停止了生长。
　　在楚楚抬头看他的瞬间，虞秋收敛了笑意，又恢复了刚才要气不气的样子，抬手放在藤蔓上。
　　“好了，给我吧。”
　　输送法力者换成虞秋后，本来已经停止了生长的藤条再度延展出来，从主干上生长出无数的小枝，小纸上又生长出无数细细的根须，根须往藤蔓缠绕的深处钻去。
　　不多时，清脆的“咔擦”声响起，藤蔓如同乳燕归巢般缩小，片刻间又化作了那只生长着红叶白花的木簪。
　　而地上的石箱早已碎裂满地，露出个仅有尺余长、半尺宽的木盒来。
　　虞秋随手将木簪插在楚楚发间，弯腰将那木盒拿起来递给楚楚：“打开瞧瞧。”
　　楚楚想问木簪的事情，又在他的注视下无从拒绝，索性将木盒接过去。
　　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张手帕和一把钥匙。
　　“这是？”楚楚询问。
　　虞秋不回答她，将手帕和钥匙拿出来放进她怀中，随手将那木盒捏成了灰烬，又将揽进怀里，竟带着楚楚直接朝着前方而去。
　　前方岩浆翻滚着涌向两旁，在虞秋靠近时，分明封闭的道路石壁却亮起微光，直接将两人吸入其中。
　　只是短暂的黑暗后，楚楚便觉得脚踏实地，眼前已然是个绿草茵茵的山谷，蓝天开阔、白云惬意。
　　场景转换太快，楚楚稍微缓了片刻才适应。
　　虞秋眼瞧着她适应了，牵着她的手又要往前走。
　　楚楚却停下脚步不走了。
　　“怎么了？”他转身看她。
　　楚楚到底是忍不住露出笑来，踮脚在他耳边叫了声：“虞秋。”
　　虞秋怔了怔，下意识的捏紧了那只牵着楚楚的手，表情却没什么变化的样子，语气平淡的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虞秋。”楚楚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我错了，要叫名字，不生气了嘛。”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孩子气
　　感谢在2021-05-09 23:58:12~2021-05-10 23:52: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瑶。 29瓶；2326860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2、烈焰雪芝
　　“我没有生气。”虞秋微微别过头去, 躲开她笑意盈盈的目光。
　　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她的气，只是自己心中有些不得劲而已。
　　于是楚楚收回了手：“那你要不想看见我的话，不若我还是先回去吧……”
　　然后她就被虞秋拽了回来, 直接将她的腰肢圈进了怀里：“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师叔祖人在魔教，却对宗门事务了如指掌，想必知道我会瞬移的……或者，师叔祖是要以长辈的名义命我留下？”楚楚歪歪头。
　　这下虞秋如何不知她是故意的了？
　　楚楚只见他露出个蛊惑人心的笑容，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吻住了唇瓣。
　　虽是一触即离, 却将生硬的气氛软化。
　　楚楚白了他一眼：“……小气。”
　　“你少和玉卿学说话, 仔细去外头被人打。”虞秋瞧了她片刻，忍不住又搂着她亲了亲, 这才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此地方圆共有十-八里，周围有阵法无数, 光是主杀戮的就有七百多个，楚楚实在好奇的话, 待你修为到了金丹期, 我带你来试试。”
　　楚楚浑身都写着拒绝：“虞秋……你别开玩笑, 这里可是魔教总部。”
　　“本尊从不在正事上开玩笑，当年纪灵就是这么过来的, 你瞧瞧他现在的阵法造诣多精深？且此地虽然是魔教总部范围，却是烈神教秘库所在, 连烈阳魔尊也寻不到入口，只要有我在旁守着……”
　　虞秋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的回头看楚楚：“安全得很。”
　　楚楚撇撇嘴，想起被大长老塞进时间秘境背书的妙姀长老。
　　这莫非是师徒传承？
　　心道咱俩还没谈上呢，你再吓我出了这魔教地盘我可就跑了。
　　却又有些好奇：“烈神教秘库又是什么地方？为什么……”
　　为什么连烈阳魔尊都寻不到入口, 虞秋却能来去自如？
　　“算了, 我还是不知道的好。”
　　虞秋笑了笑, 也没多做解释，带着楚楚走去草地中央，眼看着空旷的草地中央逐渐显出座峭立的独峰来。
　　独峰裸.露处多岩石，表层主要生长着一种长着红色树叶的藤蔓。
　　靠得近了，楚楚辨认出，那藤蔓和活木簪分明是同个品种。
　　疑惑太多，她反而彻底耐住了询问的冲动：此等辛密，除非虞秋主动告知，否则她还是别瞎打听吧。
　　独峰出现后，楚楚以为很快就会有阻拦，如从焚木阁到岩浆河的八百步阶梯般。
　　却不想两人就这么毫无阻碍的走到了独峰下，就像是这里只是普普通通的野外，眼前只是座普通的山峰般。
　　……但楚楚知道并非如此。
　　……别的不说，这山峰上旺盛生长的藤蔓，不少都有化妖的迹象。
　　绯红的树叶、雪白的花朵，与她头上正带着的活木簪一般无二，只是这些在山峰上旺盛生长的花叶藤蔓更加巨大。
　　虞秋抬手摘下朵盛开的白花递给楚楚：“把它吃了。”
　　“唉？”
　　“秘库中有谜障，吃了这花才能不被迷惑。”虞秋解释道。
　　楚楚闻言自然是照做，将花瓣一片片摘下来放入口中。
　　甜蜜蜜的还挺好吃，只是比手掌还大的一朵花，吃下去费了好一会儿功夫。
　　待她吃完了花，虞秋带着她到了独峰下，结印施法后，高大威严的建筑缓缓露出真容。
　　那是道白石制成的大门，宽高皆有十余米，门上雕刻无数，大部分都是楚楚陌生的符文。
　　白石大门的中央是一簇阴刻的火焰。
　　虞秋先带着楚楚到了左边门框处，指了个比她额头略低的位置，道：“我接下来会激活大门的阵法，使得此地机关开启，稍候这里会显出钥匙孔来，你将钥匙放进去就可。”
　　楚楚眨眼疑惑：“两个人才能打开的吗？那若是……”
　　“实力未足化神期，在岩浆河地步时无法激活反向传送阵，而是会被传送到安全的区域。”虞秋看了她一眼，笑着回答。
　　好的，楚楚没疑惑了。
　　化神期的修为，一个人干五个人的活儿都没问题。
　　然后楚楚就旁观着，继取指尖精血、划破胳膊取木簪后，虞秋眉头都不皱的划破了手腕。
　　——旁的也就罢了，这一路过来，着实有点费血。
　　血液在法力的牵引下流向火焰图案，沾到石门后即沿着刻痕流淌，最终连接成一体。
　　尔后红光大盛。
　　楚楚眼前的门框上果然在光芒闪烁中出现了钥匙孔。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原本浑然一体的石门从中间缓缓分开。
　　虞秋走过来将钥匙从锁孔中拔出，重新塞到楚楚手里，牵着她走近了门中。
　　“既然是开启烈神教秘库的钥匙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给我做什么？”楚楚抬手把钥匙递给虞秋。
　　他索性将钥匙拿过来塞进了她怀里，随口道：“今日之后，我大约也不会来此了，钥匙就是个念想罢了，给你就拿着，不要就扔了。”
　　楚楚摸摸还在头上的活木簪，又从胸口将秘库钥匙拿出来，看了片刻后，终究轻哼了声，干脆将钥匙收入储物戒指中。
　　好歹是件重要物件儿，她到底做不出扔了的举动。
　　只胸口还放着的那方锦帕，她估摸着还有用，也就暂时没有触碰。
　　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爱孩子气呢。
　　这趟路她本来就是个挂件儿，捎带着长长见识也就罢了，实力差距摆在这里，她怎会因为没有帮上忙就自怨自艾？
　　他倒是操心，非得做个“携手并进”的样子出来。
　　大门内是条长长的甬道，两人走进去不久，身后石门缓缓关上，甬道中也随之陷入黑暗。
　　“这里不会有危险了，放松些。”虞秋捏了捏楚楚的手，轻声说道。
　　楚楚嗯了声。
　　两人默不作声的前行。
　　黑暗并不能阻碍两人的视线，但静谧中只听闻得彼此的呼吸与心跳，莫名的多了几许暧昧。
　　虞秋悄然将牵手的姿势换成了十指相扣。
　　楚楚没反对也没反抗，只是往他身边靠近了些许。
　　眼前逐渐有了光亮，到了甬道的尽头。
　　“我们到了。”虞秋轻声道。
　　偏过头去看虞秋时，楚楚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这里是也是光源的边界，他半身在明半身在暗，侧颜被光打出朦胧的辉光。
　　如同代表着“美丽”的天神降落凡间。
　　楚楚很确定，这要是长久相处三五个月，她真的很难不喜欢上虞秋。
　　所以他们若当真有过往的话，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她才会狠心将他丢下，而他这样性情原本恣意张扬的人竟会生了心魔无法走出……
　　楚楚转瞬间想了很多。
　　但此刻这些疑问说出来毫无意义，最终她只是抬手放在他心口处，轻轻的笑：“虞秋，我们终于到了。”
　　“楚楚怕黑？”虞秋问道。
　　“不怕黑，只是不喜欢黑暗罢了。”楚楚回答。
　　走出黑暗的甬道，眼前是间巨大的宫殿，晶莹剔透的白花发出光芒，使得殿内亮如白昼。
　　大殿的对面是九扇虚掩的门。
　　“此地叫做雪焰谷，曾是雪焰族的居住地。这个秘库的真名叫做烈焰雪芝洞，是雪焰族族内传承之地。”牵着楚楚的手走过大殿时，虞秋解释道，“烈焰雪枝洞中有棵数千年的雪焰枝，其形成的谜障守护着这里，若是没有雪焰族血脉的人，即便是渡劫期修士也难以安然进入。
　　你在外面吃下的是雪焰花，短时间内可混淆雪焰枝的感知，所以我们得行动快些，尽量在两个时辰内出来。”
　　楚楚点头，明白了为什么虞秋要假装心魔没有消除，将计就计让烈阳魔尊将他“抓”来烈神教。
　　想来这烈焰雪芝洞中藏着的，定然是件好东西。
　　只不知道当烈阳魔尊知道是自己引狼入室，彻底与宝贝失之交臂时，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暴跳如雷呢？
　　楚楚如此想着，忍不住笑了笑，又将怀里的锦帕取出来：“我若猜得不错的话，这应当是地图了。”
　　“正是。”虞秋肯定了她，也顺手将锦帕接过去。
　　这锦帕是地图，却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地图，上面并未标注任何路线和地点。
　　但当虞秋往其中输入法力，每经过一扇门时，锦帕上都会发出光芒。
　　“从红光到白光，代表着危险程度的不同，九扇门只是个障眼法，门后的道路每个时辰都在变化，若没有地图那就只能靠运气去赌了。”
　　到第七扇门时，锦帕上发出纯净的白光。
　　虞秋没有犹豫，也不再去看剩下的两扇门，径自带着楚楚走入门中。
　　然而刚入其中，楚楚就觉得一阵心悸，脚软险些跌倒，好在虞秋手快扶住了她。
　　“楚楚！”
　　“我身体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不知为何，会觉得有些心悸。”
　　虞秋默了默，只用了半个呼吸的时间做决定，只将将楚楚抱了起来。
　　“虞秋，你这样会不方便行动的，还是放我下来吧。”楚楚拉了拉他的衣袖，“我试着调整呼吸，已经好多了……”
　　“往后谜障会越来越严重，你到底没有血脉护佑，是我想得简单了……”虞秋却没有放手的意思，“根据传承记载，往后除却谜障外不会有危险了……如果真有危险，那我护着你才更是要紧事。”
　　楚楚不可否认，心里有些微的动容。
　　……他执拗的地方，似乎总是与她有关。

203、魔头
　　此后仍然多有岔路, 迷宫式的道路仿若没有尽头，但有锦帕指路，楚楚两人也算是畅通无阻。
　　路到半途, 楚楚已经逐渐调整过来，在她的坚持下，虞秋才将她放下。
　　但此间因禁制的缘故不能飞行，仅仅是赶路就走了快一个时辰，最终道路的尽头是一棵树。
　　又或者说, 是藤树。
　　它与外面山峰上的红叶白花藤条分明是品种相同, 然主干藤条却有两人合抱粗，没有攀附任何植物、自行盘旋着向上生长, 高逾百米引入天光，仰头就能看见漫天星海。
　　也就是说, 这座渡劫峰其实是中空的，此地就像是四合院的天井般。
　　“这是雪焰族初代先祖伴生的雪焰枝, 在烈焰雪芝洞建立前就已经生长在此, 整个烈焰雪芝洞正是围绕着它建立, 我们要取的东西就在这里。”虞秋解释道。
　　楚楚点点头。
　　虞秋却停下脚步，放开了牵着她的手, 却抬手握住了她的下颌，与她对视着：“楚楚, 你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吗？”
　　她那么聪明，是应该明白的。
　　可她的反应太平淡了……
　　于是楚楚眨了眨眼，问道：“所以烈阳魔尊要找的就是这件东西？”
　　虞秋目光复杂，最终还是选择了直截了当的开口。
　　“楚楚, 这里是烈神教总部的地界, 开启烈焰雪芝洞的钥匙、通过迷宫的地图都在焚木阁, 我这一路过来，无数次用的都是血脉秘术。”
　　楚楚楚楚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很复杂的情绪。
　　有深情有感伤，还有琢磨不清的复杂。
　　“虞秋？”楚楚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怎么了？”
　　“你知道烈焰雪芝的吧？”
　　“是雪芝变异后，修炼到大乘期的妖修。而雪焰族，若是我从书中所知无错的话，应当是这位大乘期的妖修烈焰雪芝与人族修士的后代。”
　　“我是雪焰族的后人，我的先祖是某任魔教教主，我……”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是坚定，“我不是人类，甚至不是纯血的妖族，而是即被人类唾弃，又不被妖族认可的半妖。”
　　楚楚沉吟片刻，最终皱了皱眉，叹气道：“虞秋，此事事关你的身世，你不该随意告诉我的。”
　　“为何？可是让你失望了？”虞秋笑了笑，终究垂眸遮住眼中情绪。
　　他说罢，转过头去，抬头看向那株高大的雪焰枝。
　　雪白的花朵盛开着，流泻的光芒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而更高远的天空中，星海漫天。
　　几乎是片刻间，楚楚察觉到了他身上流泻而出的悲伤。
　　她的心口瞬间被揪紧了，同时又冒出丝丝缕缕的火气，上前抓住虞秋的手，扯着他转身过来：“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
　　“楚楚，身世由来，我不能改，但你若是不能接受，我亦不会强求，总归是明白的告诉你，不至于将来你怨我欺瞒。”
　　大约是狠不下心来的，虞秋低头看向楚楚。
　　“我的确可以仗着修为高深，不会让你发现我半妖的身份，诱惑你与我相恋，达成心中所想，即便有朝一日被你揭穿，我也得到过了，总归是不亏的。可是……我做不到。”
　　“小骗子，你总爱骗我，千百次的骗我。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骗我一回，我就要骗你一回……就算记忆不在了，有些东西我却无法忘记，这一次……我不能再骗你了。”虞秋对楚楚露出笑容来。
　　怪他生得太艳丽，随意的笑却再度将人心俘获。
　　只是这次的笑容，楚楚察觉不出其中的欢喜。
　　以至于生出无法言说的悲伤。
　　“我有什么好失望的？且不说你的先祖未必就做了坏事，单说你是你与旁人无关，不过是祖上出了个魔教教主罢了，有什么好计较的。”楚楚道，“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将这些事情告诉我，因为你身世机密不同常人，而我并非修为高深，若是消息泄露被人利用……”
　　然后她的嘴唇被堵上了。
　　楚楚还在气头上，挣扎着要将他推开。
　　虞秋稍停，却抬手再次握住了她的下颌，目光烨烨的凝视着她：“别闹，楚楚，我想吻你，好不好？”
　　“你这是先斩后奏。”楚楚白了他一眼。
　　虞秋却只是笑着，将她的头微微抬起，低头再次吻上她的嘴唇。
　　唇瓣相接，他们轻轻拥抱住了彼此。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热情的辗转中，楚楚察觉到了他并未收敛的眷念与不舍。
　　……再分开时，虞秋整个人都好似放松了，似乎所有的压抑都在方才的亲吻中消弭。
　　他握着她下颌的手微动，食指指腹摩擦过她的唇瓣，神情里流露出的都是愉悦：“楚楚，我很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因为你是半妖？霍陨和西延师兄是妖族的事情我不知道吗？因为你的某位先祖是魔教教主？我现在还是噬魂殿圣女呢？是不是先让我去修仙联盟伏法？”楚楚轻哼。
　　“不是的，我是高兴，你听到我身世后的反应。”虞秋却摇摇头。
　　“你不因我先祖是魔教教主就对我生疏，也未曾因我有妖族血脉而迟疑，反而为着我考量，我真的很高兴。”
　　“随意莽撞。”楚楚别过头去。
　　虞秋却执意将她的头扶过来，认真的看着她：“我选择告诉你这些，却绝不是随意。我实在不知道，当初是什么造成我们间的结局，但再来这次，无论你是否会心悦我，无论是否会有结果，我都不希望因为这些原因造成我们之间的误解。”
　　“可你身世与常人不同……”
　　“正因为我与常人不同，为防被人利用挑拨，也为了不生误会与芥蒂，才应该坦坦荡荡的告知于你，而不是隐瞒欺骗。”
　　说罢，虞秋转身面相高大的雪焰枝，抬手对着藤树施展法术。
　　雪焰花盛放，高大的树藤亮起微光，树干半腰逐渐裂开缺口，一团白光从里面缓缓飞了出来，停留在虞秋身前。
　　虞秋停止了施法，将那团白光接住。
　　光芒散去，露出是一册瞧着平平无奇的竹简。
　　——如果忽略上面传来的，令楚楚异常亲近又忌惮的气息的话。
　　发现了楚楚的异样后，虞秋立即将那“竹简”收了起来。
　　而雪焰枝彻底切断了与竹简的联系后，树干缺口愈合的同时，整棵树飞速萎缩。
　　顶部的洞口处，一根根更小的雪焰枝化作流光飞入洞中，纷纷依附在正在缩小的雪焰枝主干上。
　　这个过程持续了快有两刻钟。
　　一切平静下来后，本来有百米高的雪焰枝只剩下三十余米，且已经自觉的将树根从土里拔了出来。
　　虞秋取出个巴掌大的锦囊来，法术牵引后，整株雪焰枝化作流光没入锦囊中。
　　楚楚从锦囊上的符文隐约能够判断，这是个类似于灵兽袋的空间法器。
　　也就是说，这些雪焰枝已经脱离了植物的范畴，至少是正在朝着智慧生灵的方向进化。
　　而虞秋随后的话解答了她的疑惑：“若非此地魔气太胜不适宜生长，它们中的大部分早该化妖了。。”
　　“那我们怎么回去？”
　　虞秋没说话，只牵着楚楚的手走去洞府的中央。
　　楚楚这时才注意到，雪焰枝连根拔起后，地面上并未留下树坑，反而现出个传送阵来。
　　“是单次单向的传送阵，使用后就会销毁，能传送五百里的距离，具体去哪里就不知道了。”
　　激活传送阵的同时，虞秋笑着道。
　　他总是对她笑。
　　楚楚却还是不争气，总在他的笑容里放松许多，甚至有了开玩笑的心情：“那你不怕传送去了危险的地方啊？”
　　“所以我带了你啊。”虞秋道，“楚楚可要做好准备，若是落地后有危险，就带着我赶紧跑。”
　　“呵——”楚楚笑了声。
　　事实证明，她和虞秋并没有那么倒霉。
　　两人出现的地方在荒郊野外。
　　虞秋仰头看天半晌，判断出彼此的方位后，带着楚楚前往了最近的落脚点。
　　那是个建在烈神教地盘边缘处的山庄。
　　山庄名为雾庄，山庄中种满了红梅、映山红、枫树和红色的莲花，春夏秋冬四季都有热烈如火的景色可观赏，而它的主人传闻是个大魔头，时常疯癫以杀人为乐。
　　然而虞秋正是这个雾庄的主人。
　　“唔，对于魔修来说，你确实是个大魔头吧？”
　　此时此刻，两人正在雾庄的莲池中央。
　　莲花寻常都是六月开放。
　　但修仙界么，莲花提前盛开能算什么大事？
　　因此经过莲池时，楚楚随口提了句，说是没想到这庄子里竟有早开的莲花，若是夜晚赏景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然后他们就在莲花池中央了。
　　充做“地面”的虞秋的本命法器——一柄变大后足有三米宽的木剑。
　　而楚楚趴在木剑上，百无聊赖的扒拉着莲花池中的清水。
　　“虽然景致很好，但还是有点无聊啊。”
　　虞秋跪坐在她身侧，手中把玩着她的发丝，闻言将手指落在她的背脊上轻抚：“就当是我的错，可好？”

204、金丹天劫
　　“什么叫就当是你的错, 说得好像我急不可耐似的。”楚楚哼了声，要将他的手挥开，却被他抓住了手, “你松开，我今晚都不要理你的。”
　　虞秋哪里肯放开，反而改成了十指相扣，又拨开她的头发，低下头去细碎亲吻她的脖颈。
　　“就是我的错。”他低声慢语, 语气略带三分委屈, 夹杂着温热的呼吸，“是我耐不住诱惑, 楚楚……”
　　楚楚被他吻得骨头都酥了，翻过身来恨恨的瞪他, 单手抵着他的胸口不让他靠近。
　　“你少装可怜，执意要大半夜来赏景的是不是你？”
　　“你喜欢莲花, 又说今晚的夜景很美, 我想陪你赏景……”
　　虞秋拿过她的手, 放到唇边轻啄。
　　楚楚强逼自己不可以心软：“我再问你，先吻我的是不是你？”
　　“你说莲花好看, 可莲花哪有你好看，怪我今晚定力太差……”他轻舔了下她的掌心, “楚楚……你别不理我……”
　　“你……那你说，瞎摸扯坏了我肚兜的是不是你？”楚楚好不容易让自己稳定了情绪，劝自己不要被美色迷惑。
　　几百岁的人了，能不能别顶着张美人脸胡乱撒娇？！
　　“……不还, 我下次给你买新的。”虞秋垂眸, 死活不与她对视,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给你买好不好，我还没给姑娘买过东西呢……”
　　“登徒子！谁和你说肚兜还不还的事！”到底是忍不住，楚楚抽出手，往他腰间狠狠拧了把，“我既然没招你惹你，什么都是你主动的，事到临头你又……”
　　把人勾出感觉了，又紧急关头叫停，这什么王八蛋行为……
　　“那楚楚是答应肚兜不还了？”虞秋吃痛着，看过来时却还在笑。
　　楚楚：……
　　“虞秋你是不是不行……唔……”
　　浅浅的亲吻过后，虞秋干脆也侧躺下来，与楚楚两两相对。
　　十指相扣的手未曾分开，另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眉眼上：“楚楚，你的身体不能双修。”
　　“好嘛好嘛，懂了懂了，阴阳合修的目的是双修提升修为，男欢女爱只是顺带的，不可沉溺其中……”楚楚耷拉着眉眼，“弟子多谢师叔祖教诲……”
　　他的手顿了顿，继而将她半张脸覆在掌中，凑近了在她眉心落下微凉的吻。
　　“傻姑娘……若你心悦我，哪怕只是三分我也不会嫌少，但……但我知道，你的心是空的。”虞秋将她的脑袋按进怀中，低沉了声音，“你不过是……寂寥了太久，忽然瞧见朵艳丽的鲜花，所以觉得惊艳与心动，但这种心动与情爱无关……”
　　非但与情爱无关，甚至并未因那惊艳而想要欢愉，不过是恰好发生了两人力量牵扯的事，在焚木阁有了那场坦诚相待的暧昧，才会骤然拉近了他们间的关系。
　　“抱歉。”这些话让楚楚冷却了因暧昧而滋生的欲.望，她沉默了片刻，想要将手从虞秋手中抽出来。
　　虞秋左手抓住了她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里，右手却依旧将她按在怀中，不敢低头去看她。
　　楚楚听见他比风声还轻的声音响在耳边：“你不必说抱歉，我也并非指责你的无心，宗门弟子，也不是都得心悦才能双修的，若是你情我愿相互瞧着欢喜同样无妨。
　　若你体质正常，即便你不心悦我，只是想贪一场欢愉，我也不会拒绝，因为你乐意我也甘愿，并无不可……但你体质触碰不得阳气，且元阴尚在……楚楚，我不希望你后悔。”
　　第一次会疼的。
　　他记得那场半真半假的梦境里，最初时她有多痛苦。
　　而梦境外她的体质更敏.感，他要控制阳气，真要……她只会更疼。
　　既不能双修增长修为，又要承受疼痛，他也不是她心悦的人……若是放任她意乱情迷破了底线，他倒是能够得偿所愿，她能得到什么呢？
　　“好了啦，不做就不做，哪儿那么多担忧。”楚楚在他怀中蹭了蹭，嘟囔了声。
　　在森罗位面驾崩的时候，她的养子都快五十岁了。她不是懵懂少女，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虞秋拿花来形容其实不够准确。
　　非要形容的话，她也就是吃了块三十年清水煮白菜，忽然桌面上端来了盘色香味俱佳的红烧肉……但这种事情图的就是个欢愉，既然他不愿意那也就罢了呗。
　　当然，不可否认，被人珍视的感觉倒也很好。
　　“嗯……那明日，我带你去买衣裳可好？”
　　“明日不回宗门？”
　　虞秋默了会儿，小声道：“楚楚，陪我在这里小住几日好不好，我……”
　　“好。”楚楚随口应了。
　　正好她也放松放松。
　　在凡间日日都要处理政务、批阅奏折，偶尔空闲的间隙还得处理合欢宗外宗的事务，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到七十岁都没能长点儿肉。
　　而现在回去宗门还得去寒冰崖继续思过……而且是和小师叔一起……
　　太上长老亲自发话，可以光明正大在外面散心几日，她干嘛不答应。
　　快快乐乐的玩耍三日，然后回宗门继续“坐牢”，楚楚的计划是这样的。
　　然而意外总是先到来。
　　此前系统就提过，楚楚的修为早就到了结丹的时候，就差在虚丹上绘制最后一笔。
　　而她刚在凡间经历了一生，感悟必然颇多……
　　所以她顿悟了——
　　清晨从虞秋怀中醒来时，楚楚还没睁眼，只是顺手摸到男人胸膛后，打着呵欠问道：“爱妃，晨起几时了？”
　　然后就听耳边传来轻笑。
　　“你笑什么，朕……不对，朕宫中许多年无人了，你是哪家的……”
　　“陛下，才卯时三刻，不若臣妾再陪您歇会儿？”
　　这楚楚意识彻底回笼，想起自己已经回到仙岳洲的同时，睁开眼看见了正支着脑袋瞧她的虞秋。
　　楚楚：……
　　面对他似笑非笑的神情，楚楚回以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挪开目光去看天。
　　瞧着紫气东来的刹那，想起这是七十年来的再次瞧见仙岳洲的日出，她心中有什么奇异的东西破壳而出。
　　然而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声感叹：“真的回来了啊。”
　　然后她就进入了顿悟状态。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天地万物都突然间辽远开阔的感觉。
　　她一直觉得世间空旷寂寥，虽努力活着却并不代表热情高昂，此刻看着辽远的天际，身为凌楚楚的一世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仍觉得紫气东来的天边空旷，可仔细瞧去，那空旷中却处处都是细节，云纹霞光、白云飞鸟将空旷填满。
　　就如那一世，她觉得不属于她的人生，细细看去，却楚楚都是她心念所在的痕迹。
　　山与水不仅是山与水，连拂过的晨风、摇曳的红莲都仿佛由奇特的力量组成。
　　神识自然而然地延展开去，处处都能寻到道法与规则的痕迹。
　　天地间灵气蜂拥而至。
　　经脉内心法自行运转。
　　丹田内建木幼苗摇曳。
　　虚丹上缺失的道纹不需要她去控制，而是随着那种若有若无的明悟而自行延展补充，比她曾在心中琢磨过的任何一种都更加完美无瑕……
　　状态稍有收敛时，楚楚甚至没有时间交代别的，只来得及看了虞秋一眼，便召唤出飞剑远远的离开莲花池。
　　匆忙间选择了处空地，体内有着系统帮忙才能暂且压制的力量再度喷涌而出，勾动天地感应的同时，也引来无数灵气朝着她汇聚。
　　这些灵气以木属性与水属性为主，汇聚的速度并不快，但是却有种飞蛾扑火般的架势。
　　气息外放，灵气聚集。
　　虞秋收了悬浮莲池中的木剑赶来时，金丹天劫将临之兆已然不可压制。
　　此时天劫气息已经被勾动，他若是靠近了会被天劫覆盖其中，导致楚楚的天劫威力成倍增加。
　　饶是心中担忧，虞秋也只得压抑住，远远地观望了片刻后，微微皱眉转身而去，将雾庄的护山阵法打开是首要，接下来还得布置些别的符阵。
　　此地到底不是百里无人的荒野，楚楚身为仙道修士，在这里结丹很容易引来魔修注意的。
　　起风了。
　　雾庄的上空很快被聚集的深灰色乌云遮蔽，快速聚集的劫云使得天色也暗下来。
　　楚楚站在空地上，取出血月剑配在腰间，又拿出精灵弓背在身后，严阵以待地等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只奇怪的是，这次直面天劫威压，感受到的压抑竟比那次旁观林深渡劫时还要轻些。
　　风声呼啸，闪电掠过天穹。
　　最终一道又一道雷电陆续落下。
　　修士步入金丹期，便是真正的脱离了□□凡胎，而想要达成这个境界，就得在修为足够的基础上，再承受共有六到九轮、每轮共有九到八十一道的雷劫。
　　成则从此拥有十个甲子的寿命，败则修为倒退甚至身死道消。
　　而天资越好的修士，渡劫时遭遇的雷劫轮数越多，每轮的雷劫道数也越多。
　　但第一轮就迎来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仍然让楚楚有些意外——她曾问过，纪灵当初每轮天劫也才七十七道。
　　楚楚隐约觉得，这并非只因为她的天资，恐怕还与位面对她的排斥有关。
　　是想借此机会将她铲除吗？
　　作者有话说：
　　楚楚终于不是小修士了，嘿嘿感谢在2021-05-12 23:59:10~2021-05-14 23:39: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5、我的师父
　　楚楚仰头看天, 嘴角带了抹冷笑，取下身后的精灵弓，搭上箭矢。
　　无论是否有针对, 这场天劫她都非要成功不可的。
　　凝聚了木系灵气后，楚楚朝着直面落下的天雷松开了弓弦。
　　箭矢与雷电相交，彼此僵持消耗力量，最后落在楚楚身上时，刚好剩下七分的威力, 给她带来疼痛的同时, 也淬炼着她的体质。
　　雷电淬体对体质的增强，便比吃什么天材地宝都有用。
　　。
　　虞秋布置好了各方面阵法后, 就回到了楚楚渡劫处的附近，立在角落处为她压阵。
　　此时若有人来, 是很难发现虞秋存在的。
　　然而所有试图窥探的神识，无论是否有恶意, 都在进入雾庄范围的瞬间遭遇了警告。
　　相比起对金丹修士在魔教地盘渡劫的好奇, 魔道修士们显然更加忌惮化神期修士的威能。
　　遑论这里不过是烈神教地盘的边缘, 有个元婴修士就能称之为不出世的大魔头，金丹修士已经是上层。
　　。
　　在各方的猜测中, 在某些人的惶惶不安里，新的一天再次开启。
　　太阳从山坳升起, 又逐渐移动到中天。
　　而楚楚手中的精灵弓在对抗了三轮皆是八十一道的天雷后，终于崩裂开来。
　　楚楚神色未变，依旧没有动用血月剑，而是从腰间抽出柄软剑来。
　　软剑名为绕青, 谐音绕情, 取的绕情丝之意, 是凡间时褚河亲手为楚楚炼制，为的就是应付这金丹天劫。
　　她们恩爱了二十年，师父疼她宠她保护她尊重她，就连楚楚自己也难以确定……若非为了驱逐位面怨气而骤然分离，若当真凡间相伴五十年，她是否会为了师父做个专情的人。
　　……但世事没有如果。
　　楚楚指尖抹过剑刃，神情不自觉的柔和了几分，而后指腹轻轻压在剑刃上。
　　鲜红的血珠溢出，没入剑身中，有缕流光一闪而逝，剑锋上的寒光比起方才更加曜目了些。
　　而后楚楚提剑而起，悍然迎上再度聚集的天劫雷云。
　　乌云漫天，阴沉的天色下，娇小的身影与劫雷再次接触。
　　剑光舞动，密集的雷电被剑气切割，一鼓作气的架势瞬间被打碎。
　　倾泻而下的雷电总量未变，威力却早不复凝聚之时那般骇人。
　　楚楚沐浴在雷光中，咬牙承受疼痛的同时，神识可以明确的感知到肉身强度在缓慢增长……
　　日月流转，黄昏又天明。
　　九轮金丹天劫，合共七百二十九道雷劫，持续了足足一天一夜后，终于是到了尾声。
　　第九轮天劫名为雷火，雷洗练肉身，火勾心中妄念，成则脱胎换骨、心境更上一层楼，败则烈火焚身、心境崩溃心魔入侵。
　　雷火劫凝聚，道道劫雷足有脖颈粗细，裹挟着各色的火焰快若流光劈下，一道尚未到半途，第二道又接着追随而来……而且这频率越来越快，当第一道雷火距离楚楚十余米时，落下的劫雷已有十几道。
　　楚楚的神色中也带了凝重，目光从腰间血月剑上掠过，却再次选择了放弃使用它。
　　血月剑的确威力强横，然自带的血煞之气在应对雷火劫时却可能有未知的效果，非得必要楚楚不打算动用。
　　反倒是绕青，以水护心，以木养命，本就是为她量身炼制的。
　　从威力上而言，第九轮天劫的威力，最强可以堪比前面八轮天劫的总和。——但也只能堪比前面八轮天劫的总和。
　　除非天道连规则也不要，非要置她于死地，否则绕青剑比血月剑更适合用来抵抗金丹天劫。
　　手中绕青依旧寒光湛湛，楚楚心绪进入极端平静的状态，眼看雷劫靠近而并未闪躲，也没有如先前般飞身而起，而是看似缓慢实则快速的抬起手中剑。
　　法力渡入绕青，灵气蜂拥而至，转化磅礴的生机喷涌，并在她头顶聚成剑气升腾，与将要及身的雷火劫短兵相接。
　　带着生机的剑气如同它的主人般，是可以像藤蔓般缠绕的软剑，将劫雷包裹缠绕其中，极尽所能的削弱与消弭其中的杀伤力。
　　落在身上的劫雷刚好在她身体承受的极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钻入她的身体中，将她体内的杂质焚毁，同时也不可避免的伤害到完好的血肉。
　　所过处满目疮痍。
　　但缠着雷火劫一起来的水系灵力随之发挥了效用，激活了灵根中水的守护与治愈，转瞬间将被焚烧的血肉与经脉修复。
　　伴着蚀骨的疼痛，第一波雷火劫的威力完全消弭，只剩下缥缈的黑色火气钻入心脉。
　　而楚楚来不及单独应对黑色火气，第二道雷火劫已经闯过绕青剑的守护入体……到得最后，每道雷火劫之间的时间差甚至不足半个呼吸，楚楚时时刻刻需要面对的劫雷都是无数道。
　　身体时时刻刻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但是她挺过来了，且在破坏与修复的循环中体质不断进步。
　　当天空中剩余的劫雷不足双手之数时，楚楚终于露出笑容，用绕青劈出剑气后，收剑盘膝坐下。
　　心脉已经被黑色火气占领，勾人心浮气躁，如妖魂鬼魅霍乱人心。
　　楚楚闭着眼的，眼前却浮现出一幕又一幕场景，有的清晰有的模糊，还伴随着扭曲的诡影与或缥缈或怨毒的呓语。
　　奈何桥旁羡慕她的鬼魂，合欢山脉里自爆的面具黑袍人，被她刑讯杀戮的噬魂殿弟子……
　　被判斩立决的凌同、流放后苦寒而死的凌大夫人和凌悠悠、不满她称帝而撞死在大殿中的臣子、意图叛乱被镇压的武将……
　　有的面目扭曲地质问凭什么，有的凶残狠戾要向她索命，更多的是纷乱无需的怨恨与蛊惑。
　　太师宴正病逝前咳着血，道先帝待她不薄，问她为何要毁了大周朝百年国祚；
　　林桓岳饮下鸩酒前，惨笑着说早已料到自己的结局，只求她放过林家上下；
　　周夏还是战死时满脸鲜血的模样，问她为什么没有将白心蕊带走……甚至有后宫的侍君，问她的真心在何处……
　　楚楚却只是冷眼旁观，任由万千呓语在耳边，并没有对任何一人做出解释。
　　太多了。
　　一生之间，经历的事，遇见的人太多了，她不可能掏心掏肺对待所有人，也不可能保证所有人的结局都圆满无缺。
　　她已然做到问心无愧，剩下的就交给天地去论断。
　　若去细细解释，反而落入心魔劫的陷阱中。
　　许久后，也许是消耗了太多能力难以支撑，也许是知晓这种方式无法动摇楚楚的心智，这些重重叠叠的场景渐渐散去。
　　楚楚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身处长生殿内。
　　褚河正在批阅奏折，而她靠在他的腿上瞌睡。
　　间她醒来，他将笔放下，指尖轻轻拨开她的发丝：“楚儿，你醒了？”
　　“师父？”
　　“你方才做梦了，念叨虞秋师叔什么的，怎么，想回去了？”
　　楚楚坐起来：“师父是说，我方才做梦了？”
　　“可不是么……想来也是，咱们在下界已经待了三十年，你偶然想宗门了也是常理之中。”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莫急，再有二十年，到了我这一世寿元尽了，把皇位传给焱儿后，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楚楚的目光落在桌案上，奏折上批注的是褚河的字迹。
　　再抬头看他，师父的装扮是皇帝的装束，年龄……虽然凡间皇帝保养得很好，但怎么也是超过了三十岁的。
　　眼中划过情绪，楚楚嘴角带了丝笑意，轻声问道：“师父，皇位为什么要传给焱儿呢？”
　　“不过是给淑妃和德妃赏了些东西，楚儿又吃醋了？”褚河闻言笑了，抬手将她拥进怀里，“你是我的皇后，焱儿是咱们的嫡子，皇位当然要传给他……楚儿就莫气了，豫王和齐王出生的时候，师父还没遇到你呢，你入宫后说不高兴，师父不就没去过别人那里？小醋坛子……”
　　“可您是我的师父啊。”
　　“可师父也是大周朝的国君，既然到了凡间经历这一世，就得对得起自己的身份，楚儿说是也不是？”
　　“是……”楚楚缓缓站了起来，哼笑出声，“是？”
　　“楚儿，你这是什么态度？”褚河皱眉。
　　楚楚随手抽出了绕青，剑锋抵在“褚河”胸口：“神似而型不似，假货罢了。”
　　“楚楚！你是我唯一的弟子，为师对你百般宠爱，但你也莫要失却了分寸！”他的表情带了些明显的不悦。
　　“分寸？”楚楚嗤笑，“你不配顶着师父的脸说话，我师父说不出你这么恶心的话！让我猜猜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模糊我记忆，让我以为回归是梦一场，让我沉溺于心魔幻境中，认命做个普通女人，为爱甘愿做什么母仪天下的皇后，瓦解我所有的戒备后，将我彻底杀死？
　　又或者说，你根本没有办法将我直接杀死，所以想用这种方法将我困起来？”
　　“褚河”的身影扭曲模糊，最后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影，声音里带着诧异与难以置信：“你的记忆没有模糊？”
　　“你是说，将心魔劫中模糊记忆的程度，偷偷增加了十倍的事情吗？”楚楚微笑，“莫说你没有成功，就算是真的模糊了我的记忆，你以为我真能按照你的心意去做事？呸！是女帝不够位高权重还是修仙不够自由自在，我要把自己困在后宫和姑娘们争夺宠爱？”
　　“你……”
　　“还有，你扮演得太假了，师父会训我做事要专一，会训我对人对事不要失了分寸，唯独不会在感情上对我如此要求，更不会把对我的疼爱当做控制我的筹码！”
　　“哈哈哈哈哈哈……”
　　人影大笑起来。
　　步步朝着楚楚走近，也越来越清晰。
　　最后露出的，是一张与楚楚一般无二的面容。
　　作者有话说：
　　推下朋友的新文《敛财仓鼠修仙记》，是一只很萌的仓鼠修仙的故事，无cp的，看在我卖萌的份儿上，大家去看看嘛QAQ
　　另外，我发现相比同期，我的评论好少哦，但是收益没少啊，所以大家是在偷偷的准备暗杀我吗？
　　感谢在2021-05-14 23:39:40~2021-05-15 23:55: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在酒家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6、有些危险
　　“她”猝不及防的掐住了楚楚的脖子, 神情渐渐变得癫狂：“你早该死了，你都死了那么多次了，为什么还会回来……为什么还不死！”
　　“呵——”
　　楚楚强忍了被锁喉的难受, 抬起绕青直接砍向对方。
　　对方却在绕青将要及身时，如同触电般退出去数十步，神色深恨又忌惮：“又是他！又是他！他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会舍得自己的心将他救活！他都不记得你了，还要护着你……”
　　“看来, 你果然知道不少东西。”楚楚了然道。
　　这是幻境中, 心智没有被迷惑，她就不担心对方伤及她性命。
　　能得知些许信息, 也就不枉费她借着系统的力量保持绝对清明后，还要沉入心魔幻境中来冒险。
　　但对方显然不打算好好回答楚楚的问题。
　　“哈哈哈哈, 护着你又怎么样，你现在已经是个无心的怪物, 又钟爱这世间的一切, 怎会去为谁停留, 他就算追到这下界来又如何，也不过是个被你利用的工具, 不过是你裙下之臣中的一人罢了……”
　　楚楚默了半晌。
　　“你想取代我？”她歪歪头，“为什么呢？你喜欢我师父？”
　　“呸！我才不和你一样怜悯世人, 谁对你好你就心软！何况那疯子眼里除了剑就只有你……”
　　“哦，那就是看上我的身份了。”楚楚颔首，“这身份么，定然不是合欢宗亲传弟子的身份, 是什么呢……建木……哎呀, 喂, 你现在的脸也是假的吧，就想膈应我呗？”
　　对方气息明显停滞了片刻，倏然消失在楚楚眼前。
　　“……就算躲过了这次又怎样，你心慈手软，更可笑的是还生而无心却眷念人世……我有的是机会……”
　　“啧，没劲。”楚楚轻唾。
　　但她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
　　总不能还指望对方坐下来为她一五一十的解惑。
　　。
　　天劫雷云已然散去。
　　楚楚却还在历经雷劫后满是创伤的空地中盘膝而坐。
　　虞秋担忧她安危，却又怕自己贸然靠近会给她带去影响，反复查探确认她的金丹天劫已然结束后，才完全收敛了自己的气息走过去。
　　“楚楚？”在她身旁跪坐下去，他轻声唤道。
　　自己有过成功渡劫却陷于心魔的经历，他对楚楚现在的情况很是担忧。
　　却在这时，天空中最后的雾霾也散去，阳光照射大地时，携带着浓郁生机与灵气的小雨也随之洒落。
　　楚楚睁开眼看了看虞秋，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而是直接平躺下来，将头靠在他的腿上。
　　心魔劫的黑色火气转化为纯净的力量涌入体内，与灵雨中的生机和灵气汇聚，修复着她身体在雷劫中受到的损伤，也在缓慢的增加寿命和修为。
　　直到这个过程尽了，虞秋才敢抬起手来，将神识探入她的经脉中，随即就皱眉：“怎会留下这么多的损伤？”
　　她金丹天劫的第九轮，他也发现了威力甚大，但尚在可接受范围内，她应付得也算游刃有余……劫雷淬体，是不断摧毁与新生的过程，按理说只要能成功渡过天劫，就算留下些损伤也不会太严重……
　　“你也看到这天劫威力的不正常了，有东西想借机弄死我呗。”楚楚无所谓的道，“虞秋，我知道自己的力量为什么会在你体内了。”
　　不敢直接越过规则弄死她，却又能在天劫中动手脚，楚楚大约能够猜到，对方定然不是天道，但又是某种与法则或天道相关的东西。
　　“为什么？”
　　“我自己留的。”楚楚轻声道，“我从前……就是合欢宗的弟子吧。”
　　她说着，抬手抚摸虞秋的脸：“虞秋，和我扯上关系，可是很危险的。”
　　虞秋却只是笑了笑，轻轻捉住了她的手：“楚楚，若你真心说厌恶我，那我从今往后都不会再靠近你，但你说危险……我瞧着像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吗？”
　　楚楚也就笑了。
　　合欢宗上下，单看表面还真就都像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实际上么……师门除却至今尚在闭关未曾见过的岑越和王召，楚楚认识的这些个个都是狠角色。
　　“这可不是普通的危险……”
　　楚楚话还没说完，就被虞秋按住了嘴唇。
　　“睡会儿吧，醒来就好了。”他将带着治愈的法力轻柔地输入她体内，放轻了声音道。
　　“也好。”楚楚闭了眼，很快就在暖融融的感觉中堕入了梦乡。
　　也就没有看到，当她熟睡后，她发间的活木簪抖动着叶子，延展出细长的藤蔓将他们两人缠绕其中……
　　因为虞秋又额外施展了安神法术的缘故，楚楚这一觉睡得格外的久些。
　　她再醒来时，太阳正在落山，人又回到了虞秋的木剑上，正身处莲花池中央。
　　“差点忘了，恭喜你成功渡过金丹天劫，从此也算是大修士了。”虞秋笑着对她道，“若以仙岳洲的时间来看，你不过三月时间，修为就从筑基初期升到金丹初期，怕是要惊吓到不少人的。”
　　“那可没办法，日后惊吓还多着呢。”楚楚坐起身来。
　　待得丹田中的建木树皮彻底被建木幼苗吸收后，她的修为还得继续上涨呢。
　　虞秋却未在这方面多做追究，随手将放置一旁的碟子端过来：“无聊时剥的，你尝尝？”
　　是新鲜采摘，剥了壳去了芯的莲子。
　　新鲜的莲子清甜，楚楚很是喜欢这个味道，也没忘了不时给虞秋投喂。
　　莲子吃完时，天色也正好到了黄昏。
　　虞秋收了悬浮在水上的木剑，带着楚楚落地，状似漫不经心的道：“这庄子几十年没管过，也没有收拾好的客房，不然你今晚就暂且在我房中委屈？”
　　楚楚笑了声，旋身挡住他去路，仰头瞧着他道：“怎么，虞秋这是要邀我留宿？”
　　四目相对，她的目光坦然带笑。
　　虞秋险些就抑制不住妄念，过了片刻才轻声道：“烈阳魔尊也不是傻子，我留在焚木阁的布置最多骗他三五日，而今已经过去两日，咱们不能在此久留了……楚楚，我想和你多待些时间。”
　　纵然找了许多为她好的理由，可那晚在莲花池时终究是他拂了她的意，若她因此想和他疏离，他也能理解。
　　……只是会难过罢了。
　　楚楚瞧了他好一会儿，凑近了轻声道：“我若说不要，师叔祖会怎样？”
　　他牵着她的手紧了紧：“……那就你歇在我卧室，我在外间打坐罢……楚楚，这里是魔教地盘……”
　　“雾庄可是大魔头的地盘，我好歹也是金丹期的修士了，就算是魔教的地盘，倒也不至于需要化神期前辈守着才能歇息的地步。”楚楚歪歪头。
　　“既如此……”
　　“既如此，爱妃不若考虑还是从了朕吧？”楚楚指尖落在虞秋的唇上，“昨日早晨不是说要再陪我歇会儿吗？”
　　虞秋盯着楚楚看了半晌，最后直接将她扛在了肩上，一路回了卧室。
　　“夜晚风冷，不若臣妾给陛下暖暖被窝。至于这侍寝，陛下近日龙体有碍，还是再忍耐些日子罢。”
　　然后他还真就安安分分的抱着她睡了整晚。
　　清晨睁眼瞧着近在咫尺的眉眼时，楚楚对自己难免升起敬佩之情。
　　她昨晚竟真的忍住了没将他吃干抹净，无疑证明了她在凡间这些年定力大有长进。
　　。
　　虞秋说在雾庄不能久留。
　　楚楚本以为他的意思，是想在这儿待个一天半日后，就回宗门去。
　　却未曾想到，当天下午竟见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当时她瞧着庄子里有棵高大的梨花树，因此想起了当年和白心蕊荡秋千的事儿，正想着要不要让虞秋陪她做个秋千，就瞧见高大且面容刚毅的男人从天而降。
　　应是早有约定，虞秋瞧见对方后，对楚楚微微颔首，便带人去了旁边交谈。
　　楚楚没有开启系统，远远的也听不见两人说了些什么，只瞧见虞秋将某样物品交到星阑手中。
　　待得两人谈话完毕了，一齐朝着她走过来时，楚楚才行礼：“星阑前辈。”
　　星阑打量楚楚片刻，虽有些许诧异但很快收敛。
　　“许久未见，你修为又长进不少。”星阑的语气中略带了分笑意。
　　比起他高大的身材与阳刚的面容所带来的侵略性，他低沉而带着磁性的青年嗓音要显得柔和些许，轻而易举的将初遇时的画面从她记忆中勾出来。
　　于是楚楚自然而然的恢复了当初相处时胆大包天的状态，目光发亮的看着星阑，笑着道：“说起此事，还得多谢前辈相助。”
　　若非星阑帮忙，师父纵有通过空间缝隙的能力，却也定位不到她在森罗位面。
　　若没有师父顶替了皇帝姜河的身份，她完成任务的难度会上升许多，得到的功德也未必有而今那么多。
　　“这是当初本座答应潇然尊者的人情，你若要谢不如去谢你自家长辈。”星阑淡淡的道，“也莫要寒暄了，楚楚，你可还记得我们间的约定？”
　　“前辈的意思，是要我现在履约了？”楚楚问道。
　　仙灵之力的约定，楚楚自然不会忘记。
　　星阑颔首：“你莫怪虞秋尊者擅作主张，是我让他带着你在此等候的。以你而今的修为状况，还是早些将事情解决了的好。”
　　他本来也是稳得住的性子，但这姑娘的修为也太稳不住了。
　　仙灵之力引入她体内时，她才筑基初期的修为，到现在才两个月不到，她已经度过了金丹天劫。
　　修为越高，体质越接近进入灵界所需达到的条件，但那样距离他的初衷就偏离得越远。
　　“这本是我先答应了前辈的条件，前辈要我履约自然是应当的，只是我在宗门还有事情未曾处理完毕，可否……”

207、闲聊
　　“你是想回合欢宗处理未完之事？”星阑问道, “虽然麻烦些，若是你觉得有必要的话……”
　　“晚辈岂敢如此麻烦前辈，只是需得同师叔祖说几句话。”楚楚忙解释。
　　她知道星阑是真的不介意拎着她走一趟, 但对方什么样修为的大前辈，她可不想凭白又欠个人情。
　　哪怕是个很小的人情也尽量不要。
　　星阑自无不可。
　　楚楚又行了礼，拉着虞秋去了不远处树下。
　　“抱歉没有将此事提前告诉你，楚楚，我是考量到你若是回宗门去, 必得因为寒冰崖思过之事费心, 继续思过就得两个月后才能出来。”虞秋多少有些歉意，“若我或者大师兄开口, 当然也能让你直接推迟前往寒冰崖思过的时间、甚至是取消这惩罚，却未免会让人对你有所诟病……”
　　“只是这些？”楚楚却笑着, 用一根手指按在虞秋嘴唇上，“虞秋, 就没有别的原因吗？”
　　虞秋眼神往旁边瞟了瞟, 瞧见不远处端立的星阑后又理直气壮了：“既然逍遥子前辈已经定了要带你走, 又何必再回宗门去一趟，前面的考量都是真的, 但我确实有些私心，我……我不想你去见玉卿。”
　　“为何偏偏是大师伯？”楚楚挑眉。
　　“你那晚说了, 这七日间，你们在小世界经历了七十年，对你而言已经分开了快三十年，再多的情愫也淡了, 但对玉卿来说却才和你分开几日……”虞秋哼了声, “那小子平日里懒散都是装的, 骗起来小姑娘来最有手段……”
　　楚楚没忍住，笑了起来。
　　虞秋瞧着她的笑颜，怔了片刻，不知怎得那股气儿就泄了：“……是我自私，你若真想回去见见玉卿他们，我去同逍遥子前辈告罪……”
　　他有私心，可到底不忍心要她难过。
　　见他要转身，楚楚这才停了笑，抓住他的手：“虞秋！”
　　“……你说？”
　　“从逍遥山到雾庄，和从逍遥山到合欢宗，对星阑前辈来说没有什么区别的。”楚楚道。
　　所以星阑直接到雾庄来拎人，其实已经透露了自己讨厌麻烦的态度，不论这种态度是有意无意，她都没必要拂了对方的意，更没必要给对方增加麻烦。
　　“……你不怪我？”虞秋道。
　　楚楚笑着放开了他的手，靠近了双手放在他的胸前，尔后一手攀援而上，一手游曳而下，在他耳边轻笑：“我就是遗憾，好不容易瞧见这么个美人，都没能上手呢就要分开了……”
　　虞秋有片刻的恍惚。
　　回过神来忙抓住了她在下方作怪的手，竭力压抑了眸中的情绪：“楚楚，你胆子也太……”
　　他的话，被她的唇封住。
　　衣袍遮挡间，发生了小小的意乱情迷。
　　这时间只持续了短暂的几个呼吸，楚楚把个储物袋放在他手里，轻笑着退开去。
　　“虞秋也知道大师伯是什么样的人，他若是想来找我，天涯海角总能寻到，逍遥仙宗莫不是还能拒绝合欢宗掌教上门拜访？”她转身时，朝着他随意地挥挥手，“师叔祖，有劳帮我将弟子令牌带回去，替我将欠了宗门的贡献值结了呗。”
　　“楚楚……”
　　“记得要先将储物袋里的灵植和丹药拿去合欢拍卖行卖了，全都以贡献值结账，我估摸着加上宗门大战时给的奖励，应该是够五千的……若是不够的话，可千万要先还每年弟子贡献的部分，那个超过了本月就要算利滚利了，大师兄这铁公鸡就想着到处骗钱呢。”
　　虞秋站在原地，想着她刚才的笑靥如花，看着星阑抓着她的胳膊拎着她离开，一时间心情复杂。
　　她大约不知道，玉卿处理完受伤的事，就该闭关冲击化神期了吧。
　　……不过楚楚说得有道理，元婴修士若想寻人，天涯海角总能去寻……河儿与纪灵也该找点事做了。
　　正这么思衬着，虞秋听见风中传来楚楚的笑声：“星阑前辈，逍遥山修的随心所欲，我听说不少师兄也不介意露水情缘是吗？”
　　虞秋：……
　　隐约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然则后悔也无用，片刻间楚楚已经被星阑带着离雾庄数万米。
　　星阑看似只是随意抓着楚楚的胳膊，实则在她周身都用了力量防护，因此她站立与平衡并不困难，稍微适应了还能扒拉着前者聊天。
　　“瞧见我，你似乎很开心？”
　　“和前辈聊天本就很开心啊。”楚楚道，“而且我修为之所以能增长这么快，也有前辈的原因呢，若能早日完成仙灵之力的吸收，那对我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岂有不开心的道理？”
　　“你就不怕危险？”
　　“修炼嘛，总会有危险的呗，我相信前辈能护得住我的。”楚楚随口道。
　　“为何就如此信我？”
　　“嗯……”楚楚思索了片刻，“我若是不信您，您会怎样呢？您若强迫我做什么的话，我也反抗不了啊。若我不信您，您也不会强迫我，反而尊重我的话，不就正说明了您的品行值得我信任吗？”
　　所以信不信都是一样的后果，她又何必自找苦恼。
　　“弯弯绕绕，脑子里也不知道转了多少小念头。”星阑闻言竟笑了声，“不愧是合欢宗的弟子，个个都和合欢仙尊一个作风。”
　　楚楚嘿嘿笑。
　　星阑也不介意，过了片刻才将目光落在她的头上：“你和虞秋尊者关系倒是不错，他竟连这簪子都舍得给你。”
　　“前辈说的是这个活木簪吗？”楚楚摸了摸头上的簪子。
　　其实有想过还给虞秋的，但虞秋很是坚持，她实在看不得他不悦，也就留在头上了。
　　“活木簪？你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没说。”楚楚皱眉，“前辈，这簪子……很特别吗？”
　　星阑的意思，这簪子似乎有别的来历？
　　“把簪子给你，对他而言既不上伤筋也不动骨，甚至可以随时收回，但对你而言却是很有好处的。既然已经收下了，就好好戴着吧，不想戴头上的时候，放在怀里也行，莫要装进储物戒指里去，小心给憋死了。”
　　“啊，这……”楚楚呆了片刻。
　　所以这活木簪，就不仅仅是棵活的植物，还有朝着妖发展的趋势呗？
　　她本以为是和烈焰雪芝洞的钥匙那般，也是差不多就是把钥匙，想着宝物和雪焰枝都被虞秋取走，烈焰雪芝洞名存实亡，这“钥匙”也就剩下象征意义，才收得心安理得……
　　“也别觉得麻烦，带着对你有好处的，旁的不说，你若是单独引动木灵根就会知道，能增加灵气入体的速度。”
　　楚楚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感觉更不该收这礼物了。”
　　可收都收了，若再退回去，以虞秋的脾气……她得好好想想，也准备点儿什么礼物送他。
　　系统缩在暗处，没有提醒自家宿主，她对虞秋尊者的好感度悄然涨了些许。
　　旁的也就罢了，在这点上那怪东西说的极为在理，对于那些对自己好的人，它家宿主就是会心软。
　　作者有话说：
　　下章去逍遥仙宗了。

208、摘星岛
　　仙岳洲共有九大一流仙门, 这其中又以逍遥仙宗、昆仑仙宗、长生仙宗三家为首。
　　逍遥山方圆千里，全都是逍遥仙宗的地盘，其内仙门只逍遥仙宗一家。
　　进入逍遥仙宗地界后, 明显能感觉到周围灵气都浓郁了不少，楚楚也不没话找话了，由着b白云从身旁游过，安静下来看向下方景色，仔细打量这处她将来可能待上数日、也可能待上数年的地方。
　　逍遥子的脾气是真的好, 甚至还有意放慢了些许速度, 等得楚楚看了许久兴趣稍减后，才同她讲起逍遥山的情况来。
　　逍遥仙宗修的是逍遥道, 尊崇的是逍遥本心，大多数时候处于放养状态, 除却定量的学业要求外，对门下弟子的拘束极少。
　　甚至没有内门弟子区域和外门弟子区域这种划分, 也没有收徒大典什么的, 门下弟子全靠大家凡间游历时捡回来, 平日也是谁带回来的弟子谁安排，修为筑基后就可以在长辈允许后搬出去居住。
　　所以这方圆千里的逍遥山中, 哪儿都可能藏着逍遥仙宗的弟子，魔修若是混入逍遥山, 运气好能长驱直入到中心位置的逍遥仙城，运气不好可能刚入山就被打断腿。
　　“那前辈们就不担心门下弟子安全吗？”楚楚疑惑。
　　“天赋再好，筑基前也要在长辈身边待个几年的，若是受了教导还不明白自己的实力够资格做什么事……”星阑看了她两眼, 似笑非笑：“逍遥仙宗不养傻子, 死了也是枉然。”
　　就这笑容, 本是帅气极了，楚楚却下意识的肝颤了颤。
　　同时也从这短短几句话的交谈中意识到，虽说都讲究追求本心，但逍遥仙宗与合欢宗却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星阑见她思索，却接着道：“所以你也不用忧心如何与逍遥门人相处，你是我带回来的，自然会安排你住在我的洞府处，愿意出去与否、与谁见面或往来权看你意愿。”
　　大前辈话说得好好的。
　　但很快楚楚就再次经历了，什么叫做永远不知道计划和意外哪个先来。
　　星阑的住处不在峰顶，也不在山谷，而是一座位于山谷上空的浮空岛。
　　浮空岛直径有好几里，正面是华美的殿宇，侧面是陡峭的崖壁，殿宇后是零星的几座山峰。
　　清泉从峭壁半崖流下，形成涓涓流水淌过绿茵的草地，汇入中央的小湖中养活了满池各类生灵，又从湖尾流出直到浮空岛边缘散落，给下方山谷带去连绵不绝的小雨天。
　　方不方便且不说，单论格调应属楚楚目前所见之最。尤其远远瞧去说感受到的那派宁静祥和气息，怎么都是个修身养性的最佳场所。
　　然而星阑刚带着楚楚落地，有只大白鹅就嘎嘎嘎叫着扑了过来。
　　“尊上！尊上救命啊！红脖子它看守丹炉的时候突发奇想多加了个步骤，丹炉里面砰砰砰的响，咱们十几个鸟都快稳不住了！肯定是要炸炉了！”
　　楚楚还没从大白鹅开口说话中反应过来，微风拂过身边已经没了人影。
　　“还好还好，尊上回来得及时，这要是再迟两刻钟，炼丹房又不能要了。”大白鹅拿翅膀拍拍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楚楚打量着眼前的大白鹅，思考自己该从哪方面开口比较好。
　　而大白鹅这时才发现楚楚的存在，缓缓停下了煽动的翅膀，突然间嘎嘎叫了声：“姑娘！尊上带了个姑娘回来？！你你你，你从哪儿来的，怎么会和尊上一起回来？你……”
　　“阁下是鹅？”楚楚迟疑片刻，不确定的开口。
　　眼前这鹅，没有任何妖兽血统，真的就是只普通的大白鹅，但是修为却有金丹后期……也是楚楚见过的，第一只叫声是鸭子叫的鹅。
　　“怎么，没见过会说话的鹅啊？”大白鹅两只翅膀叉腰，“好歹在摘星岛住了六百年，就是条蚯蚓也该会说话了，鹅会说话怎么了？小姑娘你瞧不起鹅？”
　　楚楚忆及童年被大鹅追得撒丫子跑的经历，实在不敢说自己瞧不起鹅，但作为客人总要礼貌回话的。
　　“小女没什么见识，确实第一次见到会说话的鹅。”她只能随意笑笑客气客气。
　　“那是，能有如此修为，本鹅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大白鹅很是自豪，“小姑娘，你是尊上带回来的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小角色，本鹅就勉为其难与你做朋友，可听好了，鹅叫大白，这名字可是尊上取的，是不是很羡慕？！”
　　楚楚：……
　　“……好名字，简洁易懂又恰如其分。”楚楚执了个同辈礼，“小女楚楚，日后还请鹅兄多多关照。”
　　“嘎嘎，摘星岛难得见到个人类，不如说说你来这里干什么的，是找尊上帮忙，还是要求什么宝贝，我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你的地方？”大白很是仗义的语气。
　　“不知星阑前辈多久能忙完？”楚楚也不客气。
　　大白煽动的翅膀停了停，扶着脑袋仔细思索半晌：“啊，这得让我想想……上次是八天，上上次是三十七天，再上次是十四天……哎呀，炼丹出问题这种事经常都有的嘛，运气好能稳住丹炉的话十天半月就能出来，运气不好丹炉炸了那就三五天的事儿呗，你也别太急……”
　　“为何丹炉炸了还得一两天？”
　　“尊上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就算是知道丹炉会炸，也会尽力维持炼丹到最后一刻的。”
　　楚楚：……
　　就算而今星阑只是身外化身，却也有至少渡劫期的修为，全力维持的话，就算是个裂了口子的丹炉想要崩开也不是容易的事儿。
　　……真是为难丹炉了。
　　楚楚默了片刻，道：“我与星阑前辈有些约定，应当会在这……摘星岛上住些日子，若是前辈暂且忙不开，不知鹅兄可否帮我先安排个住处？”
　　虽然心中遗憾，但来都来了，她也不可能这时候跑回合欢宗见了师父再回来——时间上允许，礼节上不允许。
　　那么自然是先将自己的住处安排好了要紧。
　　熟知大白鹅听了她的话，却像是凡人见了鬼、耗子见了猫般，浑身的羽毛都炸起来了，扑着翅膀靠近她两步：“你说啥？！你要在这里住下？！”
　　楚楚想了想先前星阑的话，确定的点头：“星阑前辈确实是如此说的，会安排我住在他的洞府。”
　　大白鹅愣了片刻，忽然又炸毛着退开老远，尔后扑进湖水里，速度极快的在水中游动。
　　半晌，它游动的速度渐渐放慢，整只鹅也像是终于冷静下来，又从水里飞了出来，落在楚楚面前。
　　“既然是尊上说的，我们自然要帮忙安排……你让我想想，住处……人类姑娘的住处……鸡笼肯定不行，鹅屋肯定也不行，鸟窝……松鼠窝……狐狸洞……”
　　作者有话说：
　　所以楚楚到底住哪儿呢？
　　感谢在2021-05-17 23:58:33~2021-05-18 23:5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浅笑心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9、前辈们
　　事实证明, 让一只鹅来安排住处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鹅兄冥思苦想半晌，最后大白翅膀一拍，豆眼亮晶晶的看着楚楚：“后山青崖上还有棵绛云雪松, 你可以去树下打坐！”
　　“……鹅兄，您认真的？”楚楚甚至怀疑对方在驴她。
　　“唉，你不满意吗？难道是不喜欢雪松？尊上好像也不怎么喜欢雪松唉……说是颜色不好看……”大白对楚楚的反应有些意外，接着更加沮丧与苦恼，“可是摘星岛上比绛云雪松更好的树, 也就只有紫金罗汉、烈焰凤凰和老菩提树了啊, 你周身缠绕着水木二气，定然不适合在紫金罗汉和烈焰凤凰的地界修炼, 老菩提树也不行……”
　　大白鹅说着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大约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急得在原地转圈圈。
　　这下楚楚确定了，对方是真心在为她思考, 就是交流上似乎有些问题？
　　“鹅兄？”楚楚尝试着安抚, “其实也不需要太费心, 我随意有个地方住下就可以……”
　　实在不行她就去树下打坐也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你是尊上带回来的人, 尊上第一次带人回来怎么可以随便安排，啊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难不成要把烁烨院子里的小叶榕树给挖过来，可是尊上不在鹅打不过啊，或者乐天山上的水月蓝花楹……”
　　然后大白鹅转圈的脚步戛然而止。
　　突然间兴奋的看着楚楚：“你叫楚楚是吧？楚楚道友，我想到办法了！”
　　楚楚露出倾听的表情
　　“找乐天啊！这种难题解决不了就找乐天啊, 他做掌教的啊他不管谁管？！”大白鹅嘎嘎笑着, 一溜烟儿飞入云中不见了影子, “小姑娘你等等啊，我去叫乐天过来哈哈哈哈嘎嘎嘎！鹅果然是最聪明的嘎嘎！”
　　“……？”楚楚看着被打散的白云逐渐合拢，心中缓缓打出个问号。
　　你们逍遥仙宗，就连大白鹅都这么随心所欲的么。
　　好在大白甩锅的初衷虽不可取，但有问题找掌教的做法却是对的。
　　楚楚只等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瞧见乐天尊者御风而来。
　　乐天尊者外貌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又生了张娃娃脸，唇红齿白明眸皓齿，若非那周身的强者气息震慑，出去了只怕会让人以为是哪个邻家的漂亮弟弟。
　　加上各家掌教的通病，无论内里凶残与否，表面都是一幅和气的好人模样，也难怪在大白鹅的语气里，乐天尊者的危险程度远远低于凶名在外的烁烨尊者。
　　乐天尊者并不认识楚楚，但与潇然尊者是好友，对褚河真君也如自家子侄，自然知道楚楚的存在，问明身份验证真假后，态度顿时从威严客气转变成了和蔼可亲。
　　“你与祖师间的约定，既是不可对外人言，那么本座也暂且帮不上忙。”乐天尊者如是提议道，“然祖师进了炼丹房轻易是出不来的，我那山上倒是有几间客舍小院，不若你先随我回去，待得祖师出来后再听吩咐如何？”
　　楚楚想了想，都是在逍遥山范围内，星阑要找她也方便，倘若懒得跑送个信儿她自己来也可，便也同意了乐天尊者的安排。
　　于是就这么着，楚楚来摘星岛歇了歇脚，脚下青草都还没踩扁呢，就跟着乐天尊者离开，住到了逍遥云端。
　　逍遥云端，逍遥山门派大殿所在的主峰。
　　只不过逍遥云端面积很广，门派大殿在左侧，掌教乐天尊者的洞府在右侧，中间隔着禁止飞行的峭壁，只有三百米高的位置有条不足三尺的石道可通行，两边各有上山道路互不相通，因此也不存在什么干扰。
　　能建在逍遥云端的客舍自然没有差的，能被乐天尊者留下在自己洞府暂住的修士自然也不会是寻常关系。
　　不过修士有不同和喜好习惯，故而这些客舍也有大小远近之分。
　　乐天尊者特意问了楚楚的意见，给她安排了个遮掩在林子深处、但距离上又不算偏僻的小院。
　　院子很小，堪堪只有三间屋，但是精巧中透着华丽。院外种了好大一池各色品种的莲花，莲池边铺了石板小路，栽了成排的垂柳，还有片不大不小的紫竹林。
　　楚楚瞧着莫名的似曾相识。
　　“看你这表情就知道很满意了，果然你们合欢宗都喜欢这情调。”见楚楚进门前还瞧了几眼莲池，乐天尊者如是说道，“当初这院子还是潇然自己找人修的，也算是你们家自建自住了。”
　　楚楚微有些诧异：“那门外的莲花池也是……”
　　“那是你师父种的，瞧瞧那些柳树的年份都不满百年呢。”乐天尊者瞧着她笑了笑，“觉得眼熟是吧，你将凌霄峰的莲池、相思林的路、合欢崖的竹林和柳树合起来，瞧着是不是一般无二？”
　　“……都是我师父种的？”楚楚好奇又疑惑，“可是师父不赏花的啊，他种这些做什么？”
　　“本座还能骗你不成，褚河啊这后生就是个犟骨头，你入门前的那些年，旁人只要劝他收个徒弟，他就离家出走，十次有五次会来我逍遥云间还请求本座保密，这院里院外大部分花花草草，都是他这些年陆续种的，谁知道为什么……”
　　乐天尊者念叨着，施展了个法术将整个院子清理了遍：“这紫竹苑也没外人来住过，屋子里的物什若有遗留，那也是你师祖或者师父留下的，你看着收拾收拾即可，我就不陪你进去了。”
　　言罢，他又取出三块白玉交给楚楚，嘱咐了分别是进入逍遥云间的玉符、进入紫竹苑的玉符和代表她身为掌教客人身份的玉牌。
　　并告知她若有什么需要，可拿着身份玉牌去主院那边找值守的弟子，自然有人为她安排好。
　　因着她是逍遥子带回来的，而逍遥子不仅是逍遥派中兴祖师，且近几百年来在逍遥山也不轻易现身，诸多原因相互交错，乐天尊者才会亲自安置她。
　　但对方身为仙门大派掌教，平日里有的是事情要忙，自然不可能随时顾着她。这点楚楚却是明白，也认真记下了乐天尊者的话并真诚道谢。
　　紫竹苑阵法笼罩的地界不光是小院，也包含了小院周围的这片树林，乐天尊者大概说了此地阵法的特性，这才道有事要忙，让楚楚暂且在此安居几日。
　　走过紫竹林时，乐天尊者像是想起什么，转身看着送他的楚楚：“倒是想起来一事，约摸几十年前吧，有回他喝醉了睡在这竹林里，我随口说过他几句，他语焉不详的回了些话……”
　　追问太急不大礼貌，楚楚却忍不住眼巴巴的瞧着乐天尊者。
　　对方想了想，才肯定的道：“……大概的意思，是她喜欢吃……兴许是他从前喜欢过什么姑娘，那姑娘爱好这些吧，谁少年时还没点过不去的事儿，总归不影响修行便是了。”
　　楚楚站在原地，目送着乐天尊者离开，片刻却又追上去：“前辈留步，敢问……您又为何将这些都告诉我？”
　　她对乐天尊者了解不多。
　　但一路过来，他对星阑的事情并不多问半句，也不探听她旁的琐事，只简明扼要又周全的告诉她在逍遥山中应当怎样。
　　唯独到了紫竹苑后，对师父褚河真君相关说得如此多，怨不得她多想。
　　“你兴许不知，祖师虽允诺欠你师祖个人情，说的却是有什么需要由你转告。十多日前你们几个突然失踪，潇然无法只得通过我转告祖师，听潇然说褚河急得闭关中断还受了些内伤。
　　今日你来的路上传讯通知了褚河，他接着就传讯于我，请求我好好照看你……旁的本座也不胡乱推测，总归他这几百年终于收了你做弟子，对你自然是极为看重的，这些事情他既然未曾叮嘱不能说，告诉你又何妨。”
　　“多谢前辈告知。”
　　。
　　楚楚做好了等着星阑炸炉，然后继续履约的准备。
　　却没想到炸炉的消息没等到，等来了大白鹅带来的口信儿——丹炉保住了，尊上正尝试着挽回这炉丹药，让她再等候几日。
　　也不让她白等，前辈财大气粗的补偿了一袋子灵石，还派了只赤颈鹤当导游。
　　嗯，这只赤颈鹤名叫红脖子，就是当时突发奇想增加步骤导致险些炸炉的罪魁祸首，一只修为元婴中期的鹤。
　　性格瞧着还算温和，对逍遥山各处的消息也很灵通，比大白鹅更精通人类的事情，只时不时会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并乐于付诸行动。
　　……比如飞着飞着，突然要试试自己降落得快还是楚楚掉落更快。
　　然后将楚楚从背上丢了下去。
　　鹤傻不傻不知道，楚楚又不傻，自然不会由着自己完成自由落体，掉落的同时迅速的召唤出飞剑来。
　　却不等她成功御剑，红衣青年急速靠近将她揽进怀中。
　　楚楚看过去。
　　红衣似火，美人如画卷，眼角的泪痣依旧风情，眸中的关切真心实意。
　　“林深师兄？！”
　　“小师妹，没事吧？！”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相互对视后却又笑了。
　　未曾在此许久，楚楚转头看去，只瞧见赤颈鹤被乐天尊者提住了脖子过来。
　　“摘星岛上就属你最胡闹，平日里没惹出祸事也就罢了，而今竟连客人也敢这样对待！”
　　“我没有！乐天你不要冤枉鹤，我就是想和小姑娘比下速度而已，下面好大一片湖你没看到啊，就算掉下去也不会受伤的！她也是金丹期修士哪有那么脆弱，你以前封了我修为直接从摘星岛上丢下来我也没告你状啊！”
　　“摘星岛上的事情，祖师莫非看不到么，需要你告状？”乐天尊者冷笑一声，非常顺手的将赤颈鹤封了修为，随手丢进了下方湖里。
　　楚楚和林深偷偷对视，都发出了沉默的叹息。
　　常言道，自作孽不可活。
　　古人诚不欺我。
　　林深此番前来，自然是为了楚楚。
　　星阑在逍遥山已属于半禁忌，连许多元婴期的逍遥仙宗长老都不知其存在，楚楚与星阑间的约定也不可能尽数为人言明，那么楚楚在逍遥山总要有个合理的身份。
　　掌教尊者的客人这身份倒也说得过去，但楚楚毕竟是个姑娘，乐天尊者又是牡丹八百年，住久了难免传出些不妥的谣言，伤了两派和气可就不好了。
　　所以合欢宗的安排，是让楚楚以交换弟子的身份进入逍遥仙宗，如此她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乐天尊者受好友之托将晚辈安排在自己地盘居住也合情合理。
　　林深此番前来，带了相关的官方文书，回去时还要带个逍遥仙宗的亲传弟子回去呢。
　　交换弟子的事情依旧在门派大殿中过了明路，此番是特意来寻楚楚的。
　　同乐天尊者告退后，林深陪着楚楚回紫竹苑，路上将她的弟子令牌给了她，告知拖欠的宗门贡献已经清账，又说起宗门内别的情形来。
　　“虞秋师叔祖回去后，说去魔教这趟大有收获，找了三师叔和小师叔去讨论心得，到现在还没从洞府里出来。不过从雪月殿上空盘旋的灵气来看，三位长辈应当很快就闭关了。”
　　楚楚正为自己还清债务还剩七百多弟子贡献而惊喜呢，闻言诧异：“虞秋……师叔祖他这么狠？”
　　为了拉师父和小师叔下水，连自己都不放过？
　　“虞秋师叔祖度过化神天劫至今已过六七十年，三师叔的修为距离突破化神本就只差感悟，小师叔突破元婴初期也有些年头，机缘感悟恰当的话，闭关突破本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
　　林深掩唇一本正经的解释，可眸中的笑意到底出卖了他。
　　“师兄看起来很高兴呀！”楚楚绕到他身前。
　　“是么，长辈们要突破，我自然是高兴的……”林深说着，却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师伯昨日就闭关去了，师祖不得不又亲自管理门派事务，眼看着要忙活些日子。”
　　楚楚思衬着，大师兄温轩还没出关呢，师父他们四人又闭关，虽说修饰闭关常有，但师门还真是闭关大户呢。
　　“唉，可惜我顿悟了，不然我也好想闭关哦。”楚楚食指按在自己唇上，凡尔赛般感叹了把。
　　看看这修为晋升速度就明白了，凭啥合欢宗不能打不能抗，还能稳居一流仙门……就凭出人打架的时候，别家出个元婴初期，合欢宗就能出个元婴中期甚至元婴后期。
　　林深哭笑不得，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还说呢，这才多少日子，楚楚你就已经金丹期了，我也就是仗着年长叫你声小师妹，兴许下次见面的时候……”
　　“下次见面的时候，师兄也还是我师兄啊。”楚楚笑着道。
　　盯着楚楚看了片刻，林深忽而也笑了。
　　“说的没错，小师妹永远是我的小师妹。”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充：“明韩回雪舞宗了，他说……待你有空的时候，来看你……”
　　林深在紫竹苑住了三天。
　　三天里两人只在逍遥云间四处逛了逛，也并未做出太亲密的举动，但两人渐渐恢复了楚楚去森罗位面前的亲昵自然。
　　尔后逍遥仙宗挑选好了送去合欢宗做交换弟子的人选，林深虽不舍却也必须离开。
　　借了公事的便利，就要将公事办得妥当。
　　而今潇然尊者接手掌教事务，林深也暂代大师兄之位，连其师弟王召都被他从凡间叫回去管理炼丹阁了，自然是没有长久摸鱼的功夫。
　　……但当日永昌魔君是跟在他后面潜入寒冰崖的，而今见得楚楚平安无事，他才能真的放下心来忙别的事情。
　　他仍怀着一颗年少慕艾的心，却也明白，自己早已过了任性妄为的年纪。
　　林深离开了，楚楚也要开始她身为交换弟子的生涯。
　　各门派提出派遣交换弟子的时候，往往都是有的放矢。
　　比如褚河真君曾去剑宗精修剑法、玉溪仙子曾去雪舞宗精修冰系法术、纪灵真君曾到逍遥仙宗修习阵法……其他宗门弟子到合欢宗大多是为了度情劫，还有部分是为了修习精神力。
　　而楚楚来逍遥仙宗的做交换弟子的名目，是修心。
　　解释是她修为晋升太快了，根基虽并无不稳妥处，长辈们却还是担忧她心境跟不上，因此送她来逍遥山学习学习。
　　学什么，让乐天尊者看着安排。
　　天知道楚楚去逍遥学舍领取学习任务的时候，给任务的师兄险些在她身上看出洞来。
　　咋然突破而心境不稳的修士，他们见得多了。但修为晋升太快，快到专门送到逍遥仙宗修心的，的确是头一回见。
　　对方好奇楚楚的年龄。
　　楚楚不好说自己才十六岁，含糊着说未满甲子，依旧让不少人呆住。
　　消息蔓延开后，楚楚的确感觉到了自己是在修心。
　　——出门抓条鱼都有人把你当稀有物种看，心理素质不过关还真不行。
　　——乐天尊者给楚楚安排的第一阶段学习任务，是每日至少出门三趟，要走人最多的那条路、从逍遥云间的右侧穿过三尺石道去逍遥云间左侧，然后从逍遥山门派大殿前的阶梯离开，出门的理由自己找。
　　前两日，楚楚觉得大家把她当猴看。
　　中两日，楚楚觉得大家把她当滚滚看。
　　再后来她脸皮练出来，无所谓大家把她当什么看以后，反而开始欣赏沿途的“风景”。
　　别的不说，能到逍遥云间做事的，在逍遥仙宗少说也算是个精英弟子，个顶个就没有长得差的。
　　虽然比合欢宗要差那么点儿，但养眼就对了。
　　眼看她已乐在其中，乐天尊者却接着给她安排了第二阶段的学习任务。
　　——每日去摘星岛下头的山谷中待上两个时辰，没有别的附加要求。
　　但摘星岛常年散落小雨到山谷中，至少从表面看那地儿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第一日楚楚带了伞去，傻子似的在小雨里站了两个时辰，赤颈鹤在上空飞得她眼花，但并未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秘密。
　　第二日她耐不住安静，开始撑着伞四处走动，发现这山谷中喜阴喜湿的植物生长得非常好。
　　第三日她带了锅碗瓢盆，砍了树枝做了简易帐篷后，煮了好大一锅菌汤，顺便刷肉片和野菜吃，赤颈鹤与大白鹅蹭了顿好吃的过后，好感度直线上升……
　　第九日楚楚刚掐住条水蛇的七寸，就被乐天尊者拦住了。
　　逍遥仙宗掌教语重心长的对楚楚道：“逍遥山倒也不是供应不起这点食材，但楚楚你也逮着一个地儿杀绝了吧？”
　　“那……那我明儿先从别的地方杀了带过来？”楚楚谨听教诲。
　　乐天尊者随手将那条倒霉水蛇丢回水里：“不用了，你现在换身衣服就去摘星岛吧。”
　　水蛇死里逃生，滋溜游进深水区，楚楚收回遗憾的目光，想了想道：“星阑前辈炼丹成功了？”
　　“终于炸炉了，按照惯例，祖师至少两旬不会再进炼丹房，你有什么事趁这机会。”乐天尊者摇摇头，“学习任务方面，待你见了祖师再做旁的安排。”
　　将匕首收起来，楚楚招招手呼唤小伙伴：“那不用换衣服了，我这就去见星阑前辈。”
　　“唉……”
　　“尊者放心，我上次见到星阑前辈的时候，穿得比现在破烂多了。”楚楚爬上赤颈鹤后背。
　　岂止是破烂。
　　她后来想了想，星阑连她挖十年份人参都看到了，会没看到她在林子里换衣服？有没有闭眼是另外的问题，反正穿叶子衣是铁定被瞧见了的。
　　债多了不愁，何况她现在这身儿只是方便下水的短打，又不暴露又不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乐天尊者看着赤颈鹤飞向摘星岛，后面跟着屁颠屁颠的大白鹅，那种难以言说的无奈感又浮上心头。
　　这就是潇然兄说的，他家小徒孙乖巧柔弱胆子小、善良害羞容易被欺负？就这还要反复叮嘱他好好照看？
　　她没把逍遥云间拆了，难道不是看在暂时还打不过他的份儿上吗？
　　星阑也不知道在上面瞧了多久，赤颈鹤落地，楚楚翻身下来后，听见他的头句话就是：“几日不见，你这都开始欺负乐天了。”
　　“星阑前辈，您怎可这般污蔑人清白？我对乐天尊者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楚楚道。
　　“恭敬的把他养的鱼都煮了吃，恰到好处每种剩下八百三十二条？”星阑语气平淡的反问。
　　楚楚眼珠子转了转，毫不心虚的耸耸肩：“那……他没说不可以啊……我第一次杀的时候问了，尊者说随我嘛……”
　　八百三十二条什么的，这不是刚巧从赤颈鹤口中得知了乐天尊者的年龄，讨个吉利么。
　　星阑瞧着眼前姑娘理直气壮的样子，到底是笑了笑没和她计较。
　　“进来，今日咱们先瞧瞧你体内的仙灵之力而今是何情况。”
　　“好嘞！”楚楚忙不迭的跟上去，“前辈……您很喜欢炼丹吗？”
　　“不喜欢，但要用到。”
　　“那不能找别人炼制吗？”
　　“不能，他们修为虽与我身外化身差不多，却没有更高层次的感悟，无法在丹药中融入道韵，炼制不出需要的丹药。”
　　楚楚思考了会儿，又问道：“哦……那……从灵界带下来不行吗？”
　　灵界有修为更高的炼丹师，自然能炼制更好的丹药。
　　“等级太高，从灵界带下来，经过入口的时候会被绞碎。”
　　……还是个死循环。
　　难怪摘星岛上炼丹炸炉已经习以为常。
　　丹炉炸了，炼丹房估计也没什么好模样。
　　好在这殿宇足够结实，其他的房间并没有受到影响，星阑在大殿中央稍作停留，带着楚楚去了炼器室。
　　楚楚问及原因，星阑破天荒的犹豫了片刻，才如实回答道：“书房里放着不少典籍，若是出了意外毁了就可惜了；大殿中没有防护，也容易损毁东西。”
　　这回答本身并无什么问题，但楚楚总觉得有哪儿不对。
　　思索片刻，她小声询问：“……就没别的地方可以修炼了吗？”
　　她没有觉得炼器室不好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好奇干嘛要在炼器室修炼。
　　岂知这个问题又让星阑犹豫了片刻，他看着楚楚：“你若是不喜欢在室内修炼的话，今日检查了仙灵之力的情况，若能在抽取用于修炼的时候不往外扩散，那咱们日后可去后山菩提树下修炼。”
　　楚楚：……
　　“不妨事的，室内室外都可以。”
　　也不知道前辈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
　　炼丹房暂时不能用她明白，书房不适合修炼是当然的，但这殿宇光从外面看，怎么着也得有十多个房间吧，怎么连间专门打坐修炼的静室都没有？
　　直到进了炼器室，楚楚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今天埋了几个伏笔嘿嘿。感谢在2021-05-18 23:54:42~2021-05-19 23:06: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0、牵手
　　星阑得了楚楚的允许, 神识探入她体内后，先检查了她身体的整体情况，再去查看她的丹田。
　　云雾蒸腾的丹田之海上空, 建木幼苗整株漂浮在海面上。紫色的建木树皮已经被吸收了小半，仍在规律的绕着幼苗旋转。
　　吃了那么多的幼苗整体大小并无变化，但若是仔细去瞧，就可以发现树干上的紫色加深了许多，且流露出紫玉般莹润的光泽。
　　而树苗的顶端, 两片小叶的中央, 多了团珍珠般白蒙蒙的能量团。
　　它在生长进化，这点毋庸置疑。
　　这场景是令人惊讶的,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查看，星阑发现它们的相处都很和谐, 楚楚的整个丹田状况也很安稳。
　　如此他也安了心，聚集神识探入建木幼苗内部。
　　……建木幼苗的内部, 仙灵之力有序堆积, 亦有少部分被它吸收。
　　过了不知多久, 星阑将神识退出楚楚体内。
　　“你丹田之海情形奇异，金丹并非如明月悬挂而是沉入海底, 取代金丹位置的却是那建木幼苗，本座数千年来也是首次见到如此丹田, 然则其内力量运行稳定，至少目前并无□□之忧，你可暂且安心。”
　　楚楚颔首：“多谢星阑前辈指点。”
　　“本座也不过是为了方便自己行事罢了。”星阑淡淡的道。
　　既有交易，就不该在这方面藏着掖着。
　　开始探查前楚楚就描述过, 她可以引动建木幼苗中储藏的灵力为己用, 且这些日子以来, 建木幼苗本身亦在吸收化用仙灵之力，只是这个未受控制的过程非常缓慢。
　　结合自己查探到的场景，征询了楚楚的意见后，星阑又仔细推算了许久，方才定下最初的计划。
　　两人并排打坐，楚楚把手放在星阑的手心里，两人的神识在反复试探接触中完成纠缠，他的神识凝成极其细密的“丝线”，她的神识将“丝线”包裹并覆盖上自己的气息。
　　而后楚楚主导着纠缠的神识进入自己丹田中，再浸入建木幼苗中，神识控制引导出少量仙灵之力，运转功法将其转化吸收。
　　整个过程中，星阑完全放弃对神识的控制权，只作为旁观和守护跟随着楚楚的神识，并在他认为适当的节点提示楚楚引出仙灵之力的多少。
　　这个过程对楚楚来说就如同股市豪赌，稍有不注意就可能倾家荡产，但因为买了保险，又在刀尖起舞的同时，保有了几分尚有退路的安稳。
　　缓慢、谨慎，还有几分强行压下的忐忑。
　　所幸的是，仙灵之力的吸收进行得很顺利。
　　虽然这量极少，甚至不如楚楚平时功法自行运转所吸收灵气体量的十之一二，但转化为修为后得到的成果却又勉强能与前者相当。
　　这听起来似乎没什么用。
　　毕竟如此兴师动众、小心翼翼的操作，修炼的效率也不过和她不修炼时靠着天灵根的优势自行增长的效率差不多罢了。
　　但考虑到方才用于修炼的是仙灵之力，那么意义却又不是增加的那点修为所能相比。
　　修炼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这种全身心沉浸其中的修炼更是如此。
　　当楚楚运转功法开始出现迟滞，对仙灵之力的吸收逐渐困难，两人结束修炼睁开眼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两日有余。
　　“若日后都能如此顺利，最好的结果，是你只需化神期、甚至元婴期修为，就可以去到灵界畅行无阻。”
　　“可前辈们都是渡劫中期才去的灵界，我元婴期去了岂不是既扎眼又容易被欺负？”楚楚道。
　　这话倒让星阑笑了：“想什么呢，是下界需得渡劫中期修为方可穿过壁垒前往灵界，可灵界也有土生土长的生灵，元婴期在灵界大小也算个高手了，你若是自己不说，谁又知道你是从下界上去的。”
　　“哦……”发现自己问了个傻傻的问题，楚楚有些不好意思的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正是夕阳落山，橘红色的阳光将天边染成暖色的布料，红光从窗口照射进来。
　　楚楚顺着光影的方向移动目光，最后眼神却停留在了身边的星阑身上。
　　他的脸半数逆光而模糊，半数藏在阴影里，如此强烈的明暗对比，越发勾勒出他面容中的棱角与刚毅。
　　她不自在的动了动手指，忽然觉得心跳得有些快。
　　“你心绪不宁，可是有什么不适之处？”星阑察觉到了她的变化，转过头来询问道。
　　楚楚却飞快的解除了两人的神识纠缠，否定的摇头：“没有不适之处，只是想起些事情罢了。”
　　与此同时，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手还在他的手心里。
　　好姑娘这时会吓得分开，镇定些也是若无其事的收回。
　　但楚楚不是。
　　某方面而言，她足够聪明所以胆大包天。
　　所以她若无其事的将手往前挪了挪，直接与星阑的手握在一起，然后状若无事的笑道：“前辈，我紧张了两日，不如去看看日落散散心如何？”
　　星阑低头看到被她抓着的手，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妥但又没发现哪里不妥。
　　“你想让我陪你去看？”
　　楚楚看着他：“不行么？我对摘星岛也不熟悉啊，您是此地主人嘛……”
　　果然，星阑只顿了顿，就点了头。
　　“也可。”
　　这姑娘刚才看了眼窗口后，就似乎有什么心事，但小姑娘的想法他也不好多问。
　　既有仙灵之力的约定，日后还要相处许久的，他尽地主之谊带她四处瞧瞧也说得过去。
　　然后星阑打算收回手站起来时，楚楚先他一步起身，拉着他往炼器室大门走去。
　　一直到出了大殿，星阑的目光还时不时的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在他印象中，这样亲密的牵手，似乎是恋人间才有的。
　　但这印象停留在七-八百年前，他并不确定如今的孩子们都是怎样相处。
　　加上两人间年龄的差距，星阑没办法往旖旎的方向琢磨，思来想去……似乎听乐天说起过，近千年修仙界的风气越发开放……而她本就出自合欢宗，对男女大防的认知更不可能遵循书中所讲。
　　此外修士进行神识纠缠，相当于把神识剥光了交托给彼此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的会使得双方对彼此的观感更加亲近些。
　　两个相互厌恶的人，神识也会彼此排斥，严重时甚至会自发攻击。
　　楚楚的表情自然坦荡，星阑最后认为，她大约是将他当成关系亲近的长辈对待了。
　　“前辈，摘星岛上哪里看日落最好啊？”楚楚回过头来问他。
　　星阑微微波澜的情绪又宁静下来。
　　“我未曾关注过这些，不过岛上每寸地界我都熟悉，你不如说说什么样的地方看日落最好，我可带你去。”他和声回答道。
　　……罢了，她抓得那么紧，也不方便悄无声息的放开。若是刻意甩开她的手，只怕小姑娘面子上不好看。
　　左右他也不反感她这举动，虽说男女授受不亲……总之这回就算了，反正也没人看到。
　　星阑左右看了眼，赤颈鹤与大白鹅两只正要尖叫出声的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接着动作相当一致的用翅膀捂住的了眼睛，步步后退到远处，转身一溜烟儿不见了影子。
　　鸟不算。
　　而楚楚带着笑容，终于想好了怎么形容：“其实摘星岛足够高，处处景致都很好，哪里都能看到好看的日落……不过既然要挑选的话，那最好是个地势高的、视线开阔不被遮掩的地方，如果能有水有树就更好了。”
　　稍加思索，星阑低头看楚楚，目光中有几分奇怪：“你倒是会挑地方。”
　　“唉，是吗？”楚楚不明所以。
　　星阑却没说什么，只反握住了楚楚的手，拉着她转身。
　　再晃眼，两人已经出现在殿宇顶端。
　　接着仍是如同清风拂过，房顶也没了人影，两人出现一处悬崖边。
　　说这是悬崖，是因为前方的确的崖边。
　　但若要准确形容，这里其实是又一个独立的浮空岛——它位于摘星岛左侧峭壁的上面，若是在下方的草地上抬头看，只能瞧见悠悠白云与轻烟薄雾，瞧不见这里的半分影子。
　　小岛非常非常小，马虎算个椭圆的形状，最长处的直径也不足二十米，长满灵草的草地也非常平整，草地中央是棵枝叶繁茂的菩提树，伸展开的叶子覆盖了小岛上的大部分区域。
　　像是被削下来的山头倒过来立在峭壁上方，又被玄奥的力量浮空而起，并在上面栽种了千年的菩提。
　　而小岛的末端有丛石笋，清水从石笋缝隙中流出，汇聚成小小的水池。
　　楚楚观察了片刻，也没瞧出那棵菩提树的品种，但不得不说，这里当真是观赏日落的绝佳位置。
　　也的确是地势够高、视线开阔、有树有水。
　　……若是观赏日出，当然也是非常好的地方。
　　“离崖边太近了还是有些吓人的，总感觉自己会掉下去。”楚楚探头往小岛外的地方瞧了瞧，自然的拉着星阑往树下去，“还是去树下吧。”
　　菩提树下有块高度半米的岩石，表面平整有两三个平方，正适合坐上去看日出。
　　“前辈，站着多累啊，我们坐下看呗。”楚楚爬上去坐稳了，抬头看向星阑。
　　星阑垂眸看了她片刻。
　　楚楚不明所以，露出些许疑惑。
　　“怎么了，莫非不能坐……”
　　“无妨，坐吧。”星阑在她身边坐下。
　　……虽然他有时会在上面放些丹药什么的，但确实只是块普通石头罢了，拿来坐似乎也没什么要紧。
　　楚楚也就识趣儿的不追问，仰头看向夕阳落下的方向。
　　黄昏时分，初夏的风挟着微凉而来，上方的菩提叶微微作响，而远方的天空姹紫嫣红。
　　作者有话说：
　　楚楚：得寸进尺。

