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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皇后娘娘改嫁了
作者: 飞翼
简介:
　　今天更新在晚上～
　　戚颜做了十年皇后，就做了皇帝十年的眼中钉。
　　皇帝的眼里，她是阻挠他心爱贵妃上位的绊脚石。
　　是屡次迫害他心爱贵妃与爱子的嫉妒毒妇。
　　她嫁他十年，就被冷落了十年。
　　再一次张开眼，她回到十年前，就要嫁入宫门。
　　她是世人眼中即将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是戚家的荣光。
　　而眼前，正是那年人迹罕至的冷宫，她眼睁睁地看着即将迎娶自己的少年帝王，满目怜惜地拥抱她艳光灼灼的姐姐戚鸾，互诉衷肠。
　　耳鬓厮磨。
　　苦命鸳鸯。
　　上一世，为了家族清誉，戚颜忍耐遮掩，直到那对真爱冲破世俗与阻力，戚鸾盛宠入宫，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六宫粉黛无颜色。
　　后宫都爱戚鸾。
　　戚鸾得到了整个天下。
　　这一世，戚颜断然推开宫门，给惊慌的真爱们曝光于日光下的机会。
　　她把后位拱手相让给戚鸾，转身嫁给心机深沉的权臣魏王。
　　只有她知道，不过十年，坐拥重兵的魏王就会携无数铁骑席卷半壁江山，冲破宫门，君临天下。
　　可戚颜却也不知道。
　　无情孤僻的魏王恋慕了她两世。
　　她是旁人眼中的蚊子血。
　　却始终是他两世心尖上那点爱逾性命的朱砂痣。
　　男主两世暗恋。
　　宠文，1V1，日更党么么哒~
　　5月15日入V，届时三更O(∩_∩)O~~
内容标签： 重生 打脸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戚颜，魏王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嫁给前夫他哥

立意：女子当自强自立

第 1 章
　　戚颜曾经想过，自己会在冷宫凄凉地死去。
　　每一个人，包括她的家人都对她的冷宫生涯无动于衷。
　　因为他们都在辉煌的，崭新的中宫准备迎接中宫新的主人，脸上带着欢欣的笑容。
　　她也想过，自己这样默默无名地死去，或许会被所有人忽略，大家都觉得废后戚颜的死去，是一个天大的麻烦的消失。
　　可是戚颜却没有想过，当她奄奄一息地躺在病榻上，身边只剩下最忠心的宫女在为她哭泣的时候，皇帝会跌跌撞撞地闯入这个阴冷又破败的冷宫。
　　他身上的衣裳凌乱，金龙冠在头上歪歪斜斜，带着仓皇的狼狈，一下子就摔到了戚颜的面前，在她的床边胡乱撑起手臂，就像是从前的每一次在前朝被朝臣驳斥质疑后在她的面前无能为力的虚弱惶恐样子一样。
　　皇帝这样狼狈，又格外的落魄，抓着戚颜冰冷的手，仿佛抓着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一刻，戚颜仿佛他的勇气。
　　“皇后……”
　　戚颜苍白的脸上突然露出淡淡的笑意。
　　可是年轻英俊的皇帝却视而不见，只目光散乱，惶恐无助地握着最能够给予他一向勇气的女子。
　　“阿颜，表妹……”他口不择言，嘴里喊出了曾经对于戚颜的无数的称呼，最后化作了恐惧，英俊的脸上流着眼泪在唾骂说道，“魏王这畜生！朕，朕对他礼遇有加，给他泼天权柄，可是他竟然敢造反！”
　　虽然嘴里在骂，可是他看起来怕极了。
　　长于宫廷从未踏出过宫门半步的年轻帝王单薄苍白，英俊却羸弱，此刻提到魏王的时候色厉内荏，哪怕只提到一个名字都在瑟瑟发抖。
　　他怕极了。
　　所以来找她。
　　因为这些年，每一次他感到前朝带给他恐惧的时候，都只会来寻求她的宽慰。
　　她总是会默默地给予他支持。
　　因为她是他的皇后。
　　可是如今戚颜恍惚地看着床头上那破败的床幔，听着皇帝那无助的哭声，就觉得如今真的是好啊。
　　她不是他的皇后了。
　　所以，半点都不必为这样的男人操心担忧。
　　哪怕听到他说，魏王的重兵就在宫门之外，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都要死了。
　　只是想到魏王，戚颜的眼神又莫名地恍惚起来。
　　她本以为，野心勃勃的魏王早就可以颠覆这个无能的皇帝的朝堂。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那个权势滔天，在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令天下只知魏王不知皇帝的男人，竟然会在十年之后才掀起了这场皇位之争。
　　她早就看出他的野心。
　　可是却不明白，为什么魏王会隐忍了十年。
　　“表妹，怎么办？朕，朕怎么办？禁卫都已经倒戈，他们说宫门守不住了！”皇帝语无伦次，哪怕戚颜一声不吭，可是在总是安静的戚颜的身边，他都觉得安全极了，甚至会有心和戚颜抱怨着说道，“贵妃……你姐姐只知道哭，也不知道想想办法！阿颜，你帮帮朕吧！”
　　他总是这样理所当然地要求着她。
　　有事戚皇后。
　　无事戚贵妃。
　　戚颜漠然地想，这一切真是可笑极了。
　　若不是魏王兵变，那这一刻，春风得意，就要立戚贵妃做继后的皇帝，又能不能想到在冷宫里的自己呢？
　　“陛下。”她突然轻轻地唤了一声。
　　可是皇帝却手忙脚乱。
　　“阿颜，阿颜。”他抓着戚颜的手哽咽地说道，“朕知道还是你最好了！你姐姐，你姐姐什么都不懂，她，她……”
　　他曾经那样宠爱着她的姐姐戚贵妃，甚至当她因莫须有的罪名在整个后宫的默许之下被废的时候，他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啊。可是戚颜进了冷宫做了废后不过一个月，他的嘴里，他曾经那么宠爱，恨不能把世间珍宝都拱手于她面前的心爱的人，竟然已经被他嫌弃成了什么都不懂。
　　“你去替朕和魏王说说情吧！”皇帝的手枕在戚颜冰冷的手上，看不到戚颜的奄奄一息，只一心地说着自己的事，慌乱地说道，“魏王不是最礼遇你么？从前，他多尊重你，朕要废了你，魏王还说不答应！”
　　他的话，让戚颜慢慢混沌的意识清醒了片刻。
　　她怔怔地听着皇帝的声音。
　　像是苍蝇，嗡嗡作响。
　　可是那些让她本能厌恶的声音里，却浮现出了一双沉沉的，静默的眼睛。
　　是啊。
　　这十年，若不是魏王在朝中喝止皇帝，拿着皇后从无过犯来阻止皇帝，恐怕皇帝早就废了她，捧着心心恋恋的戚贵妃为后了。
　　魏王野心勃勃。
　　可是也是一个看重礼法，看重规矩的好人。
　　从不因她十年无宠就对她无礼轻视。
　　他尊重她这个没有宠爱的中宫，曾经在朝中斥责陛下宠妾灭妻败坏纲纪。
　　魏王要求清君侧，诛杀贵妃。
　　皇帝舍不得，不肯答应。
　　因此事，君臣势同水火。
　　说起来，比起皇帝，仿佛重视礼法的魏王更像是一个真正的君王。
　　哪怕魏王对她的礼遇不过是因她是皇帝元后，是祖宗家法之下的产物，可是戚颜也很感激他。
　　当所有人，就连她的家人都倒向了她的姐姐戚贵妃的时候，无论是前朝后宫，仿佛也只有魏王依旧支持着她这个空有虚名的皇后。若不是这一次魏王带着重兵前往边关平乱，离开了京都，大概如今，皇帝依旧会对她怨恨厌恶，却不敢废后。
　　如今想想，戚颜淡淡地笑了。
　　她为什么要为皇帝说话？
　　他如今还说着那么天真的话。