211、顺着她
　　夕阳越接近天边的地平线, 颜色就越发的鲜红如血，给浮空岛周围的白云都染上了绯红的胭脂。
　　直到最后一抹红光也消失了，楚楚才收回目光：“前辈, 您以前会看日落吗？”
　　星阑想了想：“有时候修炼完毕正遇上夕阳坠落，会瞧上片刻，如这般专门挑了时间地点的，却是头一回。”
　　“那我岂不是很幸运！”楚楚歪头看过去，笑着道。
　　他正要说小事无妨, 就瞧见她的目光顿住, 尔后有些心虚的往下，最终落在了两人还牵着的手上面。
　　不知怎的, 星阑有点想知道楚楚接下来的反应。
　　然而气氛忽然就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楚楚似乎什么都没发现般, 若无其事的抬头看向前方，若无其事的放开牵着的手站起来, 转身看着他。
　　“前辈, 时间不早, 我该回去了。”她满脸乖巧，“我明日还来吗？”
　　然而星阑注意到, 她竟然有只手捏紧了自己的裙摆。
　　小丫头居然会紧张？
　　只不知这紧张到底是怕他追究失礼，还是嫌他不合心意？
　　“此番尝试吸收仙灵之力倒也顺利, 但未免意外更需谨慎对待，这几日你且留在摘星岛上，待得确定你吸收仙灵之后当真无碍，再回去逍遥云间常住。”他淡淡的回答了楚楚的问题, 并拒绝了她离开。
　　楚楚捏了捏衣袖又放开, 不知怎得又镇定了：“那……前辈, 我可否先回去一趟，有些东西未带……”
　　“非本座限制你自由，只是你身上现在还沾染着仙灵之力的气息，离了摘星岛就有被人察觉的可能。”星阑看向楚楚。
　　“如此么……”楚楚呆了呆，“那我……”
　　“即便此地是我逍遥山，门下弟子面对仙灵之力的诱惑能否全都抵御诱惑，本座亦不能绝对保证。”星阑又道，“根据本座推测，此番修炼残留在你周身的仙灵之力气息，应当在明日清晨前就能散尽，若真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不如届时我再让赤颈鹤带你去取。”
　　“倒也不是要紧的东西，只是前几日同乐天前辈借的阵法书籍……总之，那我明日早晨再去取就好了。”
　　见她神色并无勉强，星阑终于满意的颔首。
　　而后他站起身来，挥袖间有细碎光点从草丛中升起，凝聚成巴掌大的暖金色明珠悬挂树梢，将这方小小的天地照亮。
　　浓郁的夜色中，唯独这树下光线柔和明亮，抬头能瞧见层叠的菩提树叶间漏出星空。
　　楚楚心中叹了声好景色，才准备开口询问自己住哪儿。
　　既然要在岛上多住几日，总要有个地方给她蹲着的。合欢宗的人都有这种毛病，有条件时尽量想要好的，没条件时餐风饮露也没什么委屈。
　　简而言之，她就是蹲在摘星岛的小湖边过夜其实也无所谓……但星阑前辈应该不至于这么粗糙的安排她。
　　可她还没说话，星阑却思索着先开了口：“大白说你不喜欢绛云雪松，但紫金罗汉是极金属性，烈焰凤凰是极火属性，这两处地界都不适合你修炼……罢了，你就留在这菩提树下修炼吧，正好从这两日你修炼的情形来看，即便是你修炼时逸散出的仙灵之力更多，也还在菩提树能遮掩的范围，倒也免了来回换地方。”
　　“……那前辈您呢？”沉默了片刻，楚楚问道。
　　“本座自然也留在这里，以便随时注意着你的状况。”星阑理所当然的道，“正好接下来半年不用炼丹，时间也较为充足，若能将此事一鼓作气的解决，自然是最好不过。”
　　楚楚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终于还是忍不住，把自己憋了二十多日的疑惑问出口。
　　“前辈，摘星岛上，没有房间吗？……最普通的就可以……”
　　然而星阑比她沉默得更久。
　　“十-八个炼丹房都炸了，重明鸟已经在修，但最快的那间也要六七日。”星阑道，“你又不喜欢炼器室……你若实在是不喜欢在树下打坐，我可以让他们把书房收拾出来。”
　　“不用！这里木系灵气浓郁，正是灵木之体修炼的好地方，晚辈求之不得。”楚楚忙道，转身爬到岩石上坐下。
　　还知道自己是灵木之体呢，胡乱和人牵手的时候，怎么不记得？
　　若非他一直注意着……
　　过了会儿，见星阑还站在不远处，楚楚似乎怂了些，又小声又好奇的问：“前辈，那你之前都在哪儿修炼啊？”
　　“这菩提树下适合修炼，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忙于炼丹和研究阵法，余下时辰自然是在此打坐。”
　　星阑自己也没意识到，他下意识的改了自称。
　　自他回来仙岳洲，自摘星岛修建后，就没有人在岛上常住过，岛上确实找不到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
　　但是双方交易，安排好住处是他应尽的地主之谊。
　　尤其他与合欢仙尊有旧，常听对方说起合欢宗的姑娘都是娇养长大的……总之，他心里多少有几分不得劲，因此态度也更加温和了几分。
　　虽然在楚楚看来，星阑的脾气本来就很好了。
　　否则她哪儿敢得寸进尺，还小嘴儿叭叭的话多又八卦。
　　嗨呀，她就是欺软怕硬呢……这也算是缘分吧，若没有那场传送到噬魂殿总部的奇缘，她见了星阑这样的别家祖师，定然是与旁人那般十分恭敬，又怎会发现这些详情。
　　胡思乱想时，楚楚摆好了打坐姿势，同眼前人道晚安：“前辈，今晚我没带书，只能暂停学习，那就先行修炼了。”
　　星阑点头，嗯了声。
　　……只是在上面修炼罢了，他若是刻意让她下来，未免显得小气。
　　但她在上面修炼，他若是在地上打坐，也显得有些不大对劲。
　　眼看着楚楚进入修炼状态，他又在原地站了会儿，这才轻身落在岩石上，在楚楚旁边盘膝而坐。
　　两人隔得太近了，修炼时溢出的气息难免彼此混杂，以至于次日清晨楚楚从修炼状态中醒来时，她身上的仙灵之力气息的确完全散去了，却又沾染上了星阑的气息。
　　只是两人修为相差太多，她没有发现罢了。
　　自然也就不明白，赤颈鹤陪她回逍遥云间取物品时，乐天尊者看见她时的表情为何会如见了鬼似的。
　　……说得好好的等她从摘星岛回来还安排学习任务呢，转头就送瘟神般巴不得她赶紧走……乐天前辈你多少沾几分渣男属性哦。
　　因着这一着，楚楚撇头就将掌教尊者抛在了脑后。
　　毕竟眼前还有个更符合审美的大前辈啊。
　　不过楚楚虽取了阵法书回来，却也暂时没有时间去学习，当日上午又再次开始了仙灵之力的修炼。
　　楚楚并不知道星阑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目前他们要做的，不光是要求她能吸收仙灵之力，还要慢慢的增加变量，往“把仙灵之力当成普通灵气正常修炼”的方向努力。
　　这是个缓慢且费神的过程，伴随着的还有许多无趣。
　　幸而两人都是很有耐心的人，才能将这个过程平稳的进行下去。
　　但在星阑而言，他早已适应了这种伴随着修炼岁月的增长而不可避免的枯燥乏味，楚楚却与他不同。
　　她还太小了。
　　哪怕加上去森罗位面历练的七十年，在他面前依旧是个小孩子。
　　每日都是如此枯燥乏味的生活，对她而言可以说是种修行，也可以说是种牺牲。
　　他隐约记得自己少年时，也是很喜欢热闹的……所以他免不了在心态上，就对楚楚格外纵容些。
　　如每回修炼结束后，她总想闲聊些什么，他都愿意耐心解答；偶尔问些问题稍微出格，他也并不介意。
　　总归以她的阅历，能问出的问题，其实也不会涉及什么天大的机密。
　　况且她也挺懂事，从不追究人私密的事情。
　　只是让星阑有些介意的一点，是每回吸收仙灵之力结束后，她总是下意识的想牵着他的手起身……但她心里似乎有这警惕，大部分时候总能及时发现自己的行为“不妥”，然后故作无事的放开。
　　也不能怪他那么大年纪了，还会被个小姑娘吸引目光。
　　实在是菩提树下就他们两人，日日夜夜睁开眼瞧见的都是对方，自然免不了下意识的多想到些。
　　楚楚在摘星岛住了一个多月时，星阑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似乎有些不对，也许他该安排她住书房，他在隔壁的炼器室打坐也能随时注意着她的情况。
　　但菩提树能开悟静心，确实更适合她修炼，现在再说换也不合适了。
　　那就等她吸收仙灵之力更稳定些再做打算吧，彼时星阑这么想着。
　　数日后，楚楚修为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这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儿。
　　她的精神力与领悟早已达到标准，建木幼苗中存储了大量可以随时吸收的灵力，又用仙灵之力修炼了那么些日子，没有长进才奇怪呢。
　　只是她突破那时是清晨。
　　大约是太高兴了有些忘我，楚楚拉着星阑的手要他陪她看日出。
　　余光落在牵着的手上，星阑剑眉微不可见的拧了拧，却习惯性的顺着她，带着她去了逍遥云间的水月蓝花楹树下。
　　——因为菩提树下的日出已经看了太多回，她觉得已经不够新鲜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5-21 00:36:45~2021-05-21 23:5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2、闹脾气
　　逍遥云间的这棵水月蓝花楹是水木双属性的七品灵植, 据说是五百多年前乐天尊者带回来亲手栽种的，一年四季花期不断，远远望去犹如令人迷醉的蓝紫色梦境。
　　但寻常的逍遥仙宗弟子也就只能远远的欣赏。
　　因为水月蓝花楹周边设了阵法, 虽不忌其灵气往外逸散，却不允许人真正靠近这树下来。
　　倒不是说这棵树对乐天尊者而言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主要还是水月蓝花楹太过珍稀贵重，而逍遥云间又是门派大殿所在。
　　两捧盛开的花朵就能价值半块上品灵石，若不加以限制, 难免会助长某些贪婪的歪风邪气。
　　楚楚在树梢坐下, 听星阑给她介绍，忽而酸溜溜的看过去：“前辈, 之前住这里时，我日日从这树下经过, 自然晓得这水月蓝花楹的贵重，你若再如此详细的告知我, 我怕是要忍不住将这树薅秃了。”
　　星阑瞧着她眼睛都快钻进了花丛里, 眼中漫过些许自己也未曾发觉的笑意, 语气却还是淡淡的：“真就这么贪财？你手里的好东西也不少，就你这年龄算是非常富有了。”
　　“贪财有什么不好的, 修行路上，修炼用的、疗伤用的、赶路用的、避险用的、渡劫用的不都要灵石来换么, 我又不偷不抢。”楚楚理所当然回答，“而且我虽然年龄小，但我修为晋升快啊。”
　　那倒也是，她平日里对自己的财产在意得紧, 却没有从他摘星岛上取过半株灵草。——虽然他其实并不在意, 但每颗菩提子抵得上两块上品灵石的事, 她却是知道的。
　　这时天边现了金光，楚楚的目光被日出吸引，也就不再多说话。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日出的方向，周身气场也渐渐放松下来，可人也像是没骨头了般，歪头靠在了他肩上。
　　两人本是并肩而坐的，她又紧紧攥着他的手，这样突然的亲昵他未曾预料，便也来不及避开。
　　星阑眉头拧了拧，下意识觉得这样不妥。
　　却还不待他说什么，楚楚先小声道：“前辈，您不介意我靠会儿吧……嗯，我知道您不会介意的，当初在断魂崖的时候，我还靠着你睡觉呢……”
　　话都给她说完了，他还能说什么。
　　“无妨，小事罢了。”星阑语气淡淡的道，“我在灵界养了只九色鹿，它闲暇时就喜欢靠在我腿上睡觉。”
　　嘴上是无所谓的云淡风轻，却不由得想起断魂崖那晚……他独身了几千年，那是唯一与姑娘过界的情形。
　　因此乱了心境当然不至于，可她突然提起，却难免勾起记忆，想起当时场景，以及那销魂蚀骨的滋味。
　　可这般倒显得他像是惦记着色.欲的人。
　　星阑的目光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越发的觉得有些刺眼。
　　他尝试着将自己的手抽回来，那只柔软的小手却追过来又将它捉住了。
　　身体微微提起，她仍然靠在他肩头，动作却更加散漫了些，探首歪着脸看他，语气很明显不满意。
　　“前辈这意思，是把我当成鹿了？”楚楚道。
　　星阑回答理所当然：“九色鹿对本座来说是晚辈，你对本座来说也是晚辈。何况九色鹿是神兽血脉，八百年前就有化神期的修为了，与他相较莫非还委屈了你？”
　　……只是她干了九色鹿永远不可能干得出的事儿。
　　然后他眼见小姑娘表情变得气鼓鼓的，不满的盯着他。
　　他目光沉静，表情未变分毫。
　　半晌后，星阑提醒：“你不是来看日出的吗？”
　　楚楚却不如他的愿踩着台阶下，而是直接往他脸上亲了下，直接从树梢上跳了下去。
　　“我就不信，九色鹿也会这样做！”她落地时轻哼，“不看了，逍遥山的夏天，十日里有九日半都是晴天，日出早看腻了。”
　　看什么日出，要看的陪着看日出的人罢了。
　　眼看着楚楚头也不回的离开，星阑眉上终于微不可见的出现了些许细纹。
　　是他近年来修身养性久了脾气变得太好，还是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胆大包天的，都敢吼他了？
　　这不悦的气场过于明显了些，远处的乐天尊者不得不靠近，小心的说话：“尊上，楚楚这孩子只是平日里有些没大没小，却没有坏心思的，您看在她年幼的份上……”
　　“她将你亲自养的那些鱼都快霍霍完了，你倒挺大度还护着她。”星阑低头看着这个自己嫡系的晚辈，语气不咸不淡。
　　“回祖师的话，我与潇然是总角之交，楚楚也算是我自家晚辈，她来了逍遥山亲友都不在，我自然要对她多照看些。”乐天尊者回答得认真恭敬，“且不过是些灵鱼罢了，她吃得开心，也就不算浪费。”
　　祖师的风花雪月他管不了，小姑娘的安好总要在意的。
　　“看来大徒弟接手宗门事务后，乐天你倒是清闲不少。”星阑语气淡淡。
　　然而再晃眼，树上已经没了人。
　　乐天尊者在树下沉思良久，看着不远处阶梯上谈笑着走来的几名弟子，忽然恍悟了方才星阑的意思。
　　这是说他闲得慌？
　　等等……他树上的花是何时少了这足有桌案大小的一片？
　　这光秃秃的连花苞都没剩下，绝不可能是花谢掉落的。
　　。
　　楚楚偷摸回了紫竹苑。
　　她是个爱吃的，虽修为早已辟谷，却也不影响她在修炼的间隙弄点儿美食取悦自己。
　　只是这些日子都在摘星岛以仙灵之力修炼，无论是因为身上残留的仙灵之力气息，还是谨慎对待修炼后的结果，她都不会轻易离开摘星岛。
　　上次带去的食材早霍霍没了。
　　正好借着“闹脾气”搞些吃的回去。
　　不得不说，师父在种植食材方面真是个奇才，莲池里各类品种掺杂，这七月的天，从刚冒芽的到长花苞的，从莲花正盛放的到莲子已经成熟的……总之地方不大，品种齐全。
　　挖些莲藕、抽些藕笋、摘些莲花瓣、采收些莲子，莲相关的食材一回就能搞定，全都是她喜欢的。
　　莲池边的紫竹林也是，五月时零星的长笋，六月时依旧零星的长笋，而今七月初了依旧如此……总之不管她啥时候来，都不会空手而归。
　　星阑是头回跟着楚楚到逍遥云间，站在林子里看着少女乐颠颠的忙活，对她的行为很是迷惑。
　　口腹之欲，他能理解。
　　她偶尔在摘星岛上弄些吃的，只要不把火烧到菩提树下，他也无所谓。
　　但食材的话直接去买就行了，何必非要自己动手采收，漂亮的脸上都沾了泥浆，还笑得出来。
　　他有些怀疑她先前的生气根本不真诚，但转念想想又觉得如此也不错，省了考虑怎么办的功夫。
　　遂在林中等了片刻，待楚楚换了衣裳收拾好出来时，他才现身：“时辰不早，该回去修炼了。”
　　楚楚瞧见他，先是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然后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她既没有闹脾气，也没有再做出阁的举动，而是恭恭敬敬的行了晚辈礼，然后召唤了飞剑出来。
　　“那我们走吧，尊上。”楚楚站在飞剑上，微微颔首。
　　长辈先行，也是礼节。
　　星阑看了她片刻，忽然将她的飞剑摄入手中，又抓着她的胳膊消失在原地。
　　“你以为随便谁御剑飞行就能上摘星岛？”他道，“也不怕困在迷境里三百年都出不来。”
　　在菩提树下脚踏实地，楚楚轻轻将胳膊从星阑手中拿出来，主动积极的爬上岩石摆出打坐的姿势。
　　“尊上，我们开始修炼吧。”
　　星阑缓步走过来，停在楚楚面前：“楚楚，单说你现在的心境，如何完成神识纠缠？”
　　“那……正好，晚辈刚突破金丹中期，对自身的力量也不熟悉，可否向前辈告假两日，待我调整好状态……”
　　“你从前这般阴阳怪气的说话，当真不曾被人追着打？”星阑问道。
　　楚楚：……
　　“尊上修为高深，而我不过修为微末的小修，您若觉得我状态不对，直接以威压震慑，自然能令我神识顺从 ，不就能完成神识纠缠了。”她低下头去，嘟嘟囔囔的道。
　　星阑伸手，将个巴掌大的小木盒递到她眼前：“给你的，若当真心情不好，那就休息两日，正好本座可指点你些阵法方面的东西。”
　　小礼物？楚楚心里雀跃了下，面上越发不动声色。
　　楚楚轻哼了声，小表情里带着几分不情不愿，手却老实的接过盒子，打开来瞧。
　　“……这不是……水月蓝花楹……”
　　而且盒子瞧着平平无奇，也是个空间法器，里面装的花朵少说也有十几斤了。
　　“你灵根为水木双属性，偏体质是灵木之体，菩提树也是极木属性的灵植，到底不是最佳。”星阑道，“你常取些煮水饮用，对你平衡体内的灵力属性有好处。好赖你也是在本座这里修行，出了问题岂不叫人诟病。”
　　楚楚麻利的将木盒子踹进怀里，嘴里却得理不饶人：“既然如此，尊上干嘛不让我去下面瀑布边修炼？”
　　“……你若真想去，我叫赤颈鹤寻个房屋回来。”她说罢转身。
　　她却翻身从岩石上跳下来，小跑过去抓去他胳膊：“前辈，我们该开始修炼了。”
　　星阑回头看过来，见她表情乖巧的模样，默了片刻，终究是道了声好。
　　只是直到双手交握，再次完成神识纠缠，他也没想明白个问题。
　　……分明是她冒犯了他，他不与她计较也就罢了，怎么她倒还生气起来了？
　　可之后的日子却叫他知道，比起闹个小脾气，楚楚安安分分才叫他觉得难受。
　　或者说也不叫难受，就是有些不得劲儿。
　　作者有话说：
　　星阑前辈：她不讲道理。感谢在2021-05-21 23:59:28~2021-05-23 20:5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30瓶；今天想吃鱼 10瓶；檬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3、本心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的过着。
　　引仙灵之力修炼很顺利, 每回结束仙灵之力的修炼后，楚楚也会积极向星阑请教阵法方面的问题。
　　虽然摘星岛总在炸炉，但星阑却是货真价实的炼丹与阵法双料顶尖大佬, 教导出来的弟子个个都曾在相应的副职上留名修道界。
　　哪怕后来小辈们不给力，逍遥仙宗在炼丹有所衰落，比起七星宗等以丹药起家的宗门略逊一筹，但阵法方面却始终无人能出逍遥仙宗其右。
　　就连纪灵年轻时，也曾来逍遥仙宗做交换弟子, 精修的正是阵法之道。
　　而今身边就是此道祖师, 星阑又开口说了愿意教，楚楚自然不会浪费这机会。
　　一开始还有几分刻意, 渐渐的那是真的上头了。
　　她就是个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谈恋爱什么的先靠边儿去。
　　学习就是最快乐的。
　　尤其是她早奠定了基础, 不用枯燥无味的背书，也不用百遍千遍的练习基础阵纹, 需要补充的是更加高级的知识与经验, 而星阑每次的解答都言简意赅、简单易懂。
　　就, 非常的合拍且愉悦。
　　可以说，只要楚楚愿意, 她会是个非常令人满意的后辈。
　　勤学好问、懂礼乖巧、知分寸不愉悦。
　　这本该是很舒心的事，就如当初他教导自己的徒儿时那般。
　　然而星阑看着趴在草地上专心琢磨阵法图谱的楚楚, 却觉得心里某处，舒心中掺了点儿不畅快。
　　如雪白的宣纸上落了滴墨汁，分明占的地方极小，却如鲠在喉无法忽视。
　　以至于他自己也没发现, 他已经盯着她看了两刻钟。
　　而这两刻钟她都不曾抬头看过他一眼, 好似她是独自在菩提树下学习。
　　终于楚楚写写画画浪费了十几张宣纸, 将刚才看的那个阵法吃透了，才舍得抬起头来：“前辈，我明白方才你说的了，不过接下来的阵法我还是没见过啊……”
　　“下次再学吧，该修炼了。”星阑面无表情的道。
　　楚楚诧异：“唉，今天才歇了小半日啊……”
　　“你的身体对仙灵之力接纳很顺利，小半日的休息本就足够了。原本事情放缓些也无妨，但你近日金丹吸收建木幼苗中存储力量的速度有些快，还是抓紧些时间为好。”
　　修为越高，对更高级力量的承受能力就越强，也就意味着吸收仙灵之力的研究越没有价值。
　　他的回答冠冕堂皇。
　　……但再急又哪里急在三两个时辰了？
　　只楚楚并不深究其中曲折，像是最乖巧听话的晚辈，从不会轻易忤逆长者。
　　双手交握，神识纠缠，修炼。
　　三日后的正午，修炼结束。
　　楚楚自然而然的将手收回去，没有半分留恋的意思。
　　星阑情绪里的那股不畅快却又更明显了些。
　　从水月蓝花楹树下，他说了九色鹿后，她就一直这么守分寸。
　　最初的几日他甚至松了口气，觉得这样的相处就很好，可时间越长……
　　“休息半日吧，两个时辰后，你身上仙灵之力的气息就会散去，若想去外头就让赤颈鹤陪你。”星阑站起身来。
　　“前辈是有事吗？”楚楚闻言询问。
　　“出去半日，会尽快回来。”星阑回道，却在走出去两步时，又停了停脚步，“重明鸟还在烈焰凤凰树下睡觉，你就别去打扰他了，上次你拿丹炉煮火锅的事他还记仇呢。若是要煮东西，赤颈鹤的火你用着也够了。”
　　“多谢前辈提醒。”楚楚行礼应答。
　　挺谨守礼节的，星阑心想。
　　楚楚只听到声冷淡的嗯，抬头时菩提树下已经只有她。
　　【宿主，你这也不怕把人往外推走了？】
　　“所谓你情我愿，而不是死缠烂打，自然是我撩拨了六十分，他回应四十分。”楚楚神识里回答了系统，取出阵法书籍继续研究。
　　啧，别的不说，摘星岛的书房真的是宝库，自从星阑前辈允许她自取后，就再也没找过乐天尊者借书。
　　“好难哦，听乐天尊者说，小师叔学到这个程度的时候还不到六十岁，真是个变态。”
　　【他要是不回应呢？】
　　“不回应就算了呗，我只是想学习之余顺便谈个恋爱，顺便双修快活快活，又不是来逍遥山找真爱的，没有缘分就作罢呗。”
　　【呸，宿主，你好渣。】
　　“彼此彼此，你上次聊的那个种田系统呢？”
　　【……】
　　。
　　星阑出去了小半日，回来时看楚楚的眼神有些奇怪。
　　但他并没有对楚楚说什么，楚楚也并不多问多管。
　　直到再度修炼结束，在楚楚将手收回前，星阑牵着她的手站起来，转眼间两人已经没入摘星岛外的云层中。
　　“你既然是真心要学习阵法，就要亲自尝试才更好，否则真遇到危险的时候才尝试使用所学，那是拿性命来玩笑。”
　　“前辈说的是。”楚楚很认同的点头，“我们现在身处的，这是寒冰系的迷阵吧？”
　　她说着，下意识又往星阑身边靠了靠。
　　这也太冷了点，她好歹是金丹中期的修为，才几个呼吸的时间愣是冻得骨头生疼，只有身旁的活人能带来些许温暖。
　　“是寒冰烈焰阵，不过现在刚好运转到寒冰部分罢了。”星阑回答，并未拒绝楚楚的靠近，反而悄无声息的将法力覆盖在她身上。
　　将多余的寒气驱逐，保持在不会使她受伤，又让她觉得寒凉的程度。
　　“寒冰烈焰阵的话，入阵时落地位置是随机的，也不知道距离阵心有多远。”楚楚冷静下来分析，“阵心在冰火交接处，此地寒冷至极，估计不会太近。”
　　“这阵法我设得不大，只是中型罢了，找对了方向不需要走太远。你不用着急，可以慢慢寻找阵心，有我在不会有危险。”星阑的声音似乎温和了些许。
　　不会有危险，意味着出阵的难度已经降低半数，但对初次接触寒冰烈焰阵的楚楚来说，想要凭借自己的本领离开此地仍然是很大的考验。
　　借助系统的运算能力倒是能降低难度，但那么抠门的她怎么可能舍得为了次学习就花费系统积分，想都不要想。
　　于是大半个时辰后，楚楚初步寻到了方位，却也把自己冻成了傻狗。
　　单手牵着星阑已经不能满足她想汲取温暖的需求。
　　于是厚着脸皮，双手都拽住了星阑的手，见他只是看了眼她而没有反对，更恨不得两只胳膊都塞进他袖笼里。
　　一直到寻到阵法中心，找到出路离开寒冰烈焰阵回到菩提树下，这个姿势都没变过。
　　“还不放手？”星阑低头瞧她。
　　楚楚忙放开双手，却在转身时，嘟着嘴做了个鬼脸。
　　那之后，解阵就成了楚楚的日常之一。
　　每次使用仙灵之力修炼完毕，星阑就会带着她随机进入某个阵法，要她凭借自己学习的知识离开阵法。
　　鬼知道摘星岛周围到底布置了多少危险重重的阵法，阵法内情形多种多样，平和些的时候两人不过并肩而行，太危险的时候楚楚恨不得把人挂到星阑身上去。
　　只是等到脱离危险，意识到自己八爪鱼般缠在星阑身上，而他并非毫无反应时，楚楚的确是邪念横生。
　　但她忍住了，僵硬的从他身上下来。
　　有几分匆忙的、强自镇定实则慌乱的，求他将修炼时间推后两刻钟。
　　得到他的应允后，楚楚去了自己常用的那个炼丹房，关上门后将手探入了自己的裙底。
　　星阑并没有偷看偷听的意思。
　　但这摘星岛是他的本命法器，这岛上的一切都在他的心念掌控中，他若心平气和时也就罢了，若是有所想法……哪怕只是一丝的漪涟，也控制不住的听见她的娇声入耳。
　　他终究是没能忍耐得住。
　　或者说，他的修行里，就没有这样自虐的道理。
　　所以他到底转到树后，身体靠着树干，把手伸进了衣袍内。
　　千米之外，楚楚仰头看着石门呜咽，最后软软地靠着门坐到地上。
　　而菩提树下也弥漫了几分奇怪的气味。
　　当然，这气味在楚楚回来时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是那天之后，楚楚再接触的阵法，内部情形都变得很温和。
　　八月十三那日，结束修炼后，楚楚主动提出告假几日。
　　这回的理由自然是非常正当的。
　　八月十五，正是中秋，但修仙界多得是孤家寡人，因此大家并不阖家团圆，反而是一流仙门间每三年就会举办中秋仙会，年轻弟子们会在此时切磋各方面的身手。
　　今年正是中秋仙会举办的年份，负责主办的仙门是长生仙门。
　　当初楚楚刚来仙岳洲时，因修习幻魂而欠了三千宗门贡献，纪灵就曾提议她参加中秋仙会，只要赢了筑基组的前三名，就能获得数量不菲的宗门贡献。
　　而今楚楚已经不欠账，修为也不仅仅是筑基期，但参加中秋仙会对她来说仍然是必须的。
　　参加中秋仙会比试者，限制一流仙门弟子，年龄百岁以内，修为元婴期之下。
　　这是楚楚最后一次，作为年轻弟子，给宗门长脸的机会了。
　　星阑自然不会不允，甚至亲自送她出了逍遥山。
　　看着她乘坐赤颈鹤离开，他转身时心想这样也好。
　　他确实需要些时间冷静冷静。
　　修炼的逍遥道，按理说有了欲-望就当解决。
　　但有些事情却并非那么简单……她与他之间，仅是年龄就相差了太多，若当真有了实质性的牵扯，哪怕不曾结为道侣，也必然会有气运方面的交织。
　　然而他的飞升之日已经不远。
　　无论身死道消还是去往天界，都必然是天人两隔，再见之日渺茫。
　　逍遥道，在乎本心。
　　他的本心里，除了欲.望，也有盼她安好。
　　作者有话说：
　　猜猜下一章出来的是哪位长辈！感谢在2021-05-23 20:53:07~2021-05-24 23:5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女非男c人上人 78瓶；柒染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4、海王
　　楚楚这时已有金丹中期修为, 与合欢宗的普通长老相当，地位待遇自然也随之提升。
　　确认她也要参加中秋仙会后，宗门队伍先行前往长生仙宗的同时, 专门留了人在长生仙城等她。
　　城外河畔，楚楚乘着赤颈鹤落地，青衣少年便迎上前来。
　　“青玄见过楚楚师姐。”
　　“我记得你，在凌霄峰。”楚楚多看了对方两眼。
　　青玄微笑点头：“青玄此前在凌霄峰做侍剑弟子，两月前通过了亲传弟子考核, 而今拜在四长老门下, 这才能厚颜唤声师姐。”
　　四长老玉泉真君的师尊，是潇然尊者四师弟, 因此大家才能同辈相称。
　　否则的话，青玄而今虚丹中期, 而楚楚是金丹中期，他该叫她小师叔呢。
　　辈分的事楚楚并不敏感, 反倒是多年难得再见熟人, 免不了多话些, 随口询问起门派内的诸多事宜。
　　当初她是小师妹时，青玄就对她有几分爱慕, 而今她短短时间成了金丹强者，爱慕中更添了崇拜, 青年对她的询问自然是知无不答。
　　“掌门闭关后，大师祖虽然暂且接过了掌教权柄，但并非什么事都管，因此大长老和二长老格外忙碌。三长老也在闭关, 故而此番带队的是家师玉泉真君, 以及七长老玉城真君。”
　　“这么说, 寒若雪师姐也来了？”楚楚问道。
　　“中秋仙会说来规模不大，却能展示各家年轻一代弟子的实力，谁家能不重视？凡符合条件的亲传弟子基本都来了，寒若雪师妹自然也不例外。”
　　两人聊着进了城。
　　“平时长生仙城是不限制御剑飞行的，不过中秋仙会聚集了各家弟子，来得不是大前辈就是天之骄子，未免闹出事来，长生仙城便开启了阵法，不允许御空飞行，也不允许城内斗法。”青玄道，“今晚我们暂住城内，师姐若有什么需要可直接告知我，或者您要外出而我不在时，也可寻长生仙门的弟子襄助。当然，以师姐的修为，应当遇不到多少麻烦。”
　　“为何我们今晚还要进城而不是直接去长生仙宗？”楚楚不解。
　　“师姐有所不知，长生仙宗讲究养生，入夜后是不接待外客的。而现在已经是黄昏，我们若要在长生仙宗闭门前赶到，未免需要急切些，但既不忙碌便也没有这个必要。”
　　楚楚颔首表示了解了。
　　合欢宗天黑了也不轻易接待外客的，除非对方修为特别高，在这个讲究实力的修道界，长生仙宗有这样高傲的底气。
　　青玄见楚楚并未不悦，这才舒了口气，又接着道：“此外，因知晓我要留在城中等待您，寒若雪、白芍、红纱、林珑等一众师姐师妹都请我帮忙在长生仙城购买些东西，这其中有几样是今晚长生拍卖行进行拍卖的……”
　　楚楚：……论贡献GDP还是师姐们厉害。
　　“这倒也无妨，左右中秋仙会后日开始，咱们明日再去也没什么。只是今晚我也想四处瞧瞧，就不陪师弟去拍卖行了。”
　　青玄没有意见，并且松了口气。
　　能和美人师姐相伴本来是很高兴的事，但他今晚实在抽不出空来，若是叫楚楚师姐觉得他冷落了她，反而显得不美。
　　在客栈定了房间后，青玄匆匆告辞，楚楚倒是先把赤颈鹤撵到外间，换了衣裳才出门。
　　“鹤兄，你当真要与我同路？”楚楚瞧着跟在脚边的赤颈鹤，“你不是说初次离开逍遥山么，就不打算到处看看？”
　　“鹤儿我是初次离开逍遥山，不是初次见到活人，对你们人类有多阴险麻烦可知道了。我外形就是只平平无奇的鹤，若是独自出门，少不了要引起骚动，届时动手好麻烦，不动手也好烦，鹤儿才懒得给自己找麻烦呢。”
　　“说到这里，鹤兄当初为何选择不化形呢？”
　　“鹤儿没有妖兽血脉，就是只普普通通的赤颈鹤，尊上从野外捡了个蛋回来放在水池边，孵化出来就是我了。严格来说，鹤儿都不算妖族，应该称为灵兽，修炼的是灵力而非妖力，若是寿命够长就有机会飞升，化形为人对修行也没好处，鹤儿又不打算和你们人类姑娘谈情说爱，干嘛要让自己受那个罪呢。”
　　这番解释，倒是让楚楚了解了许多：“我可是要去买衣裳首饰胭脂水粉的，你跟着我去的话，可别觉得无聊。”
　　“少废话嘞，支开鹤儿是不可能的，鹤儿答应了尊上要保护你安全的。”赤颈鹤昂首挺胸。
　　尊上到下界数百年，头回动了凡心，不知道什么叫做抓紧机会。要知道合欢宗的姑娘可是出了名的受欢迎，这小半年逍遥云间不少弟子都喜欢她了，何况这中秋仙会各家天才弟子聚集，它定要帮尊上好好盯着姑娘才行。
　　只比较苦恼的是，鹤兄盯得住楚楚的人，管不住楚楚的心。
　　比如胭脂水粉的铺子还没到，楚楚先接到了温轩的传讯符。
　　大师兄数日前就已出关，并顺利度过了金丹天劫，已经授了宗门首席之尊，只为求保密暂时不曾向外泄露，此番正是他带领比试弟子参赛。
　　得知楚楚也要来参加中秋仙会，队伍里最高兴的就莫过于温轩了，但作为当时宗门年轻弟子中唯一的金丹修士，总要给宗门队伍撑着场面的，因此不能亲自来接楚楚，甚至不能人前说太多亲昵话，只能嘱咐她注意安全。
　　此时天色暗了，师弟师门们安排歇息了，大师兄自然是摸了传讯符出来与楚楚联络。
　　初时温轩想着楚楚对他的记忆隔了几十年，还有几分拘谨，渐渐的聊及日常，又关心彼此修行等，温言软语自然就亲昵起来。
　　眼看着楚楚脸上浮现笑意，神情温柔更添暧昧，赤颈鹤急得跺脚。
　　可她接传讯符用的是神识沟通，除非他打算正面冒犯，否则还真不能听到她和传讯符那头说了些什么，自然也就没有立场管。
　　终于等待她掐断了传讯符，赤颈鹤才松了口气。
　　总觉得这姑娘再聊下去，今晚就要去找情郎了。
　　可他这口气还没松完，楚楚又取了张传讯符出来，笑了笑道：“哎呀，方才和大师兄聊得太入神，都没注意到林深师兄的传讯。”
　　林深师兄已超了参加中秋仙会比试的年龄，因此留在门中帮着处理事务，这回是不能相见了，确实有些遗憾。
　　然后她发起传讯。
　　“喂，你不是要买衣裳首饰？”赤颈鹤拿翅膀拍拍她。
　　楚楚笑着看过去：“聊天又不影响我逛铺子。”
　　话毕，传讯符接通，她继续用了神识沟通，与林深开始聊天。
　　这回比温轩还要熟稔，毕竟之前林深到逍遥云间陪了她三日，早已消除了生疏感。
　　和林深聊天的过程中，楚楚逛了好几家成衣铺子和首饰店铺，也挑了些购买。
　　不得不说，修为晋升和身家富裕的好处，至少拿传讯符远程聊天不用再担心灵力不足，买些寻常的仙裳也不必为价格肉疼。
　　想想当初去合欢仙城，连买件衣服都被价格吓得手抖，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再去胭脂水粉铺子时，楚楚结束了和林深聊天，又在赤颈鹤怨念的目光中，取出了寒若雪的传讯符……
　　赤颈鹤可算是见识到了，楚楚这姑娘平日里的文静话少，不说是装的吧，多少有几分其实是懒得和你唠叨的意思。
　　瞧她这一路，师兄聊到师姐，师弟聊到师妹，天南海北总有话说……莫名有些气人。
　　她都不理他了！
　　分明在逍遥山的时候，除却尊上，她最爱和他聊天的……
　　回到客栈时，鹤兄满脸不爽，甚至进屋时一脚将屋门踹上，把楚楚关在了屋外。
　　……且不提它那细细的鹤腿踹门是何等美学，楚楚的注意力总归是被勾回来了些，言明自己回客栈了后，与明韩言语道别。
　　“鹤兄，生气呢？”
　　“自从那次被乐天丢湖里以后，鹤儿就再没捉弄过你，无论你有什么疑惑，无论你需要什么帮助，我可有不帮你的？”赤颈鹤跳到桌上，翅膀拎起水壶倒水喝，“你倒好，出了逍遥山，和你师父传讯我忍了，和你师祖传讯我忍了，和你两个师叔祖传讯我忍了……这都到了城里，天都黑了，你还聊聊聊，你咋有那么多人要联络呢？！”
　　“联络的人多咋了，我又不是聊不过来。”楚楚耸耸肩，在桌边坐下顺便抢了鹤儿刚倒的水，“师父闭关中抽空关心我平安，我怎能不理会不感动？还有明韩，虽然我们分了，可毕竟好过啊……”
　　“其他人你都好过？！”赤颈鹤险些炸毛。
　　“……也……也不全是。”楚楚笑笑，把赤颈鹤抱起来，往次卧的床上放，“时辰不早了，该修炼了。”
　　赤颈鹤在床上蹲了许久，思虑要不要蹲到姑娘床边去，盯着她修炼——比起她叭叭的和别人说话，它宁愿她老实修炼。
　　然而它刚要出门，却发现次卧已然被结界封锁。
　　对方的实力至少比它高出一个大境界，除非请出尊上的分-身，否则还真难以平安突围。
　　但对方并无恶意，只是警告它不要出门……
　　就在赤颈鹤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它听到了楚楚的传音。
　　“鹤兄……要不，你就委屈一晚上呗……嗯，师祖……”
　　传音就此中断，鹤儿目瞪口呆。
　　“……尊上，我守不住她……”
　　“楚儿对这只鹤妖还挺关心的？”厅中，潇然尊者从后面将楚楚拥在怀中，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颌，歪头在她脸颊处落下轻吻。
　　作者有话说：
　　鹤兄心里好累啊。

215、师祖想你了
　　“鹤兄不是鹤妖, 是星阑前辈的灵鹤，有保护我的任务，解释清楚少些麻烦呀。”楚楚轻声解释, “师祖，您怎会来了？”
　　“楚儿不希望见到师祖？”潇然尊者笑问，“若是如此，师祖可以不打扰楚儿。”
　　话是这样说，可他的手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反而寸寸抚摸着她的面颊。
　　细碎的吻从她脸颊往耳边挪移, 鼻尖轻轻蹭弄她的耳垂。
　　“师祖……”温热的呼吸吹在耳边，心湖也随之起了波澜, 楚楚抬手想要去阻隔。
　　“这几月烈神教并无异动，却不代表对方会甘心就此罢休, 你们这些参加中秋仙会的弟子皆是我门中天骄，焉知烈阳魔尊不会伺机报复？”
　　潇然尊者捉住了她的手, 将指尖放在唇边轻轻触碰。
　　“魔教若有异动, 单是玉泉和玉城怎么护得住那么多弟子？
　　可若明着拍化神修士跟随, 打草惊蛇不说，也让别家仙门觉得我合欢宗耀武扬威, 不太合适。
　　且若确定我不在，宗门那边在烈神教眼里就空虚了。”
　　楚楚想着确实是这个道理, 颔首认可。
　　“还是师祖想得周全，您在暗处将出未出，心有疑虑的反而成了烈神教。”
　　毕竟烈阳魔尊小半年前才被合欢宗坑过。
　　可她这番恭维，回应她的却只是声似有若无的轻笑。
　　然后潇然尊者轻轻抿住了她的中指指尖, 含入口中缠绕逗弄。
　　只是这番小小的动作, 楚楚就已被撩得心尖儿发颤, 身体里连血液都在燥热不安。
　　她本能的想要抽离这不可控的状态，他也就轻而易举的放过了她。
　　却转而将吻落在她颈间发梢，细碎而温柔。
　　“假的。”他笑着在她耳边说。
　　楚楚不解。
　　潇然尊者绕到她面前，挥手挪走桌面上的水壶等物件，将楚楚抱起来放在桌上，捧着她的脸凝视。
　　指腹在她眼角轻轻摩擦，他眼神柔和而认真：“假的，方才说的这些，不过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可师祖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啊。”楚楚小声道。
　　他不言，掌心移动覆住了她的眼。
　　看不见她疑惑又纯净的眼神后，他心中的负担才仿若轻了些许，靠近了吻上她的唇。
　　唇瓣相接，柔软微凉，却在辗转纠缠中逐渐温热。
　　温柔中藏着压抑，隐忍中掺杂着释放，楚楚被带入节奏，消弭了本能的生疏与僵硬。
　　就如当日凌霄峰初见，师祖就能挑动她心湖。
　　而今几十年生疏，师祖也能轻易令其散去。
　　亲热也显得理所当然，就好像她刚与他纠缠了不分昼夜，然后从凌霄峰离开那般。
　　只这回不同的是，将士冲开了城门，掠走了城中的甘泉。
　　潇然尊者拿开了手，再次认真凝视她，道：“楚儿可真心狠，离开那么久也不回宗门，可见还是外面的山水好。”
　　楚楚微微喘息，看着潇然尊者，想说什么，又到底没说。
　　师祖什么都明白的，他就是故意说来逗她。
　　但……师祖的吻，好甜啊。
　　片刻后，潇然尊者将楚楚揽入怀中，让她的头贴着自己心口，掌心在她发间轻抚。
　　“近来专门修炼了控制阳气，楚儿觉得如何？”
　　“就……挺好……特别好。”
　　然后她听见他浅浅的叹息了声。
　　“若只是为了保护前来中秋仙会的小辈，我可以让木奕师弟来，可以叫正初师妹来，也可以浩渺师妹来，还可以叫明哲师弟来，甚至可以请羽业尊者帮忙。”
　　楚楚抬头，有些疑惑：“不是说，正初尊者在佛宗带发修行，浩渺尊者和明哲师叔祖还在海外探索秘境？”
　　明哲尊者，正是潇然尊者的四师弟，也是四长老的师尊，所以楚楚叫法不同。
　　羽业尊者就不提了，欢喜神僧既然决心脱离烈神教，想混入中秋仙会有的是法子。
　　“楚儿啊，你到底……还是年幼。”潇然尊者笑了声，撩起楚楚的一缕青丝在指尖把玩。
　　“浩渺师妹和明哲师弟结伴探索秘境，却不是无法抽身的，只让其中谁回来十天半月并无影响。正初师妹早年杀戮过重，而佛宗圣塔上的佛光可洗涤戾气、平和道心，否则你以为她为何费尽心思让自己打赌输了？”
　　“……那，我们岂不是对不起羽业尊者？”
　　大和尚好好的破了戒……
　　“想什么呢，正初师妹是冲着输去的，根本就没用心做什么，是羽业尊者自己佛心早有破绽，非要输给正初师妹，她俩当初为了谁输可是打了好几天。”
　　楚楚：……啊这……
　　“师祖，这故事我能听吗？”心底猫爪子挠，楚楚发出了吃瓜的声音。
　　“正初师妹晋升化神后，就察觉到自身的戾气若不处理干净，早晚会影响修行，因此故意去佛宗找事，挑了个看起来最无法打动的大和尚打赌。”
　　楚楚：“所以正初尊者运气极好，就刚好挑中了羽业尊者？”
　　以上当然是反话。
　　在几百个茄子里头选茄子，偏偏挑中个染色的倭瓜，这运气去非洲都不用伪装直接就能当酋长。
　　瞧着小徒孙好奇的样子，潇然尊者笑了笑：“赌注是，她若勾得大和尚破戒就算赢，大和尚若守得住戒律就算赢，赢了就要佛宗道歉，反之她就自愿去佛宗圣塔下镇压百年。
　　结果么……羽业没有守住戒律动了尘心，却也并不心悦正初师妹，两人都输了。”
　　楚楚：……
　　谢邀，吃了个瓜，目瞪口呆。
　　“这赌注牵扯双方机密，自然不可为外人道，传出去就成了你们听到的模样。”潇然尊者笑着道，“一个如愿入红尘参悟心魔劫，一个如愿去佛宗圣塔洗涤戾气，也算是皆大欢喜。”
　　至于发布勾搭佛宗大和尚的宗门任务什么的，自然是为了配合自家人的演戏罢了。
　　楚楚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却生出些心酸。
　　她的手游曳而上，停留在潇然尊者的唇角，温柔了声音：“师祖，这些年……辛苦您了。”
　　不谈各家神出鬼没、百年看不见人影的渡劫期老祖，合欢宗的同等级强者数量本该是仙门中最多的。
　　然有的闭死关，有的去佛宗，有的生心魔，有的探秘境，最后能守护宗门安全的竟就只剩下潇然尊者和木奕尊者。
　　以至于堂堂化神期修士，竟不能光明正大的随意离开宗门，否则让人知道合欢宗的宗门总部空虚无强者，岂不是上赶着让魔教来找事儿？
　　“所以师祖那么早卸任掌教，其实是为了暗中离开宗门时方便些吧？”楚楚用的是疑问，心中却已经肯定了答案，“我猜您定然还在凌霄峰留了身外化身，以及随时可以传送回去的阵法。”
　　“其实也不早了，师尊天资纵横，仅仅九百岁便有渡劫中期修为去了灵界，我接过掌教之位到传给玉卿，也打理宗门两百多年，这时间不算短了。”潇然尊者揉揉她的头，“乐天百年前才做的掌教，现在已经急着让他大徒弟接手了呢。”
　　所以当宗门掌教这种事，在修仙界其实真不那么受待见。
　　旁的不说，有修为比你高的长辈说点儿什么，你就算是掌教又如何？
　　若说是逍遥仙宗这类底蕴深厚的宗门也就罢了，隐藏的好处的确不少。
　　但合欢宗千年前舍弃魔道修了仙道，等于是舍弃了过往的所有底蕴。当掌教的那点儿好处，如何比得上自由自在的修行，以及四处游历探秘可能的收获？
　　所以师祖越是这样云淡风轻的态度，楚楚就越发觉得心疼。
　　“师祖，这些年，您觉得累吗？”楚楚轻声问。
　　“其实也没什么，谁叫我是他们的大师兄呢。”潇然尊者神情温和的看着楚楚，“楚儿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记得，那日在凌霄峰，您给我摸骨……”
　　“不是。”潇然尊者摇头。
　　楚楚错愕。
　　他却微微俯身，将清浅的吻落在她唇上，而后看着她的眼道：“你将建木幼苗取走后，我打坐时偶尔会陷入梦境，只是看不清梦中详情。后来你将虞秋师弟体内的力量取走，梦境里的情形也就渐渐清晰。”
　　“师祖梦见了什么？”
　　“楚儿不必问我，你早晚会知道的。”他把她的身子圈在怀中，“师祖说那么多，只是想让楚儿知道，之所以是我亲自来这里，是因为……师祖想你了。”
　　这话说得楚楚心里甜滋滋的，十年难得一遇的有些羞涩：“我也想师祖了。”
　　他到底轻哼了声：“是想师祖了，还是想师祖的脸了？”
　　她勾着他低头，在他唇上来回的亲吻，丝毫不觉得羞愧：“这有什么分别，师祖的脸长在师祖的身上啊，而且……也不光是想师祖的脸了……”
　　“既如此，三日后楚儿可愿随我悄悄离开，陪伴师祖几日？”
　　“陪伴师祖几日我自然是愿意的，但三日后我要参加中秋仙会的呀。”
　　“明日去长生仙宗安排好住处，后日确认你参加比试的信息，然后留个化身在房中修炼，咱们就可以离开了。”他笑着耐心解释，“楚儿如今已是金丹中期了，按照先易后难的比试顺序，你至少得中秋仙会开始的十日后才会上场。”
　　……那么至少，就有七日可以与他相伴。
　　哪怕是失去了所有记忆，再来这回，他还是对她动了心思，而她依旧只是贪图他的颜色。
　　但就算只是贪图他的颜色，这次他也想多得到些。
　　“师祖既然都安排好了，我当然没什么意见。”楚楚双腿缠在了他腰间，“那师祖，咱们今晚……”
　　师祖既然可以与她亲吻时更进一步了，自然也可以双修……还是合欢宗好，化神期对阳气的控制就可抵渡劫期。
　　作者有话说：
　　小心奉上，希望不会入狱，嘤嘤嘤~
　　感谢在2021-05-25 23:50:55~2021-05-26 22:14: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薇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6、醉酒
　　他本就为她而来。
　　房中氛围暧昧, 美人主动邀约，又岂有往外推的道理。
　　他托着她的身子，抱着她往卧室去, 在床边放她落地，方扶着她的脸颊，落下缠绵的吻。
　　温柔而不失火热，小心又暗藏侵略。
　　楚楚渐觉站立不稳，人都挂在了潇然尊者身上, 他才终于结束了这个由他主导的吻。
　　然而这并非结束, 只不过是正菜前的甜点罢了。
　　他甚至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细碎的吻再度落在别处。
　　再然后, 罗裳轻解，纱衣不知飘到了何处。
　　如从盛夏的火炉中出来, 淌进了微凉的水中，洗去燥热满心轻快。
　　又如从崖边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眼前掠过的只有光陆怪离。
　　终于落到实地后, 意识渐渐回笼，楚楚抱着身旁人, 贴在他耳边小声低喃：“师祖……不若……就彻底些吧……”
　　潇然尊者将人揽在怀中，朝着她温柔的笑了笑, 指腹小心抹去她鼻尖的汗珠：“楚儿以为，师祖此番来，想要的是什么？”
　　“那……”
　　“三日后。”他封住了她的唇。
　　他下定了决心，却还百般忍耐, 自然是因为想要做得更好些。
　　……太多了她也不会要, 但至少, 不该是在这客栈的房间中草草开始与结束。
　　“那今晚我帮帮师祖好不好？”楚楚从吻中脱离，满脸纯洁的模样，一双柔夷却早已做了出格的事儿。
　　次日清晨，青玄来敲门时，楚楚正在哄鸟。
　　鹤兄被关了一晚上——虽然本来它也不出门——但只要想到它待在侧卧出不去，而她在和情郎卿卿我我，它整只鹤都要气炸了。
　　只鹤儿还是不知道，对于哄灵兽这种事，楚楚向来都是只走流程不看结果的。
　　所以青玄说可以出发了，楚楚将赤颈鹤往怀里抱住，跟着师弟就出门了。
　　“谁要跟你走，放鹤儿下来！”
　　“哦。”楚楚有口无心的应了声，并没有相应的动作回馈。
　　赤颈鹤生气归生气，却也不至于因此就要动手，最终只能将头埋在羽毛里，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鹤兄不知道，它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到了长生仙门，自有专门的道友接待并带他们前往住宿处。
　　长生仙门专门修建来接待仙友的客舍环境不错，紧挨着的数十座山峰上，每个山腰建有山庄，长生仙门会根据各宗来人的多少安排相应的山庄为该宗门的落脚处。
　　因楚楚既是亲传弟子又有金丹期修为，宗门单独给她留了栋两层阁楼。
　　楚楚谢过带路的师弟，又送走了青玄，刚推开门，就瞧见潇然尊者已经在屋中等她。
　　而赤颈鹤还没来得及炸毛，就被拎着脖子丢出去落在了阁楼外的池塘中。
　　“自己玩儿去，别杵屋里。”
　　赤颈鹤从水里扑腾出来，发现阁楼所有的门窗都推不开，只有底楼左侧的屋子能够进入，显然是特意留给它的房间。
　　而房间内，潇然尊者已将楚楚拉入怀中。
　　男女之情，只要有一方热烈，另一方但凡不拒绝，就足以缠绵缱绻。
　　潇然尊者仍如以往般温柔而克制，性情并未有什么不同，但楚楚明显察觉到他的些许变化。
　　……师祖他似乎，想时刻都与她在一起。
　　哪怕只是将她拥在怀中看书。
　　两人在房中耳鬓厮磨了整个上午，直到楚楚将要去与温轩见面。
　　正午相见，那是昨日就约定好的。
　　潇然尊者并未阻拦，将楚楚送至门外。
　　“你们师兄妹分离许久，也确实该见面好好说说话，只要记得长生仙门不比自家，切勿到处乱跑惹了麻烦。”
　　于是楚楚带着赤颈鹤出了门。
　　而潇然尊者站在阁楼上，看着楚楚离开的背影，随手将幽冥九尾猫召唤出来，抱在怀中抚摸它的背脊。
　　“我记得，楚儿将他抱上山的时候，轩儿还是个不足周岁的孩子。
　　天灵根得天独厚，却正因气运太过，若非修士之子，便常有出生时伤及母体的忧虑。 ”
　　“喵——”
　　“轩儿是该不待见你，也不瞧瞧他小时候你都怎么对他的，楚儿捉给他的蜻蜓蚂蚱你要抢，煮的汤你要偷喝，连个果子都要啃两口……”
　　“……喵……喵呜……”
　　“那是因为楚儿善良，觉得自己若是早半日经过那村子，轩儿也不会出生便没了母亲，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因此她对他格外怜惜。”
　　“——喵！”
　　“啧，最喜欢你？小宝啊，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她是因为喜欢猫，所以才喜欢你。”
　　就好比，她是喜欢美人，所以才喜欢他们。
　　但情之一字，何时又有公平可言。
　　楚楚这番出门，就整个白日都没回去。
　　正午在山庄内的花园见了温轩；
　　下午在山庄外的柳林中见了明韩；
　　晚上却是被寒若雪和白芍她们裹挟着喝酒去了。
　　温轩接到消息去把人接回来的时候，楚楚已经喝得半醉不醉，神识是清醒的，但身体颇有些控制不住行动。
　　胆子也比平常大许多，若非被温轩拉着，险些进了玉泉真君的屋子。
　　“大师兄当真不知？嘻嘻……玉泉师叔的腰……林珑说……我就是想瞧瞧嘛……我这样子又不可能真把他怎么了……最多，最多就摸摸……”
　　“难道我的腰不好看？”温轩把她扶正了，“你当初不仅夸我腰好看，还夸我腹背也好看呢……”
　　“……小师弟，你真可爱……咱们合欢宗哪有不好看的，林珑说玉泉师叔的最好看，我这不是好奇嘛……”
　　“说好了永远是大师兄的……金丹天劫洗练肉身，我现在比从前好看，你可还没见过呢。”
　　“……大师兄和小师弟，都是你嘛……”楚楚绕到他前面，双臂挂在他脖颈上，凑上去在脸上亲了下，抬起左脚往后将门踢开。
　　却就是这么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让温轩彻底乱了心，压抑的欲.念也开始冒头。
　　他想她。
　　很想很想。
　　只是传讯时听见她语气中的客气，见面时发现她下意识的生疏，他才堪堪克制住了自己，装得熟稔又不越界。
　　听闻她说起在下界经历了七十年，他才明白她的疏离从何而来。
　　然而此刻，她贴在怀中，瞧着她半醉半笑的面容，心中的情思却疯狂滋长。
　　“是么？楚楚，不然……今晚我陪你好不好……想摸的话，大师兄的腰给你摸好不好？”他放柔了声音哄她，“你这喝多了，半夜定会难受，我可以照顾你……”
　　“嘻嘻，大师兄真的是想照顾我？”楚楚拿手指戳了戳他脸颊，笑得轻佻却美丽，“不会是……想趁我醉酒做些什么吧？”
　　“我……我纵然想，但未经你同意，绝不会……”
　　她手指按在他唇上：“若是我同意呢？”
　　柔软的手臂往下，楚楚笑着贴在他耳边轻佻言语：“大师兄既然夸自己腰好看，不如让我好好瞧瞧呀！就是不知道，是大师兄的好看，还是大师伯的更好看？”
　　“师父？”
　　“那可不，玉卿的腰，啊呀……林珑夸玉泉师叔的腰好看，我才不信呢，肯定没有玉卿的好看……小师弟，你陪我去瞧瞧好不好？大不了，师姐今晚陪你嘛……咱们快点儿，去晚了玉泉师叔被林珑缠上，咱们总不好旁观人家双修呀……”
　　温轩：……
　　心好累哦。
　　小师妹咱们放过玉泉师叔的腰吧，他年纪大了吃不消的。
　　眼看人又要从怀里跑掉，温轩只能狠狠心将她辖制住，然后抱了起来。
　　一步踏入玄关，他却又忍不住轻声询问：“小师妹，你和师父……是怎么回事？”
　　“唉，我没说过吗？”楚楚揉揉额头，“凡间寂寥嘛，白云间方圆几十里，就我和玉卿两个人住，日子久了总免不了见色起意呗……说起来，和玉卿在一起，感觉怎么都不会腻，可惜缘分嘛……身为修士，若情愫阻隔了修行，那便是缘分该断了……师弟……”
　　温轩低头看着她，却发现楚楚的眼神很奇怪。
　　心疼与怜惜，以及许多的叹息。
　　“别太执着，修行路不可以太执着的……师姐可以陪你一段路，却陪不了你一辈子。无论是我活着还是死了，我在还是不在，也不管你是否记得我，都要记住……你好好的，才是最好的。”
　　他完全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不知怎的，泪水止不住的落下来。
　　“小师妹，你说什么……”
　　可是转眼间，楚楚却又恢复了正常，胡乱去抹他脸上的泪：“哎呀，大师兄你怎么哭成这样子，大不了我不去看玉泉师叔的腰了嘛……你多大的人了，劝不住我就哭？”
　　温轩：……
　　他觉得此时此刻，最好的法子就是先将楚楚送回房间，然后喂丹药让她解酒，否则不知道还要闹成什么模样。
　　至于解了酒意后他还有没有机会留下来，那也再说吧。
　　然而当他抱着楚楚上楼，却瞧见潇然尊者正站在楼梯口。
　　“师祖？！”
　　“把楚儿给我吧。”
　　温轩下意识的退了退，难得有忤逆师祖的勇气：“师祖，小师妹喝醉了，难免会冒犯了师祖，还是我照顾小师妹为好。”
　　“楚儿喝醉了，所以才会胡闹。”潇然尊者微微笑，“她从不轻易承诺，也最不喜欢食言。”
　　温轩只是微愣，怀中就已经空了。
　　潇然尊者抱着楚楚转身：“轩儿若喜欢什么，大可自己去争取，但接下来几日，我与楚儿有约定的，若非被林珑她们叫去饮酒，她必不会如此胡闹。”
　　月上中天，月光从阁楼的窗口进来，散落在楼梯上。
　　少年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终是慢慢转身离去。
　　只是嘴角带着丝苦笑。
　　作者有话说：
　　大师兄先出场交代下，之后要告一段落。

217、师祖……
　　温轩从阁楼离开, 看在池塘边看见了明韩。
　　“明韩师兄。”
　　“温轩师弟。”
　　“这么晚了，明韩师兄还不回？”
　　“倒也不劳温轩师弟相送，楚儿既已安好回来, 我自然要离去了。”
　　礼节完美无缺，话语也很克制，却还是暗含了两分硝烟。
　　赤颈鹤从水里飞出来，抖抖翅膀将水落了两人满身。
　　“都是打输的，搁这儿较劲有什么用！”
　　这话也不知是指桑骂槐, 还是指槐骂桑, 左右现场的两位郎君也打不过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鹤儿耀武扬威的离去。
　　于是池边气氛添了几许尴尬。
　　片刻后明韩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温轩看着他的背影, 不知怎么想的也跟了上去。
　　“明韩师兄，你……很喜欢小师妹吧……不觉得难过吗？”
　　“情劫因她而起, 若不心悦，又如何称得上劫？然我所得, 已比开始前所预料的多, 若还贪心不足, 只会害人害己。”明韩停下脚步。
　　“你当真能够忘得了或者放得下吗？”
　　“温轩师弟怎会认为，非得忘却或者放下？情劫之所以为劫, 是因可能伤及修行乃至性命，若得掌控己心, 不因执念而生劫难，情劫自然就过去了。”明韩轻声道，“我情劫已过，却并不需忘却, 修行之路漫漫, 若我不在途中陨落, 必会得道飞升，谁知道日后如何呢？”
　　明韩走远，温轩还留在原地。
　　过了半晌才小声哼道：“……不就是逮着机会还要抢的意思么？”
　　树林中不知何时白雾从地面升起，一缕黑线在温轩的掌心出现，伴随着蛊惑的声音响在他耳边。
　　“当然要抢，你不抢，别人就会先下手为强。少年相伴是多好的情谊，而他们不过是仗着长辈的身份强取豪夺，又或者趁虚而入……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就可以把她抢回来，她分明最喜欢你了，你看看她和你在一起多开心……”
　　温轩笑意不达眼底，看着掌心的黑线时表情中略带几分讥讽：“说得处处为我考虑，倒像你才是我师尊似的。怎么，你都死了，难不成还能让我快速提升修为不成？与其如此日日聒噪，不如直接说说，你想要什么，又能给我什么？”
　　“黑线”绞尽脑汁蛊惑了四个月，这油盐不进的小子终于有了丝松动，自然是要迫切的抓住机会。
　　“我自然有法子令你修为增长至元婴，若非我未曾生得天灵根，又岂会便宜了你。但我如今只余一缕残魄，若轻易让你如愿，届时你修为达到元婴，焉知不会翻脸将我除去，除非你放开关隘让我入你心窍中温养，我们相互依存。”
　　“很令人心动……”温轩像是若有所思。
　　然而片刻后，他拒绝：“我凭什么相信你个死人的话。”
　　“你！”
　　“黑线”一时间气急败坏，却没瞧见温轩眼神别有深意。
　　他好歹是合欢宗首席，轻易答应的话岂不是显得太假？
　　骗人的事，千万不能操之过急。
　　。
　　当夜楚楚醒酒后遭遇了什么大可不必多言。
　　次日上午去长生仙宗的门派广场做了登记，下午时确认了楚楚具体哪日参加比试后，潇然尊者就带着楚楚悄然离开了长生仙宗。
　　说所有人都不知道倒也不至于，至少长生仙门掌教以及当日守护宗门的太上长老是知道的，只是这事儿谁能管呢？
　　潇然尊者带着楚楚去了个酿酒出名的小镇，地方距离长生仙宗两百里左右，确保有什么问题潇然尊者可随时赶回去，而温轩他们则来不及出来摸鱼。
　　“师祖您算得还挺精的。”
　　“不然呢，轩儿和青玄若来求见，说有修炼上的疑惑要请教，我还能把人撵出去？”潇然尊者笑，抱着楚楚轻巧落地。
　　午夜的小镇很是安静，街巷里只听闻风声和偶尔的虫鸣鸟叫。
　　眼前的院子瞧着颇为低调，并不比周遭的宅院华丽或者破败，透过院墙能看见青竹在夜色中摇曳。
　　门匾上的【风雅居】三个字倒是很有潇洒之意。
　　楚楚瞧着有些像是师祖的笔迹，其中透出的神韵却又并不相同。
　　风雅居是主次并列的院落，主院多为房屋错落，只天井等处偶有花草或凤尾竹点缀。待得穿过南山墙的垂花门，进入的次院却是个很大的花园。
　　花园中灵气氤氲，是外面的数十倍不止。
　　“这花园下面有个很小的灵脉，你当初嫌挖出来也得不到几个钱，干脆在上面种了花草，说要拿花草去卖……”
　　楚楚听着这应当属于自己却毫无印象的故事，轻轻皱了皱秀眉：“后来呢？”
　　“后来你嫌懒得打理，卷走了红鲤鱼的半副身家，说把院子抵给它六十年。算算时间，十年前就该到期，凭白便宜了它十年，以你的脾气想起了定会很心痛。”
　　顺着师祖的目光看过去，楚楚瞧见鱼塘里的清澈干净的水面上，有尾红色锦鲤正翘着头看她，身上因月色而披着莹莹的光。
　　与她目光对视后，红锦鲤自己也不知为何，总之觉得心虚了几分，甩甩尾巴钻进水里，一溜烟儿的不见了踪影。
　　楚楚：……确认师祖说的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后，她不知怎的觉得隐隐心痛。
　　就算不记得了，她是钱也是她的钱。
　　想不起来也会心痛。
　　她这些年到底损失了多少？！
　　“不过看在你强买强卖的份儿上，咱们也不计较了，如何？”在楚楚犹豫是否要抽出剑下水找红鲤鱼干架的时候，潇然尊者牵住了她的手。
　　师祖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找鱼算账也不急于一时，楚楚遂收敛了煞气，与潇然尊者牵手往前走，听他低声说话。
　　只是简单的说说这风雅轩的历史，以及其中都种了些什么罢了，但气氛很是温馨舒适。
　　楚楚不时的抬头看向身旁人，瞧见他月色下的容颜俊美而柔和，又因皎洁的月辉添了朦胧与缥缈，更令人心笙摇曳。
　　本只是贪慕他容颜的心底，也莫名地多了几许情愫。
　　以至于“偷看”都不能满足贪心，她索性放他的手，在他前方慢慢后退着走，对视着听他说话。
　　他今日穿了件蓝紫色的长袍，与平日白衣飘飘的形象大有不同，却非但不显得违和，反为他柔和的面容凭添了几许英气。
　　院中种满了蝴蝶兰，粉色与蓝色的花朵皆盛放，如蝴蝶般的花儿又引来蝴蝶停留。
　　然这满院生机，也不过沦为他的陪衬。
　　殊不知【我看郎君多美好，郎君看我应如是】。
　　潇然尊者耐着性子，不忍破坏这刻的美好，目光却始终追随在她身上。
　　看她神情舒服而惬意，看她蓝色的衣裙在风里舞蹈，看她弯腰折了枝蝴蝶兰插在发间，笑问他好不好看。
　　于是眼中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弭。
　　蜿蜒而建的鹅卵石路绕着花园，两人默契的走了最远的那条。
　　最后停在竹林前的那栋小屋外。
　　小屋前种了两棵灵植，枝头正挂着青涩的果实。
　　但最吸引目光的不是两棵高大的果树，而是果树枝头、临近小路的地方，挂着的两盏写着囍字的红灯笼。
　　红色的光芒照亮夜色，落在面颊上如少女的羞涩。
　　楚楚没有羞涩，却忍不住停步欣赏。
　　除了果树上的红灯笼，小屋也绑上了红色的布条，门框上贴着对联……
　　“楚儿瞧着可还喜欢？”潇然尊者从后面拥住了她。
　　“师祖准备的？”
　　“是，每一处都是我亲手布置的。”他柔声道，“缘分开始就是喜事，稍微费心总是值得起的。”
　　他并非吝啬那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只是他太明白她了。
　　她是不肯停留的，若是太过慎重反而会赶走了她。
　　不如这样小小的意趣，既讨得了她的欢心，也满足了他的贪心。
　　正如潇然尊者所料，楚楚心里的确是欢喜的。
　　这样小小的角落里亲手布置的意趣，不会有大张旗鼓的压迫，又显出对她的爱护与重视，还显得格外有浪漫情怀。
　　楚楚在潇然尊者怀里转过身来，看着他在灯笼烛光下沾了朦胧的面容，无法抑制自己的心思为之沉沦。
　　“喜欢。”
　　气氛正好，她踮脚吻上他的唇，微微合眼，纤细的睫毛投下剪影。
　　他却始终看着她，将这个吻从温柔引向热烈。
　　“师祖……”
　　“楚儿不用多言。”潇然尊者指腹轻轻按在她的唇上，眼神里是少见的温柔。
　　是的，每次见面，师祖的眼神都是柔和的。
　　但柔和与温柔，其实是两回事。
　　所以她忍不住多看两眼，被他打横抱起后也不愿挪开目光。
　　小屋中布置简单，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绕过屏风进到里间，方能瞧见那铺叠着红色锦被的床。
　　楚楚难得的紧张了两分，可这时候哪里还容许她退却。
　　当然，她也不是真想退却……
　　他将她放下后，楚楚在锦被上打了个滚儿，才爬起来跪坐在床边勾着他，话语别有用意：“师祖，床好软的样子……”
　　潇然尊者眉眼带笑的看着她，弯腰靠近了，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那我们一起试试到底软不软。”
　　他说罢，轻轻吻了她的唇，细心温柔。
　　窗外竹叶被风吹过，相互交叠发出沙沙轻响，竹林里的虫儿也在鸣叫。
　　寂静的夜不知怎得变得喧闹。
　　衬得屋中越发的悄无声息。
　　以至于心跳声也那么明显。
　　青丝散乱，美人无双。
　　楚楚眼眸水润，瞧着师祖靠近，渐渐生出几分紧张。
　　平日里如清风般徐徐的人，也不再压抑心底的火热，将她手拉过来十指相扣，低声唤了她的名字。
　　“师祖……疼……”