　　“只要他退兵，朕封他做摄政王，既往不咎……他依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目光闪烁起来，“若，若他当真只是想杀了贵妃整肃朝纲，朕，朕也不是不能答应……”
　　听到这里，戚颜真的听不下去了。
　　这样恶心的男人。
　　漏风的，散发着阴冷与潮湿味道的冷宫，她神识恍惚，恍惚之间，仿佛当真听到了那不知从何处飘荡进了耳朵中的兵器交击还有厮杀尖叫。这样的声音，代表着大乱，可是对于戚颜来说，如今是盛世太平，还是换了帝王，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皇帝的死活，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陛下。”她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身体的病痛在这一刻远离，身上又有了这些日子以来都失去的力气。
　　有了力气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
　　“阿颜！”皇帝的眼睛亮了。
　　他看着躺在榻上，只穿着白衣，乌黑的发丝散落堆积在苍白的一张脸庞周围的年轻的女子，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像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清楚了自己曾经的妻子。
　　她总是沉默的，总是被他厌恶的。
　　可是如今皇帝才发现，原来她也是这样美丽又脆弱，是需要保护的。
　　“阿颜。”他又忍不住轻轻地唤了一声。
　　“陛下，我很高兴。”戚颜咳嗽了两声，在皇帝疑惑地探身过来的时候张开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带着笑意，是真心的愉悦，带着明亮的火光。
　　“高兴？是……朕原谅你了。阿颜，你回来吧。朕让你做……”
　　“我高兴，是因为魏王终于要做皇帝了。”说婉约的话，大概如今皇帝听不懂，戚颜索性让他听个明白。
　　在皇帝呆滞下来的目光里，她第一次露出舒心的笑容，对他轻声说道，“知道陛下要被废，知道陛下与贵妃也没过上好日子，我真是高兴极了。”她做了十年贤惠的摆设，临死之前，总是想要说真心话。
　　“陛下不知道，你从不来我的宫中，从不宠爱我，我也高兴极了。一个宠幸那么多女人的男人，谁稀罕。”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这就是戚颜的真心话。
　　她为了家族，做了十年皇后，十年摆设，世人都以为她在戚贵妃的盛宠之下委屈憋屈得不得了。
　　可只有戚颜自己知道，不用服侍这个和其他女人颠鸾倒凤的男人，自己真的很高兴。
　　她真切地露出了笑容。
　　皇帝傻了，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哪怕他养尊处优，这样英俊，戚颜也懒得多看他一眼了。
　　她重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力气在慢慢地失去，最后轻轻地说道，“不是以你的妻子的身份死去，我更高兴。”
　　或许，她要感谢他终于忍不住废了她。
　　她是废后，不再是他的皇后，也不再是他的妻子。
　　如此，就连死去都干干净净，不必背负他所带来的一切的肮脏。
　　只是当听到皇帝不敢置信的声音，她的意识在慢慢地模糊，却仿佛在最后的时候，听到冷宫之外，又传来了急切的，重重的脚步声。
　　仿佛，还有一声谁的声音悲痛地叫了她的一声名字。