218、温柔
　　在楚楚说疼的同时, 潇然尊者小心地停下来动作，眼里带着些许很明显的诧异。
　　楚楚正看着他的眼睛，本是想借此忽视疼痛, 却瞧见了他的惊讶。
　　她抓紧了十指相扣的手，柔声疑惑：“师祖不知道吗？”
　　方才……师祖可是耐心让她云端谷底来回。
　　他压着她，克制着自己，目光有些许复杂。
　　“楚儿你体内有仙灵之力，又有逍遥子前辈的气息护着, 若不将神识探入体内仔细查探, 是瞧不出来的。”
　　一问一答，两人已然知道彼此误会了些什么。
　　却更令彼此心中愉悦。
　　瞧见他额上因隐忍而落下的汗珠, 楚楚忍不住露出笑，嗓音娇媚的贴在他耳边低语：“那师祖方才……真是好定力……”
　　“楚儿已能这般调笑, 看来是不需要师祖的定力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行动却依旧满是温柔, 只有唇间的亲吻逐渐火热……
　　后来火势渐渐猛烈, 才终于将琼楼玉宇也席卷进火海中。
　　跃动的火光里, 潇然尊者的眼神里有几许复杂，又掩不住愉悦与快活——
　　乐天尊者与他传讯时, 多次提及她与逍遥子关系瞧着亲密。
　　楚楚和逍遥子本就有不浅的羁绊，她又格外喜好逍遥子那样的男子, 他便以为他们早已顺理成章。
　　乐天尊者担心两人的年岁修为相差过大，又担心楚楚若只是玩玩，日后分开会不会触怒了祖师。
　　可他的想法却是……逍遥子可比他大多了。
　　对方身为逍遥仙宗祖师都能为老不尊，他作为合欢宗前任掌教莫不是还要恪守礼教？
　　他本不是在意这些的人, 但记忆及她回来后在凌霄峰的初次, 再与今夜相合, 便觉缘分冥冥中还是分了些给他。
　　既然有缘分眷顾，又怎能辜负年华，也许他不该只奢求这几日。
　　所以，实在是……没有办法不欢欣鼓舞。
　　潇然尊者本来是想将这欢喜鼓舞好好藏着的。她喜欢美人，更倾慕成熟稳重的强者。
　　可最终还是被她发现了端倪。
　　轻纱帐里，她翻身在上，寻了披帛要捆他的手。
　　他也纵着她胡闹，由着她对他肆意妄为。
　　“师祖就那么高兴？”楚楚捧着他的脸，哼笑着问。
　　“的确是高兴……”他强忍着自己不动，生怕乱了她的节奏，可眉眼中的笑意哪里掩得去，“我只要想到，楚儿对我的喜欢，比我想象的更多些，就忍不住心中的欢喜。”
　　“师祖风华绝代，相好遍地，哪里稀罕我的喜欢，怕不是逢场作戏编瞎话来诓我。”
　　“诓你作甚？我这些年本就清修，不然岂能轻易落到你手里……师祖什么时候诓你过？嗯？”
　　“哎呀！师祖……别……我错了嘛……”
　　可姑娘的认错到底晚了些，轻纱披帛哪里困得住化神修士。
　　自己做的孽终究要以身抵债……
　　好歹是金丹期的修士，说是吃不消倒也不至于，但自己作孽太过，翌日清晨醒来时，楚楚多少有些倦怠。
　　所以也不想起床，只想赖在师祖怀里睡个回笼觉。
　　最后回笼觉是睡成了，只是在睡觉前，又被师祖亲身教导了回合欢道的实践与应用。
　　并在睡醒后被自家系统怼脸嘲笑。
　　面对的是系统，相伴相依七十多年连代码都快背熟了，那楚楚脸皮可就厚得多：“什么感想？
　　那多少还是有的，别的不说，师祖的腰绝对比玉泉师叔的好看，这个我能打包票，也不知道师祖介不介意我去找林珑她们炫耀炫耀……
　　统儿你说修为上，要说正经事儿你早说嘛，修为上能有什么，就是金丹期、天灵根双修，修炼速度果然是飞快呗。”
　　在森罗位面时双修，那就是自行车的速度；
　　回来后自己天灵根打坐修炼，是五菱宏光的速度；
　　若再加上灵木之体、仙灵之力、老菩提树下、水月蓝花楹煮水……大约就是从超跑逐渐到超音速。
　　和师祖阴阳合修的成果，比超音速就差了那么点点儿。
　　潇然尊者进来时，就瞧见楚楚在“发呆”。
　　“想什么呢？”
　　“再想早知与师祖双修，修为增长如此之快，我直接搬到凌霄峰，死也不从您床榻上下来就对了……”
　　潇然尊者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揽着她坐起来，道：“你倒是想得美，乃是因你元阴尚在，你我又是初次双修，才会有这般效果，日后肯定要慢些的。”
　　楚楚只是瞧着他笑，也不说话反驳。
　　她又不是对此一无所知，长辈们怎么就时常担心她会飘了呢。
　　虽然修为提升得确实快了点……
　　“来，把这汤喝了。”他端了碗过来，调羹舀了喂到楚楚嘴边，“且若是以前，我也不能做到这般的。”
　　楚楚听话喝了汤。
　　“还挺好喝的，这是什么汤呀？”她好奇询问，“那您现在怎么可以了呢？”
　　她想起来了，当日在凌霄峰的荷花池边，师祖讲诉她的体质时说过的，他可以控制阳气不外溢，才能与她无妨碍的亲近，但阴阳合修却是不能的。
　　“阴阳百合汤，利于你吸收灵气的。你身在合欢宗，这体质到底是个妨碍，所以大家本就在寻找解决之法，而今的法子也只是暂时的，没有化神以上的修为用不了。”
　　“是什么法子要求这么高……”
　　“由我自行掌控阳气，先与你阴气合修转为灵力后再输送给你。”
　　简单说，就是阴阳合修本来是两个人合作，而今师祖包揽了两个的活儿，楚楚只等着接收成果。
　　难怪师祖说他专门修炼了几个月。
　　喝完了汤，楚楚又不知死活的爬到潇然尊者怀里去，亲昵着夸赞味道。
　　“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玉卿的仙厨手艺是我教的，你的仙厨手艺是他教的，若我做的还不如你，这几百年岂不是白活了？”潇然尊者道，“睡也睡了，吃也吃了，这回该起来了吧？”
　　“我就不，除非……除非师祖帮我穿衣服……”楚楚恃宠而骄。
　　潇然尊者能怎么样呢？
　　娇惯她的习惯改不了了。
　　他不仅惯着她帮她穿衣服，还背着她走到正门处，才将她放下地，看她一本正经装得大家闺秀的模样，笑着施展幻术将两人过盛的容貌遮掩。
　　再出门时，瞧着就成了对长相清秀的小夫妻。
　　此地距离长生仙门近，风气要更开放些，两个手牵手走在街上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反倒会露出善意的笑。
　　小镇以酿酒出名，美酒自然是有好几种。
　　而既有美酒，吃食自然也不会差。
　　凡间小吃比不得灵气膳食-精致昂贵，却胜在品类繁多、各有特色。
　　楚楚好久没有这般自由自在的逛过凡间街市了，看到什么小食都想尝尝，看到什么小玩意儿都想要买。
　　一路上她都吃得像只颊囊鼓鼓的仓鼠似的，也好在没人一路上跟着他们，否则定会为她的食量而震惊。
　　而潇然尊者手里很快就拎了一大串儿的各种物件儿，不得不拉着她拐进无人的巷子里，将东西都收入储物法器。
　　可午后的小巷空无一人，树荫下阳光斑驳，便又忍不住搂着彼此亲吻，勾缠彼此许久，听闻有脚步声靠近时才分开。
　　不过楚楚和师祖逛街也不算毫无目的。
　　从小镇这头到那头，半日时间两人买齐了镇上特产的十二种美酒，有粮食酒、水酒、花酒、果酒，其中三种因为取材特殊，甚至已经带了些灵气。
　　出门时正午，回去时已然黄昏。
　　月色虽然明亮，人也能够夜视，屋中却还是点了灯。
　　昏黄的烛火光影摇曳，取一壶果酒配青玉杯，再来两碟滋味满满的小吃，互相为对方斟酒，再给彼此喂食，自然是分外欢喜意趣。
　　吃得多了些，分明可以运功消食，楚楚偏也不这样做，非要拉着潇然去花园里散步，吓得出来晒月亮的红锦鲤惊惶跑路。
　　可楚楚哪里顾得上什么锦鲤……
　　若说昨夜还能忍耐，那是因为没有尝过滋味。
　　素了二十多年的人，这回有了开端，面对师祖月色下的容颜，哪里还有什么自制力可言。
　　她推着他，将他压在了鹅卵石路边的玉兰树下，柔软的身子贴上去，声音里是蛊惑：“师祖……”
　　她没有自制力，他也失去了自控力。
　　丢个结界覆盖住池塘，这宅院里唯一的智慧生灵也再不能窥见两人。
　　于是月色下，玉兰树下，蝴蝶兰花丛中，暗影交叠……
　　“师祖……不只这几日好不好……”
　　“楚儿……你想什么呢，这么快就想逃，那可不行……”
　　其后几日，两人白日里不光是逛了周边的街市，也会去附近有名的山水处瞧瞧，还去摘了桂花一起酿了桂花酒埋在院子里的果树下。
　　至于入夜后……自然是郎情妾意，几多纠缠。
　　期间第四日回去长生仙门，楚楚重新留了身外化身。
　　中秋仙会，金丹组的比试排在最后，楚楚初次上场是在第十一日，哪怕算上比试前的准备，按理说他们也能在外逗留八日或九日的。
　　潇然尊者的安排也是如此。
　　然而第七日夜里，他接到消息后却不得不离开。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5-28 23:58:38~2021-05-29 23:5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檬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9、小目的
　　消息来的时机有些不巧, 彼时两人正在屋顶上“看月亮”。
　　两人面对面而坐，楚楚跨坐在潇然尊者怀里，衣衫瞧着虽不怎么乱, 层层叠叠的衣料下却暗藏秘密。
　　接到木奕尊者的传讯，楚楚不得不咬紧了牙关安分下来，伏在师祖肩上安静等待。
　　可也不知道师叔祖那边说了些什么，总之传讯交流的时间格外的长，楚楚实在是耐不住, 开始动作微小的作怪。
　　比如抱着师祖亲一亲, 或者摸一摸，或者……
　　如此她倒是愉快了, 师祖的眉头却明显地跳了跳，表情隐忍片刻, 索性抱着她动作分毫不变的从屋顶下来。
　　再然后，楚楚就见识了师祖的分心二用的定力。
　　他的表情平静, 仍旧情绪稳定的与木奕尊者通过传讯符进行神识交流, 而楚楚只能瞧见夜空晃来晃去。
　　星星、月亮、白云都被拉成了来回抖动的残影。
　　眼前景物不再抖动时, 迎接她的是潇然尊者炙热的吻。
　　他方才接传讯符时压制的情绪，此刻毫不保留的全数传达给了她。
　　待得两人都稍缓过来时, 潇然尊者才说起方才得知的情报。
　　西姚传了急讯，噬魂魔尊与“神秘人”联络后, 暗中离开了噬魂殿；
　　欢喜神僧送了信出来，说烈阳魔尊在差不多时间离开了烈神教；
　　而分别潜伏在两教的渊一和渊二传讯，从噬魂魔尊和烈阳魔尊的心腹口中拷问到，近来两个魔尊都格外关注中秋仙会。
　　渊家兄弟仗着存在感超低, 将魔教弟子捉了用幻魂拷问, 拷问完毕后对方都记不得这事儿, 非常的不必担心打草惊蛇。
　　而魔教关注中秋仙会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能让两人同时用了“格外关注”的形容，就说明了事情性质。
　　几方情报相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概括起来不过是烈阳魔尊果然又要搞事。
　　但这次规模虽不如上次两教联手进攻合欢宗，两个化神期修为的魔尊联手却也不是好相与的，值得合欢宗格外提起警惕。
　　“那师祖是回宗门，还是？”楚楚动了动身子。
　　“不急，再等等吧。长生仙宗现在高手云集，并非化神期修为就能潜入的。”潇然尊者却道，“他们若真要对参加中秋仙会的弟子出手，定会在中秋仙会结束后。若要对宗门动手，怎么也要先试探本座在与不在……”
　　“师祖看来更倾向于，他们去的是宗门那边？”楚楚问道。
　　“楚儿以为呢？”潇然尊者却反问。
　　楚楚想了想，隐约明白了缘由：“看来，是与雪焰族的宝物有关。”
　　雪焰族的宝物在虞秋手中，那么潇然尊者确实不用急着马上回去。
　　毕竟鱼儿还没咬紧钩子就拉线的话，会很容易脱钩——
　　烈阳魔尊想要夺取虞秋手中的宝物，若针对中秋仙会动手，那法子无非是等待中秋仙会过去，合欢宗队伍返程时袭击，抓走门中弟子做威胁。
　　但对方不可能完全确认虞秋的心魔已经消灭，以魔教中人以己度人的眼光看来，疯魔的虞秋还真未必会愿意为了门中弟子而交出雪焰族至宝。
　　修为和宝物是自己的，徒弟死了还可以再收，这一直是魔教普遍的观念。
　　况且此行合欢宗弟子中还没有虞秋的徒弟，只有白芍等两个没什么感情的徒孙罢了。
　　如此推算下来，从烈阳魔尊的角度而言，自然是直接对虞秋出手更加保险。
　　前提是潇然尊者不在合欢宗。
　　否则即便烈阳魔尊和噬魂魔尊联手，也未必能在合欢宗三位化神尊者的手中讨得了好，更别谈潜入宗门从虞秋手中取得宝物。
　　这些日子潇然尊者既未在中秋仙会露面，也未在宗门出现，想来烈阳魔尊他们也拿不准他到底在哪儿，必然要进行几翻试探。
　　他们在这个节点行动，楚楚猜测多半是定了两套计划，确认潇然尊者是否在宗门后再决定从哪边动手。
　　“如此想来，师祖确实不宜太早出现，否则他们从宗门那边无法入手，多半要转而对付参加中秋仙会的队伍。”楚楚思索着，“但不回去也是不行的，现在虞秋闭关，宗门只有木奕师叔祖和您的化身，短时间应付尚可，真要阻挡噬魂魔尊和烈阳魔尊联手只怕……师祖，你先别动，我想不了事情了……”
　　师祖果然听从她的话停下来。
　　楚楚喘息了片刻，将被他撞散的思绪收拢，才又看向潇然尊者：“师祖早就料到了他们会有所动作，有意要将他们拖在宗门那边？”
　　“凡间有话叫做财帛动人心，他们太想要虞秋师弟手里的那件宝物了，十有八-九不会错过中秋仙会这个时机。”
　　比起仙道这边的秩序，魔教将崇尚武力的规则贯彻到了极致，至少明面上来说教主就是最强者，斗法时的战斗力也远超大部分同等级的仙道修士。
　　若是烈阳魔尊他们亲自出手，合欢宗参加中秋仙会的队伍必然防不胜防。
　　所以潇然尊者要最大程度的杜绝这种可能。
　　搞清楚情况后，楚楚多少放心了些，却轻哼了声捎带几分不满道：“师祖还说专程为我而来，原来也是早有计划……”
　　“这还吃醋呢，师祖要不是为你而来，莫不是木奕师弟那里缺了我杯茶喝不成？”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只烈阳魔尊开始行动得那么早，看来他是真的急了。”
　　能让烈阳魔尊那么在意，虞秋手里那东西想也知道十分珍贵。但师祖和虞秋都没有主动说起，楚楚自然也不会多嘴询问。
　　只执着于自己的小目的：“那我不管，师祖之前还说，明日要做糯米糕给我吃、后日要陪我去看长生仙门的景色的，如今都做不成了，您要补偿我才行。”
　　“楚儿要什么补偿？”
　　楚楚露出小心机得逞的笑，凑到师祖耳边道：“我要师祖，就这么抱着我……在这花园里散步，一整晚……”
　　师祖哪里都好，就是太克制自己了。
　　哪怕是双修时，他也总能完全照顾到她的感受，反将自己排在次位。
　　可有时……想看他失控呢。
　　“楚儿认真的？”
　　“当然！”楚楚肯定的点头。
　　于是潇然尊者微微流露出几分笑意，抬手折下一段红粉色的蝴蝶兰，将其插在楚楚发间，顺手把她头上的活木簪子取下来放到她袖子里：“又不好看，随身带着也就是了，做什么非要每日戴着。”
　　楚楚抓着他的手撒娇：“师祖……”
　　“馋嘴的猫，可别后悔。”
　　才不会后悔呢，楚楚心里笃定。
　　然而他方才抱着她站起来，仅仅是这个动作，就险些将她的魂儿也拆掉了。
　　抱着她，在花园里，散步整晚。
　　这个自己挖的坑，楚楚在后半夜的时候明白了什么叫后悔。
　　就像是……小小的浮萍流浪到了茫茫大海中，偏遇上了连月不停的暴风雨，每时每刻都在汹涌的海水中浪荡，连小憩片刻的机会也没有。
　　一开始只觉得愉悦，越往后……好似身体与灵魂都被拆解，只觉得魂魄都被碾碎了。
　　“楚儿这是后悔了？”他微笑着询问。
　　看似平静的面容上，目光中早已燃烧着无从克制的烈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楚楚也算是如愿了。
　　的确如愿看到了师祖不再克制的模样。
　　被浸泡到名为愉悦的药水里，这本是极幸福的事，可实在是太多了……小小的孤舟，如何能够突然承受海啸的袭击。
　　“……呜呜，师祖……师祖，我错了嘛……是我不知天高地厚，饶了我……”楚楚面子里子都不要了，只想求他放过。
　　他却开始趁机要挟：“我最疼楚儿的，楚儿若是想反悔，自然也可以……但师祖这可就亏了，总得要些补偿吧？”
　　“什么……嗯，什么补偿啊？”
　　“以后去摘星岛，楚儿都要戴上流风回雪簪，表示楚儿在想着我，如何？”
　　到这地步，楚楚已经没了多少思考能力，只记得师祖不可能会为难她，自然是胡乱的答应下来。
　　如此潇然尊者才满意了，停下来抱着她在怀中安抚了许久，带着楚楚回了小屋。
　　放过她当然是不可能的。
　　只答应了反悔花园散步的事儿呢。
　　说是张弛有度，亦是销.魂.蚀.骨。
　　到天边紫光乍现，太阳将要升起时，楚楚瘫软着半根指头都不想动弹，只恨不得穿越回去把昨晚那个不知死活的自己敲晕算了。
　　……却又忍不住去回味，满脑子都是师祖昨夜隐忍又失控的神情。
　　送她回长生仙宗后，潇然尊者还贴在楚楚耳边轻笑：“楚儿可别忘了，答应师祖的事。”
　　想到他当时有多“恶劣”，楚楚哼了声，啪的将门关上了：“承诺的事情楚楚自然会做到，不必师祖反复提醒。”
　　潇然尊者丝毫不生气，只是笑着将笼罩阁楼的结界解除了，不再限制旁人出入，又在门前站了片刻，转身缓步离去。
　　然而他还没走远，却又听见开门声。
　　楚楚小跑追上去，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师祖……”
　　“怎么了？”他将她的手包在手心里。
　　“烈阳魔尊与噬魂魔尊能成为魔教教主，可见不是好相与的，我知道您很强大，但……但还请小心谨慎，少受些伤……我……”
　　“师祖尽量少让自己受伤，不让楚儿心疼。”
　　楚楚勉强露出笑来，放开手绕到他身前，把几张卡片塞到潇然尊者手里。
　　“这些卡片，对应上面的符文标记，分别是瞬移的、隐身的、将人拉入梦境的，虽然时间不长，但胜在出其不意，师祖拿着吧，万一有用呢。”
　　“那师祖就收下了。”
　　他笑着接受了她的好意，又低头蜻蜓点水般吻了吻她，这才言道自己要走了，叮嘱她自己也要诸般注意。
　　她要参加仙会比试，是为宗门争光。
　　他要去迎战魔教教主，是守护宗门安全。
　　心是相同的。
　　这回他说走，才是真的离开。
　　瞧着师祖御风而去，楚楚站在原地片刻，有些怅然若失。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5-29 23:59:18~2021-05-31 05:56: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没想到你是这种蘑菇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0、仙会比试
　　不在长生仙门的这些日子, 楚楚是以偶然有所感悟为借口让身外化身闭关修炼的，而今既然回来自然也就解了闭关状态。
　　中秋仙会的目的，既是希望大家比武场上切磋展示实力, 也是有意让弟子们交流熟悉，巩固与保持仙门间的密切关系。
　　因此当日不参与实战比试的弟子，相约去论道交流也好、赏景游玩也罢，都是常有的事情。
　　温轩他们来约楚楚时，她也会挑些感兴趣的参与。
　　正巧从小镇上带了不少美酒回来, 仰躺在云端或瀑布旁饮酒闲聊也别有番趣味。
　　如此两三日过去, 与师祖分开的惆怅倒也淡了许多。
　　轮到楚楚上场的前一日，她专门让赤颈鹤陪着她和温轩练习了大半日。
　　能够在百岁内达到金丹期的修士, 个个都可堪称天之骄子，要么是天赋绝佳, 要么是气运斐然，更或者天赋和气运都是上上等。
　　所以即便是一流仙门, 每家也不过有两到三个人, 今年金丹组的人数也不过二十七人罢了。
　　因为参加比试的人不多, 所以不像其他修为段的弟子般有什么初赛、决赛之分，而是所有人同时参加比试。
　　战场是个提前布置好的秘境, 参加比试的弟子进入战场后会随机分配到不同的环境中，大家需要在解决自身的困境后, 突破其他参赛者的阻拦赶往秘境中心并打开秘境出口离开。
　　参加比试的金丹期弟子每人身上都有一枚白玉棋子和一枚护身符。
　　允许在秘境中以任何方式抢夺别人的白玉棋子，手中没有白玉棋子的人会被淘汰，而每个人离开秘境出口都需要两枚白玉棋子。
　　而护身符则会在其遭受到足以造成重伤的攻击时自动打开结界，结界能量消耗完毕时就会将比试者传送出战场并淘汰。
　　也就是说, 秘境中鼓励相互攻击。
　　以半日为期, 按照成功离开秘境的顺序计排名, 若无人成功离开秘境，则根据幸存者手中白玉棋子数量计算排名，允许名次并列。
　　说来楚楚运气极好，进入战场的环境是水域，整个空间内没有天空和大地，只有无穷无尽的水。
　　这对别人来说兴许有些麻烦，但在摘星岛破解阵法时，这样的环境楚楚经历了不知多少次，莫说自由行动，在此地双修她都不需要使用法术。
　　游鱼入水，自然是自在非常。
　　相比之下，另一个与楚楚同样落在水域的少年就要倒霉得多。
　　因为他是纯粹的木系灵根，非但无法从水中汲取木系灵气补充消耗，还得施展结界保证自己自由活动，十分战力也只能发挥出八分。
　　何况他才金丹初期修为，比楚楚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敛息靠近，骤然暴起，绕青剑上带着三尺剑芒斩下，少年甚至来不及留下自己的姓名，身上的护身符已然激活，且只坚持了几个呼吸就将他淘汰出了战场。
　　场外众人通过巨大的水镜观战，见此场景早已议论纷纷。
　　以往一招淘汰对手的比试并非没有过，但楚楚表现得实在是太云淡风轻了……
　　。
　　此前许多年的金丹组比试，合欢宗连符合条件的弟子都没有，没少被人各种嘲笑。
　　今年有了楚楚和温轩两人，战绩如何暂且不论，总归玉泉真君和玉城真君观战时都更有底气些。
　　谁知道还能开场就长脸？
　　面对众人的议论，玉城真君折扇打开，语气慢悠悠的谦虚：“这都是楚楚运气好，刚巧碰到了她擅长的水域环境，虽然大家都说运气也是实力的部分，但她这次连五分实力都没发挥就淘汰了对手，着实是有些胜之不武了。”
　　其他家真君很努力才忍住了嘴角抽动，毕竟都是仙门道友，现场冷笑着实太过不友好了些。
　　把本君的四十米长刀拿出来，今天让这憨货先跑三十-八米！
　　玉泉真君干咳了声，示意同门师弟适可而止，正想说几句人话缓和缓和关系，目光却又定在了水镜上。
　　无他，惊呆了而已。
　　温轩进入战场的地方是溪谷，这本是瞧着平平无奇的自然地形，他却在与人战斗间将对手引去了溪流中央，然后以风雷鞭引下了天雷。
　　对手察觉不对想要逃离，却被温轩提前准备的风刃阵困了片刻，待得其挣脱风刃时，整个水面已然雷光闪烁。
　　倒霉的青年在雷电中浑身抽搐，只坚持了几个呼吸就被淘汰出战场。
　　而温轩有风雷鞭护身，干净整洁得好似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看着水镜中自家师侄微笑着收起对手的白玉棋子，玉泉真君默默收回了目光，咽下了刚才组织的语言。
　　“……这俩孩子从小就自己瞎练的，我们也不怎么管教。”
　　其他真君们已经在传音，讨论不允许在比试中使用本命法器的可能性。
　　。
　　楚楚不知外界目光，将白玉棋子摄入手中后，因其无法放入储物戒指，便与活木簪一并揣在胸口。
　　而后放出神识，探测准确方向后，往秘境中心方向而去。
　　按理说，她其实已经赢了。
　　因为这秘境不过方圆百里大小，从边缘到中心处最远也就百里。
　　而她现在瞬移的距离是七万米，即直线距离一百四十里。
　　不过金丹组的比试才开始呢，真要就这么出去了，既没有足够展现合欢宗弟子的实力，还太过抢眼又虎头蛇尾，着实不是楚楚想要的。
　　……这秘境内的区域划分靠结界分割，人可自由出入而结界中的事务不能，因此楚楚到达水域的边缘后，穿过透明的结界轻而易举的到了其他区域。
　　这回的运气差些，又是个五行极端环境不说，还是对楚楚属性最为克制的火域。
　　火舌流窜，炙热爆裂。
　　楚楚在这火域的中央遇上了劲敌。
　　长生仙门的亲传弟子，修为也是金丹中期，道号浮游，听着是个如水的名字，实则是个高大冷硬的青年，土系与火系法术修炼得炉火纯青。
　　修为相当者相遇，要么彼此放过保存实力，要么兵行险着抢夺棋子。
　　很明显浮游觉得自己很有优势，因而坚定的选择了后者。
　　数个回合的试探明了彼此实力后，双方都不敢掉以轻心。
　　楚楚想赢，对方当然也没想过输，更不想拖延时间导致名次靠后，故而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速战速决。
　　由潇然尊者帮忙重新淬炼过的绕青剑比从前更加锋利，而楚楚不惜用上九宫八卦剑阵，将绕青的威力发挥到极致，缥缈凌厉的剑势招招威胁对手。
　　浮游的本命法器是一方黑色的砚台，引出墨汁将带来天火坠落，脱手而出可化作厚重的土山砸落。
　　这火海中，楚楚的劣势很明显。
　　好在她的剑法确实精妙，剑招常出没与意想不到之处，借着浮游不擅近战的缺点攻敌不备。
　　过了几十招后，楚楚终于如愿靠近对方两米内，施展“幻魂”令他行动受控了片刻，然后贴近了对方怀中，毫不犹豫的凝聚法力打向他心口。
　　同等级修为下，若是心脉被击中，这是足以造成垂死程度的重伤，毫无意外的激活了护身符。
　　浮游身为长生仙门亲传，虽是金丹中期修为，精神力比起别的金丹后期也不差，只是两个呼吸就挣脱了楚楚的幻魂控制。
　　却还是晚了。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淘汰，听楚楚在他耳边轻笑：“浮游道友怕是忘了，我不是剑修，而是合欢宗弟子啊。”
　　合欢宗弟子，精神控制才是擅长，剑法只是选修。
　　可战斗那么久，楚楚剑法不比剑宗弟子差，浮游早被带歪了潜意识。
　　以至于当他被淘汰出战场，看着楚楚将他留下的白玉棋子揣进怀中时，一时间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与浮游对战让楚楚消耗不小，却也给她带来了双倍的收益，到此时她手中已有四枚白玉棋子。
　　她要为宗门争光，但并不想招来太多是非。
　　因此接下来她就低调许多，凭借着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在对手将要靠近时，先一步避开了去。
　　如此走过了悬崖、迷宫、雪山、沙漠等环境后，楚楚在桃花瘴林中遇见了明韩。
　　说得具体些，是楚楚单方面遇见了明韩。
　　桃花瘴林中白雾弥漫，不仅影响视线，还限制神识的探查范围。
　　且林中有带毒的瘴气，不慎吸入便会陷入幻境中。
　　……是桃色的幻境。
　　楚楚发现明韩时，距离他已经不到十米距离，她听见他在唤她的名字，靠近了发现他还是被幻境所惑的状态。
　　中秋仙会是交流会，大家是要在比试中争夺名次为宗门长脸，却并不需要你死我活的生死斗争。
　　所以在保证自己能赢的前提下，楚楚允许自己有些自己的私心。
　　何况以他们俩的实力，以及对彼此的了解，真打起来想要定输赢还真的难，指不定就便宜了路过的谁。
　　于是她装作没有看见明韩，也像是中了瘴气而在抵抗般折身远离。
　　却就在错身而过的瞬间，背着场外水镜可以瞧见的方向，明韩抓住了她的手，将一枚白玉棋子放在了她手中……
　　他没有被幻境迷惑，他只是想在幻境里多待会儿。
　　。
　　出了桃花瘴林后，楚楚又解决了个金丹初期的对手，带着合共六枚白玉棋子赶往秘境中心。
　　并在遇上逍遥仙宗的劲敌时，抢先以幻魂迷惑了对方片刻，尔后直接御剑跑路。
　　合欢宗的御剑飞行速度，同境界就没有被追上的道理。
　　楚楚顺利赶到秘境中心，用两枚白玉棋子打开秘境大门，成功离开秘境出现在外面的观战台上。
　　——这也算是差别待遇了，淘汰者是传送到下方的广场，成功者是传送到观战台上。
　　百岁内修为能到金丹期就算了不得，如楚楚这般金丹中期的已经是少数，因此他们早料到此番合欢宗能扬眉吐气。
　　但能够摘取第一名，依旧是玉泉真君和玉城真君不曾料到的。
　　毕竟昆仑仙宗还有个金丹后期的天才呢。
　　楚楚成为新的观战人员的同时，免不了要接受诸般目光的打量。
　　好在她师父好战的名声确实好用，所以楚楚并没有听到什么不顺耳的话。
　　……大约是大家也不想在床上躺半年叭。
　　。
　　受到致命攻击或者手中没有白玉棋子的人才会被淘汰，明韩给了楚楚一枚白玉棋子，但他手中还有别的，自然不会因此淘汰。
　　只是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在半日内赶到秘境中心，所以大家都会在保存自身战力的前提下，尽可能的获得更多的白玉棋子。
　　明韩是如此，温轩也是如此。
　　只不过比起明韩的中规中矩而言，大师兄要抢眼得多。
　　……倒不是他战力高到威慑全场的地步，而是操作……
　　嗯，本来他这种初入金丹的实力，按理说是最早被淘汰的那批，淘汰前能好好的展示下实力，就算没有丢了宗门的脸。
　　可大师兄他跑得快啊。
　　打不过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同境界的就开始设坑给人跳。
　　水镜外观战的众人眼睁睁的看着，温轩用相同的办法，接二连三的把对手骗到水中，引天雷劈得焦黑的传送出来，性子急的已经恨不得亲自去秘境告诉弟子们不要再上当了。
　　……只可惜彼时期间，秘境可出不可进，那些弟子不知道别人被坑过，也很难对温轩这样温柔的、出自不擅长打架的合欢宗的、第一次参加中秋仙会金丹组的美人提起太高的戒心……哪怕他从前就有擅谋的名声。
　　直到被坑了，才知道悔之晚矣。
　　半日时限到时，仍旧没有其他人成功从秘境出口离开。
　　楚楚理所当然的获得了金丹组的首名。
　　而根据手中白玉棋子的数量，昆仑仙宗那位金丹后期获得了第二名，温轩获得了第三名，明韩获得了第四名。
　　对楚楚，大约是因为年龄差距过大，又顾忌褚河真君的恶名，大家惊叹之余倒也没别的话。
　　但是对温轩……
　　“我从来就知温兄计谋多，但他从前在虚丹期的时候，战斗都是规规矩矩的，实在是没提起警惕，谁知……”
　　被雷电劈得焦黑的诸位仙门骄子面色不怎么好，楚楚预感大师兄可能会被套麻袋。
　　作者有话说：
　　行骗是大师兄的老传统艺能了。感谢在2021-05-31 05:56:49~2021-06-01 04:0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1、大和尚
　　楚楚回逍遥山时乘坐的是朵七彩祥云模样的飞行法器。
　　中秋仙会共举办十五日, 第十一日金丹组的比试过后，余下几日皆是各家长辈论道议事、弟子交流来往等自由活动的时间，并不强制任何人参加。
　　她本就是同星阑前辈告假后来的中秋仙会, 而今既然没有她的什么事儿了，她自然也不便久留。
　　尔后刚出长生仙宗的山门不远，身边就悄无声息跟了个大和尚，程亮的头顶反光得楚楚都眯起来眼。
　　赤颈鹤下意识往侧面滑翔了几十米，确认对方无恶意后才有停下, 问楚楚是否认识对方。
　　楚楚并不认识对方。
　　但是和师祖传讯时, 潇然尊者说过托了人护她周全，只当时还未定下是谁。
　　把师门的交际圈捋了捋, 楚楚试探性的猜测了对方的身份：“敢问可是羽业尊者前辈？”
　　羽业尊者颔首微笑，表示认同了自己的身份。
　　羽业尊者, 即欢喜神僧。
　　到这里，大家初见还算愉快。
　　但虞秋口中的“大和尚脾气不大好”, 楚楚很快就体会到了。
　　羽业尊者他容貌俊美, 生得慈眉善目, 但有强迫症。
　　楚楚明显能感觉到对方眼神纠结片刻，在不礼貌与难以忍受之间反复徘徊后, 终于提出了要求。
　　他希望赤颈鹤在中间飞，楚楚和他在两边御剑飞行, 如此队伍显得对称。
　　否则楚楚骑着鹤，他个大和尚跟在赤颈鹤身后跑，队伍看起来不整齐。
　　楚楚：……
　　她是拒绝的。
　　她带着鹤儿出门，好吃好喝的哄着, 不就为了赶路轻松安全有保障？
　　“前辈, 我御剑飞行很慢的, 怕是跟不上你们的速度。若你们将就我的话，又会拖慢了行程，怕是让逍遥子前辈久等。”楚楚很严肃的道。
　　这种时候，初见面就驳了前辈面子不大好，只能祭出星阑前辈这尊法宝了。
　　果然，大和尚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取了艘五彩祥云模样的飞行法器出来，激活后邀请楚楚和赤颈鹤乘坐。
　　楚楚倒没什么，初次见面大家不熟，她自然是规规矩矩的盘膝而坐的。
　　但赤颈鹤……
　　“鹤儿就是这么站的，怎么不行了？！”
　　“……不好看。”
　　“那蹲下总行了吧。”
　　“不对称……”
　　指桑骂槐选手遇上强迫症杠精，眼看羽业尊者大有不调整好“坐姿”就不想赶路的趋势，楚楚只能揪着鹤儿的翅膀尖尖暗示。
　　鹤儿幽幽怨怨的看她：秃驴欺负我你看不见？
　　楚楚无奈的回应眼神：我打不过啊，你就委屈委屈，回去补偿你好不好？
　　于是鹤儿低头。
　　红颈灰羽的鹤儿硬生生摆出了人类盘膝而坐的姿势，与楚楚、羽业尊者三角相对。
　　如此羽业尊者才心满意足，连神情都变得愉悦无比，催动着五彩祥云启程。
　　五彩祥云速度飞快，比之赤颈鹤正常飞行还要快些，楚楚琢磨着鹤儿也不需要委屈太久，心中愧疚稍减，这才调整心情继续与羽业尊者寒暄。
　　遇到大前辈是个爱说话的这种情况，楚楚向来都喜欢多多交流。
　　大前辈们阅历足，随口提及的山川风物、世故人情、修士八卦等，都能很好的补充她的知识缺口。
　　不过这回先开口的是羽业尊者：“连贫僧私下取的尊号都告诉了你，看来虞秋小友是真的很将圣女放在心上。”
　　“那就多谢前辈护我周全了。”楚楚强笑，“不过圣女之名，还是不提也罢，前辈若不介意，直接叫我楚楚就好。”
　　仙道有圣女的没几家，个个都和她对不上号，且大和尚身份又微妙，真要口口声声称呼她圣女，别人听见了但凡脑子正常都会往魔教那边想。
　　她还想好好活着。
　　大和尚面色严肃的念了声法号：“圣女之名是祖师亲定，您自己也认可了这名，贫僧身为教中人岂有不遵从的道理。不过圣女忌讳在外人面前暴露身份也情有可原，贫僧就暂且冒犯了。”
　　楚楚敏锐的捕捉到了羽业尊者话语中暗藏的信息：“看来前辈是得偿所愿了。”
　　“还得多谢楚楚小友在逍遥子前辈面前美言，贫僧才能侥幸做了噬魂殿大护法，只等祭天后正式定下了。”
　　这句话信息太多，楚楚稍微缓了缓，才问道：“那西姚魔君呢？”
　　羽业尊者已有化神中期修为，从烈神教大护法变更为噬魂殿大护法，资历上倒是没问题。
　　但一个萝卜一个坑，羽业尊者要做大护法，原来的大护法怎么办？
　　有一说一，虽然玉卿总说西姚魔君的坏话，但大师伯说得越多，楚楚越感情西姚魔君真是个不错的人。
　　“魔君？”羽业尊者却莫名的笑了声，“西姚魔尊的事，潇然尊者不曾说过？……或者说，圣女可有问过，潇然尊者如何应答？”
　　“我不曾问过，师祖也未曾提过。”楚楚如实回答。
　　但……
　　“如此便是可说了。”
　　“……魔尊？西姚魔君他近期突破了？”
　　羽业尊者却摇头，纠正楚楚的错误：“是早已突破，而非近期突破。圣女可知，四百五十多年前，潇然尊者曾遇到两个天灵根的孩子，皆资质相当、聪慧异常，他将其中一人收为弟子，另一人送去了逍遥山。”
　　“收入门下的大师伯玉卿真君，送去逍遥山的是西姚魔……尊？”楚楚多少有些难以置信。
　　大和尚并不卖关子：“正是如此，玉卿与西姚二人资质相当、悟性相当，而魔教修炼更为急躁激进，仙道修炼平和缓慢。玉卿真君尚且在十数年前就已经在悟道准备突破，西姚魔尊岂会迟迟没有动静？”
　　所以真相其实是，西姚早已背着人突破到了化神期，只是碍于某些原因又隐藏了修为罢了。
　　这个某些原因也不难猜，就是现在的噬魂殿教主呗。

222、白兔子
　　西姚魔尊而不是西姚魔君, 单这条消息就透露了许多。
　　当初师父魔修出身，师祖尚且能时间苦心经营，不惜花费数年助他安定民生, 让他心甘情愿入了合欢宗。
　　而西姚既是天灵根，资质不比师父的天生剑骨差，又最先被师祖遇到，却为何要将他送去逍遥山，后来又为何成了噬魂殿的大护法……
　　这其中师祖起了多少作用, 合欢宗与噬魂殿之间到底又存在什么渊源, 星阑为何执意要让她做噬魂殿圣女……
　　楚楚有太多疑惑。
　　但这些疑惑，羽业尊者都无法为她解答。
　　大和尚并不关心仙魔两道间阴谋诡计, 他只是欠着她的人情，应约护她回逍遥山, 途中闲聊与她谈起些偶然知晓的修仙界旧事罢了。
　　或者他还与师祖或者西姚有别的约定，但唯独这点楚楚却不需要多问。
　　……因为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三日后, 合欢宗传来消息, 烈阳魔尊与噬魂魔尊潜入合欢宗, 与潇然尊者、木奕尊者、正初尊者遭遇，双方缠斗三日有余, 烈阳魔尊溜得快轻伤脱险，噬魂魔尊以重伤为代价堪堪逃离。
　　噬魂魔尊潜逃回魔域途中, 又遇到浩渺尊者假扮的玉溪仙子，本想抓人采阴补阳，反被摆了一道被骗走了身上的所有家当。
　　“听西姚说，噬魂魔尊回去的时候, 就剩条裤衩了。”乐天尊者转告这话时, 也是忍俊不禁。
　　楚楚思衬：“定是因他裤衩太臭了, 浩渺师叔祖看不上呢。”
　　又两日修炼完毕，楚楚再次从乐天尊者口中得知，合欢宗参加中秋仙会的队伍遇到魔修袭击，幸而有路过的“高僧”襄助，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对此，佛宗根据现场旁观者描述的战斗场景，确认“高僧”是自家的，但因对方始终未露真容，无法辨认到底是哪位老祖。
　　楚楚心想：羽业尊者业务还挺繁忙。
　　又六日，楚楚引仙灵之力修炼完毕，与星阑道别后刚回逍遥云间，就在紫竹苑门外见到了等候她的潇然尊者。
　　师祖穿了件羽扇豆蓝色的仙裳，瞧着不如以往那般温雅，倒是多了几分凌厉的气质，但在看向楚楚时，眼中自然而然的柔光将凌厉淡化，让他气质更接近少年人了些。
　　楚楚未及走过去，潇然尊者已靠近将她拥入怀中。
　　星阑人在摘星岛，神识却落在紫竹苑，只觉得……男子貌如天神，女子美若天仙，好一对金童玉女。
　　倒是他多余。
　　八月尾，莲花依旧盛放，却不及池边少女的笑容灿烂。
　　那是他已经许久未曾从她脸上看到的。
　　……从那次险些……之后。
　　逍遥子在菩提树下打坐修炼，却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
　　。
　　潇然尊者不住紫竹苑，乐天尊者给他安排了别的住处。
　　似乎是种默契，所有人都默认了，紫竹苑是她和师父的地方，谁也不愿以做客之外的任何姿态踏入。
　　林雪斋离紫竹苑不远，布局、大小和环境也相当，正应了乐天尊者关于“你们合欢宗喜好都相似”的言论。
　　不过这里没有姹紫嫣红的莲花，而是从屋后极目望去，能够瞧见很远处终年积雪的山峰，天高云阔、雪原林海，很适合赏景、饮茶、品酒，亦或者弹琴等。
　　它的名字由此而来。
　　楚楚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无它，她正被师祖拥着在窗边“赏雪景”。
　　师祖的嗓音温柔又清澈，去在传说中的神殿里念唱祝祷词也使得，此刻却她耳边轻声诉说那雪景有多美。
　　说山顶的天池如何清澈，说飞雪是如何覆盖草地，说西风如何将积雪从枝头剥落，说风亭云歇后白兔子是如何缩在窝里。
　　纯洁中藏着污色，楚楚哪里有精力去赏景。
　　眼前天空山林早已晃动不歇，她才是那被赏的景。
　　也是那被飞鸟停留后，打碎了平静的天池水面。
　　浪花溅落在岸边的雪地里，顷刻间又在风雪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儿觉得，我刚才说的可好？”潇然尊者贴在她耳边轻声询问。
　　楚楚神思恍惚间还有几分清醒，迷迷瞪瞪地思考师祖方才说了什么。
　　他以为她不情愿，有些许失望之余，也不愿利用这种时机逼她，轻轻退出后，将她转身面对自己搂着亲吻。
　　到了嘴边的称呼被堵住，楚楚心中积了两分怨气，待得分开时又不肯叫了。
　　直到被潇然尊者抱着放在软塌上，楚楚才软软的搭着他的肩颈，贴着他耳边轻语：“……潇然，你说西风够猛烈的话，是不是……不光能吹散积雪，还能让白兔子也翻了跟头？”
　　潇然尊者动作微微顿住，再看向她时已带了笑容。
　　他们都知道这样的称呼意味着什么。
　　仅仅是露水情缘的师祖，还是愿意彼此付出情谊的恋人。
　　那七日的亲密无间，这半月的冷静思索，现在是给出的答案。
　　且不论将来情深情浅、有无结局，石落山涧有回响，自与春风过后了无痕大不相同。
　　他将修长的手指插进她秀发间，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就要看白兔子肯不肯配合了，楚儿再叫两声……刚才风太大了，没听清……”
　　雪兔子当然肯配合。
　　而且吃胡萝卜非常热情……
　　没有谁注意到天边雪山的风雪是何时挺的，楚楚慵懒地从软塌上抬头去看窗外时，雪山顶上的天色早已放晴。
　　餍足的白兔子不再胡作非为，撑着起身靠在窗台边听相好讲诉这些日子外界发生的事情。
　　烈阳魔尊空手而归，噬魂魔尊重伤而逃，短短一年时间，三大魔教中的两家接连两次在合欢宗手中铩羽而归，一时间合欢宗在仙门间的风头无两，就连最不懂人情世故的剑宗也派了无情真君上门道贺。
　　除却这些暂且落不到实处的虚名外，最大最实在的好处却是两方面。
　　一则噬魂魔尊愿赌服输，忧心合欢宗趁火打劫，回去后就命大护法西姚送了数十件上品法器来，算是暂且低头求和。
　　二则有这“除魔卫道”的名声，来年升仙大典时，合欢宗收徒的序列会更靠前，自然有机会收到更多资质更好的弟子。
　　“年轻弟子们只以为合欢宗收徒难，都是合欢道对凡间而言过于惊世骇俗的缘故，实则不过是放在表面的说法罢了。”潇然尊者半拥着楚楚，“说到底，不过是咱们已经数年未有弟子在中秋仙会大放异彩，又与两大魔教都有仇怨，以至于天资够得上让咱们争取的弟子，大多相对咱们避讳罢了。”
　　升仙大典中拜师者，多为仙门世家子弟或各路散修，最差也是凡间有名有姓的家族子弟，否则也很难有机会听闻升仙大典的存在，遑论得知确切的时间与地点。
　　这些人又岂会都无法接受合欢道？不愿修合欢，不过是婉拒的客套话罢了……
　　而那些削尖了脑袋想入合欢宗的，资质对合欢宗而言却又是可有可无。
　　所以楚楚这一辈，资质顶尖的亲传弟子们几乎全是各位长辈们自己从凡间费心搜罗回来的。
　　“那我岂不是立了大功？”楚楚道。
　　潇然尊者拿着她的指尖端详：“放心，该给你的都少不了……贪财的猫儿……”
　　但相比起不菲的收获，合欢宗虽没有折损人手，却也并非没有损失。
　　“正初师妹在佛宗圣塔下清修的百年之约，两月前就已经到期了，大和尚们拉不下脸赶她走，她装糊涂想多混几年呢，这下为了此事出了佛宗，再想回去可就没机会了。”
　　“浩渺师妹她们去的那个秘境，虽然出来几日不影响大局，但每次脱身前都得准备好几个月，且少了一人支撑，此前半年的努力也算是白费了。”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此前两大魔教进攻合欢宗时，正初尊者和浩渺尊者他们不在的原因。
　　不是他们不想回来，而是变故比意外先发生。
　　“祸兮福所倚，如今正初师叔祖回来，你也能轻松许多了。”楚楚回头，轻轻含住他的喉结咬了咬，转身跪坐在他怀中，“只是前后两任掌教都不在门中，而今我合欢宗又是谁在管事？”
　　“文昊那般有上进心，就让他暂代掌教好了，反正他三五十年内不急着突破，妙姀短时间也回不来。”潇然尊者声线平稳，只是抬手将她新换上的雪纱仙裳又褪了下来，“左右有正初师妹在，他就算说话得罪些人，那些人也多半会给点面子的。”
　　合欢宗么，既不闭关突破，又没对象双修的单身狗是没人权的。
　　楚楚抬头看着潇然尊者隐忍的神情，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说说话，还是先吃点儿胡萝卜。
　　尔后想想，她是个成年人了，要学会两者都要。
　　边吃东西边聊天也不影响什么。
　　只是让文昊真君暂代掌教之位，楚楚一时间也说不清楚，这到底算是腰杆直了无所畏惧，还是同门们活泼久了惨遭以毒攻毒。
　　正初尊者是个暴脾气，可没有潇然尊者这般讲道理。修仙界敢不给她面子的人，要么是打得过她，不然就只有服气的份儿。
　　至于是被睡服的还是被锤服的，那就看对方颜值和品性了。
　　所以有正初尊者兜底，文昊真君哪怕与别派交往时说话有些得罪人，也不算什么要紧事。
　　剑宗那么多年不都这么过来的么。
　　只要打得过。
　　……合欢宗也怀柔太多年了，慢慢的露些锋芒正当所需。
　　夜色也渐渐浓郁。
　　只是林雪斋内春风暖阳时，乐天尊者那里却迎来了个不速之客。
　　“尊上？！……您这是……饮酒了？”
　　作者有话说：
　　星阑前辈：别人家的追妻火葬场，男主能嘚瑟半本书，我被亲了下就直接下葬了？
　　感谢在2021-06-01 23:58:34~2021-06-02 23:33: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妄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3、叫做欢喜
　　“无碍, 只是听她说昆仑山的沙棠酿味道极好，就去买了来尝了点儿。”星阑神色平静毫无醉意，若非身上淡淡的酒气, 并瞧不出他喝了酒。
　　“那您……”乐天尊者这是头一回被祖师大半夜找上门，几百岁的人了却还有些紧张。
　　“你对合欢宗也很熟悉，与小辈们相处得也多，本座找你问些话……”
　　小半个时辰后，乐天尊者听罢祖师讲诉的那些事, 问道：“尊上可知, 对我等而言，您是何等高山仰止般的存在？”
　　星阑皱眉。
　　乐天尊者叹气：“修道之人, 向来是仰慕强者的，以您的学识性情, 又有别样的渊源，日夜相处间, 楚楚会心生恋慕并不奇怪。
　　然而弟子而今依旧记得, 数百年前初见您时, 虽竭力表现得不卑不亢，心中却难免有畏惧之意, 纵然是大着胆子请教疑惑时，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生怕惹了您不高兴。”
　　“本座如此吓人？”
　　“不是您吓人，而是您实在是过于强大了，强大到单是气息震慑就足以让当时的我丢掉性命，我纵然内心崇敬于您, 却也无法不畏惧于您。”乐天尊者道, “而楚楚的年岁比我当时还要小, 或许她有奇遇比我当初更胆大些，又承了合欢宗敢爱敢恨的洒脱，才敢鼓起勇气去试探。”
　　星阑看着乐天尊者，不言不语。
　　像是是等待他继续说话，又像是在独自思索。
　　乐天尊者实在摸不透这位老祖宗的心思，只能将话说得更直白：“她第一次试探，您以九色鹿隐喻，狠狠拒绝了她。偏拒绝后又心软，拿水月蓝花楹去哄，使得后来又日渐亲密，她又被您养大了胆子，才敢有第二次，但您又狠心将她推开了。”
　　“我哪里将她推开了？”
　　“她肯和您亲近，不就是最好的试探么。可那样的关头，您竟也不曾说个一言半语，反让她独自离开……和推开又有何区别。”
　　盯着乐天尊者瞧了片刻，星阑道：“你们，是这样认为？”
　　“至少在弟子看来是如此。无论您是出自何等考量，但她已经倾尽了所有的勇气。她不想撞得头破血流，所以有别的人愿意给她回应的时候，她选择了接受温暖，这并非什么过错。”
　　说到这里，乐天尊者却起身，郑重的行了礼：“尊上，她还只是个小姑娘，若是惹了您不悦，求您勿要与她为难，若……若您认为她有罪责，弟子愿为她承担。”
　　星阑沉默许久，却倏然哼道：“你既然说她没有过错，又要我不与她为难，竟是觉得本座不分是非了？”
　　“弟子不敢！”乐天尊者低下头去。
　　寻常时候，他当然相信祖师不会是非不分，但修仙界的传闻里，情杀的事不要太多好么……
　　“嘴里说着不敢，心里却已经认定了。”星阑冷笑站起身来，转眼间人已经在门外，“还有，你凭什么替她承担，就为了那八百三十二条鱼吗？”
　　“尊上！”
　　“她只是逗你玩的。”
　　乐天尊者沉默许久，唇红齿白的娃娃脸上忽然出现了几分不忿：“……就算是逗我玩的，她也逗得很认真。”
　　自家小辈的话，星阑是听到了的，只不过终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相比之下，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是真的养了只九色鹿，所以瞧着她疲惫时，才会让她靠在他腿上睡觉，也让两人间的缘分从最初就有了几分奇怪。
　　水月蓝花楹树下她旧事重提，惹得他想起那夜深藏的旖旎，他才随口解释了九色鹿的存在。
　　而第二次从阵法里出来，他没有追上去，只是因为她逃跑得慌张，他不知道那时候该如何反应才合适。
　　没有隐喻，没有拒绝，他只是不知道她在暗示，而且是鼓足了勇气……背负着这么大的压力……
　　更不曾想到，只是放她去参加个中秋仙会，她身边就有了别人。
　　他记得的，每次她与他见面时，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光。
　　但今时今日，她眼神里的光给了别人。
　　他这时才明白，那光，名叫做欢喜。
　　而这一次，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了。
　　直到次日，乐天尊者送楚楚回了摘星岛，和前者谈话完毕后回了菩提树下。
　　两人再次双手交握着进入修炼状态时，除却“顺其自然”四个字外，星阑竟也没有想出别的法子。
　　可他不知道，若是桌上摆了道让人心动的佳肴，佳肴始终没有撤下去，他也不能离开宴席，偏又怎么都吃不到时，那种只能眼睁睁看着的感觉……总之大多不会时间久了就放下，反而会如百花酒般越酿越醇香。
　　这回修炼结束后，甚至不等星阑开口，楚楚就先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同他求情延后或暂停练习破解阵法的安排。
　　在楚楚入寒冰崖思过前，潇然尊者就曾给了她一门凝聚寒气的法决，要她在丹田中收纳百缕寒气，说是有用。
　　这用处正是为了她的体质。
　　寒气配合玄冰岛的某个秘法，可令她身心冷却，进入清心寡欲的状态，可以让她在外界自由活动时不会动心动性。
　　如此虽不能直接解决阳气不可入体的问题，但除却不可随意双修外，体质带来的弊端也算是暂时压制住。
　　若修炼好了，日后再去中秋仙会这种场合，也就不必出去饮酒都得顾忌着是否有男子在场。
　　楚楚将前因后果交代完毕，星阑盯着她看了会儿，表情淡淡的点头。
　　“此事既然事关你的安危，本座自然没有阻挠的道理。既然是离开摘星岛后立即随你师祖前往雪山，也确实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你身上残余的仙灵之力气息。那么日后每次完成了仙灵之力，你可去雪山修炼半日，回来后再学习阵法。”
　　“多谢前辈。”楚楚欣喜，又行了礼后，从菩提树所在的浮空小岛上一跃而下。
　　配合了小半年的赤颈鹤早有默契，感应到楚楚的气息出现，当时展翅飞向天空，动作轻盈地将她接到背上。
　　星阑看着一人一鹤远去的背影，好半晌才收回目光。
　　寒气的事情他当然知道，因为这本就是他给潇然尊者出的主意，凝聚寒气的法门还是他给的。
　　三日前乐天带着她来摘星岛时，找他说的正是此事。
　　中秋之后，天气逐渐转凉，雪山顶会越发寒冷，确实是凝聚寒气的好时候。
　　他刚才正是要提此事，本打算亲自带她去凝聚寒气的。
　　……当真是晚了一步，就什么都晚了么？
　　。
　　“还是回紫竹苑？或者要去哪里寻食材吗？”穿梭白云间，赤颈鹤问道。
　　楚楚惬意梳理着鹤儿背上的羽毛：“去逍遥云间对面的大雪山。”
　　“那雪山顶上是禁地，要有掌教令牌才能进入，而且那山顶的寒气渗骨，没有化神期修为可扛不住，你去那里做什么？”赤颈鹤惊讶。
　　“我既然要去，自然是得了允许、做了准备的，好鹤儿，你若不能入山顶，把我送到山腰就可以了。”楚楚笑着摸了摸他的脖子，“乐天前辈说山顶天池有好几种特产的灵鱼呢，我回来给你带呀。”
　　“……啧啧，你就可着劲儿的祸害乐天吧，他就那么几个地方养鱼，你真是半点也不肯放过。”
　　“我给了灵石的！”楚楚试图狡辩。
　　“别人谁敢拿灵石去逍遥仙宗掌教手里买东西？”赤颈鹤反驳，“……多带两条，别让大白看见，咱们涮火锅……”
　　赤颈鹤是元婴中期的修为，放在修仙界也算是大前辈的存在了，却不知为何对雪山很是忌讳，将楚楚送到山腰后，叮嘱了她几句就忙着飞走。
　　楚楚回头看去，鹤儿已经钻进了附近的山中。
　　“逍遥仙宗掌教亲自送楚儿去摘星岛，千年灵鹤亲自送楚儿出来，看来楚儿在逍遥山日子过得很好呢。”
　　潇然尊者不知何时现身的，踩着积雪缓步朝楚楚走来。
　　楚楚站在原地不动，等着他走过来将她拥在怀中，才仰头道：“师祖你就莫要取笑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乐天前辈是刚好要去见星阑前辈，顺便带我一程罢了。至于鹤儿，原本是星阑前辈让它带着我熟悉逍遥山的，不过它好歹享受了我几个月的仙厨手艺，带我飞一飞而已嘛。”
　　潇然尊者看着她，眉眼温柔带笑，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道：“那也是楚儿人缘好。”
　　说来的确是等价交换，可若不是偏爱，赤颈鹤找谁换不到好吃的？
　　元婴中期的修为，就算它是只鹤，也有的是仙厨求着要它的友谊。
　　楚楚没想这么多，只管自己几日未见师祖，着实有些想念，勾着他几番亲吻，甚至胡作非为的缠到他腰间不肯下去。
　　想着这番“蛮不讲理”都是当年亲自惯出来的，潇然尊者也只能继续惯着，任由她对他肆无忌惮，更搂着她亲吻许久，这才不舍的将人放开。
　　“别闹，到了山顶有你好受的。”他说着告诫的话，语气还是温和得很。
　　楚楚被纵得丝毫不忌惮，嬉笑着从后面挂到他背上去：“那师祖背我，雪那么深，我不想走。”
　　“好，背你。”潇然尊者将她身子拖住。
　　本来他抱着她飞上去就行了的，这下真的要走路了，好在今日天气晴朗，林间的积雪虽厚，但没有风雪迷眼，走起来也不费事。
　　作者有话说：
　　倒数第二给倒数第一补课，一个敢讲一个敢听。

224、一年
　　大雪山被逍遥仙宗列为禁地, 其中有什么辛密楚楚不知，但此地光环境已是不同寻常。
　　潇然尊者背着她穿过积雪的森林和草地，被无形的阵法拦住去路。
　　他取了掌教令牌出来, 这才带着楚楚畅通无阻地上山。
　　步入山顶范围后，风雪骤然急促。
　　只是潇然尊者的灵力结界始终将她护着，楚楚才没多大感受。
　　然而她试探着将手指伸出结界，只是片刻就冷得缩了回来，并听见师祖发出低笑。
　　“就是好奇而已, 师祖不许笑我。”楚楚往他背上轻轻锤了下。
　　“师祖也只是高兴而已, 楚儿不许胡闹。”他轻笑着不置可否。
　　听闻这话，楚楚哼笑了声, 搂紧了他的肩头，张唇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
　　胡乱作为间, 潇然尊者微微乱了呼吸，却听她在耳边轻唤：“潇然……你别笑嘛……”
　　他心里登时如掉进了蜂蜜中。
　　到了山顶天池后, 风雪反而停了下来。
　　眼前天池水面平静无波, 宛如一面清晰的镜面, 照映着蓝天白云。
　　潇然尊者将楚楚从背上放下来，揽着她飞身而起、落入水中, 因有法力护着，湖水并未打湿两人的衣裳, 只是手指贴在结界的边缘时，楚楚能感到刺骨的寒冷袭来。
　　而这些足以将元婴修士冻伤的寒气，正是她将要用来修炼的“原材料”。
　　湖底有个寒冰覆盖的洞府，洞府中有结界隔绝湖水进入, 然而从洞府深处透出的寒气却更加渗人。
　　两人进入其中后, 楚楚盘膝而坐开始修炼, 潇然尊者则在旁边为她护法。
　　此地寒气对楚楚修炼寒气而言大有裨益，但以楚楚而今的实力根本不敢长时间的暴露在寒气环境中。
　　只能让她修炼片刻，眼看将要达到身体承受的极限时，潇然尊者便用法力将寒气驱散，用结界将她护着。
　　而楚楚转而修炼合欢心法，待得身体回暖后又继续凝聚寒气，如此循环往复。
　　与较大的风险相对应的，是楚楚凝聚寒气的效率提高了数倍不止，只小半日成果就抵得上寒冰崖下三五日。
　　但楚楚初次来大雪山修炼，潇然尊者担心过犹不及，不敢让她半日间吸纳过多的寒气，打算带着她在大雪山上四处走走。
　　可这地儿实在太冷了，相比之下寒冰烈焰阵里的冰天雪地简直是小儿科。
　　楚楚初次体验这种冷到极端的环境，打心眼儿里就觉得冷，一而再再而三的往潇然尊者身边靠，最后索性钻进了他怀里。
　　他本就是在忍耐。
　　想着她连翻修炼，不忍心让她再疲惫，才压下自己的念头。
　　她如此“闹”，他哪里还忍得住，索性挥手又带着楚楚回了寒冰洞府内，设下结界在两人周围后，片刻间令她的衣裙散落了满地。
　　洞外冰雪皑皑，洞内春暖花开。
　　腰带扯坏了，楚楚离开时不得不换了件衣裳。
　　师祖很温柔，却是只温柔的豺狼，她乘着赤颈鹤回到摘星岛时，腰肢还有几分不属于自己的漂浮感。
　　所以她只以为端庄稳重的行礼时，星阑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身上满满都是旁人的气息……
　　……她眼角的媚意根本无从遮掩……
　　有那么瞬间，星阑甚至生出强取豪夺的暴虐念头，将她身上去气息驱逐，让她也沾满他的气息。
　　但这样的妄念只是瞬间。
　　非为不敢，而是不可，更知无济于事。
　　终究他只是表情淡淡的抓住她的衣袖，带着她随机进了摘星岛外的某个阵法。
　　“这是第二次接触此类阵法了，两个时辰内找到生门，自然可以传送到菩提树下。”
　　“前辈，那你……”
　　楚楚话还没说完，阵法中已经没了人影。
　　她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
　　人心是贪婪的，但真心是有限的，若是露水情缘便罢了，既然选择了给师祖回应，她的真心就暂且顾不上其他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好在星阑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掐着两个时辰的尾巴，楚楚堪堪从阵法中走出来。
　　再看见星阑时，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楚楚隐约觉得，他的心情似乎又不错了些。
　　……大前辈的心情奇奇怪怪。
　　此后数月，凝聚寒气之事顺利；引仙灵之力修炼事宜也顺利。
　　偶尔有些小意外，有潇然尊者和星阑及时解决，便也未曾给楚楚带来任何困扰。
　　只是每次修炼仙灵之力都得三五日，用于凝聚寒气的时间自然相对较少，因而效率虽快，却也是到深冬时，楚楚才成功在丹田中凝聚了百缕寒气。
　　而这时潇然尊者早已去玄冰岛取了秘法回来。
　　第一阶段的秘法修习完成后，楚楚在有意运转功法时，再与异性接触时基本保持在心如止水的状态。脑子放空，身体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为此她以“探听师父在紫竹苑时的日常”为借口，特意去找乐天尊者试了试，收效果然非常好。
　　然后就被潇然尊者拧着眉拎回了林雪斋，只是片刻间身体就已然屈服，进而维持不住功法的运转，心如止水的状态也完全崩碎。
　　“果然，楚儿还是要继续修炼，不适合随便跑出去。”师祖面无表情的下结论。
　　如果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在脱衣服的话，楚楚想自己大概就信了吧……
　　淦，心如止水后脑子也抽了，早知道等去了摘星岛找星阑前辈试啊，那样师祖也看不到。
　　楚楚这时候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寒冬过后，春日到来。
　　逍遥山的景色处处不同，“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是常有的状态，但楚楚忙着修炼，始终也没能好好去瞧瞧。
　　只能在修炼的间隙里，听赤颈鹤说起哪儿的景色最好，哪儿的樱花漫山遍野，哪儿的映山红如火般热烈……
　　不过也没多少遗憾。
　　美景年年都有，修为提升才是要紧。
　　许是条件真的太好，摘星岛灵气充足，菩提树静心开悟，水月蓝花楹补充水灵气……以及占大头的仙灵之力修炼和每月至少十几次的高质量双修……
　　到次年中秋后，仅仅是一年多时间，楚楚的修为就再进一步，已然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十月初时，噬魂殿殿主失踪的消息忽然传遍修道界，而大护法西姚展露出化神中期的修为，自称是上上任噬魂殿殿主曜天岚之子，在欢喜神僧的帮助下镇压混乱，掌握了整个噬魂殿。
　　西姚魔尊成为了新的噬魂殿殿主，但并不改尊噬魂魔尊；而欢喜神僧成为了新的噬魂殿大护法。
　　十月中旬，噬魂殿宣布将在霜降之日举行祭天仪式，西姚魔尊宣布正式上位的同时，新的噬魂殿圣女与圣子也会随之祭天，共同承接噬魂殿气运。
　　消息一出，修道界哗然，知情的不知情的都多少要议论几句。
　　巧合的是，合欢宗随之宣布，也会在霜降之日举行祭天仪式，由新任圣子圣女执行祭天，并发了邀请函广邀天下道友观礼。
　　合欢宗与噬魂殿，两派没有对骂半句，火.药味已经铺天盖地。
　　这时候谁要说句合欢宗与噬魂殿关系好，只怕两派弟子就先要唾别人满脸口水星子。
　　然而身为两派选定的圣女，楚楚此时却坐在草地上听噬魂殿那传说中“好色淫.荡”的祖师讲诉过往旧事，穿插些许上古传说。
　　“噬魂殿是我所创立的，虽说我卸任殿主后，它的气运便再与我无关。但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也没办法真的完全不管不顾，看着它走了歪路，觉得还能救的时候，也就想随手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曜天岚是我养子，出生魔道世家，但他从来都认为魔教不应该是当时看到的模样，他是真心认为修魔和丧失人性是两回事。
　　“所以我选中了他，我亲自教他修炼，教他是非，他从八岁起就跟在我身边，二十二岁离开潜入噬魂殿从底层做到教主。”
　　“只是他做得激进了些，触犯了许多人的利益，却又没能提前将这些威胁解除，我闭关出来的时候，听到的就已经是他遇害的消息。”
　　“西姚这孩子从小就没了双亲，幸而遇上你师祖才捡回了性命，本来他是可以留在合欢宗好好修炼的，你师祖很喜欢他。”
　　“可他自己心有执念，志在完成他父亲未曾完成的事情，所以在你师祖联系了乐天后，我默认了乐天将他接到逍遥山修炼，又在修为金丹后指点他寻到该换容貌的灵药，自此进入噬魂殿。”
　　“本座只是个领路的人，个中选择如何，最后还是要看你们自己。噬魂殿圣女的身份，而今还只是个名头，你若是不愿意，现在还来得及。”
　　楚楚不解：“可是，不都已经向魔道各派发了请柬，对天下广而告之了么。”
　　“告知了又如何，临时变卦的事儿，魔道那个教派做得少了？你若是不愿意去，西姚那里随便找个由头，说圣女睡着了起晚了也好，生病了见不得风也罢，他自然会处理好的。左右旁人都是去看他上位的，少了你也不会过分在意。”
　　沉默了好一会儿，楚楚到底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既然是少了我也无所谓，前辈为何会希望我做噬魂殿圣女呢？”
　　作者有话说：
　　又是星阑前辈吃醋的一天。
　　感谢在2021-06-03 23:59:13~2021-06-05 00:08: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5、久别重逢
　　“祭天仪式少了圣女, 是观礼的旁人无所谓，不是噬魂殿无所谓。”星阑对楚楚如是道，“你可知圣女之名的由来？”
　　“还请前辈解惑。”楚楚认真道。
　　其实她一直认为, 就和什么护法、长老之类的差不多，都是门派内的高层职位。
　　但听星阑这么问，似乎另有内情？
　　“与现在那些小门派瞎编的不同，合欢宗也好，噬魂殿也罢, 这些传承至数千年前的修道门派, 圣女和掌教一样会承接门派气运。”
　　楚楚：“……我以为承接气运只是个说法……”
　　“气运之事，玄之又玄, 但对修道之人而言却又不可忽视。若经祭天，日后你渡劫时可得门派气运护佑, 但你修为晋升、亦或飞升时也会反哺门派，算是相辅相成、互惠互利。”
　　“前辈认为我可以与噬魂殿相辅相成？”
　　“养得活通天建木, 元婴前能吸收仙灵之力, 这并非谁都能做得到的。”星阑看着楚楚, “若非要选个人，你是最合适的。但你若是不愿, 那也就罢了。”
　　话已至此，楚楚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别了星阑, 楚楚跟随潇然尊者离开逍遥山，与前来接应她的羽业尊者见面后，使用双子双生技能分出了身外化身。
　　而后本体随潇然尊者回合欢宗，身外化身随羽业尊者去噬魂殿。
　　看着羽业尊者带着自己昏睡的身外化身离开, 楚楚主动主动靠近师祖怀里, 与他闲聊着往合欢宗而去。
　　许是有师祖在的缘故, 那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被无限冲淡，直到在凌霄峰的莲花池边停下脚步时，才有几分淡淡的感慨。
　　从前到底是什么模样，她仍旧没有记忆。但这一世，初来合欢宗时，正是在这里开始初次旖旎的。
　　听楚楚说起此事，潇然尊者牵住她的手：“当初非我要怀疑你，是宗门不可大意，楚儿若要怪罪，那我给你赔罪可好？”
　　楚楚转身看着他：“潇然要拿什么来赔罪？”
　　他微笑，靠近了在她耳边道：“把我赔给你，只要你愿意，多久都陪着你。你若不要了，我就如你的愿离开。”
　　。
　　噬魂殿总部，圣女座。
　　羽业尊者刚带着楚楚的身外化身到达，就被纪灵带走安置在了房中。
　　楚楚已有金丹后期修为，分心二用同时控制两边身体并不难，只是消耗比较大，因此身外化身这边只留了一缕神识做警戒。
　　可架不住半夜被某人骚扰，楚楚只能控制意识从身外化身中醒来。
　　睁开眼的时候，小师叔正拿着笔要往她脸上落下。
　　大约是没想到她会醒来，纪灵微怔，假装若无其事的把沾了墨的毛笔收入储物戒指。
　　“小楚儿，好久不见……”
　　楚楚愣了愣，身子往后挪了挪，取出镜子瞄了眼后，默默的召唤出了绕青。
　　“纪灵受死！”
　　“哎，小楚儿，不是本君说你啊，好歹咱们也是做过夫妻的情分，久别重逢你就这态度？！”小师叔非常灵活地闪开。
　　“呵——”楚楚冷笑，换了招式再度欺身而上。
　　“女孩子不要这么凶，坐下来小师叔给你沏茶，和和气气叙叙旧不好吗？”
　　“你让我砍两剑，再说叙旧的事儿！”
　　最后的结果么，自然是楚楚未能达成目的，反被纪灵辖制在怀里。
　　毕竟金丹后期与元婴中期的修为差距还是有点大。
　　纪灵小心将绕青剑抽走，拍拍她的手臂安抚：“别生气了，楚儿，我就开个玩笑。”
　　楚楚双手胸前环抱着别开脸去，连个眼神也不给他。
　　纪灵讨了个没趣儿。
　　可小师叔本来就是个脸皮厚的，能让她醒来是意外之喜，如何肯放过这点儿相处的机会，索性将她打横抱起来。
　　“你干嘛！”
　　“有些年不见，楚儿性子倒是烈了。”纪灵轻哼了声，将她放在床边坐下，“怎么，怕我强了你？”
　　“小师叔要是喜欢，强了就强了呗，左右不过是个化身，权当被妖兽咬了。”楚楚没好气的道。
　　这话要放其他时候，小师叔早炸毛了。可今儿是他理亏，脾气自然好得很，也不和楚楚对着干，左手掌着她的脸，右手取了帕子出来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污渍。
　　“别动啊，这要是再擦花了，本君就得叫人打水，届时被人误会了，我可不负责解释，还会跟着拱火的。”
　　“您脸皮倒也厚得很。”楚楚道。
　　小师叔从善如流：“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楚楚沉默。
　　纪灵却不想沉默，带着几许怨念继续嘀咕：“小楚儿，你就是小骗子，当初在百花镇答应和离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楚楚：……
　　“你说就算是和离了，至多日后身份不同，又挡不住咱们双修，结果呢？明韩的事我就不说了，我自作孽不可活，大师兄贯会勾搭姑娘也不提了，单说回了大周朝皇宫后，老子抱抱你都要小心三师兄的剑戳到腰子里去！”
　　楚楚气势弱了半分：“……那不是，其实也还是有的啊……”
　　“五十年就那一次？”纪灵哼声，“本君辛辛苦苦的等，好不容易等到三师兄去了位面边界，这才收拾好了外宗的事情准备去找你，刚要出门就通知我位面边界还是缺人！”
　　楚楚：“……那……任务完成得好，也有小师叔的功劳啊……”
　　“对对对，本君自作孽不可活，浴血奋战二十年也就认了。”纪灵颔首。
　　楚楚松了口气。
　　然后他捏住了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就等着回寒冰崖跟你把感情培养回来，结果还没落地你就没了人影。
　　师尊说烈神教内部不可擅闯，否则打草惊蛇反而害了你和虞秋师叔，我也认了忍着没有去多事。
　　结果你倒好，一声不吭跑去了逍遥山不说，还让虞秋师叔拉着我们闭关，硬是不给本君去找你的机会。怎么了，怕咱们这些旧情人碍着你同新的情郎表忠心？”
　　眼看小师叔凭空污人清白，楚楚终于找回了几许底气，秀眉微蹙把他的手扳开。
　　“小师叔你适可而止吧，说得好像是我先负心那般，当初不是你情我愿的？开始之前难道你说过要一生一世的？你们在位面边界战斗了那么久，感悟满了到了该晋升的边缘，难道我要劝你别修炼？”
　　擦干净了她脸上的污渍，纪灵随手将帕子丢开，在她身边气呼呼的坐下来。
　　“闭关就罢了，老子天纵英才，只用了十五个月就成功晋级元婴中期，结果你已经和师尊勾搭成奸，还不许我有些怨气了？”纪灵拿眼角看她，“当初你自己是怎么说的？”
　　楚楚弱弱的摇头，死不承认。
　　“不记得了。”
　　“小师叔莫要误会，师祖历尽千帆，怎么会看得上我这个还没长成的小丫头，不过是我受了惊吓时，师祖屈尊安抚我罢了。”纪灵一字不差的说出当初楚楚的原话，“老子就是信了你的邪，这辈子栽在你手里，被你骗了一次又一次。”
　　楚楚自认在感情上还算坦荡，可架不住小师叔口才太好，硬是说得她心生愧疚，慢慢探手过去捏住他的手指晃了晃：“……那未来的事情谁能算得清楚，那当初你在噬魂城还想杀我呢，不也没杀么……”
　　“早知道还不如杀了算球。”纪灵冷哼，“留着你祸害苍生，我合欢宗那么潇洒二郎，多少人栽在你手里……温轩、林深他们与你感情好也就罢了，那个叫徐归的才和你见了几次面，你说说他为何就对你死心塌地了？”
　　楚楚偷摸翻出好感度列表。
　　徐归：好感度92％
　　纪灵：好感度102％
　　暗暗松了口气，小师叔是绝不可能杀了她的。
　　但太猖狂也不合适，她只继续晃了晃纪灵的胳膊：“小师叔，咱们久别重逢，就别说这些了嘛！”
　　纪灵到底做不到狠心对她无视，斜着眼看过来：“小楚儿那厢和师尊郎情妾意，我还得守着你的身外化身免出意外，半夜无聊找点儿乐子怎么了？”
　　“……那……那你也不能在我脸上画乌龟啊……”楚楚小声抗议，“还掐我脸蛋，你打量我瞧不见那指甲印呢……”
　　“不然呢，在你胸口画？虽说你是个小骗子，可这模样长得又不差，我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
　　小师叔口花花，楚楚忍不住唾了声。
　　可到底是怒气也全消了，生疏感也全没了。
　　既然来都来了，自然也不好就这么跑路，楚楚陪着纪灵天南海北闲聊了大半宿，天亮了才打着呵欠入睡。
　　为什么打呵欠？
　　这事儿得从她意识转移到身外化身之前正在做什么说起。
　　故而本体刚睁眼，就对上了师祖略带两分质问的目光。
　　“双修到半途跑掉，楚儿还真是个合格的圣女，时刻惦记着噬魂殿的安危。”
　　她还知道留两分意识呢，也怪他太过沉迷情.事，竟是结束后才发现。
　　师祖的语气是温和的。
　　但架不住楚楚自己心虚。
　　左思右想，她也学了小师叔的不要脸，果断掐头去尾把锅推了出去。
　　“是小师叔他掐我脸，我还以为身外化身有危险，只想着去看看的！”
　　作者有话说：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小师叔也不是什么善茬儿。其实他根本没有那么惨，但是哭得惨，楚楚心软呀。

226、祭天
　　小师叔回来后会不会挨收拾不清楚, 但潇然尊者显然舍不得对楚楚怎样，所以在她先下手为强，缠着师祖做了回晨起运动后, 也就顺利脱身离开了凌霄峰。
　　首先回去的自然是并枝林，褚河真君还在闭关，渊九和渊十一负责守卫。
　　闭关分多种，有时只是单纯的不想见人，有时是需要绝对的清修。
　　褚河真君显然是后者, 他在楚楚去寒冰崖后就已经在闭关突破, 却因为楚楚失踪而强行出关，甚至因此伤了自身, 好在后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如今楚楚自然不会强行打扰，只在玉衡殿外行礼后离开。
　　……她知道师父听得见她说话, 只是入定中不能开口回应而已。
　　再回到自己洞府，因为雪月殿还在寒冰崖的缘故, 院子里空旷得很, 好在有水生和洛图每日来照看, 却并没有变成荒草丛生的模样，反而各类花草都欣欣向荣。
　　后院的灵植有不少进入了成熟期, 虽只有株三品的冰系灵草比较有价值，其他的大都连量产的二品朝天椒也不如, 但楚楚当初花了十几块上品灵石从拍卖行买回来的种子早已物超所值，自然不在乎这些。
　　二品朝天椒和生姜等也长得很好，此时都在花期。
　　狸花猫蛋生、竹鼠红脸儿、紫尾灵狸阿狸见她回来，都欢喜异常的往她怀里扑, 楚楚抱抱这个、又给那个顺毛, 好容易才将让三只小家伙乖乖下地。
　　院中灵植或有开花、或有结果, 楚楚采集到半途时，水生与洛图刚巧前来，惊喜之余自然也帮着忙活，也将这一年多种植的收成都交给了她。
　　再离开洞府时，楚楚在晋字堂前站了片刻。
　　宗门上下或者在闭关、或者在忙碌，就连林珑她们都被派去接待前来参加典礼的仙门道友。
　　倒显得只有她这个准圣女无所事事。
　　思索片刻，楚楚去了并枝林的小厨房，拿出自己手里最好的食材，用上这些年精修的仙厨手段，认认真真做了许多道菜。
　　又根据不同人的口味和修为用食盒分装，亲自给熟识的长辈、师兄师姐们送去。
　　在大师兄和林深师兄处免不了多逗留了会儿，回逍遥山时就瞧见潇然尊者在喂鱼，像是完全没发现她来了般。
　　楚楚走过去，就瞧见他取了把鱼食投到最大那条茶色鲤鱼身边，还特意用法术将其他鱼儿驱赶离开。
　　“你看你啊，长得虽然也有些仙气风骨，却总归是年老色衰，比不得别的鱼儿鲜活劲道了。”
　　这话儿拐弯抹角的，楚楚岂会听不出其中真意？
　　她踱步到潇然尊者身边，斜靠在柳树下轻笑：“虽是深秋霜降时节，山间盛开的花儿却也不少，昙花自然是我心中最爱，可寒兰和木槿花也别有风情嘛。”
　　“若非美人蕉与千日红长在深宅里不好打扰，楚儿是不是也想去会会？”他回过身来看她，面容淡淡的，可眼里满满装着温柔。
　　楚楚险些就滑跪投降了。
　　强撑着压下心中悸动，眼神故意不落在他身上，这才有底气些，笑道：“桂花和菊花虽瞧着寻常，可漫山遍野都是，远远瞧着却也别有风味……啊呀！”
　　鼻尖在他胸膛撞得微疼，楚楚抬头看他略带几分不满的神情，到底装不下去了，抱着他撒娇卖乖：“师祖……潇然……别生气了嘛……”
　　“不曾生气。”
　　“嗯嗯，潇然没有生气，那我喂你吃糕点好不好，我特意按照你的口味做的……”
　　雪月殿还在寒冰崖，被虞秋征用了拿来闭关，楚楚夜里自然还是住在凌霄峰。
　　至于她和潇然尊者间的关系……楚楚小师叔去了逍遥仙宗做交换弟子后，前掌门就跟着追了去，一年里就回来短短数日，大家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除却称赞句小师叔魅力非凡外，也没什么好说的。
　　次日清晨，天亮才不久，楚楚就被传唤去了合欢大殿。
　　华美的礼服、精致的首饰，每件都是精心特制的法器，它们不仅是好看，同时还刻画了符文，可与祭坛共鸣。
　　噬魂殿那边也是差不多的场景，虽有纪灵遮掩，圣女也不可能就躺在床上不动，楚楚只能分心二用同时控制着两边行动。
　　却又因为要节省神识之力，所以两边都有几分木讷。。
　　好在穿戴这么繁复的礼服本来也不是她自己能完成的，索性就做两个木头美人，任由合欢宗与噬魂殿两边的弟子帮她穿戴梳妆。
　　合欢宗的圣女礼服是火焰般的红色，端庄华美中暗藏妖娆魅惑。
　　噬魂殿的礼服却是如同梨花般的雪白，上面纹绣的图案是仙气飘飘的灰鹤祥云。
　　同时体验这两套礼服的楚楚，内心总觉得非常微妙。
　　却不论如何，祭天仪式按期举行。
　　两边的祭坛皆是在山谷中央的开阔小平原上，祭坛周边三条河流沿边流淌，各自交汇又流淌向远处。
　　周边山脉自然不同，但仅仅是祭坛处的话……这哪里是相似，分明是一模一样。
　　可千百年来，两派连开放祭坛的次数都极少，更别说有人能同时看见两派祭坛，所以这秘密也从来没有人发现。
　　一样的祭坛，一样的圣女……
　　圣子虽然不同，但圣子虽也牵连门派气运，最根本的职责却是守护圣女……其中人选是谁，对大局没有至关重要的影响。
　　本就是人为的局，现在楚楚已经能够确认，这其中只怕还有更深的渊源。
　　“小师妹，怎么了？”林深察觉到了她的出神，不动声色地传音询问。
　　他今日也是红衣似火，圣子的礼服自然是与圣女的礼服相配。
　　林深终究是放弃了争夺未来掌教资格，选择了将自己的命运与宗门紧紧绑缚，用另一种仿佛来守护他所在乎的一切。
　　楚楚回过神来，瞧着他的样子仍旧能够经验，笑道：“分心二用，难免有失神片刻，还请师兄随时提醒我。”
　　“小师叔可还好？”林深道。
　　“他能有什么不好的，春风得意，志得意满。”楚楚笑着传音回答。
　　。
　　比起林深的庄重谨慎，纪灵就要放松多了。
　　小师叔他不光敢漫不经心，还敢仗着人前楚楚不会拂了他的面子，臭不要脸的牵着她的手不放。
　　连旁边的西姚魔尊都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可魔教么，本来就是个规矩不重的地方。纪灵真君为什么心甘情愿来做这劳什子的圣子，大家都对其中缘由心知肚明。
　　眼看楚楚虽然满脸冷漠，却也没有将人拂开，自然也都装作没有瞧见。
　　。
　　却不论当事人如何想，两派的祭天典礼都如期开始。
　　合欢宗这边，大长老要主持祭礼，自然由宗门首席代掌教引领祭天，楚楚是圣女，林深是圣子。
　　噬魂殿由西姚掌教领头，圣女是楚楚，圣子是纪灵。
　　正午时分，气运冲天，两边祭礼皆成。
　　自此后，楚楚真正成了合欢宗与噬魂殿共同的圣女，既与两派气运相辅相成，也无言中成为了两派间的纽带。
　　但外人绝不会认为合欢宗圣女与噬魂殿圣女是同一个人。
　　因为两边的祭天典礼是同时进行的，而楚楚资质再好却也才金丹期修为，没有人会想到她能在金丹期拥有身外化身，且可以远隔数千里外同时控制身体进行祭天这样气运压身的重典。
　　何况两边的妆容大不相同，又都是专门为了祭天而绘的浓妆，虽令她更加美艳动人，却也将本体和身外化身的外貌差距拉得更大。
　　就算日后有人对比了“她们”的容貌，也只会觉得两派圣女长得很相似。
　　但不论如何，对于楚楚而言，合欢宗始终是她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所以在祭天典礼后，传音与林深交代几句，两人转去人后，楚楚也就放心的抽离了神识，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噬魂殿那边。
　　圣女初次公开露面，除却祭天典礼，还要辨识噬魂殿的高层。
　　忙完这些，她与纪灵才回到圣女座。
　　“本君欠了你的，要抛头露面做这种事。”进了院门后，纪灵将面具取下，随手就将楚楚抱了起来。
　　“小师叔，你又要干嘛？”
　　“放心，知道你要为师尊守身如玉呢。”纪灵没好气的道，“本君累了，陪我睡觉。”
　　“可是……”
　　“你陪不陪？”
　　“……好嘛。”楚楚到底是妥协了。
　　小师叔这才满意，又深谙安抚之道，将她放在床上后，俯身瞧着她笑：“放心，说了只是睡觉，就真的什么也不做。”
　　“你不怕我抽了意识回本体去？”楚楚眨眨眼。
　　“你敢！”他捏了捏她的脸，“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好好做到，别整天想着骗小师叔，否则……楚儿要是求着我双修的话，到时候可就不能怪我坏了你们感情了。”
　　楚楚：“……你流氓……”
　　他真要用那些手段来挑弄她，她哪里扛得住……
　　“噬魂殿谁不知道，圣子就是安排给圣女的暖床护卫，到时候咱们双修的声音传得过往弟子都知道，保证不出半日就传遍噬魂殿，想想本君还挺满意的。”
　　楚楚：……
　　算你狠。
　　不过从某些方面来说，小师叔也是个守诺的君子，的的确确只单纯的抱着她睡觉，什么多余的举动也没有。
　　只是在她熟睡后，红色的纹路逐渐在他脸上蔓延，满头青丝化为白发。
　　他看着她，眼神有些凌厉，却又很是复杂。
　　“当初，你选他，不选我，为什么？”
　　白发挣扎着黑了半数，纪灵欠欠的声音响起：“选选选，就你这臭脾气，她跟你在一起不得冻死？”

227、任性
　　祭天典礼过后, 楚楚没有立即回去逍遥仙宗，而是在凌霄峰又住了几日。
　　待得逢九之日到来，她收拾家当向神鸟山执法堂更新了执法令, 当天就自觉滚进了寒冰崖。
　　非生死之事，合欢宗向来是有功当赏、有罪当罚，且功过不相抵。
　　为门派做的贡献楚楚已经得到了奖励，宗门贡献和修炼资源都有，还做了合欢宗的圣女。
　　但惩罚也别想逃掉, 剩下的六十天寒冰崖思过半日也不能少。
　　虞秋在雪月殿闭关, 她住进去会打扰到他，却也不想在雪地里将就, 因此特意去找温轩帮她炼制了个新的屋子。
　　大师兄修为晋升后，炼制法器的效率也水涨船高, 只因时间紧急，屋子炼制得有些小, 只客厅、书房、卧室三间。
　　但对楚楚来说, 只是在寒冰崖的临时居所, 怎么也够住了。
　　只是楚楚没想到师祖会跟着她去寒冰崖。
　　或者说想过，但因为天黑前都没见到人影, 也就以为他不会来了。
　　因此半夜听闻人声，开门瞧见师祖时, 楚楚多少有些意外。
　　但诧异敛去后，更多的自然是欢喜：“寒冰崖是黄昏时关闭的，潇然怎么半夜才来？”
　　“清理门户花了些时间，布置阵法也有些费事。”潇然尊者将她揽进怀中, 带着她往屋里去。
　　楚楚稍加思索, 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无非是把小师叔丢出了寒冰崖, 还往虞秋闭关的地方布置了阵法。
　　“您也不怕虞秋醒来和您打架。”楚楚道。
　　“他闭关得急，自身阵法水准也寻常，布阵的阵法本就粗糙。我给他补了高阶的聚灵阵，又设了诸如静心凝神、警戒、守护等阵法，他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潇然尊者回答得坦坦荡荡，“寒冰崖逢九开启，此前我回来时都没对上日子，哪里知道他能这么敷衍。”
　　“那我可真羡慕师叔祖他们，有个这么好的大师兄。看来我也不能懈怠，还是去看书修炼才好。”
　　楚楚做出若有所思的模样，转身要往书房过去。
　　可身旁人握着她手腕呢，她哪里走得掉。
　　“师祖这是何意？”
　　潇然尊者不回答她，却将她打横抱起去了卧室，进了屋关上门，将她抵在门后，轻咬了她的唇，在她耳边轻笑。
　　“身为合欢宗弟子，双修才是正道。”
　　言罢，他再次吻上。
　　温情缠绕，楚楚那几分戏谑心早已不翼而飞，逐渐沉溺在他制造的迷离境中。
　　鲜活的、欢快的、舒适的、彩色的……
　　温和的、炙热的、柔软的、强硬的……
　　他偶尔会很激烈，却从不粗暴对待，然待结束时，却又酣畅淋漓。
　　楚楚早已将先前的事情抛之脑后。
　　潇然尊者抱着她去洗浴，往浴桶里兑了灵药后，站在后面轻轻梳理她的青丝，却在楚楚闭目享受时，悄然将她轻拥。
　　“私心也是有的……”他在她耳边轻叹，“我私心里总想着，要多与楚儿相处些日子。可你就算在寒冰崖也不能废了修行，若不好好布置阵法，谁知哪日你去了雪月殿附近，就被他嗅到气息掳走了。”
　　他的声音温和平静，未有半句山盟海誓言语，楚楚却觉得心尖儿微颤。
　　睁眼对上他的眼神，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充斥了心间。
　　将他的手握住了，楚楚才觉得心口安宁许多，有意岔开话题：“我那雪月殿本就布置了许多阵法，虞秋又在闭关中，哪有那么厉害的鼻子。”
　　潇然尊者却点点靠近，直到薄唇贴到她的脸颊，才道：“楚儿是忘了，当日在凌霄峰，他是隔了多少层阵法结界，却也能嗅到你的气息，将你抓走的？”
　　听了这话，楚楚就觉得要坏。
　　那时与虞秋，说是梦境，神识却也真切的纠缠过。
　　而潇然尊者当时就在旁边瞧着。
　　虽那时候关系不同，但而今他再提起……屋子里切了二十斤柠檬都达不到这效果。
　　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狡辩。
　　楚楚横了心，索性抬手抱住他的脸，咬住了他的唇。
　　然后诱敌深入。
　　再后来……浴桶里的水到底漫了出来，飞溅的水珠打湿了屏风，屋子里光影几番变幻。
　　寒冰崖下，不可外出，但日子对楚楚来说过得倒也舒心。
　　有恋人相伴，不曾荒废修行，唯此而已。
　　她的修为已然到了金丹后期，箭法和剑法也过了初学者的水准，在寒冰崖下很难再找到练手的妖兽。
　　系统商城中倒有本《精灵神箭》可以购买，但所需的积分过多，她目前也买不起。
　　干脆人尽其用，日日双修精进修为。
　　偶尔来了兴致时，才做几道小菜练练厨艺。
　　那段时日颇有些癫狂，许是太过沉溺其中的缘故，日子似乎过得很快。
　　六十日时间到了，被执法堂的弟子接引离开时，楚楚心中竟有些觉得【不是刑满出狱，而是远离了悠然岁月】的怅然。
　　四目相对时，楚楚觉得潇然尊者也是与她相同的想法。
　　但修道者，凡事不可太过惦记。
　　寒冰崖闭关思过的惩罚既然已经完成，修炼仙灵之力的事情自然要继续。
　　从寒冰崖出来的当日，两人又去了逍遥山。
　　仍旧是潇然尊者住在逍遥云间的林雪斋，而楚楚前往摘星岛修炼。
　　每回结束仙灵之力的修炼时，赤颈鹤都会将楚楚送到大雪山附近，由潇然尊者带着她上山凝聚寒气并修炼玄冰岛秘法。
　　待从大雪山回去后，随机解开某个摘星岛周围的阵法，然后去菩提树下继续修炼。
　　日子这样过去一年多，听起来有些枯燥乏味，但楚楚乐在其中，便也觉得充实无比。
　　若说意料之外的变数，那大概是……
　　楚楚越来越抑制不住自己的心动。
　　师祖对她太好，无微不至又不给她丝毫压迫感，最初坚定的只是看脸，到后来……她不时的会看着好感度列表里，自己对他的好感度中日益增加比例的粉红色发呆。
　　可她也知道，这样的日子是有数的。
　　因为她从来不是什么长情的痴心人，而他早晚得要离开。
　　立秋后，大雪山的温度益发寒冷，却也更加利于楚楚修炼玄冰岛秘法。
　　楚楚已经记不清自己在丹田中凝聚过多少回百缕寒气，又多少回将它们以秘法化为己用。
　　完成玄冰岛秘法的第二阶段修炼时，是水到渠成毫无窒碍的。
　　“而今你对这秘法的掌控，已经堪比玄冰岛亲传弟子了。日后再施展‘冰心诀’时，就不必再用手诀配合，只需默念口诀即可片刻结成法术，且对你自身的消耗也极小。”潇然尊者欣慰道。
　　“这也就是说，日后我可随时将‘冰心诀’加身，除却依旧不可随意双修外，日常活动已经不需要避讳阳气了。”楚楚道。
　　“以你而今的修为，即便时时刻刻用着‘冰心诀’，消耗也不会太大，日常外出确实不必再小心翼翼了。”潇然颔首，“但乐天能松口让你在大雪山修炼，咱们合欢宗也是给了不少资源的，自然是趁着机会将这秘法的最后阶段也修炼了才好，届时你……”
　　他话说到半途，发现楚楚一直盯着他，慢慢停下了话语：“……楚儿怎么了？”
　　“届时‘冰心诀’就是我身体的部分，非但不用特意施展，反需要用心方可解除这状态。到时候我无论去剑宗学习剑法，还是下山游历与人斗法，都不必再小心翼翼的避讳阳气入体。”楚楚接过了他未说完的话语，“潇然是打算陪着我修炼‘冰心诀’最后阶段吗？”
　　“自然是要陪着你的，不然我去何处？”他温柔的微笑，“大雪山寒冷，确实不是什么舒服的地方，委屈楚儿每次与我双修都是在这冰天雪地的寒洞里。”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楚楚看着他。
　　于是潇然尊者声音更温柔了些：“那就是觉得枯燥了……修炼本就是枯燥的，但楚儿你资质和悟性都是绝佳，才三年不到便修炼完了‘冰心诀’的前两个阶段，最后阶段的修炼虽然有些难，但相信你也要不了几年。”
　　他说着，抬手去摸摸她的脸颊：“要不然，咱们下次修炼先停半日，我带你去逍遥仙城散心，我在那边也有宅子……”
　　“潇然！”楚楚抬手，抓住了他的手，“你不要光是想着我，你也该想想自己了。”
　　他的动作顿了顿。
　　片刻后，潇然尊者道：“你都知道了？是逍遥子前辈说的，还是乐天那家伙又嘴碎……”
　　“是我自己看出来的，你知道的，我对灵气向来敏感，且有诸多旁人不知的手段。”楚楚把他的手从脸颊上拿开，双手握在手心里放在怀中，“我知道你从今年春天开始，其实就可以去闭关准备突破了。也知道你在今年夏天的时候，修为就已然达到了突破化神后期的临界点。”
　　“还不都是仙灵之力给闹得，虽只是双修时从你身上沾染而来，却到底是来自上界的力量，对修为的提升非寻常灵力可比。早知如此，就该克制些，莫要总缠着你双修，多大年岁的人了……”
　　“所以，你该去闭关了。”
　　“楚儿是要我走？”他凝视着她的眼。
　　“是。”楚楚闭了闭眼，“师祖当初亲口说的不是么，把自己赔给我，我若是不要了，您就如我的愿离开。”
　　潇然尊者不言语，只是静静的看着楚楚。
　　她这时候叫他师祖，意思是要了断这段情了。
　　楚楚闭着眼，却有滴泪从眼角慢慢的浸出：“师祖是一心修道的人，不该如此任性的，若过而不改，只会让我也成为罪人……”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师祖哦……

228、绣花鞋
　　楚楚的话没有说完, 潇然尊者对她用了禁言法术。
　　在她怔住的片刻，他捧着她的脸颊，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再辗转轻移, 温热的唇瓣沾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然后他将她推到在地，抬手遮住了她的眼，封住了她的唇。
　　一开始像是羽翼柔软的白鸟，温柔而小意地与伴侣相互偎依，用美丽的喙去轻啄她的肌肤, 让她即使迷失在黑暗中也陷在温暖里不会迷失。
　　再然后, 修长的手指，轻轻扯开了她的腰带。
　　白鸟不知何时变成了雪鸮, 仍是无暇雪白，却添了争勇斗狠。
　　曲径通幽、水到渠成, 他仍不肯让她说话，只是不再遮掩她的视线, 而是深深的凝视着她。
　　……与她目光对视, 看她无声喘息, 让她与他十指相扣……
　　一整夜，楚楚在这场无声的纠缠里逐渐沉溺, 直到瞧见清晨的阳光洒落，在水的波折下传递到她眼前。
　　她从狂风巨浪里偷生, 瘫软在冰雪洞中的温柔怀抱里，无声无息中陷入了梦境。
　　是潇然尊者对她用了昏睡的法术。
　　她醒来时已经快正午，醒来的地方是紫竹苑的房间里。
　　枕边放着封信，信封上是熟悉的笔迹, 写着：楚楚吾爱亲启
　　楚楚在床上坐了片刻, 本该舒了口气的心中却有些茫然无措。
　　然后她拿过信封压在心口处, 顾不上穿衣梳洗，匆匆离开紫竹苑。
　　林雪斋大门紧闭，新布置的阵法将她拦截在外。
　　但系统地图上显示，师祖就在林雪斋内。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将她拒之门外。
　　楚楚怔然片刻，才拿起信封拆开。
　　然而信中却也不过寥寥数语——
　　【此去经年，重逢之期不可预，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
　　他答应了她分手，让她别思恋他。
　　乐天尊者也不知何时出现的，悄然靠近了楚楚身后，取了件外衣披在她身上：“求仁得仁，你该高兴才是，怎么出门连梳洗打扮都顾不上了。”
　　“……前辈就当我是如愿以偿，太高兴了吧。”楚楚强自笑了笑。
　　瞧着她这模样，乐天尊者心中多少有些不忍，还夹杂着些许难以言明的情绪。
　　他想说点什么让她高兴，可又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她高兴。
　　最终只能干巴巴的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也别难过了，一会儿还得去摘星岛呢。”
　　“前辈放心，我又不是头次谈情说爱了……”楚楚笑了笑，转身慢慢地离开。
　　乐天尊者却因此注意到她还光着脚，默了片刻后追上去，问道：“你的鞋呢？”
　　“……鞋？”楚楚有些不明所以。
　　“算了。”乐天尊者心想到底还是个小姑娘，也不舍得在这时候苛责她。
　　只抓着她的胳膊去旁边石阶处坐下。
　　楚楚也是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原来光着脚就跑出来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拿出鞋子，乐天尊者先在她面前蹲了下去，取出双精致的绣花鞋来，并对着她脚施了个清洁法术。
　　楚楚下意识的要缩回脚，却被乐天尊者抓住了脚踝。
　　他低着头没有看她，她也只能从上方看见他碎发下的些许眉眼，气氛却在瞬息间变得有些奇怪。
　　楚楚还没从对师祖的感情里抽身出来，本能的对这氛围有些抗拒，可又担心反应过度不太妥当。
　　索性不动了。
　　由着乐天尊者小心握住她的脚，为她将鞋子穿上。
　　然后他站起身来，唇红齿白的面容上平静无波：“你也别误会，只是门派制式的鞋子，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储物戒指里的，也不值钱就送你了。”
　　“那就多谢乐天前辈了。”楚楚站起来行礼道谢。
　　脚上的绣花鞋很合脚很舒适。
　　没有被追问，也没有被调笑，乐天尊者暗自松了口气，才想起好友的嘱托：“你不问潇然为何选择在林雪斋闭关吗？”
　　“我能猜到个大概。”楚楚道，“不过，还是要辛苦前辈告知。”
　　“他若回合欢宗，少不了有小辈求教，闭关的事瞒不住。若是在这里闭关，对合欢宗而言有益无害，左右逍遥云间的灵气也不比凌霄峰差。”乐天尊者道。
　　楚楚颔首：“外人不知师祖闭关，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确实对宗门更有好处。”
　　宗门虽有木奕尊者和正初尊者守护，但木奕尊者心软，正初尊者冲动，若教外人得知潇然尊者闭关不出，很难保证无人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
　　“他若是回去了，只怕有不少人要找到逍遥云间来，届时你是让他们打一场看谁能赢，还是挑一个做活靶子，只怕都会为难，不如就让人误会着……但他还说，你若再有心悦的人，那就不必顾忌，或者想要个人陪你，我也能安排你的同门师兄弟……”
　　“不必了，而今就很好，前辈知道的，在我的体质问题彻底解决前，本也不适合去拈花惹草。”楚楚露出笑容来，朝着乐天尊者行了礼告辞。
　　乐天尊者看着她离开，又看着赤颈鹤出现在她面前，带着她往摘星岛的方向去，到底是什么也没做，只是传音对楚楚又说了几句话。
　　尔后收回目光时，叹息中多了几分失落。
　　【宿主，逍遥仙宗这么有钱么，女弟子制式的鞋子都是三品法器，还能改变大小适应，这至少得是亲传弟子才有的待遇吧……】
　　“闭嘴。”楚楚神识回道，“闲着没事儿做的话，就把近来新录入的灵植资料好好整理出来。”
　　【这分明是宿主你的活儿，功德不是你得么……】
　　“我想成仙，你想成形，哪次收益少了你的，再多嘴把你代码改了。”
　　楚楚对乐天尊者说的话并非随口。无论体质缘故还是感情缘故，短时间她都不打算再拈花惹草。
　　因此在达到摘星岛时，她就自然而然的施展了冰心诀。
　　一个冰心无垢，一个平静无波，楚楚和星阑两人顺利完成了仙灵之气的修炼。
　　这回的修炼略微久些，五日后从入定中醒来，楚楚自然而然抽回自己的手，行礼后告辞离开。
　　而星阑也并未阻止，看着楚楚乘着赤颈鹤离开后，闭眼继续入定修炼。
　　这几年，两人的相处基本上都是如此，双手交握、神识纠缠是唯一称得上亲密的交集，此外请教问题、学习阵法等，反倒渐渐带了种师徒的感觉。
　　不算楚楚每每离开摘星岛时那荒唐半日的话，日子过得就像是……木头人师尊带着他的木头人徒弟修炼，两个修炼狂默契十足，却又似乎无话可说。
　　饶是楚楚男女事上经历得不少，有时也想不明白两人间是怎么成就了这种氛围的……若非看着星阑对她的好感度始终在90%以上，隔段时间还能往上涨个一两点，她几乎要以为对方对她已经毫无兴趣。
　　但这些事情，楚楚也只是在心头略微思索罢了。
　　冰心无垢的状态下，她的各方面情绪都很冷淡，因此赤颈鹤和她说话时，她轻易的被打断了思绪。
　　“当然是去大雪山啊。”楚楚道。
　　“可是，潇然尊者闭关，没人带你去山顶修炼了啊。”赤颈鹤是真心迷惑。
　　楚楚呼吸顿了顿。
　　而后仿若无事的道：“我也没说要去山顶修炼呀，大雪山的山腰有许多药材，我之前都没时间去采集，现在刚好有空，鹤儿你就陪我去嘛。”
　　“好嘞！那你坐好了啊！”赤颈鹤忽然欢快起来，“山顶天池的灵鱼虽然美味，却到底瘦了些。山腰也有许多好东西的，到时候你去采药，看鹤儿捉几只肥美的兔子给你解馋！”
　　楚楚笑笑：“说得我没吃过兔子似的……”
　　但白兔子确实很好吃，偎依在她身边的鹤儿也很乖巧。
　　于是再回到摘星岛解阵法时，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只是在阵法将要解开，只需要灵气输入阵法中心，她就能顺利离开这个以黑暗为主体的阵法、去到菩提树下安神平复心绪时，楚楚却慢慢收回了手。
　　然后跪坐下来，无声的抽泣。
　　那日她离开时，乐天尊者传音说：“潇然说，他自然知道修行才是正事，也知若是错过此次闭关机会，兴许又要再等十余年，但他一辈子想私心这么一次，也愿意私心这么一次，为了自己的心念所动去荒废这十余年……只是你不要。”
　　她能想象得到，师祖说这话时，表情会是多么的温和平静，其实内心又是怎样的难受伤怀。
　　是她不要么……是不敢要。
　　若是动情，分别时必然会伤心，这个道理她从来都明白，所以也从来克制着自己。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大家总归是要时不时的栽个跟头，体验下人间疾苦的。
　　只是楚楚看不见也不知晓，阵法内深浓的黑暗中，星阑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两米处看着她。
　　……他的修为足够的高，若是刻意收敛气息，系统也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而他抬起手又放下，神色中有些犹豫和无措。
　　哪怕是五年前，逍遥子都不会想到，他会有这样为了件如此小事犹豫不决时。
　　但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此时若插手，会不会让她更加不高兴。
　　作者有话说：
　　星阑前辈一朝被蛇咬，以后都不敢瞎动弹了。

229、心口
　　星阑到底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没见过她从前和恋人分开后是什么模样, 只是本能的觉得她这时候应该需要陪伴，但也多半不想被打扰。
　　所以他犹豫片刻，选择在她身旁跪坐下来, 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
　　他甚至想过，若是她推开，那他就强硬些……
　　意外的是，楚楚并没有排斥他，身体明显的僵了僵后, 反而主动靠近了他怀里。
　　如清晨的草地上, 有只小鹿跑过，心情莫名开始雀跃。
　　然而楚楚却抬手摸到他的胸膛处, 叹了口气轻声道：“所以这个阵法里面还设了幻境么，星阑前辈没提前说过……这时候来考验我应变能力, 还真不是好人啊……分明逍遥山的道友和前辈们都很纯良啊……”
　　星阑：……
　　幻境？
　　不是好人？？
　　纯良？？？
　　“……师父，没想到时隔三十多年, 再次见面是在幻境中呢。”楚楚小声说着, 指尖轻轻打转。
　　既是诱惑也是疑惑, 抱着静观其变的打算，星阑压住了询问的冲动, 沉默不言间将她搂得紧了些。
　　正待后续，便发现楚楚轻轻拉开了他的衣领, 额头贴了过去。
　　“这次的幻境真实多了，虽然看不见人，神识也查探不到存在，可是气息和师父差不多……比当初渡劫时心魔幻境里的真实多了……”
　　楚楚轻言低语, 带着未曾收敛的眷念：“我当然很喜欢师祖的, 可是师父, 我们已经三十多年没见面了……就算是假的，也让我多待一会儿好不好……”
　　星阑皱眉。
　　且不说她怎么会将他当成幻境，还误认成了褚河，就说真要是遇到幻境，她这样的态度可不行。
　　他正想开口，却突然呼吸滞住。
　　她吻了他的心口……她莫不是故意的……其实知道是他，只是拉不下面子？
　　瞬息间，星阑掠过无数念头。
　　却又听楚楚轻声叹息：“就一小会儿……”
　　叹息声还未落定，她手中已经召唤出匕首，分毫不偏地往他心口处刺下。
　　破灭眼前幻境最好的办法，就是直击幻境生成之人的要害。
　　所以她先前的摸索哪里是眷念，分明是在寻他的心口位置！
　　星阑轻易地辖制住了她的手腕，终止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
　　作为被刺杀的人，他非但不生气，反而欣慰与欣赏她的冷静。
　　却又鬼使神差的开口：“不是要多待一会儿吗？”
　　“一会儿不是已经到了吗？”楚楚反问。
　　温情的面具撕下，楚楚没有试图挣脱被抓住的右手，但左手中却召出了萃毒的骨针。
　　十几枚萃毒的骨针看似随意地飞出去，却在星阑周围急转方向，而后齐心协力地攻向目标。
　　“反应不错，下手也狠，若对方实力与你相当，甚至是在你之上少许，这片刻间就能要了对方半条性命。”
　　星阑如是评价，然后带着楚楚出了幻境。
　　两人实力相差过大，她如何也伤不了他，连切磋喂招的作用也没有，继续让她以为是幻境根本没有意义。
　　楚楚还在疑惑，眼前场景变幻，两人已经出现在菩提树下。
　　“……星阑前辈？”她迟疑片刻，试探着开口。
　　神识放开去，此地是摘星岛的菩提树下无疑。
　　系统扫描接着佐证了她的结论。
　　“我倒是不介意做你师尊，但合欢宗应当不会放你另投逍遥仙宗门下。”星阑淡淡的道。
　　楚楚却顾不上与他开玩笑，目光从他的脸上挪开，缓缓下移，停留在他散乱的衣领上。
　　再往下……
　　而且她还靠在他的怀里。
　　气氛一时间安静异常。
　　她不回应，他也不打算放手。
　　两人就这么个姿势僵持了好一会儿。
　　是楚楚率先咬着牙打破僵局，小心翼翼地把他衣领往上扯，遮住她唇齿间留下的犯罪证据。
　　星阑忍不住浮出几分笑意，任由她把他的领口整理好，在她要想要退开时，按着她的肩头轻易将楚楚提溜回怀里。
　　“本座倒是好奇，我进去阵内时虽收敛了气息，但摘星岛内的阵法没有旁人能入，这点楚楚是知道的，怎会将我错认成他人？”
　　“不是错认他人，是以为是幻境……”楚楚垂着头纠正，也不敢理直气壮的抬头，“前辈你虽然收敛了气息，但我对气息比旁人敏感，不靠近也就罢了，你……你抱我的时候……我看不见、神识也查探不到，只是察觉到的些许气息，与我师父真的很相似……”
　　“所以你就当成了幻境？”星阑看着她。
　　她垂首敛眉的样子，乖巧中又透着几分可怜兮兮的模样，教人忍不住心软。
　　到底是舍不得为难她，索性拉着她去岩石旁：“坐下说。”
　　这种时候，楚楚都是很乖觉的。
　　乖乖坐下，却还是不敢去看身旁人，把自己金丹天劫时在心魔幻境中的遭遇告知了星阑。
　　“摘星岛的阵法外人进不来，我感知到的又是师父的气息，所以下意识以为是那东西又找上门来了。”话说得多了，尴尬也消除了不少，楚楚抬头看了看星阑，“现在看来，应该是我感知错误了，冒犯之处还请前辈……”
　　“是我先动的手，你哪里冒犯了。”星阑反问道。
　　多么明显的暗示。
　　若是平常，楚楚岂会错过这个机会。
　　但此时她心里着实装了太多事情，片刻间也顾不上想太多。
　　所以她避开了星阑的目光，在岩石上盘膝坐好：“星阑前辈，我们该修炼了。”
　　……真的是巧合吗？
　　楚楚心中隐隐有些其他猜测，但这猜测本身也很模糊，又没有什么证据佐证。
　　倒不如就暂且当成她犯了个小错误罢了。
　　左右……星阑他总是很大度，不会真的为此与她计较。
　　星阑看了楚楚好一会儿。
　　但她始终不肯抬头看他。
　　“你倒是信得过我，这种事情也敢告诉我。”他道。
　　楚楚笑笑：“我的事情前辈所知甚多，也不差这点儿了。”
　　她再次避开了他的话中深意。
　　“……那就修炼吧。”星阑盘膝坐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作者有话说：
　　大前辈这就叫做风水轮流转吧……

230、散心
　　楚楚本以为, 师祖闭关，她修炼“冰心决”的事儿只能被迫暂停。
　　倒是未曾想到，星阑会主动带她去大雪山修炼。
　　“怎么, 不乐意我陪你，你想谁陪你去？乐天身为掌教，哪有功夫时时陪你。”她只是稍微露出诧异，星阑便如此道。
　　“我自然不敢劳烦乐天前辈。”楚楚摇头。
　　怎么说她也不是逍遥仙宗弟子，得寸进尺这种事偶尔还好, 不能太过分了。
　　“虞秋从化神初期突破化神中期, 你师父从元婴后期跨境界到化神，他二人少则三年五载、多则二三十年才能出关, 你准备这期间荒废修行吗？”星阑又道。
　　话都被他说了，楚楚还能怎样。
　　“那就辛苦前辈了……就算在原要给我的酬劳里如何……”
　　话还没说完呢, 两人已经到了高空中，眼看着与大雪山的距离飞速拉近, 楚楚也看不出星阑到底有没有把她的话放心上。
　　直到落在大雪山的天池边, 星阑才肯看向楚楚。
　　“这几年修炼仙灵之力, 你修为长进虽百倍于别人，却也因此受伤数回, 吃了不少的苦头，就当是补偿你好了。”
　　他面无表情的说完, 也不等楚楚的回答，转身朝向天池抬起手。
　　片刻间，一座冰雪筑就的圆台从水中升起，高过水面两米方才停止。
　　“这是千年玄冰聚成, 你在上面修炼, 效果不会比寒冰洞里差。”
　　星阑说着, 拉着楚楚飞起落在圆台上。
　　见她好奇打量，又道：“有我在，天池下镇压的妖兽不能造次，你放心修炼便是 。”
　　楚楚这才明白，为何此前师祖带她来修炼时，从不制造什么动静。
　　镇压着什么强大的妖兽，所以大雪山是逍遥仙宗的禁地。
　　……修为高深就是好，连师祖也要小心谨慎的存在，星阑却完全不用放在眼里。
　　不过这也与她无关，楚楚颔首道谢，待得星阑撤去她周身的灵力防护后，当即盘膝坐下入定修炼。
　　冰心诀修炼越久，对寒气的适应性越强，加之修为的提高也会让丹田的容纳度增加，楚楚而今要修炼大半日才会达到身体承受的阙值。
　　她修炼结束时，正是深夜，星阑在她身边盘膝打坐。
　　白雪皑皑为夜色留了几许光亮，修士的视力又从来极好，所以星阑的模样在楚楚眼里非常清晰。
　　其实若仔细去分辨，哪怕是在而今修仙界的审美中，星阑的脸生得也是顶尖，五官精致寻不到丝毫瑕疵。
　　只是他的剑眉本就带了凌厉，平时看人的目光又过于深邃，兼之肤色略深与身材高大，愈发堆积了他的刚毅硬朗。
　　与其他男修普遍的白皙秀气相比，这般外形使得他太具有侵略性，加上修为高深少有出现人前，越发的显得高不可攀。
　　于是旁人评价起他，哪怕是正初尊者那样化神期的合欢宗女修，赞的也是“修为高深”、“阵法宗师”。
　　是逍遥仙宗中兴祖师这个高山仰止般的尊号，而不是星阑这个男人。
　　若非是她这般机缘巧合，谁又有机会如此与他朝夕相处，甚至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去。
　　又怎会知道，他的性情是何等温和包容、品行是怎样的端正无暇……此时他在修炼中，双目闭合剑眉收敛，神色也平静柔和，反而愈发的惑人。
　　星阑正是在这时睁开眼来。
　　“你看了许久，莫不是我哪里不妥？”他道。
　　楚楚摇摇头，收回目光。
　　“前辈，我们可以回去了。”
　　他默了片刻，站起来递出手。
　　楚楚先站了起来，见他没有收回的意思，稍加犹豫还是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左右每次修炼都要双手交握，牵个手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了。
　　只是星阑却没有带她回去，而是牵着她的手御风而上，去了天池边最高处的那个山峰顶上。
　　“刻苦修行是好事，但适当放松也无妨。难得深夜时外出，带你四处走走散心。”
　　他没有询问，而是直接做了决定。
　　“好。”
　　楚楚知道自己当真不愿，星阑也不会强求。但既然已经出来了，倒也没必要拂了他的好意。
　　见她未曾反对，星阑神情温和了些，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大雪山上风雪交加，夜晚的秋风吹得格外强劲。
　　但无论狂风或雪花，在经过两人身边时都变得格外轻柔，悄无声息地经过，远离后又再度重整旗鼓。
　　这场景唯美中带着些奇异，楚楚边走边伸手去接。
　　看着雪花融化在手心里，水珠滚动顺着掌心的纹理落下，不知怎得心情逐渐愉悦。
　　星阑目不斜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看她玩得开心，神色越发的柔和。
　　直到她的手有些冻僵时，他才停下脚步转身，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再继续暴露在风雪里，这手可就要废了。”
　　他话语似在责备，楚楚却生不出气来。
　　或许是她的手太过冰凉的缘故，她觉得他的手掌格外的滚烫，连带着将心跳也通过握着的手传递给她，像是在表达着什么诉求。
　　“我又不是傻子，受不住了自然会收回的。”她说着，想把手抽回来。
　　却失败了。
　　星阑低头，将唇凑到手掌边，轻轻呼出温热的气息，将她的手渐渐回暖。
　　……分明是个简单的法术就能达成的结果，他却这样认真小心。
　　楚楚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觉得心跳也跟着加快。
　　常在河边走，常被湿了鞋，楚楚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正是因此，她反而退缩了。
　　她把双手都用力抽了回来，交握着藏在袖子里，不肯再让他牵着。
　　“前辈，既然是要散心，不如我们走下山可好？”
　　她用了询问的语气，但其实她知道，他也知道她知道，他根本不会拒绝她这样小小的要求。
　　果不其然，他默了片刻，颔首同意了她的提议。
　　只是转身时，看了眼星空，藏住了眼中的遗憾。
　　那回去昆仑山买沙棠果酒，回来时看到对小夫妻在山顶看星空，那少年修士就是这么哄妻子的……但她似乎并不喜欢。
　　不喜欢，那就罢了。
　　楚楚心中萦绕着别的情绪，没有注意到他这点小小的变化。
　　大雪山上没有成型的路，好在两人都是修士，便有沟壑与巨石阻拦，也能如履平地经过，竟也真的当做散步走下了山。
　　楚楚心中下了某种决定，却也不想两人间太僵了，回去时尝试着开口闲聊。
　　星阑也会如以往般回应，还顺道帮她采摘了几种食材。
　　说起做好了请他品尝时，星阑却摇头，表示自己对食物并无喜好。
　　他难得有拒绝她的时候，尤其还是这种“小事”，反倒让楚楚升起了好奇，拉着他追问了几句。
　　“……那，前辈觉得不便的话，还是算了吧……”发现自己无意间又越界了，楚楚怂怂的收回了手。
　　星阑的目光却掠过刚被她抓住的袖子，缓步前行的同时，随口讲诉起几句少年过往。
　　他最初入门的时候也还是个孩子，他的师尊在当时算不得厉害的长老，跟随师尊住的山头距离门派食府比较远，奈何师徒俩的厨艺都很喜人……让他受了不少荼毒。
　　后来长大些知道有辟谷丹这东西，虽然没有任何味道，却小小一粒就能饱腹，既能节约做饭和用餐的时间，又省了收拾碗盏的麻烦，更不必受师尊厨艺的毒害，于是很受他的青睐。
　　再后来修炼到虚丹期，可以辟谷后，正常用餐更是与他无缘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楚楚也看得出他是真的不在意。
　　心念却因此微动。
　　那之后的日子，至少从表面上看，两人间的气氛还是相当融洽的。
　　以至于就连乐天尊者，都以为自家祖师终于要被白菜下手了。
　　彼时楚楚坐在树梢上，看着树下垂钓的乐天尊者轻笑：“乐天前辈怎么会这样认为？”
　　“不然呢，你既要配合尊上试验，又要修炼冰心诀，若不是有心，怎么隔三差五都在给尊上做灵膳？”
　　乐天尊者眼睛盯着水里的浮标，只有自己心里知道，说出这话时压下了多少酸气。
　　谁不知道合欢宗人的德性，仙厨也好、制衣也罢，大部分合欢宗弟子多少都有几个傍身的技能，可平常都是明码标价的多，岂会轻易主动为人劳心费神？
　　尊上从不耽于口腹之欲，绝不会主动要求楚楚这般做。
　　而她每次做的灵膳，虽品级各有不同，却都用心非常。
　　若说这是随意为之，他赌上两个徒孙的元阳也不信。
　　楚楚哪里知道这些大前辈总爱脑补，却是坦荡的回答道：“我去摘星岛修行，说是与星阑前辈的交易，双方各取所需倒也说得过去。
　　可他每每陪我去大雪山修炼，又教导我阵法学识，这些却不在交易内了。或许这些对他来说没什么，但对我来说却很贵重。
　　我所拥有的，在尊上眼里也都不值几个钱，愁着不知该如何报答……做些新鲜的灵膳，不过是聊表心意罢了。”
　　她既不是讨好星阑，也不是在表达爱意，只是想趁着自己还在逍遥山的时候，让他多尝尝逍遥山的美味罢了。
　　若她没有预料错，星阑留在仙岳洲的时间也没剩下多久。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喜欢星阑前辈呢~~~

231、佛跳墙
　　乐天尊者过了片刻, 才抬起头来。
　　姑娘坐在树梢，一双脚丫白嫩晃眼，肩上的披帛随风飘荡。
　　好似误入凡间的树灵。
　　又或者是偷心的妖精。
　　他不着痕迹的移开目光, 道：“楚楚，你真的不喜欢尊上了？”
　　楚楚不喜欢对自己人撒谎，何况撒谎也瞒不过乐天尊者。
　　所以她笑着从手边折了枝红梅，拿在手中灵巧把玩：“尊上有梅之风华、兰之品性，相处愈久, 愈见其高山景行, 谁又能不喜欢呢？”
　　“那你……”
　　乐天尊者想要开口，却又觉得多言不妥。
　　但楚楚能明白他的疑惑。
　　无非是：既然她还有意, 星阑也生了心思，岂非正好, 为何反而拒绝了。
　　楚楚却没有直接回答乐天尊者，而是从梅花树上跳下来, 凑到乐天尊者身边去, 把花拿到他跟前。
　　“前辈, 这梅花好看吗？”
　　乐天尊者随意地看了眼：“……倒也好看，但你能不能别老嚯嚯我的东西。”
　　可小坏蛋要有这个自觉, 就不会让他又爱又恨好几年了。
　　楚楚非但不认错，还嬉笑着绕到乐天尊者面前, 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把花儿递给他：“前辈，帮我把花儿插上呗！”
　　“……别闹。”
　　楚楚径自把红梅花枝塞到他手中，厚着脸皮又靠近了些。
　　乐天尊者能拿她怎么样？
　　只能接过红梅花枝, 寻了个他觉得尚可的角度插到楚楚发间, 并且不甘心的唠叨：“我这花若是在外头……”
　　“加上接下来四次的, 我先付了。”楚楚将块儿上品灵石塞到他手里，“红梅树还是给您留着吧，明年还开花儿呢。”
　　乐天尊者：……
　　买别的东西时，半块下品灵石都和要她命似的，搞吃的穿的这些花里胡哨的倒是舍得。
　　却大约因为这块灵石还温热的缘故，他没有丢回去也没有放入储物法器，而是放到胸口衣襟里。
　　他平复了心绪，转头盯自己的鱼竿。
　　楚楚却伸手把他腰间的玉佩扯了下来。
　　“炖汤还差几味食材，去您后院儿里找点儿呗！”楚楚说着，离开前顺手将鱼篓里的半尺大虾也拎着走了。
　　回头见姑娘翩然离去，带着梅花香气的披帛还从鼻尖划过，鱼篓里只剩下半截虾腿，乐天尊者忽而间有些忿忿。
　　好言好语哄他来钓鱼，结果只是惦记他池子里的虾。
　　若非这神行龙王虾跑得太快她抓不到，岂非都想不起他这个人来！
　　心里的火越憋越大，却硬是等到楚楚走远了，才啪的一声将鱼竿扣在地上，惊走了池边游鱼。
　　“说！”
　　逍遥仙宗首席在不远处犹豫了片刻，这才整理衣冠走过来汇报事情。
　　等事情汇报完毕，得了师尊如何处理的指示，长风真君麻溜的就要跑路。
　　……最近日子有点难过，师尊越发阴晴不定了。
　　遗憾的是长风真君没能走掉，他师尊的鱼钩嗖的下凌空悬停在了他面前。
　　“为师记得，你与玉溪相好过？”
　　长风真君嘴角动了动，好歹忍住了叛逆的冲动，恭敬转身：“师尊，我俩没分过。”
　　前些日子去南海办事，回来时特意绕路去合欢宗，他们还双修了！
　　虽然想起合欢宗的小崽子们可以天天见到她 ，还是会酸得想打架……
　　然而乐天尊者并不关心大徒弟的私人幸福，头也不抬的道：“总之合欢宗姑娘的心思，你多少该懂些吧。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长风真君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她”是谁，略有些犹豫：“师尊……”
　　“说。”
　　“红梅虽好看但价高，折几枝倒也罢……连根撅的话，太贵了不敢要。”
　　乐天尊者陷入沉思。
　　长风真君趁机跑路。
　　还在系统窃听范围的楚楚：“解读很精准嘛，长风前辈有点意思，可惜有主的花摘不得……我记得乐天前辈还有个小徒弟？”
　　系统非常语重心长的劝说。
　　【主儿，师徒口这种事情，咱们可一不可再，小心缺德事干多了遭雷劈。】
　　“又不真怎样，他们的修为都不能和我双修的，最多打发时间的时候约着去城里逛逛。”楚楚随口渣。
　　【那你直接找乐天尊者不更好，娃娃脸也挺好看的啊。】
　　楚楚默了片刻：“……统儿，你是觉得万年的树根撅不得，千年的就无所谓了？”
　　【他又不去灵界，而且修为更高，说不定双修也能补上呢。】
　　楚楚陷入沉思。
　　却不知另一边，跑路的长风真君又溜了回来，忐忑地站在乐天尊者身后。
　　“说。”
　　“师尊，主动才会有故事，矜持是没有好下场的。”
　　乐天尊者幽幽地抬起头来。
　　大概是师尊那张娃娃脸实在不够威严，长风真君还能稳住自己，继续肥了胆儿叨叨。
　　“您不说姑娘怎么知道您在想什么，光是咱们宗门上下暗恋她的人就不下百人，她还能个个都去送温暖不成，您怎么说也占着优势……”
　　长风真君话没说完，发现自己已经被丢出了逍遥云间，坠地时反应不及摔得险些半身不遂。
　　苦命的逍遥仙宗首席颇有些不体面地爬起来，啧啧两声转身走了。
　　“继续矜持吧，僧多粥少不主动，还等着粮食飞到嘴里呢。”
　　另一厢楚楚拿着玉佩进了乐天尊者后院，也没胡乱祸害摘，只小心将自己需要的仙玉冬笋、三色百合等食材采摘了些。
　　又溜达回自己的紫竹苑瞧了瞧院子里的灵植生长情况，这才往天空中弹了道彩色法力，召来赤颈鹤带她去逍遥仙宗食府购买别的食材。
　　其实她现在早就可以独自出入摘星岛了，但是鹤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的奇怪习惯，出门回家不乘坐它，它就会闹脾气到处搞事儿。
　　自己抱了三年的鹤儿，当然只能纵容着他了。
　　买了食材回去摘星岛，眼看她又要拿炼丹炉做菜，重明鸟险些炸了毛，却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人，就被赤颈鹤与大白鹅架了出去。
　　楚楚满意地看着炼丹房清净下来，将门关上，把所有食材取出来放在桌案上，再取了灵泉清洗打理。
　　而后鸡肉煮熟切块儿，虾肉剥出备用，鹌鹑蛋水煮剥壳，毛肚切片，鱼翅去腥……分别将所有食材处理好备用。
　　特意购买的小瓦罐拿出来，清洗后又用法术再三清洁，用姜片铺底，再把冬笋片、香菇、熟鸡肉、虾肉、瑶柱、鹌鹑蛋、毛肚、鱼翅、小鲍鱼等备好的食材依次放入瓦罐中，倒半瓶花雕酒入罐中。
　　剩余半瓶花雕酒与上汤、调味料等煮开，汤水舀入罐中，盖上瓦罐密封严谨。
　　最后把丹炉当蒸笼用，点燃赤焰石中火慢蒸。
　　炼丹房的门虽关上了，窗户却还开着，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食物的香味从窗口飘了出去。
　　鱼儿们从水里探出头来，重明鸟和赤颈鹤不打架了，大白鹅直接跳到了窗口，长脖子往里面探。
　　面对灵兽们渴望的眼神，楚楚只能“冷血”拒绝：“是给尊上做的。”
　　食材的缘故，这回花费的时间比寻常更久，将近两个时辰后，楚楚才熄了火，不怕烫地从丹炉中取出瓦罐来，抱着出了宫殿。
　　星阑不知何时已经在草地上等着她了，不等楚楚开口他就把瓦罐拿了过去：“仗着自己有修为，不怕烫？”
　　楚楚：“……就是普通沸水的热度而已……”
　　言下之意，前辈你就不要大惊小怪的了。
　　星阑不与她多言，往她手上施展了个清凉的法术，而后拉着她御空飞行。
　　分明是他说的莫将食物带到菩提树下去，这回却是他主动破例。
　　落地后四处看看，楚楚有些苦恼：“前辈，这上面没有桌子唉。”
　　话音落下，星阑挥手，一张矮桌就出现在草地上，并顺手将瓦罐放在矮桌上，看向楚楚：“如何做？”
　　“我来开！”楚楚忙跪坐到矮桌前，小心划破密封瓦罐的绸布，轻轻揭开盖子。
　　只三两个呼吸间，飘出的食物香味百倍于方才，将菩提树所在的整个浮空岛萦绕。
　　星阑自以为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因这香味有些动容，开口询问这是什么菜色。
　　“它呢，叫做坛烧八宝，也叫作福寿全，但是最生动的名字却是佛跳墙。”
　　楚楚轻言慢语解释间，取出玉色的筷子，夹了块儿鳐鱼鱼翅出来，笑着递到星阑嘴边：“前辈先尝尝味道，若是觉得可以，我再讲它的由来，若是觉得不可，我就不找笑话了。”
　　星阑本想说不必这样周到，对上她满怀期待的笑容却又无从拒绝，到底默不作声将鱼翅吃下去。
　　入口即化，香浓无比。
　　饶是他这几个月来被她养叼了口味，仍然惊艳得眼神微亮。
　　只是不好大惊小怪，还是沉稳淡漠的表情，看着她问道：“那你说说，这名字又有什么由来？”
　　这便是认可了她的手艺和这菜的味道了。
　　楚楚带着笑意，给自己也喂了块儿鱼翅，才开口道：“传说这道菜出世的时候，连神佛也无法清修，跳墙而来只为尝此佳肴，便有了这名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6-10 23:57:27~2021-06-11 23:5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黎格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2、意图变心
　　说话间楚楚又夹了个鹌鹑蛋递到星阑嘴边。
　　“你不吃？”他看向她。
　　楚楚筷子往前些许, 碰了碰他的唇：“本来就是给前辈你准备的啊，不过因为只有半日空闲嘛，所需要的食材又比较多, 我实在来不及亲手去准备，所以有部分食材是从食府购买的……但是所有食材我都确认了是逍遥山的产出。”
　　为什么非得是逍遥山产出的食材，这个问题他之前已经问过了。
　　她说想让他尝尝故土的美味。
　　他更在意尝到的是她亲手做出来的美味。
　　想让她不必如此用心，话到嘴边却又改口：“仙灵之力的修炼已经到了稳定期，你修炼的速度也比预期的快, 若半日不够的话, 多去外面散散心也没关系。”
　　言罢，他将鹌鹑蛋咬了一半, 用心品尝其中滋味。
　　楚楚的目光于是定在了筷子末梢。
　　或者说，钉在了那半个鹌鹑蛋上面。
　　鹌鹑蛋那么小, 为什么不能一口吃了啊啊啊啊……这时候收回手的话，剩下半个蛋丢了是浪费食材, 吃了就暧昧过界。
　　不收回手的话, 她也想吃啊。
　　前辈你能不能快点……楚楚的目光逐渐从筷子上, 转移到了星阑的唇上。
　　即便只是品尝食物这样的小事，他也很认真的细嚼慢咽, 没有随意去对待。
　　楚楚看着他神色端庄、唇瓣微动的模样，关注点慢慢的就歪了。
　　……也许, 大概，前辈慢慢来也没关系……她不会那么容易手酸。
　　只可惜这个过程并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他吃完了，垂眸看着她：“如何，半日可够？”
　　楚楚把筷子怼到他嘴边：“不必了, 我现在差不多每回修炼仙灵之力花费四日, 您陪我去凝聚寒气半日, 回来后学习阵法要半日，又给我留了半日散心……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虽目的未能得逞，可到底舍不得让她一直举着手，星阑将剩下半个鹌鹑蛋轻咬下去。
　　楚楚给自己夹了块儿毛肚，继续目光放肆的欣赏美人。
　　片刻后细嚼慢咽完毕，他才温和了声音道：“无论凝聚寒气与修习阵法，你都是在勤学苦修，如何能叫浪费，多去散散心没什么不好的。虽是冬日飘雪，逍遥山也有许多去处景致不错，东边不远还有个温池，不如下次带你去……”
　　楚楚的目光本落在他的喉结处，听这话立时反应过来：“不用了！”
　　顿了顿又察觉自己激动了些，缓和了语气，收敛神情认真道：“前辈，凝聚寒气是我的私事，学习阵法也只对我有益，这些浪费的都是您的时间……您宽容仁厚，但我不能再得寸进尺了。”
　　“那随你吧。”星阑面色淡淡的回应，并没有强求的意思。
　　可方才那瞬间的心中酸涩却无法忽略。
　　……她已经不愿在他这里得寸进尺了。
　　他起了立即抽身离开、落荒而逃的念头，可这罐佛跳墙她精心准备了大半日，他就这么走掉的话实在不妥。
　　想到她会失望，他收敛了心绪，从楚楚手中轻轻取过筷子，夹了食物喂到她嘴边：“快吃吧，耽误了那么久，早该开始修炼了。”
　　楚楚的情绪不如方才那么高昂了，但浪费食物是绝对不可以的，更不想因为些许小情绪耽误了正经修炼，也就没有在“谁喂谁”的问题上与他争执。
　　于是接下来的气氛有点奇怪，却又莫名的和谐。
　　只是接下来的日子，楚楚开始严肃考虑系统的提议。
　　猫这种生物，其实是害怕孤单的。
　　虽然在逍遥仙宗住了好几年，可这里到底不是她的家，没有她的窝……她是喜欢星阑前辈的容颜，却也没到了非要不可的地步。
　　不过是日子太过单调，师祖也去闭关了，她才会过多的将关注放在他身上。
　　不如谈个恋爱找点儿事儿做，就不会总惦记着大前辈的美色了。
　　所以当乐天尊者说起逍遥仙城有家酒坊的梅花酒甚好，笑着问她要不要同去时，楚楚自然而然的同意了。
　　乐天尊者虽然长得娃娃脸像邻家小弟，可办事周全性格稳重，她是真心挺喜欢的。
　　从逍遥云间到逍遥仙城，为着楚楚能更好的欣赏沿途风景，乐天尊者特意放慢了御风飞行的速度。
　　如以往般，乐天尊者的话不多不少，总能恰到好处的将各处情形进行介绍，让人觉得非常妥帖。
　　到了逍遥仙城，楚楚先陪着乐天尊者处理了些公事，两人随后去了他说的那家酒坊。
　　果然是上好的梅花酒。
　　喝下两杯唇齿留香，梅花的香气萦绕在雅间里。
　　楚楚沉醉在这酒香与花香中，忍不住多喝了几杯，于是又添三分醉意。
　　“你酒量虽不差，但这梅花酒品级很高，后劲也有些大，你少喝些。当真那么喜欢，我们多买些回去，你可以慢慢喝。”
　　再要开新的酒坛时，乐天尊者抬手阻止了她。
　　楚楚道：“不是说每人只能购买两坛吗？就剩一坛，带回去还不够鹤儿祸害的，不如我把它都喝了，另外带种酒回去给它。”
　　“金丹之下才只能买两坛，你可以买四坛。”乐天尊者握住她的手腕，想将酒坛挪开，“若还觉得不够，我还能再买十坛呢，都给你带回去。”
　　楚楚眼神顿时亮了：“那岂不是我喝了这坛，还能剩十二坛带回去。”
　　乐天尊者再想阻止，楚楚已经单手将酒坛的泥封拍开，拎起来将彼此的酒杯斟满，端起自己的酒杯递到乐天尊者面前：“前辈，一起喝嘛！”
　　“楚楚……”
　　“喝不醉的。”楚楚轻笑着将酒杯递到乐天尊者唇边。
　　乐天尊者拒绝不了她，饮下了这杯酒，注意到自己还抓着她的手腕，于是默默地放开。
　　楚楚却将他手指捏在手心里，空着的手端了原本该属于对方的那杯酒过来，轻轻喝了小半后，抬起有两分醉意的眼去看他：“前辈，你可以收敛自己身上的阳气吗？”
　　那瞬间，乐天尊者想到了自己大徒弟的劝告。
　　或者说，他今天提出带她来逍遥仙城，本来就是带着这种心思。
　　只是因着不知她想法，不敢太过明显的试探罢了。
　　而现在……
　　因为使用了冰心诀的缘故，楚楚身上的气质其实是偏冷的。
　　她的眼眸如初春刚化的雪水，水波荡漾中仍然凉意未消，却大约是这汪雪水出现在清晨的缘故，薄雾为它披上了轻纱。
　　他明知其中寒凉，仍然抑制不住想要闯荡的孤勇。
　　“哪次和你见面的时候，我没有收敛阳气？”他镇定了下来，实话实说。
　　“当真？”楚楚指尾在他手心里轻挠，“前辈不骗我的吧？”
　　“骗你能有什么好处，虽说你修炼了冰心诀，但谁知会不会有万一，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楚楚于是绽放出笑容，端着剩下的半杯酒起身，走到乐天尊者那边去：“那我可就要撤销冰心诀了。”
　　因为着实没有感情方面的经历，楚楚这话让乐天尊者微怔。
　　等他反应过来是何意时，楚楚已经贴着他身边坐下。
　　只够一个人坐的椅子，挤了两个人是什么情形可想而知。
　　解除冰心诀状态的楚楚，整个人都比方才柔美了太多，微醺的笑意中也带了些媚意。
　　她大半的身子都偎依在了他怀里。
　　乐天尊者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而与僵硬的身体相反的，是整颗心跳得飞快，昭示着它的主人是什么样的心思。
　　“……前辈，你喜欢我的对不对？”然后他听见，她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姑娘呼吸清浅，微热萦绕着耳边，酒香却侵入心底，教清醒的人也醉了。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开口。
　　却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是。”
　　“如果是双修，前辈愿意吗？”
　　“还得修炼段时间，我到底不是修的合欢道，收敛阳气需要专门注意的……”说到这里，他才清醒了些，“楚楚，你先起身，莫要……我怕万一伤到你。”
　　楚楚笑了声，饮了手中的半杯酒，又斟了杯在手中，递到乐天尊者嘴边：“前辈以为我要做什么？”
　　乐天尊者不知如何应对。
　　“莫不是以为我现在就要拉着前辈双修吧？”楚楚笑嘻嘻，“放心啦，这里闹市边上呢，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就是想让前辈陪我喝酒罢了。”
　　只是喝酒，当然无妨。
　　乐天尊者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又生出几分失落。
　　但不论如何，事情挑明了，他反而觉得舒心许多。
　　至少不用憋在心里了。
　　哪怕没有后续，其实也没那么多所谓。
　　他也不是刚知道她的出身。
　　接下来，两人也的确只是单纯的喝酒罢了。
　　只是比起端庄对坐，祭祀礼仪般的对饮，显然美人在怀或者在美人怀，更有意趣令人开心。
　　……如果没有被“当场捉.奸”的话。
　　楚楚和乐天尊者是被星阑左右手拎回来的。
　　两人都被施了禁言术，又被禁锢了行动，根本谈不上反抗，甚至连聒噪的机会也没有。
　　乐天尊者被随手丢在逍遥云间的某个树林里，楚楚的待遇则要好很多，被大前辈单手抱着回了摘星岛。

233、分手
　　到了菩提树下时, 楚楚已经完成了又惊又怒、心虚惊慌、逐渐淡定、死猪不怕开水烫等情绪转变。
　　然而星阑根本没给她狡辩的机会，放她站稳落地后，就将她抵在树下吻住了她的唇。
　　楚楚下意识抵抗时, 才发现身上的禁锢已经解开。可没什么区别的是，她的力气在他面前宛如蝼蚁。
　　然而就在她犹豫从与不从时，却发现星阑停下了动作。
　　他只是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唇瓣紧贴着她的唇，没有更多的动作。
　　因为揣摩不透对方心思, 楚楚反而停下了挣扎的举动。
　　片刻后, 楚楚大着胆子抬眸，见他眼神认真而安静的看着她, 如墨的瞳孔里带着柔和的光芒。
　　她的心里忽然划过个荒唐的念头：他不会……不知道怎么接吻吧？
　　好奇心随着时间的过去而暴增，楚楚没忍住做了个小试探。
　　然后星阑突然就放开了她。
　　楚楚从来没见过他反应这样过激。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虽然他只用了半个呼吸就平静下来, 方才茫然无措的样子却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以至于楚楚用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原本打算恶人先告状的情绪也实在是提不起来了。
　　瞧见他依旧不转眼的看着她, 楚楚干咳了声：“……我本来要多买些冬情浮玉回来的……”
　　冬情浮玉, 正是那梅花酒的名称。
　　“等着。”星阑目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转身的同时消失在眼前。
　　楚楚往前两步追出，却被结界软软地挡回来。
　　他解除了她身上的禁锢, 却将她困在了菩提树下。
　　思衬着大前辈瞧着是很生气的样子，楚楚到底没有闹腾, 索性在岩石上坐下，取了本阵法书籍来阅读。
　　却不过等了三刻钟不到，星阑去而复返，挥袖间把一个又一个酒坛放了出来。
　　直到除却两人所在的小块区域外, 菩提树下的草地都被放满时, 他才停了手。
　　“冬情浮玉五十坛, 桑落酒二十坛、竹叶青二十坛、秋露白二十坛、殇落红尘二十坛……一共两百坛，不够本座再去买。”他语气如以往般平淡，但楚楚敏锐的发现了丝丝赌气。
　　“够、够了，能喝很久了……”楚楚干笑，“啊，那个，我们是不是该修炼了……”
　　分明当初在噬魂殿后山的山洞里，她干了那样的事情后，他还淡定得很。
　　她想当然的以为，星阑虽然元阳尚在，但多少该有点男女方面的经历，哪里会知道堂堂魔教老祖，会连纯到接吻都不会？
　　那日之后，楚楚就“失去”了自由。
　　倒不是星阑有继续禁锢她，而是每当她离开摘星岛的时候，他总会看似随口地问她要去何处。
　　她如何说了要去哪里，他直接就带着她去了，岩浆里的灵花和悬崖上的兰草对他而言也不过是探囊取物，想要用任何理由支开他都是做梦。
　　她若是不说要去哪里，他也会“碰巧”和她同路，也不做什么阻拦的举动，就是在旁边看着她。
　　乐天尊者也硬气过，顶着压力带她四处去游玩，然而那场景……
　　牵姑娘手时，给人死死盯着手，勉强也还能承受。可正要亲吻姑娘时，自家老祖就在前方目光如刀般盯着他，这谁能顶得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整个逍遥山都是逍遥子的地盘，星阑去哪里没有人能管得了。
　　最终乐天尊者表示：“楚楚啊，不然，我们就在这池塘边钓鱼吧，去哪里散心不是散心。”
　　楚楚面色沉重的点头：“多钓些鱼虾，红梅树下野炊，也挺有意思的。”
　　星阑不请自来，面色冷淡的在旁坐下：“怎么，我个做祖师的，不能尝尝你们做的东西？”
　　乐天尊者是星阑的嫡系后辈，楚楚是噬魂殿圣女，而星阑既是逍遥派的中兴祖师，也是噬魂殿的创派老祖，说是他俩的祖师并没有什么不对。
　　莫说只是尝尝食物，按照魔教的规矩，他就是要她暖床也没人敢反对。
　　楚楚默默地取出双新的筷子递过去：“祖师您请。”
　　看着星阑面色冷淡的坐在对面，楚楚逐渐意识到，此事若不能很好的处理，可就不是谈与不谈的区别了。
　　那日之后，她忽然就觉得出门也没什么意思了。
　　休息的半日，也是与乐天尊者打过招呼后，躲在紫竹苑睡觉。
　　直到春天到了尾声，乐天尊者约了她在摘星岛下方的水潭边见面。
　　他设了结界为楚楚避开飘落的小雨，自己却任由雨水淋湿在身上：“当初本就是我横刀夺爱，如今看来到底是有缘无份，倒也不必强求了。”
　　“乐天……”
　　楚楚朝他走近，他却往后退了两步。
　　“以后还是要叫前辈的。”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湿润的指尖描过她的眉眼，“楚楚，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你相信我，尊上不会做出强迫你的事情，找机会说清楚吧……”
　　楚楚还要说什么时，已经被他挥手送走。
　　长风真君不知是何时现身的，看着自家师尊被雨水湿透的样子，不解但又不敢去遮挡风雨。
　　犹豫许久后才敢开口：“师尊，您就这么，把她让出去了？”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如何是我说让就让的？”乐天尊者低眉，“是她心中没有我。”
　　“没有就没有呗，合欢宗门人也不苛求情爱，两人都开心不……”
　　“可她不开心。”乐天尊者打断他的话，“可她心里装着尊上。”
　　长风真君哑口无言，半晌才道：“那您就这么放弃了么？”
　　这最后的问话，终于让乐天尊者多看了长风真君两眼。
　　“谁说本座就这么放弃了？尊上早晚要走的，她资质虽千年难见，却还能三五年就前往灵界不成？”
　　“啊这……”
　　“憨货，活该玉溪嫌弃你。”
　　长风真君：……他就不该担心师尊这种老狐狸能吃亏。
　　。
　　那日后，楚楚再没离开过摘星岛。
　　岛上各处风景都很美，无论散心还是睡觉都足够。
　　她买了许多的食材堆积在储物戒指里，一年半载不出门也不会短缺。
　　心中对乐天尊者怀着愧疚是部分原因，要和星阑坦诚地说清楚也需要时机。
　　毕竟这事儿星阑若是不开口，她还真的不知从何说起。
　　她在系统界面能看到他的好感度，但是论起来……他虽做了许多事，却还真没有说过要和她在一起的话。
　　好在到底是等来了这时机。
　　建木幼苗在吸收完那紫色的建木树皮后，消化能力明显上涨，自然而然地开始吸收内部存储的仙灵之力。
　　她的修为渐渐增长到了金丹后期的顶峰，每次修炼消耗的仙灵之力也越来越多。
　　当初在建木幼苗中存储的仙灵之力虽然量大，却也经不住这样持续几年只出不进的消耗，眼看着所剩的数量就不多了。
　　在仙灵之力的存量低于两成时，星阑带着楚楚去了噬魂殿后山的断魂崖。
　　两人进了石峰内，将这几年间阵法内再次囤积的仙灵之力都引入存储到建木幼苗中。
　　再然后星阑却没有立即带楚楚离开，而是花费了小半日的时间，对石峰内层层叠叠的阵法进行了修改。
　　待得他停手后，阵法从表面上看去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楚楚仔细去查探，却发现有丝丝缕缕的仙灵之力从阵法中溢出，融入到石峰之外的环境中。
　　只是这些溢出的仙灵之力数量极少，比她每秒钟修炼所需的仙灵之力还要少数倍。
　　“这些溢出的仙灵之力，会慢慢融入外界的灵气中，因为数量极少，别的修士吸收了这些混入了仙灵之力的灵气修炼，也不会有明显的不适，却能让身体在潜移默化中适应灵界的力量，降低仙岳洲修士进入灵界的修为门槛。”
　　听罢星阑的解释，楚楚明悟：“所以算出这里所释放出的仙灵之力的多少，就是前辈观察我修炼的目的？”
　　“只是其中小部分罢了。”星阑摇头，“若只是要释放仙灵之力到仙岳洲，往少了算计便可，多花费些时间也能达成目标，何至于要你这些年冒着危险吃了那么多苦头。”
　　“倒也还好，虽然吐血昏迷过十多回，但不到四年从金丹初期提升到即将结婴，这修炼成果怎么也是值得的。”楚楚揪了揪自己的头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星阑看她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怜惜，却没有继续在此地啰嗦，而是带着她去了噬魂殿总部。
　　而今西姚做了噬魂殿殿主，噬魂殿的风气与从前大有不同。
　　因为殿主和大护法都厌恶奸-淫掳掠的行径，又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期，教众在这方面都很收敛，至少明面上没人敢嚣张地犯事儿。
　　而西姚深谙堵不如疏的道理，在着力补全噬魂殿修炼功法缺陷的同时，也与几个规模较小的魔教或者中立教派结成了同盟。
　　这些小教派都有个特点，那就是修炼以水属性、木属性为主。
　　从前这些教派的弟子没少被别的魔教修士抓去采补，而今与噬魂殿结成同盟，安全得到了保障，付出的只是从噬魂殿弟子中挑选心仪对象结成临时双修伴侣而已，何乐而不为呢？
　　“这不就是联姻吗？”楚楚了解情况后表示。
　　只不过这联姻比较松散自由，可以自己挑对象，觉得不合适了还能随时分手重新挑人。
　　星阑却低头对楚楚道：“两千年前，合欢宗与噬魂殿也是这样的同盟。”
　　“……所以，两派的祭坛完全相同，也和这有关？”
　　“是为祭告天地，以示结盟真心……当然，而今这些小教派没有合欢道相辅助，还够不上这样的资格。”星阑叹息了声，“只可惜那时的结盟也只维持了五百年，后来不过是景渊念着旧情，所以才没有修改祭坛外形，但是联结气运的作用早已没有了。”
　　景渊，即合欢仙尊。
　　所以星阑与合欢仙尊是朋友这件事，是从合欢宗还是魔教时就开始了。
　　简而言之，就是虽然现在两派的祭坛外形相同，她也分别祭天做了两派圣女，但两派并没有结盟。
　　“……那当初为何要我同时进行祭天呢？”楚楚问道。
　　“因为从原则上来讲，一名圣女只能承接一个教派的气运，若分出个先后的话，那么后面那次祭天是无法成功的。”
　　楚楚沉思片刻，若有所悟的点头。
　　这不就是卡bug么。
　　不知怎的，大概是之前已经铺垫了太多，得知合欢宗与噬魂殿曾经是亲密无间的盟友时，楚楚完全没有因此感到震惊。
　　甚至能轻松地八卦当年“分手”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6-13 00:08:06~2021-06-14 00:3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ixiao 6瓶；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4、疼
　　从各方面的蛛丝马迹看来, 合欢宗与噬魂殿间的渊源由来已久，而今既然提及，如果还只能一知半解, 楚楚真是要被好奇折腾得百爪挠心。
　　星阑回头，看见她满脸好奇的模样，淡漠的神情里渐渐多了些温柔。
　　“你而今可是两派圣女，也就是还在逍遥山修行才可两边不管，否则这些事情早该告诉你了。”
　　言下之意, 她就算不问, 他也得让她学的。
　　既然如此，楚楚也就不急了, 由着星阑带着她从拉着她进了圣女座。
　　圣女座，是噬魂殿圣女的居所, 但除却居住的宫殿外，还有种植灵草的后花园、日常祭祀用的凌云塔等。
　　这些建筑都很有年头, 其上雕刻的符文大多与数千年的文明有所牵连, 虽不够美丽却很有古韵。
　　星阑带着楚楚进了凌云塔。
　　一楼是祭祀之地, 二楼是清修之所，三楼是炼丹炼药等处。
　　而上次来时还空旷着的四楼, 如今已经成了浮石雕刻的长廊。
　　首先入眼的第一块浮石上雕刻的是两个仙风道骨的男子，一者俊秀无双一者端方刚毅, 因为雕刻得太过栩栩如生，楚楚毫不意外的辨认出来：“是景渊老祖和前辈你？”
　　星阑颔首：“那时候合欢宗还没洗脱魔教妖人的名声，常受到仙魔两道的责难；噬魂殿根基不稳无甚强者，功法修炼到后期浑身疼痛的后遗症刚显露出来。两派虽然是中立门派, 日子却都不怎么好过。”
　　“没高手？不是有您在吗？”楚楚道。
　　“我那时虽有化神期修为, 但所谓双拳难敌四手, 怎能护得住方方面面？又不可能让逍遥山的弟子掺和进来，噬魂殿上下元婴修士都难寻。”星阑揉了揉楚楚的头，“当初虽不年少，但也着实轻狂，以为开宗立派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幸而遇到景渊……”
　　“所以，这些浮雕，是前辈和景渊祖师当初的故事？”楚楚说话时，目光落在了第二幅浮雕上。
　　那是两人歃血为盟的画面。
　　“是合欢宗与噬魂殿的故事。既然是对两派而言很重要的过往，就该把这故事记下来，说是缅怀也好，或者警戒后人也罢，总归是有些作用的。”
　　星阑说着，看似自然的牵着楚楚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第二幅浮雕前：“两千多年了……那时候我与景渊偶然结识、性情相投，得知两派各有难处，因此结为同盟……”
　　楚楚多看了几眼被牵着的手，到底是此时的气氛太严肃正经，她不想坏了氛围耽误听故事，也就由着星阑牵着她。
　　边往前观看浮雕，边讲诉过往的故事。
　　合欢宗与噬魂殿勾搭成奸后，名为兄弟之盟实则大型联姻。
　　合欢宗借用元婴之上的大修士给噬魂殿守护山门，噬魂殿弟子保护合欢宗弟子外出。
　　噬魂殿弟子帮助合欢宗弟子双修，合欢宗弟子帮助噬魂殿弟子安抚疼痛。
　　两派守望相助、相互解决困难，很是如胶似漆了几百年。
　　直到星阑卸任噬魂殿掌教，回去逍遥山闭死关突破渡劫期，少了老祖宗约束，隐藏的矛盾渐渐展露。
　　噬魂殿当时虽是中立门派，但修炼的功法有赖于魔气，修为进阶快、战斗实力强，但门下弟子脾气大多急躁。
　　而合欢宗在数百年的经营间逐渐被不少仙门接纳，与仙道联盟进入了暧昧期，门中搞对象的范围也在扩展。
　　矛盾就这么来的。
　　噬魂殿弟子觉得我这么多年当牛做马保护你，你现在日子好混了要去外面搞对象，甚至还要和我分手？
　　合欢宗弟子觉得本来就是临时搭伙的关系，外面美人那么多我凭啥要守身如玉，而且也不看看你们犯病痛成狗时是谁帮忙安抚的？
　　起风了，那些出口的恶语和心中的怨念不可能再收回，即使合欢仙尊及时出关也无法阻止两派的关系继续恶化。
　　噬魂殿想在两派关系中占据主导甚至主人的地位，合欢宗多少也有这方面的想法而且不可能放弃更优质的双修对象。
　　前者不愿意做打手，后者也不可能做金丝雀。
　　在数名合欢宗弟子想要出去浪时，被自己在噬魂殿的双修伴侣监禁后，这种矛盾达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最后合欢宗在仙道盟友的帮助下全身而退，并将宗门迁入了而今的合欢山脉。
　　两派就此决裂。
　　合欢宗加入仙道联盟，开始研究攻击性法术，并倾家荡产扶持门中弟子修习炼丹、炼器、阵法、符文等具有攻击或防御性的修士副职。
　　噬魂殿彻底成为魔教，凭借着修炼速度快、斗法能力强，以及逐渐降低的下限，很快在混乱的魔域夺得一席之地。
　　之后的千多年，合欢宗与噬魂殿间的关系几度缓和与激化，甚至在曜天岚做噬魂殿殿主时，两派私底下还有不少暧昧往来。
　　但仙道与魔道有壁，成为一流仙门的合欢宗与成为三大魔教之一的噬魂殿是绝不可能再结为同盟的。
　　而前任噬魂魔尊帝长生上位后，合欢宗与噬魂殿间的关系恶化到极点，到了“合欢宗境内噬魂殿与狗禁止入内”的地步。
　　这段过往解开了楚楚的许多迷惑。
　　比如当初得知纪灵是合欢宗弟子后，曜天岚的残魂会放弃夺舍而甘愿将魂魄力量赠予他，换“杀帝长生”这个小师叔的实力很难做到的的承诺。
　　那是因为曜天岚感念潇然尊者救了他儿子，所以不愿对纪灵下手。同时他再无余力自救或再度夺舍，索性将残余的力量赠予纪灵，无论如何都能为铲除帝长生添砖加瓦。
　　又如整个仙道联盟中，除却那些以炼丹、炼器等手段谋生的门派外，只有合欢宗对门下弟子的副职业如此重视，不惜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建设炼丹、炼器、阵法、符文四阁。
　　那是因为吃过大亏，才知道自保只能靠自己，于是利用精神力强大修习幻魂，又以法器等外物补足物理方面，更不惜让渡利益送有些许天赋的弟子去别派学习剑法刀法。
　　“物极必反，仙道与魔道虽本就不和，但闹得合欢宗与噬魂殿这般的却也是罕见，两派这些年来因这争端都损失很大，继续下去绝非好事……”指尖落在倒数第二幅浮雕上面时，楚楚叹了口气，“所以，前辈希望我做噬魂殿圣女，不是因为我的气运对吗？”
　　合欢宗与噬魂殿之间是有过血仇的，无论师祖还是西姚，他们做出和解的决定时必然都承受了太多压力。
　　不是不想报仇，不是死去的人不重要，只是不想再有更多的弟子牺牲在这种无意义的争端里。
　　但无论是修仙与修魔的区别，还是底层弟子的接受程度，两派明面上都是不可能和解的，所以才需要她做中间的那根纽带。
　　她的气运与噬魂殿牵连，人和心却在合欢宗。倘若噬魂殿有损伤，她也会受到牵连。倘若合欢宗受到威胁，她绝不会袖手旁观。
　　如此即使两派日后再起争执，多少会顾念着她而收敛些，让两派有更多的时间，逐渐淡化彼此间的关系……直到形同陌路。
　　“不，正是因为你的气运。那时候我也不知你在合欢宗的地位，只能通过你的资质判断你对合欢宗而言很重要，算是留个后手罢了。”星阑回答，“哪知道……你比我想的更重要。”
　　对他而言，对合欢宗而言，都更重要。
　　“这么重要，那当初祭天之前您还让我自己选，就不担心我真的不愿意吗？”楚楚笑问。
　　浮雕的最后一幅图，是两年前西姚正是成为噬魂殿殿主、她作为噬魂殿圣女祭天时的场景。
　　画面栩栩如生，唯独模糊了她的脸。
　　星阑挥手施法过后，笼罩着浮雕的禁制解除，才显现出楚楚的模样来。
　　他修长的手指伸出，轻轻抚过浮雕中她的脸颊，笑了笑道：“的确很重要，但你的意愿也很重要。你如果不愿意，我会想别的办法弥补。”
　　楚楚不知道他的话是单指圣女之事，还是藏着别的指向。
　　她踌躇了片刻，只嗯了声表示回应。
　　然而星阑却没打算让她蒙混过关。
　　他握紧了她的手。
　　“前辈……”楚楚试图将手抽出来，“……有点疼……”
　　“只是有点疼吗？”他转身看着她。
　　楚楚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星阑往前走了两步，推着她靠着墙壁：“我瞧见你与乐天在一起的时候，心中却不仅仅是一点疼。”
　　“我有自由……”
　　“你有选择别人的自由，但你分明心悦我，却和他人亲近时，心中就没有难过吗？”星阑靠得更近了些。
　　楚楚早就想找机会把事情说清楚，但今日他率先发难，还是让她多少有些猝不及防。
　　尤其是此刻两人贴得如此近，彼此的心跳声混杂，教她失去了插科打诨的能力。
　　“身为合欢宗弟子，在合适与不合适间进行选择，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就算有难过，也总会过去的。”
　　“我是那个不合适的，对吗？”
　　她低下头去，声音里底气不足：“我有喜欢乐天前辈的……”
　　“楚楚，在遇见你之前，我的确从未经历过男女之情，但我不至于连你是否喜欢我都判断不出。”星阑的话开门见山，“此情你知我知，不必再做多余的狡辩，我今日提起也并非是要指责你。”
　　楚楚默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与他对视：“您说。”
　　“情之所起，究竟是你有意为之，还是日积月累而来，其实都不重要，终究是我没有守住心静二字。
　　当日你试探时，我没有回应，而今我有意时，你想要逃避，说来也是我咎由自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6-14 00:38:29~2021-06-15 05:10: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5、心中所爱
　　“那日瞧见你选了乐天, 我确实愤怒非常，冷静下来后更多的却是意难平。若你对我当真无意，我纵然心悦你, 也绝不会如此纠缠不休。
　　但我们相处时你看我的眼神，神识纠缠时的依恋，都在提醒我在你心中……我并非不能接受你选择他人，也并非不能接受自己被放弃。
　　但我希望得到你的坦诚，不希望带着误会或者意难平结束, 楚楚,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楚楚当然明白。
　　但比起他真挚的长篇告白，她的答案显得简短而贫瘠。
　　“前辈没有做错什么, 是我自己害怕了。”
　　“我让你感到害怕？”星阑看着她，不解地询问。
　　楚楚摇摇头：“我的害怕与前辈有关, 却并非是害怕您。”
　　说到这里，她狠心垂眸不看他。
　　星阑似有所悟, 却又更加迷惑：“……是我做了什么, 让你不喜欢？”
　　“恰恰相反, 前辈所为，我很喜欢, 所以害怕。”楚楚咬唇片刻，到底决定将心底的真实想法和盘托出。
　　她曾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插科打诨的话术, 但真正面对他时却发现，除了坦诚相待外别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仿佛被他逼到了绝路。
　　平日里常是她在寻根究底，他只追究这么一回，就要将她的老底也全都掀翻出来。
　　“当年是我胆大包天, 见得瑰宝就想染指, 对师祖是这样, 对您也是这样。
　　却不明白最韧劲的松柏都生长在万丈悬崖上，若想攀折必然有坠崖的风险，而师祖教会了我这个道理。
　　我以为自己只是贪他容颜俊美，只是依恋他温柔陪伴。他亦纵容我宠溺我，从不要求我回应同等的感情。
　　可他越是这么好，我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沦陷进去想要得到更多。我去年春天时便知他该去闭关了，可我想要他多陪我些日子，所以他不提我也就装着不知道。
　　直到后来他甚至打算放弃这次突破机会时，我才惊觉自己有多贪婪和自私……”
　　她剩下的话语被他吞入腹中。
　　与上回只知道唇瓣相贴不同，这回他学会了如何进攻。
　　虽然很生涩僵硬，但楚楚早已在他多次的逼近中卸掉了盔甲，被他气息淹没的瞬间，率先想到的竟不是逃离。
　　而是温暖和迷恋。
　　然后才是手足无措。
　　待得她聚拢力气推拒他时，星阑倒也顺势放开了她，目光却在她水润的唇瓣上流连。
　　“楚楚，你觉得我脾气好，是因为我经历得多了，寻常事情难以让我动容，我更不会对你动怒，却不代表我没有脾气。你在我面前继续诉说对别的男人如何深情的话，我不确定自己会做什么……还有，上次你嘲笑我，我特意去学了。”
　　“我哪有嘲笑你……”楚楚睁大了眼。
　　这人强吻就罢了，怎么还凭空污人清白。
　　“我都听到了，你在烈焰凤凰树下午睡时，说我连接吻都不会。”星阑静静地看着她。
　　他这番提醒，楚楚就想起来了。
　　不过是某个午后，心中烦躁根本无法睡着，也就怨念了那罪魁祸首，随口吐槽了句“连接吻都不会，不要了也不可惜”……他当时分明不在摘星岛，怎么就听到了……
　　“摘星岛是我的本命法器，你还特别提了我的名讳，连名带姓、从字到尊号都骂了好几遍，还指望我听不见吗？”他在陈述事实，并没有追究的意思。
　　楚楚却囧得微微别过头去，想到刚才自己没有及时拒绝，底气更弱了三分：“……总之，缘由我也讲了……”
　　“所以不是不喜欢，是你认为不合适。”星阑朝着她走了小步，却将她逼得紧贴了墙壁。
　　他的掌心轻轻地托住了她的下颌，逼着她抬头来与他对视。
　　“楚楚，你在逃避，甚至连尝试都不曾有过，你怎么就认定了不合适？”
　　“我……”
　　“因为太喜欢，所以觉得不合适？”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擦着她的脸颊，“楚楚，你不觉得这理由可笑吗？”
　　“前辈您对感情慎重，是值得托付的良人。但我只是游戏花丛的彩蝶，并非是可以长久相伴的良配。”
　　“如果我缺的是陪伴，鹤儿他们谁不是跟着我超过五百年了？”
　　“您离开仙岳洲的时间不久了，我的修为不可能跟着你去灵界，我不希望自己左右为难，也不希望您因为我的缘故，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好的事情……”
　　这回楚楚还是没能将话说完。
　　他倒是打断了她的话后，随即放开了她的唇，只是握着她下颌的手不肯挪开。
　　“楚楚，若你当真自私贪婪，又怎会有如此多的顾虑？”
　　“我又不是只担心别人不好，我更多的是不想有负担。”楚楚狡辩。
　　“枉你凡间历练了七十年，岂不知自私贪婪的人不会有负担，只会想方设法得到更多，你师父怎么教你的？”
　　楚楚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如此严肃的剖白心意氛围，前辈他非要拉踩，瞬间就不对味儿了。
　　“前辈，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谈吧。”她试图挣扎下。
　　这凌云阁的四楼吧，寂静无声，满屋浮雕间就他们俩人……
　　“我若不想放开你呢？”
　　“……那您随意……”
　　心中所想和顾虑，她已经半字不曾遗漏的说完，楚楚也不想再反抗他的亲昵……因为这人是星阑，她从本心里并不反感他的所有亲近。
　　亲吻已经发生过，其他只要不是太越界的，她也懒得管了。
　　总归今日是要做个了结的。
　　可她的顾虑交代清楚了，他想说的话却才开头。
　　他的掌心流连许久，终于从她的脸颊上离开，插进她的发间，让她无法脱离他的掌控，免得她在听完他的话前试图逃离。
　　“我是不是良人，你说了算。但你是不是良配，我说了才作数。楚楚，既已经起心动念，你当真认为，只要拒绝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楚楚看着他的眼中倒映着她，底气并不是很足：“没做过，怎么知道不行呢……”
　　与乐天在一起之前，她是这样认为的。
　　现在却也不敢如此肯定了。
　　“楚楚，这四年间，我们每日相处，又神识纠缠互生依恋，早就牵扯不清了。”他目光深深的看着她，“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不合适呢？”
　　“那我要是不想试的话……”楚楚试探着开口。
　　未想星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笑容。
　　楚楚当即就心里咯噔了下。
　　大前辈如此笑容，危——
　　在她忐忑时，星阑微微笑：“本座修逍遥道，讲究逍遥随心，数千年修得如今修为，不是为了让人给我添堵的。”
　　在她唇边轻轻吻了下，他温柔了目光：“楚楚是我心中所爱，我绝不会做任何强迫你的事。但谁若是碍了本座的眼，楚楚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楚楚战战兢兢摇头。
　　前辈你现在这样子在往病娇方向发展你知道么。
　　星阑却越发温柔：“放心吧，事情与你相关，本座不会轻易做出杀戮这等血腥的事。”
　　“那就好。”楚楚干笑。
　　修士皮糙肉厚，只要不死人，打一顿其实也不是大事儿。
　　“刚好我在极南大陆有个矿场，因为至少金丹修为才能开采，向来很缺人手。”
　　楚楚：……
　　且不说极南大陆和仙岳洲之间隔了大半个星球的事儿，单说这金丹之上……她还能剩下几个目标？
　　何况连乐天尊者都扛不住的压力，她能指望金丹之下有谁扛得住？
　　就是他单身，她也不许有狗呗。
　　只片刻间，楚楚的怒气值就开始上涨。
　　星阑却没给她发作的时间，径自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干嘛？我自己会走路！”
　　“楚楚，我确实几年间就要离开仙岳洲，不能保证与你相伴的时日，所以我给你足够的选择余地。”他抱着她走下楼梯，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从现在开始，我做的一切你都可以拒绝，但如果你默认，我就当是你接受我了。”
　　楚楚不明所以，但秉着不变应万变的原则，她暂时放弃了挣扎。
　　直到他抱着她到了二楼，朝着床的方向走去。
　　凌云塔的二楼是圣女清修之所，但魔教的清修自然不会是吃苦受罪风格，这二楼就像个豪华套间，日常所需该有的都有。
　　黄花梨木的床古色古香，星阑将楚楚放在床边坐下，弯腰看着她。
　　“楚楚，我不会给出做不到的承诺，所以不会随意说什么山盟海誓，我只能告诉你，我此刻的心意是心悦你，并以我的道心为证，你所顾虑的都不会发生。”
　　“……你磨磨唧唧的，就不怕我突然跑了……”楚楚嗫喏片刻，小小声道。
　　星阑闻言，如何还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捧起她的脸，吻落在她眉心，然后慢慢挪移，顺着她的鼻翼而下，最终附上了她的唇瓣。
　　大前辈进步非常快，第一次还生涩僵硬，第二次已然逐渐流畅。
　　这是截然不同的体验，楚楚压抑着自己的悸动，任由他施为。
　　他们朝夕相处了四年，神识日日纠缠早已使得彼此亲昵至极。
　　而今放下心中顾虑后，点滴亲近都能使心中蜜意涌动。
　　技术是否优秀反倒成了其次……被压倒在床上前，楚楚是这么想的。
　　直到这绵长而甜腻的吻结束，星阑停下来看着她久久不动。
　　“怎么了？”楚楚攀着他的肩，软糯的声音是询问也是催促。
　　星阑却依旧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竟又低头去吻她。
　　安分的手这回终于动起来，好半晌却只解开了她的腰封。
　　躲开亲吻，楚楚权且抵住了他：“前辈，你不会……不知道怎么双修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6-15 05:10:02~2021-06-16 03:5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花依酱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35瓶；花依酱嘞 10瓶；姑苏蓝氏 5瓶；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6、云开月明
　　“阴阳合修心法的运转, 当年两派结盟时我就知道了。”星阑严肃了表情，“我也知道，因你体质原因, 阴阳合修时对心法的运转会有不同……但今日我并非……”
　　阴阳合修心法的运转，需要有合欢宗弟子双修配合才有效。星阑虽然没有过伴侣，但两派曾有结盟的渊源，他知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楚楚毫不意外，手指慢慢移到他衣领上去：“……所以, 前辈真的知道怎么双修吗？”
　　星阑很不想回答这样的问题, 可她眼巴巴等着他回答的模样，他又实在拒绝不了。
　　但直言自己毫无经验又属实难为情, 硬邦邦地回道：“……避火图也看过几张的。”
　　“然后呢？”她追问。
　　“还要什么然后？”他皱眉，带着真情实意的不解。
　　楚楚内心是默然的。
　　这不就是凡间闺阁少女出嫁前的洞房知识储备水平么。
　　知道个大概, 但没有任何实操经验。自以为看了几张图什么都懂了，实践操作时连仙裳怎么脱都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就这还敢气势昂扬的抱她到床上来？
　　深知这姑娘舌毒的功夫厉害, 未免自己有被心堵的可能, 在楚楚开口前, 星阑再次吻住了她的唇。
　　又将她的爪子捞出来不许碍事，笨拙地去寻她长裙系带的地方。
　　楚楚自己也说不清带着什么心理, 竟也由着他慢慢来。
　　等待，品尝, 闭目感受他的气息……
　　可他太慢了，她忍不住有些许动作。
　　再后来她温柔地地回应着，还能游刃有余地把他腰带、玉佩、香囊等乱七八糟的物件儿接下来扔到旁边去。
　　然后放心大胆地满足自己手感。
　　眼看着妖精在怀里作妖，大前辈早已心猿意马, 奈何对女修仙裳的构成实在不了解……约摸毫无战绩实在太丢人, 他中途换手先褪了她的大袖衫。
　　楚楚：……
　　这点战绩同样很难拿出手好吗……
　　“前辈……”躲开他打算用来拖延时间的吻, 楚楚抓住了他与裙裳奋力搏斗的手，轻轻在他耳边叹息了声，“我教你啊……”
　　他以为她会嘲笑他吗？
　　怎么会……她只是有些诧异，以及感到莫名的可爱。
　　毕竟活了那么久，按理说没经历过也该见过，没实践经验也该有知识储备。
　　在他拒绝或者扭捏前，她的指尖按在了他的唇上，示意他噤声。
　　大约是方才连个裙子也解不开是经历让他甚为挫败，星阑定定的看了楚楚片刻，到底是由着她了。
　　楚楚见此，嘴角勾起愉悦的笑容，手指探进他发间，压着他低下头来与她面颊相贴，然后转头就能亲吻他的脸颊……
　　粉唇辗转到耳垂，又去轻咬了他的喉结。
　　星阑眸色渐深时，抬手抚摸着楚楚的脸，温和了声音询问：“楚楚，你确定吗？”
　　楚楚不答他，翻身占了上位，拉着他的手去寻找目标。
　　“马面裙呢，系带是在这里……这里……”
　　她眉眼含笑，似乎在认真教导。
　　可她坐的地方实在是巧妙，他的心思早不在衣裙上……
　　如日月交替那般漫长，终于盼到了白云分开、明月皎洁地挂在夜空时。
　　星阑早已乱了心神，千年修行的定力此刻成了晨雾或浮云，强自维持实则风吹都能散去。
　　纵然佳人温柔包容，不曾揭开他心底最后的雾纱，他仍是像那干涸了多年的鱼儿，见得清潭水面涟漪，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头扎下去，溅得潭边水花四射。
　　游鱼入水，先在陌生的环境里缓慢试探了片刻。
　　确认清潭对它的到来不曾排斥后，鱼儿自然而然地欢快起来。
　　……有些事，就算从未有这方面的经历，也能很快的投入其中，并渐得要领。
　　这是生灵的本能。
　　只是久旱逢甘霖的鱼儿得了水的滋润，一时间太过活力四射，清潭被搅得混乱无比……
　　猫儿慵懒又贪欢，楚楚从不介意让伴侣占据主导。
　　到得自己似乎坠入旋转着的星图里，她才不得不聚集了清明，抚摸着他的眉眼，提醒他莫要忘了运转功法。
　　星阑怎么会忘记。
　　她而今体质问题还没彻底解决，若是不慎阳气入体，哪怕是分毫也会带去伤害。
　　要与她真正双修，目前只有他掌控阳气，运转阴阳合修心法将阳气与阴气结合，转化为灵力后再输送给她。
　　如当初潇然尊者做的那般。
　　……他从动了心思开始，就在暗自修炼，确保真正用上时不会有丝毫差错，只是从没有在她面前提过……也没机会提罢了……
　　所以今夜她愿意与他双修，是他盼得云开见月明，也意味着她给了他绝对的信任。
　　虽说从当年选择神识纠缠来修炼仙灵之力起，他们间就开始了交付性命的信任。
　　但今夜依旧是不同。
　　修炼仙灵之力时是绝对理智的，可今日今时……她比他更明白，男人在这种时候有多容易失去理智。
　　何况他面对的是她。
　　她信任他的品行，信任他的修行，信任他能控制住自己，也信任他能保护好她。
　　他又怎敢辜负了她的信任。
　　“楚楚……放心吧。”他凝视着她，柔声在她耳边安抚。
　　然后他抱着她站了起来，虽不愿分开，却取了衣裳出来，单手给楚楚披上，将她的严严实实的遮挡在衣袍中。
　　“星阑……你这是要做什么……”楚楚双眼中还带着几分迷离，软软地扒拉着星阑的肩颈。
　　……方才他起身，就已经险些要了她的命。
　　“还问呢，你忘了自己修为已经到了瓶颈处？”他说话时，亦取了件外袍出来单手给自己披上。
　　这回轮到楚楚迷茫了：“那瓶颈了就多修炼呗，和你现在突然起来有什么关系？……哎呀，你别动……”
　　“我不动怎么出去？”他抱着她转身，边往门外走边回答她。
　　“出去……做什么……”绕是他尽量走得平稳，楚楚还是难以在此等情况下保持理智。
　　尚存的三分意识又散去了两分……再收拢理智时，他已经抱着她下了楼，正经过祭祀之所。
　　将出门前，楚楚堪堪抓着他低喝了声：“等等！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喜欢他没错，却不代表她喜欢“衣衫不整”地到外头去。
　　星阑在玄关处停下，神色隐忍地低头看着她。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毅力才能忍住，她还不肯安分。
　　可瞧着她确实很疑惑，他到底舍不得让她忐忑不安，只能斟酌言辞解释。
　　“楚楚既然知道自己到了瓶颈期，难道不知你我双修后你就该突破了？”
　　“……不是身外化身吗？”楚楚迟疑片刻，不确定的询问。
　　就算是初次阴阳合修，身外化身也没元阳，又哪有那么猛的效果。
　　星阑目光深深的看着她：“是身外化身，但也是分离了半数本体的肉身，否则我岂能在下界呆了数百年，所以……”
　　“所以……和本体的区别，就只是修为低些？”
　　“倒也不只，还分离出去了剑骨和其他一些能力，否则力量等级太高难以被仙岳洲容纳。”
　　楚楚猫猫呆滞。
　　星阑什么等级的修为她心知肚明。
　　也就是说，等这回阴阳合修完成，她吸收了所得的灵力，立即就会开始碎丹成婴，并在这个过程的后半段引下天劫！
　　难怪他在这关键时刻带她走。
　　圣女座的灵气供给日常修行尚可，要助她碎丹成婴可不够。
　　何况仙修与魔修突破的灵力场完全不同，她若是在圣女座突破，那身份就全都曝光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楚楚立时就急了，“若我知道……那你至少先带我回逍遥山再说双修啊……”
　　她以为只是身外化身才敢这么放肆好吗！
　　她要知道他元阳就在这身体里，她敢杵着金丹顶峰的坎儿答应他双修？
　　“原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别处哪里有摘星岛适合你突破的？”星阑叹了口气。
　　“那你之前还……”
　　星阑并不想推卸责任，但他更不愿她误会他，所以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他只能如实告知来龙去脉。
　　“我只是想多吻你几回，除掉外裳抱着你睡一觉……”他看着她的眼睛，“自从三年前你去参加中秋仙会后，就再也没有空闲时间也耐心待在我身边了……”
　　楚楚窘迫地垂下头去。
　　星阑单手稳稳地搂着她，另一只手掌心贴着她的脸颊，低头吻她的额头。
　　“抱歉……我原本可以及时说清楚的，但是楚楚……我不想再推开你了……”
　　他不想再如三年前那样，一念之差的犹豫，她就转身就投入了别人的怀抱，空留他独自反思是否做错了什么。
　　可感情这东西，陷进去了才会明白，错没错根本没那么重要……他就是想得到她。
　　从她主动回应开始，他就已经彻底被诱惑。
　　“你还不走。”楚楚掐了把他的软肉。
　　星阑低声笑了起来，整个人都散发着愉悦的气场。
　　他不必动手，释放出的气劲已然打开了凌云阁的大门。
　　扯了扯衣角确认将她完全遮蔽，他抱着她如缕清风消失在圣女座。
　　残影掠空，即使噬魂殿中修为最高的羽业尊者也只能瞧见有缕烟雾从噬魂殿范围内经过。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两人又回到了断魂崖石林中。
　　他没有带着她去仙灵之力溢出的石峰内，而是落地后抱着她进了石林深处。
　　可恶的是她已有大半年没开荤，刚有了这回也没尽兴就中途暂停，身娇体软的哪里经得住这番折腾。
　　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时，楚楚已经如同只被撸傻了的废喵，胳膊腿儿都是软趴趴的。
　　他倒是无师自通学会了怎么让她求饶。
　　石林中心处竟是个小型温泉群，大大小小的池子无序分布，蒸腾的热气在夜色里营造出朦胧幻境般的感觉。
　　星阑在个相对大些的池子旁边停下，除掉裹着的外袍让她下地。
　　“这石林内非功德深厚者不能入，且无魔气混入，是噬魂殿附近最适合你突破的地方了。”他解释道，“原本石林中心处是灵气最浓郁的，但那里阵法太复杂了，万一有个意外不好预料。”
　　分明可以直接御风飞行，却非要从石林边缘抱着她走进来……
　　楚楚还在气他这路上的故意折腾，嗯了声也不多理会他，探脚试了试水温后踩进了水里。
　　星阑看着她的背影，眼里眉间都是笑意，随手将外袍收起来。
　　楚楚的气性儿只没出息的持续了几个呼吸，当星阑跟了过去，在温泉池中将她拥进怀中时，她轻而易举地又原谅了他。
　　作者有话说：
　　楚楚：磨磨唧唧忍不了了。
　　星阑：……那我不客气了。感谢在2021-06-16 03:50:49~2021-06-17 15:34: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2499553 30瓶；桃派 3瓶；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7、元婴
　　夜空里星光闪烁, 夜空下白雾朦胧，山石林木成了最好的掩饰。
　　温泉池中水声轻响，两片分开的树叶终于又叠在一起, 随波逐流……过于频繁且剧烈的冲击，让误入风雨的嫩叶险些被碾碎。
　　秋日的山林间，狼王低吼，夜莺鸣叫。
　　楚楚靠在池边险些滑进水里去，又恰到好处地被身旁人扶住。
　　星阑拥着她不愿放手, 像个懵懂青涩的少年郎, 对这与恋人亲昵的感觉爱不释手。
　　到得她缓过来时，他还在目光灼灼的瞧她。
　　“你看什么？”饶是本身脸皮厚, 楚楚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去遮他的眼睛。
　　许是夜色暧昧, 星阑刚毅的面容也变得柔和，他将她的手拿下来, 放在唇边细碎亲吻她的指尖, 目光深深地与她对视。
　　“我未曾想到, 两人间亲密能愉快到此等地步……”
　　“骗人。”楚楚唾了声，把手抽回来打算清洗上岸。
　　不想却被他勾住腰肢又拉回去, 于是跌在他怀中。
　　非但没有分开，反而贴得更紧了。
　　“干嘛啊……”楚楚揉了揉被撞到的脸蛋。
　　“骗你做什么……”他扶着她起来, 埋首贴着她的额头轻蹭，“数千年来，我虽与人交往不算疏离，所愉悦处却大都与修行相关。你是唯一与我日夜相伴那么久的女子, 更让我真正体悟到, 即使不与任何修炼事宜相干, 相处也可以愉悦非常。”
　　“那和双修愉悦与否有什么关系？”楚楚哼哼了声，将他一缕黑发卷在指尖玩耍。
　　“此前相处虽也愉悦，但瞧见你去找旁人时，我心中会不悦；又或者你虽在摘星岛，却有意避开我时，也会……总之，我原来以为，能够与你将心中芥蒂放下，看你在摘星岛上开心，不在面对我时有意退避，不会愁眉不展，能与我轻松相处不去找旁人，就是最让人心中愉悦的事了……”
　　星阑的声音本就好听，低沉而带着些微磁性，听在耳中时不疾不徐却又入耳铭心，是晨起的第一缕天光，介于冷漠与柔和的中线，平日里就能叫人听之忘俗。
　　而此时他温柔着、小意着，更带着发自内心的愉悦，教周身气场都变得欢快，楚楚听他声音入耳，只觉得骨头都酥了。
　　真是凭白冤枉人。
　　这哪里是她在诱他，分明是他从头到尾蛊惑着她。
　　听他这话入耳，楚楚连那刚升起的半分埋怨也烟消云散。
　　她当然知道他不会骗她，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低声嘟哝：“……谁要信你……不然，你修炼阴阳合修心法做什么……”
　　“你是合欢宗弟子，若要与你相伴，助你双修是我应做的，自然要修炼阴阳合修心法。”星阑回答得理所当然，“我从前以为，凡间阴阳相合是为子嗣，修士阴阳相合是为助彼此修行，的确没想到还能如此愉悦……楚楚……楚儿……我……”
　　他掌心轻移，按着她的头靠在心口上，又忍不住如情窦初开的少年般叹息：“……能与你在一起，是我之幸……”
　　楚楚有些许无言，又不由得觉得心暖，片刻后才推了推他：“不能再胡闹了，要准备突破了。”
　　“没有胡闹，再陪我片刻，我注意着呢，不会耽误了你晋升的。”
　　他这般说了，楚楚还能如何呢？
　　“好。”
　　。
　　晋级元婴之事非同小可。
　　楚楚靠着星阑歇了会儿，随即起身简单清洗，尔后出了汤池挑了件最简单的衣裳穿好。
　　然后顺着自己的感应，挑了这温泉群旁边的某处草地盘膝坐下。
　　那里距离温泉池近，相对而言水属性灵气仍然很浓郁，同时木属性灵气的浓郁程度也很高，正适合她修炼用。
　　当然，对她而言，此番晋升最大的灵力来源，是体内刚从阴阳合修而得来的灵力。
　　合欢宗的姑娘们为什么总喜欢到处割小韭菜？因为同等修为和资质下，元阳所蕴含的力量更多，阴阳合修所得的灵力自然更多。
　　星阑本体修为已然接近飞升，半数元阳所蕴含的力量已经是非常恐怖的量了。
　　若是旁的女子承受这样的力量，能不能活得下来还是两说。
　　但对楚楚来说，这股力量经过阴阳合修心法的转换，完全成了她可以随时吸收的力量，这力量就和被建木幼苗吸收转化的力量那般，对她来说是无害的、随时可以吸收转化的，且除非连续晋升几个大境界绝不会伤害到几身。
　　楚楚现在好歹也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了，晋升元婴所需的力量庞大，自然不会出现那等情况。
　　只不过这股力量不能在丹田内存留太久，若不想释放出体内凭白浪费掉，就得尽快吸收转化为自身修为，这也是楚楚若知道星阑元阳在就不会随意开始双修的缘由。
　　这才显出合欢宗功法的强悍处来，所以说合欢道攻击不行防御不行，却能从上古传承至今，且成为灵界主要的修道流派之一，自然是有其原因所在的。
　　当然现在想这些没什么用，对楚楚来说最要紧的就是快些修炼。
　　意识沉入丹田，神识牵引力量。
　　丹田海上，悬浮的金丹本就在缓慢地自行吸收这股突然出现的力量。
　　得到神识的指引后，丹田海陡然蒸腾运转，金丹更是活跃起来，丹田、经脉、穴窍、神识四者相互配合，吸收力量的速度骤然加快。
　　眼看楚楚进入修炼状态，星阑也跟着出了汤池，挑了件外袍披上，想了想又穿了条裤子。
　　尔后左右瞧瞧，走到棵树下靠着，目光落在楚楚身上就不曾挪开。
　　。
　　他从前的确养了只九色鹿，但对他来说九色鹿与别的灵兽并无区别。
　　却不知何时起，记忆中对九色鹿的印象变得有些奇怪……亲近，又分明没有多余的记忆，偶尔想起时也会觉得奇怪。
　　直到方才双修完毕，恢复了那段被她封印的记忆。
　　想起记忆中的相处，他低笑了声：“傻鹿儿。”
　　时隔千年，他到底是把她找回来了。
　　纵然记忆全无，他还是对她起心动念。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心悦他。
　　所以，选择留在灵界的本体，是不是输了？
　　。
　　修士在金丹凝成后，灵力进入丹田海存储，会在丹田内凝练仙骨，这个过程中灵力从经脉、丹田海等各处进入仙骨，由仙骨为金丹输送灵气，再由金丹反馈出更加精纯的灵力凝练仙骨。
　　仙骨被淬炼得莹白如玉、不含有丝毫杂质时，就到了该突破元婴期的时候了。
　　在这回双修前，楚楚对仙骨的凝练已经达到尾声，已然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故而修炼不久，就正式进入了晋级元婴的阶段。
　　神识大半附着于仙骨上，控制仙骨刺入金丹之中。这个过程需要对神识的掌控度非常高，才能让金丹破开小口而非直接破碎。
　　多少修士就是卡在此处，轻则晋升失败打回原形，重则失去修为一了百了，可见修行路的危险。
　　好在楚楚的精神力强度早就达到了原因期，却是有惊无险地做到了仙骨恰到好处地刺入金丹，然后控制着金丹中的本源灵力流淌入丹田海。
　　本源灵力完全流失后，金丹随之破碎消散。
　　而此时丹田海中的本源力量已然过半，海上开出灵力凝结而成的莲花，雪白的莲花瓣瓣分明，旋转着缓缓盛开。
　　莲花中心，是个半透明的小娃娃。
　　那娃娃盘膝坐在莲蓬上，由着本源力量经由莲花流入她体内。
　　随着时间的推移，娃娃吸收的本源力量越多，身体也越来越凝实……是个无论眉眼还是衣着都与楚楚相同，但只有巴掌大的小娃娃。
　　这就是她的元婴。
　　本源力量输送停止，元婴睁眼站起身，怀里抱着缩小版的绕青。
　　——绕青本是褚河真君为她炼制，后来经过潇然尊者、星阑的先后淬炼，又往里面加入了包括龙鳞在内的诸多材料，早已经超过寻常的五品，是她签订了契约的本命法器。
　　呼吸间，楚楚停止了修炼，也睁眼站起身，将绕青召唤到了手中。
　　抬头望了眼还在树下瞧着她的星阑，楚楚朝着他微微颔首，而后运起轻身之法，到了附近的空旷之地。
　　天色暗了下来，正午的阳光被乌云遮蔽。
　　时隔四年，楚楚再次迎接天劫。
　　这一回，是晋级元婴。
　　雷云遮天蔽日，手持长剑一跃而起，楚楚迎向来势汹汹的雷电。
　　碎丹成婴，是肉身与魂魄各自独立的开端，因此是为逆天之举，会遭天劫考验。
　　成则离大道更进一步，败则打入尘埃生死难料。
　　结婴天劫仍是九轮，每轮仍是最多九九八十一道雷劫，但每道雷劫的威力更为强大、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因而这回渡劫，楚楚足足用了五日时间。
　　这期间不是没人注意到断魂崖方向的异常，但西姚第一时间禁止议论，并让羽业尊者亲自守在断魂崖附近阻止任何人靠近。
　　在噬魂殿搬迁到此地山脉前，断魂崖就已经存在，对噬魂殿弟子来说向来就是个吃人的魔窟，从来没有人能活着从断魂崖走出来。
　　有如此历史背景，再要引导舆论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九重天劫依旧是雷火，依旧是淬炼肉身与考验道心。
　　扛过前面的劫雷后，心魔劫如期而至。
　　温轩含笑看着她，林深伤感地看着她，虞秋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红纱与林珑质问她为什么得到师祖的偏爱，白芍怨她为何不能喜欢女子……
　　师祖为她耽误了修行，对她笑着说无妨，眼眸深处却带着怨怼……
　　乐天执意与她双修，却被星阑打伤……
　　星阑终究没和她在一起，分别时眼中含恨……
　　所有她曾心软过的、担忧过的、遗憾过的，都会被放大或者演化“成真”，用来考验她的心性坚定与否。
　　稍有犹豫，便会陷入其中。
　　楚楚认真地看过他们每个人，然后闭上眼，记忆翻滚回想真实发生的事情，抬起了手中剑……
　　没有什么好愧疚的。
　　她的确心软过，也的确歉疚过。但这是因为她在乎他们，而不是她对不起他们，更不是心有愧疚。
　　双修那夜，星阑的话犹在耳边。
　　【“楚楚，我不会给出做不到的承诺，所以不会随意说什么山盟海誓，我只能告诉你，我此刻的心意是心悦你，并以我的道心为证，你所顾虑的都不会发生。”】
　　她何尝不是如此。
　　做不到的承诺，她从不会给出。
　　换不清的债，她也不会去欠下。
　　所以，修道之路，她问心无愧。
　　幻境烟消云散。
　　天空乌云散去。
　　天劫过，她至此成为元婴修士。
　　明月皎皎，繁星满天。
　　是个晴朗的星夜。
　　灵雨的洒落丝毫不影响夜空的晴朗。
　　楚楚抬头，感受着灵雨落在脸上，将打湿的发丝收拢到而后，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星阑的名字。
　　星阑，是夜将尽的意思。
　　夜将尽……日出将至。
　　“想什么呢？”星阑朝她走过来。
　　楚楚看了看他，又低头瞧了瞧自己，发现衣衫早已破碎得不成样子。
　　自然，伪装成腰带的软剑也无处可放。
　　看见绕青剑上的缺口，她索性也不收入丹田，而是递给星阑：“你前不久才给我淬炼过的剑，又坏了。”
　　“法器缺损，是常有的事，不过是缺了些口子，又未曾伤及根源，算什么坏了……回去后我再给你炼好就成了。”星阑把剑接过去瞧了瞧。
　　说来也奇怪，绕青剑的核心，炼制风格竟与他非常相似。
　　……也许该回去问问，褚河的炼器又是同谁学的，与他有什么渊源。
　　楚楚不知他想的这些，瞧了眼他只披了件外袍的上半身，拉着他去汤池。
　　“衣服也坏了，干脆沐浴后再换。”
　　星阑随手把绕青收起来，不紧不慢跟着楚楚身后，心里原本只为她突破而高兴。
　　直到目光偶然落在她身上，心中的旖念不可抑止地生长。
　　沐浴的话，不如顺便双修吧……
　　楚楚褪了衣裳，踩着水入了汤池。
　　见星阑收了外袍跟过来，也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由着他将她揽进怀中。
　　五日时间不眠不休，即使是元婴修士，精神也多少是有些疲倦的。
　　他舍不得她受累，也就没有直白地表达自己想双修的想法，而是抱着她在汤池边坐下，输送法力舒缓她的疲惫。
　　楚楚觉得无聊，也低声和他说些闲话。
　　男女间确定关系前和确定关系后，多少是有些不同的。
　　单是闲聊时说的话儿就会更加亲密随意。
　　而星阑很享受这种亲密和随意，也乐意配合她低语闲话。
　　不免又提起双修那夜。
　　楚楚抬头看他，忍不住笑道：“真只和我日夜相处过那么久？”
　　星阑颔首：“女子的话，确实只有你。我年少时容貌不出众，天赋在那么多亲传中也只能算中上游，多数时候都是跟着师尊苦修。后来修为高了，虽常有外出历练或探险时，但女修数量本就少，即使偶然同行也是以礼相待，怎么可能如此亲密。”
　　……不好说的是，他是个不会哄人的，曾惹了别家女修憎恶也寻不到缘由，后来也就越发避讳相处过于亲近。
　　敬而远之，从来都是不懂如何交际时，最好的处理法子。
　　与男修相处得久倒是常有，修为到渡劫后，有时想改进个法术，找个友人练习，可能三五年就过去了。
　　“那当初刚遇见时，你还让我……”楚楚想说他不避讳，又想起当时自己不干人事儿，不由得偷笑起来。
　　“你也说了只是初遇，本想着只是暂歇几个时辰罢了。”星阑不知她在偷笑什么，但是回答得也很坦荡，“且我与景渊是好友，当时只把你当个刚成年的后辈小娃娃，哪里会想那么多。”
　　“这么说，若是换了别的合欢宗姑娘去，你也会对她那么好？”楚楚随口笑道。
　　“所谓缘分，自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总归来的是你不是旁人，我为何要去思考旁人？”
　　“就要你回答，不然我不高兴了。”楚楚开始无理取闹。
　　倒也不是为难他。
　　她就是……特别想听他一本正经的解释，说出的话却甜到心底。
　　比旁人精心准备的情话还甜蜜。
　　果然，听了她的话，星阑看着她认真思索了片刻，才道：“旁的合欢宗姑娘，且不说能不能进得来石林，就算进来了，见了我多半要怀疑我是什么被幽禁的魔头，态度就会是战战兢兢……即使不那么认为，又哪有你这样大胆，更别提后来知我身份后……总之，只会是你，换了旁人，即使她能吸收仙灵之力，对我而言也不过是桩交易罢了。”
　　看似处处理智，实则分明偏爱。
　　楚楚哪里能够不欢喜，站起来拥着他的肩头，轻轻吻了他是额头，笑道：“不说九色鹿了吗？”
　　“你不喜欢，就不说了。”他认真道。
　　九色鹿对他来说，和大白，和鹤儿，和重明鸟他们没有什么区别，更像是宠物或者孩子。
　　养在身边数千年，只有被某个姑娘无意间占据的那段时光，让他无可奈何又心生暖意。
　　“麻烦。”楚楚低笑。
　　看似嫌弃，眼里眉间却是别的意思。
　　“哪里麻烦？”星阑询问。
　　“我说啊，你在双修上面什么都不懂，全都要靠我教你，好麻烦的。”楚楚嬉笑。
　　他也不觉得冒犯，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日后，我教你阵法，你教我双修，我们就当扯平了。”
　　话说得平静，眼底却早已酝酿风雨。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是个大情节，所以我合起来发布了，多写的两千字也就多花了点时间，今天有五千字哦！所以原谅我昨晚的鸽吧www

238、小气鬼
　　那一夜又是星月纠缠, 两人回逍遥仙宗时，已经是次日下午。
　　某些人初尝情.事滋味，技术不怎么样, 瘾倒是大得很。
　　楚楚自己也素了大半年，又因双修大有好处，倒也纵着他。
　　因而回答摘星岛时，她已经是困得打呵欠。正要运功驱赶掉倦意，方便打起精神来修炼时, 星阑阻止了她。
　　“仙灵之力的修炼已经不着急, 你先好好休息，睡醒了我们再开始。”
　　他将她抱起来放在菩提树下的岩石上, 又把她的头枕在他的腿上。
　　楚楚平躺着，睁眼就能看见他的脸庞, 抬手有些爱不释手摸了摸，方笑着闭上了眼睛。
　　仙灵之力的修炼确实不那么着急了。
　　修炼所需只是部分, 建木幼苗才是个吃“灵”大户, 此前断魂崖石峰内存储了数百年的仙灵之力, 也不过堪堪供应了不到五年。
　　而今不过五年间存储的仙灵之力，想也知道用不了太久。
　　星阑看着楚楚入睡, 神色越发的柔和。瞧见斑点的阳光落在她的脸颊上，想要用指尖去抚摸, 却又在距离她肌肤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下。
　　她太疲惫了，他担心会吵醒了她。
　　虽说这疲惫也是他造成的……实在是……那时散发着媚惑的她太过诱人，他太难以克制自己。
　　定定地瞧着心上人片刻，星阑忽而抬起手臂来, 垂下的袖子将阳光遮挡。
　　。
　　楚楚睡得很舒服, 还做了个非常轻松愉悦的梦。
　　梦里她有时是只快乐的小鹿, 咬下刚开放的凤凰花送给身旁的男人，有时也追着雀鸟们嬉闹，或者踩踏溪水溅他满身……
　　有时又变作一片翠绿的树叶，飘飘荡荡地在风里起舞，躲躲藏藏地避到树后，却被男人笑着捉住，修长的指尖传来温柔的暖意……
　　再后来她就醒了。
　　隐约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可细想又全是朦胧。
　　修士不轻易做梦。
　　楚楚认定这预示着什么，但实在是寻不到根由，也就只能暂且放下。
　　直到某次闲聊时无意提及，星阑将她用在怀里，目光中别有深意，却只是笑着道：“楚儿别急，总会有知道的时候。”
　　楚楚懂了他定然知道些什么：“你不告诉我？”
　　“不可说，说了若坏事，你要怨我的。”他低沉的声音总能轻易牵走她的思绪。
　　“……行吧。”楚楚若有所思的点头。
　　见她如此，他到底忍不住看她太苦恼，随手取了片扶桑叶过来，将上面的瓢虫抖落，笑着道：“你瞧这些坏东西，总能将树叶咬坏，若你只想让它们离开，生些动静就是了……”
　　说到这里，他随手放出道法力，将草丛里的蛇斩成两半：“可若是要从根源上除去，就得一击必杀。”
　　楚楚已然明白了他的暗示，却绝不在这话题上多绕，扳开他的手上前去，将那刚被斩杀的蛇捡起来。
　　“正好是我要的灵蛇，今晚咱们有蛇羹吃了。”
　　“当然了，楚儿说要什么，我怎么会乱给。”
　　两人相视而笑，牵着手走在溪水边，待得落日的余晖到了尽头，才御剑飞行回去逍遥云间。
　　——是楚楚负责御剑飞行，星阑站在他身后拥着她。
　　“星阑，你真要出现在人前？”快到时，楚楚还是低声询问。
　　他抱紧了她的腰肢：“唯独此事，不能商议。”
　　间他如此坚持，楚楚自然不能多说什么，御剑飞行带着他到了逍遥云间的山腰，在禁止御剑飞行的位置停下。
　　递了通行的腰牌后，值守的弟子都不曾细看，与楚楚笑着打了招呼就放行。
　　星阑要跟上时，却被值守弟子无情拦住。
　　“这位……道友，您不是我逍遥仙宗人吧？”值守弟子的目光里多少带着几分敌意。
　　他是瞧着楚楚和星阑共乘一剑回来的，敌意从何而来很明显。
　　且他在逍遥云间执事多年了，的确从未见过星阑这号人。
　　楚楚站在前方笑吟吟的等候。
　　其实她只需开口说这是她的客人，有她做担保，值守弟子自然会放行。
　　但她相信这点小问题，不可能难道堂堂逍遥子。
　　星阑冷着脸瞧了值守弟子两眼，掏出块腰牌丢过去。
　　值守弟子瞧见腰牌后，神情明显僵了僵，又仔细反复查看，确认为真后，双手捧着腰牌弯腰递了回来：“原是老祖的贵客，弟子多有冒犯，请前辈问罪！”
　　星阑的确不高兴随便遇上个后辈都惦记着他的人，但值守弟子方才的敌意只在眼中，言行并未有半分逾越，他也不至于因此就发火。
　　只是面无表情地将腰牌收回来，抬步跟上已经提着裙子往阶梯上跑的楚楚。
　　他走得闲庭信步，却三四步就到了楚楚身边，单手将她捞进了怀里：“还跑呢？”
　　“尊上好大的威风，刚训斥了个值守的小弟子不够，又来欺负我这小女孩儿。”楚楚耸耸肩，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
　　可她这模样，落在他眼里却是可爱俏皮的，让他眼中不由得带了笑意，道：“也就你，才敢这样污蔑我。”
　　“那尊上您等着吧，今日之后，您在逍遥山的流言能写出三十万字的话本子。”楚楚信心十足地做了预言。
　　倒不是她对自己的魅力过度自信，而是宗门内突然多了个人，还是个抢走掌教尊者心上人的不知名高手，就算是最克己复礼的儒家门派都得议论纷纷，何况是八卦功底仅次于合欢宗的逍遥山。
　　星阑对此不做评价，只揽着楚楚的腰肢往前走。
　　他极少因为自己的功绩和实力任性，缺不代表他没有任性的资本。
　　楚楚已经是他的伴侣，他就是容不得弟子们议论时，把她和别的男人放在一起。
　　“……星阑，你刚才拿的是谁的腰牌？”顺着阶梯拾级而上，楚楚忍不住询问。
　　那位值守弟子的实力是筑基期，能让他称老祖的应当是太上长老们，这个范围涵盖了逍遥仙宗化神期以上的所有修士，人数还是超过了一只手的。
　　“乐天的师祖，白佑安。”星阑将腰牌递给楚楚。
　　楚楚把腰牌拿在手里低头看，见上面刻了佑安二字：“佑安……佑安尊上，是你的……徒孙吧？”
　　“嗯，为数不多还活着的了。”星阑见楚楚反复盯着那“佑安”二字琢磨，把腰牌拿回去收了起来，“有什么好看的，回去给你看我的。”
　　小心眼到这地步，楚楚到底是噗嗤笑出来：“……小气鬼。”
　　之所以有今天这幕，还不就是因了这“小气鬼”三个字。
　　星阑在下界的事儿，即便逍遥仙宗知晓的高层也不多，平常他也不出现在人前，逍遥山弟子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祖师还在门派中。
　　可这刚谈了恋爱的男人，再成熟的心性也有幼稚起来的时候。
　　尤其是逍遥山上下莫不知晓楚楚和乐天尊者暧昧过一段儿，见两人保持距离了，未免私下议论颇多。
　　楚楚两个字，在他那里就是设了警报的，弟子们议论声再小，星阑都听得见。
　　所以他不打算隐藏行踪了，非但每日要与楚楚同进同出，还得挑那些人多的道路经过。
　　比如现在正在经过的门派大殿。
　　楚楚在逍遥山住了五年，因为长得漂亮性子也好，喜欢她的男弟子女弟子都不少，咋然见得她身边多了个男人，两人还形容亲密，少不了要议论或询问。