　　“戚颜！”
　　那声音很熟悉，是谁呢？
　　熟悉到了戚颜在这一刻，突然回想到曾经很久远的过去。
　　她还是小小的年纪，稚嫩单纯，她的面前，有个在记忆里已经模糊了的清瘦的少年人站在她的面前。
　　阳光之下，他的面容模糊，只有一双沉沉的眼安静地看着她。
　　他问她，“你那么喜欢陛下，只想做他的皇后？”
　　她年少懵懂，那时候心里全都是为了家族付出一生，为了家人的责任感，茫然地反问。
　　“不嫁给陛下……又能嫁给谁呢？”
　　那少年顿了顿，转身远去，背影随着他的声音消失在记忆的尽头。
　　“既如此，你做一日皇后，他就做一日皇帝。”
　　稚嫩的女孩子疑惑的声音交织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回荡在戚颜的耳边，她静静地闭着眼睛，吐出最后一口气。
　　不嫁给陛下，又能嫁给谁呢？
　　可到头来她才发现，原来她是那么的不想嫁给皇帝。
　　死了也不想做他的妻子。
　　废后，也好。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ヾ(@^▽^@)ノ~宠文1V1，大家放心跳坑么么哒(づ￣ 3￣)づ~
　　感谢一下那只鸡仔的地雷啦O(∩_∩)O~

第 2 章
　　“姑娘，姑娘！”
　　耳边传来压抑的，小小的，仿佛隐藏着愤怒，又藏着惶恐的声音。
　　戚颜霍然张开眼睛，就看见自己正靠着一段满是灰尘的红木窗子。
　　她站在虽然红木雕花，可是却老旧不堪，满是灰尘还有斑驳的红漆的宫门之外，藏在不堪一击，用力就可能会这折断的宫门的角落里。她的身边正陪着站着一个满脸都是担忧与愤慨地看着她的丫鬟。
　　丫鬟还很年轻，还不是在宫中陪伴了自己十年之后疲惫苍老的样子。
　　戚颜这一刻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诧异地看着变得年轻鲜活了的丫鬟。
　　可是这样的呆滞却让丫鬟误会了。
　　她的眼里藏着晶莹的眼泪，却还是忙拉着戚颜的衣摆安慰说道，“姑娘，咱们，咱们不难受！咱们回去和公爷说，跟太太说去！大姑娘怎么能这样。”她说着这样伤心的话，却还是努力地压住了声音。
　　这声音压不住此刻在那宫门之中传来的细细弱弱的声音。
　　戚颜回过神来，看着这熟悉的宫门，又看着身边熟悉的丫鬟，一下子想到了这是在什么时候。
　　若这不是她的大梦一场，若她真的如那些曾经打发时间看过的奇异的异闻故事，她是重新回到了过去？
　　哪怕是还有些恍惚，甚至不敢相信，可戚颜也第一时间就走到了半开半闭的宫门之外。
　　没有关闭的宫门之内，传来清淡婉约的女儿香。
　　那香味戚颜也很熟悉。
　　整个京都也只有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戚鸾才有这样的熏香。
　　独一无二。
　　因为戚鸾喜欢这样的熏香，所以旁人都用不得。
　　因为戚鸾喜欢，自然旁人就没有使用的资格。
　　戚颜自然也没有。
　　“姑娘！”看到戚颜越过自己走到了门边，面容平静，这丫鬟简直都要哭出来了。
　　这世间还有什么屈辱与痛苦，能比得上即将迎娶自己的夫君和自己的姐姐纠缠在了一起，耳鬓厮磨呢？她一边为自家姑娘难过，一边红着眼睛哽咽地说道，“咱们走吧。别中了那几个死丫头的奸计！”
　　若不是戚鸾身边的丫鬟远远地引着好奇的戚颜主仆过来，谁会刻意来冷宫这种偏僻的地方？
　　或许，那几个丫鬟就是希望戚颜撞破这件事，叫嚷出来，好让这件事大白于天下，好让她们姑娘唾手可得的皇后之位被大姑娘抢走吧！
　　可是凭什么呢？