239、欺软怕硬
　　不单是议论。
　　逍遥云间是逍遥仙宗的门派大殿所在, 突然多了个人进来，弟子们碍于对方身份不便盘问，却是要往上汇报的。
　　掌教尊者近年来益发的不管门派事务, 大家就报到了门派首席长风真君那里去。
　　长风真君听得弟子的形容，当即就知道这所谓的“佑安尊上的贵客”是谁，却更不敢擅自做主，只能鼓起勇气去找乐天尊者。
　　自从失恋后，他家师尊表面上云淡风轻, 却整天关在屋里研究阵法, 批评人时嘴巴也毒辣了许多，师弟师妹已经快两个月不敢上门了。
　　饶是心中早有准备, 瞧见心上人和别人同进同出又岂能开心，乐天尊者正不爽呢, 听闻长风真君说了事由，半晌才抬头。
　　“长风, 为师看起来很闲？”
　　“弟子不敢。”长风真君忙否认。
　　“我看起来不闲, 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要找我？眼看要继任掌教的人了, 连这点儿小事都处理不好？”
　　长风真君默了默，好歹保持了神色严肃：“但祖师的身份贵重, 弟子是担心……”
　　“尊上不是尊上？”乐天尊者放下手里的材料。
　　“是。”
　　“尊上不配做本座师祖的贵客？”
　　“弟子岂敢这样认为……”
　　“那你还不快走。”乐天尊者挥手把大徒弟丢出院外，啪的一声连院门也关上了。
　　长风真君把话传下去后, 星阑在逍遥云间的身份就这么定了调。
　　老祖的贵客，称尊上。
　　修道界的实力为尊在这时很好地体现出来，大家不再关心楚楚前辈和掌教尊上到底怎么了，逍遥云间关于楚楚的八卦重心立时转移到“楚楚前辈找了个渡劫大能做伴侣”上。
　　没人多议论星阑的容貌, 大家更热衷于猜测他的身份, 并感叹楚楚魅力了得, 连渡劫期的大佬都能为她动心。
　　顺便夸夸楚楚和星阑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星阑自然是愉悦了。
　　楚楚琢磨着乐天尊者只怕不会开心，虽说问心无愧，却也不想让人触景生情，倒是尽量不去后者的院子里薅各种灵植佐料了。
　　对此星阑没说什么，乐天尊者也没什么反应。
　　秋后楚楚去消掉自己交换弟子身份时，长风真君欲言又止，却到底是没说什么。
　　……短短五年时间，楚楚从金丹初期晋级到元婴初期，在逍遥云间的身份已经是前辈级别，住在逍遥云间的名义也从交换弟子变成了论道的道友。
　　而合欢宗则另选了个亲传来逍遥仙宗做交换弟子。
　　听闻这消息时，楚楚就料到多半要再见熟人，却未曾想到来的会是林深。
　　这五年来既要修炼仙灵之力，又要修炼冰心诀，楚楚空闲的时间本就极少。
　　而逍遥云间作为逍遥仙宗的门派重地所在，也不是外人想来就能来的，故而这几年来她与合欢宗同门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与林深上次相见，还是圣女祭天仪式时，算算也快三年了。
　　故人相见自有许多话想说，星阑也不是个强迫人的，虽心不甘情不愿，却也只是叮嘱她注意安全后，给她留了半日时间与林深许久。
　　好感这东西，有人因长久不见而渐渐消退，有人却因日日相思而愈发醇厚。
　　林深对楚楚的好感度，这时已经达到了103%，这个程度怎么形容呢……若是两人遇上危险，他率先考虑的是替她挡下来，其次才是自己的安危。
　　好感度不会骗人，他眼中的炙热也藏不住，但最终他克制住了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浅笑着抬手执礼。
　　“大师姐，好久不见。”
　　“不是说，我永远都是小师妹吗？”楚楚眨了眨眼笑道，“听说做大师姐很累，我那么懒散，还是做小师妹好了。”
　　“小师妹说得都对。”林深于是也笑了。
　　他来逍遥仙宗虽有自己的私心，却也是凭借自己实力争取的机会，也有自己正当的学习目的。
　　“我在炼丹上遇到了瓶颈。师尊说我炼丹天赋虽高，却与她是不同的路子，与其自己闭门造车，不如趁她这几年有空帮我看着炼丹阁，到逍遥仙宗来长长见识，毕竟咱们宗门交好的门派中，炼丹高手最多的还是要数逍遥仙宗。”
　　说到这里，林深顿了顿。
　　过了几个呼吸时间又才道：“方才那位，就是逍遥子前辈吧……前辈对小师妹心悦非常，我也就放心了。”
　　楚楚略有诧异：“师兄都知道了？”
　　“木奕师叔祖担心我会闯祸，在我出发前找我谈话了。”林深语气平静，仍旧是微微含笑的模样，“小师妹，这逍遥山我可不熟悉，还要靠你给我带路了……这回你得帮我瞧瞧，将临时洞府安置在哪里合适。”
　　乐天尊者与潇然尊者是总角之交的挚友，把后者门下的弟子都当成自家后辈。
　　林深对他来说就如同当年初到逍遥山的楚楚，也打算让人给他在逍遥云间安排住处。
　　不过林深拒绝了，言道自己是来精修阵法的，每日都在逍遥云间出入太过打扰，请求将逍遥云间附近的一座山峰划给他暂住。
　　然而此刻楚楚瞧着他微微加快了些速度的背影，却隐约明白了他的想法，并很快得到了印证。
　　林深最终选择在山腰的岩石上安家。
　　岩石位于悬崖半腰，大小刚好够置办个两三百平的庭院，无路可通往，只能御剑飞行出入。
　　将炼制好的小屋放置后，楚楚帮着他粗略整理了庭院，尔后两人才坐下来饮茶闲聊。
　　正如当年初遇那日的黄昏，楚楚不忌讳直白询问，林深也不忌讳如实回答。
　　“小师妹你从不会选错人，方才瞧着逍遥子前辈对你也极上心……我虽心中怀着念想，却也盼着你与心上人恩爱欢喜，这里不远不近，若耐不住思恋时能得见你……平常却不必相见频繁，免我胡思乱想，也免你心有顾虑。”
　　合欢宗的姑娘们相好多是寻常事，但楚楚不愿意同时和多人牵扯，他们也尊重她的意愿。
　　“师兄来之前也是这想法吗？”楚楚问道。
　　林深捏了捏手中茶杯，低下头去：“小师妹你笑我欺软怕硬也无妨，若与师祖争抢，成不成的被打两顿也就罢了，可谁敢和逍遥子前辈争抢呢？”
　　但楚楚知道他并非欺软怕硬，也不是他不敢强硬。
　　而是倘若星阑动怒，整个合欢宗也承受不起他的怒火。
　　大家不了解星阑，有这样的想法很是正常。
　　而楚楚也不可能去解释，说你们来勾搭我没关系——至少现在，她与星阑相恋的确非常开心。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我新换了预收封面好久了，你们去看看嘛~（暗示收藏的小眼神）感谢在2021-06-20 00:00:07~2021-06-20 23:57: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姑苏蓝氏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0、生离
　　林深总能恰到好处地体贴周到。
　　他的到来, 并未给楚楚在逍遥山的生活带去多少波澜。
　　次年冬，建木幼苗中存储的仙灵之力用尽。
　　若从当初的交易而言，楚楚也就该离开逍遥山了。
　　但很显然逍遥山有人舍不得她。
　　而木奕尊者也传讯来, 言道冰心诀后期的修炼对寒气需求极大，在逍遥仙宗的大雪山比在合欢宗的寒冰崖更合适，让她考量诸事时以修为提升为要。
　　星阑不光是修为高，且尤擅阵法与炼丹两道，对空间法则、炼器、符文和种植上也都有所涉猎, 唯独剑法烂到连筑基期的韶光都能甩他八条街。
　　楚楚能从他这里学到绝大部分修道相关的知识。
　　但师父在闭关, 她回去也学不了剑法。
　　于是楚楚顺理成章继续留在了逍遥仙宗。
　　不再修炼仙灵之力，她在各方面修炼花费的时间也随之调整。
　　大雪山上寒气属性极致, 即使是元婴期修为仍不能无度吸纳，每日去大雪山修炼半日冰心诀已是楚楚能承受的极限。
　　余下的半个白日学习阵法等, 夜晚自然是用于修炼——单修不如双修。
　　仙灵之力虽然精纯，却也是灵界用来修炼的灵力, 而星阑的实力等级在灵界也已经是巅峰。
　　双修频率从以往的三五日一回, 变成每晚必修后, 楚楚发现自己虽没有再修炼仙灵之力，但修为的提升速度却没放慢多少。
　　楚楚到逍遥山的第八年, 初春冰雪将有消融时，她终于完成了冰心诀最后阶段的修炼。
　　刚好是个星夜, 雪山顶的星空很美，星阑牵着楚楚的手从雪山顶往山下慢行，瞧着恋人浅笑闲话，不时抬头满目柔情地看他, 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桩事来。
　　当初她刚和潇然尊者分手, 他第一次带她来大雪山修炼, 修炼结束时也是个星夜，他笨拙地想要表达自己的心意，却让她感到压力而退得更远。
　　这几年，他多少摸透了些姑娘心思。
　　倘若最初她暗示时，他就痛快地接受；或者她与潇然尊者分手后，他能够学着润物细无声地陪伴……那么他们相守的时间会长久许多，而不是只有短短三年。
　　可倘若真是那样顺利，少了中间那些揪心的犹豫、抗拒和妥协，她对他只怕也没有如今这般深厚的感情。
　　孰好孰坏，却也真的说不清了。
　　“冰心诀练成，真就这么高兴？”看她到了山腰时仍心情雀跃，星阑低声问道。
　　楚楚点头笑着回应：“当然高兴啊，毕竟又不是所有人都会迁就我的，刚遇见你那会儿，若不是有身外化身我都不太敢出门，就怕不小心接触了阳气。
　　如今冰心诀完全修成，我出门就不用小心翼翼，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去灯会街市，也不用刻意避开阳气重的洞天秘境……
　　说起来，那时候凡事小心些的话，其实也不影响日常生活的，只是到底被什么束缚着，多少有些不得劲儿。”
　　“你生来就爱自由，不喜欢被束缚是天性。”星阑眉眼间染了温柔。
　　楚楚这时在打量远处的风光，也就不曾注意到他眼中的深意。
　　次日清晨，楚楚去找乐天尊者辞行后，收拾行李离开了逍遥云间。
　　星阑陪着她回了趟合欢宗，不曾对外声张地见了相熟的长辈与同门，然后带着她在仙岳洲四处游历。
　　他想带她看遍他曾觉得美好的景色。
　　当初只觉得高山壮阔、江水波澜、白云悠闲、丛林茂密……而今想起记忆里都是孤身一人，竟也生出遗憾来。
　　也想为楚楚多积攒些可用的资源，尽可能在稳打稳扎的同时提升她的修为。
　　他越来越“幼稚”，夜里双修时益发激烈，白日里也非得每时每刻牵着她的手甚至将她拥在怀中。
　　楚楚向来讨厌被束缚。
　　但这次却例外。
　　星阑虽然从没明说，但楚楚知道他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他不会强行带走她，不会为她增添困扰和麻烦。
　　她也不会强留他，不会成为他的累赘与负担。
　　但偶尔想到他离开后，也许又是成百上千年独身，或者什么时候为别的人再次动心……无论是哪种可能，楚楚都会觉得的心里有些细碎的疼痛。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
　　所以不光是星阑喜欢时时刻刻缠着她，她也益发对他依赖到无从放手。
　　但分别终究还是来临。
　　那日清晨的阳光明媚，楚楚醒来是枕边却空荡荡的。
　　她顾不得收拾自己，穿着小衣光着脚跑出了屋子，却在暂住的小院花园里看到了星阑。
　　他站在晨光中，阳光落在茶色的长袍上带着些许凉意，神色如以往般仍是淡淡的。
　　但楚楚却注意到，有细碎的银色星星点点从他身上散开，这些星点在他周身漂浮，并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她低头往下看，才发现从脚开始，他的身体正在消散成银色的“碎光”。
　　“星阑！”楚楚跑上去将他抱住。
　　分明是早有准备的分别，当真来临时却依旧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星阑抬手抱住她，肃然的神色被温柔化开。
　　“你到底还是醒了，我本来担心吓到你，留了书信的……”
　　楚楚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摇头。
　　“别担心，我只是回灵界而已，而今壁垒未打开，肉身若不化整为零，无法不触动规则就回去。”他温声安抚，“摘星岛是我的本命法器必须带走，菩提树就留给你了，我这数百年在下界的积攒，矿场和洞天福地什么的留给逍遥山和噬魂殿，天材地宝和灵石给你，都放在枕边的储物戒指里。”
　　“我不……”
　　“你要收着，用它们好好修炼，不必再为修行资源不足而费心。修道之路虽从不惮于苦难，但你这一世的目标不是磨炼心性。”他把她的头抬起来，认真的看着她，“楚楚，我想和你再做一桩交易。”
　　“还是和仙灵之力有关对吗？”楚楚问道。
　　“其实信中都有写，但我更喜欢当面与你交代。你还记得遇见我那年，我尝试炼丹却总是失败吧？”
　　楚楚点头。
　　“因为我需要炼制丹药，灌注灵界的气息在其中，让渡劫期以下的修士也能进入灵界。
　　但是有你之后，我再没有碰过丹炉，并非是忙着与你修炼仙灵之力的缘故，而是已经不必了。
　　你用仙灵之力修炼成功，不需要化神期就可平安进入灵界，所以咱们最后的交易也与此有关。”
　　“你说。”
　　“修士突破渡劫后期，度过天劫后就是大乘期。大乘期又称飞升期，这个境界内没有高低之分，随时可引下接引之光飞升。
　　但是若有心愿未曾了结，只怕将来还要转世历劫，若凡间夙愿了结再行飞升，则是功德圆满。
　　我想要这功德圆满，因此才在凡间逗留，然大乘期者最多在凡间修道界逗留千年……这剩下的两百年，我会始终在灵界的神殿废墟外等你到来。
　　神殿废墟在何处不必多问，待你修为到了元婴后期时，自然会知道的。”
　　他与楚楚说话的过程中，身体一直在不断地消散，交代到这里时，腰间已经完全化作银色星点。
　　楚楚抱着他腰间的手空了，有些茫然的收回来。
　　想要说的话分明很多，却半句也无法说出来。
　　星阑却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如此前无数回那般宠溺，轻声道：“其实还有些别的事情要交代，但信中都有写，我就不多说了……楚楚只要记得，我只有半数本体，所以无法做主将所有的情都给你，倘若将来见得……你可怪我恨我，但莫要伤心……还有……这半数的情，都给你了。”
　　说罢这些，他不等她回答，低头吻上了她的唇，如当年从乐天怀里把她掳回菩提树下时，那般小心翼翼。
　　只是不再那么青涩僵硬。
　　他知道怎样娴熟地攫取甘甜，也知道怎样让她愉悦舒心。
　　楚楚回应着他，他也目光深深的看着她。
　　片刻后，她紧紧第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时，院中除她外已然无人。
　　楚楚怔了片刻，仰头往天上看去，没有如奢望的那般瞧见半分他的影子，反而被初升的烈日灼得眼花。
　　夏日里，连清晨也带着燥热。
　　楚楚回去屋里，在枕边找到了星阑留下的储物戒指，戒指下还压着他写的信。——其实放的位置很明显，只是她刚醒来时根本未曾关注。
　　信中除却他刚才口述过的那些，还另交代了两桩事。
　　一桩与方才说的“交易”有关，告知她决定前往灵界前，该怎么去仙灵城寻找他的人并获得相关的帮助。
　　另一桩……是关于她的体质。
　　她并非灵木之体，只因用神木炼化成了血肉之身，所以才有对木属性的极度亲和，又因为作为她肉身原材料的那半截神木中含着过量的冥气，所以不能触碰阳气且与灵木之体极为相似。
　　灵根是水木双属性，也应当与神木炼制时的状态有关。
　　正常人类体内是阴阳平衡，而她体内是阴气与冥气平衡，冥气来自地府，与人世间的阳气极度冲突，所以她受不得半分阳气入体。
　　但体质问题她现在已经不用烦忧。
　　雪焰族初代先祖飞升失败后，伴生的雪焰枝从灵界回到仙岳洲，从此生根发芽守护着雪焰族。
　　那棵雪焰枝中藏着件名为《阳神残卷》的宝物，仅仅是散发出的气息就足以令木系相关的修者加快修行速度，更记载着许多关于上古修道的隐秘。
　　虞秋将《阳神残卷》赠给了星阑，换他研究出解决楚楚体质问题的方法。
　　而星阑也的确从《阳神残卷》中研究出来了解决之法。
　　以冰心诀令阴气与冥气双双冷却，尔后以大量且精纯的阳气调和，形成三方平衡的关系后，再以阴阳合修而来的平和灵力逐渐驱逐冥气。
　　冰心诀需得她自己修炼，但调和阳气与驱逐冥气，却只有渡劫以上修为且愿意与她双修的大能可以做到。
　　星阑在最后的几个月里完成了此事。
　　——从她冰心诀修炼成功，谈起不喜欢受到束缚那日起。
　　而她因为早就与他日日双修，竟到现在也没发现此事。
　　楚楚狠心花了两百个积分，兑换了系统扫描分析她体质的报告，发现结果正如星阑所说的那般。
　　从今往后，她体内阴阳平衡，不必再担心阳气入体，想怎么出门就怎么出门，想找谁双修就找谁双修。
　　但不知怎么的，楚楚觉得也不是很高兴。
　　反倒是看着信件的最后几行字发呆。
　　他说，他不想为她恢复正常体质。
　　他说，他希望他走后她身边也没有别人。
　　他说，他想让她记住他爱着他身心都只有他。
　　……但他却默不作声地解决了她的体质问题。
　　作者有话说：
　　嘤，又分手了。
　　感谢在2021-06-20 23:57:45~2021-06-21 23:4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除三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1、撞到怀里
　　他们最后停留的地方是江南, 住在小城郊外的山谷中。
　　她暂且不想挪动，也就在山谷中顺势住下了。
　　山谷外有浓雾，浓雾中有禁制, 若她不想出去，终年也不会见到外人，兼之灵气充裕景色宜人，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楚楚向来自认拿得起放得下，但这拿起和放下也是需要时间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住多久, 但夜里打坐清修, 白日里或者习剑，或者钓鱼采摘药材花果, 总之日子过得还算悠闲。
　　入了元婴期，身上的灵韵可影响周围的环境, 这时楚楚才体会到，能不能钓到鱼, 当真全凭她的心意所在。
　　……当初玉卿可骗了她好几年……师父明知她被骗也不告诉她……都在哄她开心。
　　想起来也都恍若隔世。
　　夏季过去, 秋天到来。
　　红叶落尽, 雪花飘飞。
　　直到当年深冬时节，楚楚还是有些懒洋洋的, 修炼学习每日都毫不落下，却总觉得缺了什么。
　　缺了什么, 直到乐天找来时她也没想明白。
　　当时她正在追两只灵猴。
　　据她多日观察，这山谷的西边有个猴群，猴王的灵智不比普通人类差，还会有组织地酿制猴儿酒。
　　想想冬日里拥着裘衣看雪, 涮着火锅喝着猴儿酒, 这是何等舒心的场景, 那么元婴修士不要脸皮去追猴子也就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了。
　　两只灵猴不过三品，实力也就与虚丹期修士相当，她要拦下来轻而易举。但为了找到猴群的居住地，楚楚只能不远不近的吊着。
　　瞧见前方突然出现个人影时，楚楚是有及时闪避的。
　　但对方闪得更快，非要挡在她前面不可，于是她结实地撞在了来人怀里，额头用力地磕在对方的胸口。
　　“乐天？”
　　“既然是楚楚投怀送抱，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乐天揽着楚楚落在侧下方的树梢，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面容上。
　　御风的修士身姿轻盈，稳稳地站立在纤细的枝头，然积雪却不堪重负而坠落。
　　簌簌的积雪坠落声让楚楚回过神来。
　　她有些招架不住对方炙热的目光，微微别开眼，小声埋怨：“你撞疼我了。”
　　“你如今也是元婴修士了，撞个胸口还能疼？”乐天笑着戏谑，抬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
　　“那你还是化神期修士呢，论肉身强度我怎么比得上你，肯定会撞疼啊……”楚楚试图为自己挽尊。
　　其实说疼也没撒谎，差不多是做凡人时书本轻轻敲了下额头的程度……
　　“从前只知楚楚不惧风险、修行刻苦，竟不知也有如此娇嫩的时候……”他嘴里这样说着，却抬手抓住她要揉额头的手，然后往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下，“不知这样，能不能减少些疼痛？”
　　楚楚：……
　　救命，逍遥仙宗快来人，把你们疯了的掌教抓回去啊！
　　内心挣扎了数秒，楚楚眼角余光望见已经快要消失在视线里的灵猴，总算找到了缓解尴尬的契机。
　　“我追猴子呢！这猴群有猴儿酒，我蹲了它们两天才找到的踪影！要是错过了……”
　　“我带你去，不会错过。”
　　自从相见那刻起，乐天眉眼间的笑意就没淡去过。听闻此言也不介意她的回避，带着她从树梢掠出，朝着灵猴的方向逼近。
　　“我记得你用药可厉害着，怎么要自己来跟踪？”风声从耳边过时，乐天问道。
　　楚楚道：“我自然是试过的，可这些外出的灵猴，每次到那瀑布外的时候就失去了踪影，药粉全被洗落在潭水里，不然我这么大的风雪，我才懒得起床呢……”
　　“为了壶灵酒，这么大的风雪你都能起来百里追踪，这哪里懒了？”
　　“你懂什么……酒色误人呐……”楚楚看了眼腰上那双好看的手，一语双关。
　　这要是个长得普通的男人上来就故意碰瓷撞她，还把她抱着不放，她能这么好脾气和对方谈笑风声？
　　摸出她五尺长的血月剑把对方捅个对穿才是正强姿势好么。
　　【修道界美人多矣，上次去城中采买时遇到的那个医修就生得秀气无比，宿主也没给人家留住址，确定不是前男友的原因？】
　　星阑离开后，楚楚的位面融入进程达到60％，系统就停止了随机任务发放，只剩下每日清晨更新数据这点作用。
　　也不知道是担心存在感太低会被忘了怎么的，小系统越发的爱抬杠了。
　　对此，楚楚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并且把系统本体按进了识海深处。
　　两只灵猴的速度不算慢，很快就赶到了楚楚说的寒潭处，跳进去后再无踪影。
　　两人落地后，乐天只是站在旁边看着楚楚检查水潭，没有擅自出手破坏她的计划。
　　因着神识始终追踪在两只灵猴身上，自然清晰瞧见了对方是从何处消失的，楚楚跳入水中，循着两只灵猴消失的地方找了片刻，很快了然于心。
　　“是个天然形成的阵法，表面迷惑性很强所以不容易被神识发现，只有从那个点才能穿过去。”她从水里冒出头来，仰着头对乐天道。
　　所以不是灵猴能发现她放的追踪药粉，而是它们回家的必经之路就是这个水潭，水潭因灵气充裕而自然洗掉了药粉。
　　乐天嗯了声，脱掉外袍收起，跳入水中牵住楚楚的手，与她一起去到水底深处。
　　穿过阵法后，两人出现在一个地下溶洞中。
　　顺着地下溶洞进去，最终入了个山谷。
　　楚楚也明白了，为何从水潭进出如此麻烦，这些灵猴还要不辞辛苦地频繁出入。
　　山谷中发生了陨石坠落的天灾，原本生长植物的地方，此时只剩下大量枯萎或烧焦的植物，以及相互夹杂的陨石和乱石。
　　楚楚上前查看后，确认陨石坠落的时间应当是今年夏天，也就是她和星阑住到这里的不久前。
　　“可惜了，若是我们早些来的，兴许还能避免些伤亡……想来是靠着山谷边角处残余的食物度过了秋天，冬日里食物缺乏实在没办法了。”楚楚叹息，“我那日瞧见它们把半壶猴儿酒倒入小池塘里，用法术装走了整池稀释的水，还疑惑这般浪费是作何，原来是为了获取水源。”
　　“有道是祸福相依，而今这山谷中食物缺少，灵气却充足异常，若能熬过这段时光，焉知没有后福。”乐天道。
　　楚楚亦是颔首。
　　凡间那七十年，她见过太多的天灾人祸，已不会在为此而共情落泪。
　　但既然遇上了，少不了要帮些忙。
　　本来她也没打算白要猴子们的猴儿酒，如今就当是交换好了。
　　楚楚和乐天在山谷中停留了三天，一开始猴群对他们很是排斥，但是碍于二人的实力只敢在远处高声恐吓，后来大约是猴王看出了他们是在提供帮助，打扰他们的灵猴也都散去。
　　猴群里至少有五只以上的四品灵猴，猴王的实力更是已经到了五品化形期，算是个颇有实力的妖族族群了。
　　但对比元婴期以上的修士而言，显然还是很不够看。
　　这三日间楚楚寻了片受到陨石危害较小些的土地，用法术清理后种植了几十棵会结果的灵植。
　　这些灵植的品级并不高，却胜在大部分次年就能结果，若猴王的智商能保持在此前求生的水准，保护灵植顺利结果的话，以后不说食物充裕，至少不至于出现有猴饿死的情况。
　　临走前，两人又将储物戒指里带着的灵果等大部分留给了猴群，相应的带走了猴儿酒的三分之一储量。
　　——得有好几十斤，但若以市价而论，仍比不得楚楚提供的帮助。
　　从水潭里出来后，乐天不等楚楚动手，就及时烘干了她身上的水珠，将她揽在怀中离开。
　　风雪在身侧飘落，寒风在耳边呼啸，楚楚竟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回了楚楚的住处。
　　楚楚煮了灵茶，给彼此满上后，才看似随意地问起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可别说是路过，你知道骗不了我的。”
　　“我此番离开逍遥山，本就是为了找你，为何要骗你？”乐天抿了口茶，倒也坦坦荡荡，“尊上带着你离开逍遥山前，就已经交代过自己不会再回去。三个月前，我收到了尊上离开的消息。”
　　楚楚纠正：“他是在五个月前离开的……”
　　“是的，尊上是在五个月前离开的，但他将自己离开的消息延后了两个月才传回逍遥山。
　　尊上回来的消息本就是机密，此番回去后必得花费许多功夫处理尾巴，怎样谨慎地隐瞒行踪都不为过。
　　此外……我猜想，尊上大约是希望在他走后，你能有足够的时间自己选择，而不是他前脚离开就有人等着趁虚而入。”
　　“所以，这和你怎么找到我的有什么干系？”
　　“因为这世间除了你，只有我知道尊上带你离开逍遥山后就不会回去，也知道他在大陆停留的大约时间。
　　所以从你们离开那时起，我就在翻阅逍遥山藏书阁的典籍，到底不费苦心找到了尊上从前留下的游记手札等。
　　从六月开始，我从逍遥山最近处，一处处寻了在游记手札上看到的地方……幸运的是我在你决定回合欢宗前找到了你。
　　我们都有各自的卑鄙，尊上希望你能记得他久些，我也希望能遇见你早些……”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6-21 23:46:45~2021-06-23 21:00: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2、风雪与剑
　　楚楚不知道乐天对着一本又一本游记手札花费了多少精力, 正如她不知道他每次一无所获时是怎样的失望。
　　然而此刻抬头看向对面少年模样的乐天，她心中多少有些酸涩。
　　“你不在逍遥山，门派事务怎么办？”
　　“我已经卸任, 现在逍遥仙宗的掌教是长风，怎么处理门派事务是他的事情。”
　　屋中又安静下来。
　　片刻后，楚楚轻声道：“我这里只有两个房间，不然……我把书房清理出来……”
　　“不必，我带了住处, 楚楚将院子赠我半角即可。”乐天小心喝着杯中的茶, 微笑着回答，“此茶甚好, 是我有福了。”
　　“前些日子在附近的山谷中发现个温泉，附近的茶树分明是冬季里却发了新芽, 我瞧着挺好就摘了些回来，不是什么有品级的好茶, 胜在个新鲜罢了。”
　　乐天目光有深意, 却未在此处继续议论。
　　——若是为着新鲜, 品一口便罢了，尤其会让人翻山越岭地追逐不舍。
　　乐天是做过几百年仙门掌教的人。他想要得到个姑娘的心或许不容易, 但他若是想让身边人觉得舒心，那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所以他不急着入侵楚楚的私人空间, 这让楚楚很明显松了口气。
　　但两人住在同个院子里，每日见面却是顺理成章。
　　楚楚钓鱼时他陪着。
　　楚楚采药时他陪着。
　　楚楚去城里采购物资时他也陪着。
　　不过大半个月，她已经将他的存在当成了习惯。
　　某日两人泛舟游湖回来，楚楚眼看着乐天自然而然地拉住她的手, 已经找不到那种本能的些许抗拒。
　　。
　　此地分明是江南, 可大约是山谷海拔较高的缘故, 今年的下雪天格外的多。
　　乐天陪着楚楚准备了食材，趁着她炒制酱料的功夫，沏了茶备了酒，又将碗筷等摆好。
　　然后两人相对而坐，在河畔凉亭中涮火锅饮酒。
　　闲聊间，乐天问起楚楚今日怎么有这兴致。
　　自重逢后，他就发现她的确慵懒不少，好似对许多事情都没了激情般，平时也偶尔做些小菜，但今日的火锅未免太过丰盛。
　　瞧着不过是个锅子，可二十多种食材大多从山间采挖，又都用仙厨的手法处理过，需要耗费的精力可不算小。
　　“怎么，想做了还不行么？”楚楚随口道。
　　“自然可以。”乐天颔首。
　　楚楚看了他两眼，才道：“今儿清晨练剑的时候，我抬头瞧见有只飞鸟经过，竟悟到个新的招式。虽说还很潦草，但日后多加打磨，未必就不可成，你说此事是不是当浮一大白？”
　　“若是如此，确实值得庆贺。”乐天赞同地举杯，“你若是愿意的话，来日我可以帮你瞧瞧。”
　　楚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瞧着凉亭外飘飞的大雪忽然有些性起，干脆站起身来。
　　“要什么来日，我现在就舞给你看。”
　　话音落下，她跃起出了凉亭，从腰间抽.出绕青剑来，将剑招演示出来。
　　“起手轻快，招式轻盈，很适合你的风格，值得往深处打磨。”乐天起身站在凉亭边，认真看完楚楚的演示后评价，“风雪大着呢，你就别在那里站着了，快回来吧。”
　　“近来悟性提升，却也有些好处的。”楚楚颔首，却并未收起长剑，而是抬手招了桌上的酒壶过去，一饮而尽后再次舞动剑招，“我近来总觉得自己在剑法上将要突破，却又卡在了什么地方，不若我将自己所学都演化出来，你帮我瞧瞧如何。”
　　漫天风雪飘落，少女翩若惊鸿。
　　乐天既观了剑法，也赏了美景。
　　楚楚的剑法很好，但她并非剑修，又多年无人指点，自然会有些地方不妥当。
　　这种不妥当，体现在剑招中就是流畅性受到了影响。
　　思考片刻，乐天索性也出了凉亭，召唤出长剑来对上楚楚，在几个关键点接连以轻微的力道将她压制。
　　“你习软剑，走的是轻盈灵活的路子，速度就很重要，剑招不流畅则会影响速度，这便是你瓶颈所在。”
　　停下来后，楚楚收起绕青，站在原地思考。
　　乐天也不打扰她，只是抬手拂去她周身的雪花，又设了个结界拦去风雪。
　　待楚楚回过神来，两人才回到凉亭中相对坐下。
　　“我见你的武器是拂尘，还以为你不习剑，没想到你剑法这么好，早知如此前些年就该找你多请教些。”
　　“能够瞧出你的问题，不过是我修为比你高些，活得久见得多、攻击之法大多殊途同归而已。”乐天摇摇头，“再说了，你有剑法上的疑惑，直接找尊上不是更好。他既愿将摘星岛阵法拿给你练手，又岂会吝啬剑法指导？”
　　楚楚端酒的手顿了顿：“你们都知道尊上的剑法很好吗？”
　　“长辈们留下的手札中多有记载，尊上既有星辰灵根又天生剑骨，是千年难遇的修道天才。
　　不过因为修为低时灵根难以与星辰之力应和，早年才不太受重视。但若论及剑法，凡见过尊者出手的师门掌门都道尊上剑法超绝。
　　可惜这回尊上下界有他的目的，偶尔出手也不曾动用剑法，也没有时间教导后辈……师祖佑安尊上主修剑法便是尊上亲自教导的，我不过年少时跟着师祖学了些，看得过去罢了。”
　　星阑很忙，这几百年来得以跟在他身边学习的，只有他的养子曜天岚和她。即使是当初还是孩童又失去双亲的西姚，也是托付给门下其他人教导……这些楚楚都知道。
　　但她记得清清楚楚，星阑并不擅长剑法。
　　不是随口说说不擅长剑法，实际上他也没有亲口说过对剑法擅长与否，但她偶然看见他拿过剑……水准看看比刚入门的新手好些，怎么看都是靠着“殊途同归”四个字强行理解而来。
　　星阑没必要骗她。
　　乐天也没必要骗她，更何况还有尚在仙岳洲某处的佑安尊上和逍遥仙宗典籍为证……
　　见她出神，乐天夹了片肉递到她嘴边：“不快些吃肉就煮坏了，在想什么呢？”
　　楚楚回过神来，将疑惑压在心底，目光落在乐天的筷子上，笑了笑将肉片吃下。
　　吃完时见乐天还在瞧着她，楚楚不由得笑了笑，然后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她端着酒杯起身，身姿袅娜地缓步走到他身边，弯腰将酒杯递到他唇边：“那么……乐天你又在想什么呢？”
　　“我……我没在想什么啊……”乐天不确定她想干嘛，迟疑间喝下了她递过来的酒。
　　楚楚却轻轻笑了声，直接侧身坐到了他怀里，盯着他唇红齿白的面容瞧了片刻，在他耳边道：“你喝了我喂的酒，现在该你喂我了……”
　　乐天整个人立时僵住了。
　　随即意识到她的深意后，心底止不住的泛出欣喜，却因此更加局促，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才堪堪冷静下来。
　　“好……你要吃什么，我喂你……”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的……所以，你给什么……我吃什么……”
　　论心上人娇媚起来是什么模样……逍遥仙宗前任掌教表示根本吃不消。
　　想当年她初到逍遥云间，若开始就这么对他，他大约半个月都抗不住，真是……唉，若真是那样，趁着尊上还在忙着炼丹就抱得美人归，那得是多逍遥快活的事情。
　　这顿火锅，吃得乐天痛并快乐着。
　　待得吃完了，楚楚从他怀里起身，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却又生出些遗憾和不足。
　　但转念想想，今日她这般亲近，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何必顷刻间就想要太多。
　　总归……来日方长。
　　这般想开了，再看倚靠在栏杆边的楚楚时，乐天心中便只觉安宁。
　　楚楚往自己身上施了个清洁法术，倚靠在栏杆边瞧着外面的风雪。
　　“乐天，你过来陪我看雪可好？”
　　乐天对此自然没什么意见，起身走到她身旁站定。
　　说是看雪，更多的是在看她。
　　他尤记得，她刚到逍遥山时，论容貌就已经是绝色美人。
　　这些年间她几乎每次修为晋升，容貌都会更加精致，到得如今……她想媚惑时，怕是无人能逃得脱她的手心。
　　……包括他。
　　此时乐天如此想着，甚至还能自得其乐，至少现在只有他在她身边。
　　却在楚楚回头对着他嫣然而笑时，心跳骤然加快。
　　“……怎……”
　　“你坐下。”楚楚拉着他转过身来，压着他在栏杆边坐下。
　　然后在他尚且迷惑不解时，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完全没有任何征兆。
　　乐天的脑子当即就放弃干活了。
　　等他稍微有些回过神来时，纠缠间的甜蜜滋味早已攫取了他的心神，让他整个人都处于某种兵荒马乱的状态。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楚楚亲吻……但那是好几年前……而且都是一触即分或者贴着唇瓣的浅尝辄止……
　　毕竟被尊上盯着谈恋爱，实在是谁也放不开。
　　他此番抢先找到楚楚，打着的是日久天长陪伴的主意，哪里能料得到她上来就这么……让人开心。
　　做掌教搞交际他熟练，谈恋爱……根本不知道此时该怎么反应，只能由着楚楚带着他沉沦。
　　直到这个吻结束了，她的手如游鱼般去到衣袍内，他才回过神来，抓着她的手让彼此暂停。
　　“楚楚……你……你确定吗？”他问出这话时，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她确定这么快就选了他吗？
　　确定要和他双修吗？
　　是因为今日谈及了尊上吗？
　　旁的事情就罢了，男女情上面，楚楚只瞧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把手暂且抽出来，圈着他的肩头，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的双眼，楚楚轻笑了声，唇瓣轻启：“乐天……我问你，若是我不赶你走，你会主动离开吗？”
　　作者有话说：
　　男主是谁，大家可以放开了猜，但既然是买股，结局前让我直说就剧透了呀，大家说呢？感谢在2021-06-23 21:00:03~2021-06-24 20:5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9瓶；玖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3、纯情小白鹤
　　“楚楚……在开玩笑吗？”乐天反问。
　　他会离开？
　　他会离开的话, 为何要万水千山找来？
　　他看过她和尊上所有的纠葛与相恋，岂会知道她对尊上抱有怎样的感情，岂会不知她心里很久都会装着尊上？
　　他平复不了自己的情愫, 无法将她从内心放下，所以才会执意找来，又岂会轻易离开？
　　楚楚的指尖轻轻从他的眉梢划过，美丽的手指没入他的发间，扣着他的头对上他的双眼。
　　“你不会自己离开, 我亦舍不得赶你离开, 那么在一起是早晚的事。既然如此，现在为什么不可以？”
　　她将他困在栏杆与自己之间, 跪坐在他的腿上，单手慢慢解开他的腰带。
　　“乐天, 我从不把人当做替身或者慰藉，此事若要说与星阑半分关系, 那便是他已经走了, 我该找别的人双修了……你若不愿……”
　　乐天不言, 只是以吻封住了她的唇，拥住了楚楚的腰肢。
　　当事人都默认了, 楚楚自然放肆起来，蜻蜓点水般品过他的唇, 咬住他的耳垂，带点些微力道的吮吻……
　　既是在这屋外动手，楚楚倒也收着些，没有去动他的外裳, 只将那缀了精致玉珠的腰带丢到旁边的栏杆上后, 法力震碎了其余的布料。
　　灵力震荡间, 凉亭四周垂下红色的轻纱，将这方小小的天地围在其中。
　　前些日子她在凉亭中午睡时，说下午的夕阳照射进来有些刺目，乐天特意布置了可随时放下和收起的轻纱。
　　今日水蓝色的轻纱换成了大红色，他虽有注意到，却也未曾多想。
　　相比之下，自然是怀中人更加吸引他的注意。
　　她撩开他的衣袍，居高临下地跪坐在他身上，带着柔软的笑意看着他。
　　乐天在这瞬间忽然紧张起来……也不对，应该说忽然更加紧张了。
　　什么修为，什么年岁，什么阅历，此刻都不能让他从容下来。
　　他像是只在云上瞌睡的白鹤，被经过的火凤凰带着深意地笑看了眼后，立时提起了周身的戒备。
　　飞鸟的血脉臣服于凤凰，心甘情愿被她压迫在身下，却又忐忑于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她越是从容写意，越是随心抚弄，他越是在躁动中紧张不安。
　　人生八百四十年，他头一次被这据说是人生来本能的欲-念淹没，此前躲在房中偷学的那些书都成了百搭。
　　书上只说双修会很快乐，可没说……可没说还没开始呢，就会让他身体失控了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使唤……
　　待她撩着红裙飞扬起来时，乐天才知道她内里什么都没穿。
　　……她今日早就打定主意要“吃掉”他。
　　……与他帮她理顺了剑法没有关系。
　　……也与是否提及了尊上没有关系。
　　只是单纯的她想对他下手了……
　　他也忽然明白了这四周的轻纱为何换成了红色。
　　明白了他从来都喜欢穿浅色的衣裳，她也从不管他穿什么，今日忽然说红色好看非要逼着他穿……
　　有股浓郁的甜蜜从心中升起，这让他的紧张缓解不少。于是白鹤也敢胆大包天去与凤凰对峙，在她漂亮的尾羽坠落前用力抓住了她。
　　“你……你轻些，我……我第一次……”
　　正在兴头上的楚楚动作猛然顿住，高昂的兴致险些当场萎了。她腾出手来，勾着乐天的下巴让他只能看着他，神色多少有些一言难尽。
　　她知道他元阳尚在，当然是初次双修。
　　但这紧张程度未免也太过了吧？
　　“没吃过猪肉，难不成还没见过猪跑？”她凑近了，在他脸颊边轻声笑。
　　乐天感觉自己仿佛被嘲笑了。他在某个瞬间有种拍拍翅膀表示自己见多识广的冲动，但最后却是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没见过。”
　　楚楚沉默了片刻。
　　“没自己……快乐过？”
　　乐天怔了片刻才意识到楚楚说的是什么，白皙的娃娃脸慢慢涨红了，鬼使神差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又慌慌忙地别开眼。
　　“……没有，我修的是逍遥决中的无玉功，元婴前不可破身，也……也不和女修接触……”
　　元婴后没人敢招惹他。
　　好不容易收了个小徒弟是姑娘，可几岁大的女娃娃当天晚上就哭着要找爹，他吓得把人丢给大徒弟，功法、丹药、法器通通给足后就躲去闭关了，二十年后出来小徒弟已经端庄懂事，虽在他面前拘谨些但对他来说简直是完美。
　　又沉默了片刻，楚楚才带着真诚的迷惑开口：“你们逍遥仙宗不都讲究逍遥本心么，怎么还会有这种要求克制本能的功法？”
　　“中途可以转修的，但我体质适合无玉功，修炼速度快……”谈起修炼，乐天多了几分底气，“不然你对比我和潇然的修为……”
　　这点楚楚倒是非常清楚，排除她这种开挂的怪物，寻常什么灵根有什么样的修炼速度大多有迹可循，师祖与乐天年龄相当、资质相当，合欢道是出了名的修炼速度快，但师祖的修为也只堪堪比乐天高一线。
　　修道之人，修行为先，能有如此提升修为的好处，也难怪乐天有个合欢宗掌教做好友，还能纯到这个地步。
　　想也知道，师祖那人从来就为身边人考虑周全，只怕不光是自己不提及，还会找乐天身边亲近的人恳切嘱托……硬是养出只纯情小白鹤，连赤颈鹤懂得都比他多。
　　如此再低头去看他明眸皓齿的模样，楚楚刚才那降下去的兴致又涨了起来。
　　这么纯的一只小白鹤，若是不曾碰过也就罢了，让他继续躺在云端悠闲瞌睡未尝不好。
　　但既然已经把它吵醒，又引出了他的凡尘心思……凭白落在她手里，活该骨头也不剩。
　　楚楚笑着吻了他。
　　凤凰尾羽也在炙热风情中缓缓坠落……
　　乐天微微睁大了眼，那种对未知的忐忑散去，如拨开晨雾见得蓝天，又如雨后忽而见得彩虹。
　　那种心情，
　　是欢喜。
　　与她，他当然愿意，只要她是真心喜欢他，哪怕只有三分欢喜，他也心甘情愿。
　　她从到逍遥山开始，心中欢喜的就是旁人，在发现他的心思前并未刻意撩拨过他，是他觉得她新鲜，好奇她为什么让尊上另眼相看，不解这么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会让好友牵肠挂肚。
　　于是要查看她功课观察她修行，要管她去哪里获取食材，听弟子们议论时要呵斥，还故意引她去他后院瞧见满园香料，养成她没事就去他后院薅食材的习惯。
　　他最初只觉得好玩，装着长辈“无可奈何”的姿态去插手她的事，却渐渐玩丢了自己的心。
　　……是他自己蠢笨主动走进了陷阱，又岂能开始就那么贪心……总归现在两厢情愿开始双修，在他看来就是个好的开始。
　　漫天风雪中，冰天雪地里，凉亭中的栏杆处，两人开始了初次双修，旁边的火锅还冒着热气。
　　红衣飘飞，鹤唳凰鸣。
　　激荡的灵气逸散出去，周围百米范围的积雪都被凭空蒸发。
　　结束时两人最外层的衣衫依旧完整。
　　乐天早不是先前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分明结束了也抱着楚楚不撒手，不肯让怀中的暖意凉下来。
　　楚楚有那么刹那的无语。
　　这逍遥仙宗的男人都怎么回事，个顶个的又菜又爱玩。
　　但小白鹤的滋味实在是非常好，体内磅礴的灵力更让她心情愉悦，也就由着乐天拥着她在凉亭内几度腻歪，再抱着她回房后又梅开二度。
　　此后的日子，多少有些不可描述。
　　逍遥仙宗的男人，确实是又菜又爱玩。
　　幸而学习能力都很强。
　　也不枉合欢宗圣女费心教导。
　　两月后，春暖花开。
　　那日清晨醒来，楚楚洗漱完毕后，去后院瞧了自己那些生长茁壮的灵植，却并未做日常的浇水等呵护，而是取了木盒形的空间法器出来，连带半个后院的地皮一起挖出来，平整地收入储物盒子里。
　　乐天跟过来想要腻歪，瞧见这幕后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你打算回去了？”
　　“怎么想，我也该回去了吧？”楚楚道，“也就是师门纵容，否则我这样不着家的弟子……”
　　但她这几个月徘徊在外，却也不光是为了所谓情伤……否则的话，其实窝在并枝林会更舒心些，还会有渊九、渊十一给她送好吃的，有狸猫竹鼠可以撸……
　　星阑在此地离开，遗留的道韵四散，对她修行感悟很有好处。
　　她又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对菩提树也用了花木品性的神通，其他方面的数值提升暂且不谈，光悟性就足足加了25点，超过她以往悟性总值的过半。
　　短短数月间，她在道法上的感悟提升非常多，估摸着再有几年也该着手闭关突破了。
　　在她思绪飘飞的时候，乐天却笑了声，绕到她身前瞧着她：“楚楚在开什么玩笑？门下弟子收入门后不用管，出去十年就从筑基晋升到元婴，还对宗门忠心耿耿……合欢宗谁要是出去说句不满意，那些被弟子气得上蹿下跳的大修士能嫉妒得上门挑战三五个月。”
　　听他这么说，楚楚觉得又的确是这个道理，忍不住噗嗤笑了。
　　乐天看着她，等她笑容收敛了，才低声道：“那我呢……楚楚要回去了，准备怎么处置我？”
　　作者有话说：
　　楚楚：……有点震惊，我缓缓。
　　ps：宗门四美都是我的最爱，但有道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楚楚的感情总归要有个归属的，所以就选她最喜欢的呀……（前面都是屁话，jj不让我做成年人，懂？）感谢在2021-06-24 20:58:51~2021-06-25 23:57: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檬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4、回宗门
　　怎么处置？
　　乐天这话让楚楚笑了下, 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亲，道：“乐天想我怎么处置？”
　　“……我听你的。”他垂眸。
　　合欢宗弟子对感情的界定与别派不同，她与他双修代表能接受他, 他们这几个月处得也很和谐，但……他当然有自己的期待，但总归要尊重她的意见。
　　“那么……自然是你想随我回合欢宗也可，想回逍遥仙宗并随时来找我也可，这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
　　她的话寻不到毛病, 乐天将她拥进怀中, 在她的额头上烙下轻吻，掩盖掉那瞬间眼中欢喜与失落相间的复杂。
　　“我当然是跟你回合欢宗, 做了那么多年掌教，我也该自由自在几年了。”
　　她愿意将他以伴侣的身份带回去, 说明是认可他了。
　　但不强求……说到底只是浅浅的喜欢，所以才没要求吧。
　　所以他更加不会离开她身边了啊……合欢宗可好一群豺狼等着她回去呢。
　　呸, 门儿都没有。
　　他也盯了好多年了。
　　两人达成了共识, 接下来自然是收拾行李。
　　有储物法器可用, 也不必考虑什么丢不丢的，从门前喜欢的花草, 到河边曾双修的凉亭，以及两人居住的屋子都要带走。
　　然楚楚将自己居住了大半年的房子收入储物戒指后, 却在地基上发现了个大木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星阑留给她的第二封信，以及许多巴掌大小的盒子。
　　些微怔了片刻，楚楚把信拆开。
　　信中所写不过寥寥数语：
　　【当她发现这封信的时候, 就说明她终于要离开此地了。
　　她是他今生唯爱, 然他却只是独立的身外化身, 执意求得却又无法与她永远相伴，始终心怀愧疚。
　　他不知她身边此刻有谁，但只盼她平安喜乐。
　　他准备了些礼物，或感谢他们过往及将来对她的照料，或托付他们日后能对她多多照看，托她以飞剑传书给他们寄去。】
　　楚楚再去看那些巴掌大的小盒子，果然见得每个上面都笔迹方正地写着人名：
　　潇然、虞秋、木奕、乐天、西姚、无情……玉卿、玉溪……林深、温轩……大都是她师门的长辈和同辈，夹杂着部分其他宗门修士。
　　大都是她熟识的，少部分不熟识的也算是认识。
　　要么是已经成名的大修士，要么是少年辈的天才人物。
　　信中提醒这些盒子不可擅自开启，楚楚也就压抑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但想也知道，星阑这样的身份，即便随手准备的礼物对小辈们来说也必然贵重。
　　若是星阑还在，她定不同意他为了她如此破费。但他人去了灵界直接将东西留下，她自然不会厚脸皮私吞。
　　这名单上人名众多，楚楚虽然瞧着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想，翻出自己半尺厚的一沓传讯符来，分别找出对应的传讯符联系对方，然后用飞剑传书将礼物给大家送去。
　　修士闭关分许多种，但除却闭死关疗伤，却也不是绝对不可打扰，至少接个飞剑传书还是可以的。
　　比较麻烦的是她手里的低品级飞剑不够，找乐天借了十多柄才凑齐。
　　乐天借机上前帮忙，楚楚想着也不是什么机密，点头的同时随手将他的那个木盒子递过去。
　　然而楚楚却没注意到，等她认真与传讯符那头的人标记地点，施法将飞剑送出去的时候——乐天把自己的木盒子从袖中取出来，接连下了三十几道封印，神色才真正放松下来。
　　接着想要收入储物戒指却又失败，他再次皱了皱眉，不放心地又贴了几张封印符，这才小心地揣进袖子里。
　　合欢宗是目的地。
　　但春日里风光好，倒也不必火急火燎地飞回去，楚楚和乐天边赶路边游玩，到合欢山脉时刚好用了五日功夫。
　　这十年间楚楚人虽不在合欢宗，宗门内却处处有她的传说，不到三十岁的元婴真君，这够弟子们吹牛几百年。
　　既是风云人物，自然招惹眼球。
　　楚楚带着乐天光明正大的从山门处进去时，免不了招来许多诧异的目光和纷纷议论。
　　……逍遥仙宗的前任掌教，认识他的人还是挺多的。
　　几年前是潇然尊者，后来是不知名的渡劫大能，现在又是乐天尊者……同辈的男弟子们皆失落非常，感觉自己越发的没有机会了。
　　……“当年与烈神教宗门大战时，楚楚师叔年仅十六就已有辟谷期修为，而后十年不到便晋升为元婴真君，实在是我辈修士楷模。”
　　……“上次中秋仙会在御兽宗举办，他们还说楚楚师叔是靠着机缘才能晋升那么快，呸——说得好像谁拦着他们家的天才弟子去寻找机缘了似的。”
　　……“你管他们做什么，御兽宗这些年越发的不行了，眼看就要被几个崛起的二流仙门赶上，看着咱们合欢宗蒸蒸日上能不酸气么？”
　　……“我屋里已经供奉了楚楚师叔的画像，早晚都会拜一拜，就求下次闭关晋升能够顺利。”
　　……“我求晋升内门的考核能够顺利通过。”
　　……“我求能与白芍师姐双修，愿折寿二十年来换……羡慕乐天尊者，若我早生九百年，也许还有点机会……”
　　大家距离得不近，声音也压得很低，奈何楚楚和乐天的实力摆在这儿，想不听见也难。
　　楚楚觉得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
　　乐天却昂首挺胸，像只全胜而归的孔雀，明眸皓齿间的得意险些藏不住。
　　远离了人群，到了并枝林外的僻静处，她旋身挡在路上，揪着乐天的衣领迫他低头与她对视：“乐天，那日我若不让你跟我回来，你待如何？”
　　瞧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乐天低头去亲了亲，才故作可怜样道：“那我能如何，也就只能主动到合欢宗来拜访了，想来文昊真君还不至于不让我这没什么本事的逍遥仙宗前掌教进门吧？”
　　“厚脸皮！”
　　“修士活得久了，修为涨不涨不好说，脸皮肯定是越来越厚的。”他轻笑，“只是这样一来，每次想要与圣女论道，就得专门递拜帖了。”
　　“尊者修为已是化神，与我这小小的元婴修士论什么道？”
　　“自然是……合欢道。”
　　楚楚再想说什么，已经被他拉着钻进旁边的树林里，亲吻腻歪许久才肯放手。
　　而后楚楚带着乐天回到自己院子，见得自己的雪月殿已经回到了院子里，还以为虞秋已然结束闭关。却从阿狸口中得知，虞秋尊者几日把雪月殿送回来后又继续去闭关了，留的话是她要回来了，他不能总是占着她的洞府。
　　虞秋的闭关是顿悟性的，十余年间怎么也够将那突然悟道的东西牢记，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偶尔出来跑个三五日并不影响。
　　是以对于他送还雪月殿的举动，楚楚也不觉得诧异。
　　只是她这洞府周围的阵法，还是当年小师叔为她布置的，饶是未雨绸缪多费了心思，到而今也不够她用了。
　　乐天主动揽过了帮她升级阵法的活儿，让她放心去拜见宗门长辈。
　　“那好，若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可以问水生他们，或者让阿狸去找我，它对气息最熟悉了，宗门内哪儿都能找到我的。”
　　楚楚交代了几句，也没和乐天客气。
　　去了玉衡殿外，今日值守的是渊八。
　　在渊家兄弟十一人中，他与楚楚也算是比较熟悉的，但这位好“柔弱不胜君恩”那口，这些年随着楚楚修为的提高，他的好感度已经坚定的从粉红色转为全条蓝色。
　　所以他看楚楚的眼神格外清澈坦然。
　　这大概也是乐天放心楚楚跟着渊八离开的缘故。
　　两人边走边闲聊，楚楚于是得知这两年褚河真君虽仍在闭关状态，但偶尔会在夜间出门到并枝林后山散步，修炼时更常有释放出灵韵使低阶弟子们神清气爽，估摸着距离突破不远了。
　　“对了，师姐飞剑传书回来的东西是我接的，真君说尊上送的礼物自然贵重，但他当前闭关要紧只怕也来不及琢磨，让我先收着待他出关后再给他。”
　　听了渊八的话，楚楚也没多想，眼看玉衡殿到了，也就熄了声儿。
　　上前去正犹豫是先扣门还是先行礼，殿门却已然无声地打开了。
　　师父的意思明了，楚楚抬步走了进去。
　　只见得褚河真君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闭目打坐。
　　楚楚要走近，却在离他十米开外时被阵法拦住。
　　随后褚河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快四十年未见，师父的模样未有丝毫改变，但周身气韵却显得缥缈了许多。
　　……正如渊八所言，他离突破不会太久了。
　　“师父，我回来了。”楚楚压下心中的万千情绪，颤着声音开口。
　　然而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师父既没有急切地起身将她拥在怀中，也没有唠叨却温柔地问她这些年过得如何——尽管此前有个几次短暂的传讯，但几句话的功夫又能说得了什么。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她好半晌，然后声音平静地说：“平安回来就好。”
　　不等楚楚再说什么，他轻轻抬手，楚楚已然被柔和的力道送到殿外。

245、心境崩溃
　　殿门关上, 耳中是他的传音。
　　“既已回来，日后就好好修炼，也不用每日来拜见为师, 修炼之余可帮着大长老分担些门中事物。”
　　“师父！”
　　“你而今已是元婴修士，早已可以自立门户，你可让渊八派人将圣女峰整理出来……”
　　楚楚难以置信地停住了要推门的动作：“……师父……是要赶我走？”
　　褚河沉默了片刻，传音道：“楚儿，你已经是宗门圣女、元婴真君, 不是小孩子了。”
　　宗门长老可在北山建洞府, 修为越高可占的地盘越广。
　　何况她作为合欢宗圣女，更在北山中心地带拥有自己的圣女峰。
　　可是这话, 不该是从师父口中说出来的……
　　道理她都懂，然而楚楚不甘心地再次开口：“……师父, 您的意思，是不要我了吗？”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回殿内的沉默更久。
　　最终楚楚快要彻底失望的时候, 才听到声叹息响在耳边。
　　“楚儿若实在喜欢并枝林, 就暂且住着吧。”他软化了语气, “但圣女峰还是要整理出来的，并枝林后山逼仄, 你连栽种灵植的地方都没有，哪有圣女峰宽敞……”
　　“好。”楚楚张了张嘴, 困难地吐出单个字。
　　在大殿门前站了片刻后，她面色平静地转身离去。
　　。
　　玉衡殿内，褚河的神识始终跟在楚楚身上，直到她离开了并枝林地界, 才如潮水退却般收回来。
　　尔后他闭上眼, 想要打坐凝神静心, 却很快睁开眼来，咳出两口鲜血。
　　掌心带着法力抹过地面上空，颜色瘀黑的鲜血消失不见，褚河的脸色却并没有好看多少。
　　他在元婴后期已经精修了多年，又在森罗位面磨炼了几十年的心境，按理说此番闭关应当很顺利才对。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闭关数年间，他慢慢将多年积累所得纳为己用，却就在摸到晋升门槛时出了意外。
　　从去年春日开始，不断有各种模糊的记忆涌入他的识海，辨不清也看不明，只隐约是对青年男女四处游玩的场景，伴着少女的欢喜和爱恋。
　　他自觉那少女就是楚楚，可那男子并不是他，更解释不了这场景为何会出现在他的识海里。
　　无论他怎么反复检查，都能确认这并非心中妄想而滋生的心魔，而是似乎本应属于他、却又不知从何而来的记忆。
　　无法封印，甚至无法忽视，看不清又避不开，只能瞧着这些模糊记忆日复一日在脑海里扎根……他也从理智对待，到渐生妒意，却又思恋蚀骨。
　　哪有什么宽容大度。
　　就算是出自合欢宗，当真爱上的时候，也会想要独自霸占她的所有。
　　只不过是因着理智在，因着不舍得她为难，因着知道事不可为……所以装着若无其事，给自己给彼此乃至所有人体面罢了。
　　后来那些记忆逐渐沉淀下来，不再增加新的内容，他压下识海中翻卷的暴戾，梳理情绪让自己逐渐平静。
　　他以为事情到此就应当过去了，却在她传讯回来说要在外面再住些日子后，心中杂念克制不住地枝节横生。
　　将近四十年的分别，他平静地忍过了前面三十几年，却在这最后的半年间思恋疯长。
　　修为晋升的关隘并未停止，所以连偶然来看他的木奕师叔都瞧不出异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下去，天劫落下之日，就是他身死道消之时。
　　这种念头生出后就扎了根，他反而在表面上平静下来，除却不时去她洞府附近走走，竟也能安心地坐下来修炼。
　　可这种平静也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总有爆发的时候……
　　他不该再见她的。
　　他这样的状态，见了她只会越来越糟糕。
　　……可是他忍不住。
　　她已经回来了，就在殿外唤他，他怎么做得到不见她。
　　没有发疯将她囚-禁在身边，已经是他最大程度克制自己的结果，而代价就是……再次的气血逆流。
　　。
　　并枝林外，在褚河吐血时，楚楚就要拔腿跑回来，然而刚走了两步却又强行留下。
　　不管师父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但他肯定不希望她看见他如此狼狈的样子。
　　她是元婴初期修为，自然无法悄无声息地窥探玉衡殿内发生的事。
　　但系统可以。
　　“统儿，你还能不能分析出来了？”
　　【宿主，是心境崩塌。】
　　“心境崩塌？这又是什么意思？”楚楚翻遍了自己所知的知识，确认并不知晓这个词。
　　拆开都能认识，合在一起就很陌生。
　　【师尊大人这情况，在修道界通通归类于心魔前兆，不过严格意义上来将，心境崩塌和心魔前兆是有区别的，只因凡间修士的等级不足以辨别其中区别，故而会将之一概而论。】
　　【心境崩塌，是仙界用到的词，意指修道者受到强烈的刺-激后，在心境上突然崩溃的情况，意志坚定的修道者可自行调整过来，若不然……和生了心魔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和心魔前兆的区别，就是是否滋生了心魔气息么……”楚楚说着沉默下去。
　　过了会儿，她才道：“能推算出，师父心境崩塌的时间吗？”
　　【因为时间隔得很近，所以推算起来还是挺容易的，大概是一炷香前吧。】
　　楚楚愣住。
　　“一炷香前……”
　　一炷香前，她刚到并枝林，与乐天在树林中耳鬓厮磨。
　　所以……师父都看到了……是因为她……
　　楚楚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瞬间眼前天旋地转，心口处仿佛被揪住了般疼痛。
　　【宿主……宿主……陛下……你别吓我啊呜……神女？……秦广王你在哪里啊啊啊啊，要出事了！！！！】
　　恍然间，楚楚听见系统焦急的呼唤，声音中带着的情绪根本就不是人工智能该有的。
　　她的元神仿佛撞到了某片绿莹莹的光芒，然后意识突然间清明过来。
　　——就瞧见系统在她识海中急得团团转，口中已经开始叨念十大阎罗其他人的名。
　　【蒋子文，若非你这个王八蛋坏事也不至于……要是真出了事，我告死你啊啊……】
　　“你要找谁告状？”楚楚神识凝聚成型，在系统核心身边说道。
　　系统整个球都僵住了。
　　接着猛然弹跳起来，远远地坠在楚楚前方的识海天际。
　　【啊这，不不不……我能找谁啊，找创造我的神王啊，状告秦广王后期维护不给力嘿嘿……总之。宿主您没事儿就最好了。】
　　然而楚楚此时也没心情与它深究，只平静地问道：“心境崩塌既是仙界的说法，师父又怎会遇上？”
　　【这……系统也不知道……呀。】
　　心虚成分实在超标了。
　　楚楚在原地站了许久，回去的念头反复在脑海里徘徊，但最终她还是选择离开并枝林，按照原本的计划去见其他人。
　　……虽然她很想陪着师父，但这时候，只怕师父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她了。
　　只是楚楚没想到，不光是拜见师父没有得到如意的结果，见其他人的结果也不甚满意。
　　玉卿在晋升的紧要关头，无暇分心与她叙旧，只匆匆见面确认她安好后，送了袋灵石恭喜她晋升元婴。
　　纪灵和温轩、霍陨、西延四人则是根本没有见到面。
　　从他们各自的守门弟子叙述来看，四人都是五天前突然闭关的，且属于那种突然有所感悟的紧急闭关，若被打扰了容易坏事。
　　这方面楚楚向来善解人意，索性只在四人的洞府外道了声好便离开。
　　而后怀着满腔疑惑，去见了白芍和寒若雪等人，并在这路上渐渐有了些想法。
　　回并枝林的途中，楚楚传讯给林深。
　　传讯符虽接通了，但林深师兄也只来得及和她说上两三句话就掐断了联系。
　　因为是顿悟型的闭关，需得快些将所感所悟化用，分心做其他事的话很容易会丢了已有的感悟。
　　很好，都是在接了她的飞剑传书后闭关的。
　　虞秋和玉卿本就在闭关，看不出由来，师父的盒子还在渊八手里。
　　二师伯收到的礼物是件防御法器，很是精致能加快她聚集灵气的速度。
　　楚楚嘴角含着笑意回去的时候，乐天已经沏好了茶等她，也是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他问她是否顺利，她笑着点头。
　　问她有什么想说的，楚楚笑着摇头。
　　然后乐天就主动坦白了。
　　“楚楚当真没有看出来，尊上给的那份名单有何特别吗？”
　　之前不懂，现在已经渐渐懂了的楚楚保持微笑：“大部分都是我的熟人啊。”
　　“你熟识的师长亲友，无论男子女子，尊上留了礼物都不奇怪。”乐天捧着茶，低头抿了口，“但你不熟悉的那部分，楚楚真不知道有什么特别吗？”
　　之前不知道，但是楚楚扒出好感度系统后已经知道了。
　　逍遥山的某位真君，剑宗的无情真君和韶光，两年前在逍遥仙宗举办的中秋仙会上与她认识的其他元婴或金丹修士……
　　“尊上说，是拜托他们照应我啊。”楚楚笑笑。
　　“那么多人，都是男子，修为高低不同……若是拜托人照顾你的话，尊上在仙岳洲又不是没有修为更高的友人。”
　　说完这话，乐天发现似乎有所歧义，又补充道：“实际上，尊上离开前就已经找佑安祖师和你们合欢宗的老祖们谈过话了，真有我和潇然都应付不了的危难时，又岂会轮得到那些小辈来照应你。”
　　“……所以，乐天果然早就知道了啊。”楚楚看着明显心虚的某人，还是微微笑的模样。
　　乐天干咳了声，到底是豁出去了。
　　“我又不傻，凭什么帮他们，总归尊上又不会害人，自然是先让他们试试。”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6-26 23:59:21~2021-06-27 23:59: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6、首徒
　　星阑留下的名单里, 女修确实都是楚楚熟识的，送的礼物多是法器或者小法术等实用品；
　　而男修里面则有部分是楚楚接触不多，但是明确表示过喜欢她的……但这些人的名字, 被星阑打散了放进其他名字里。
　　因为相信星阑，且又不是利益相关，楚楚当时自然不会多想，直接就寄出礼物了。
　　——回来见乐天前，为了确认猜想, 楚楚还特意花了系统积分*100, 给渊八手里那份属于褚河的礼物做了检测。
　　而不论是楚楚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包括潇然尊者在内, 人手一份修行感悟，都是对应着当事人的境界准备的。
　　是好东西, 谁出门遇到了都可以称得上机缘的那种。但是闭关的诸位，少说也得有个十年八年才能出门。
　　楚楚：……
　　修仙界的醋价得被尊上拉高不少吧。
　　沉思片刻后, 楚楚站起身来, 到窗边把狸花猫揪起来抱在怀里, 然后转身离开殿内。
　　乐天眼看楚楚话也不说就离开，以为她生气了忙追上去。
　　楚楚不理会他, 但也没赶人，他也就若无其事、寸步不离的跟着。
　　直到出了院子, 楚楚正要御风飞行，乐天抬手揪住了她的袖子。
　　“楚楚，你别生气了……”
　　楚楚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你说, 我为什么生气？”
　　“尊上也是太喜欢你了, 大概是不甘心他刚走你就忘了他。至于我……”
　　楚楚于是笑了：“就算是因我而争风吃醋, 可我不曾在星阑耳边说过半句大家的不好，没有说过挑拨的话或做过离间的事，他也没因我而去伤人。何况逍遥道魁首的修行感悟岂是谁都能得的，怎么算也是合欢宗赚大了，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有道是兵不厌诈，大家谁都不是需要精心呵护的幼童，这种事情被算计了，各自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难不成还要她去哭天抢地不成？
　　乐天心中的石头才落下。
　　“那你这是去何处？”
　　“而今师祖、大师伯、师父和小师叔都在闭关，我们这一脉就剩下二师伯和我两个元婴真君在外活动，自然要去商议下日后的事务怎么安排。”说到这里，楚楚的眼眸里才挑出三分嫌弃，“这点确实要怪你，我若早知道大家都在闭关，先前就直接与二师伯商议完毕，也不用跑这第二趟了。”
　　厚脸皮这种事，向来是大修士必备，知道她当真没有生气，乐天心也不慌了人也淡定了，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御风离开。
　　见了玉溪仙子后，二师伯的态度倒是让楚楚有些诧异。
　　“这有啥需要安排的，该咋整咋整呗，文昊自从做了代掌教，忙得脚不沾地连修炼时间都没有，现在也不想争权夺位了，隔三岔五追问大师兄什么时候出关呢，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他故意为难，只要你不违反门规撞到他手里……话说回来，他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玉溪仙子斜靠在贵妃椅上，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生得俊俏秀气的两个少年一前一后站在她身旁，分别给她捏肩和捶腿。
　　楚楚本来坐在对面的软塌上感觉尚可，可就怕有对比……瞧着二师伯惬意的神情，忍不住默默抬头看了看乐天。
　　……她就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至少从凡间回来后再也没有。
　　她只是递了个眼神，乐天却轻易懂了她的想法，起身跪坐在她身边，抬手轻轻揉捏她的肩，柔声笑问：“圣女觉得，这力道可还好？”
　　身体微微僵住，楚楚抬手抓住了他的手，低声道：“倒也不必。”
　　“那可不行，若不让圣女高兴了，您回去也要找两个少年郎怎么办？”
　　楚楚：……
　　抬眸瞧见玉溪仙子看戏般的眼神，楚楚觉得指望要二师伯解围只怕是太难，只得再度用力抓紧了他的爪子。
　　“我向来不会生乐天的气，身边有你就足够了，怎么可能去找什么少年郎，可莫要多想。”楚楚隐隐有几分咬牙切齿。
　　二师伯身边的两个少年郎都在努力憋笑。
　　成功宣布了主权的乐天尊者含着笑意，轻轻将手从楚楚的辖制中抽出来，又安安静静的坐下，像是个跟在她身边的挂件。
　　楚楚：……心好累哦。
　　把明日谣言又要怎么飞的念头暂且按下，楚楚才又捡起刚才的话题，不明所以地询问玉溪仙子为何大长老不敢对她怎么样。
　　大长老的人品还是过硬的，她相信对方应该不会做什么什么伤人的事情。但双方阵营存在差别，听说玉卿闭关前还又坑了对方，可架不准大长老气不顺要给她小鞋穿呢？
　　“还能是因为什么，妙姀去的那个秘境，每通过三个考验才能对外传讯一回，可妙禾师妹温书习字向来是最拖后腿的，这八年时间也就传讯了三回出来，每回谈话不到十句，有五回都是警告文昊不许为难你。”
　　玉溪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取出个印章来丢给楚楚：“文昊师兄那人就是个妻奴，就没有不听妙姀话的时候，你尽管放心好了，他为难谁也不会为难你……诺，这是你的长老印章。”
　　“印章？”
　　“普通长老不管事，是没有印章的，印章盖下说明事情经过了你的手，日后有了好处坏处都要与你相干的。”玉溪仙子解释道，“闭关的人多了，日后你确实需要帮着分担些事情的，我先前就已经通知了文昊，三日后召开长老会议，这两天你就先四处逛逛吧。”
　　四处逛逛是委婉的说法，其实就是让她好好了解宗门情况，别到时候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被人小看。
　　这自然难不倒楚楚，去凡间之前她就能主持宗门的战乱后急救，没道理去凡间从政几十年回来还处理不了宗门事务。
　　接下来两日，楚楚借着拜访白芍等人，亲自去瞧了七大区域的现状，又翻看了今年来的各类公开记录，很快了解了对宗门现状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三日后合欢宗召开长老会议，过程中诸多利益的牵扯与退让不必多言，最后楚楚以圣女兼长老的身份暂时接管了炼器阁与阵法阁。
　　这其中既有她自身实力的缘故，也有对她背景的退让，兼有大长老的默许等。
　　不到三十岁的元婴真君，这对合欢宗来说是个非常好用的招牌，深谙其中道理的合欢宗高层当然不会放过。
　　此前楚楚已经是元婴修士的消息还只局限少数弟子知晓，此后合欢宗圣女结束闭关、成功晋升元婴真君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修仙界，引起多大的震惊自然不必多言。
　　大大小小，几乎所有在仙道联盟有名字的宗门，都派了有分量的修士前来祝贺。
　　且在次年升仙大典时，合欢宗收徒的序列再次靠前，已经仅次于逍遥仙宗、昆仑仙宗与长生仙宗三个古老大派，主动选择合欢宗的天才弟子数量更是整个升仙大典最多。
　　单这一年，合欢宗就收到了两个天灵根的弟子。
　　而在此前整整百年，合欢宗只有温轩和楚楚两个天灵根的年轻弟子。
　　两个新收的天灵根弟子分别是金土双灵根与木灵根，前者拜在文昊真君首徒白芍名下，后者拜在了楚楚名下。
　　些许的遗憾是两个都是男弟子。
　　修仙界的男女比例始终还是如此不均衡，就连女修数量较多的合欢宗，女弟子的数量也不足四成。
　　对于这个新收的徒儿，楚楚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她并不想收徒。
　　她才十八岁一百个月，她还是个孩子！
　　但她身为这代亲传弟子中的小师妹，意思是长辈们不会再收徒的了。
　　而两个天灵根，显然潇然尊者名下是非得占一个的，其他人都在闭关，她又是率先晋升元婴期的，满宗门长老都认为该她收。
　　所以她就收下了。
　　毕竟这么多年虽然不怎么住在宗门，但是宗门给的资源可从来没少过，这时候她理所应当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只是瞧着眼前刚满十五岁的大徒弟，楚楚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排才好。
　　出生仙门世家，早有修炼根底，修为已经有练气九层，这意味着不用手把手从头教导。
　　但是年龄不小，再要安排在雪月殿居住的话……她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不行！”楚楚还在犹豫呢，乐天就已经急了。
　　“怎么就不行了？”有人急了，楚楚就不急了，“我就收了一个徒弟，还是难得的天灵根，自然要放在身边好好教导。”
　　“天灵根怎么了，本座也是天灵根！尊上也是天灵根！……你也是天灵根，谁还不是个天灵根了？雪月殿那么小，水生和洛图还占了两个偏房，可住不下更多人了。”乐天哼声，“都那么大的人了，哪有那么娇气，又不是小娃娃还要师父随身带着。”
　　楚楚就忍不住笑了，好片刻才忍住笑意：“……我说要放在身边好好教导，可没说非要安排住在雪月殿啊……那乐天你说，我把他安排在哪里合适？”
　　逍遥仙尊前掌教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失态，好在脸皮厚也不觉得尴尬，整理了表情又是淡漠如雪的模样：“既然是圣女的首徒，自然该住在圣女峰。”
　　作者有话说：
　　乐天：每天都在排除异己，我好累啊。感谢在2021-06-27 23:59:24~2021-06-29 00:08: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派 6瓶；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7、澹台静
　　让徒弟去住圣女峰, 这倒也是个好主意。
　　楚楚心中同意，却笑着道：“圣女峰位于北山中心，距离并枝林可不近呐。”
　　“又能有多远, 他好歹是练气九层的修为，虽不会御剑飞行，轻身之术却是学了的，全力赶路从圣女峰到并枝林不过两刻钟罢了，若连这点苦都吃不得, 还拜什么一等仙门修什么长生大道, 留在家中做大少爷岂不是更好？”乐天道。
　　乐天越是认真，楚楚就越是想逗他, 皱着眉摇头。
　　“圣女峰虽有让渊八派人去整理，但我到现在也没去居住过, 都不知道住着如何，会不会太荒凉了……到底是我头一回收弟子, 这样是不是太狠心了, 若不然就在这后山给他选个地方做洞府嘛。 ”
　　逍遥仙宗前掌教已经渐渐维持不住从容。
　　“正因为你暂且不便去圣女峰居住, 所以才该让你的亲传弟子住进去。楚楚，元婴真君自立门户是规矩, 你即便不常住也得将地盘打理起来。
　　而今你师父闭关，你有意为他护法, 一时走不开是情理之中，但你的徒弟有什么道理杵在这儿？”
　　他说得认真，楚楚也配合做出若有所思的模样：“……虽有些道理，可我总想着自己都还小呢, 也不想搬出去住……他年龄更小又背井离乡……”
　　“他去升仙大典时, 可没人告诉过他拜入仙门不必离家, 背井离乡是他自己的选择，这些又与你何干？”乐天尊者语重心长，“楚楚，我知道你心软，但你那徒弟都快成年了，就是要他多多磨砺才有修道者模样。”
　　楚楚垂下头去，仿佛深思熟虑的模样。
　　乐天见此，跟着又加了把火：“何况褚河闭关成功的话，出来就是化神修士，也不会继续做三长老，你们早晚要搬离并枝林的。
　　有道是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让他先帮你先将地盘慢慢打理起来，既合情合理又名正言顺。”
　　楚楚这时才抬起头来，眉眼带笑地看向乐天：“乐天为我考虑周全，那我就听你的了，让他去圣女峰偏殿居住吧 。”
　　乐天其实觉得偏殿也不合适。
　　想想日后楚楚住过去，师徒俩隔得那么近……光是想想就好气人。
　　但所谓凡事适可而止，今儿能把那小破孩从并枝林挪出去，已经算是大获全胜了。
　　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
　　再看向楚楚时，他的心思又全部落在了她身上。
　　……她笑得极美。
　　昨日她坐在高台上的时候，那小子的眼睛就黏在她身上挪不开了。
　　他怎会给那小崽子近水楼台的机会。
　　然后在楚楚将要起身时，乐天又抬手按住了她。
　　“楚楚可知道自己在修仙界的名声，修道界有多少年轻人想拜在你门下？
　　能从那么多天之骄子中脱颖而出，最终大获全胜，倒是个春风得意少年郎。
　　然他初次来雪月殿拜见，你若不到半刻钟就出去，难保不会助长轻狂。”
　　“乐天的意思，是要给个下马威咯？”楚楚挑眉。
　　“又不是驾驭下属，教导弟子哪有给什么下马威的道理，但而今双方都不熟悉，接着这等候的时间观察观察却未尝不可。”
　　乐天虽有私心，却也当真是为楚楚考虑。
　　楚楚经历过那么多事情，知道他说的很有道理，索性也顺势坐到乐天腿上，靠在他的怀中。
　　“说得也是，瞧瞧他耐性，以后也好因材施教。”楚楚道，“那我正好歇息半个时辰，这番去升仙大典，处处都要端着，可累死我了。”
　　乐天左手轻轻揉捏着她的肩头，右手折了个灵果喂到她嘴边。
　　“合欢宗此前招收弟子时受了多少闲气，你那些师叔或师兄们为了收到好苗子早就红了眼，也就是你和温轩在中秋仙会上大放异彩后才有了好转。
　　而今你带着这等修为回来，不到三十岁结婴，成为修道界千年来最年轻的元婴真君，你又生得绝顶貌美，他们怎么会放过你这样好的招牌？”
　　“做了三天吉祥物，从早到晚坐台子上，连个发簪都不能歪。才给了八百宗门贡献，大长老也是铁公鸡，比大师兄还死抠门。”
　　乐天笑了笑，又递过去颗果子，却在她咬了半口时放手，低下头去咬住了果子的另一半。
　　楚楚几不可闻地嗯哼了声，也被他连带着香甜的灵果咽入腹中。
　　且深入且纠缠，渐渐迷离沉溺……因着是白日，外面还等了人，才到底是压抑住了。
　　楚楚的疲惫半真半假，乐天的心疼却真真切切，他将她搂在怀中，单手轻轻给她捏肩，让她彻底放松。
　　她新收的徒弟其实就在眼前。
　　两米外只隔了道不算密集的珠帘，寻常只有装饰作用、丝毫不能阻挡视线的那种。
　　只是修士么……自然有的是奇怪法子。
　　总之从少年的角度，看不到珠帘后面任何东西，更听不见咫尺之间楚楚两人的谈话。
　　正如乐天所言，少年人出身名门，天资与容貌皆是顶尖，自幼就是被捧着长大的，即便拜入仙门心中仍然带着傲气。
　　毕竟，那么多人想拜入合欢宗圣女门下，只有他被选中了。
　　但少年教养很好，即便久等后微微有些不安，仍然恭敬地站在殿中央。
　　没有随意走动，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眼中情绪泄露了他逐渐升起的忐忑。
　　可少年到底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急躁。
　　珠帘后，楚楚的眼中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她本无收徒的意愿，但对此也不算很抗拒，既然已经收入门下，她自然也会做到师父该做的。
　　而这第一课——
　　乐天要避开时，楚楚拉住了他，非但让他留下，还偎依得更加亲密。
　　珠帘无风而动，往两侧卷起后，阻拦视线的结界也随之撤除。
　　少年略微抬头，就看见他的师尊正侧靠在软榻上，睡眼惺忪似乎刚醒的样子，脸颊眉梢的胭脂红更勾人心弦。
　　而在她的身后，身着黑纹白衣的少年跪坐，与她十指相扣，将她腰肢揽在怀中。
　　他只多看了两眼，对方便抬头看向他，淡漠的目光中分明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他产生了莫大的压力。
　　楚楚像是没有瞧见两人间的暗流涌动，好片刻才坐起来，随意地将乐天的胸膛当做墙壁靠着。
　　“等了许久吧？”她声音温和柔软，“我似乎还未问过你的名字。”
　　“弟子澹台静，拜见师尊。”少年恭敬地跪下去，也掩盖住眼中的失落。
　　十五岁的少年郎，正是青葱般刚长成的年纪，是正当年的唇红齿白、明眸皓齿。
　　也难怪乐天有危机感……长不大的娃娃脸，遇上少年天然的年龄，偏对方又对他心上人有觊觎，如何能不咬牙切齿。
　　只是楚楚并不关心这些，她让乐天留下，只是想给大徒弟上第一课。
　　——喜不喜欢她无所谓，但别指望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感情方面的回应。
　　她从来就不爱好祸害小孩子，现在更不打算再搞师徒恋。
　　放出法力让他站起来，楚楚免了澹台静的跪拜礼，受了他的敬茶，简单的拜师礼就算完成。
　　随后楚楚询问了些他的现状，告知了让他去圣女峰居住的安排，便让他离开了雪月殿。
　　她有看见少年眼中的失落，但这并不能改变她的决定。
　　当初刚回来合欢宗时，师父说让她搬去圣女峰时，楚楚的确很伤心。
　　但她伤心的是他当时的语气和态度，实际上……她带着乐天回来，本来就打算要搬去圣女峰的。
　　她已经是元婴修士了，自己住在师父的洞府没关系，拖家带口的话却怎么也不合适。
　　只是发现褚河那样态度的缘由后，楚楚才真的走不开了。
　　师父让她搬走，是怕自己出了意外伤害到她，可她却不能那么自私。
　　他突然心境崩塌无论有无她的责任，总归都与她有关……她无论常去师父眼前晃悠，又或者直接搬走，只怕都会刺激到他。
　　事关自家师父闭关的成败与生死，楚楚没道理不对此事慎之又慎。
　　甚至与乐天同进同出时，从不会经过玉衡殿附近。
　　……楚楚至今也不确定，是不是她们间的师徒关系不怎么对，才会对师父造成那么大的负面影响。
　　在琢磨透这个问题前，她绝对不会又乱搞另一段师徒关系。
　　……而且十五岁的年纪……虽说在凡间确实已经开始娶妻，在她眼里却实在太小了。
　　小孩子，还是认真修炼最好。
　　所以澹台静不适合住在雪月殿，同样不适合住在并枝林。
　　事实证明，楚楚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年少慕艾常有，但澹台静打败同龄的天才拜入楚楚门下，却绝对不是为了追求美人。
　　那股子名为一见钟情实则见色起意的情愫冷静下来后，真实的澹台静是个不折不扣的修炼狂。
　　他是纯粹的木灵根，楚楚擅长木系法术。
　　他武器用的是剑，楚楚的剑法也算上乘。
　　炼丹与炼器两门修士副职上，楚楚教导徒弟也算是绰绰有余。
　　师徒俩倒也很合适。
　　又一年春景，收了星阑“小礼物”的人中，修为最低的霍陨和西延率先结束了闭关。
　　兄弟俩同时突破到虚丹中期，对于不到四十岁的两人而言，已经傲视了无数同龄人。
　　只是他们和楚楚的修为差距依旧非常大，又有乐天在楚楚身边，本就对楚楚没多少暧昧心思的两人更加乖巧，成了对她言听计从的小师弟。
　　又三年，温轩与林深也闭关结束，林深结束逍遥仙宗交换弟子身份回到合欢宗。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楚楚并未主动提及自己体质问题已经解决。
　　反正有乐天在，她也不打算找别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6-29 00:08:45~2021-06-30 06:1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筱寒 66瓶；姑苏蓝氏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8、双劫
　　但楚楚的体质问题也不是后来才有的, 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全体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好感度也并非作假，大家最初跟她关系好也不是为了双修。
　　温轩喜欢找楚楚商议如何简化宗门管理流程，顺便凉亭赏花时交流炼器心得；
　　林深常来找楚楚讨论各种角落扒出来的奇怪丹方, 意见相左时常能争执到夕阳西下；
　　并枝林虽不是每日都热闹得很，却也算不得冷清。
　　饶是已经把脱离沉寂状态的菩提树放置在了玉衡殿后院，楚楚有时也会担心，她师父哪天被扰得烦了，会不会直接破关出来把她剁了清理门户。
　　合欢宗上空被天劫雷云覆盖时, 是个大雨瓢泼的夏夜。
　　彼时楚楚和乐天尚在塌上, 双修才刚开始澹台静就来拜见，乐天登时脸都黑了。
　　楚楚不得不哄着他：“静儿向来懂事, 这个时候过来定然是有事的。”
　　乐天仍然将她压在身下，恨恨地道：“他真要有那么懂事, 就不会三天两头拖延到子时才肯离开！”
　　言罢他赌气般地用吻封住楚楚的唇，更抽出她的双手放在枕边十指相扣, 大有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会放她离开的架势。
　　然而欲海沉浮间, 楚楚瞧见乐天分了个身外化身往大殿去, 未免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在一起六年多，乐天风雨无阻每天坚持吃飞醋, 却又不愿耽误了她的任何事情……别扭起来，还怪可爱的。
　　“……就这么不信我啊……”吻结束了, 楚楚低吟着，含糊地问他。
　　乐天轻轻哼了声，动作可比语气狠多了。
　　“我若是不信你，早把这些小崽子丢出去了。”
　　楚楚虽非长情之人, 但选了和谁相伴, 离散前都会很专心对待, 相识十几年的乐天当然清楚得很。
　　信得过是一回事，这并不碍着他不爽。
　　澹台静立在殿中，身如修竹眉目清俊。
　　比之五年前刚来合欢宗时，他的身量已然长成，容貌则更接近十八岁年纪。
　　二十岁的他最是少年风华时，周身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又逐渐沉淀了解从师门长辈身上学来的端方沉稳。
　　殿中静候的时间里，他也不再如当初那般忐忑与不安。
　　见得出来的是乐天，澹台静连诧异也无，躬身行礼：“晚辈澹台静，见过乐天尊者。”
　　“你从不莽撞，深夜来扰定有急事，楚儿已经歇下梳洗需得时间，你可先告知于我是何事。”
　　乐天语气温和而神情淡漠，即使娃娃脸比澹台静显嫩，也没有堕了半分长辈威严。
　　仿佛前一刻在床上气得险些骂娘的人不是他。
　　澹台静神色恭敬，敛去眼中的几许失落，言辞简要地说了深夜去而复返的事由。——至少从表面上看，谁也看不出这两人私下里有多跳脚。
　　玉卿和褚河要度化神劫了。
　　分不清谁先谁后，两人的雷劫几乎同时开始聚集，乌黑的雷云顷刻间就已然将宗门上空覆盖了大半。
　　因着此时本就是雷雨交加的深夜，莫说隔得远的楚楚他们，就是两位真君洞府外值守的侍剑弟子也没有反应过来。
　　澹台静离开并枝林时，也只觉得今夜的天空格外阴沉，觉得有几分异常也并未放在心上。
　　尔后他御剑回圣女峰，刚好经过玉卿闭关洞府附近，发觉天空中雷云的聚集已然超出正常，方取了传讯符打算询问长辈。
　　发现传讯符无法使用后，他随即去了找了离得最近的温轩，确认是玉卿真君与褚河真君同时引下了化神天劫，才又听温轩的吩咐回来禀告楚楚。
　　事关重大，乐天并非意气用事之人，立即将消息经由本体转述给楚楚听。
　　“他们两人应是近期都到了元婴修为的顶峰，正常来说这段时间内引下天劫与否端看修士个人。
　　从现在这情形看，应该是谁先引动了雷劫，使得另一人受了劫雷影响也再压制不住体内灵力，才使得双方天劫几乎同时被引动。”
　　楚楚顾不得结束双修，先将神识探出去查看，瞧见天空中的情形却也是骇了一跳。
　　这威势比起元婴天劫可强了数十倍不止。
　　“这情况瞧着有些不对，可会有碍？”楚楚问道。
　　她虽是头回见到化神天劫，但合欢宗出过的化神修士不少，相关的记载也挺多，可没有哪次记载有而今这般场景。
　　像是要毁天灭地的前奏。
　　两名修士同时度化神天劫这种事，莫说是合欢宗了……整个修仙界历史上都找不到几桩。
　　“他们二人都是稳定突破，更早早准备了自己渡劫的地方，本身的渡劫并不需要我们担心。
　　我们只需设下阵法将两个区域隔离，避免他们出手对抗天劫时力量泄露到对方的地盘上去即可，楚儿不必太过担心。”
　　乐天安抚了楚楚，再不爽也立即结束了双修，施法为彼此清洁后穿衣整理。
　　既有正事要处理，楚楚也只取了件方便行动的道袍穿上。
　　“乐天，你似乎早有所料？”
　　“不是我早有所料，是你师祖早有所料。玉卿和褚河修为相当又同时闭关，潇然那人考虑事情向来周全，自然会做好完全的准备。”
　　楚楚从卧室出去时，她的大徒弟还在殿中等候着。
　　“你师祖他们渡劫的事情，以你的修为也帮不上忙，早些回去休息吧。”楚楚吩咐道。
　　想了想又补充：“这几日就不必来找我了，自己好好修炼便是。”
　　“弟子领命。”澹台静看着楚楚乖乖应承，“师尊放心，弟子会做好每日的课业，帮着师叔们约束师弟师妹们，不会给长辈们添乱。”
　　澹台静天资好又肯刻苦，饶是至今不曾双修过，仍已经有了筑基中期的修为，在同龄人中一骑绝尘。
　　哪怕前年温轩和林深已然分别收徒，他也依旧是末代弟子中当之无愧的大师兄，在化神天劫这样的事情上无法直接帮忙，约束师弟师妹却是他可做的。
　　徒弟乖巧不添乱，还有心帮忙，楚楚心中是满意的，多吩咐了几句，提醒他千万不要太靠近雷劫区域、也不可长时间直视雷劫，尔后匆匆离去。
　　到得玉衡殿外时，褚河已经从殿中出来，牵引着劫云离开。
　　楚楚随即施法放出了身外化身，让身外化身跟着乐天本体去玉卿的渡劫处，自己本体则和乐天的身外化身去褚河的渡劫处。
　　修道途中，每次天劫都是生死关隘，高阶修士为求稳妥，都会提前准备阵法、法器、符文等辅助渡劫，并且杂质渡劫开始前，轻易不会告诉任何人准备的地方在哪里。
　　因为渡劫阵法等只能由渡劫的当事人准备，长辈亲友哪怕是帮忙绘制半个阵纹都不行，反倒是心怀不轨的知道了进行破坏很容易。
　　但这种保密只截止于天劫开始前。
　　化神天劫的雷云聚集，就算是渡劫期修士来了也无法将其隐藏。
　　故而循着雷云聚集处而去，很容易就能找到玉卿和褚河两人渡劫的地方——分别在北山的东面和西面。
　　师兄弟两人应当是通气过的，选择的地方已经隔得很远，只是没料到会撞到同时渡劫。
　　宗门内的高层们都到得很快，部分长老帮着温轩、林深他们约束宗门弟子不许靠近，部分长老帮着楚楚和乐天安置隔离阵法。
　　甚至包括本该闭关的虞秋也暂且从洞府出来。
　　忙碌完毕后，虞秋缓步走来，站定在她面前。
　　一别经年，两人本非同脉嫡出，而今楚楚只比虞秋低了一个辈分，按规矩是该叫师叔的。
　　不过她还记得两人间的约定，笑意清浅地上前：“虞秋。”
　　虞秋的目光从她发髻上收回，笑容更甚了几分，衬得他容颜愈发美艳：“楚楚这些年过得可好？”
　　“我过得很好，你闭关可还顺利？”
　　“逍遥子前辈给的修行感悟很有用，再有两年我就能突破了。”虞秋颔首。
　　瞧着旁边乐天眼里暗藏的敌意，虞秋更是肆无忌惮地与楚楚闲聊起来。
　　自家长辈，聊得也是正正经经的修行问题或者门派事务，虞秋更无什么过界的行为言语，楚楚自然没有冷脸对人的道理。
　　闲聊了快半个时辰，到了必须得回去闭关时，虞秋才笑着同楚楚道别。
　　临走前，他的目光再次从她发髻上掠过。
　　她没有簪着他的雪焰枝，却也没有簪着大师兄的流风回雪，只草草用玉簪别了个发髻，在他眼里依旧是动人非常。
　　再突破后，他就能找回他们所有的记忆。
　　而乐天尊者再不甘心，也要不了几年就该去闭关了。
　　有道是凡事怕对比，自己虽然也不算赢家，但想着大家都有输的时候，心情竟也能好起来。
　　修道之事逆天而行，天劫是考验也是机缘，旁人插手必遭反噬，以化神天劫的强大程度，渡劫期修士强行插手同样会生死难料。
　　因此渡劫本身是无法帮忙的，将两个区域隔离，约束弟子们不得靠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无意或有意打扰到天劫的正常进行，已经是楚楚他们能做的所有。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楚楚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乐天随身携带的木盒子不知何时弄丢了。
　　因为布置阵法时太过专注，也因为布置完阵法后虞秋又来找楚楚，乐天发现木盒子不在身上时，已经是次日天明。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6-30 06:17:52~2021-06-30 23:58: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姑苏蓝氏 5瓶；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9、木盒子
　　乐天把星阑给的木盒子暂时封印, 是因为他不想刚追到喜欢的姑娘就被迫分离，却绝非看不上这份“礼物”。
　　无限接近飞升的大乘期修士特意准备的礼物，还是出自修炼同源的自家老祖宗之手, 乐天岂会不识好歹不知好坏。
　　乐天昨夜辗转来回布置隔离阵法，按理说木盒子最可能的就是掉落在玉卿与褚河两人渡劫之地的中间。
　　牵涉到星阑，他们没有贸然声张，只先行私下找寻。
　　木盒子不能收入任何储物法器，即便是被谁捡到了也无法藏起来, 上面又有乐天留下的神识印记, 正常来说想要找到并不难。
　　毕竟以乐天的修为，全力将神识放出去, 能够覆盖小半个合欢宗了。
　　然而神识探查了两处渡劫地也毫无收获，楚楚才将此事告知了信得过的木弈尊者, 陪着乐天往并枝林去。
　　“咱们昨夜去过的地方就这么些，能够避开你神识查探的, 就只有师父他们渡劫的中心, 和我的雪月殿内, 左右是丢不了的。”到得并枝林的地界时，楚楚还安慰乐天。
　　渡劫中心没旁人进得去, 玉卿和褚河更不可能私吞；雪月殿能随意进去的就那么些人，退一万步讲实在出了手脚不干净的, 她也能用幻魂逼问出来。
　　“楚楚你说得对，只是东西实在要紧，还是拿到手里安心些。”乐天微笑着颔首，并未表现出不安来。
　　东西当然丢不了。
　　尊上给的东西不是谁想藏就能藏的。
　　但他心中却有些不祥的预感——修士的预感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乐天的预感, 在两人回到雪月殿时得到了印证。
　　楚楚推开院门时, 抬头就瞧见阿狸蹲在石桌上, 正抱着什么东西在捣鼓。
　　瞧见他们回来，小家伙还抬起手来打了个招呼。
　　然后楚楚看清了它怀里的东西。
　　可不就是乐天丢掉的木盒子么！
　　楚楚眉心跳了跳，忙叫阿狸放下。
　　紫尾灵狸咋然听见楚楚如此严厉的声音，很是吓了一跳，爪子下意识的摁了下去。
　　木盒上“咔擦”出现道浅浅的裂痕。
　　那瞬间，楚楚脑海里只有“哦豁”两个字。
　　能够瞧见灵气脉络是阿狸的天赋神通，所以它能轻易找到封印中最薄弱的点，使得爪子穿过层层封印真正触及木盒。
　　以阿狸刚虚丹期的实力，破坏不了乐天留下的封印，也无法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但星阑留给乐天的很明显是修行感悟，它是依附着星阑留下的法术的、没有实体的……
　　刹那间，金色的流光顺着刚离开的缝隙飞出来，如同有生命与智慧般，在空中稍作停留后，乳燕归巢般投入了乐天体内。
　　乐天敞开心神接纳这些金色流光，同时抬眸看向阿狸，目光里冷冷地掺了刀子。
　　……只要在将要晋升前打开盒子，就不会浪费掉尊上给的修行感悟，他精心算了又算，本该可以再陪楚楚五六年的……他简直想将这小妖丢到极南大陆的吃雪！
　　没有什么不知者无罪，惹了惹不起的人，从来就该付出代价——倘若阿狸没有和楚楚签订主仆契约的话！
　　“乐天。”楚楚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把手探进他的衣袖中，牵住了他的手。
　　乐天低头看着比她矮了大半个头的楚楚，心中的怒气降了下来，顾不得为这些无干紧要的事情浪费时间，他反手握住楚楚的手，将她拉入怀中后转眼消失在了院中。
　　不多时，两人出现在凌霄峰上。
　　山腰的某个院子处，乐天刚落地，就急切地将楚楚压在门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吻住了她的唇。
　　激烈地、急躁地，慌张又用力地，他压抑着识海中飞速散开的灵光，像是要拼命记住她的气息。
　　又或者，用自己的气息将她晕染。
　　他知道早晚会有分别，所以从不争执吵闹，所以对相伴的每个日子都珍而重之，想将所有的时光都过成值得今后去翻捡的回忆。
　　同时也妄想着，只要相伴得够久，只要在一起足够幸福，兴许他可以成为她的归途……
　　却未曾想到分别会来得那么快。
　　让人毫无准备、猝不及防。
　　这个吻似乎很漫长，实则不过持续了几个呼吸。
　　狠心将楚楚从怀中推开时，他的目光流连在她身上挪不开。
　　却只能逼着自己果断开口：“楚楚，你我相识十几年，相伴五六载，虽不曾得你深爱，但在一起时始终欢喜，有这段时日我已是满足。我此番闭关必得突破化神后期，非三五十年不得出，你不必为我等候。”
　　合欢宗弟子，双修本就是提升修为的手段，他终究没能成为她真正爱的人，又如何敢要求她为他荒废几十年修行。
　　与其让感情在苦等中添了污垢，倒不如当断则断，日后如何再谈争取……
　　楚楚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最后也只道了个空洞的“好”字。
　　乐天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尽力让自己语气平静下来：“我之所以选择在凌霄峰闭关，并非是为了你，所以你也莫要有何负担。闭关并非完全不可出，因此也能继续守护宗门，潇然在我逍遥云间闭关，我在他凌霄峰闭关，互相为对方守护宗门，算是兄弟之间扯平了。”
　　说完这段话，他没有等楚楚回答，转身入了院内，挥手将院门关上。
　　楚楚站立在远处，从缓缓闭合的门缝中瞧见……他的脚步有些踉跄。
　　夏日的上午，合欢宗依旧笼罩在乌黑的云层下，瓢泼的大雨落下，天空中的电闪雷鸣从未停歇。
　　楚楚记不清自己在屋檐下站了多久，又是如何缓步走进雨中，由着雨水淋湿了自己的长发和衣裳。
　　直到走到凌霄峰山脚时，林深匆匆而来，撑着伞为她挡去雨水，又施法蒸干了她身上的雨水。
　　“小师妹，人有相逢时，自会有别离。修道路漫长，谁也不可能永远陪着谁，你……”
　　楚楚抬头看着林深，抬手将他焦急赶来时散落的耳发拨到耳后，露出浅浅的笑容来：“师兄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阿狸知道自己惹祸了，心急火燎的去找我。乐天尊者若要闭关，定会来师祖的凌霄峰，我放心不下你。”
　　“师兄，我不是第一次与心悦之人分开，这些道理早就懂了。只是事情来得突然，总觉得心中有些空落落的罢了。”
　　她提及乐天最后留下的两段话，笑了笑：“修道之路越往后越艰难，多少人因为某个小境界跨不过去而蹉跎到寿元尽头，乐天也好、虞秋也罢，他们能够顺利跨过关隘晋升到化神后期，是再值得高兴不过的事情了。”
　　星阑临走留下这些修行感悟，固然有吃醋的成分在，又何尝不是希望他看重的几个宗门都更加强大呢。
　　林深也有些默然。
　　乐天尊者爱吃飞醋，以往他们去找楚楚时，常不给好脸。
　　可平心而论，乐天尊者是个极好的前辈。当初他去逍遥仙宗做交换弟子时，对他照应非常周全细心；这些年在合欢宗，乐天尊者指点他们修行问题的时候也不少。
　　咋然听闻对方要闭关几十年，既为对方高兴，也有些许感伤。
　　“逍遥子前辈留下的修行感悟很特别，刚开始时需得快速入定，尽可能将内容纳入识海，但过了这阶段，后面则是需要慢慢感悟化用的。就如虞秋师叔祖这般，偶尔暂停修炼散散心也无妨，师妹若是想念，届时也可去和乐天前辈见面的。”
　　压下心中的酸涩，林深尽可能往能够让楚楚开心的方向考虑。
　　楚楚却笑了笑：“我明白的，师兄放心吧。”
　　她当然知道闭关期间也可见面。
　　但涉及到修为晋升，越是静心感悟越好，如果不能确定自己的出现是否会挑起情愫，那么她还是别出现的好。
　　她愿做红颜，却不想当什么祸水。
　　正如楚楚对林深所言，她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分别，突如其来的别离让她有些失措，却也不至于到了难以接受的地步。
　　何况玉卿和褚河都还在渡劫，他们都是她顶要紧的人，他们的晋级成败对宗门也很重要，这时候哪里有时间去顾得上感伤。
　　须知修士渡劫时，若有外人掺入雷劫范围内，对方必然会遭到雷劫强力灭杀，但渡劫者也会被判定为有外力襄助，天劫的威力会随之翻倍。
　　无论仙门同道还是魔门教派，可不是所有人都乐意看到合欢宗越来越强的。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故意捣乱，就只能自己人严防死守。
　　如此坚持了半个月，楚楚那点子和前任分开的忧伤早已淡得难以找到。
　　玉卿和褚河同时开始渡劫，论修炼时间玉卿要久些。
　　但有道是进攻是最好的防御，褚河天生剑骨，剑法比剑修还精妙，雷劫时常才落到半空就被剑气披散。
　　而玉卿在战斗方面要弱势些，多以法术抗衡雷劫，间或以法器防御，渡劫的速度就相对慢些。
　　褚河顺理成章先结束了渡劫，成功晋升为化神修士。
　　彼时楚楚以“双子双生”分离的身外化身刚好在冷却时间，而自己修炼的身外化身还不能稳定，干脆立在两个渡劫地的中央位置，借着建木幼苗的帮助连接周围植物，将这片区域的情形完全掌控在心。
　　眼看着自家师父成功渡劫，楚楚心中自然是高兴的，将所有感知全部挪移到玉卿那边的同时，也迎上向她走过来的褚河。
　　但就在师徒两距离还有数十米时，巴掌大的木盒子从渊八身上飞出来自动打开，金色的流光毫不犹豫地投入了褚河体内。
　　楚楚：！！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6-30 23:58:25~2021-07-01 23:57: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鹤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姑苏蓝氏 5瓶；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0、害怕
　　楚楚万万没想到, 星阑还留了这手。
　　就算当事人不打开木盒子，对方修为到了某个阙值后也会自动打开。
　　……难怪乐天三天两头加固封印。
　　——褚河虽不知星阑搞的幺蛾子，但身为踏踏实实修炼起来的大修士, 修行感悟入体该怎么应对他自然清楚。
　　也顾不得为还在渡劫的大师兄护法，拎着自家小徒弟就回了并枝林。
　　原本守护两处渡劫中心的宗门长老都集中去了玉卿那边，楚楚离开得倒也没多少心理负担。
　　渡劫是生死关隘，渡过去了也的确好处多多，修为上的晋升自然不用多说, 光是容貌——
　　师父仍是端方的青年模样, 然五官愈发精致无暇，眉似渊水、目若星河, 周身气度又添几分优雅飘逸，直教人越是细看越挪不开眼。
　　楚楚可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 心念动了自会寻找满足，还在空中便攀住了自家师父的肩头, 双腿分开环绕, 八爪鱼般缠在了他身上。
　　然后轻咬住了他的唇, 如魅惑的笔触描绘风景，毫不客气地攻城略地。
　　相处的时间短暂, 她才不想又听见师父说什么伤人的话。
　　褚河有满腔的情意要倾诉，哪知还没开口就被徒儿袭击, 唇间突然而来的柔软香甜让他瞬间险些从空中掉了下去。
　　好在是稳住了。
　　有她这态度举动后，他藏在心底的话也不急着说出来，抱着她心急火燎地进了玉衡殿。
　　人压在床榻上，衣物被法力尽数震碎, 连呼吸间的犹豫也没有, 莽撞的来客闯入了幽深的峡谷。
　　“师父！”楚楚微怔, 有些心慌地抵住他。
　　褚河却将她手拿出来，逼近了与她对视：“不是楚儿自己主动的吗，怎么，现在要反悔了？”
　　师父的目光深邃，楚楚辩出其中压抑的情愫，她的心脏骤然间跳动得厉害，好不容易才留住理智。
　　“和师父双修，我当然是愿意的，但是师父你……闭关……”
　　“看来楚儿知道这礼物是什么。”褚河把楚楚的双手扣在她头顶，薄唇贴上了她的脸颊，“放心，闭关还是要的，但暂缓半日倒也做得到。”
　　虽不知缘由，但这些修行感悟进入识海后，他轻易就能约束住。
　　他原本只打算和她说几句话的。
　　他要继续闭关，就暂且无法陪伴他，所以本打算克制自己。但既然是她主动的……
　　褚河在小徒儿脸颊上细碎地亲吻着，暂时困住心底的猛兽，想要给她尽可能多的温柔。
　　方才那样急切莽撞……说到底不过是……
　　她和乐天尊者已经分开了。
　　但他们在一起时很恩爱。
　　……她把自己送到他手里，他岂有给她反悔机会的道理。
　　他能走出心境上的桎梏，只说明他可以做到理智处理此事，却并非代表他就能无悲无妒。
　　楚楚不会读心，但她能感受到他的满腔情谊与复杂情绪，也能感受到他竭力想给她的温柔，到底是抛开顾忌放松下来，全心全意接纳了他。
　　有了温柔的白云安抚，峡谷中渐渐飘落小雨，湿了贸然闯入的来客周身。
　　楚楚看着褚河的容颜在眼前晃动，手臂挣脱出来获得了自由，将他紧紧拥住。
　　“师父……”
　　闯入者横冲直撞，峡谷渐渐变得混乱不堪。
　　意乱情迷间，楚楚才终于消除这些年分别造成的生疏，如当年那刚成年的少女般，将自己的委屈低声倾诉。
　　“师父……我好想你……”
　　妒意早去了九霄云外，剩下的是满腔柔情，再听见她委屈的声音，褚河更是心疼无比，将她搂在怀中温柔安抚。
　　“我也想你……师父也很想念楚儿……”
　　“……骗人……你赶我走。”
　　“不是真要你走……”他压抑着情.欲解释，“师父从来就不希望你离开，只是那时候……怕伤了你……”
　　这些楚楚当然是清楚的，可这些年心底依旧有几分介意。直到此时听他亲口说出来，那些许隔阂才真正烟消云散。
　　没有刻意加快或拖延，水到渠成共赴云端。
　　片刻的温存后，褚河抱着楚楚起身来，拒绝了她自己动手，温柔小心地亲手帮她清理身体并将衣服穿上。
　　是套品级不高的衣裳，粉蓝底色上绣着粉红的花朵，衬得她娇俏而甜美。
　　见她打量衣裳，褚河道：“在森罗位面买的，那时是去位面边界的途中，偶然看见了，觉得楚儿穿着定然会很好看。”
　　不想森罗位面进化太快，萦绕边界的怨灵反噬得比预想中更严重，他直到离开森罗位面也没能回去看看她。
　　这么件小小的礼物，也到现在才有机会给她。
　　“很适合我，师父的眼光总是特别好。”楚楚笑着道。
　　她这些年已经很少这样打扮了。
　　师父和小师叔都在闭关，她要帮着管理晋字堂与炼器阁，会尽量打扮得端庄成熟些。
　　但她本身是喜欢这种风格的。
　　她喜欢，他就满意。
　　而后褚河带着楚楚出了玉衡殿，把掌控玉衡殿的手诀与口诀交给了她。
　　“楚儿，以我而今修为，并枝林的灵气已经不足以供应我修炼。且我今后亦不会再任职三长老与管理晋字堂，继续占着并枝林确实不合适。”褚河耐心解释，生怕楚楚再多想。
　　“师父，您不用说那么多，我明白的。”楚楚指尖按在他的唇上。
　　褚河顿了顿，哂笑自己过于敏感，然想到她难过时的模样，却又觉得再小心也不为过。
　　将楚楚的手握在手心里，他目光落在她面容上片刻，才又继续开口。
　　“我在玉衡山有闭关的洞府，具体-位置你顺着双心玉的感应就能找到，晋字堂的令牌和文书都在这殿中，玉衡殿的搬迁和其他交接事务，就交给楚儿你来处理了。”
　　“事情我会处理好的。”楚楚颔首应下，又抬头看他，“师父去玉衡山闭关，希望我住在哪里呢？”
　　“玉衡山、圣女峰、甚至噬魂殿的圣女座，只要楚儿愿意，想住哪里都行。”他温和的目光看着她，“若是想师父了，就用双心玉找我说话。”
　　楚楚有许多话想说，然而此时也不适合慢慢许久，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只低声道：“师父闭关的时候，定要以自身安危为要，切莫操之过急。”
　　褚河前往玉衡山闭关后，楚楚并未急着搬迁玉衡殿。
　　两日后，玉卿度过化神天劫。
　　果如楚楚所料，他成功晋级化神初期后，星阑留下的木盒子受到气息牵引打开，修行感悟当即飞入了他体内。
　　玉卿面色不显，眼神却幽幽的看向楚楚，最后也不知该道谢还是该怨念，只将她拉入怀中给了个拥抱，嘱咐了声“要安好”后，去找大长老说话。
　　三言两语间，楚楚隔着百米远都瞧见大长老脸都黑了。
　　然后玉卿转身离开，文昊真君把地皮都跺矮了两寸，朝着前者离开的方向呸了声。
　　“有本事你下次出关就晋级化神后期，否则就老老实实回来做掌教，想偷懒……”大长老嗤笑了声，转身交代其他宗门高层收拾残局去了。
　　对此楚楚觉得挺让人烦恼的。
　　也不知道是师祖的锅，还是大师伯的锅，宗门上下在追逐权势的道路上逐渐咸鱼化，如今连□□的神鸟山都覆没了。
　　褚河晋级化神初期成为合欢宗太上长老，又留下三长老的令牌，三长老的位置随即空缺下来。
　　在合欢宗的宗门体系中，三长老掌管弟子晋级与考核，兼晋字堂堂主，是门派掌权的高层中位列第四者，对门派的稳定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此前褚河虽在闭关，但有他在晋字堂旁边震慑着，才保证了晋字堂的绝对安稳。如今他去了玉衡山闭关，又明确卸任职务，三长老的位置自然不能空缺。
　　最后的结果，是原为四长老的玉泉真君升为三长老，而他原本掌管的任务堂则由另一位近年来晋升元婴中期的长老接管。
　　雪月殿本就是玉衡殿的偏殿，楚楚在渊八等人的帮助下将玉衡殿搬迁去玉衡山后，也将雪月殿留在了玉衡山的原址。
　　而菩提树连带着栽种它的浮空岛，楚楚都留在了褚河闭关的洞府外。
　　在菩提树下修炼可静心凝神，星阑将菩提树留给她的目的不外乎如此。
　　但她对菩提树使用“花木品性”神通后，真有心中烦躁时，使用技能也可以立即让自己强行静下心来，再占着菩提树属于重复浪费。
　　人心都是偏的，好东西自然要留给自家师父。
　　之后好几个月的时间你，楚楚都是“四处为家”。
　　玉衡山有渊家兄弟守护，圣女峰有澹台静帮忙打理，她只需偶尔去小师叔的玉林山管管炼器阁，比之此前几年轻松了不知多少。
　　既有了那么多空闲，又暂且不想找人双修，索性就随心所欲些，想去哪里去哪里。
　　在玉衡山就睡雪月殿，在圣女峰就住主殿，凌霄峰和玉林山也有她住的院子……反正只要不干坏事，宗门上下也没谁管得了她。
　　甚至偶尔干点无关原则的小坏事也没关系。
　　比如让阿狸带路，从阵法漏洞处钻进木奕尊者的园子里，偷点儿十三香的材料什么的。
　　反正木奕师叔祖也舍不得打她。
　　直到某日被自家徒弟堵在殿内，楚楚才结束了这种四处闲逛的日子。
　　“师尊这些日子不肯在任何地方久留，当真是忙碌久了想放松放松，还是其实心中在害怕？”
　　当年入门时还面容稚嫩的少年，如今已经满了二十一岁，风华正茂、端方清俊。
　　剑眉星目。
　　楚楚的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片刻后忽而轻笑了声：“你觉得为师在害怕什么？”

251、白雪红梅
　　向来恭敬的澹台静这回却没有先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走近了在软榻前跪坐下来，视线与她平齐的看着她。
　　“师尊可知道，瞧见您与乐天尊者在一起时, 弟子心中有时会酸涩，却并不嫉妒。”
　　楚楚侧躺在软榻上，仪态慵懒而散漫。
　　听闻徒弟所言，她轻摇团扇的动作停下，眼尾的余光瞧了他片刻, 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澹台静却仿佛得到了鼓励, 大着胆子捏住了她的衣袖。
　　师父不喜欢的会直接拒绝，这般无可无不可的反应, 其实就是鼓励他继续说了。
　　心底那株名为胆大包天的嫩芽抖了抖叶片，肆意地生长起来。
　　“因为弟子从来都知道, 旁人只能陪您一段时光，而我是您的亲传弟子……只要您还在下界, 只要我听话、刻苦、努力修炼, 您就永远不会厌弃我。”
　　“是么？”楚楚柳眉微抬。
　　“您对他只是喜欢, 不是吗？”澹台静轻声，“不仅如此, 甚至……就算是您飞升之后，只要我跟得上您的脚步, 就可以永远跟随在您的身侧，所以我不必去嫉妒乐天尊者。”
　　如果仅仅从师徒关系来说的话，澹台静说的倒也没错。
　　楚楚心知肚明，她这个徒儿从入门开始, 对她的感情就不是单纯的师徒情谊。
　　只是她收他入门, 尽了做师父的责任, 她不欠他什么，便也懒得去考量更多。
　　但她没想到，即便她从未给过他任何希望，澹台静还能有这样的想法。
　　“这么说……倒也没错。可这些，与你刚才说的，又有何干系呢？”楚楚反问。
　　澹台静敛眉垂眸：“您对师祖，难道不是如此吗？”
　　楚楚的目光瞬时锋利起来。
　　她拿团扇勾着澹台静抬头看她，又轻轻捏住了他的下颌。
　　“静儿，我脾气是不是太好了？”
　　只要她用力，轻而易举就能捏碎他的骨头。
　　……当然她不会那样做，但让他吃点苦头却并非狠不下心……
　　“师尊的性子从来就很好，现在却轻易怒了，不正是因为我说中了吗？”
　　楚楚怒极反笑：“澹台静，你倒是，长本事了！怎么，翅膀硬了觉得不必听我教导了？”
　　然而对澹台静而言，今日大胆开口时，他就已然堵上了少年人孤注一掷的勇气。
　　这勇气让他丢弃了向来的循规蹈矩，抽走了楚楚捏着的团扇，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师尊，静儿羽翼未丰，还需托庇在您的护佑下。今日所言，并非有意冒犯，只是为着自己的私心。”
　　“放手。”
　　“师尊听我说完，静儿就放手。”
　　他看着她，眼睛里好似有星光。
　　不知怎的，楚楚心里的怒气逐渐消弭。
　　“你说吧。”
　　“木弈老祖宗说，您很适合修炼合欢道，因为您的心里没有小爱。但您又容易把自己困住，因为您太重恩情了。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以师尊而今的修为、地位、学识，又有几人能让您心甘情愿的承受恩情？”
　　澹台静的话，如尖刀精准地劈开了楚楚暗藏在魂魄深处的心事。
　　她凝视着他半晌，忽而道：“放手。”
　　向来乖巧的少年今日却坚持要叛逆，非但不肯放手，还握得更紧了些：“弟子不放。”
　　楚楚看着他突然间的孩子气，心中有某处柔软的地方被戳了戳。
　　……她若想抽出手，他也抓不住，选择权始终在她手里。
　　但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人微微抿唇：“师尊，您不是接受不了旁人，只是觉得麻烦，但感情与感情是不同的，伴侣与双修对象更不是完全相同……”
　　他鼓足了勇气：“……不是每一段感情，都必须要求您给出十足的耐心与谨慎，您有选择的自由。 ”
　　“木弈师叔祖让你来的？”楚楚问道。
　　澹台静微微摇头：“老祖宗对我说这些，只是让我不用担心，他说您自己想得明白……是弟子擅作主张，因为……因为我害怕，等您自己想明白的时候，就没有我的机会了。”
　　楚楚笑了笑，她就说呢，木弈尊者可从不多管闲事。
　　但澹台静方才所言倒也八-九不离十。
　　她过往的几段情，师祖他们也好，星阑和乐天也罢，她是因为喜欢才会和他们双修。
　　但他们对她的教导与帮助令她终身收益，即便她也回馈以情谊与帮助，但彼此间的纠葛也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男女情。
　　她的心中同时怀着感激、敬慕与爱意，所以摘星岛上不寂寞、其他追求者的诱惑也可以无视，且甘之如饴并不觉得勉强。
　　但正如澹台静所言，除却这些人，而今能让楚楚如此慎重的对象越来越少了。
　　她喜欢美人，也知道怎么做好人际来往，但她大部分时候都有些懒散，对于提高自身实力之外的事情少有主动去追逐的。
　　这也是最初她来到这个位面时，需要系统督促着去做任务的原因。
　　她不是伤心乐天的闭关，也不是伤心不能和师父相伴，只是单纯的……有点犯懒，想着会很麻烦的事情就想打瞌睡。
　　金丹天劫时，意图心魔幻境困住她的那个家伙说得本来也没错。
　　——她确实是个没有心的怪物——也许不是怪物，至少不是人类。
　　只是没想到——
　　“我竟也有被自己徒儿开导的时候。”楚楚抽出扔被澹台静握住的手，撑着软榻坐起来。
　　掌心空了，以为被拒绝的少年垂下头去，低声失落道：“弟子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师尊，弟子告退了……”
　　楚楚抬手捏住了他的下颌，指腹在他唇瓣上摩擦，漫不经心道：“这就要走，方才的胆子去哪儿了？”
　　少年被迫与她对视，却只是默不作声。
　　“静儿，比起师父当年，你还是太胆小了，口口声声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却轻易就要放弃了……你这模样，我还以为是木弈师叔祖嫌我扰他安宁，把你哄来将我绊住呢 。”
　　澹台静显然有些迷惑，对楚楚的意思似乎明白、又好似完全不懂。
　　但不懂不要紧，在楚楚的目光凝视中，他已然完全忘记了该怎么反应。
　　——又或者说，心中妄念了多年，初次与敬仰又恋慕的师尊如此接近，他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然后她跪坐起来，弯腰凑近了澹台静。
　　如墨的青丝滑落肩头，露处她精致的锁骨。
　　少年瞧见泄露的风景，有些惊惶地、下意识的偏过头去。
　　楚楚却托着他的下颌，让他转回头来，并得寸进尺，指尖磨着他的唇瓣，然后慢慢下移，停留在他的喉结处。
　　“躲什么？今日你连以下犯上都顾不得了，也要大着胆子说这些话，难道不想看？”
　　澹台静被迫看着，又不敢挪开眼睛，面色渐渐平静下来，心跳却越发的奇乱无比。
　　却也正是这慌乱的心跳，复苏了这些年压抑的感情，慢慢给了他勇气，让他豁出去般，抬手抓住了楚楚的手腕，目光坚定地看着楚楚。
　　“想看。”
　　她喜欢勇敢的少年。
　　“想学双修吗？”
　　“想。”
　　“想学，当年替你安排的时候，为何又要拒绝？”楚楚明知故问，“还是说不满意给你安排的人？”
　　身为新一代的大师兄，处事端正有序、修炼刻苦专心，又生了副好容貌，想教他双修的合欢宗长老们可多的是。
　　“师叔们都很好，是弟子自己的缘故。”澹台静看着楚楚，到底也是豁出去了：“我是您的弟子，只想跟您学。”
　　说到这里，他态度愈发坚定，又带着深浓的渴望：“求师尊，教弟子双修。”
　　他就是想，想得只能靠疯狂的修炼来麻痹自己，想得眼里再容不下旁人，想得明知自己贪婪却还希望得寸进尺。
　　十六而金丹，她成名时他才开始修炼，听着她的威名长大，仰慕着、崇拜着……他知道以自己的资质拜入仙门不难，可他最期盼的，只有拜入她的门下。
　　升仙大典那日，他从众多天骄中脱颖而出，各派长老都对他伸出橄榄枝。
　　只有她端坐在高台上，打量他的目光中不带半分情绪。
　　可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后，就再也挪不开，辨不清是被她的美蛊惑，还是被她的实力折服，又或者两者都有。
　　在他忐忑又期许的时候，她站起来目光淡淡的看着他，说了句：“就他了吧。”
　　尔后她施然离场，众多仙门长老无人表示不满。
　　所有人都羡慕他。
　　因为他真的入了她的门下。
　　他的师尊是千年来最年轻的元婴真君，他是师祖是令邪魔外道闻风丧胆的天生剑骨，师门的其他长辈也各有威名。
　　但他的眼里只剩下她的背影。
　　那时他就知道，情之一字，他再也走不出来了。
　　打乱他思绪的，是一声清浅的笑。
　　楚楚放开了手，跪坐回软塌中央，但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上来吧。”
　　她的话结束了他的忐忑，那瞬间惊喜涌入心间，又添了不敢相信。
　　“师尊？”
　　楚楚却不再看他，兀自垂下头去，轻轻梳理着自己那些垂到胸前的黑发。
　　“不是要学双修吗？”她道，“先替为师更衣……裙裳的带子怎么解，会的吧？”
　　“会的！”澹台静回答后，又怕她误会般接着解释：“师尊这套衣裳，是宗门今年冬季新出的款式，弟子和首席师叔看过图纸。”
　　楚楚态度无可无不可的嗯了声。
　　她身上这套衣裳很有冬日的感觉，雪白为底，晕染渐变的墨色，又以红梅点缀，坐在那里便是一副红梅图。
　　衣裳瞧着很复杂，穿上时也挺麻烦，但脱的时候——
　　若找不到暗藏的系带，怎么也解不开。
　　若找到了，则只需要轻轻用力——
　　便是白雪裹着红梅散落满床。
　　作者有话说：
　　楚楚：……嫩。感谢在2021-07-02 23:23:40~2021-07-04 23:2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2、闭关清修
　　冬日寒凉, 飞雪将圣女峰妆点成银装素裹模样。
　　修士并不怕冷，但楚楚喜欢那种顺着四季走的感觉，因此殿内依旧燃了火盆, 银霜炭烧出旺盛的火焰。
　　澹台静跪坐在她身后，身子前倾将她拥在怀中，低头落下清浅的吻，小心翼翼如侍奉神明。
　　“师尊……”他低声喃呢。
　　到这时，他还有些不敢相信。
　　师尊在他心中, 本就如同神明。
　　能够拜入她门下, 原本已让他心满意足，然得她亲自教导, 听她温声教诲，日日在她身侧侍奉, 却又逐渐滋长妄念，才有了今日的孤注一掷。
　　师尊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和他双修又不存在迫不得已的可能, 所以……所以师尊愿意亲自教他双修, 就说明她是喜欢他的。
　　不只是因为他听话刻苦而来的、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喜欢，还有男女方面的喜欢……哪怕比起前者而言少许多, 但定然是有的。
　　本以为是十赌九输的局，他却赌赢了。
　　师尊让他赢了。
　　如此, 又如何能够不小心翼翼。
　　他拥着她的双手微颤，楚楚不难察觉到他的紧张。
　　楚楚眼里带了些笑意。
　　二十一岁，说来也不算小了，可到底是被保护得好, 还是个单纯的孩子。
　　她转身与他相对, 捧着他的脸瞧了片刻, 忽而笑道：“师父教你。”
　　她说着手在他腰间轻轻用力，随即解开了他的腰带。
　　“静儿，双修可不能紧张。”
　　“师尊，我……我没有紧张……”
　　他是太高兴，以至于不知所措。
　　楚楚不置可否的微笑，低头去吻住了他的唇……
　　滋味比预料中的更可口。
　　元阳是至纯的阳气精华，即便澹台静修为不高，阴阳合修后转化后的灵力也精纯非常。
　　楚楚耐心引导者他完成功法运转，确保彼此都未曾浪费修炼成果，方才侧躺下去。
　　澹台静靠在她怀里，腻歪着不肯松手。
　　“还知道跑来劝我，那你自己怎么做不到呢？”楚楚把手搭在他的头上。
　　“弟子修为低微，所学不足，只会纸上谈兵。”澹台静抬头看她，大着胆子去亲吻，“师尊，先有拿得起才有放得下，弟子道途还没走到那么远呢。”
　　“那就……先学学怎么拿得起吧……”楚楚轻笑，由着他再次“以下犯上”。
　　那日后，楚楚固定住在了圣女峰主殿，虽不是整日都在，却至少夜里会回去。
　　澹台静的住处在偏殿，人却多半时间都在主殿里，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待在楚楚身边，即使不双修、只是牵着手也觉得心中满足。
　　合欢宗是什么地方，师徒俩双修的事情自然瞒不住，大家很快就瞧出了端倪，又为宗门八卦添砖加瓦。
　　温轩和林深因为知道楚楚的体质问题，最初听到谣言时是不信的，觉得最多就是小师妹觉得寂寥让大师侄陪在身边。
　　但凡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纵然是以为澹台静没有得偿所愿，听到那些谣言也难免觉得心中不舒服，自要抽了更多的时间来找楚楚。
　　楚楚虽然修为比他们高，可修道的时间短，很多东西都还需学习，论道也好、炼丹炼器也罢……反正理由也好找得很。
　　两位师兄都是什么样的人精，多见楚楚几回，就知道小师妹和徒弟双修是真。
　　楚楚当初不提，是觉得麻烦；现在被发现了，也懒得撒谎。
　　温轩和林深不约而同来找楚楚的那天傍晚，整个圣女峰仿佛有柠檬果子成精了般。
　　却到底，楚楚不愿脚踩多条船，他们也未必愿意和旁人共享，此事也只能暂且不了了之。
　　自己来晚了，该认输就要认输。
　　何况，
　　大侄子能笑多久还不一定呢。
　　澹台静未必不知道两位师叔的“恶意”，也明白此事的选择权从来就在楚楚不在他，但珍惜岁月是他能做的、努力维护感情也是他能做的。
　　不过在楚楚看来，关于和徒弟谈恋爱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对生活带来多大的变化。
　　小师叔的阵法阁还得帮忙管理，自己在山上的药田还得打理，木奕尊者园林里的十三香该偷的还是要偷……不过是晚上的时候，身边多了个人缠着她要专研本宗核心技法。
　　没有凡间剧情任务的束缚，也没有修炼与恩情并重，其实楚楚也吃不准自己能专心多久。
　　但这种事情……
　　“既然还没发生，又何必去多想。”与木奕尊者闲聊时，楚楚如是说道。
　　彼时木奕尊者正在捣鼓他新移植回来的樱花，叨念楚楚研究的扦插灵植到底能不能成功时，顺口问起她觉得能和澹台静维持多久。
　　听闻楚楚的回答后，木奕尊者净了手回到桌边，接过楚楚递过来的茶杯。
　　“说实话，你选择了静儿，很让我意外。”
　　“师叔祖这意思，是怪我对后辈下手了？”楚楚轻笑。
　　“我怪你做什么，谁养大的谁管，我自家的小兔崽子还管不住呢。”木奕尊者道，“轩儿和深儿他们都心悦你，人根本的喜好是不会轻易变化的……你虽在外面去了许多年，但总归更喜欢成熟稳重些的男子。”
　　“沉稳和年轻也不冲突，师叔祖不觉得，静儿与我当年，其实挺像的吗？”楚楚支着头，“在我看来，真正毫无压力的少年男女，该是林珑、霍陨、西延他们那样的，想笑就笑、想闹就闹……就连大师兄，也有过这样嬉笑怒骂的年纪。”
　　但她和澹台静都没有。
　　区别只在于，她是为了活下来，为了获得更多是生命时间，不得不谨慎乖巧；而她的徒儿，是陷入情网太早……
　　所以澹台静虽不成熟，却还算稳重。
　　她有时候会心疼怜惜他，却也正是因为这份稳重，她才能与自家徒儿维系长久。
　　与小年轻谈恋爱这种事，她最初是没有设想过的，旁的不说……看看霍陨和西延两兄弟，都虚丹期的修为了，还整天咋咋呼呼的上山下河……做兄弟她可以，谈恋爱她不行。
　　但澹台静不同。
　　小徒弟年龄虽不大，很多方面也很生疏，却难得沉稳又坚韧，从长辈的角度看或许少了几分活泼，从恋人的角度看却恰到好处。
　　木奕尊者饮茶的动作优雅舒缓，声音也轻柔温暖。
　　“你这么说，想来是对静儿很满意的……他当初是为了帮你取灵植，才会常来我这里，可来得次数多了，免不得对他关心些。既然你不觉得勉强，他又得偿所愿，倒也是桩不大不小的喜事。”
　　楚楚顺着他的话思索了片刻，忽而笑了起来：“师叔祖竟还存着这份担心……这您且放心吧，当初师祖不曾诓我，而今我又岂会诓他。”
　　两人像是在说哑谜，即使有外人在，只怕也听不懂其中真意。
　　因为没外人知道，她和木奕尊者其实双修过。
　　那是褚河他们闭关后的秋天，木奕尊者要去医仙城购买新面世的牡丹品种，楚楚当时无聊也就跟着去散心。
　　秋高气爽、夜半星空，不过是一时间的情动，也就顺着感觉做了想做的事。
　　反正两人都是单身。
　　但人与人间的气场，或许是天定的，但大部分时候都会顺着最初的感觉来，或许有人去强求能改变……可两人都不是强求的人。
　　楚楚和木奕尊者对彼此的好感度都很高，却全是蓝色……简单来说，若不是天时地利人和，基本上不会来电。
　　因此从医仙城回来后，两人间也仿佛无事发生。
　　他们更像是一对忘年之交的挚友。
　　澹台静则完全不同……
　　他年幼时，楚楚只觉得这孩子生得漂亮。
　　他成年后……楚楚承认，当年他年满十八，说要安排人教他双修时，她有过几分的不舍。
　　只是当时她有乐天，对乐天的感情足以盖过这几分不舍。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当初随手指了他，却仿佛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楚楚道，“静儿他天生就该是我的徒弟，双修、木系法术、剑法、炼丹、炼器，他天赋所在、兴趣所在需要学习的所有，我都刚好可以教导他……”
　　澹台静需要学习的，每样楚楚都有能力教导他，也恰好有时间亲自教导他，师徒俩的行程和修炼方向几乎从无分歧。
　　而楚楚是个将修炼看得最重的人。
　　所以即使澹台静每日黏在她身边，也显得顺理成章，不会因为过于刻意的依赖而令人产生压力。
　　楚楚自然就没那么多目光去关注旁人。
　　日子竟也就这么还算平静地过了两年，楚楚到底是结束了与自家徒弟的“同居”生活。
　　倒不是她变心得那么快。
　　而是她要闭关了。
　　似她这等天灵根的资质，在元婴期的时候五十年到百年内晋升一个小境界都是正常范围，可她的修为提升本就不正常。
　　虽然从晋级元婴初期到而今也才十余年，但这期间修炼仙灵之力有两年，与星阑双修又是好几年，乐天也是化神期的修为……总之，她将要晋升元婴中期，也算是顺理成章。
　　不是闭死关，倒也不必完全中断与外界联络，但基本的清修却需保证。
　　圣女峰人不多，但若要闭关却并非最好的地方。
　　楚楚去了玉衡山。
　　玉衡山的后山深处，沿着蜿蜒的林间小道深入，穿过重重阵法，即可到褚河的清修之地。
　　而在他洞府外，生长着菩提树的浮空岛就在不远处的天空中。
　　不必重新布置阵法，不必担心安全问题，有渊家兄弟守着无人可以擅闯打扰，那里对楚楚而言才是最好的清修之所。
　　只是有点苦了澹台静。
　　楚楚没有绝情到“寂寞就双修，闭关就分手”的地步，但是再怎么也不可能让他跟着住进去……每旬见面一回，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
　　想当初，师父闭关突破化神时，可是好几年都不肯见她一面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7-04 23:25:20~2021-07-06 00:10: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吃布丁 10瓶；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3、浮空岛
　　关于每旬相会这件事, 澹台静永远很守时。
　　为了确保不出意外，他在前一日就会将所有事务都处理好，并告知师弟师妹们若有急事怎么处理。
　　“炼器找首席师叔, 炼丹找林深师叔，阵法找霍陨和西延师叔，他们无论修为还是副职水平都远胜于我，少我两日不会有碍。”
　　借口找他炼丹的俏丽师妹恨不得跺脚，暗恨好好的大师兄偏生不懂风情, 却也只能不甘不愿地离开。
　　把人都打发走后, 澹台静关上大门，放出自己的衣柜来精心挑选衣裳配饰, 把自己收拾到连剑穗也一丝不苟的地步，这才安心地盘膝打坐。
　　次日清晨天色将亮, 他就拎着柳条编织的篮子出门，从圣女峰主殿前的桃树开始, 从每棵结果的灵植树上各摘下两个果子放到篮子里。
　　到山下时, 篮子刚好装满, 天边紫气东来。
　　他召了飞剑出来，御剑到玉衡山后, 拎着篮子落在山腰，同今日值守的渊九颔首行礼。
　　这位师叔今天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说来也奇怪, 师祖身边的几位师叔，他分明见过很多次了，却始终分不清谁是谁。
　　记忆中这些师叔似乎长得都完全相同，修为也都看不透, 行踪更是神出鬼没。
　　师父却能准确的叫出谁是谁。
　　渊九知道澹台静在疑惑什么, 但他们种族可没有隔代亲的传统, 只有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习惯。
　　对于这个记不住他名字却能得到小主子青睐的人类幼崽，他用不咸不淡的态度对待已经很是克制。
　　澹台静分不清今日值守玉衡山的人是否是上次那位，但能够察觉到这位师叔看他的眼神似乎不大友善。
　　他倒也乖觉，不再如上次过来时那般问东问西，默然无声的跟着渊九去了后山。
　　褚河和楚楚的闭关之地，只有渊家兄弟才能找得到过去的路。
　　到了林子深处，渊九看了眼澹台静，硬邦邦地说了声“等着”，人随即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楚楚御风而来，带着澹台静去了浮空岛上。
　　菩提树下摆了张小桌，澹台静将柳条篮子放在桌上，待楚楚坐下后方取了个果子出来，用帕子擦拭干净了递给楚楚。
　　“我说灵植嫁接能活吧，木奕师叔祖还不信，这不是结果了么。”楚楚咬着果子道。
　　澹台静站在她身后，弯腰俯身贴着她，将她的肩头圈在怀里，蹭着她的脸颊道：“这得多亏了师尊亲自选的枝条，要品级相同还要灵气脉络相似才能活，我和木奕老祖宗选的大半都死了。”
　　“你这嘴越来越甜了，你也来尝尝这果子甜不甜。”楚楚笑，咬着半个果子转头看他。
　　澹台静会意，凑过去咬住那半个果子，却没有接着退开，而是愈发靠近，贴住了楚楚的唇瓣。
　　亲密无间的你来我往中，无核的灵果消失不见，澹台静这才不舍的退开半步，回味道：“师尊挑的树枝，结的果子当真甜得很，水多肉嫩……”
　　“不正经！”楚楚唾了声，指了指小桌对面示意徒弟坐下，问起他这些日子的修行。
　　师父和师祖都在闭关，他又无嫡亲的师叔师伯，其他长辈终究隔着层，因此澹台静轻易不会去劳烦别人。
　　平日里有了修炼、法术、剑法、炼丹、炼器等方面的疑惑，他都会认真的记录下来，就等着这一日听楚楚为他解惑。
　　有些疑惑是理论上的，有些疑惑是实践上的。
　　比如剑法上有疑惑，就适合亲身教学。
　　手把手去扶正澹台静的出剑姿势，贴身带着他运出剑招……练剑完了，师徒俩就坐在草地上闲聊。
　　又或者是早有所想，又或者是某个眼神的对视，澹台静悄悄握住了楚楚的手，又慢慢的靠近的了，趁她转过头来和他说话时，吻住了她的唇……
　　正午的阳光虽热烈，却被菩提树也遮挡了大半，斑驳的光点打落在草地上时只剩下些微热。
　　楚楚由着小徒弟解开她的衣裳，缓缓收紧了放在他腰间的手。
　　两个人的身影逐渐在草地上重叠。
　　澹台静在浮空岛上待了整个白天，到得天色摸黑时，才不舍地答应楚楚离开。
　　把徒弟送到密林路口，楚楚转身时就瞧见只猫头鹰从树上俯冲下来，钻进她怀里，在她胳膊上狠狠地啄了两下。
　　楚楚仔细瞧了两眼，辨别清楚猫头鹰脑袋上的花纹后，笑着道：“十一，你回来了？”
　　猫头鹰不理她，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像是在赌气般。
　　“十一，你再不说话，我可就要回去了，到时候陷落在浮空岛周围的某个阵法里，可别怪救你去得晚了哦。”楚楚好笑地道。
　　猫头鹰这才抬起头来，先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才从她怀里飞出来，灵光缭绕间化作人形。
　　却正是已有虚丹中期修为的渊十一。
　　不等楚楚再说话，他先不平地控诉：“浮空岛谁也不肯进，偏他澹台静就能畅通无阻，楚楚还真是偏心得光明正大。”
　　“他是我徒弟嘛……”楚楚底气不足地解释。
　　果然，渊十一更酸了：“到底是师徒情分，我们和楚楚多少年的情谊又如何，也比不得小徒弟撒个娇。”
　　这什么修罗话题，楚楚自然不能由着他深究，囫囵两句话带过去，询问起渊十一这趟回老家是否路途平安，果然顺利把话题引开了。
　　渊家兄弟十一人，其实并非都是亲兄弟，只是出自同族。他们族内遭遇大难后，就剩下这么点儿人，被褚河救下后就一直以侍剑弟子的名义跟随。
　　族内早已无人，他们每隔几年回去，也不过是将可用的资源收集罢了。
　　天星木灵液对木灵根修士大有好处，渊十一知道楚楚是为澹台静准备的，心里多少有些酸醋。
　　可人家师父给徒弟准备修炼资源天经地义，佳人又好言好语相求、拿对羽族修士大有好处的修炼资源交换，他又如何能够拒绝得了？
　　酸了吧唧的吃完醋，到底是把新收集的天星木灵液给了楚楚，目送着她回了浮空岛。
　　然后他变回猫头鹰蹲到树梢后，才大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她又把为什么对澹台静如此偏心这个事儿给糊弄过去了！
　　“骗子！啊啊啊啊，我要去暗杀了澹台静那小王八蛋！”
　　“又不是第一次被骗了，十一你冷静点。”另一只猫头鹰落在他身边，抬起翅膀摁住了渊十一的脑袋。
　　“十哥你放手，今儿不去薅秃了澹台静那小子的胎毛，这事儿过不去！”
　　不远处，渊九眼看渊十的注意力被渊十一拖住，默默的转身消失在密林间。
　　此后据好事者传言，圣女峰似乎藏了位鬼修，某日深夜突然出现作祟，圣女峰大师兄连头发都掉了满地，也没瞧见对方影子。
　　再次会面时，楚楚发现自己心爱的徒儿换了个发型。
　　以往他的满头墨发都梳得一丝不苟，以金冠束发、玉簪固定，额前不留半根发丝，若只看个人物剪影的话，倒和她师父有五六分相似。
　　今儿这回倒是奇了，竟舍得将发髻放散，额前留了三七分的刘海，半数长发在头顶高高地束起，余下的散落在后背。
　　咋然看去觉得很不习惯，可非要评价的话，这打扮其实更有少年郎的感觉。
　　如此大的变化楚楚自然会注意到，可问起来时澹台静却顾左右而言他，楚楚也就没有深究。
　　……想来不过是想换个发型，换了后却又觉得不习惯，所以才这么别扭呢。
　　到底是年少。
　　她的注意力都放在和徒弟交谈上面，自然也就不曾注意到，浮空岛下方的密林中，某只猫头鹰一只翅膀叉腰，一只翅膀趁着树干，满脸的得意洋洋。
　　渊十一与有荣焉。
　　渊八和渊十默然无语。
　　家门不幸，非常丢猫头鹰。
　　不过话说回来，这浮空岛小主子看得很重，旁人连去做客都不许，偏允许澹台静上去，当真只是因为师徒关系？
　　听见渊家兄弟小声议论时，楚楚也很无奈。
　　其实不是她偏心，也不是她非要对澹台静格外特殊……当初答应徒弟每旬见面，她就做好了在密林里再修建个临时洞府的准备。
　　可谁能知道，莫说旁的人，就连和她签了主仆契约的猫都进不去的浮空岛，偏偏澹台静就能安然无恙地进去呢？
　　这浮空岛，师父也能进。
　　她本来是有某些猜测的，可如今大徒弟也能进，她又犹疑起来……也许是有别的原因，比如沾染了她的气息之类的呢？
　　然而这个疑惑，短期内注定无人能为楚楚解答。
　　倒是小徒弟的头发慢慢生长，又换回了从前的金冠玉簪的装扮，让她颇有几分失望。
　　除此之外，师徒相处再无不如意处。
　　所以某日她等在密林中，已然过了正午而小徒弟没来时，她就知道可能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让渊家兄弟出去打探回来，才知道自家徒弟中了自家小师叔的“暗算”，紧急闭关去了。
　　楚楚：……
　　干什么不好要坏人姻缘，小师叔这是造孽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7-06 00:10:51~2021-07-07 00:00: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筱寒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4、错付
　　从森罗位面回来后, 先被虞秋拉着闭关，又被星阑送礼闭关，虽说修为接连突破是好事, 但小师叔何等心气的人。
　　……心里多少有些怨念，但这种怨念又不能表现出来，否则旁人只会觉得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如此前情提要，纪灵几日前突破出关，得知楚楚收了个小徒弟倍加宠爱, 哪里能乐意得了。
　　遂隐藏身份几次三番与澹台静“偶遇”, 先“无意”教导突破要诀，再“巧合”喂天材地宝, 硬是把人整闭关去了。
　　澹台静入门得晚不认识纪灵，到匆匆闭关时都不知道自己被坑了, 更别说知道自己是被谁坑了。
　　至于楚楚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无他，纪灵真君不知何处来的恶趣味, 还全程用留影石录了, 让渊八给她带了来。
　　纪灵真君坏人姻缘造孽, 但楚楚没心没肺，所以只觉得有些许遗憾, 谈不上什么伤心。
　　相比之后很长时间不能相见，她更关心徒弟的心境。
　　所以澹台静留下的信里留了啥, 楚楚还是要看的。
　　而信被纪灵拿走了。
　　做出去见见小师叔这个决定没什么难的。
　　难的是，她去见面时，该怎样才显得气势汹汹占据道德高低，又不至于咄咄逼人显得太没良心。
　　结果小师叔没给她表演的机会, 轻而易举获得了她的原谅。
　　——楚楚去玉林山时, 纪灵正在后山温泉沐浴。
　　风景秀丽的山林间, 温泉池上白雾缭绕，他背对着她撩起泉水从肩头淋下。
　　羽扇豆蓝色的发带束住了青丝，自然遮不住肌理分明的后背……
　　楚楚险些脚滑从高处岩石上掉下去。
　　察觉到楚楚的气息，纪灵从水中站起身，带起水声轻响。
　　然后他转过身来，踩着温泉白雾走来，上了池边抬头看向楚楚。
　　“能得圣女百忙之中抽空来我玉林山，看来小徒弟到底是心尖儿上的人。”他分明语气温和，然而楚楚已经品出了随时可能开战的氛围。
　　论阴阳怪气，整个合欢宗也只有玉卿能和小师叔一较高下。
　　楚楚的目光定在纪灵身上，瞧着晶莹的水珠从发梢滑落，滴落在他肩头又坠向地面，来时汹涌的气势直线下滑。
　　虽然这样很对不起大徒弟，但她心里已经原谅了小师叔。
　　摄政王能有什么错呢，他只是想念他的前妻了而已。
　　风流俊逸、魅而不妖，她可算切身体会到了大家所感叹的话：“入合欢道修行，不能与纪灵真君双修，当真是飞升成仙都有遗憾”。
　　“小师叔，偷看别人的信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从岩石上跳下来，楚楚好在还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纪灵撩起眼角看向她，随手把信丢了过来：“本君没有看人私密的习惯。”
　　所以拦截这信，只是单纯的为了引她过来。
　　而她也确实上钩了。
　　澹台静闭关得着急，且是那种不可被打扰的顿悟，留下的信里也只有匆匆写下的几行字。
　　大概意思：虽不甘心，但不强求。
　　翻译成人话，就是他不想分手，但如果楚楚什么时候变心了，那他们就分手了。
　　是新欢还是旧爱，是坚贞不屈还是旧情复燃，这个问题对楚楚来说并不难取舍。
　　因为小师叔就在眼前，看得见摸得着。
　　“看完了？”纪灵步步逼近。
　　楚楚退了两步，权做最后的良心挣扎。
　　然后纪灵将她捞进了怀里：“再退就掉下悬崖去了。”
　　“掉就掉了……也摔不死……”楚楚色厉内荏，“还不是你，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年纪轻轻，不专心修炼，满脑子情爱，我身为长辈岂能袖手旁观，这是在帮他。”纪灵丝毫不心虚。
　　“帮他什么？帮他明白宗门长辈并非都是好人，日后在自家地盘也要警惕些？”
　　“楚儿若要这么说也没错，左右是帮他见识见识修道之路的险恶。”小师叔理直气壮，“况且上好的天材地宝，助他突破不会有根基不稳之忧，若不是你的弟子我会给出去？楚儿你到底是年纪小又心软，须知他这样的年龄，正是好好修炼提升修为的时候，岂可为儿女情长耽误了最好的年华？”
　　年纪轻轻就想什么抱得美人归的美事儿，他追去下界七十年都没能到手，小崽子凭着师徒关系就想成功？
　　门儿都没有。
　　两三年已经够久了，以后都给他老老实实修炼去。
　　楚楚：……
　　小师叔你摸着良心，我们合欢宗弟子，最好的年华不就该拿来双修么？怎么就浪费时间了？
　　然而左思右想，楚楚也不觉得纪灵真君身上此刻能寻找到良心二字，于是压下了想要吐槽的欲-望。
　　左右他长得那么好看，就算说月亮是方的，她还能忍得下心反驳不成？
　　“你也是做师叔祖的人了，就当是见面礼好了。”楚楚受得毫不愧疚。
　　大不了日后霍陨和西延收徒时还回去。
　　长辈送晚辈见面礼，没什么受之有愧的。
　　两个没心没肺的长辈凑在一起，受害人被迫神隐。
　　她受了他给的重礼，也没有计较他的胡闹，这让纪灵在心底压了数日的不快散去了大半。
　　抬手轻轻落在楚楚脸颊上，他到底是温柔了目光：“楚楚，这些年我甚是想念你。”
　　按照恋爱的氛围来说，楚楚这时候该配合着表演段久别重逢的伤情戏，再不济也要撒个娇、气呼呼的问他“想我怎么不去逍遥山找我”之类的话。
　　可惜她没有良心，小师叔错付了满腔真情。
　　他想与她叙真情，楚楚只馋他的身子。
　　于是在小师叔期待的目光中，楚楚默了几个呼吸，目光从上到下，再回到他脸上，开门见山：“小师叔，双修吗？”
　　纪灵满腔热忱卡在喉中。
　　“楚楚，你……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他收了温情的面孔，愤懑着。
　　“不愿意么？”楚楚颔首，从他怀中轻巧地退出去。
　　但是她才转身，纪灵就拽住了她的胳膊：“你干什么去？！”
　　“我来是为了取静儿的信，现在信已经拿到了，小师叔你又没心情双修，那我自然该走了。”楚楚转头看了眼他，又自顾自地回过头去 ，“小师叔你不想双修，但我刚巧想了，不如回去看看……”
　　她话没说完，纪灵已经如风般快速绕到她身前，撒气般狠狠地吻上她的唇，游曳的手掌钻入禁地。
　　好半晌后，纠缠的两人稍稍分开，纪灵看着楚楚起了媚色的双眸，语气近乎凶狠：“小楚儿，去找别人这种事，你想都别想。”
　　言罢不等她回应，他已经拽着她进入了温泉池中。
　　热水瞬间打湿了楚楚浑身的衣裳。
　　轻纱质地的裙裳随着水波荡漾漂浮，裂帛的声音过后，水面上又添了流光锦段……
　　“王八蛋……你……你就不能温柔些！”
　　“本君刚才温柔的时候，楚儿不是嫌我不识趣？”纪灵恨恨地回话，然而声音里已然渐渐染了沙哑。
　　“……小师叔，你不是人……”
　　“做人有什么好的？……做禽兽，才能让你开心，不是吗？”
　　从清晨到正午，从烈日当空到夕阳西下，荡漾的水花溅了四处，水声不曾停歇。
　　这整个白日，楚楚都没能从温泉池里爬上来。
　　到得黄昏时分，纪灵才抱着楚楚从温泉池里出来，神色早已温柔许多，只是仍旧憋着气不肯好好说话。
　　却取了衣裳出来给楚楚穿上。
　　……这衣裳楚楚隐约还有印象。
　　“这不是，当年在临王府时的旧衣么？”
　　小师叔没好气的甩开手：“嫌旧啊，本君穷得很，买不起新的，不想穿就扔了。”
　　楚楚自然不是嫌旧。
　　那会儿虽然演的是虐-恋情深剧情，可身份好歹是个王妃，衣裳在凡间都是顶尖的好物，也都只穿过两三回罢了。
　　她只是没想到，小师叔会连她留下的旧衣也留着。
　　想到这里，再冷硬的心也柔软了几分，勾着他亲吻过后，楚楚才道：“旧归旧，将就着穿也还可以的。”
　　“说得是，左右不过穿片刻罢了。”小师叔似笑非笑。
　　楚楚还没回味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就被纪灵抗到了肩上。
　　“小！师！叔！”
　　“夜路不好走，圣女还是明日再回吧。”
　　楚楚趴在他的肩上，手脚都无处可依，想要当真反抗吧，又觉得彼此的关系不至于做得这么绝。
　　便是在这种犹豫中，被小师叔扛着回了月轮殿。
　　所过途中，路过的阵法阁弟子皆目瞪口呆。
　　让她清理穿衣，根本不是就要放过她了，而是嫌弃天黑了外面看不清。
　　因着没设结界阻隔，玉林山上值夜的弟子不时的就能听见桌椅翻倒的声音，更多的则是几乎没有停止过的不可描述声。
　　楚楚整夜没能从殿内出来。
　　……这本来也没什么。
　　甭管哪次久别重逢，小师叔基本上都是这么疯的。
　　但这次不同的是……约摸是子时三刻过后，她迷茫的目光还透过狭窄的窗缝看着外面乌云遮月时，忽然察觉身后的气息变得陌生。
　　可这陌生中又掺着熟悉。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见“纪灵”双眼血红地盯着她，满头青丝早已化作白发。
　　作者有话说：
　　小师叔想叙旧情，没能成功。
　　楚楚想吃，倒是吃撑了。

255、玉林
　　“小……小师叔？”
　　楚楚手上下意识地抖了抖, 面前撑着的方桌就被她推了出去，倒地发出怦然声响。
　　“纪灵”抿唇，伸手拉住惯性要扑地的楚楚。
　　虽说她自己也能平衡住, 但楚楚还是下意识的抓住了身边人。
　　他却不言不语，退出又将她翻转过来，然后狠狠地摁进了怀里。
　　“小师叔，你……你冷静些……”
　　“他可以，我不可以？”
　　“纪灵”神情阴郁了两分, 益发地用力, 抬手抚上她的脖颈，仿佛下一秒就要用力掐下去。
　　有那么片刻, 楚楚觉得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但是最终，他的手往后移动, 托住了她的头。
　　“楚楚，你永远都偏心他, 可我偏就不死……同一个身体同一个魂魄, 凭什么我就要让着他？”他贴近了, 在楚楚耳边轻声道，“要我死……也不是不可以……你陪我……想要我死了, 你和他双宿双栖，想都别想……”
　　他的声音很轻, 但是掺着浓郁的杀意，字字刻进人心底。
　　楚楚：……
　　虽说早有所料，但此刻还是不知该说什么比较应景。
　　于是她抬头看着他，满眼茫然：“小……小师叔, 我知道自己出现在合欢宗很突兀, 你想杀我也可以理解,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能尝试着相信我吗？”
　　“纪灵”凝视着她的双眼，没发现她有半分心虚。
　　不像是在撒谎。
　　这让他心中生出无力感。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楚楚见“纪灵”不说话了，索性把头埋到他颈窝里去，声音要哭不哭的样子：“小师叔……你这样停着……我难受……”
　　……也罢，无所谓了，左右她老奸巨猾，早晚会想起来的。
　　至于现在……他好不容易把纪灵给压下去，岂会错过这个机会……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湿润而冰冷的吻，抱起她往旁边的软榻去。
　　四肢无处着力的她紧紧缠着他，也令他益发尝到蚀骨的滋味。
　　到底是……美色使人丧失戒备。
　　眼看蒙混过去，楚楚松了口气，未免他有空多想，索性寻摸过去吻住了他的喉结。
　　他的呼吸果然就乱了，也在顾不得那些藏在心底的愤愤不平。
　　说到底，同一个身体同一个魂魄，如果这些年没有他的纵容默许，纪灵又怎么可能顺利地得偿所愿。
　　那些汹涌的杀意，不是真的想要杀她，不过是……不过是被放弃后的不甘。
　　他承受了最多，记得所有压抑的往事，所以易怒嗜杀，却因此被放弃，又怎么能甘心……
　　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除了借着身体的纠缠发泄心中的怨恨与思恋外，连质问都做不到。
　　越是这么想，他就越是又恨又怒……
　　后半夜月轮殿内的动静格外激烈。
　　楚楚眼睁睁的看着，小师叔对她的好感度飙升到130％，杀意也飙升到15％，中和下来好感度是115％。
　　别以为好感度高就是绝对的好事……100％那是挚爱，超过的部分就已经往偏执的方向去了……
　　楚楚看着好感度列表里面一排超过好感度105％的名字，想法就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木奕尊者和澹台静儿猜对了大半。
　　她不想开始新的感情，的确是怕麻烦……但怕的却不是谈恋爱的麻烦……但之后想通了也很简单：澹台静是她的亲传弟子，亦无叛离师门的可能，注定了他们一损俱损。
　　“你又在想他！”察觉到她的失神，纪灵不满地皱眉。
　　“我没有想他，想你……”楚楚柔声哄他。
　　“想我？”他明显不信，“想我什么？想我什么时候杀你？”
　　“想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在下界那么多年都不出来见我啊。”楚楚埋头进他怀里轻蹭，说的话半真半假，“小师叔……你抱抱我……”
　　“谁说我喜欢你？”他语气冰冷恶劣，动作间却明显温柔了许多，像是不情不愿地将她搂进怀里。
　　楚楚就笑了起来，缠着黏黏糊糊的亲吻他：“口是心非，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来？难道你愿意和不喜欢的人双修？……我不听你狡辩，你就是喜欢我……”
　　纪灵看着她片刻，冷着脸别开头，大有眼不见心不烦的架势。
　　手上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小师叔……别生气了，我喜欢你的……”楚楚轻声低喃，用上了幻魂术中的安抚效果。
　　这时候楚楚的神识不比纪灵弱，又无任何恶意与攻击意图，精神状态不冷静他并未察觉。
　　只是暴躁的心绪渐渐平复。
　　楚楚见此，动作自然地将他的头勾过来，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小师叔，我们魂灵双修好不好……”
　　他皱眉。
　　于是楚楚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失落：“……你不信我，可我要放开魂魄与你亲近坦诚，你又不愿意，到底要我怎么做……”
　　纪灵停下动作，沉默地看着她。
　　楚楚偏不与他对视，转过头去靠在他肩头，眼角恰到好处的落下一滴泪。
　　只这滴泪，“纪灵”便觉得心口被插了刀。
　　他再要去拥抱她，她也不反抗……什么都由着他 ，却怎么都不肯回应。
　　这种时候，她若是无理取闹，他能毫无负担地把她随意摆弄。
　　偏她这样万事随他、却又心灰意冷的样子，才是让他心里怎么都不好受。
　　到底是他认输，捧着她的头抬起来，眉心与她眉心相贴。
　　识海放开，引着她的神识进入，只是小心翼翼地不肯让她的神识自由行动。
　　合欢道双修，心意相通可魂灵双修，简单来说就是身体那啥的同时，神识也相融纠缠。
　　类似于神识纠缠，但更加坦率彻底，非绝对信任的人不会这样做。
　　如此不仅可提高修为，还能增强神识。
　　这也是在森罗位面时，楚楚用凡间身体修炼，却能把好处回馈给魂魄的原因。
　　但是……哪怕是当初还没分手时，在凡间感情最好那些年，纪灵也不肯与她魂灵双修。
　　所以这是楚楚初次进入纪灵的识海。
　　小师叔风流俊逸、性子极好，按理说识海内也该是光明平和的，或者蓝天白云、或者平静海面、或者午后阳光……具体幻化出什么意向看他的喜好，总之应当绝大部分是美好的。
　　然而事实却是——
　　他的识海泾渭分明地分为两边。
　　一侧是蓝天、白云、草地；一侧是阴风阵阵、满地枯骨、鲜血横流。
　　她们落在阴暗那侧、最靠近蓝天白云的位置。
　　楚楚怔住。
　　“纪灵”将她具象出的身体拥住，把她的头摁进怀中，沉声道：“别看。”
　　然后他引着她使用双修心法，将彼此神识拆散为星点、细密地相融与纠缠……但他的神识始终将外围完全包裹，将她的神识护在中心处。
　　舒适感从魂魄里泛起，铺天盖地将她淹没，也在顾不得去思考其他。
　　躺在草地上的纪灵倏然站起身来，朝着阴暗侧靠近却被无形的力量阻拦。
　　他的神情愈发着急，又带着十足的愤怒。
　　“玉林！你带她进来做什么？！你下黑手我也忍了，左右你就是我，可你明知她可能会被伤到，你到底想干什么！”
　　被护在“纪灵”神识中心的楚楚听不到任何声音。依譁
　　而“纪灵”不理会他。
　　或者说也不算不理会。
　　他传回话。
　　“关你屁事。”
　　纪灵想出手，却更担心动荡了识海会更不利于外来的楚楚，一时间僵持。
　　干脆贴在明暗两侧的交界处，放开禁锢把神识之力传递出去——却因此被回馈来的愉悦险些冲散了他凝聚的形体。
　　蓝天开始阴沉，白云渐渐染上灰色。
　　他只能强行保持理智，竭力维持着识海的稳定，压力如山和愉悦入海同时撕扯意识，那滋味非常令人崩溃。
　　……那王八蛋就是故意的。
　　……他知道他不敢让识海崩溃。
　　……报复他在下界成婚那些年压着不让他出来。
　　而沉浸在魂灵双修中的楚楚完全不知晓这一切。
　　小师叔的识海瞧着很吓人，她能感觉到他的暴戾、扭曲、压抑、痛苦、愤怒……等负面情绪，但他在竭力控制，不给她带来负担或伤害。
　　虽有些压抑，但他给她的感觉却意外的温暖，楚楚逐渐适应了，反用将他离散在内部的神识包容，缓慢地安抚并分离出那些负面情绪。
　　这个过程缓慢而漫长。
　　不知多久后，两人交缠的神识倏然间分开，各自凝聚了形体。
　　他看着她，目光早已柔软缱绻。
　　这回换了楚楚拥住他，带着他火速退出了这片阴风阵阵的识海，钻入楚楚的眉心。
　　楚楚的识海广阔无边，蓝天白云森林湖泊齐全，甚尔还有缓缓流过的小溪。
　　整个空间都是温柔而光明的。
　　“纪灵”落入其中的瞬间，几乎要因为那种从未感受过的温暖而生出睡意。
　　之后是差不多过程的神识相融，区别只在于旁观者从黑发的小师叔换成了吊在天边的系统。
　　许久后意识回归身体。
　　夜空晴朗，月色明亮，两朵白云在高空中相逢相融。
　　压抑的低吼过后。
　　他咬住楚楚脖颈间的血管，薄唇慢慢挪到她耳边：“记住了，我叫玉林，我才应该是你小师叔……这玉林山是我的，月轮殿是我的，他也是因我而生的……楚楚，你不爱我可以，但别想摆脱我只要他……”
　　“玉林？”楚楚有些诧异。
　　她知道这个名字。
　　师父那辈的字是“玉”，师祖门下四名亲传，入门时取的道号分别为：玉卿、玉溪、玉衡、玉林。
　　小师叔在金丹期时，人称玉林君。后来晋升元婴后，方才改了尊号叫做“纪灵真君”。
　　作者有话说：
　　白发小师叔的逻辑：你不要我可以，但想撇下我双开门儿都没有。感谢在2021-07-07 23:57:27~2021-07-08 23:57: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6、圆梦
　　玉林嗯了声。
　　表情依旧有些冷硬, 但比起他刚出现时，温柔了不知道多少倍。
　　楚楚软在塌上，抬手去与他相握, 声音软绵绵的。
　　“小师叔，我没力气了……”
　　安抚小师叔的神识实在是太累了，魂灵双修的好处半点没捞着，反倒把自己消耗过度。
　　好在她一开始就没指望能得到好处，不然岂不是要气死。
　　玉林握住她的手, 俯身靠近了瞧着她, 眸中难见地出现了些许笑意。
　　“无妨，我有力气。”
　　楚楚：！！
　　“……不, 不了吧……”
　　“天亮还早。”他低声道，“……我会小心些……”
　　见她还有抗拒, 他又贴近了她的脸颊。
　　“我出来的次数多了，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所以他难得出来一回。
　　而且而今情形, 他虽瞧着更强, 实则纪灵才是主导。
　　他都这么说了, 楚楚还能如何？
　　小师叔此刻的眼神，就好像刚从厮杀中恢复过来的狼崽, 试探着对你放下了戒备……实在教人无法拒绝。
　　……反正她也不想大半夜的回去，不如再修炼修炼把精力补回来。
　　“那你不许再像先前那么疯。”楚楚攀着他的肩提要求。
　　虽然也别有滋味, 但还是悠着点儿吧，神识消耗过后她是真的有些疲倦。
　　“好。”
　　到得将要天明时，阴阳合修而来灵力吸收后，玉林将楚楚拥在怀中, 悄然陷入沉睡。
　　待纪灵醒来时, 月轮殿中已然无人, 只有殿内各处狼藉昭示着昨晚真实发生的某些事情。
　　他穿衣出门，放出神识去，但在整个玉林山都没发现她的气息。
　　手边的栏杆发出咔嚓声，随即化作碎屑落了满地。
　　给他下药让他昏睡，半句话不留就走掉。
　　她还是，好狠的心。
　　纪灵去玉衡山时，顺利地上了山，却被后山密林外的阵法拦住。
　　出来见他的是渊三：“纪灵真君，前方是我家尊者与圣女的闭关之地，您虽是尊者的师弟，擅闯却也不妥。”
　　“楚楚呢？”
　　“圣女说，接下来将专心破境，非元婴中期不出，亦不见外人。”
　　渊三动作语气恭敬，却拦在路中间没有让步的意思。
　　纪灵目光冷了下来，脸色微沉：“本君是外人？”
　　比之尚且年幼的弟弟们，渊三更加沉稳从容，也不惧纪灵的目光压迫。
　　“真君情深义重，固然令人敬服，然修道之人当以修行为先，这道理真君比晚辈更清楚，又何必为难我等。”
　　言下之意，楚楚在做正事，你不要无理取闹。
　　何况不见你的是圣女，找我们撒气那就是有病。
　　渊三的话表面得当，却令纪灵很是不悦。然僵持半晌，他到底是转身离开。
　　“告诉楚楚，明日黄昏，我在这里等她。”
　　楚楚没有赴约。
　　她的识海内温柔而光明，几乎寻不到阴暗，从前情到深处进行魂灵双修时，无论对方有什么负面情绪，她都能将之安抚下来。
　　包括星阑。
　　就连森罗位面的位面意识都称赞过待在她的识海里很舒服。
　　所以她在那夜双修时，不惜用了幻魂进行影响，又开了“我见犹怜”的光环加成，终让玉林同意与她魂灵双修。
　　因为他那样的状态明显不稳定，她的本意是想安抚他的情绪，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收获。
　　却未曾预料到，纪灵识海中负面能量的力量等级，根本就不是元婴期的修士应该有的。
　　安抚成功了。
　　还发现他识海中，光明侧的那片草地她曾梦到过……在摘星岛时梦到的。
　　目的也算是达成了，只是消耗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
　　后半夜的双修让她恢复了些精力，比起消耗来说却还差得远。
　　加之某些意外的发现，似乎勾起了她遗忘的部分记忆，楚楚强撑着回到浮空岛后，就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她再醒来时，纪灵已经在密林外等了两天两夜。
　　通过水镜瞧见密林外的情形，看着纪灵在面无表情地站在树下，大有不等到她就不离开的架势，要说楚楚没有动容那是假的。
　　但终究她没有去见他，只是激活了传讯符。
　　“小师叔，有什么事，等我闭关结束后再说吧。”
　　纪灵接通了传讯符，听了她的话后还来不及回答，那边又掐断了联系。
　　他再发起传讯时，却完全无法感应……她又开启阵法屏蔽了传讯。
　　并非楚楚矫情或无情，只是这几日沉睡，她都陷在醒不过来的梦境里。
　　睡梦中有无数零碎的记忆片段交替出现，有的很清晰有的很模糊，涉及到的人与事也各有不同……像是无数聚不成线的点。
　　可若是结合这些年来遗留的线索，却已经能大概推断出从前发生的某些事。
　　只是缺了条贯穿始终的线，以至于伴随着解密而来的，是更多的疑问。
　　正常的身外化身，会有独立于本体之外的意识，自己和自己对话，自己嫌弃自己吗？
　　——这是她从睡梦中醒来时，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如果猜测属实，那她似乎离真相又更近了些。
　　楚楚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做这样的梦，但是在理清这些纷乱的记忆前，她不打算再见任何人。
　　数月后，楚楚的修为成功晋升到元婴中期。
　　然后她离开浮空岛的下一刻，就被不知在密林里蹲守了多久的纪灵逮住了。
　　瞧见楚楚震惊的表情，心态逐渐偏执的某人心情大好：“小楚儿，本君阵法造诣大成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楚楚的脑海里瞬间就冒出无数种忽悠蒙混的话术，最后却不得不承认，除非再次趁小师叔不备用药，否则今儿想要与小师叔和平道别很有难度。
　　……但她也懒得用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她又咸鱼了，自顾自地解开自己的外衣。
　　纪灵皱了眉抓住她。
　　“你这是做什么？！”
　　“闭关结束了，晋升成功了，阵法阁你自己管，日后大概有很长时间可以无所事事，所以任由小师叔处置啊。”楚楚坦然的看着他，“谁知道你会不会动手打我，我这衣服是新的头一回穿，损毁掉可就太可惜了。”
　　话说罢了，趁着他微怔的片刻，楚楚把腰带从他手中抽了出来，整套衣服收进了储物戒指里。
　　纪灵看着身上仅剩下贴身里衣的楚楚，周身气势飞流直下。
　　他就像只河豚，鼓着气、带着刺、带着毒，气势汹汹地来找她质问，她却只用了根细针就戳破了他伪装的虚假气势。
　　想再生气，气不出来。
　　可不生气了吧，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种精心备战了大半年，开战后对方没出招就认输的憋屈感……让人怎么都不得劲儿。
　　“……小楚儿，算你狠！”纪灵从储物戒指里取了件外袍出来，上前披在楚楚肩上，“你明知道，本君不会和你动手。”
　　“不想动手打我的话，小师叔不如换个法子惩罚我？”楚楚仿佛看不到他的臭脸色，勾住他的肩头笑吟吟的道。
　　还顺手给自己挂了个“媚骨天成”的光环。
　　纪灵眼神微微变了，却好歹还控制着自己，兼之心底到底有几分不甘，不舍又坚决地将她的手从肩上扒拉下来，捏在手心里。
　　“楚楚，你当真……不勉强？”
　　楚楚微挑眉梢，语气似有不解：“从前我可是做了什么事情，让小师叔产生误解，觉得我是勉强接受你的……唔……”
　　当天楚楚就被纪灵扛去了玉林山。
　　第二天从殿内钻出来时，纪灵又吩咐人去圣女峰把楚楚常用的物件收拾了，全都搬去了月轮殿。
　　答应搬到月轮殿住的话是什么时候说出口的，楚楚已经不想再提，总归不是什么让人有颜面的场景。
　　但和小师叔在一起这事儿，对她而言的确不勉强。
　　当年成为圣女时，祭天的前日，在噬魂殿的圣女座，他质问的那些话她并非没有放在心上。
　　师父与小师叔间，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师父。
　　但是……姜林和凌楚楚，摄政王和他的心上人，始终是两人心里的遗憾。
　　而今有机会补全这遗憾，她又怎会觉得勉强。
　　何况还能借着魂灵双修，弄清楚他的识海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她不记得从前，但她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她绝不会如玉林所言，会想要杀掉他。
　　但玉林不会也没必要在这处骗她。
　　这其中牵扯到两人间的过往恩怨，关系到小师叔是怎么从玉林君成为纪灵真君的，疏远和躲避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只是楚楚并非喜欢讨好人的性格，小师叔又贯爱使性子吃飞醋。
　　两人住一起，关系好的时候形同一体，争执起来的时候也少不了各种磕磕碰碰。
　　有时会争吵，吵得整个玉林山上下鸦雀无声，霍陨和西延关在屋里连头都不敢探出来。
　　有时甚至会动手……通常是小师叔又干了什么不是人的事儿
　　……比如澹台静刚突破筑基后期出来，又被他丢去秘境里历练了。
　　……比如林深好不容易游历归来，饮茶叙旧方过半，玉林山来人说小师叔练功走岔了，楚楚急匆匆地赶回去，却发现人生龙活虎的等着她要抱抱。
　　楚楚不是每回都能包容的，气得狠了的时候，就会提着绕青把纪灵追遍玉林山，将山上山下搅得鸡犬不宁。

257、寻找
　　从前修为比不过三师兄, 老是被追着打也就罢了。
　　而今楚楚天赋虽然变态，总体实力到底还比他差些，小师叔岂会站着挨打。
　　楚楚一路追, 他就一路跑，虽舍不得还手，却要把人吊着，让楚楚看得到他却追不到他。
　　等到楚楚发泄了头茬火气，才又厚着脸皮贴上来, 把人掳回月轮殿内胡天胡地。
　　楚楚余怒未消, 可哪里扛得住他的热情攻势，半推半就间还是从了他……又听他在床笫之间别扭认错, 说自己是如何吃醋如何在意她，楚楚到底是心软答应与他和好。
　　楚楚心里纵然还有几分气闷, 也早晚会被纪灵哄开心。
　　正常来说，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和以往的许多次吵架那样。
　　小师叔大约是好日子过久了, 忘了这里是合欢宗。
　　从前楚楚忍着他, 是因为要安抚玉林□□的神识, 也是因为相比起小师叔的魅力而言，其他追求者的诱惑不值一提。
　　但几年的安抚, 玉林的杀意已经降到零，这方面已经可以暂缓。
　　两人还在一起, 只是单纯的因为喜欢。
　　但楚楚喜欢小师叔，也喜欢温轩，也喜欢林深……最喜欢的是星阑和师父。
　　她谁也不爱，对所有人的好感度都以蓝色为主。
　　喜欢只代表着：可以相伴、可以双修和可以信任。
　　合欢宗的姑娘们都不是信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主儿……楚楚和红纱、林珑这样同时只有一个对象的已经是极少数的奇葩。
　　前几年楚楚和澹台静在一起后, 温轩和林深先后去了外面
　　而林深回来了。
　　林深从不道人长短, 但有时候包容与陪伴就是最好的武器。
　　……尤其是一个人刚被气得心里憋屈的时候。
　　头日玉林山那场“鸡飞狗跳”人尽皆知, 林深作为“诱因”当然不会不知，他来找楚楚时，却并不提昨日之事，只说找楚楚继续昨日未完的那局棋。
　　对弈时闲聊，林深既不说小师叔的坏话，也不会为他说好话，即便楚楚有意将话题引过去，他也三言两语避开，然后用其他更加轻松的话题吸引了楚楚的兴趣。
　　这些年的阴差阳错总归叫人颓丧，林深又是个容易伤情的人，他早已绝了能和楚楚有什么结果的心思，而今只是看不得她不开心……却又如论如何也做不到劝她与小师叔相亲相爱。
　　所以他能做的，不过是说些这些年在外游历所见的趣事，博得她喜笑颜开，他也就心满意足。
　　楚楚知道林深并无他意。
　　但越是如此，想起小师叔各种气人的操作，她就越是不爽。
　　送走林深后，她随口留了句话就离开了玉林山。
　　纪灵忙了半日回去，听楚楚回了圣女峰，等到天黑也没见她回来，总算察觉到她这是余怒未消的表现，遂收拾着跟去了圣女峰。
　　小师叔想得挺好的，楚楚这回比以往都更生气，气得都回“娘家”了，想要轻易接回家只怕有难度，那他干脆赖在圣女峰不走。
　　却没想到，去到圣女峰时，却根本没有见到楚楚的身影，等他的只有水生和洛图恭敬送上来的一封信。
　　具体些说，是分手信。
　　而此时楚楚已经到了千里之外的噬魂殿。
　　这就是小师叔开的头，她这仙岳洲和森罗位面两世，百年光景谈了那么多场恋爱，虽说都算得上和平分手，但……小师叔、师祖、星阑、澹台静，回回都是别人给她写分手信。
　　这回终于轮到她给人写分手信，想想小师叔拆开信时的脸色，楚楚就莫名的觉得心里暗爽。
　　近些年许是因为她过于咸鱼没有出去活动，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的位面融入进程增长很慢。
　　星阑离开后到现在十几年了，也才从60%增长到78%。
　　而她现在所剩余的生命时长，其实也不过七-八十年——听起来不算少，但这点寿命对于元婴修士而言，说她是短命鬼都算客气的了。
　　七-八十年对她来说其实并不保险，说不得哪回“运气差”闯了个上好的秘境，稍微闭闭关升升级，生命时长就要缩短大半。
　　那么，
　　既然待在宗门没有想要的进展。
　　小师叔又那么狗。
　　就别怪她出门浪……呸，出门做正事了。
　　活命第一，修为为先，尔后才是情情爱爱。
　　。
　　楚楚留下的分手信内容简单，无非就是：咱俩吵成那样，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我要下山游历，去哪儿不告诉你，你也别来找我。
　　小师叔瞧着这信，先是诧异到震惊，再是皱眉，而后捏紧了拳头，气势汹汹就打算把人抓回来——大不了关上门他跪搓衣板，分手这事儿他不同意！
　　……可小师叔忘了，当年在森罗位面，他决定分手时，也没问过楚楚同意与否。
　　纪灵作为噬魂殿圣子，此前还干过那么多年魔君的活计，在噬魂殿地盘上的眼线是不少的。
　　按理说要找到楚楚的踪迹很容易。
　　但事实上，他只知道楚楚去了噬魂殿地盘，连楚楚具体在哪个方位都不知道。
　　这时候小师叔才真的慌了。
　　早知道吃飞醋的后果那么严重……然而后悔没用，在楚楚拒绝和他用传讯符联系后，他也只能边咬牙切齿，边到处找人。
　　想法逐渐从“早知道那天就不该单独留下她”变成“早知道他那天就让她打一顿好了”……最后甚至觉得，让她和林深叙旧又如何……下棋三天三夜也行！
　　可不管他怎么想，找不到人就是找不到人。
　　却也正是因为找不到人——元婴修士的行踪想要瞒过普通修士轻而易举，但纪灵真君交友广阔，又是噬魂殿圣子，可以说仙魔两道都有的是朋友，这其中不乏剑宗无情真君、落霞岛掌教翎羽仙子、拂晓城掌教蝶柳仙子等颇有地位的老牌修士。
　　如此还半点楚楚的行踪也寻不到，只能说明是有人帮她抹掉了踪迹。
　　渊家兄弟的情报网虽然厉害，但渊一也才晋升元婴初期几年，受限于实力还做不到这个程度，插手的只能是外人。
　　尤其是逍遥仙宗那票人……楚楚从森罗位面回来后二十余年，在逍遥仙宗待了快十年，逍遥山对她来说就和自家后院没区别。
　　纪灵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还真找到了些端倪。
　　只是等他排除许多潜在情敌，最终锁定的目标却让他非常意外——噬魂殿现任殿主，西姚魔尊。
　　楚楚与西姚不过泛泛之交，此前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所以小师叔最初根本没有把西姚放在怀疑名单之列。
　　可就是这个他以为最不可能的家伙，在噬魂殿地盘内给楚楚大开方便之门，让他连她的半点踪影都寻不到。
　　但事实摆在面前，根本容不得置疑。
　　西姚与玉卿年龄、资质都差不多，玉卿都才晋升化神初期几年，西姚却早已晋升化神中期，这其中自然是付出了不可逆的代价的。
　　事实上据纪灵所知，除非有特殊机缘，否则西姚百年内都没可能再次晋升。
　　但机缘哪里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西姚他爹曜天岚可是逍遥子的养子，但凡有办法逍遥子岂会坐视不理？
　　连逍遥子也没办法的事情，哪里那么容易解决？
　　除非是毫无尘垢阴暗的识海通过魂灵双修安抚，再兼之极品的水灵根修士与之双修治愈。
　　巧了，这两样楚楚都有。
　　何况众多踪迹都指向噬魂殿，纪灵再意外也只能相信。
　　然而等他赶去噬魂殿总部的时候，得到的消息却是：掌教魔尊要闭关突破化神后期，圣女出门游历去了。
　　逼问了西姚身边的人更得知，圣女的确在总部住了小半年，而且与魔尊关系亲密。
　　纪灵恨得牙痒痒。
　　西姚他不但抢了人，还对他耀武扬威！
　　……之前消息满得滴水不漏，而今若不是西姚暗示，其亲信岂会稍加逼问就全盘托出？
　　纪灵到底是见到了西姚。
　　西姚也很爽快的承认了，这小半年楚楚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不喜欢呢？圣女生得美，心地又善，更懂人心，还帮着我制定了新的管理章程、裁撤了门中冗余的人员配置、改进了巡夜制度……莫说是我，换了哪个男人能够不喜欢呢？”
　　“……她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又为她做了什么？”
　　“为她做了什么？化神期的元阳身，噬魂殿地界的来去自如与倾力庇护……我知道这远远不够，但是纪灵……”
　　西姚轻笑，目光讽刺地看着纪灵：“你又为她做了什么呢？”
　　纪灵先是怔住，而后又更加愤怒。
　　西姚却不与他争辩，只是笑着送客。
　　“深情谁不会，可你也要看看……她需不需要。”
　　他难道就只想要这半年时光吗？
　　不过是留不住，强留反会成仇。
　　不如趁着自己还没陷得太深，给自己留个体面，把这段记忆留着慢慢品尝。
　　左右在被她撩动心扉前，他数百年来也是孤身一人，也从未想过要有道侣。
　　谁也不知道，纪灵有没有把西姚的话听进去。
　　因为从噬魂殿总部离开后，他并没有放弃去寻找楚楚。
　　只是不再那么大张旗鼓，而是分析着她可能去哪里，自己独自去寻找。
　　并陆续托付信得过的人将书信或小礼物等转交给楚楚。
　　在分手后的第三年夏，他收到楚楚回复的第一封信。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这张写得好累哦，好心疼小师叔，但楚楚就是这么个人儿呀orz

258、小师叔的身世
　　楚楚的信中说：乞巧节时, 长安城的花灯很美。
　　纪灵这时才恍然想起，今日是七夕乞巧节，凡间城池大多会有灯会。
　　而元宵也有灯会。
　　在森罗位面的剧情里, 他们因元宵灯会而结缘，也因元宵灯会而开始决裂。
　　后来他们分开后，楚楚在信中曾说，两次游玩元宵灯会都无疾而终，虽是因着剧情, 还是觉得遗憾。
　　他说日后有机会了, 每年都可以带她去看花灯。
　　但阴差阳错，或是她身边有他人, 或是刚好碰上闭关，到得如今两世近百年光景过去, 竟也不曾携手同游看花灯。
　　纪灵有些吃不准她的意思。
　　送信的是名路过的剑修，收到信时已经过了子时。
　　若是要等他, 为何信送得那么晚。
　　若是不等他, 又为何加急将信送到他手中。
　　——成为元婴修士并不能碍着楚楚的小抠门, 她肯花费许多灵石来做的事，就不会是无关紧要。
　　但无论如何, 无论她会不会在原地等待，他还是去了长安城。
　　连夜赶路, 到达时灯会已经散场。
　　长安城的乞巧节，灯会举办的地方也叫朱雀街。
　　森罗位面的很多地方，都与仙岳洲相似。
　　纪灵沿着分明陌生却又似曾相识的街道走过，偶尔还能发现楚楚残留的气息。
　　天边下起了小雨, 经过的路人忍不住对他侧目。
　　而他只是想着, 她才从这里经过不久。
　　却没想到, 长街的尽头，楚楚在等着他。
　　只是她并非孤身一人。
　　她的身后，是虞秋为她撑着油纸伞。
　　纪灵虽不在宗门内，但虞秋上月晋升化神中期的事他也知道，只是没想到……虞秋会先他找到楚楚。
　　又或者……是楚楚主动告知的去向。
　　她是下山游历，不是离家出走，这几年她并未与其他人断了联系，不过是他越是追逐，她越是不肯理他。
　　瞧见纪灵，楚楚抬头与虞秋说了几句话。
　　虞秋温柔浅笑，将伞递给楚楚。
　　纪灵看着趁着绘了红梅的油纸伞朝他走过来，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花灯节每年都有，不是非要他陪她看。
　　她想告诉他，缘分自有定数，不必强求。
　　纪灵也觉得自己是时候该放下了——理智如是说——可感情上他做不到。
　　所以当楚楚走近了，他也佯作没有懂得她的深意，上前去有几分委屈的看着她：“楚楚，该回家了。”
　　像是意料之中，楚楚带了几分叹息：“小师叔，当年你在北境领兵，我在中原游历，我不曾想过分离，是你给我上了第一堂课。后来师祖要去闭关，我也不曾想过就这么结束，但他给我留信说‘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而今你们教我的，我都学会了，你为何却不能放过自己？”
　　“玉林快要消失了。”纪灵轻声道。
　　楚楚微怔。
　　“或者不该说是消失，他本是我，我本是他，我们从来都是一个人，当年我神识□□险死还生，是你用本源在我识海中撑起了最后的净土，强行将我——也就是玉林作为理智主导的部分独立出来，才让我能够保持正常人的模样。
　　此后近百年，也是你留下的本源在我识海中缓慢净化戾气，才使得我的实力越来越强，玉林也越来越受束缚……”
　　“所以，他总说我要杀他。”楚楚恍然。
　　“若你没有回来，识海中的戾气被净化完毕时，我就会吞噬掉他。但前几年魂灵双修，你以识海同时安抚了他的暴戾，同时也保留了他的意识。
　　待得我识海中戾气被净化完毕时，我们会融合，成为完整的自己——像百年前那样。”
　　说到这里，他抬手轻轻捉住她耳边的发丝，小心顺到楚楚而后去，低头看着她浅笑：“楚楚，玉林的命是你给的，纪灵的命也是你给的……就连纪灵这个名字，也是你起的，你说，我要怎么才能释怀？”
　　楚楚哑然。
　　片刻后略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小师叔你都想起来了吗？”
　　“没有都想起来，只想起来了我和玉林是怎么出现的这段，其他的还是记不清，只有些模糊的印象。”纪灵认真回答，“比如，你最初跟着我学习阵法时，并没有并枝林时那么乖，你喜欢捉弄我，可你是怎么捉弄我的，却也记不清楚了。”
　　话题又绕回来了。
　　楚楚不知该说什么好，又不好什么都不说：“怎么可能……我最善解人意了，才不会主动捉弄人，肯定是你……而且，就算是百年前，你也比我大百多岁，哪里轮得到我欺负你。”
　　“林深现在也比你大百多岁，能在你手下过几招？”纪灵道，“何况师尊和三师兄又偏心你，每次我吃了亏还得挨罚……可我不讨厌你捉弄我，就算关于你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我也记得你是第一个不害怕我的姑娘。”
　　提到姑娘，楚楚倒是想到了别的。
　　只是还没开口，纪灵先拉着她往街边走：“下着雨呢，你举着伞也不嫌累？找个地方说话吧。”
　　朱雀街附近也有河流，河上有廊桥，廊桥中有石桌石凳。
　　两人坐下来，看着天街小雨继续说话。
　　“小师叔你是我同门亲长，能力之内你教导我学识或者我救你性命，都是本应当做的。就算你非要记着这救命之恩，也不是非要与男女情爱牵连。”楚楚咬牙说了狠话，“从前我不在之后，你不也接受了别的师妹们，比如红纱她们……”
　　楚楚话没说完，被纪灵捂住了嘴。
　　他看着她，分明在笑，眼中却带着几分苦涩。
　　“我和红纱什么都没有，当初是她遇到了困难，我帮她应付旁人，后来也答应试着相处，但我到底接受不了，却又不想她伤心，遂借口外出办事，在魔域待了许久，本打算等她淡了心思再回来。
　　谁知这期间她遇到危险，是申华救了她，他们因此相好，红纱反倒觉得对不起我，但其实……是我对不起她。
　　当初你才回来不过两日，我又怎会向你坦诚？后来愿意坦诚的时候，因知道你不在意这些，而我也不在意，所以从未向你解释。但现在我想说给你听，因为除了你，我再无法接受其他人。”
　　纪灵讲了段从未告诉过旁人的身世。
　　他天生魂魄就残缺，就这残缺的魂魄上还带有裂痕，因此自幼身体便极差。即使出生在仙门世家，长辈们也救不了他的性命，父母带着他离开家族隐居在蜀地的小镇上，想让他做个普普通通的孩子走完生命的最后几年。
　　却不料家族惹了仇敌，全族被魔教修士虐杀。他父母得到族人临死前传出的消息，带着他逃走的同时也向最近的昆仑山求救。
　　可昆仑山修士赶来是要时间的，杀人却不过片刻之间。明知他是个活不了几年的短命鬼，不过筑基修为的父母还是拼命拖着魔修，把生的希望留给了他。
　　他等到了救援，但也失去了父母亲族。
　　昆仑山的大修士们也治不了他的病症，更不可能收当时无法修炼的他入门，只将他托付给山中的凡人照看。
　　后来是褚河去昆仑山时意外见到了他，说他的病症合欢宗可以治，传讯后让潇然尊者亲自将他带了回去、收入门下。
　　“其实我那时就是个根本不能修炼的凡人，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师尊收我入门全是因为三师兄的请求。只是师尊破例收我为亲传弟子，而我入门后很久都未见外人，大家便都以为我天赋过人……”纪灵自嘲道，“我刚到合欢宗的那两年……”
　　他刚到合欢宗那两年，褚河每十日会让他喝半碗绿色的汁液。那汁液连潇然尊者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蕴藏着强大的生命气息，生生稳住了他岌岌可危的魂魄，还助他引气入体开始修炼。
　　开始修炼后，他天灵根的资质显现出来，才真正开始了令人惊艳的修道之路，成了合欢宗人人尊敬的小师叔。
　　可那时的他其实远没有后来传闻的这般潇洒风流，真实的他性情阴郁——全族被灭，亲眼看着父母死在眼前，这种阴影不是谁都能轻易走出来的。
　　这百年来的纪灵乐观潇洒，不是他曾以为的“惨案发生时还年少，所以感觉不到痛彻心扉”，而是玉林承受了所有本来的记忆与痛苦，而他只是共享了记忆中的内容。
　　还叫玉林的他，不接受与褚河之外的人亲近，抱着要覆灭魔教的念头拼命修炼——没有过排斥双修的念头，可合欢宗的姑娘们哪里会喜欢他这样阴郁狠戾的人。
　　他躲在洞府里极少出门，偶尔出门姑娘们也躲着他走，大家宁愿给褚河送手帕被转送给玉卿，也不没有谁乐意靠近他。
　　左右前面有了褚河这个典型案例，潇然尊者对合欢宗弟子不双修这事的接受度也高了，折腾着送他去逍遥仙宗学阵法、去医仙城治病、去拂晓城学习控制情绪、去落霞岛学习控制自己魂魄……总归将他表面看着像个人的养到了金丹期。
　　后来就是褚河收了楚楚入门。
　　这段记忆仍旧模糊，但纪灵结合着诸般线索，能够推测个大概。
　　楚楚成为褚河的亲传弟子后，跟着褚河在外游历了许多年，回到合欢宗时已经成年。
　　玉卿忙碌，玉溪不喜欢教孩子——虽然十几岁的姑娘也不算是孩子，但玉溪说了不喜欢的事，谁也不会强求她。
　　总之褚河闭关，就把楚楚托付给了玉林。
　　玉林性情阴郁是真，可因为楚楚是褚河的徒弟，所以就算爬到他头上撒野他也能忍——何况楚楚虽偶尔调皮，却也不至于那么顽劣。
　　作者有话说：
　　小师叔的故事今晚写不完了，先更新了让大家看叭……

259、海上奇遇
　　后来的事情纪灵的记忆就比较模糊了, 不清楚细节，只能捋出个大概。
　　楚楚在玉林山待了好几年，两人的相处从别扭到亲近, 于是日久生情成了恋人。
　　再后来林深入门，想来是玉溪犯懒，已经熟悉了合欢宗、又是当时大师姐的楚楚，理所当然成了托付的对象。
　　而且林深也被塞到玉林山。
　　林深自幼便少言但懂事，体贴且思虑周全, 往往宁愿委屈自己也要顾念着旁人。
　　对楚楚如是, 对玉林也如是。
　　楚楚强行撕开他心门钻进去，而林深则让玉林相信楚楚并非个例。
　　或者说师父和师兄们的保护早已让他相信, 而楚楚和林深的真诚相待，让他终于敢鼓起勇气面对内心的撕扯。
　　——他可以记着仇恨的同时, 也努力做个正常人。
　　——不必非要放弃复仇，但也不要为了复仇放弃自己。
　　可三人行, 总有个要被淘汰。
　　楚楚不是归属于他的物品, 她有她的喜好与偏爱。
　　比起阴郁冷漠的师叔, 到底是体贴风情的师弟更讨人欢喜，何况还有青梅竹马这样生来就美好的词汇……
　　所以除却楚楚, 那么多后辈中，他最喜欢林深, 也最忌惮林深。
　　忌惮到，哪怕是记忆完全没有恢复时，只要瞧见林深与楚楚单独相处，他就如惊弓之鸟般浑身戒备。
　　却还是……因此又弄丢了她。
　　他并没有想过要给她牢笼, 却因为自己的害怕与忌惮, 无意识地给她编织了重重束缚, 终于是逼走了她。——等他想明白这些的时候，她却已经彻底放下了他。
　　纪灵说罢了这些，目光终于从楚楚身上挪开，看着廊桥外的风雨出神。
　　楚楚也大概推断出了纪灵意识分裂的缘故。
　　父母亲族被虐杀、孤儿时遭遇的冷眼对待，让他厌恶人性、觉得这世间极恶；师父、师兄、师姐们的呵护，幼年时无忧无虑的时光，又让他对人性和世界抱着希望。
　　普通人遇到这样的情况，需要的是心理疏导。
　　而他天生魂魄就有裂痕，随着修为的提高，裂开的残魂也能独立掌控身体，又因某些变故遭遇识海暴-乱，在得到楚楚用本源力量进行干涉后，干脆分离出了纪灵和玉林。
　　所以玉林君阴郁狂傲，纪灵真君冰清玉润。
　　因为白日里的他，是他所有光明、温柔、美好、自信的模样。
　　楚楚承认她这时很心疼小师叔。
　　但伴着心疼的，还有更多的疑问……
　　“小师叔可还想起别的？”楚楚沉默了会儿，轻声问道，“比如……前世，不，那一世，我入门之前，以及……是怎么……不在的。”
　　“若有可能，我也希望今日就为你解了所有疑惑，免你东奔西走之累。”纪灵遗憾地摇头，“按时间推算，我那时应当刚晋升金丹后期不久，在闭关稳固境界，却因某些原因留了暗伤……”
　　否则早在去森罗位面前，他就早该晋升元婴中期了。
　　而且她问的这些，他也非常想知道。
　　能让整个宗门、或者说仙岳洲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忘记她的存在，这背后必然藏着惊天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与她相关，与三师兄相关，与虞秋师叔相关……甚至有可能与森罗位面相关，又岂能不在意。
　　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忽然就沉默下来。
　　半晌，楚楚道：“师祖闭关也有二十多年了。”
　　纪灵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潇然尊者，却还是安慰道：“化神期修士闭关动辄三五十年，何况师尊此番是要晋升化神后期，闭关久些是正常的，楚儿你莫要担心。”
　　楚楚点点头，复而又摇摇头。
　　师祖本就是将要晋升化神后期才闭关的，后又得了星阑留的修行感悟，闭关至今很是正常。
　　“……我只是……虞秋晋升化神中期后，关于我的许多事情都慢慢想起来了，但只有与他牵涉最深的那段。”
　　若是师祖闭关结束，兴许能为她解答更多的疑惑。
　　当年初到合欢宗时，她以为这是场生存“游戏”。哪里知道生存危机过去后，才发现这竟是个“解密游戏”。
　　且此秘不解不行。
　　猫儿天性就爱自由，也对危险最警惕，不在绝对安全的环境里睡不安稳。
　　自金丹天劫后，这些年她每次晋升修为时，那个会影响心魔劫的家伙都要出来露个面。
　　像个定时炸、弹，不除不快。
　　遑论若要大道有成，需得尘心无垢，那么多人因她而记忆断层，她无法将这问题视而不见。
　　相比起以上缘由，儿女情长的分量就更轻了。
　　所以，
　　楚楚到底没有和纪灵回去。
　　而虞秋也只相伴了她不到两年。
　　她游历大陆各处，会不时的捡拾起遗失的记忆片段，有时也会遇上陌生又熟悉的人——彼此记忆中都是初见，却感觉是故人重逢。
　　也与小师叔结伴同行过多次，只是没有再双修过。
　　……并非楚楚对纪灵有多大意见，而是他的情意太重，在她给不了任何等价的回应前，她不想再给他任何虚假的希望。
　　可越是如此，小师叔在她心里的分量就越重。
　　像颗朱砂痣烙印在心口，越长越深入骨血。
　　楚楚也遇上过刚从秘境中出来的温轩。
　　这时候楚楚才知道，当年南嘉魔君溜走的那缕残魂附到了温轩身上。残魂乃是七魄中的臭肺，又名英魄，在三魂七魄中主欲。
　　南嘉魔君用温轩对楚楚的情谊，意图借这爱而不得来蛊惑温轩，想让温轩入魔而后夺舍。
　　却不知大师兄的养家本领就是忽悠人，更生了颗不染尘埃的玲珑心，即便放对方入心窍中温养也不畏惧蛊惑。
　　温轩沉住气没有将南嘉魔君的存在告知长辈们，可谓是富贵险中求，但收益也相当丰厚，非但没有让南嘉魔君如愿，反骗走了对方所有遗产。
　　——这遗产中有样名为“天灵乳”的天材地宝，乃是灵脉交汇处方有极小可能诞生的极品宝贝，因只有天灵根可吸收而被南嘉魔君留存下来，也全都便宜了温轩。
　　因着生怕夜长梦多，也因着在宗门内晋升太过惹眼，温轩特意找到了楚楚，请求她为他护法。
　　温轩用了两年时间将天灵乳彻底吸收，修为短时间从金丹中期窜到元婴中期，成为继楚楚后合欢宗第三十代弟子中的第二位元婴真君。
　　三十年前，修仙界都嘲讽合欢宗末代弟子废了。
　　三十年后，修仙界又觉得合欢宗这些人修为提升得太离谱。
　　合欢宗在仙门中的地位，这时已经仅次于逍遥仙宗、昆仑仙宗、长生仙宗。
　　而关于合欢宗众人——尤其是潇然尊者这脉修士的修为增长速度变态，仙魔两道修士表面上都是恭喜与崇敬，私底下的猜测自然少不了。
　　那些久久不能突破、甚至寿元将近的老牌修士，暗地里想动什么心思的也有。
　　然正初尊者、浩渺尊者、明哲尊者等常年在外的太上长老回归，玉卿与褚河新晋化神初期，更有两三位常年游历在外的渡劫初期老祖回到了宗门内守护，也没谁真敢正面挑事儿。
　　毕竟仙岳洲的力量上限也就渡劫中期，合欢宗虽敌不过所有仙门联手，可到了渡劫期的修士又有几个愿意拿道途来赌。
　　……何况合欢宗修士的爱慕者们也不是小喽啰。
　　“有道是否极泰来，合欢宗此前气运压抑数百年，终至极底而快速上升，并非什么奇怪的事。”头天还在正初尊者闺房中的天机阁阁主如是告知门下弟子。
　　“可是师尊，又言可一不可二，合欢宗圣女一人气运奇佳也就罢了，他们那么多人都晋升极快，真的没有什么异宝相助吗？”天机阁首席疑惑求知。
　　天机阁阁主正色：“二十余年从金丹后期晋升到元婴中期却是极快，但合欢宗圣女当初可是从筑基初期到金丹后期仅用了不到五年的，且这十多年来圣女也未曾再继续突破，你可看出这其中差距？”
　　天机阁首席恍然大悟：“圣女……师尊是说，圣女祭天仪式后，楚楚真君将气运分给了合欢宗宗门，因此她修为晋升的速度放缓，而合欢宗其他资质拔尖者先后受益？”
　　天机阁主含笑不语。
　　待得天机阁首席告退后，正初尊者才从屏风后出来：“你这忽悠人的本事可越来越过硬了。”
　　“看家的本事嘛。”天机阁阁主一本正经，“且我也未说过半句谎言，旁人怎么猜测关本尊何事？”
　　正初尊者上前，葱白的指尖顺着对方喉结缓缓往下，轻笑：“我就喜欢你们天机阁的人，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
　　总之，温轩修为晋升，对合欢宗而言利远大于弊。
　　不过对于大师兄本人而言，可就有些喜忧参半了。
　　修为晋升是天大的好事，但……大长老早已腻烦了处理不完的鸡毛蒜皮大小事，得知温轩修为晋升后，当天就去找了还在闭关的玉卿谈话。
　　第二天，温轩继任合欢宗掌教的消息就传遍了仙魔两道，他这个当事人反而是最后知道消息的。
　　因着玉卿还在闭关，传位的仪式也由大长老文昊真君代办，心急火燎的定在了消息发出的第三天，根本不给人偷奸耍滑的时间。
　　温轩心里再如何骂骂咧咧，也不可能让宗门沦为笑话，只能收拾包袱带着楚楚回宗门。
　　回去那日，温轩几乎把手里的炼魂符给捏坏了。
　　“大师兄，你宽宽心，再怎么当掌教也算是好事儿……”
　　“我还是个不满百岁的孩子，师父他对我也太残忍了！”
　　“可你再捏，南嘉魔君这最后一缕残魂就碎了，咱们可答应了要给天魔教圣女的，灵石都收了我可不退的，出了岔子从你兜里掏灵石。”楚楚语重心长。
　　温轩瞬间就冷静了。
　　“也就是本君善良，他想蛊惑我入魔，我还留他一命。”大师兄笑容和善。
　　“想当初他刺杀天魔教圣女的道侣，做诱饵引师祖离开宗门，而今又落到天魔教圣女手里，也算是善始善终了。”楚楚抱抱温轩，“阿轩你做了件好事，该开心呀。”
　　温轩觉得楚楚说的有道理，心情好了不少。
　　只有炼魂符里面的南嘉魔君在骂娘：这对狗男女，善始善终是这么用的？
　　掌教交接仪式过后，文昊真君连大长老的职位也卸了，拍拍屁-股带着刚从秘境出来的妙姀真君去了西边大陆游历，说是打算游历天下百年，除非有了孩子才会提前回来。
　　“文昊师兄都元婴后期修为了，指望他有孩子，还不如指望我屋里的大橘化形为人认他做爹！”夜里时温轩愤愤不平。
　　但他再愤愤不平，也拿这些不当人的长辈没法儿。
　　楚楚也只能温柔些安慰他。——分摊宗门事务？这怎么可能呢……
　　掌教是个劳碌职位。
　　合欢宗这样正在上升期的宗门掌教尤其如此。
　　温轩三日里有两日都见不到人影。
　　不影响感情，但是影响双修。
　　他刚突破，需得沉淀个十年八年，楚楚却还等着修为晋升后去灵界呢。
　　所以温轩继任掌教后不到半年，写分手信已经能写成《离歌》的楚楚，果断的留了信在床头，诱拐着林深跑路了。
　　且不说“大师兄”瞧见分手信后是什么表情，楚楚却是没有料到，她会和林深相伴那么多年。
　　……倒不是她改邪归正了，而是……
　　此番他们离了宗门后，就合计着去寻找黄泉花，意通过黄泉花释放出他血色泪痣中可能保留的记忆，以此完善楚楚缺失的记忆。
　　古籍记载的传说中，黄泉花生长在冥府与人间相接的黄泉路口，有接引前世今生之用。
　　几个疑是黄泉路口的地方都在大陆的各处险地，其他地方也就罢了，以楚楚的修为加上开挂，虽最后都没达成所愿，却也有惊无险地出入，还得了些天材地宝权当路费。
　　其间林深还得了机缘，修为升到了金丹后期。
　　然最后一处地点却在深海中，两人乘船出海，去时皆风平浪静，却在到达目的地时出了岔子。
　　——那地方不是什么黄泉路口，是个次元空间！
　　还是个只有入口没有出口的次元空间！
　　空间大小不过方圆几里路，森林茂密古树参天，走哪儿放眼望去都是青色，而且最高等的活物就是虫子蚯蚓。
　　更离谱的是，这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也就罢了，它的比例还随时变化……楚楚炼制的计时法器坏了好几个后，已经放弃了以天计时，改为十年种棵紫竹。
　　等她终于摸到这次元空间的位面壁垒时，楚楚的修为已经跨过元婴后期，晋升到了化神初期，林深的修为也到了元婴中期。
　　这其中的功劳，日夜双修和时间太久各占半数……他们在空间内的修炼速度并未遵循仙岳洲的时间流速，却也并未遵循此间时间流速，而是遵循着某种规律变化的速度。
　　楚楚闲得发霉时大约算过，相当于她在圣女峰那样的灵气环境下、独自修炼两三百年的成果。
　　而仙岳洲的时间只过去了二十多年。——因为楚楚的生命时长只减少这么多。
　　黄泉花没有找到，倒是得了个大机缘。
　　而楚楚晋升化神期后，零零碎碎浮现的记忆越来越多，也算是变相达成了目的。
　　到这空间中的时间流速与仙岳洲相当时，楚楚进去那日随手抓了准备做晚餐的海蛇都已经是四品妖兽。
　　继续留下没有再多意义，楚楚和林深决定联手破开位面壁垒回去。
　　却在攻击落在位面壁垒上时，剧烈的震荡席卷了整个空间。
　　尔后空间碎裂、云层翻涌、山河颠倒。
　　在巨大的力量潮汐中，楚楚和林深除却紧紧抓着彼此，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随后他们就被甩了出去。
　　眼前清明时，已经脚踏实地。
　　落地的地方是个荒无人烟的海岛，而循着灵气变化看过去，远处的海面上正缓缓升起巨大的虚影。
　　虚影笼罩在白雾中，看不起里面有啥，但是前方的去路已经尽数被阻挡。
　　楚楚和林深谨慎尝试，发现根本无法靠近白雾，甚至连神识也只能停留在距离白雾百米开外。
　　在修道界，变故可能意味着危机，也可能伴随着机缘。
　　既然她们无法查探，自然要长辈们来瞧瞧。
　　只是这海外距离仙岳洲非常远，传讯符已然失去了作用，必须得赶往大陆后才能传讯。
　　简单的商议过后，决定是林深回去通知宗门长辈，楚楚留守此地以观变化。
　　林深不想留楚楚独自面对危险，楚楚也不想继续忍受看不见活人，但为了大局着想两人也只能暂且忍耐。
　　送林深离开后，楚楚歇了片刻就到处溜达。
　　天啊海啊鱼啊树啊鸟啊……对于被关了数百年的她而言，都格外的亲切有趣。
　　跟着她的海蛇也兴奋非常。
　　然后楚楚就与御风到海面上查探的纪灵撞了个正着。
　　手里的大虾啪嗒落回海里，楚楚扑过去直接撞进纪灵怀里。
　　“小师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和深儿的气息消失在此，虽说魂灯无恙说明你们平安，可我放心不下……左右在哪里修炼都是修炼，就在这里置了个临时洞府。”
　　纪灵几句话解释了因由，抱着楚楚落在最近的小岛上。
　　不等他再开口询问，楚楚已经热烈地吻上了他的唇。
　　纪灵哪里招架得住她的攻势，一时间连身在何方都忘记了。
　　待得吻结束了，他的衣服已经被楚楚扒得不成样子。
　　“楚儿，你这是怎么了……”纪灵迟疑片刻，“莫非是深儿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
　　楚楚抬手按住他嘴，又去扯他腰带：“出来前我们就说好分手了，阿深他很好，我……我就是看见张新鲜的人脸，我心里激动……”
　　作者有话说：
　　小师叔：喜从天降。感谢在2021-07-12 00:31:09~2021-07-12 23:57: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筱寒 20瓶；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0、师父小师叔
　　化神期修士, 要找个就在这附近的洞府很是容易。
　　楚楚神识扫过，就找到了纪灵的临时洞府所在，拉着他瞬移到了院中。
　　不等到进屋, 小师叔就被抵在菩提树下，撕掉了身上仅剩的遮挡。
　　直到真正开始双修，纪灵都还没搞清楚情况。
　　……他从没见楚楚这样热情过，攻势猛烈得他几乎招架不住。
　　与其说是双修，不如说像是在发泄, 在……想要拼命抓到什么。
　　当然, 在小师叔几百年的修道生涯里，这也是首次被强。
　　虽然很心甘情愿就是了。
　　所以他也很配合……或者说, 他也很激动。
　　分手四十年，二十多年不得相见, 又如何能够不思恋？
　　狂风暴雨已经不足以形容，是海啸席卷陆地, 山洪摧拉枯朽……是浸透了油脂的木屑落入明火中, 瞬息之间便燃起烈焰, 不将彼此烧成灰烬决不罢休。
　　以至于双修到了尾声，运转功法阴阳合修时, 两人才发现了对方修为的不对劲。
　　“小师叔，你化神了？！”
　　“楚儿, 你，又突破了？！”
　　两人凝视彼此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看来，大家的经历都很丰富嘛。
　　停下是不可能停下的, 稍微放缓了动作后, 楚楚同纪灵说了自己这些年的际遇。
　　也顺便解释了自己“发疯”的原因。
　　对一个神识随意放出去就能延伸几万米的高阶修士而言, 数百年时间只能待在一个半径不到五千米的空间中是什么感受？
　　几百年间，她能看到的人只有林深，能看到的兽只有条海蛇。
　　那条她进去前顺手抓了、本来准备当成晚餐的海蛇，后来留着做宠物、现在已经亲近得如同家人的海蛇，已经被她手把手的教会了用尾巴使剑。
　　林深生得风情美貌，随着修为的提升后更是令人见之忘俗。
　　但楚楚实在是看太久了，久到后来双修都常常提不起劲儿……也就是林深晋升元婴期过后，容貌更精致了许多，她又短暂的兴奋了几年，再后来……
　　总之林深很好，体贴周到、善解人意，又与她相伴那么多年，可以说成了她最重要的人之一。
　　但这种重要，更像是相依为命的亲人，过于默契以至于毫无落差，已经完全失去了心动的感觉。
　　而且林深虽然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风轻云淡，但是在系统的好感度界面可以瞧见，他对她的好感度已经飙升得超过了百分之一百五……日与夜的相处，越来越极端的占有欲。
　　修道机缘，祸福相依。
　　若非两人都心智坚毅，只怕早已迷失在其中。
　　楚楚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因此在决定打开位面壁垒的那天，就已经和林深进行了坦诚的交谈。
　　她看得出林深非常不舍，但意外地……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
　　听了楚楚的话，纪灵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到底忍不住将手扣进她的发间，带着她来了个带着情绪的、激烈的吻。
　　罢了将头埋在她的颈间，酸里酸气的质问：“所以楚儿不是想我了，只是刚好出来瞧见了我，若是换了旁人……”
　　“小师叔将我当成什么人了！”楚楚顺着他的软肉拧了把，“若是旁人，我就算是激动，也就多看几眼罢了，不至于……不至于……”
　　不至于迫不及待将人给强了。
　　纪灵立即抬头与楚楚对视，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就等着她继续说下文。
　　活了多少年的人了，楚楚竟也有难为情的时候。
　　然而看他等待的目光，到底不忍心让他失望。
　　“……就……这些年，很想你和师父……”说罢，像是为了找补，楚楚别开头去：“也想师祖他们的！”
　　可听她这么说，纪灵已然在心口上开出了绚烂的花朵。
　　“是将我和三师兄放在一起，已经足够了。”他蹭了蹭她，连嗓音里都带着笑意，又在不影响双修的同时，向她说了他的情况。
　　“你和深儿离开宗门后不久，我身上就发生了件有些奇怪的事。无论我修炼与否，都会有股寻不到来源的力量无端流入我体内，令我的修为随之增长，且这力量的等级明显超过我自身修为，却又能自然地融入我修为中，所以这些年我并不怎么外出，修为却也飞速增长。”
　　“可有查到来源？”楚楚问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修为增长是好事。
　　但此等异常却也不可忽视。
　　纪灵摇摇头：“……无妨，对我并未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修为提升是好事，楚儿莫要担忧。”
　　楚楚自然听得出他在避开她的疑问，却到底来不及多问，又被他拉着入了情天孽海。
　　之后虽有再想起，可此事并非三两日能解决的，楚楚不愿扰了彼此的兴致，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在纪灵的临时洞府里耳鬓厮磨了足足两日有余。
　　按理说从宗门那边早该有个说法，但没人来打扰，他们也就装作不知道。
　　左右通过好感度界面可以确认林深平安无恙，此外打架他俩都可以上，需要决策有温轩他们足够了。
　　待热情终于冷却了，这两日耗费精力后的倦意，连带着这数百年来克制心境所带来的倦怠感等，疲倦裹挟着袭上心头。
　　楚楚能够保持清醒。
　　但此时纪灵在身边，她没有这个强撑的必要，于是彻底放松入睡。
　　难得的深眠无梦。
　　醒来时应是清晨。
　　阳光从窗口照进了，不偏不倚的落在楚楚脸上。
　　半睡半醒的她觉得有些刺目，皱了皱眉钻进身边人怀里，将头埋进他臂弯里遮住。
　　熟悉的气息，让她觉得格外的安心。
　　“……师父，我再睡会儿，宗门有什么消息你再叫我好不好……”她嘟囔着说了几句，眼睛始终未曾睁开，抬手去抓被子时却摸到了别的，“……摸着好舒服唉……”
　　身旁人微不可见地僵了僵，片刻后才传来声应答。
　　“好。”他可以模仿了她想听的声音，给她施展了个睡眠法术。
　　看着怀中人再次陷入梦境，纪灵目光复杂地看了她许久，终于是叹了口气。
　　缘分也好，劫难也罢，有些人，到底是命中注定。
　　作者有话说：
　　因为在肝结局，所以周四前会稍微控制字数。
　　小提示吧：女主的嫁衣，当然不是随便穿的。

261、森罗
　　楚楚睡得很安稳。
　　然而外面的世界却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纪灵听罢那头传来的讯息, 眸色几番变化，到底是轻轻将楚楚搂在怀中，没有起身出门的意思。
　　他们而今皆是化神尊者, 有这点任性的资本。
　　且这么些年……就连澹台静都开始帮忙主事了，那些人际来往的事情的确不是非他们不可。
　　倒是楚儿……即便记忆未曾恢复，直觉也敏锐得可怕。
　　。
　　楚楚再醒来时已然是与纪灵重逢后的第五日。
　　外面天色将明，太阳未出。
　　在床上发呆了数秒后，她彻底清醒过来。
　　真的回来了……那场既让人喜悦又让人忧愁的机缘结束了。
　　小师叔就睡在她身旁。
　　等等, 小师叔……
　　想到自己半梦半醒时将小师叔误认为师父, 而他还用师父的声音答应了，再联系自己误认的原因……楚楚心中有些微妙。
　　她默了片刻, 忽然翻身骑到了纪灵身上。
　　“楚儿……唔……”
　　他才开口，楚楚就用唇堵住了他的话语。
　　接着她直起身来, 用手掌遮住了小师叔的眼睛与鼻翼。
　　然后楚楚沉默了。
　　纪灵生了双顾盼生辉的眼，来自于他貌美多情的亲爹。鼻翼也略微秀气些, 像他秀气清丽的娘。
　　可这么多年她竟未曾意识到过, 遮去这遗传自于他父母的两处后……他们竟会这么像, 好似同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楚儿。”纪灵拿开了她的手，看着她轻声呼唤。
　　“没事。”楚楚摇摇头。
　　想起之前谈到他修为增长的异常时, 他有意避开了这个话题，楚楚到底是没有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
　　……没关系的。
　　她想着, 笑着起身来，寻了衣裳出来：“这时候叫醒我，可是宗门有消息了？”
　　纪灵深深地看了她两眼，权当做方才的异常未曾有过。
　　“楚儿出去瞧瞧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收拾齐整出了房门, 路过院子时, 楚楚目光在院中的菩提树上停留了片刻。
　　那日重逢, 他们就是抵在菩提树下完成了初次双修。
　　当时满心满眼都是发泄多年来积攒的压抑与思恋，倒是没有注意旁的东西。
　　“这菩提树……瞧着有些眼熟。”楚楚道。
　　“三师兄说，菩提树是你的不便处置，但我们近些年来修为增长过快，又着实需要注意心境，因此从你那棵菩提树上截下了枝条，用天星木灵液灌溉成活的。”纪灵解释，“生长了二十多年，倒也长成材了，日后留给渊家兄弟，就算是取用天星木灵液的回报了。”
　　灵植难得，可令高阶修士静心开悟的菩提树尤其难得，若说这是桩生意，那渊家兄弟可赚大了。
　　师父可在她不在时进入浮空岛，还能取下菩提树枝条……一切果如所料。
　　事实如何，楚楚已有七八分揣测。纪灵也知道她明晓了大半。
　　但他不想提，楚楚也就不提，两人言谈时不避讳提及相关事情，却又默契地避开了正面提及。
　　想了想，楚楚问道：“师父他闭关结束很久了吧？”
　　“已有二十二年，不光是三师兄，师尊和大师兄他们也很担忧你们，只是宗门到底需要有人，我们也需游历各处，因此我和三师兄是轮流住在这里，师尊他们不时会过来瞧瞧。”纪灵解释道，“不过大师兄虽也时常过来，却最不担心，笃定你不会有碍。”
　　从森罗位面回来后，楚楚和玉卿之间就几乎没有交集。即便以仙岳洲的时间算，他们上次见面也是四十多年前。
　　遑论她在空间中度过的时间是以百年计。
　　修士闭关，动辄百年是常事，朋友失联百年也还是朋友，但恋人……而今想来，楚楚只记得同玉卿在白云间的那段日子惬意非常，也感激他教导她炼器、仙厨及双修等，只是关于男欢女爱的感情早已淡了。
　　不过话说回来，人心当真是偏的。在空间里那些年，偶尔闲来无事时，她会将认识的人都画下来，既打发时间也聊解思恋。
　　后来某次无意间整理，才发现师父的丹青占了小半数，小师叔、星阑和师祖三人的也非常多。
　　所以比起某任男友的身份，玉卿作为长辈的分量对她更重。
　　因此楚楚也只是淡淡的嗯了声。
　　“看来大师伯是知道什么的，不过马上就能瞧见，我就懒得猜了。”
　　纪灵对她这态度很是满意，本心是不欲多言的，然考虑到她被吓到了估计会怨他，到底是提醒道：“大家都来了。”
　　“师祖和大师伯都来了？”楚楚诧异。
　　纪灵目光复杂：“师尊、大师兄、三师兄自然都来了，木弈师叔和虞秋师兄也来了，还有温轩和澹台静。”
　　楚楚：……
　　“他们都来干嘛，宗门不要留人了吗？”楚楚干巴巴的道。
　　瞧见楚楚这模样，不知怎的纪灵心里酸涩之余又升起几分暗爽。
　　“咱们宗门别的不多，就是高阶修士多，二师姐前些年忽然想开，把她在学舞宗和玄冰岛的爱慕者全收了，这些道友大都修为在元婴之上且留着元阳身。”纪灵微笑着解释，“所以二师姐也顺利晋级了化神初期，加上浩渺师姐她们，烈神教再来进攻也不怕。”
　　小师叔牌阴阳怪气又来了。
　　楚楚翻了个白眼：“来就来了呗，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宗门的事……”
　　小师叔牵了她的手往门外去，随口补充：“左丘尊上、容明尊上、镜影尊上、苍绝尊上、乐天尊者、无情尊者也来了。”
　　“苍绝？”楚楚疑惑。
　　这名字陌生又熟悉。
　　其他人……咳咳，也就各家老祖……左丘是长生仙门的，容明是昆仑山的，镜影是天机阁的……
　　纪灵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她：“你留书出走后，剑宗掌教苍穹尊者在后山立了七日七夜后，尔后闭关二十三年，终勘破情关修成无情剑道，改尊号为苍绝。”
　　楚楚：……没料到的走向，他们剑宗不是把剑当老婆的么……我们真的只是萍水相逢、结伴去寻株灵草而已啊，草找到了当然是各自回家……
　　“……他不会想杀我吧？都来做什么……”楚楚拽着小师叔的手，试图让他停下脚步，“今日的事如果不是非我不可的话，要不咱们还是继续修炼吧……”
　　“此番事关重大，各家仙门必得有分量的人前来，他们来此最多是一箭双雕，倒也不是特意来针对你的，何况咱们老祖也来了，楚儿暂且放宽心吧。”
　　纪灵像是没有感受到楚楚的抗拒般，径自挥袖推开了院门，还顺口道：“学舞宗首席什么的就不提了，你都打得过。”
　　抬头看向外面前，楚楚只来得及查看了苍绝尊上的好感度。
　　……还好还好，杀意只有10%，好感度还剩80%。
　　尔后楚楚就震撼住了。
　　比起眼前所见，前任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她清楚的记得，那日与纪灵重逢时，这片地方除却稀少的几个海岛，放眼望去皆是茫茫海洋。
　　然而此时眼前所见，距离脚下海岛不到数千米之外，是一片巨大的陆地。
　　即便以她化神期修士的视力，极目望去也瞧不见陆地的边界，所见或是高山巍峨、或是悬崖陡峭、或是山谷草地往里延伸……
　　前方的海域中，短短数日间，生生升起了一片陆地！
　　这陆地的边界，有些地方楚楚隐约觉得眼熟，遂将神识继续往其内部探索……零星的、有熟悉感的地方又有增加……
　　不知不觉神识延伸到了极致，楚楚只觉得眉心针扎般刺痛，不得不将神识收回来。
　　“楚儿！你可还好？”纪灵担忧地扶住她，又有疑惑，“大家的神识都探不进去，你遇到阻碍自该收回，怎能强行探测。”
　　神识无法探测？
　　楚楚心中觉得奇怪，却突然想起纪灵此前的话。
　　玉卿笃定她和林深不会有碍。
　　“森罗？！”楚楚惊疑地看向正朝她走过来的玉卿。
　　她已经确定了，眼前这大陆，就是森罗位面……现在该称之为森罗大陆。
　　之所以惊疑，是因为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难怪……当年她登基前，他去找她，说森罗位面的意识请他帮忙，因而需要提前离开。
　　原来如此。
　　森罗位面的进化远超预期，竟是直接晋升成了仙灵界的主体大陆之一。
　　而当年玉卿提前离开，是为了替森罗位面提前寻找到合适的坐标锚点。
　　——也就是那个困了她和林深几百年的次元空间所在。
　　那次元空间就是森罗位面融入仙灵界的过度空间，而时间流速的不断变化，是因为森罗位面在不断接近。
　　到底是亲身经历了大部分相关事件的人，只片刻间楚楚就将事情真相推断了个七七八八。
　　而玉卿在她面前停下，肯定了她的判断：“是的，森罗。”
　　楚楚用了好半晌才消化了此事：“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几日都是大陆升起的过程，浓雾今日黎明才散开的，但仍旧不能将神识探入其中，又何必让你出来苦等。”玉卿解释道。
　　……更重要的是，他打不过老三老四联手。
　　楚楚颔首表示明了，抬头看向随后而来的褚河，放开纪灵的手上前去：“师父！”
　　“平安回来就好。”褚河抬手轻轻落在楚楚脸颊上，向来严肃的表情柔和下来，“这些年你在外面，定是吃了不少苦，瞧着清减了许多。”
　　楚楚体重确实有减轻，却是因为晋级化神时易经伐髓，本身体型根本没变化。
　　不过师父觉得她瘦了，那就算瘦了也行。
　　“……好多年没吃过肉了，空间里面只有素食。”楚楚是真有几分委屈。
　　“待此番事了，楚儿看上什么妖兽，师父帮你猎杀，想吃什么都可以。”褚河柔声道。
　　楚楚正待说什么，就听见冷漠的声音落入耳中。
　　“多年不见，圣女修为又有长进，看来是过的很好。”
　　楚楚下意识往自家师父挪了挪，面上倒是镇定：“晚辈见过苍绝尊上。”
　　“不敢受，圣女的拜见太过贵重。”苍绝冷冷地回应。
　　当年她也是这么乖巧礼貌地拜见，他好心陪她进秘境，结果元阳给了她，求她与他结为道侣时，她却半夜留信出走……
　　楚楚：……那你要我咋呢？扑你怀里？
　　她能装着无视从四周望过来的灼热目光，不代表她会作死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
　　万一挑起火打起来，苍绝就算是剑修，也未必打得过左丘等三个晋升多年的渡劫大能。

262、苍绝
　　好在楚楚沉默的间隙, 逍遥仙宗来人了。
　　各家仙门应是早有商议，前来的队伍中各等级修士皆有，瞧着便是做足了应对各等级力量的准备。
　　逍遥仙宗带队的是渡劫中期的佑安尊上, 其正与合欢宗的岳池尊上相谈甚欢，身后跟着乐天等人其他逍遥仙宗的修士。
　　白佑安与楚楚倒是清清白白，但他是星阑的徒孙，又曾得了星阑的嘱托，自然要对楚楚多照拂些。
　　岳池尊上更不必说, 熟不熟的另说, 先向着自家人总是没错的。
　　两人甚至没有多看楚楚，只是同苍绝打招呼, 便顺理成章地引走了话题。
　　跟在苍绝身后的无情尊者顿时松了口气，与楚楚目光交汇的瞬间, 他露出个浅笑。
　　楚楚会意，趁苍绝视线挪开的空档微微颔首。
　　要说这剑宗, 最让人喜欢的还是要属无情和韶光, 前者温和有礼会说话, 后者气质出尘又纯情。
　　虽也都将剑看得最重，但相处起来却很舒服, 主动坦荡不扭捏，好聚又好散。
　　这么想着, 果然在剑宗的队伍中又寻到了韶光。
　　然后楚楚还来不及想别的，手心就被狠狠地掐了下，回过头来，纪灵正笑吟吟的看着她。
　　楚楚反手掐了他, 又捏了捏他的手, 这才定了神, 随着合欢宗其他人向佑安尊上和岳池尊上行礼后，也随着大家退到旁边去。
　　遂又等片刻后，各家仙门的队伍也都聚到这海边来，其中就有纪灵先前提及的左丘尊上、容明尊上、镜影尊上等人。
　　对此楚楚全都一视同仁——当成普通熟人对待——修为比她高的当长辈行礼，修为比她低的则颔首示意。
　　各家仙门的人到得差不多了，渡劫期的大佬们商议接下来该如何做，楚楚也随着褚河他们退到旁边。
　　总归此时在场者她修为虽不低，却也算不得高，凡事没必要时就少掐尖儿总没错。
　　岳池尊上护短成性，顺手就给自家晚辈们布置了个结界，带保护还带隔音，确保小辈们能在结界里随意闲聊。
　　而楚楚都来不及和师兄们打招呼，也来不及安抚自己眼巴巴的徒弟，就被小师叔拽到了身边。
　　察觉那些追逐楚楚的眼神，纪灵又微微笑道：“要说他们剑宗也是有趣，叫无心的是个情种，叫无情的偏就多情，那个自称修了无情剑道的，哼……”
　　楚楚：……
　　来了来了，小师叔专属的阴阳怪气。
　　“有本事你去苍绝面前说。”楚楚瞪了他两眼，转头去与潇然尊者等长辈打了招呼，才又特别问起玉卿关于森罗位面的事情。
　　倒也与她所猜测的差不多，不过玉卿亲口讲诉，自然更详细些。
　　谁能想到呢，向来慵懒随性的前合欢宗掌教，不声不响间便干了这么件大事儿。
　　难怪当年距离她登基不过几日，他说了到了时间就必须离开，多留半日也不行。
　　“大师伯倒是将事情瞒得紧。”楚楚叹道。
　　“森罗位面虽不如仙岳洲广阔，却也是个生命众多的大陆，此事重大，稍有差池便涉及亿万生灵性命，自然要提起万分的谨慎。”
　　听见楚楚对他的称呼，玉卿眸色微滞，瞬息间却又恢复了寻常，只是说完前头大公无私的话后，又笑着补充。
　　“此事不可告诉旁人，但本该告诉你的，然森罗反复交代，说你从前留了话，事成前万不可在你身侧明言，我又岂可违了你的意？倒是楚儿当初的布局，着实令人惊叹。”
　　到底布局了什么，楚楚瞧着玉卿并无说下去的打算。
　　她想了想也并没有追问。
　　其实她早有猜想。
　　那个总在她晋升时出来刷存在感的玩意儿，大约精力有限又对她忌惮非常，因此对她格外盯得紧。
　　所以从前的她做了很多安排，这些安排虽与她相关，却大都在不知不觉间发生，又或者事成前连她自己也不能知晓。
　　——名字她有安排而不得具体，难怪那东西每次出现都非常跳脚。
　　楚楚他们在这边说话，那边大佬们很快商量出了结果。
　　能成为一流仙门的，各家或多或少都出过渡劫期的大修士，但这些老祖未必都还留在下界，又或者钻进哪个秘境里不知何时才能出来。
　　故而除却长生仙门的左丘尊上、昆仑山的容明尊上、天机阁的镜影尊上、剑宗的苍绝尊上等四位明显是被某姑娘祸害过后还没离开门派，能够短短几日就找到渡劫期老祖支援的其实就只有合欢宗和逍遥仙宗。
　　前者玉卿自己办的事儿当然会给自家放水，后者么……大陆变迁这种大事，潇然尊者即便不宣之于口，也多少会暗示乐天尊者。
　　所以今儿来的渡劫期大能有六位，商议的结果：五人先去探探这新出现的大陆虚实，一人留守此海岛以防万一。
　　计划很简单粗暴，但几位的实力支持他们这么做。
　　说白了新的大陆出现，最影响的是大陆局势、门派外交以及可能交换以及争夺的资源等，对渡劫期修士本身而言，还不如前往灵界的道路危险。
　　所以到底谁留下，就大局而言也无所谓。
　　在苍绝抱着剑表示自己留在这儿，若有危险更能保护小辈们后，容明几人虽暗自唾弃这人的随口胡诌，却到底没和他争执。
　　遂五位尊上离开，苍绝缓步朝着合欢宗这边走过来，随手撤销了岳池尊上留下的结界。
　　楚楚还在思忖该怎么说话时，他却抱着剑倚墙而立，微微合上了双眼，像是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一副找麻烦的样子过来，原来没打算做什么吗？
　　默了片刻，楚楚决定该怎么样怎么样，于是看向褚河，问起他这些年修行可还顺利。
　　褚河还没开口，那厢苍绝尊上凉凉的声音响起。
　　“修炼了几百年，把水从池里舀到缸里都做不好的话，还练什么剑法，不如去山上劈柴。”
　　楚楚顿住，目光看向苍绝。
　　他要实在想叙旧，那就叙旧呗，她又不是聊不过来。
　　然而等了半晌，那人不说话不动作，甚至眼皮都没抬下，好似睡着了般。
　　“宗门里这些年可还好？”楚楚转而不问个人，问起宗门。
　　“就差爬到长生仙门头上去，也不知左丘老儿有没有后悔过。”苍绝道，“细胳膊细腿儿的，一捏就掐死了，落到手里的祸害不处理掉，非要学人家医仙城悬壶济世，把自己都当药引子给出去了。”
　　楚楚：……
　　又过了片刻，楚楚转而问起与自己关系不大的人，比如渊家兄弟他们这些年修为怎么样。
　　“鹰肉又老又柴。”
　　楚楚这回沉默许久，叹气：“尊上想如何，不如直说？”
　　“本尊小憩片刻都要被打扰，现在这些小辈，真是越来越聒噪了。”苍绝眼睛都不睁。
　　楚楚：……苍绝我搞你……拳头硬了哦。
　　苍绝既修了无情剑道，且以此道成功晋升渡劫初期，按理说应当断情绝欲。
　　标准的做法，当是话本子里写的那种，冷面冷心、一言不发，见了她和见了块石头没区别。
　　事实却是，他既不准备打架也不做别的，但只要瞧见楚楚和谁说话，这尊大佬必开口怼人。
　　怼别人，也怼楚楚。
　　偏此时其他渡劫期大能都去查看情况了，只剩苍绝在此以防万一，在场众人都拿他没办法。
　　几次三番下来，楚楚已经彻底失去了说话的欲-望，翻了个白眼待在长辈们身边。
　　然后她瞧见苍绝的好感度涨了1%。
　　……苍绝尊上您没事吧。
　　楚楚郁闷着，其他人也跟着郁闷，澹台静在后头揪紧了自家师尊的衣裳。
　　个把时辰的等待对修士而言算不得什么，然楚楚憋了几百年，现在让她干等着半句话不方便说，多少是有些难受的。
　　但要她再找其他人“试毒”，赌苍绝什么时候能够闭嘴，她也觉得没必要。
　　……不至于去祸害旁人。
　　不如互相伤害。
　　于是楚楚握了握纪灵的手，在他不情不愿的放开后，缓步走到苍绝身旁，温和了声音道：“多年不见，穹哥还是如此健谈。”
　　苍绝这回终于舍得睁眼了，只是目光并不正视她。
　　楚楚也不介意，继续道：“只是谁能想到，堂堂前任剑宗掌教，竟也撒谎诓骗我这个不到百岁的小姑娘。”
　　有先前苍绝那翻骚操作，在场各家修士的目光早聚在这边，无论担忧的、看戏的，此时都支起了耳朵。
　　苍绝终于舍得拿正眼看人，冷冷地道：“你休要恶人先告状。”
　　“说我恶人先告状，穹哥的意思，是说我骗人了？”楚楚保持着优雅的浅笑，“那穹哥不如说说，我何处骗了你、哪句话骗了你，让大家公论公论。”
　　苍绝尊上有万千不忿要控诉，然而记忆在脑子里过了遍，竟真的找不到半处楚楚骗他的地方来。
　　于是更生气了，却又无从言明。
　　“伶牙俐齿。”
　　“楚楚伶牙俐齿，哪里抵得上穹哥随口骗人来得厉害。”楚楚叹息，神情间倒真的委屈起来，“枉我一心一意信你，你却骗我好苦……”
　　苍绝眉心直跳，好容易压住了没动怒：“本尊何处骗你了，你休要信口开河凭白污蔑人。”
　　楚楚仰头看着他，很认真地伤心道：“你教我的剑法，我都练了。”
　　苍绝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连褚河的剑法都是他教的。
　　他教的剑法不可能有问题。
　　然后楚楚继续叹息：“你说那套剑法够我练两百年的，我这才三十多年就大成了，可见不是什么稀罕的剑法。”
　　苍绝：……
　　楚楚功成身退，转身离开时还在叹息：“可您是堂堂的苍绝尊上，就算骗了我，我这小修士又能如何呢，也只能咽下委屈罢了……”
　　苍绝：……
　　好容易忍住了将人拎走关起来的冲动，苍绝闪身出现在楚楚面前，看着她：“当真练到大成了？”
　　“当然，我可不像穹哥您，就爱骗人。”楚楚道。
　　苍绝尊上再次忍住了打人的冲动。
　　“既已练至大成，逍遥子的嘱托本尊便算完成，日后莫在踏入剑宗的地盘。”
　　狠话说罢，苍绝尊上的身影转身离开。
　　但怎么看，都透着股憋屈。
　　楚楚觉得心中甚爽，愉快地溜达回去找自家师父和自家乖徒弟聊天了。
　　师姐们诚不欺我，剑修双修还成，谈恋爱真是要不得。

263、结界打开
　　楚楚刚到自家师父身边, 就被褚河顺手带进了怀里，更将她双手也分别握住，绝了纪灵和澹台静靠近的路。
　　“楚儿与苍绝尊上聊得真是开心。”
　　“师父, 大庭广众的……”楚楚挣扎了下。
　　师父和别人之间，她肯定是选师父的，但此前才和小师叔双修过，虽说他们是同一……但也属实不大好……
　　“大庭广众的，本尊疼爱自己的徒儿, 又有谁敢质疑？”褚河反问, 非但没有放开的意思，还搂得更紧了, “若非小师弟缠着你，师父早就想这么做了。”
　　褚河身材高大。把楚楚整个人都罩在他的气息里。温暖隔着衣料传递过来, 楚楚随即放弃了反抗。
　　双修归双修，她好像没有答应和小师叔复合吧？
　　【没有答应过哦, 或者说, 纪灵尊者还来不及提呢, 你就迫不及待把人给强了，而当事人配合的脱了裤子。】
　　搞完就睡觉, 还睡了好几天才醒。
　　楚楚：“统儿，不会说话你就闭嘴, 看在咱们相伴数百年的份儿上，就算你只是个会说话的计时器，本尊也不会嫌弃你的。”
　　神识回了系统，楚楚对褚河道：“我哪里和他聊得开心了, 师父若是不高兴, 方才怎么不说。”
　　“当年为师去剑宗学艺, 是苍绝前辈亲自教我剑法，他与我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虽说你情我愿，可到底是你弃了他，而今他气不过讨几句口舌之利罢了，我怎好当面同他顶撞？”
　　褚河温和了声音解释，却在说到这里时顿了顿，眉眼中染了几分笑意：“何况论起口舌之利，十个苍绝前辈在你面前也占不了便宜，师父有什么好担心的。”
　　楚楚险些笑出声来，好歹忍住了，闲散地靠着褚河说话。
　　白佑安五人很快回来，带来了不少关于新大陆的消息。
　　渡劫期修士修为高深，瞬息之间便可飞行数百里，只是粗略查探大陆情况自然轻易。
　　他们五人从天空、陆地周围、海面之下等处分别查探，已得知森罗大陆的面积约有仙岳洲三分之一大小，目前整个大陆都还罩在巨大的结界中。
　　结界上至天空三万米、下至深海地壳，将森罗大陆及其周边附带的零星岛屿皆护佑其中。
　　只是那结界瞧着没什么奇特处，却连白佑安等人的修为也无法靠近三丈之内。——这距离比旁人的百丈距离近了太多，但本质上并没什么区别。
　　既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好歹是位面晋升这等大事，真要轻而易举全都解决，才显得不正常呢。
　　楚楚早有所料，并不觉得意外，只打算做个咸鱼等诸位大佬解决问题。
　　仅是作为过渡节点，她和林深所在的次元空间中就已过了几百年，也不知森罗位面距离她离开过去了多久，那些故人又还有多少尚在……
　　白心蕊资质算不得顶尖，心性却极为适合修炼合欢道，且有襄助位面晋升之功，依照当年小绿的意思，她应当大有机缘。
　　玄族寿命以千年打底，姜焱的资质也好，若不中途陨落，想来也还活着……
　　说起来，姜焱虽然不是她生的，却是她亲手教养长大的孩子，又承了她的血脉，说是亲子也不算错。
　　多年不见，倒也有些想念。
　　楚楚正想着呢，却在这时神识微动。
　　褚河只瞧见楚楚看着森罗大陆的方向思索着什么，接着便闭上双眼似乎陷入了某种状态。
　　他知楚楚与森罗位面意识关系密切，隐约猜测到些什么，当即传音给潇然尊者和玉卿等。
　　合欢宗众人不着痕迹地变了些许方位，将楚楚护在其中以防万一。
　　如褚河所猜测，正是森罗位面的意识联系了楚楚。
　　森罗位面的意识，现在该说是森罗大陆的灵识告知楚楚，要打开新大陆的结界，需得结界内外同时有人注入灵力方可。
　　而这破开结界的人选也有讲究，需得是与两边大陆都有所联系之人，如此方可令森罗大陆与仙灵界主位面相融，沟通炼化两边气运。
　　森罗大陆那边早已定好了人选，就等着仙岳洲这边儿人的配合了。
　　而海岛上此刻符合条件的，很明显就是楚楚、褚河、纪灵、玉卿、明韩五人。
　　此事听起来是免费帮忙，然泽被苍生自有回报，何况还是与自己大有渊源的大陆，大家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了解清楚情况，楚楚睁开眼来，先传音将此事告知了褚河等人，这才朝着正商议的白佑安等人走去。
　　“不在旁边休息，过来做什么？”苍绝臭着脸上前。
　　看似随意的一步，刚好拦在了她和其他人中间，将她和容明等人完全隔开。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如何看不出他的聊斋。只是因着正事要紧，楚楚没和他计较，也不等其他人如何，先看了他眼：“我既过来，自然是有话要说，穹哥要是不喜欢我说话，且忍耐两日日后也听不到了。”
　　苍绝哼了声，没有继续多言，但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楚楚便不再理他，对其他人行礼后直言来意：“晚辈知晓如何打开结界，不知各位前辈可愿信我。”
　　发现新大陆的消息是合欢宗率先传出的，楚楚和林深更是最先“发现”海域异动的人，哪怕她实力低微也有提出意见的资格，何况楚楚实力还不低。
　　于公于私，大家都愿意听听她的意见。
　　楚楚遂几句话交代了自己和褚河几人曾往森罗位面历练之事，并告知了新大陆的结界如何打开。
　　征得白佑安等六位渡劫期修士的同意后，楚楚几人朝着森罗大陆靠近。
　　果不其然，连渡劫期修士也只能靠近结界三丈之外，楚楚他们却顺利到了结界边缘。
　　楚楚更是能够用神识穿过结界，顺利查探到那边的地形景物等。
　　只唯独瞧不见人。
　　而按照森罗大陆灵识的意思，那边的大陆边缘其实也聚集了不少修士，以应对接下来的不知友好还是敌意的局面，只不过是结界未曾破开双方看不到彼此而已。
　　有大陆灵识传递讯息，两边虽不能交流，同步开始向结界输入灵力倒也不难。
　　难的是坚持下来。
　　虽然小绿反复保证此事绝无危险，但以人力破开能笼罩整个大陆的结界，这又岂是容易的事儿。
　　众人中实力最低的明韩也有元婴初期修为，坚持下来却是困难非常，分明是他们主动朝着结界输入灵力，却硬是有种被饕餮吸收夺取法力的感觉。
　　不到半盏茶时间，连楚楚也觉得体内灵力入不敷出。她体内有建木幼苗供给尚且如此，其他人自然更是艰难。
　　却在楚楚察觉体内灵力将要告罄时，大量精纯磅礴的灵力从结界上反哺回来，几个呼吸间补齐消耗，令人瞬间灵力充沛、神清气爽。
　　森罗大陆灵识的解释随即响起在楚楚识海中。
　　[森罗虽只是刚晋升的大陆，却也不缺少些许灵气，吾需要的是你们灵力中携带的主位面气息与气运，这些反哺的灵力权做微末的赠礼。]
　　“小绿，多少年不见，你倒是变得文绉绉的。”楚楚回了声，神识扩散开去，见褚河四人状态都有恢复，便专心将注意力放在自身。
　　结界上反哺回来的灵力精纯非常，补足消耗后尚有剩余，稍加炼化即可转化为自身修为。
　　这等提升实力的机会大家自然不会放过。
　　遂分心二用，边控制着往结界中输入灵力，边炼化从结界方向反哺回来的精纯灵力。
　　这个过程持续了略微漫长的整整七日，期间修为最低的明韩实力直接晋级，有了元婴中期的修为，而其他人的修为也大有长进。
　　第八日清晨，天光咋破的瞬间，眼前透明的结界悄然消散，化作星点飘落大地、消散在山野之间。
　　早已快看腻了的景色并无变化，但眼前天空或地上却多了许多人的身影来。
　　正是森罗大陆那边的修士。
　　楚楚打量片刻，如眼所见之人大都陌生，不过从这些人的服饰上，约摸还能认出些熟悉的门派来。
　　正待寻找合欢宗外宗所在，却有道人影朝着楚楚扑了过来。
　　楚楚看清来人后，收了正要挥出的掌风，转而施法拦住了将要上前的其他人。
　　对方应是想要扑进她怀里，却又生生在她面前不到半米处停下，凝视了她许久后，少年眼中含泪却生生忍住，在她身前半空中跪了下来。
　　“孩儿姜焱，拜见母亲大人！”
　　楚楚受了他的礼，才抬手将他扶起来，笑道：“多年不见，焱儿已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再要哭鼻子可就让人笑话了。”
　　“母亲当年为大陆前途殚精竭虑，上传道法为修者晋升铺路，下理民生令百姓安居乐业，至今仍有万千民众牢记母亲恩德，岂有谁敢笑话孩儿？”
　　姜焱说话时自豪非常，显然是发自内心以有这个母亲为荣。
　　且不说还未了解清楚森罗位面情形，单说楚楚也非好大喜功之人，自不打算在这大庭广众下闲聊，也就稍加安抚两句，道是随后再叙旧。
　　姜焱自然知晓轻重，向楚楚颔首后退开，同褚河几人行礼：“孩儿见过父亲，见过……掌教尊者。”
　　他已经是元婴大圆满的修为，依旧看不透玉卿实力，不难以此为猜测。
　　“正事要紧，不必在意这些繁琐礼节。”褚河颔首将他扶住。
　　玉卿凝视姜焱片刻，忽而道：“按理说，我才是你爹。”
　　姜焱：……
　　褚河：……
　　片刻后，褚河语重心长地开口：“大师兄，焱儿虽非楚儿所生，却的确是我二人血脉孕育。我知你心中意难平，但大庭广众之下颠倒是非大可不必。”

264、三绝
　　然而玉卿神色自若, 丝毫没有被揭穿谎言的羞愧，反而倒打一耙。
　　“三师弟，这些年我顾着兄弟情意, 又看楚儿不怨不恨，方没有说什么做什么，但既定事实却并非你随口就能改变。
　　当年楚儿与我相恋，我们本过得逍遥快活，她说想要个孩子, 我碍于自身修为难有子嗣, 这才动了以血脉孕育异族的念头。
　　焱儿的胎体是我从森罗西大荒中的沼泽林中取下，我受的伤在胸前是楚儿亲手包扎。此后楚儿二月有孕, 三月被你强抢入宫，十二月初诞下麟儿, 谁该是孩子的父亲，是非自有公论。”
　　玉卿说到这里眼波流转, 看向他的失败者同盟：“小师弟, 你说说焱儿出生的日子是否与我所言吻合？”
　　然而纪灵并不接收他大师兄的联盟讯号, 反而从中得到启发。
　　他抬手把尴尬在那里的姜焱拉过去，声音温和慈爱：“焱儿, 当年父王离开时你方及冠，而今已是受人敬仰的大修士, 这些年父王和你母亲不在，苦了你了。”
　　姜焱正犯难该怎么称呼纪灵，闻言当即卡住。
　　按照森罗那边的辈分，姜林是他的叔爷爷, 是他爹的小叔。
　　按照合欢宗这边的辈分, 纪灵是他爹的小师弟, 该叫师叔祖。
　　虽说都是小两个辈分，但个中意义大有不同。
　　结果纪灵不想做叔爷爷或师叔祖，也想当他爹？！
　　“父王？”姜焱是疑惑反问。
　　“焱儿，父王知道你心中有疑惑，然皇家密卷皆有记载，皇家玉牒上我与你母亲的名字刻在一起，你应知晓一二才对。当年我与你母亲年少夫妻、百般恩爱，却遭奸人陷害使她流落民间。
　　我苦寻多年终在郑州边境寻到你母亲，久别重逢自是情难自抑，反教她有了身孕不变奔波，偏我当时军务紧急不得不快马加鞭离开，因此将你母亲以林桓岳之女的身份安置在郑州节度使府邸。
　　本打算等她胎像稳固后就接她回京，岂料楚儿怀胎不足月便被三师兄强抢入宫，自此夫妻生离如死别，宫墙内外不复相见。
　　你本是足月出生的孩子，之所以出生时瞧着体弱，却是因你母亲怀胎时三师兄强行……而险些滑胎，可恨我当时转世为凡人，身为闲散王爷如何能与帝王权势抗衡……是父王对不起你们母子。”
　　姜焱：……都说得真情实感、有模有样，我要不是清楚自己的来历，还真不知道该信谁了。
　　“母亲，您就不管管他们吗？”姜焱无奈地回头。
　　那厢楚楚正左手抱着白心蕊、右胳膊搂着荣画，两个几百岁的少女在她怀里哭成泪人儿。
　　闻言荣画抬起头来，抽噎着询问楚楚：“陛下，殿下的父亲是掌教尊者对不对，掌教尊者这样如风月似骄阳的人，也就只有陛下您才配得上，我听说先皇很是花心好色，在位时后宫美人不断，还争风吃醋害您受伤……”
　　“胡说！什么花心好色那都是为了混淆视听的谣传，三师祖心中从始至终只有陛下，几十年相守最是痴情不过，更只有殿下这一支血脉。”白心蕊眼泪登时收住，朝着荣画瞪了过去。
　　只有楚楚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这就是cp粉撕起来的现场吗？
　　若非儿子眼巴巴的看着她，她甚至还想继续吃瓜，听听这些人还能造谣出什么花儿来。
　　楚楚拍了拍白心蕊和荣画的肩膀，两个姑娘立时就停了纷争，并乖乖的从她怀里钻出来，分左右立到她身后去。
　　“焱儿，你可知咱们合欢宗有三绝？”楚楚对姜焱严肃道。
　　姜焱不解摇头。
　　“一绝是美人绝色，二绝是掌教胡诌，三绝是小师叔不要脸。”楚楚严肃的模样堪比颁布谕旨。
　　姜焱几人嗤的笑出声来，笑到半途又硬生生刹住，以至于面容都有些扭曲。
　　而楚楚瞪了玉卿和纪灵各两眼，稍加安抚姜焱两句后去了褚河身边。
　　其后事宜，不过是仙岳洲与森罗大陆双方高层修士见面、粗略定下商谈计划等。
　　这些事情虽多少与楚楚有点干系，却也不需要她亲自去参与细节。
　　相比之下，她更关心森罗大陆和合欢宗外宗的现状。
　　毕竟是她付出了七十年心血的地方，哪怕最初是因利益而相合，可人的感情又岂是说割舍便能割舍。
　　故而白心蕊主动提出让她去合欢宗外宗小住，楚楚也没有拒绝。
　　只是拦不住身后跟了一大票“无业游民”，包括但不限于逍遥仙宗、昆仑仙宗、长生仙宗、剑宗等各派退休掌教或咸鱼长老。
　　合欢宗去商谈的是正初尊者、明哲尊者以及现在的大长老玉溪，其他人都跟来了。
　　森罗大陆方面，只有荣画而今是合欢宗外宗的宗主，不得不跟着议事去了。
　　早已退位的白心蕊缠在楚楚身边不肯挪步，姜焱不肯离开父母身边，参与了开结界的另两人丹阳真君和红月真君也顺势留下。
　　白心蕊是楚楚当初用了几十年的女相，生得俏丽少女模样，却心有谋略最长袖善舞，只在楚楚面前才是个傻白甜，前往合欢宗外宗的途中言简意赅地介绍了森罗大陆情形。
　　距离她作为女帝凌楚楚驾崩后，森罗位面已过去七百多年，当年故人大都陨落，还活着的都已是元婴后期乃至元婴大圆满修为。
　　以往他们这个修为就会准备破碎虚空，致力于飞升到仙岳洲等上等位面继续修行，这几百年因为知晓大陆晋升的机密，大家都在位面边界与怨灵血战的同时，等待着大陆晋升成功的日子到来。
　　凡间数百年来几经变迁，月晟王朝覆灭后又历经了分裂到统一再到分裂的过程，而今凡间最大的国家是姜焱后人所建立的月朝。
　　月朝女子与男子地位平等，女子男子皆可读书、入仕、参军、经商，皇女皇子皆有资格继位。
　　但月朝商业发达，女子多从事刺绣、织造、经营店铺等商业活动，男子多主内宅或负责农田修筑等事宜，兼之继承帝位者十有六七是女子，故民间女子多容貌秀美而性格强势。
　　月朝之外，森罗中原另有两大国，分别是以女子为尊的花朝国，和以男子为尊的狼王朝。
　　大陆局势三国鼎立，已经僵持两百余年。
　　合欢宗外宗是月朝国教，也是而今森罗大陆的三大顶尖仙门之一，光是元婴期之上的修士便有十七人，包括白心蕊在内的其中五人已在元婴后期大圆满境界。
　　且受楚楚影响，合欢宗外宗多收女弟子入门，女修数量多达七成，爱慕者甚多，与其他大部分宗门关系也都尚可。
　　“如此说来，倒也和谈可成。”楚楚听罢，评价了这句话。
　　说白了，新大陆的出现，可能出现的结果是好是坏，还看双方实力，以及在实力基础上的交涉。
　　正式毕了，大家的八卦之心难免起来，合欢宗诸位尤其对姜焱这个突然出现的圣女之子，以及白心蕊和她身后所代表的合欢宗外宗很感兴趣。
　　于公于私，从八卦从感情，各方面来说，大家都没法子不关心。
　　合欢宗外宗虽与合欢宗有莫大渊源，可它毕竟独自发展了七百余年，双方日后是怎样关系，却就和仙岳洲与森罗大陆这般，还是未知之数。
　　这开始时的相处基调如何，说不得就为日后奠定基础。
　　白心蕊对外时从来长袖善舞，面对合欢宗诸位长辈们询问时，态度恭谨又不卑不亢，进退应对自如。
　　只是合欢宗众人被姜焱和白心蕊吸引了注意力时，楚楚的日子就有点儿不好过了。
　　左丘尊上走近前来，忧伤地看着楚楚：“我以为你是生来薄情，故而不敢强求，却不知你也有与人恩爱相守时，到底是我配不上你真心……”
　　容明尊上也轻声叹道：“我也未曾交代过自己身世由来，故而也不介意你瞒我甚多，只是未曾想到，你曾与人情深至此，孩子都这么大了。”
　　楚楚默了片刻，认真回答：“前辈，我当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确实需要个孩子。”
　　听她要孩子是为了正事而非深爱，左丘尊上面色好了些许。
　　容明尊上却冷不丁地发问：“所以，这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尊上如何看不出，焱儿乃是异族，本是天生地养而来，不过是借我血脉孕化为人罢了。”楚楚回道。
　　“当年我就奇怪，你命中分明已有子嗣，为何却并无生育痕迹，而今方才解了疑惑。”镜影尊上道，“姜焱虽是天生异族，然要孕化为人，自然需要阴阳二气相合，所以孩子血脉名义上的父亲是谁？”
　　明显吃瓜看戏的佑安尊上与岳池尊上不提，只剩下苍绝还没开口，但那眼神也落在楚楚身上，显然是想听个究竟。
　　与林深落入次元空间前，楚楚身边换过不少人，却绝非见一个爱一个，她挑的人无论容貌品性从来上佳。
　　所以她知道即便自己不说清楚，他们也不会做出什么伤人的事情。
　　却正是因为如此，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只是不想搞得人尽皆知。
　　楚楚起身走到飞舟边缘，瞧着下方飞速掠过的风景片刻，对几人道：“前辈们不介意的话，可否借一步说话？”
　　几人会意，岳池尊上主动设了结界将他们所在区域笼罩，楚楚又把褚河、纪灵、玉卿、明韩、姜焱几个当事人叫了过来。
　　尔后楚楚抽掉复杂的感情线后，大概讲诉了自己与森罗大陆的渊源，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姜焱的身世。
　　是玉卿将他从西大荒带回，是褚河配合楚楚用阴阳二气相合将其孕化为人。
　　也就是说，从血脉而言，褚河是姜焱的父亲。从名义和剧情而言，玉卿是姜焱的父亲。
　　不过刚解开了结界，大家就听白心蕊笑言，森罗大陆野史中，常有姜林才是姜焱生父的揣测……算是谣言中的父亲？
　　民间不知临王妃凌楚楚就是女帝林楚楚，但当年幼帝姜焱登基，摄政王力排众议全力支持，后来姜林与林楚楚又共同摄政多年……桩桩件件，民间女帝与摄政王的恩怨情仇炒得火热。
　　楚楚：……
　　朕的名声就是这么坏掉的。
　　以小见大，从合欢宗外宗的情形，可大概窥见森罗大陆的修士势力。
　　森罗大陆从目前展现的实力来看，元婴期修士甚多，在大陆彻底融入仙灵界后，很快将有大批的化神修士产生，高端实力纵然比不上仙岳洲，却也不至于被轻易碾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7-17 12:40:03~2021-07-18 00:00: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筱寒 10瓶；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5、无情道
　　遑论森罗大陆拥有大陆灵识, 又很明显与合欢宗关系亲厚。
　　……而今合欢宗在仙岳洲可正是蒸蒸日上之时。
　　简而言之，森罗实力虽稍弱些，但大家和平相处却是有望的。
　　白佑安等人表面是关心姜焱身世, 实则在乎的是楚楚与森罗大陆间的渊源，以及森罗大陆的底蕴等。
　　仙岳洲有更高等级的修士，然大陆灵识已有数千年未曾现世，修士进阶全靠各家传承，大灾大劫从无征兆。
　　与灵界上下位面彻底隔绝, 修士实力达到上限后只能冒着生命危险前往灵界修行, 沟通交流也需得借助祭祀。
　　拥有大陆灵识的森罗出现，或可改变此番困境。
　　瞧着他们暗自给各家参与商议的后辈传讯, 楚楚心中也安定下来。
　　说到底，她才是骑在墙上, 两边都想关心的那人。
　　但楚楚没想到，她只是想着到达外宗前, 去换套更正式些的衣裳, 会被苍绝堵在房门口。
　　“穹……穹哥？！”
　　苍绝不知何时取出的本命剑, 剑鞘卡在楚楚脖子上将她抵在墙边。
　　“你喜欢这样？”
　　楚楚歪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若喜欢宫殿, 我可以让人去修。”
　　飞舟的走道里寂静无声，楚楚凭借着曾相处的几年时光, 花了两三个呼吸总算是理解到对方的脑回路。
　　“穹哥，你不会……惦记着强抢入宫那事儿吧？”
　　“听起来很蠢，但你若是喜欢这种情调，陪你演也不是不可以。”苍绝看着她, “宫殿可以建, 只住你我二人, 想想倒也可以。”
　　楚楚很想敲开对方的脑袋，看看他们剑修的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东西。然而她干不过对方，还被摁在墙上动弹不得，只能采取怀柔政策。
　　“穹哥，我方才分明讲过了当年入宫的的缘由，事关苍生大计，与私人感情无关。”
　　然而对于楚楚的诚恳解释，苍绝根本没听到耳朵里去。
　　“以你的心计，若想名下有个孩子，就算没有修为在身，也有的是法子达成，何至于非要血脉亲生。楚楚，你是不是玩弄我久了，就真觉得我傻，连这点都看不明白？”
　　楚楚：……
　　你们剑修怎么总这样，该傻的地方不傻，不该傻的地方瞎聪明。
　　“我查过了，你转世到森罗大陆前，还未与褚河相恋，但你入宫后不但和他有了子嗣，还在姻缘结束后强留了他十余年，身侧没有多余的旁人相伴，连纪灵也不能入得你眼中。”苍绝朝着楚楚逼近了半步，拿手掌在她的脸侧，身体几乎与她贴在一起，“二十年，你能爱上他，自然也能爱上本座，宫殿可以建，胎果我也能去寻……二十年不够，三十年、四十年，本座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来。”
　　他声音很轻、语气很淡，好似从前早起时随口闲聊的模样。
　　却让楚楚感受到了某种莫名的胆寒。
　　可她悄悄翻了好感度，分明还挺正常的，甚至杀意都从之前的10%降到6%了。
　　并非初识，但楚楚却觉得眼前这人陌生。
　　他的话她能听懂，可这些话不是他能说出来的，说的事也不是他能做出来的。
　　……这就是转修无情道吗？
　　楚楚暗自定了定神，决定还是大胆做些试探。
　　“穹哥，你不是……不是修了无情道吗？”楚楚装出有些许害怕的模样，小声地询问。
　　苍绝轻笑了声。
　　转头看向走道尽头正走过来的褚河，退开去放过了楚楚，转身离开。
　　“楚儿你猜猜，无情道要怎么修？”苍绝的传音进入楚楚耳中，让她呆在原地。
　　那厢两人对面走近，褚河行礼：“前辈，小徒年幼，若有不慎惹您生气了，晚辈愿以身代罚，还请宽恕她。”
　　苍绝早已收了温和的面孔，冷笑道：“夫妻感情倒是挺好，她儿子都快进阶化神了，哪里年幼？”
　　褚河直起了身，不再言语，只静静地与苍绝对视。
　　虽无师徒之名，但有师徒之实，他轻易不会与苍绝起争执。
　　但如果是为了他的徒儿，便是拼上这条性命，在他活着的时候，也绝不能让人伤害到楚楚。
　　“哼！”苍绝看了他片刻，继续往前离开。
　　而褚河抬步就到了楚楚身边：“楚儿！”
　　“师父，我没事，只是和苍绝尊上说了几句话而已。”
　　褚河知道，在他闭关的那些年里，楚楚身边换过许多人。
　　自然也能大概知晓，楚楚和苍绝说话的内容会是哪方面。
　　“楚儿倒是讨人喜欢。”他不轻不重第酸了句，却抬手将她拉进怀中，以神识将她周身覆盖给予她安心，“莫怕，凡事有师父在。”
　　楚楚笑了笑，倒也没有驳了褚河的好意，只是也没有提及方才同苍绝的谈话。
　　然而楚楚不提，褚河却也亲眼看到了苍绝拿剑鞘威逼楚楚的场景。
　　他信任苍绝的人品，却深知情字使人性情变换的可能，更不能容忍楚楚有任何意外的可能。
　　因此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楚楚身边，不肯离开半步。
　　自然也包括夜里。
　　纪灵不忿，其他人也免不了吃醋。
　　但楚楚乐意，人家师徒你情我愿，他们大庭广众的也不好说些什么来。
　　到了合欢宗外宗后，大家逗留了三日。
　　这期间玉卿和白心蕊等人几次详谈，终是初步定下了将来合欢宗与合欢宗外宗间的关系基调。
　　而仙岳洲与森罗大陆双方修士的议事也有了粗略的结果，无非是资源交换、相互切磋、贸易往来等你来我往的内容。
　　是双方本就抱着善意也好，是各家老祖的传讯起了作用也罢，又或者合欢宗在其中起到了多少润滑作用……总归两个大陆暂且相安无事，这初会面倒也还算气氛和谐。
　　森罗大陆的灵识这时才再度找到楚楚，提到了另一桩事情。
　　要想森罗大陆真正融入仙灵界，与仙岳洲共享灵界下位面法则与灵气，最后还需要双方出人、合共七七四十九名修士参与祭天，合并两边大陆气运。
　　祭天人员需得练气、筑基、虚丹、金丹、元婴、化神、渡劫七个大境界的修士都有，以链接各境界气运与规则。
　　此事须得两个大陆通力合作。
　　表面上看是仙岳洲帮森罗大陆的忙，实际上却是互相帮助。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7-18 00:00:02~2021-07-19 00:01: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6、前世记忆
　　森罗位面晋升为新的大陆已成定局, 无论是否祭天皆不会更改。
　　然与修炼规则另类的西大陆不同，森罗大陆与仙岳洲修炼规则相同，若不完成融合的话, 气运与规则必将撕裂开来分润给二者。
　　届时森罗大陆的修士晋升化神期时需得前往仙岳洲，仙岳洲的修士却也必须有生之年在森罗大陆修炼足够的年限，这对大家来说都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故合则两利。
　　五日后，专门的祭坛在海边修建完毕，祭天的人选也在共同商议中决定出来。
　　化神期修士与渡劫期修士只能仙岳洲出, 低阶修士便多从森罗大陆选。
　　楚楚等此前打开了大陆结界的十人自然在列, 此外乐天尊者和潇然尊者等人也在其中。
　　曾任宗门掌教、现在是宗门掌教或首席的，本身就与门派气运关联, 这些人中的佼佼者大都在列。
　　祭祀如期举行，顺利引动天地规则, 氤氲流转的五彩灵光中，参与祭祀诸人身影皆被灵光遮蔽, 从外界瞧不分明。
　　天空降落磅礴的功德之力, 融入灵光后以不同的比例分润到祭祀者身上。
　　这其中有因祭祀而回馈的功德, 也有因帮助位面晋升成功而结余的功德。
　　后者只楚楚、纪灵、褚河、玉卿、明韩、林深六人有，但这份偏私掩藏在灵光中, 不会被旁人窥视，也就为他们减少了怀璧其罪的危险。
　　磅礴的功德加身, 楚楚只觉得置身于暖融融的阳光中，浑身舒适得妙不可言。
　　却在这时，有人将她拥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又握住对方的手后, 纵灵光遮蔽难辨面容, 楚楚也确认自己这次没认错人。
　　“师父, 你这时找我，可是有事？”楚楚问道。
　　褚河轻轻吻了她的唇：“现在有灵光遮蔽，谁也无法窥视这里，师父有个故事，想讲给楚儿听。”
　　“什么故事呀？”
　　“一个，关于少年与树相伴的故事……”
　　他说着低头吻上了楚楚的唇，噙住柔软的丁香蹂·躏。
　　周身的灵力澎湃涌动，淡绿色的力量从他身上涌出，顺着拥抱而接触的地方，乳燕归巢般进入楚楚体内。
　　那瞬间楚楚只觉得识海震颤，如拨云散雾、如花蕾绽放、如寒冬暖阳，所受影响堪比魂灵双修，险些忘了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随着那淡绿色力量回归的，还有一段又一段陌生的记忆，关于她和师父曾经的记忆。
　　——
　　她确实早就是合欢宗的弟子。
　　而师父，本该是她青梅竹马的恋人。
　　她自有意识起就是一棵树，一棵会拔出自己的根须在山中到处跑的树，某次闯入深山里的一个小院，遇见了浑身是血的少年。
　　用妖力治愈了他的伤后，她后来也常去找他玩耍。
　　渐渐得知他叫楚河，得知他是魔修抓去的，得知魔修对他不怀好意……也瞧见那魔修嫌他修行太慢而对他毒打。
　　分明他修炼比她努力，修为提升比她快多了。
　　他不甘逃跑，却每次都被抓回来，甚至被打断腿丢回小院……
　　她渐渐心疼他，忍不住多花些时间陪伴他，后来干脆扎根在他院墙外。
　　他们相伴好几年，他为她遮风挡雨，她为他治疗伤势，直到有仙道修士挑了那魔修的巢穴，他把她的树身抱在怀中趁乱逃离，又因为要去复仇不得不将她栽种在深山中。
　　那山刚巧在合欢山脉外围。
　　后来他了结了凡尘事，入了潇然真君门下成了合欢宗弟子，总隔三差五去看她，抱着剑靠在树下自得其乐。
　　“我姓楚，你也跟着我姓楚好不好？”
　　“你戳了我两下，那就叫楚楚？……其实我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姓，不过楚楚这名听着很好听。”
　　“师尊让我和二师姐双修……二师姐虽然脾气不好，可人其实挺好的，但是不想……所以故意和她打架了，以后二师姐多半要讨厌我。”
　　“楚楚，等我晋级金丹有了自己的山头，就把你移栽回去种在我的院中，便可每日瞧见你了。”
　　可他晋升金丹时，她已经在合欢山脉中扎根了上百年，长成了十多米高的大树，不可再轻易挪动。
　　倒是她的树下渐渐聚了凡人，成了个小小的村庄。
　　他只能等她化形为人。
　　“我们合欢宗没有人妖偏见，等你化形了，我求师尊收你为徒，这样你就是我师妹了。”
　　他时常坐在她的树杈上轻声和她闲聊。
　　“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看的，化形后肯定是个绝色的姑娘，像……山间的精灵。”
　　她庇佑村庄安宁，吸收天地精气修炼，因此加快了修行速度，一甲子就迎来了化形天劫。
　　只是植物类妖族化形本就艰难，她的天劫更是强得不像话，最后一轮天劫根本就是冲着让她灰飞烟灭而去的。
　　险死还生之际，他仗着身上有她的汁液迷惑天劫，为她挡下了最后几十道劫雷。
　　她化形成功活了下来，他的魂魄却在雷击下裂开。
　　情急间她以本源力量护住了他性命，却还是未能完全收拢他的魂魄，让部分魂魄碎片逸散出去。
　　她的来历不为人知，本源力量也与寻常不同，令他伤势全数恢复，魂魄不全也能正常修炼。
　　只是损失了太多本源的她虽化形成功，却暂且不能离开扎根之地，只能让他自己去寻找缺失的魂魄。
　　熟料那逸散出去的魂魄早已转世为人……她树芯的汁液救了那孩子性命。
　　再后来他他别了她去游历大陆，说要去寻找晋升元婴的机缘，也寻找为她恢复本源力量的方法，许多年都未曾归来。
　　但凭借着她残留在他体内的本源力量，他们能感到彼此都平安。
　　他渡过元婴天劫的那晚，她亦有所感，盼着他早日回来。
　　可他还没回来，被魔修豢养的妖兽袭击了村庄，进行了血腥的屠杀。
　　那些人只是凡人，与她不曾有过交流，也不是她的亲友故交。
　　可她看着他们搬来此地，看着他们出生，看着他们老去，看着他们在她树下嬉戏……看着一条条人命消失在眼前，她做不到毫不动容。
　　她焦急到崩溃时，不知怎得竟从体内涌出股强大的力量来，让她将树根从地下□□，可用人形自由行动，因此与妖□□战。
　　只是她不擅战，终究未能护住全村人，拼尽全力杀掉妖兽后，自己也力竭昏迷。
　　他感应到她有危险而赶回来时，她已经变成了十来岁的幼童模样，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也再记不得他是谁。
　　她成了他的弟子，随着他在大陆各处游历。
　　但她始终没有恢复的迹象，反而像是个真正的凡人女孩般慢慢长大，随他学了修炼、学了剑法，也学了水到渠成走到双修的地步。
　　只是她的心里空了，喜爱万物，却不再有爱。
　　她钟情于谁时，便一心一意。她将对方了解透彻后，便很快变心……倒也是很合格的合欢宗弟子，只是再做不了他希望的“小师妹”。
　　。
　　再睁开眼时，楚楚已经泪流满面。
　　所以师父从始至终都爱着她。
　　没有后宫嫔妃是为了她，不愿意与旁人双修是因为她，他什么都记得，却眼看着她忘了他，看着她再也不能爱上他，看着她喜欢他又倦了他，喜新厌旧身边换了旁人……
　　直到她百多年前她死去，他也忘了她，从此孤身一人，与剑为伴近百年。
　　“楚儿，别哭。”褚河将她拥在怀中，温柔了声音安抚。
　　“师父，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灵光遮蔽下，她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感到他的心情。
　　她摸索着捧着他的脸，抑制不住的带着哭腔询问。
　　“晋升化神中期的时候，就想起来了。”褚河抬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轻拍着安抚，“楚儿莫要伤心，只要你好好的，师父就心满意足了。”
　　她是他少年时仅有的温暖，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成就姻缘当然是他所渴望的，但若实在没有这缘分……只要她好好的，他能随时看到她安好，便也心满意足了。
　　“那为什么，师父直到现在才让我恢复这些记忆？”
　　“师父刚才不是说了么，现在有灵光遮蔽，即使是仙灵界的灵识，也无法窥视到这里。”
　　他知道她难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抚她——因为其实说什么都无用。
　　所以到底，他只是将她拥在怀里，静静地站着。
　　好片刻后，楚楚的心情方舒缓了许多，情绪勉强从那几十年的记忆中抽离出来。
　　“师父，我恢复的记忆，为什么只到我们去海上？我后来是怎么……怎么死的？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忘了我？”

267、囚徒
　　楚楚没有等到褚河的回答。
　　因为在她询问后, 就忽然被别人从褚河怀里带走。
　　“这里发生什么别人都瞧不见，自然也就无人能阻止，我若将你……”苍绝贴在她耳边冷笑, “……届时灵光散去，若是找不到你的人，你说左丘他们会怎样？”
　　在楚楚的那些前任里，苍绝最恨左丘。因为当初苍绝突然提出要结为道侣，楚楚连夜给他下药跑路。
　　走太急引起了魔修注意, 为此还和人狠狠干了架。打赢了也受伤了, 揣着白佑安给的地址摸到了左丘的临时洞府……
　　苍绝始终认为，若不是左丘尊上横插一脚, 楚楚就算跑了也能被他拎回去，早晚会是他的道侣。
　　楚楚不知道自己失踪的话, 左丘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因为当祭天结束、祭台上灵光散去的瞬间, 苍绝就带走了她和澹台静。
　　合欢宗与逍遥仙宗的修士飞行速度都一流, 况白佑安与岳池比苍绝突破渡劫期早百年不止, 按理说不该让苍绝这样轻易得逞。
　　然苍绝为这次行动早有准备，遁光过后他已带着楚楚和澹台静消失在原地, 随后出现在千里外的山巅。
　　没有半句废话，苍绝掐着澹台静的脖子, 把后者提溜到了悬崖上空。
　　他对楚楚也很了解，不打算听她半句废话拖延时间，只给她两个呼吸的时间做出选择。
　　要么交出缔结道侣的契约符文，要么看着他把她小徒弟先掐死再丢悬崖下去。
　　澹台静被掐着脖子说不出话来, 艰难地摇头示意楚楚不要答应。
　　但楚楚怎能对自己徒弟的性命不管不顾？
　　她强忍住了内心翻涌的情绪, 甚至没有多看澹台静两眼免得惹了某人碍眼, 便抬手凝聚了道侣契约。
　　苍绝收了她的契约符文，却并不忙着缔结契约相和，而是将楚楚的契约收入掌中，随即放了极品的飞行法器出来。
　　白佑安等人赶到时，悬崖上只剩下昏迷不醒的澹台静，以及苍绝留下的一封书信。
　　信中言道：两年半后的中秋之夜，他将在灵界的神殿废墟外等候，邀请大家参加他和楚楚的结契大典。
　　澹台静醒来后跪在褚河脚边，求他定要去救楚楚。
　　“……苍绝尊上说，要修无情剑道，就得断绝情字，既然意难平，那就平了那意，他要、要……”澹台静心中钝痛，半晌没能将剩下的话说出来。
　　但褚河等人已然明白其中内容。
　　杀妻证道。
　　世间大道殊途同归，道是无情却有情，修无情道者若能自我悟道，放下私情而博爱众生，自然是上上之策。
　　若是不能，那么得偿所愿以平心中不甘，再将心中牵挂强行斩除，从此在这世间再无牵挂，也是入道之路。
　　这时所有人才明白，为何苍绝尊上转修无情剑道，也成功晋升了渡劫初期，却还瞧着与楚楚藕断丝连。
　　——他放不下、意难平，所以走不了第一条路，只能冒险走第二条路。
　　楚楚被苍绝带去了灵界。
　　正如她不知他为何渡劫初期就能穿过通道进入灵界，她也不知道自己身处的地方在哪里。
　　只知道这里应当属于南方，气候温和多雨，位于丘陵地带的深山之中。
　　还是处皇家行宫。
　　宫殿华美，亭台楼阁环绕，琉璃瓦金碧辉煌。古树参天，清池碧波荡漾，浅溪蜿蜒潺潺，青山优美秀丽。
　　这行宫很大，比之前她和林深待的那个次元空间宽广了十倍不止。
　　苍绝对楚楚唯一的安排，就是她要住在正殿，并不限制她旁的行动，包括接近行宫的外墙。
　　但行宫外面布了数层阵法结界，即使楚楚的阵法造诣是同星阑学的，想要以现在的修为将起打开也是痴心妄想。
　　研究了三日后，楚楚不得不承认，她至少得进阶到化神后期，才有打开阵法的可能。
　　但这片区域内灵气早被抽干，根本就无法修炼。
　　自然也别指望旁人能用别的法子找到她。
　　如褚河手里的双心玉，如虞秋赠给她的雪焰枝，通通都不能感应到外界，也无法被外界所感应。
　　楚楚站在宫墙边许久，终究是道了声“既来之则安之”，抱着怀里的猫儿转身。
　　那猫儿想是此前住在此地的宫人弃了的，不过是只平平无奇的狸花猫，寻常时候调皮得很，但在楚楚怀里会很乖巧。
　　也有可能，是现在这偌大的行宫种再无其他活人，苍绝又时常浑身剑气，猫儿也只能亲近楚楚。
　　楚楚回到正殿不久，苍绝从外面回来，把一碟子洗干净的红樱桃放在她面前。
　　“附近山上摘的，我知道你向来爱吃这些。”
　　楚楚没给他摆脸色，但也没有笑脸，捡了颗樱桃放到嘴边咬下去。
　　“就这么几颗，尊上喂猫呢。”
　　“猫都比你有良心。”苍绝不在意她的态度，在她对面坐下来，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楚楚不理会他，兀自吃完了樱桃，起身抱着猫儿往屋里去。
　　“我要睡了，尊上自便吧。”
　　“这才午时。”他站起身来。
　　“那不正好，可以睡个午觉。”楚楚头也不回。
　　苍绝看着她的裙角消失在屏风后，蔓延的神识跟着进去，瞧见她开始宽衣后迅速收了回来。
　　片刻后，他抬手施法，把猫儿揪了出来，提着猫脖子出了正殿，随手将猫丢花丛里后，召了剑出来练剑。
　　猫儿从花丛里蹿出来，还想跑去找楚楚，却在玄关出碰到层透明的结界，被弹飞后落到地上，朝着苍绝嗷呜嗷呜的叫。
　　苍绝轻飘飘地看过去，嘴角带了丝冷笑。
　　不过是个小野物，还想陪她睡觉呢，做梦去吧。
　　楚楚睡到下午才起床，起来后也不和苍绝打招呼，转了几圈寻到躲在假山上捉蝴蝶的猫儿，抱着去了溪边。
　　苍绝找过去的时候，她正在溪边教猫儿用尾巴钓鱼。
　　“……靠它，你怕是饿死了也吃不上。”
　　“劳烦尊上挂念，本尊好歹也是化神期修士，即便没有灵气可补充，饿个十年八年的还死不了。”楚楚头也不抬，神色温柔地安抚猫儿，“……它那么机灵，总能将鱼钓上来的。”
　　苍绝站在树下，低头看着她，又陷入了沉默。
　　……这也是两人在行宫相处的常态了。
　　见面相互讽刺两句，而后陷入诡异的静默。
　　饶是春风舒缓，也吹不去两人间的沉重。
　　果然是到了天黑，猫儿也没学会用尾巴掉上来鱼。
　　楚楚也没有觉得不满，高高兴兴的给它擦干了尾巴上的水，抱着猫儿回正殿。
　　又在路过池边桑葚树的时候，摘了把熟透的桑葚果包在手帕里，带回去做了晚餐。
　　苍绝路过桑葚树时，在树下停留沉思了片刻。
　　小半个时辰后，他也回了正殿，见楚楚已经回房休息，他就去了书房打坐。
　　同一屋檐下，两人的交流少得可怜。
　　第二天上午的碟子里，换成了半碟樱桃半碟桑葚。
　　“这算是两个菜了吧，尊上还挺舍得的。”楚楚似笑非笑。
　　“……还有很多，你想吃了就说，我去洗。”
　　“我自己可以洗。”
　　“怎么，和本尊说话，费你舌头？”
　　对话又陷入僵局。
　　楚楚吃完了出门遛弯儿，果然瞧见池边熟透的桑葚都被摘光了，只剩下那些半生不熟的挂在枝头。
　　楚楚左右看看，挑了颗快要熟透的，然而才抬手触碰到，那桑葚就在她手边化作了飞灰。
　　手在树枝间停留了片刻，楚楚忽而跺了跺脚，抱着猫儿转身就走。
　　行宫有后山，山上也不只殷桃和桑葚两种果子。
　　于是接下来这个三月，楚楚先后摘了琵琶、青枣、草莓、野香蕉等果子，这几种果子也随即消失在行宫的树上。
　　倒是“早餐”渐渐“丰富”，巴掌大的碟子上硬是堆了七-八种水果，三颗樱桃两颗青枣的……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苍绝尊上在玩摆盘艺术呢。
　　楚楚也不求他，反正他给多少，她吃多少，下午就到处瞎晃悠，寻点儿什么乐子解乏。
　　苍绝大部分时候都会跟着楚楚，也不会靠得太近，相互能瞧见，说话能听见，但是触碰不到的距离。
　　直到四月中旬，山上实在找不到吃的了。
　　苍绝在花园里练剑时，楚楚把猫儿丢开后只身走上前去，用随手捡来的树枝与他对了两招，靠近了他的身前两米范围内。
　　“要青枣和草莓。”
　　她说罢了，不等苍绝回她，又转身离开。
　　苍绝看着她随手丢了树枝，却把收了手中长剑，踱步上千去，把地上的树枝捡起来，静静瞧了片刻后，将之收进了储物戒指里。
　　当天傍晚，楚楚正在屋里给猫儿看书时，苍绝端着洗干净的水果进来。
　　楚楚瞧见那盘子大了个号。
　　她没有多说什么，既无讽刺也无感谢，只是之后每日会告诉他想吃什么。
　　于是当日就能看见东西出现在桌上。
　　初时只是行宫中的果子。
　　后来楚楚想吃河中的鱼和蟹，苍绝也亲自去捉。
　　他并不使用法力，但以修士的眼力，以及对力量和肢体的控制等，自然是手到擒来。
　　楚楚这时候就抱着猫儿站在树下，静默地看着他忙碌，有一搭没一搭的给猫儿梳理毛发。
　　“想吃蟹黄汤包。”某日清晨，桌上的励志楚楚只吃了两颗，低着头如是道。
　　“要什么食材，我帮你准备。”苍绝道。
　　楚楚抬头看了他两眼：“不想自己做。”
　　苍绝沉默了片刻，点头：“好，我去城里买。”
　　他离开了行宫，到当天正午才回来。
　　带回来了足足七十二只蟹黄汤包。
　　“你什么口味都爱尝尝，周围几个城池最好的十-八家铺子，每家给你买了些来。”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能猜到楚楚想干嘛~~感谢在2021-07-19 23:59:52~2021-07-20 23:1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筱寒 10瓶；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8、低头
　　十-八家铺子的蟹黄汤包, 每家四个，按理说每家的尝一两个，也够她吃腻的了。
　　然后苍绝眼看着楚楚一个又一个, 把他买回来的蟹黄汤包都吃完了。
　　一个也没给他留！
　　连那只猫都分了半个，她一个也没给他留！
　　楚楚走了好半晌，苍绝才站起身来，伸手去端碟子，碟子在他手里成了粉末。
　　他动作顿了顿, 片刻后竟笑了, 走出门时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比起无视和冷漠，抗拒是进步。
　　而楚楚回房后并未休息, 她绕着圈儿到了窗前，看着苍绝在园子里练剑, 目光中渐渐出现温柔的神色。
　　却在这时，她心底出现蛊惑的声音。
　　“你低头了。
　　你明知他要杀你, 你还是低头了。
　　寂寞的滋味不好受吧？！毕竟你最害怕寂寞了……
　　你的心是空的, 只能拼命寻找喜爱来填补, 可又优柔寡断非要回报他们……
　　但你根本没有心，了解透彻后不再好奇, 也就不再喜爱，你很快就会倦了他们……自作自受的感觉好受吗？”
　　楚楚的眼神迅速变得冰冷, 在心底回道：“关你屁事。”
　　“当然关我事，看你明知是死路，却又无可奈何，我别提多高兴了。”
　　“有这高兴的功夫, 你不如练练嗓子, 公鸭都比你叫得好听。”
　　那声音滞住, 尔后迅速从楚楚心底褪去。
　　楚楚则继续立在窗边，看着苍绝练剑，看着他发现她的窥视，转过身来瞧她。
　　而她目光泠泠，再无温度。
　　那日之后，楚楚对苍绝越发的颖指气使。
　　要吃桂花糕，要吃芙蓉莲子糕，要喝八宝汤，要吃醉蟹，要吃龙虾……她从不骂人，但若是不合口味，便尝了一口起身就走，无声地嘲讽着某人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然后在独自散步时，对猫儿小声怀念。
　　“容明的醉蟹做得可好了……虞秋烤鱼的火候恰到好处……实在不行，有林深师兄的烤肉味丹药也好啊……”
　　“我就不自己做，做了苍绝定要抢，我又抢不过他……呸，就不让他吃。”
　　苍绝站在远处，听她清脆的声音入耳，慢慢捏紧了拳头。
　　但次日，两人又好似无事发生般，继续那等奇怪的相处。
　　楚楚提的要求越来越刁钻，苍绝从无二话跑了半个大陆也给她买来。
　　她开始要得越来越多，每顿没有三五个菜不肯动筷，早晚都要吃新鲜的。
　　其实她什么都不吃也没关系，不会饿也不会坏。
　　但苍绝总是满足她。
　　甚至她越无理取闹，他眼中的笑意越是浓郁。
　　某日桌上多了副碗筷，楚楚看见后目光停留了片刻什么也没说。
　　苍绝执筷给她夹了菜放到碗里，她也没拒绝，只是最后吃完时独留了那片鱼肉。
　　再后来，他夹的菜她也默默地吃了，又抬眼看着他面前的清炒竹笋。
　　他夹了片竹笋递到她嘴边。
　　楚楚张嘴吃了，低下头去戳碗里的藕片。
　　苍绝目光中溢出温柔，给自己也夹了片竹笋。
　　清脆爽口。
　　到夏去秋来，又大雪纷飞时，两人已能同桌共饮，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但是不带怨气的话。
　　开春过后，楚楚忽然想吃街上的糖葫芦。
　　苍绝买遍了周边十余个城池，也没买到让她满意的糖葫芦。
　　最后他没有不耐烦，她却发火了。
　　只是她的发火，没有摔东西也没有恶言相向，而是冷冷地看着他，片刻后转身离去。
　　却已经用眼神骂完了所有的指责。
　　连根糖葫芦都买不到，剑宗掌教又如何，还不就是废物。
　　苍绝在门外站了许久，想起去年十月时摘的山楂尚有剩余，带着去城里亲自盯着手艺人做好了，带回来好言好语地哄着楚楚尝了颗。
　　恰到好处的味道，才平息了她的怒气。
　　与去年不同，今年楚楚迷上了各种鱼。
　　塘鳢肉最松嫩，鳜鱼细腻肥美，河豚更是冒着剧毒危险也不放过的美味。
　　到了夏日时，她已经盯上了灵界本土的鱼类灵兽。
　　“我以前看过灵界的几本游记，书上说灵界龙湖有白龙鱼，龙湖边上沉水阁做得最好。”
　　“好，只是龙湖路远，你要多等两刻钟。”
　　“嗯。”楚楚站起身来，都走到房门口了，却又停下脚步，“可不可以……带个簪子回来。”
　　“你想要什么样的簪子？”
　　楚楚没回答他，进了卧室后才小声嘀咕：“你送我簪子，为什么要问我要什么样的……连定情信物都不曾给过，当初我凭什么答应你……”
　　那天苍绝回来得格外晚。
　　楚楚站在台阶上等到天黑了，在灯笼的微光下像只被遗弃的猫崽子。
　　然而当看见苍绝的身影时，她却又面无表情地转身，径自回了房间。
　　苍绝几步到了她身后，将她从后面拥在怀中，把一只簪子放到她手中。
　　楚楚身子微微僵硬了片刻，却到底没有挣扎。
　　簪头雕了繁花、坠了珠玉，瞧着精致又华美。簪身是带着莹润光泽的银白色，刻了精致又好看的符文。
　　二者过渡的地方有个小小的刻印，拔出后是柄四寸长的小剑。
　　苍绝说这是此间方圆万里最好的炼器宗师炼制的，又按照他的要求现场做了外形更改，因此多花费了些时间。
　　它是簪也是剑，以灵力激活后可当六品法器使用。
　　“倘有危险的时候，你可用来护身。”
　　楚楚却倏然间变了脸色，从苍绝怀里挣扎出来，大步往外面去。
　　“这行宫我出不去，外人也进不来，哪有什么危险，用得着什么护身？！何况此地无半分灵气，我身上的灵力用一分少一分，尊上是盼着我耗尽了灵力，像个凡人那样任你摆布吗？”
　　她怒不可遏，却或许是没有注意到，未曾将簪子丢回给苍绝。
　　这是来到行宫后，楚楚头回夜里没回去正殿。
　　苍绝找到她时，她正蜷在树下的雪地里熟睡，手里还紧紧捏着那根簪子，脸上有未干的泪痕。
　　他抱着她回屋，轻声将她唤醒。
　　然后取了食盒出来，将烹饪得精致美味的白龙鱼喂给她。
　　楚楚默不作声地吃下去，眼中却渐渐蓄了泪水。直到吃完了，泪珠子断线般坠落。
　　苍绝找了她的手帕来擦拭她面上的泪珠，可刚擦干净她又哭了，渐渐成了嚎啕大哭。
　　她趴在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抽抽噎噎地求他：“苍绝，你放我走好不好？你放我走……我不想待在这里……或者，或者你出去的时候带上我好不好……”
　　他拥着她，动作温柔小心，眼神却很是复杂。
　　“不行。”他说。
　　楚楚哭了许久，渐渐停了哭泣，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他。
　　“我不走，那你，把我的储物戒指还给我吧。”
　　“楚楚，你想要别的，我帮你去寻，唯独你的储物戒指不能给你。”苍绝低头看着她，神色带着探究，“即便到了如今，你还是想逃。”
　　“我……”
　　“你以为我不知么，每次我出去时，你都往我身上撒了药粉，指望着褚河来找你？还是想让逍遥仙尊来救你？又或者是你家老祖合欢仙尊？”
　　没有储物戒指，她都能将山野间的各种草木偷偷制成药粉，若是给了她储物戒指，她能翻出天来。
　　这回她沉默了更久，才抬起头来看着他，小声求道：“那……给我买几本书回来总行了吧？书房一本书也没有，你又不愿将储物戒指还给我……”
　　苍绝没有回她的话。
　　半晌，楚楚茫然又不解地开口：“连几本书，也不行吗？”
　　“若有了书，你就能自得其乐，不会将我放在眼里了。”苍绝笃定道。
　　他连找借口敷衍都懒得。
　　就是要熬着她，让她的目光只能放在他身上。
　　楚楚也不说话了，像只打架输了的狸花猫，狼狈不堪地缩着头，直到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那之后楚楚萎靡不振了很长时间。
　　也不叫苍绝给她买吃的，也不和他赌气。
　　当然，也根本不和他有任何交流。
　　她像是幽灵般，有时早晨出门，整日都不会回来，苍绝天黑后去寻，常在山林里、草垛里、小河边找到她。
　　像猫儿样蜷缩着熟睡，怀里圈着她的那只猫。
　　她宁愿抱着猫睡在野地里，也不想回去和他共处一室。
　　那只狸花猫已经成年，生得漂亮又矫健，睁开眼瞧见他后，也不再如从前那般瑟瑟发抖，而是凶狠地龇牙咧嘴。
　　苍绝随手拎着猫尾巴将它丢开，抱着楚楚回去正殿。
　　……可也没什么用，她醒来就往外面走，大半夜也会出门。
　　可渐渐的，她也像是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苍绝再寻到她时，她会睁开眼来看他，又垂下眸去满腹心事。
　　他抱着她回去的途中，她偷偷抬头看他，眼神有些呆呆的，又渐渐溢出几许温柔。
　　那日中秋月圆，已然是他们住进行宫的第二年秋季。
　　苍绝把她放到床上时，楚楚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尊上，可不可以，留下来陪陪我。”
　　“你叫我什么？”他看着她。
　　“……苍绝。”
　　那夜苍绝没有去书房，歇在了楚楚的床上，但他也没碰她，只是把她抱在怀里整夜。
　　早晨时，楚楚问道：“你手里有我道侣契约符文，为什么不缔结契约？为什么分明喜欢我，却从没对我……”
　　“楚儿，我要你心甘情愿嫁给我。”苍绝回答道。
　　楚楚垂下眸子，浅浅的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与无奈。
　　当天他在园中练剑时，楚楚主动去找他：“苍绝，再教我套剑法好不好？”
　　他静静看着她，像是在询问缘由。
　　“我……我找不到事情做，你教我套剑法好不好，随便什么剑法都好，我……”
　　“好。”
　　作者有话说：
　　1、后文会有解释，就算看不懂也不许骂我；
　　2、今天要去打疫苗啦，所以先更新了，晚上还有没有我不知道捏，大家可以晚上十二点瞄一眼，没有就是没有嘞。

269、偏执
　　苍绝开始教楚楚剑法。
　　却不是随便挑的, 而是一套非常精妙、足够楚楚用到飞升前的剑法。
　　“这套剑法名为惊鸿，来自于上古时一本剑谱残卷。”
　　“你补齐的？”
　　“是剑尊给我的，但其实更适合你用。”
　　“你竟敢去找剑尊……”
　　剑尊, 全称其实是万剑仙尊，仙灵界剑道魁首。
　　苍绝表情淡淡：“自家长辈，我为什么不敢去？楚儿以为，逍遥仙尊与合欢仙尊为何不来救你？”
　　下界合欢宗与剑宗交情匪浅，却不代表上界剑尊与合欢仙尊也是朋友。
　　楚楚收了那丝惊讶。
　　不再去关注旁的, 只专心随着苍绝学剑法。
　　甚至连猫儿也不怎么顾得上。
　　好几次她在练剑时, 猫儿叼着肥硕的鲤鱼从旁边匆匆经过，生生学会了自给自足。
　　但她每天学剑的时间也有限。
　　因为苍绝并不单独留给她武器, 她练剑用的是他的本命剑。
　　而他每天白日里必然会离开行宫。
　　他不在的时候，楚楚折了树枝来练习剑法, 可常常坚持不了多久就丢了树枝，在正殿前能站上大半日。
　　……练剑时那片刻相伴的时光, 竟也渐渐显得珍贵起来。
　　教完剑法最后一式那日, 楚楚踩着苍绝的步子, 从正殿外跟到了行宫门口。
　　在他将要走出去时，绕到前面拦住了他。
　　“苍绝, 今天可不可以不走？”
　　他声音温和的询问：“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楚楚默不作声地攀上了他的肩，踮起脚尖送上自己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 苍绝微怔，尔后才抬手托住了她的头和后背，回应着她渐渐纠缠到热烈。
　　吻罢了，楚楚垂着头, 抬手去解他的腰带。
　　苍绝抓住她手：“楚儿, 你要做什么？”
　　楚楚这才仰头看着他：“苍绝……穹哥, 我要做什么，你不懂吗？”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苍绝皱眉。
　　楚楚低下头去，有些可怜又有些狼狈，默默抱住了他的腰身。
　　“我知道你要什么，也知道你要做什么。”
　　“可是……我喜欢你……我承认了……我累了，我不想和你置气了……”
　　“……我不怕你，苍绝，你不会舍得杀我的……”
　　“……你留下来陪我啊……我不怕你，只怕你不在……”
　　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两人的发丝飘飞，又在风里纠缠不休。
　　片刻后，苍绝把楚楚抱了起来，转身往行宫内走。
　　甚至等不及回到正殿，路过某间阁楼时，他抱着她从二楼窗口进入，将她压在长桌上，轻而易举地撕碎了她的衣裳……
　　他为她天南海北地寻了快两年的美食，但她也是他的美食。
　　结束时，楚楚习惯性地运转了阴阳合修心法。
　　苍绝明显停顿了些许，才又运转功法与她相合。
　　只是方才还分明温柔的他，竟连稍缓的时间也不给她，又再开始了第二轮。
　　且比之方才激烈十倍不止。
　　这天苍绝没有离开行宫，却将楚楚没完没了地折腾了整日整夜。
　　楚楚醒来时只觉得周身骨头仿佛被拆碎了般。
　　可她的灵力用了就得不到补充，她舍不得用来缓解疲惫，干脆缩在阁楼的床上睡了大半日。
　　睡醒时已经回到了正殿，苍绝正在床边宽衣解带。
　　“穹哥……”楚楚声音迷糊地唤了他，意识渐渐清明。
　　苍绝已然恢复了平静，半点看不出昨日的失控。
　　他应了她，穿着中衣在床边坐下，取了个盒子出来，里面是尚且带着热度的炒栗子。
　　“那年咱们去秘境的时候，你为了颗栗子树还和妖兽打架呢。今儿路过林子正好瞧见刚成熟的栗子，还是棵三品的灵植，我摘了拿去城里，让卖炒栗子的现炒的。”
　　他随口说着，把板栗肉剥出来送到楚楚嘴边。
　　楚楚手都没动下，就吃完了大半盒栗子。觉得有点噎，又支使苍绝去倒水。
　　等她吃饱喝足了，苍绝才上了床，将她搂在怀中。
　　他只打算安静的抱着她休息就好。
　　但楚楚不愿，她摸索着勾起了他的兴致，又翻身在上俯身亲吻他。
　　“楚儿，别闹了。”苍绝道。
　　“我非要呢？”楚楚反问，“苍绝，你理我……”
　　“松手。”
　　“我不！”
　　苍绝叹息了声，像是拿她无可奈何：“那楚儿可别叫停……”
　　楚楚没叫停，甚至在此后的每个夜晚里，都纠缠得格外热烈。
　　又舍不得使用自己的灵力，白天自然觉得困倦，时常要睡到午时才起来，心不在焉地练会儿剑法，抱着猫儿四处瞎逛会儿，又躲回屋里睡觉。
　　对美食的兴趣也锐减，隔上七八日才会突然想起要吃点儿啥，折腾着苍绝去给她买。
　　这段时间楚楚瞧着不太有神，心情倒是挺好，偶尔精力充沛时，甚至又带着猫儿去河边钓鱼。
　　没有鱼竿鱼钩，自然是又祸害猫儿的尾巴，可惜怎么也没钓上鱼来。
　　可苍绝还是每日外出，且出门的时间越来越长。
　　甚至有时清晨就离开，要到天黑后才回来。
　　数不清多少次站在正殿外等到黄昏后，楚楚那点儿本就不多的好心情渐渐消散。
　　甚至那怪东西再来她心底冷嘲热讽时，她也时常连反怼回去都懒得。
　　像是雨季过后花木精神起来，却又接连遇上暴烈的酷暑，逐渐走向枯萎。
　　苍绝总归是拿她放在心坎上的，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异常，倒也尽量多抽出些时间来陪她。
　　可他在时，楚楚尚且能露出个笑脸。
　　他不在的所有时间里，楚楚都会在行宫的某个角落发呆，甚至睡着在野地里。
　　苍绝每日都带了衣服首饰或美食回来，仍就不能令她开怀。
　　他的底线一退再退，不仅给她买了解闷的小玩意儿，甚至破例带了好几本关于灵界山水的游记回来。
　　那日他带着她荷塘里泛舟，像以往带了什么首饰般，假做不经意地把书递给她。
　　本以为能看到她的笑容，却没想到她只是抬头看了看他，低头将手里的书随意翻了两页，然后就随手丢在了旁边的小桌上。
　　他还待说些什么，楚楚已经起身跪坐到他怀里，捧着他的脸吻上来，愈吻愈深……衣衫散落，小船在荷塘里摇晃。
　　以至于他暂且抛开了外出的行程，再起身时已然是午后。
　　“你若觉得无聊，可以看看书。”苍绝起身更衣，“……如果不喜欢游记，我去给你买别的。”
　　楚楚坐起来，从后面抱住了苍绝的腰身：“我不要。”
　　“那想吃什么？”
　　“也不想吃。”
　　“那……”
　　“想要你陪我。”楚楚贴着他的后背，嗓音有些许低哑，显然还没从方才的亲昵中缓过来。
　　苍绝握住了她的手：“那我早些回来。”
　　“今天不出门，可以吗？”她不死心。
　　他却沉默了许久，才道：“楚楚，你就算拿我双修，也要有个限度。”
　　楚楚僵了僵，缓缓放开了苍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苍绝转过身看着她，神色冷淡不喜不怒，像是不久前的轮回：“我是什么意思，楚儿难道不懂吗？你喜欢我是真的，可你的妥协难道不是为了拿我双修提升实力吗？你可是随逍遥仙尊学的阵法，若有充足的灵力供你试验，大约要不了多久便能离开行宫了吧？”
　　楚楚看着他，看了许久许久，最后垂下头去，轻声道：“你既然这样认为，又干嘛要配合我呢？”
　　“谁叫我心悦你呢……”苍绝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船。
　　当天苍绝深夜才回来，却没在卧室瞧见楚楚。
　　他出门寻找，发现楚楚在小船上睡着了。
　　现场狼藉，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而她甚至没给自己穿件小衣，就这么在外头睡了大半日。
　　这回，苍绝在她身边跪坐了许久。
　　明知是假的，他还是忍不住觉得心痛。
　　他抱着她回了正殿，小心地为她清理干净，换了衣裳，搂着她合上眼。
　　楚楚下半夜才醒来，又缠着苍绝要欢好。
　　想是拿她没办法，又或者是因为白日的事心怀愧疚，他这回处处顺着她，也做好了阴阳合修的准备。
　　但楚楚却根本没有运转双修心法。
　　苍绝有些意外，眸光晦暗不明。
　　拥着她入睡时，他叹息了声：“楚儿，没必要。”
　　有些人是轻易不会承认自己输了的，他的默认就是同意就是纵容。
　　但楚楚什么也没说，只是脸儿贴着他的心口合上眼。
　　此后两人依旧每夜纠缠，楚楚却再没运转过阴阳合修心法。
　　心事重重的那个人，渐渐变成了苍绝。
　　倒是楚楚的喜怒哀乐要简单得多——苍绝在时她就高兴，苍绝不在时她就不高兴。
　　可苍绝每日至少离开行宫半日，且外出的时间越来越长……所以她总也不高兴。
　　楚楚时常失神，回过神来便抱着苍绝低声求他：“穹哥，你多陪陪我好不好……”
　　换来的却是更长久的沉默。
　　“楚儿，我能抽出的每分时间，都用来陪你了。”
　　楚楚便失落地垂下眸子，可瞧那神色显然并未相信他的话。
　　甚至某次苍绝回来，与她说话时提了句某家新出的步摇样式不错，她就炸毛般盯着他。
　　“难怪你总是外出……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楚楚：大家好，今天和未来剑尊的剧本，演到了《疯批对疯批》感谢在2021-07-21 14:01:42~2021-07-22 11:56: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0、疯狂
　　苍绝：……
　　见他沉默, 楚楚愈发笃定：“否则你怎么会对首饰懂那么多！”
　　有理有据，苍绝尊上被震住片刻，尔后才想起要反驳：“每月给你买了那么多首饰, 傻子也该懂了。”
　　楚楚恍然大悟：“所以……”
　　苍绝点头：“你别多想……”
　　“……所以你在送我定情的凤钗前，就已经有了别的女人。”楚楚咬牙切齿。
　　某人还来不及无语，就被她拿枕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这些东西自然伤不了苍绝，却让他有些无言以对，更不可能对楚楚还手, 只能抢上前去将她抱住, 以吻封住了她喋喋不休骂人的小嘴。
　　那夜倒是满室旖旎，楚楚如剧烈燃烧的火焰般热情。
　　可当热情褪去时, 她半夜就将苍绝撵了出去。
　　苍绝看她满脸的愤恨，也不敢触她的霉头, 只得先回了书房。
　　岂料此后接连五日，楚楚也不许他进屋。
　　若始终茹素倒也没什么, 可最近温香软玉在怀, 早已吃顺嘴了却要被打回原型, 苍绝尊上如何能受得了？
　　况且看她心情压抑，他也觉得心疼, 遂放低了身段去哄她，吃的用的他能想到的都拿去哄楚楚。
　　每回他用心哄得她开怀了, 她娇笑着钻进他怀里，路也不肯走挂在他身上，要他带着她去夜里看星空、晨起看日出。
　　再以天地作背景，勾着他热情缠绵。
　　她根本就不打算双修, 只想死死纠缠着他。
　　每当这时她的欢喜都那样真挚, 眼里溢出的幸福几乎要将他淹没。
　　那时苍绝甚至会觉得, 所谓幸福美满，或许就是这般模样了吧。
　　可这也不过是错觉。
　　只要他离开行宫，半日后再回来，楚楚又恢复了此前情态。
　　冷漠中带着愤恨，有时看他的眼神还带着癫狂的恨意，令人观之触目惊心。
　　苍绝仍旧耐心地哄着她，却难免渐渐感觉疲惫。
　　他只要不在她眼前，她就怀疑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随时都可能情绪失控地发火。
　　他其实也不想离开她身边。
　　可他不可能带着她在这里躲一辈子，所有的事情终究要有个了结，所以他每日必须离开行宫去准备。
　　但这些话无法同她解释，她也不想听他的解释。
　　时日久了，苍绝难免觉得力不从心，也有意不去哄她。
　　他想着让彼此冷静冷静，想着等此番事态了结了，慢慢都会好的。
　　因为太过忙碌，又兼之有意忽略，他都不曾知晓，在他不在时，楚楚跳进水里，任由流动的溪水将她淹没了大半日。
　　然后她表面上又恢复了平静。
　　仿佛是刚住进行宫的那些日子，情态恬淡娴静，抱着猫儿四处闲逛，不疾不徐不骄不躁。
　　夜里时虽对他不怎么搭理，可他若是主动亲近，她也温柔小意。
　　苍绝发现这变化时，很是松了口气。
　　天气转暖，春日里繁花盛开。
　　他们间也仿佛在往好的方向去。
　　直到他那日回来，还未踏入正殿便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不祥的预感当即袭上心头。
　　来不及细想，他大步走进卧室，入眼却是触目惊心。
　　卧室中所有的东西都被扫到了角落，中心位置用猩红的鲜血绘制了阵法，而她正跪坐在阵法中央，抬头朝着他微笑。
　　显然是在等着他回来。
　　“楚儿，你……你这是在做什么？！”他认出了阵法，又惊又怒。
　　楚楚却笑得甜美：“穹哥不是认出来了吗，这还是我们一起在秘境里得到的阵谱呢……这阵法需要灵兽血液才能绘制，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你从哪里找到的灵兽？”
　　“我把行宫里能找到的全部灵植，都喂给猫儿吃了呀。你不知道吧，它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猫，身上有白泽血脉呀。”楚楚笑语嫣然，“化灵锁魂阵，以灵兽血液绘制阵法，以心头血作为阵引，阵启后以命祭祀，便可化作灵体，生生世世缠在心爱之人身边，直到他的生命也耗尽……”
　　“你疯了！”苍绝震怒。
　　“你别过来！我没疯！”楚楚将簪剑抵在自己脖颈，“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有什么不好的？或者你是不爱我，知道祭祀无法成功？”
　　楚楚说到这里，却又低下头去轻笑：“若是那样，对你来说不也挺好吗，你若不爱我，那死的只是我罢了……魂飞魄散而已……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楚儿，你别冲动……”
　　可楚楚根本听不进去他的劝，簪剑慢慢地挪移到心口，就要刺进去取出自己的心头血来引动阵法。
　　苍绝修了千年的道，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足够强大，所以才能轻松击落了她手中的簪剑，欺身上前去阻止了她做傻事。
　　可楚楚根本不在意取心头血未成，她盯着坠落在地上的簪剑，挣扎着从苍绝怀中弯腰下去，把断成两截的簪剑捧在手心里，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再抬头看他时，她眼里蕴了浓郁的恨意。
　　“苍绝，你果然爱上别人了，这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你竟然轻易就毁了它！”
　　“我是为了救你……”看她目光渐渐猩红，苍绝不得不改口安抚，“方才情急，我不是有意的，楚儿你别难过，我明日就拿去修好……”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修好了也不是当初的样子……”楚楚失落地跪坐在地，“苍绝……我恨你……是你将我抓来，你将我囚-禁，你逼着我爱你……我现在爱你了，你却爱上了别人……”
　　“我没有爱上别人！”苍绝将她搂紧在怀里，倍感无力却又不得不解释，“我心中从来就只有你，楚儿，我爱的人只有你，没有碰过别的女人，更没有去和谁幽会……”
　　楚楚却明显不信他，慢慢地抬起头来，幽幽地盯着他：“到了现在你还想骗我……你每日出去就是去找她的！你不承认，是怕我害她是吗？”
　　叹了口气，苍绝道：“我若真的爱上别人，又何苦每日回来陪你？”
　　“因为……因为……因为我骗走了你的元阳，你不甘心，你觉得对不起她，你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所以要来折磨我啊……”楚楚笑容渐渐发痴，“苍绝，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是谁吗？我困在这里出不去，可是你每日都去见她，你喜爱她的样子根本藏不住……她确实比我好啊……”
　　苍绝数次欲言又止。
　　可他实在不知晓，楚楚为什么非得认定他爱上了别人，索性闭了嘴听她说话。
　　可越听她描述，他越是心情复杂。
　　她说的，不就是她自己么。
　　只是……不是现在这模样的楚楚，而是……当年初遇时，那个活泼灵动的、笑容甜美的姑娘，她是山间的精灵，是自由自在的鸟儿，是懒散又爱撒气的猫儿。
　　却是他看一眼，都觉得满心欢喜的心上人。
　　再看看怀里的她……她的确是楚楚，却不是他当年认识的那个楚楚，她的模样让他熟悉又陌生，心痛又疲惫。
　　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你都不说话了。”楚楚笑得憔悴，“你看被我说中了吧，你敢说自己不爱她吗？苍绝你敢吗？”
　　苍绝沉默了许久，将她的脑袋按在心口出，一字一句认真道：“楚儿，我只有你，只爱你，没有碰过别人，也没有去和别人幽会。”
　　怀中人半晌没有答复，不知是信了还是没有信。
　　过了不知道多久，楚楚太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穹哥，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她水漉漉的眼神澄澈无比，好似刚从清晨的山里走出来的鹿儿，带着期盼与希冀。
　　“当然。”苍绝斩钉截铁地回答。
　　怀中姑娘于是开心地笑了，笑得天真又甜美，她起身来跪坐在他怀里，捧着他的脸温柔地亲吻。
　　又来吻他的唇。
　　他稍稍按住了她：“楚儿，等我先收拾了这里……”
　　“我不！穹哥……”她抓着他撒娇，“我想要嘛……”
　　分不清是抵挡不住她的诱惑，还是怕再次惹得她情绪崩溃，他没再反对，由着她肆意妄为，在这满地鲜血的地上，与她亲密交融。
　　结束时，她手里把持着小苍绝，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小心翼翼地贴着他的心口道：“穹哥，我们结契好不好？”
　　苍绝有些惊讶，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楚楚手指灵活地缠绕着，眼神却清澈地看着他：“你不是说只爱我吗？那我们结契，从此以后休戚与共、举案齐眉，你不该开心吗？”
　　苍绝的确应该开心的。
　　若是以往，若是来到行宫之前，甚至刚来行宫的前两年，她愿意和他结契的话，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只要她是心甘情愿的，他都会非常乐意。
　　然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却只剩下苦涩。
　　“你不愿意吗？”他不过是片刻走神，她便开始追问，“你刚才是不是骗我的，你……”
　　瞧着她的眼底又开始酝酿风云，苍绝以吻封住了她的唇……楚楚没来得及再次发疯，就被他卷入了情天孽海中。
　　攀到云端后，她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苍绝抱着她起身，将她放在床上，施法给她清洁。而后却又不放心般，往她身上又落了好几个睡眠法术。
　　他终于确定她不是装的，可此时此刻，他却宁愿她是在骗他……
　　出了行宫，苍绝站在行宫外的树林中，神色渐渐发寒。
　　“滚出来！”
　　没有人回应他，但是风声和虫鸣鸟叫等瞬间停滞，林中转瞬寂静得可怕。
　　“你信不信，本座今夜就去绝了你的灵脉！”
　　几个呼吸后，有道人影在他面前凝成。
　　那人影飘着离地半尺，穿着绿色衣裙，身形与楚楚差不多，连面容也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她没有实体，半透明模样飘忽着仿佛幽灵。
　　“绝了我的灵脉，她就再也无法晋升，你舍得吗？”她笑吟吟地道。
　　苍绝却是皮笑肉不笑：“若她永远是这个模样，能不能晋升又有何区别？”
　　说话间成百上千道剑气从四周凝聚，将对方封在中央，他抬手将对方摄过来掐住其咽喉：“你以为，本座与你合作，是为了成全你不成？”
　　“你……你要做什么？”
　　“我只想让她这两年留在行宫，以她的意志不可能会崩溃得这么快……”苍绝冷声道，“灵，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若什么都不做，她怎么能爱上你呢？”灵艰难地在苍绝手中扭动，很快化作青烟脱离，又出现在不远处的树下，“苍绝尊上，可听说过闺怨吗……”
　　作者有话说：
　　楚楚：来啊，发疯啊！
　　感谢在2021-07-22 11:56:24~2021-07-22 20:2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无色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1、想开
　　这时已是三月尾声, 距离中秋约战不到半年。
　　可这半年，对苍绝来说却格外的难熬。
　　当初他留的信里说的是邀请众人参加他和楚楚的结契大典，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激将的话语, 本质上就是约战。
　　修道界实力为尊，打赢了的人才有说话的资格。
　　若是仅此，他可以认输，带着她浪迹天涯，余生有她和剑足矣。
　　但他真的有不得不赴约的原因……这是他避无可避的战斗。
　　然而楚楚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对他的占有欲也越来越强。她听不进去他的任何解释, 只要她醒着时看不见他，她就可能用各种手段折磨自己。
　　可他又无法时刻守在她身边。
　　苍绝只能想尽了法子, 让她白日里看似自然的睡着，又赶在她醒来前回来。
　　饶是如此, 楚楚还是可能因为半句话不对，就突然陷入极度崩溃。
　　他夸她今日穿得好看, 她会突然警觉, 问他是不是“那个女人”也穿过相似的衣裳, 对方是不是穿得比她好看。
　　她半夜忽然要吃覆盆子，他起身去山上摘, 已经尽量动作快了，却回程就看见她穿着单薄的站在山下, 幽怨地控诉他不要她了。
　　他得了剑尊传讯，不过是到行宫外取个飞剑传书，分开时说得好好的，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回来, 就看到失魂落魄地哭得泪流满面。
　　桩桩件件, 教他心力交瘁, 亦逐渐心生悔恨。
　　而最终击溃他的，毫不意外地是她的绝望。
　　白日里对她施展睡眠法术的事，他虽尽量做得自然而然，可她自身也是修士，到底是发现了端倪。
　　那日他回来时，她没有如预想的那般在卧室里安睡。
　　他惶恐地找遍了，最后在行宫的高塔上找到了她。
　　她站在屋檐上，衣袂飘飘恍若将要仙去，银白的星光四处飞舞，衬得她美如谪仙。
　　但他却是瞬间心底寒凉。
　　她在施法抽取自己的灵识。
　　他阻止了她，将她从屋檐上拉下来，口不择言地质问。
　　她却只是看着他笑，越笑越癫狂，渐渐连面容都有些扭曲。
　　“够了！”
　　她像是被他的怒声震慑住了，突然间停止了笑声，然后渐渐收敛了笑容，哀怜地小声道：“我要把灵识抽出来，将所有记得你的部分都炼化掉，只要忘了你我就不会难过了啊……”
　　“你可知破坏了自己的灵识，日后识海混乱、神识无法凝聚，你这身修为就废了大半？！”苍绝心口发闷，有满腔的怒火，却不敢对她发。
　　楚楚却好似被触到了某个点。
　　她呆呆地看了他半晌，忽然发疯般抓住了他：“苍绝……穹哥……穹哥，我们结契吧……我们结契好不好？我们结契……我的储物戒指里有婚服，我们今日就可以拜天地……”
　　“楚儿，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等中秋过后吗？”
　　“为什么要等中秋后呢？就现在不好吗？你不就是恨我骗了你的元阳吗，你不就是想要杀妻证道吗？”
　　她揪紧了他的衣襟，笑得邪气凛然。
　　“娶我啊！和我结契啊！结契后我们就是道侣了，我就是你的妻子了，你再将我杀了，事情就可以了结了……你就不用和我虚与委蛇了，你就可以去和她双宿双飞，我也能解脱了……”
　　就是这瞬间，苍绝的意志被彻底击溃了。
　　……是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得离谱……
　　她从来没有骗过他什么，她对他的好、她对他的喜欢从来都热烈直白，她不会和他双宿双栖的态度也从未隐瞒。
　　是他克制不住动了心，是他借着教她剑法去亲近，是他主动吻了她、克制不住欲-念抱着她回了房，心甘情愿地把元阳给了她。
　　而他高傲了太久，接受不了她竟拒绝自己的求娶，接受不了她轻易就放下了他，数十年难以忘怀竟成心结。
　　尤其是她失踪二十余年，终于回来却日日与褚河卿卿我我，他且怨且恨更是不甘，最终酿成大祸，将彼此逼到如此境地。
　　可而今这一切，当真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他想得到的，是这样的她吗？
　　看着怀里笑着笑着就哭了的姑娘，苍绝低头去吻她面上的泪，辗转吻上了她的唇。
　　激烈的情绪发泄过后，楚楚又变得绵软起来，在他抱着她回房时，还抓着他的头发玩耍，问他要带她去哪里。
　　“当然是回房啊。”苍绝温柔地看着她。
　　这日的他格外地柔情，耐心地舒缓她的情绪，虔诚地亲吻她的点滴，用尽自己所会的，带着她到舒适的云端上去。
　　然后抱着“睡着”的她出了行宫。
　　灵追在后面气急败坏，最终却因为无法长久现世而消散成无形。
　　“交易可以继续，但你休想再要伤害她。”
　　。
　　灵界无宗门，修仙世家亦衰落，反以道划分修士群体，此道魁首以该道称仙尊，可号令此道下所有修士。
　　而逍遥道、剑道、合欢道在十二道中都是佼佼者。
　　苍绝带着楚楚去万剑城时，剑尊似早有所料，斜靠在树下对友人道：“瞧吧，我门下又疯了一个。”
　　那位友人正两手执了黑白棋对弈，闻言朝着苍绝上山的方向看了眼，道：“你既早知这结果，何故开始时不阻止？”
　　“这不是景渊让我们放心的么，人家受害者家属都不管，我怎么管？本座要是知道怎么追姑娘的话，现在还能孤身一人？”剑尊坦然道。
　　苍绝把楚楚托付给了剑尊。
　　瞧着床上睡颜恬静的姑娘，他低头吻在她的眉心。
　　“中秋之后我会归来，届时无论她是什么模样，她想浪迹天涯也好，想安定下来也罢，我都会陪着她。”
　　剑尊欠欠地打击他：“别想得太乐观了，人家姑娘要是恢复了，指不定想三刀六个洞戳死你。”
　　苍绝沉默了片刻，道：“她若是恨我，那我也随她处置。”
　　离开时，他在门外停了片刻，又道：“老祖宗，若是她恢复了，想要离开的话，也随她去吧……”
　　“两年前还信誓旦旦的，这么快就想开了？”
　　“想开了。”
　　苍绝离开不久，合欢仙尊就拜访了剑尊，将楚楚接回了合欢城。
　　楚楚还在犹豫要不要醒来时，合欢仙尊戳了戳她的脸蛋：“别装了，看你演戏的那些，一个已经走了，一个近不了本座这里。”
　　“哦……”楚楚睁开眼睛爬起来，“老祖宗认得我？”
　　“你门下若有个弟子不到百岁就进阶化神，你也会记住她。倘若有天门下十几个记得姓名的优秀后辈都到你面前，哭天抢地求你去救人，你更会印象深刻。”
　　楚楚：……
　　“那接下来数月，就托老祖宗多多关照了。”
　　“你已到了这修为，衣食住行皆不用本座关照，不过给你留个院子罢了，倒也不值当什么。”合欢仙尊道，“只是你身子可当真无虞？当初好不容易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你的去处，你倒反将我讯息拦截了，用幻魂控制了鱼来传话，也真是想得出来。”
　　“老祖宗的好意，楚楚自然是知道的，可作茧自缚的道理，若不亲自经历了，他又怎会明白呢？”楚楚笑了笑，“老祖宗放心，我身子无碍的。”
　　她对苍绝谈不上有恨。
　　怪只怪她当初计划好只去学剑法的，却瞧着这男人实在太帅，忍不住对他太好让他误会……而今他囚了她两载，她也折磨了他两年，也算是相互抵消了。
　　“本座不追问你如何与灵结怨的，但它可是将方圆万里的闺中怨气都引到了那行宫中，你在那里面又无法修炼，却是怎样做到毫不受干扰的？”
　　“闺怨，闺中寂寞方才生怨，爱而不得方才生恨，我心不在闺中，且从未觉得寂寥，自然不惧其害。”
　　而在楚楚的面前，银白的小光球飞舞着，仗着合欢仙尊瞧不见，在白发美人头上跳来跳去。
　　“宿主宿主，万里长城它更新了！”
　　楚楚好容易才忍住了没有把目光往自家老祖宗头顶瞄。
　　送走了合欢仙尊，她抬手把系统捏在手心里：“自从我吸收了树芯的力量，可以能量体能够出来活动后，统儿你可是越来越皮了！”
　　“人家高兴嘛！我从前都是被埋在仙岳洲的，好不容易来到灵界，可不得看什么都好奇吗？”小光球上方的呆毛蹭了蹭楚楚手指，“宿主~咱们接下来三个月干嘛呀？去找师尊？还是去找小师叔？或者找逍遥仙尊玩呀~”
　　“出门瞎晃，然后让灵瞧见我活蹦乱跳的，之前两年都白演了？”楚楚翻了个白眼，才又正经了神色，“因着树芯的力量收回，我方能在丹田中设了幻象，瞒着苍绝和灵进行修炼，却为防万一只将这些力量储存在幼苗中，而今老祖宗这里最是安全，自然是尽快提升修为的好。”
　　七月流火，中秋将至。
　　消失了三个月的楚楚，终于又出现在灵的视野里。
　　自她走出合欢城的那刻，灵就反复在她心底滋扰。
　　然而她面上不动声色，心底也是毫无波澜，对灵的存在置若罔闻。
　　她首先去了以贩卖情报出名的飞燕阁，获取了神殿废墟的位置。

272、嫁衣
　　“以为你当真不在意呢, 原来还是放不下！”灵又在聒噪。
　　楚楚仿佛没听到般，一味地拼命赶路。
　　直到距离神殿废墟最近的那个小镇，她停下来花费了半日时间, 购买了一间两进的小院，布置了灯笼红烛等，又将自己精心打扮。
　　妆容精致，钗环镯佩齐全，嫁衣如火热烈。
　　看着水镜中娇艳的面容, 楚楚葱白的指尖抚摸着镜面, 笑容甜美中带三分痴颠：“穹哥，我来找你了……说好了明日是咱们的结契大典, 我怎么能不在你身边呢……”
　　灵观察了她整夜，见她反复叨念着苍绝的名字, 或摸着苍绝送她的凤钗痴痴发笑，或在桌上反复划下苍绝的名字, 终于是放心离开。
　　它就说么, 闺怨哪里是那么好解的。
　　夜尽天明时, 房中的红烛只燃烧了小半。
　　楚楚起身从屋中出来，在屋檐下撑了柄红伞, 御风飞行离开了小院。
　　比起之前的拼命赶路，她的速度缓了许多。
　　灵又来滋扰。
　　楚楚心情不错的样子, 竟也舍得回话了：“他还要和人决战呢，我如果去早了，他会分心的呀！”
　　“和他对战的，可是你师父！”
　　“可是, 穹哥是我丈夫呀！”楚楚微笑, “你死心吧, 穹哥不会伤害我师父的，他们只是打架而已，我去得晚些，正好能迎接他凯旋！”
　　“他若是赢不了呢？”
　　“穹哥剑法超绝，他不会输的！”
　　“万一赢的是你师父呢？”
　　“……师父打不赢的。”
　　灵：……
　　你师父怕是养了个叉烧。
　　它硬生生被整无语了。
　　深闺女儿多怨怼，千百年来她见过太多此类事情，因为锁在深宅后院而爱上本不满意的丈夫，又因为这所谓的爱而痴狂疯癫甚至残害他人性命。
　　可当这场景转换到楚楚身上时，它总觉得腻歪。
　　早知如此轻松，一百多年前它何苦付出那么大的代价……这么想着，就更生气了呢……
　　。
　　神殿废墟，传闻是仙灵界创世真神的宫殿，在真神失踪后规则坍塌，遂成了法则混乱之地。
　　初时无人能进入神殿废墟所在，修士们连靠近其方圆百里都做不到。
　　但随着真神的存在渐渐成为传说，数千年来神殿废墟上空那些混乱法则所笼罩的范围逐渐缩小，灵界的修士才能靠近神殿所在。
　　即使如此，也非得对阵法结界精通，又或者有引导者，方能当真进入神殿废墟外围。
　　且进入者若无渡劫期实力，一时三刻便会承受不住神殿内的混乱法则而魂飞魄散。
　　当然，合欢宗人若无渡劫期实力者，也上不来这灵界。
　　至于合欢道……下界晚辈间的恩怨，尽量由晚辈们自己解决。
　　正如剑尊没有阻止苍绝抓走楚楚。
　　正如合欢仙尊会放楚楚独自前往神殿废墟。
　　除非闹出大问题来，又或者足够看重宠爱的后辈相求，否则合欢道与万剑道不会轻易插手。
　　就如仙岳洲的约定俗称中，元婴期以上修士不得轻易出手是同样的道理。
　　楚楚到达神殿废墟外时，感应到了许多关注她的目光。
　　——那是逍遥道、剑道、合欢道的人。
　　不轻易插手晚辈恩怨是一回事，然此回中秋之战涉事者多有飞升之资，各家自然要尽量保证他们的性命。
　　何况其中更涉及了逍遥仙尊本人。
　　只是大家却不知道，这场中秋之战，不是单纯的情敌约战，更不是实力更强的修士插手就能改变结果的。
　　进入神殿废墟外围后，楚楚循着因战斗而起的波动，很快就寻到了交战的位置。
　　左丘、容明、镜影三人皆在。
　　合欢宗来人有潇然、玉卿、褚河、纪灵师徒四人。
　　天空中剑光交错，褚河与苍绝交战正酣。
　　有形或无形的剑气不时落下，或斩断古树，或穿透高墙，或将琉璃碧瓦击碎。
　　苍绝曾为剑宗掌教，是剑宗千年来最强大的剑修，深谙剑道精髓；褚河天生剑骨，常年在魔域斩杀作乱的魔修，更融合了两世记忆。
　　偶然相似的剑招，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碰撞出后仅是泄露的力量就似要造成天崩地裂的灾难。
　　两人的威压释放开来，连左丘等人也不得不暂避锋芒，各自撑起结界抵挡。
　　楚楚只轻飘飘地看了褚河两眼，便将目光落在苍绝身上。
　　忍住了不再去看自家师父。
　　痴痴的模样，如同看到分别许久的挚爱。
　　直到其他人主动发现了她。
　　纪灵叫了好几声，才勉强让她回过神来。
　　“小师叔……师祖、大师伯，你们怎会都来了……”楚楚瞧着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纪灵见她的眼神频频朝着空中的战场看过去，以为她是在担心褚河，虽心里有些吃味，到底还能理解，温声安慰她不要害怕。
　　“楚儿，有我们在，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
　　“……不是只有渡劫中期才能到灵界来吗？”楚楚勉强笑了笑。
　　灵无孔不入地开启嘲讽：“没想到吧，若只有逍遥仙尊，还是个只有五分实力的身外化身，苍绝靠着这几年的布置，还是有胜算的。而今这么多人都来了，车轮战也能弄垮他，你的情郎要输了呀~”
　　“闭嘴！”楚楚在心里狠狠地回道，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
　　纪灵看出了楚楚的心不在焉，却还是耐心同她解释了缘由。
　　自星澜放开断魂崖的阵法后，灵界泄出的仙灵之力不断以石峰为中心扩散到仙岳洲各处，潜移默化地给各道修士带去有益的影响。
　　而后森罗位面彻底融入仙灵界，下界规则略有提升，终于由量变引起了质变，事到如今进入灵界已然只需渡劫初期的修为。
　　饶是如此，两年多他们全都提升到至少渡劫初期的修为，也很令人惊讶了。
　　这种程度，让楚楚都暂时收回了目光，好奇地看着纪灵。
　　“楚儿莫不是忘了，森罗位面因何而晋升？那日祭祀，我们得到的除了了功德之力，还有直接炼化即可融入丹田海的修为。师尊于我们兄弟三人有教导之恩，又同样参与了祭祀，修为提升至渡劫初期也不足为奇了。”
　　“师父的修为，好像……”
　　“三师兄已晋级渡劫中期了。”纪灵道。
　　“哦……”楚楚点点头。
　　本该是久别重逢的场景，气氛却冷在了楚楚这里。
　　纪灵目光落在楚楚身上，仔细地打量着她，终究忍不住询问她：“楚儿，你为何会这身装扮？”
　　“这是嫁衣啊！小师叔不觉得好看吗？”楚楚闻言反而鲜活了些，又将目光移到了天空中的战场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我这么穿的话，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我知道他一直都想和我结为道侣……”
　　所以……是为了和三师兄见面吗？
　　纪灵心底耐不住的酸涩，过了片刻却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悄悄去看潇然和玉卿时，发现两人都与他一样眼中带有疑惑。
　　但潇然摇摇头，示意纪灵到此为止，他也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疑虑。
　　“师父，我觉得楚儿她……有些奇怪……”纪灵传音。
　　“楚儿的精神，似乎很脆弱。”潇然传音回道，“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无论楚儿身上发生了什么，等我们将她带回去后，再慢慢解决问题。”
　　师尊如此说，纪灵也安心了许多。
　　……今日他们来了那么多人，虽不至于以多欺少去围攻苍绝，却决不会再让对方带走楚楚了。
　　只是再瞧楚楚时，纪灵还是觉得有些不得劲。
　　他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等等，苍绝没有带楚楚前来，她是自己进来的……
　　纪灵的念头才到这里，天空中的交战却骤然激烈，剑光如闪电般穿梭或湮灭，褚河与苍绝瞬息间就对了数十招。
　　而后想是耗费了太多法力，两人展缓了交战，缓缓落下地来。
　　却在这时，楚楚朝着战场中心奔了过去。
　　在所有人都意外的目光中，扑进了苍绝怀里。
　　“穹哥！”
　　“楚儿，你……”苍绝连战斗也顾不上，稳稳地接住了她，“你恢复了？”
　　“什么恢复了？”楚楚像是有些疑惑，却又很快将疑惑抛之脑后，“剑尊前辈太过分了，他把我关起来不让我走，幸好我阵法学的好，偷偷跑了出来！”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我这几个月好想你，万剑城到处找你都找不到，幸好我知道你今天会来神殿废墟，我就把飞燕阁的阁主打了，逼着他把最后一份地图给了我，我才能过来找你的。穹哥，是剑尊非要把我们分开的对吗？这几个月你是不是也在找我……”
　　苍绝吻了她，封住了她后续的话语。
　　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后，唇瓣一触即分，苍绝像是认命般轻轻叹息：“罢了，你既然来了，我拼着这身根基毁了，也定会带着你离开。”
　　“你别胡说，有我在，不会让旁人伤害到你的。”楚楚眼神坚定，眼底隐隐有癫狂之色，“谁敢伤你，我定叫他生不如死！”
　　旁观的众人早已静默无声，此地空间变得落针可闻。
　　褚河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情绪，步步走上前来。
　　“楚儿，若是我要伤他呢？！”
　　作者有话说：
　　楚楚：演戏需要，只能让师祖师伯师父师叔暂时伤心了，否则我怒气值续不满呢。
　　感谢在2021-07-23 05:43:02~2021-07-23 17:56: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筱寒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3、围杀
　　褚河的话问出后, 左丘、容明、镜影、潇然、玉卿、纪灵六人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了楚楚身上。
　　大家都等着她的回答。
　　原来她的嫁衣是穿给苍绝看的。
　　原来她心心念念的人是苍绝。
　　原来她想结契的人是苍绝……
　　所以他们算什么？
　　自从她被苍绝带走后，他们担忧着她，一刻不敢停歇地修炼, 赶在中秋前渡过天劫，又费了多少精力才进入这神殿废墟。
　　以为是来救她，结果在她眼里是棒打鸳鸯？！
　　她和苍绝是双宿双栖的神仙眷侣，而他们是拆散有情人的恶人吗？！
　　即使是脾气最好的左丘，以及最慵懒散漫的玉卿, 眼中也渐渐攒了怒色。
　　可楚楚却像是没有感受到场中的气氛般, 满心满眼都只有苍绝，听到褚河的诘问后才恍然反应过来般, 转身挡在了苍绝面前。
　　“师父，你不要和苍绝打了好不好。”楚楚声音诚挚地恳求, “刚才他分明都落到下风了，再打下去他会受伤的, 而且你们那么多人……”
　　褚河心口仿佛被插了一刀：她只关心苍绝会不会受伤。
　　苍绝心口也被狠闷了一刀：她觉得他不行, 男人尊严全无。
　　“你在担心他？”褚河怒极反笑, “楚儿，你还记得自己是被他抓走的吗？”
　　这话问得太过犀利。
　　楚楚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垂着头道：“我记得，可是……可是师父, 我爱上他了啊……我不能没有他，师父……你就放我们走吧……”
　　话还没说完，楚楚就被褚河带进了怀里，他凝视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 笑意苍凉：“楚儿, 师父陪了你多少年, 也没得你个爱字。苍绝他将你掳走，短短两年你说爱他？你告诉师父，你到底怎么了？是他做了什么威胁你，还是你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
　　“他没有威胁我，我也没有苦衷……”楚楚摇头，“师父，你就当是为了我，别打了好不好……”
　　楚楚话还没说完，苍绝已然将她带到身后。
　　长剑上光芒再起，苍绝冷声道：“褚河，要战便战，你休要再逼她！”
　　苍绝欺身而上，褚河不得不迎战，两人瞬息间又战作一起。
　　倒是空留楚楚在原地，像是受了什么惊吓般。
　　直到纪灵走过来，将她拉进怀里，闻言软语安抚，才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楚儿喜欢的人，我们自然都是支持的。三师兄只是片刻间气不过，楚儿不要太担心。”纪灵安慰着，见她信了他，又柔声问起她和苍绝是怎么相爱的。
　　纪灵用尽了自己所有的理智来克制自己的言行。
　　她是被苍绝抓走的。
　　可这两年她们间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若是日久生情，或者患难与共，或是如此前与林深那般误入了什么时间秘境……他自然不会放弃把她夺回来，却总能对症下药，总比和她闹翻了来得好。
　　听闻他的话，楚楚却默然了片刻，小声道：“那我说了，你们都不许生气。”
　　旁边其他人都竖起了耳朵。
　　片刻间六人就传音交流了十几句。
　　纪灵微笑着点头：“自然。”
　　“我们住在行宫里，那里没有灵气我不能修炼，也没有书看也没有什么打发时间的东西，是苍绝一直陪着我，所以……小师叔，你若要怪，就怪我道心不坚定吧，我实在是太害怕孤寂了，这两年都只有他陪着我……”
　　这话听着，像是掉入了什么秘境。
　　纪灵压着自己的情绪，边用幻魂为她舒缓神识，边继续轻声追问：“我记得你会随身带着许多书籍的，你又向来爱看书，实在不行还能画画丹青，怎么会没有东西打发时间？”
　　“他把我的储物戒指拿走了，没有笔墨纸砚怎么画丹青？”楚楚反问，“他不让我做那些，穹哥说我要自得其乐的话，就不理会他了……怎么会，我最喜欢他了，只要他陪着我，我什么都不要……”
　　仙岳洲人所周知，合欢宗纪灵真君从不受委屈。可今时今日，他已经成了渡劫期修士，却要生生忍住自己的怒火。
　　不仅压下怒火，还要用最温柔的语气，去哄着问她：“那后来，你们是怎么离开行宫的？”
　　“不知道啊，我的修为解不开行宫的周围的阵法，所以一直没能走掉，后来我爱上他了，就不想走了……但是三个月前，我醒来就已经在万剑城了，也许是穹哥带我出去的，也许是剑尊把我带走的……不，穹哥才舍不得和我分开，肯定是剑尊想要拆散我们，所以强行带走了我，他们剑修总是这样看不起人……”
　　纪灵再度体会了方才褚河怒极反笑的心情。
　　难怪她言行举止都异常。
　　难怪她精神状态如此薄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一个苍绝尊上！
　　枉他们就在方才动手后，都没想过要真要伤人，更没想过要围攻。
　　只打算令他败了，将楚楚完好地带走，从此恩怨两消。
　　结果呢……他却是这样对待她的！
　　瞬息之间，场中威压顿起。
　　纪灵把楚楚推给了最不擅战斗的镜影尊上，召唤出月轮就加入了战场，与褚河默契地左右攻击。
　　接着不过半个呼吸时间，潇然和玉卿等几人已然将苍绝的其他方向封锁。
　　他们这是要围杀！
　　楚楚急得在镜影怀中激烈挣扎，却被他用力辖制住。
　　镜影贴在她耳边，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最狠绝的威胁：“楚楚，你每挣扎一下，我稍后就在他身上多割一刀。”
　　她身体颤了颤，果然乖巧下来。
　　却反叫人心里不是滋味。
　　过了片刻，楚楚小声道：“镜影，我……我留下来跟你们离开，放他走好不好？求你了，不要伤害他……”
　　“你要再为他求情，我就把他的手指头一个个的切下来。”
　　“你！”
　　“……楚儿，我不怕你恨我，左右……你也是不会再跟我了。”镜影轻笑。
　　楚楚彻底安分下来，只能仰头看着天空中的战斗。
　　苍绝的修为其实也才渡劫初期，靠着精深的剑法，才勉强与褚河还战得旗鼓相当。
　　此时战场中增加了潇然等五人，苍绝所承受的压力成倍增长。
　　尤其是褚河与纪灵格外的发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架势，只几个呼吸间苍绝就完全落到了下风，身上有好几处被割开来令衣衫染了血迹。
　　然苍绝却不慌张，且战且退，最终立在倾塌的宫殿屋顶上，目光穿过众人落在楚楚身上。
　　“是时候了。”苍绝垂眸。
　　无人知晓他是什么意思。
　　但是刹那间，金色的阵法在他脚下亮起，以他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天空、地面、建筑缝隙里……浓郁而纯粹的仙灵之力涌动，如燕归巢般流入他的身体。
　　褚河等人下意识地觉得不妙要去阻止，却也根本无法靠近金色阵法所在区域。
　　却就是在极短的时间里，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苍绝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先后突破渡劫中期、渡劫后期的瓶颈，最终达到渡劫期巅峰方才停止。
　　随后流入他体内的仙灵之力有所减缓却并未停止，其脚下的金色阵法也始终闪烁着光芒。
　　苍绝从屋檐上跳下来，主动迎上了蓄势待发的褚河，双方瞬间战在了一处。
　　只是这回，胜负却彻底颠倒过来。
　　褚河再如何天才，终究修道的时间尚短，对上修为高了他太多的苍绝，勉力支撑已然不容易。
　　即便纪灵几人随后加入战场，依旧难以用人数去填平其中的差距。
　　小半日的交战下来，合欢宗这边已然完全落在了下风。
　　而苍绝出手越来越狠，似乎招招都冲着对手要害去的，若非褚河等六人相互配合，只怕已经有人受了重伤。
　　周边建筑早已被夷为平地，千年的古树在刀光剑芒中化为乌有。
　　早在苍绝占据上风时，楚楚就已经彻底安分下来，让镜影省却了许多精力，却又难免心口怄气。
　　眼瞧着楚楚眼神都落在苍绝身上，镜影打量着也不担心她会胡来了，遂放开了她，召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器加入战场。
　　镜影不擅战斗，却擅辅助，增加行动速度、增加灵力恢复速度等，让合欢宗这边减缓了不少压力。
　　但这微妙的平衡却不过是暂时的。
　　金色阵法从未暗淡，此刻更是又闪烁起光芒来，流入苍绝体内的仙灵之力增加，他的修为竟是继续提升，悄然间攀过了渡劫巅峰这个关口，进入了大乘期。
　　而天劫却没有降临。
　　……这么说也不对。
　　楚楚用系统扫描出去，分明瞧见天劫早已笼罩了神殿废墟上空，却生生被神殿废墟这里的混乱法则所影响，迟迟无法降落。
　　也就是说，除非连神殿废墟的混乱法则也扛不住，否则苍绝暂时没有渡劫的忧虑。
　　于是苍绝再度占据了上风，而合欢宗这边却已经没有后援可以加入。
　　……或者还剩下楚楚这个“精神恍惚”的“菜鸟”？
　　“感谢我吧，你不用担心自己的情郎会被杀掉了。”灵在楚楚心中道。
　　鱼儿终于开始上钩，楚楚心态稳得很，语气迷茫地问她到底干了什么。
　　“哎哟，你不会还没想起来我是谁吧？”灵愈发的胆大包天，干脆化出形体出现，在楚楚耳边轻笑，“我可是这灵界的灵识，我不能害人，但调动灵气、怨气、鬼气等缥缈之物与我而言却轻而易举。若是特定的方法特定的位置，直接提高修士的实力也不是什么难事呀！”
　　“你……到底想做什么？”楚楚目光倏然凌厉，“你给了穹哥这么多，又诓他与师父他们战斗，到底想做什么？！”
　　楚楚陡然转变的态度让灵心生疑虑，到底是没有表现出来。
　　“你猜啊~”
　　“之前在行宫的时候，穹哥每日出去见的人是你吧？”楚楚抬手把灵摄了过来，掐着她的脖子神色癫狂，“你就是勾引他的那个小妖精！你少得意，他答应中秋后就和我结契的，他根本就不爱你！”
　　灵：……
　　md，智障吧。
　　和你玩我感觉自己格调都被拉低了。
　　这回怀疑是没有了，灵对楚楚还添了好几分的嫌弃，扭着从她手中脱离出来，瞬息间就飘到了远处。
　　“疯婆子，谁看得上你那个狗男人！”灵嫌弃地说罢，目光转向战场。
　　场中战况胶着。
　　但若是修为足够，其实可以发现，苍绝在有意放水。
　　放水的原因也不难猜……没谁想和岳家交恶。
　　灵却是等不及了，朗声对着战场道：“苍绝，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你还在等什么！”

274、封印之地
　　当日将楚楚送回万剑城后, 苍绝虽依旧赴约参加中秋约战，原本的计划却有所更改。
　　不料楚楚突然前来，引得合欢宗众人大有要将他诛杀的样子, 迫得他只能继续原本与灵的交易。
　　此刻眼看不能再拖，他目光在场中寻了圈儿，最后落在纪灵身上。
　　他对褚河与纪灵都很不爽，因为这两人最得楚楚喜欢。但褚河跟着他学过剑法，情分到底不同。
　　所以刀子捅在纪灵身上, 他比较不心疼。
　　眼看剑刃朝着纪灵而去的那刻, 饶是楚楚坚信苍绝不会当真害人，依旧提起了心。
　　且动作先于思考, 施展瞬移拦在了纪灵身前。
　　但等待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楚楚落入了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星阑。”
　　星阑颔首，随手捏碎苍绝的剑光后, 抱着她落地，温声询问：“没吓着吧。”
　　楚楚摇头, 目光落在他面容上, 很舍不得移开。——这次不是演戏。
　　纪灵随着落地, 看着楚楚：“楚儿，你为什么救我？”
　　楚楚这才仿佛如梦初醒, 慌忙从星阑怀中挣扎出来，看了眼纪灵又别开眼：“就算我爱着别人, 那你也是我小师叔啊，怎么能眼看着你受伤。”
　　“有你这句话，也就够了。”纪灵笑了笑，看向也朝这边飞来的褚河, “三师兄, 开始吧。”
　　施法挡住苍绝的攻击, 星阑将楚楚往神殿中心方向送了段距离，让她落在远处的屋檐上。
　　“苍绝，此事我本不该插手的。”星阑道，“但你万不该那样对她……”
　　苍绝却只是冷笑了声：“都这时候了，前辈又何必再说废话，我们到底在争夺什么，难道不是心知肚明的吗？”
　　星阑便不言语了。
　　抬手施法，神殿上空笼罩的混乱规则竟也散开了小片区域。
　　而本该白日的天空，却凭空出现一道星河。
　　星光流泻而下，将星阑、褚河、纪灵三人笼罩其中。
　　苍绝再是疑虑，却也连这星光的三丈范围都无法靠近，同时不得不暂且停止了战斗。
　　因为这星光泄露的威压太过惊人，已然令在场所有人的灵力运转迟滞，根本连完整的招式都无法施展出来。
　　包括苍绝。
　　见此情景，灵心有疑虑的同时，也开始担忧。
　　她不知道逍遥子又在搞什么鬼。
　　但是双方实力相当，才能持久战斗，若是一方碾压另一方，那么战斗很快就会结束，也就达不到她要的效果。
　　因此在星光落下后不久，灵索性凝聚了实体出现在苍绝身侧。
　　她只有在神殿废墟范围内才能凝聚实体，且每次凝聚实体消耗极大。
　　但相对应的——能力也会增强数十倍不止。
　　便见她抬手间，金色阵法竟是缩小到了两尺不到，直接钻进了苍绝的脚下，澎湃的仙灵之力再次灌入苍绝体内，令他的实力节节攀升。
　　大乘期内没有境界高低之分，却有实力强弱不同。
　　她就不信了，倾尽她全力，还造不出个能与逍遥子实力比肩的剑修来。
　　至于棋子反水这种事她是不怕的。
　　她能给对方力量，就能拿走这些力量。
　　反正楚楚已经坏了脑子，她现在根本没有竞争对手，最差也不过是事情不成，下次再行谋划。
　　反正场中这些人，无论多么强大，谁也杀不了她。
　　灵觉得自己成竹在胸。
　　看着苍绝实力攀升，再去瞧那笼罩着褚河三人的星光时，也不觉得刺眼了。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战场的中心。
　　星光暗淡下来后，仙灵之力也随之停止涌动。
　　褚河、星阑、纪灵三人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名穿着银白色华服的青年，剑眉星目，长发如墨，细看去对方的容貌中能够寻到纪灵三人的影子，却又不完全与三人相同。
　　修道之人，见惯了奇奇怪怪的事情，不难据此猜测出真相。
　　却正因为猜测出真相，大家都惊住了。
　　同一人。
　　即便是早已经猜到了真相的楚楚，看到这幕当真出现在眼前时，神色间也有几分恍惚。
　　真是如此啊。
　　尘埃落定，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七分欢喜、两分失落、一分不明所以。
　　苍绝显然也惊讶了。
　　教导过自己的前辈、自己教导过的后辈，以及刚才还觉得捅了刀子不心疼的后生晚辈是同一人……心里的腻歪用八万字也说不清楚。
　　但有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时双方的立场已经敲定，他要带楚楚走，也要遵循与灵的约定，那么战斗就避无可避。
　　故而只是片刻的惊讶后，苍绝率先执剑攻了上来。
　　逍遥子面色从容，抬手召唤出了他的本命法器——是个巴掌大的小岛，岛上殿宇树木俱全，上空还漂浮着袖珍的一弯月亮和一柄长剑。
　　战斗瞬间就进入了白日化状态。
　　苍绝剑破万法，有灵提供源源不断的仙灵之力补充，他根本不惧消耗，几乎是肆无忌惮的使出那些消耗极大但威力也异常强横的剑招来。
　　逍遥子一手掌控摘星岛，一手掐法决引月轮与长剑轮流应对，行踪缥缈间应对有余。
　　逍遥道修士本不如剑道修士擅长战斗。
　　但逍遥子例外。
　　他天生剑骨，两世习剑，对剑道的理解甚至不比剑尊差。
　　两人的实力等级过高，散发的威压令人不能动弹，外放的法则也到了足矣灼伤人的地步。
　　潇然等人观战片刻后，纷纷若有所悟地盘膝坐下。
　　倒也不能怪他们心大要在这时候入定，实在是这已经不是他们的修为能够参与的战斗，还不如能感悟多少算多少。
　　逍遥子还算顾着自己人，回转身时抽空往众人身上放了个结界。
　　全场还站着的，能够看得清战斗的，就只剩下楚楚与灵。
　　灵关注的是两人战斗所释放出的力量等级。
　　而楚楚目光看似落在苍绝身上，实则追随着逍遥子……其实更关心的还是两人所释放出的力量等级。
　　“大概就是物似主人型吧，都挺没良心的。”楚楚在识海里道。
　　系统从识海里钻了出来，用头上的呆毛蹭了蹭楚楚：“宿主怎么能这样想，你为了这个计划也隐忍了很久啊，祸害不除仙灵界还得继续分崩离析，且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继续受害呢，你想想上回你陨落的时候，仙魔两道死了多少人啊。”
　　“你倒不必劝我，我心里明白的。”楚楚道。
　　大是大非她心里都明白的。
　　只是到底利用了苍绝和逍遥子，她有些许愧疚罢了。
　　说话间，她渐渐在周身设起幻术，在幻想的遮掩下缓慢地往神殿中心地带挪移。
　　别看灵总是不是的滋扰她，但以她和灵之间的主从关系，进了这神殿废墟后，灵根本不敢长时间直视她，所以只要小心些，她便可慢慢地顺利往自己想去的方向接近，静待时机的到来。
　　……这也是她的优势所在，灵知晓这里有什么，但没有开启的钥匙也不知道具体方位，只能设下这场阴谋暴力开启。
　　而楚楚虽然记忆没有完全恢复，却隐约能猜到这里封印着什么，并且从零碎的梦境片段里推断出方位所在。
　　最终，在力量的对碰达到某个阙值时，一声非常细微的、却怎么也无法忽视的碎裂声响起在所有人耳边。
　　就连正在入定中的潇然等人都听见了，并且不由自主地睁开眼来，朝着声响的方向望去。
　　远处神殿废墟的中心，天空中出现了道道裂痕。
　　呼吸之间，裂痕的数量急剧增加，最终像是敷了石灰层的墙壁遭遇重击，表皮层层脱落下来，露出后面发出刺目绿光的漩涡。
　　“苍绝，谢了！”灵飞身而起，朝着漩涡的方向而去。
　　却在经过苍绝附近的瞬间，被苍绝摄入了手中，又又一次被卡住了咽喉。
　　“苍绝！你做什么！”
　　“逍遥仙尊，推楚楚进去！”
　　正因那裂痕出现而变了脸色的逍遥子，迅速地反应过来，抬手运起温和的掌风，将楚楚送往漩涡的方位。
　　尔后回身，朝着刚从苍绝手中脱离的灵全力拍出两掌。
　　其他修士轻易伤害不了灵，但是把它吹飞还是能做到的。
　　灵被逍遥子打落在距离漩涡反方向的位置，爬起来迅速往漩涡移动的同时，忍不住对苍绝破口大骂。
　　“……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我记得自己发的誓，你帮我提升实力感受更高境界的规则，我帮你释放神殿废墟中封印的神力，这不是已经完成交易了吗？”苍绝声音冷淡，“我可没答应帮你进入神力封印之地，那是另外的价钱。”
　　灵：……
　　可恶的人类！
　　“你送她进去又有什么用，她现在精神混乱，根本吸收不了神力！”灵看着缓缓关闭的界门，险些抑郁得吐出血来。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该是她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她就算吸收不了，你也别妄想！”苍绝拎着剑朝灵走进，“就算是吸收不了神力，她进去其中滋养片刻，也对神魂恢复又好处。”
　　他本不打算这样冒险的，但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当然要富贵险中求。
　　作为灵界的灵识，灵打架可能不行，却对危险有着非常高的警惕。眼看苍绝靠近，她下意识地往后退：“苍绝，你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星阑：对媳妇温和的推，对敌人使劲儿拍

275、正文完结
　　“能看见灵凝集实体, 可不是容易的事情。”苍绝露出丝笑意，“我听剑尊说，灵有实体, 须得在神殿废墟范围内，且必须在主君身侧？”
　　灵再要退，逍遥子已然从后面截住了她的退路。
　　摘星岛凌空而起，磅礴的灵力流泻而下，其内携带的阵法层层落在灵身上。
　　“灵现出实体时, 若能将其斩杀, 则此后至少三百年内，她都只能待在神殿废墟所在的中心大陆地区。”逍遥子声音冰冷, “就算楚儿不能吸收神力，只需这三百年不靠近中心大陆, 就不用担心再被灵所影响，这么长时间够她恢复了。”
　　方才还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 瞬间达成了同盟。
　　“苍绝, 你别忘了, 是我给你的力量，我自然也能收回。”灵开始害怕。
　　她想要逃离, 然而冰冷的剑气已然从四周将她包抄。
　　“前辈，虽不知您为何会镇守在神殿废墟, 但想来对灵应当有所了解，不介意先帮忙将其压制吧？”苍绝看向逍遥子，“这身虚涨的修为倒是不必留恋，但我的力量若是掉到了大乘期之下, 就无法对灵造成伤害了。”
　　逍遥子施法压制了灵, 同时开口向苍绝、也是向其他人解释。
　　“神殿废墟中封印的, 是楚儿最后部分的本源力量，我不过是帮她留着钥匙，原本只需要我恢复全部实力，就可轻松将封印门户打开。但灵不知道钥匙的存在，只能通过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也就是在这神殿废墟范围内制造出足够等级的力量碰撞，强行将封印门户打开。”
　　他本来是要低调带着楚楚取回力量的，谁知最后竟弄得如此天翻地覆。
　　好在……最差的结果也不算坏。
　　小半个时辰后，灵的身上已然被剑气穿刺得千疮百孔。
　　苍绝的本命剑还插在她身上不肯拔出。
　　许是压抑了太久，这回苍绝终于能够放心将自己的恨意吐露：“你以为你是谁？交易便罢了，各取所需无可指摘，但你竟敢伤她……若非你以灵聚智，本无魂魄，本座恨不得让你魂飞魄散！”
　　从知道灵将闺怨引入行宫，才造成楚楚短时间内完全崩溃起，他就没打算让灵好过。
　　否则他连她都可以送走了，又何苦再执着胜负二字。
　　是他一念之差酿成大错，那么冒些危险为她讨个公道，也是他该做的。
　　而原本还算从容的逍遥子，在听闻了闺怨后，眼中亦出现了杀意。
　　若非她道心坚定，若非她识海内自有空间，若非她能控制植物传递消息……她会不会就真的变成了……
　　楚儿从未提起过。
　　两年间零星的几次传讯，她从来没提过自己的处境。
　　而他因为知晓灵又活跃起来，要替她守好神殿废墟，也没能亲自出去查探。
　　竟不知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此前提出要斩杀灵的实体，是为了楚楚方便行事。而这一刻要斩杀灵，是为了私欲。
　　。
　　神力封印之地。
　　这里是个看不清边界的绿色空间。
　　头顶、周身、脚下，都被莹润的绿色充斥，四面八方都是熟悉的感觉。
　　甚至不需要思考，楚楚就能自然而然地结出手印，配合着晦涩的口诀，将周围飘荡的力量引入体内。
　　丹田中建木幼苗伸展枝叶，海绵吸水般将这些力量吞噬，虽还是迷你大小，却渐渐有了成木的外形。
　　而楚楚用幻术遮掩的修为，也渐渐展露出真实的模样来。
　　师父他们都有了渡劫期的修为，她作为亲手颠覆了森罗位面传统、促成了位面进化的人，岂会没有得到相应的好处呢？
　　渡劫后期，是她力量所达到的上限。
　　之所以没有继续提升，是因为她还没做好渡劫的准备，也不能这时候渡劫引起灵的注意。
　　且不说天劫进不来神力封印空间。
　　单说这些本就是她的力量……
　　众所周知，恢复修为是不需要渡劫的。
　　。
　　实体被斩杀后，灵体再度获得自由的灵，正在想方设法突围。
　　原本嚣张傲慢的灵界灵识，此时每每与逍遥子或苍绝正面对视，都能下意识地害怕到颤抖。
　　招惹苍绝，是她做过的最大最错误的决定。
　　连带着还惹怒了逍遥子，则是错上加错，错得离谱。
　　她曾以自己不是人类而自豪，可就在方才她竟渴望自己是个普通的人类，那样至少……至少三五十刀后，能够死得畅快，而不是因着灵脉的供养生命力源源不绝。
　　若是可以，她绝不敢再和这两人对着干。
　　但为了活命，她必须逃。
　　苍绝有二心，逍遥子有谋算，那楚楚呢？
　　虽然确认过了无数次，可万一呢……万一她是装的呢？
　　旁人的确伤不了她，但楚楚如果恢复了神力，弄死她不比碾死只蚂蚁简单。
　　她必须逃，只有逃进灵脉深处，才有一丝生机。——毕竟楚楚还未升仙，就算恢复了神力，对灵界的掌控也有限。
　　楚楚从神力封印之地出来时，三刀六洞的惨烈场景早已不见。
　　抛却了实体，普通修士是触碰不到灵，也伤害不了灵，逍遥子和苍绝此时的实力哪怕已经是仙灵界顶峰，全力施展的这些法术也只能短暂的封锁她片刻罢了。
　　但就在她将要突围时，楚楚出现了。
　　“灵儿，你胡闹了千多年，也该湮灭灵智，再度轮回了。”楚楚凭空出现在她面前，声音温柔地对她道。
　　“……大乘……不可能，不可能！你你……你不是……”
　　“傻姑娘，为什么要用凡间女子的精神力，来与神树比肩呢？”楚楚抬手轻而易举地将灵捉了回来，“你怎么不想想，我连人都不是啊！你都说了，我是没有心的怪物……树木，供给养分就能生长，什么样的伤口不能愈合？”
　　“主君……主君！灵儿错了，别杀我……别杀我！”
　　“你当初趁我历劫，引灵气提升魔修实力，将我和我在乎的人害死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呢？”楚楚笑得温柔。
　　可谁都知道，有时候楚楚越温柔，就代表她越是心如寒铁。
　　这千年来，灵害过的可不只有她。
　　为了增强自身实力，为了让自己快速成长，灵无数次肆意调动山河之力，抽取小型灵脉为己所用。
　　仙门大派还好，虽损失些钱财，倒也不影响生死存亡。
　　可那些依附小灵脉而存活的小门派，已然不知有多少灭绝门户、断了传承。
　　灵很快被她捏成了个光球。
　　而后楚楚抬手召唤，那只在行宫陪了她两年多的狸花猫凭空出现。
　　“小绿，交给你了。”
　　猫儿嗷呜一声，跳起来抱住光团，一口一口地咬了上去。
　　随着光团消失在猫儿口中，苍绝从灵那里得来的修为迅速退散，从大乘期迅速直线跌落到渡劫期。
　　神殿废墟外的天空中始终盘桓不去的天劫雷云随之消散。
　　力量的消逝，带来的是极度的疲倦。
　　然而苍绝毫不在意，只是定定地看着楚楚，朝着她缓步走来。
　　楚楚秀眉微皱。
　　在苍绝的修为即将跌下渡劫中期时，她抬手压下，中断了仙灵之力反向逃逸的过程。
　　以灵界灵识的权柄，引渡仙灵之力使修士的修为短时间内增强，此举在理论上可行，但虚浮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天劫的洗礼，更别谈飞升成仙。
　　所以只是饮鸩止渴。
　　但灵已经做了此事，她在仙灵之力退散时适当的截留部分，倒也没多大影响。
　　“苍绝尊上，这一阶修为，就当你助我恢复实力以及清理门户的回报了。”
　　苍绝凝视她良久，再未从她眼中找到半分情愫，最后千言万语都咽下，只回了个“好”。
　　她这样安排，很好。
　　她恢复了正常，很好。
　　就此江湖陌路，也很好。
　　至于她是在吸收神力时恢复的，还是在更早之前……都不重要了。
　　。
　　“师父，我们以后还回合欢宗吗？”
　　苍绝离开后，楚楚看向逍遥子。
　　逍遥子笑了笑，将她揽入怀中：“我尚有一百四十年飞升，你喜欢住哪里，我就陪着你在哪里。不过……”
　　他低头瞧着她精致的妆容：“这身嫁衣，我很喜欢，今日咱们该先洞房花烛了。”
　　是的，嫁衣从来都是为了他穿的。
　　或者说，是为了星阑穿的。
　　因为最后一次传讯时，他说：“我还没看见过你穿嫁衣的样子”。
　　褚河看见过，纪灵也看见过，但星阑没有。
　　他们是同一个人，但数百年人生的分歧，却又造就了截然不同的性情。
　　恢复巅峰实力后的他依旧是他，但他作为星阑时最后的愿望，楚楚没道理不答应。
　　哪怕是合欢仙尊，对她的计划也是一知半解。
　　只有星阑全数知情。
　　当然，现在星阑是他，褚河是他，纪灵也是他。
　　。
　　楚楚后来还是回了合欢宗。
　　比起空旷无人的神殿，或者不甚熟悉的合欢道地界，还是仙岳洲的合欢宗更让她熟悉和喜欢。
　　逍遥子跟着她回合欢宗时，保持的是褚河的容貌。
　　于是总有弟子们八卦，霍陨和西延更是直接找到楚楚面前，问起他们师父去了哪里。
　　楚楚只能解释，说小师叔游历大陆去了。
　　得来众人“我都懂”的眼神。
　　大家都坚定地认为，是圣女与褚河尊上结契后，纪灵尊上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不回来了。
　　然而深夜的时候，“接受不了事实”的纪灵尊上将她压在身下，逼问她到底最喜欢谁……
　　逍遥子生就星辰灵根，分离身外化身与人不同，亦不会对几身带来负担，但此番分离了太久，融合的过程……
　　倒也不痛苦，就是有点费楚楚。
　　作者有话说：
　　一晃眼八九个月过去，这本书也终于写完了。
　　当初成绩不好，一度想过砍大纲迅速结尾，可实在是喜欢这个故事，到底熬了过来。
　　该交代的故事，该填的伏笔，都已经尽量填上，正文就此完结，希望下本书还能再与大家相遇。
　　全订的小伙伴按个爪留个言，给大家发个红包表示感谢陪伴叭orz感谢在2021-07-24 11:58:06~2021-07-24 14:3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18瓶；妁华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6、番外
　　楚楚是一棵树。
　　一棵名为通天建木的树。
　　她生来的职责, 就是支撑起位面之间天界与人界的通道。
　　飞升的修士沿着她开阔的道路进入天界，可以少走弯路，不会坠入时空裂缝, 能确保得到接引之光的洗礼，在进入天界的过程中灵根转换为仙骨，成功进阶为仙。
　　但是这一切，须得等她长到成熟期。
　　在她成年之前，履行通天职责的是她的母亲, 也就是仙灵界人们口中, 那位居住在神殿中的真神。
　　她因此很是自由快活了许多年，且大部分时候都生活在天界。
　　偶尔回去地府拈花惹草, 不过总体来说，地府也挺无趣的, 因为秦广王他们公务都太繁忙了，和她聊天时手里都要捧着折子。
　　她后来喜欢上了来人间, 因为凡间有许许多多有趣的东西, 而天界的长辈们总喜欢端着架子。
　　然而真身下凡容易被母亲抓回去。
　　所以后来她学会了用灵识附在灵兽或者草木身上, 也能感受到凡间的事物。
　　进入星阑养的九色鹿体内是件偶然的事，和他相互喜欢也是件偶然的事。
　　逍遥子在灵界确实养了只九色鹿, 但敢靠在他腿上睡觉的，却不是那只对他恭恭敬敬的鹿儿。
　　他已经忘了是多久前的某天, 九色鹿突然变得活泼好动，不但在他的洞府内逛来逛去，看见他时还双眼发亮的往他身上扑。
　　因为是自己养了千年的灵兽，纵然觉得九色鹿有些冒失, 他也没有怪罪, 只是叫她不要再胡来。
　　可九色鹿却不听他的吩咐, 今儿偷个果子送给他，明儿摘朵花送给他，夜里还非要把头搁在他腿上睡。
　　他有些不习惯这样的亲昵，可她总是锲而不舍，且每次被他推开时，总是愤懑又委屈的看着他。
　　他大约是疯了，竟然觉得看着他的不是鹿，而是个双目如水般盈盈的少女。
　　总之，到最后，他默认了它的胡闹。
　　……甚至是偶尔用蹄子碰碰他紧要的地方，又坏心眼的跑开。
　　他知道了她不是他的九色鹿，只是不知道她从何而来，也查探不出分毫异样。
　　他有些担心真正的九色鹿，却又察觉不到她的恶意，不能也不愿贸然对她动手。
　　却没想到，她会主动坦白。
　　弃了九色鹿的身体，附在菩提树的某片叶子上，乖乖地躺在他手心里。
　　他用神识去触碰绿叶，却进入个广阔的空间，在那里面他终于能够看到她真正的模样。
　　那是个容貌绝色的少女，比他见过的这世间所有的女子还要美丽，眉眼似春日最美的画卷，眸子如微波荡漾的水泉。
　　笑容最是甜美，蛊惑人心。
　　他不知她从何而来，不知她到底是谁，她也从不说自己的来历，但他喜欢听她说话。
　　他看到她时，总是满心欢喜。
　　楚楚也喜欢他。
　　他们甚至约定好了，要带他去神殿见她的母亲。
　　却就是她带着他进入神殿的那日，久未归家的楚楚才发现……她母亲为了追求更高的力量跑路了，把通天的职责丢给了她。
　　为了担起这职责，她必须先下凡历劫。
　　逍遥子放心不下，分离了半数肉身，塑造了个能长久存在的身外化身跟着下界。
　　岂料就是在她离开的日子，灵界的灵识有了二心，先吞噬了仙岳洲的灵识，又慢慢挪走了仙岳洲植物类妖精的气运。
　　以至于转世后的楚楚足足用了五百年方才有了意识。
　　而因为她的身份特殊，法则在漫长的时间里，慢慢淡化了所有人对她下界历劫之事的记忆。
　　星阑也不例外。
　　她觉醒时，星阑正在闭关。
　　然后她拔腿跑了，几十年间从逍遥山晃荡到魔域，自己倒是玩得开心，急坏了还在灵界瞧着她的逍遥子。
　　所以他往自己手上绑了不知道多少条红线后，也跟着转世了……
　　饶是如此，灵仍觉不够。
　　她想要完全掌控仙灵界，想要吸收她的神力占据她的神位，所以她要楚楚死。
　　灵不可伤人，却可调动气运等虚无缥缈的山河之力，亦可短时间内增加特定修士的实力。
　　于是影响了楚楚当初的化形天劫。
　　才有了褚河为楚楚挡天劫而魂魄分裂，而楚楚为了救他耗费了大量本源。
　　于是在她与褚河外出游历时，蛊惑了对他们有恶意的魔修，并增强了这些人的实力。
　　那时候楚楚才知道自己遭遇了背叛。
　　那一役合欢宗死了很多人。
　　包括虞秋，包括林深，包括白芍，包括徐归……楚楚本可以与灵两败俱伤，让对方数百年都不能出来活动。
　　但那样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楚楚也舍不得虞秋他们魂归地府。
　　所以，她拼尽修为救回了她们，又将自己的本源力量拆分成数份，这些力量中最主要的部分在褚河体内、虞秋体内、神殿废墟内，以及因生命力足够鼎盛而随机选中的森罗位面。
　　余下作为她身躯主干的半截神木，则被她的神魂裹挟着去了地府，再次过上了迫害秦广王的日子。
　　这期间为了再回仙灵界时直接以人形转世，她将自己本体的半截神木在冥府的转生池中浸泡。
　　后来地府实在无聊，也为了修养神魂，她转世去了现代位面。
　　秦广王在她面前心虚，是因为她本该在现代位面再活三十年的，就因为他去制服鬼王的时候眼睛瞎往她身上瞧，才害得她英年早夭。
　　按照原定的计划，这半截神木在转生池中浸泡足够的时间后，本该将它埋入仙灵界的神殿废墟中，消除掉冥气和水系神力后，再为她重塑躯体，届时她会是正常的极品木系体质，同时也不会被位面排斥。
　　但因为秦广王的操作失误让，她不得不提前重塑躯体，因此将神木中的水系神力集中到灵根处，为她塑成了水木双灵根，同时又把体内的冥气与阴气相合，将她的体质伪装成了属性差不多的灵木之体。
　　她因此不能触碰阳气，同时需要主动维持羁绊融入位面。
　　但她的回归远远早于灵的预料，在对方发现她之前帮助森罗位面进化，获得了庞大的功德之力并得到了森罗位面的善意，也算是祸兮福所倚……
　　至于当初为什么要消除众人对她的记忆？
　　是为了淡化灵的警惕，也有楚楚自己的私心——她是还要回来的，所以她不希望有替身那种事情发生，无论是别人成为她的替身，或者她成为别人的替身，又或者她成了自己的替身，她都不喜欢。
　　也同样是因为……不想大家太伤心。
　　可饶是如此，还是没能让他们彻底忘了她。
　　……在她的神魂离开前，楚河说还未看过她穿嫁衣的样子。
　　那时候她已经没了实体，穿不了衣服，只能变换出自己想象中的嫁衣给他看，然后慢慢地消散在他眼前。
　　而他也从楚河，改名叫做褚河。
　　于他而言，那抹绯红不是嫁衣，是盖在她棺材上的红布。
　　作者有话说：
　　求求大家去看看作者专栏叭，收养这个作者，以后能抖落存稿呀……
　　预收《海王被迫虐恋情深后》与《炮灰女配把反派师尊拿下了》，大家瞧一瞧收一收嘛～感谢在2021-07-24 11:58:06~2021-07-24 14:35: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槿汐 18瓶；妁华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7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