　　明明都是皇帝的表妹，明明都是承恩公嫡女，明明陛下求娶的是她们姑娘，明明大姑娘已经有了身份贵重的未婚夫君，日后也是至尊至贵的亲王妃，凭什么就要如今让她们姑娘把后位让出来呢？
　　陛下求娶她们姑娘，可是承恩公点头了的呀！
　　这丫鬟为戚颜难过极了，拼命想让戚颜不要去看冷宫里此刻依偎在一起衣裳凌乱的那对男女。
　　在她的眼里，皇后的位置是世间最荣耀的位置。
　　是一个女人能够拥有的最大的奢望。
　　谁不想做皇后呢？
　　可比起这些，她更在意如今那对男女带给自家姑娘的羞辱。
　　戚颜侧头看着快要为自己哭出来的丫鬟，动了动嘴角，眼底露出几分怀念。
　　若真的是重新来过这一生，她不想再和曾经的戚颜那样过着一样的生活了。
　　每天看着后宫的虚情假意，看着亲人的翻脸无情，看着皇帝愚蠢却自作聪明的样子，她早就看得厌倦了。
　　上一世，她撞见了皇帝与她姐姐戚鸾的这一幕。
　　可是为了戚鸾的脸面，为了承恩公府戚家的脸面，为了她的其他姐妹的清誉，她给他们留了脸，一声不吭地离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又换来了什么呢？
　　戚鸾到底撕毁了她自己的婚约，高高兴兴地进了宫做了戚贵妃。
　　承恩公府一窝蜂地为戚鸾摇旗呐喊，还谴责她这个做亲妹妹的容不下自己的姐姐，嫉妒小气。
　　她的姐妹们跟红顶白，都去讨好得宠的戚贵妃，过中宫之门而不入。
　　她为了家族，为了皇家与承恩公府的纽带忍气吞声嫁入皇家，可是原来她为了的一切，她所承担的责任，如今想想都像是一场笑话。
　　曾经的戚颜为了家族，为了亲人考虑着那么多，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着。
　　可是如今想想，戚颜就想，做人还是自私些才好。
　　当前世她宽容的时候，他们指责她自私狠毒。
　　那这一世，她倒是想做一个真正自私，只想自己心里畅快的人。
　　想到这里，哪怕耳边还传来宫门之内女子娇嗔的声音，戚颜心里依旧没什么波澜。
　　她甚至还对自己的丫鬟笑了笑，侧耳去听宫门里传来的声音。
　　门的另一面，虽然破败可是火热的空旷宫殿里，衣裳凌乱的一对有情人正恋恋不舍，难解难分。
　　还是少年人的英俊帝王依依不舍地揽着在自己怀中垂泪的柔软多情的心上人，修长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艳光灼灼，照亮了这黑暗宫殿的容颜，低声说道，“阿鸾，朕的心里只有你。”
　　“我的心里何尝不是只有陛下呢？”艳光四射的美人长长的云袖缠绕在少年帝王的腰间，她靠着他，泪眼朦胧，哽咽地说道，“除了陛下，我不想嫁给别人。可是如今陛下就要娶二妹妹了。陛下也是喜欢二妹妹的，是不是？”
　　她婉转无力地扯着他的衣摆，皇帝急忙说道，“我对阿颜没有半分喜爱！”
　　他少年亲热，恨不能剖白自己的心。
　　美人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欢喜的笑靥。
　　“我对淮王殿下也没有半分爱意。”
　　淮王，就是与她姐姐戚鸾有着婚约的皇族。
　　他的父亲与先皇是同胞兄弟，多年前过世之后，淮王就继承了爵位，成了京都之中年少却位高的权贵。
　　淮王与皇帝是血脉极近的堂兄弟，打小就与她们这些承恩公府的女孩子在宫中一同长大。
　　戚颜冷静地看着自己的姐姐戚鸾在和皇帝说着那些柔情蜜语，看着她那美貌无辜，仿佛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眼神，不由想到了很多。
　　戚家是外戚。
　　先皇过世之后，皇帝作为先皇嫡子登基，尊生母戚皇后为太后。
　　他年幼登基，为了稳固朝堂，戚太后临朝，垂帘听政，而朝堂上最支持她的，就是她的娘家承恩公府戚家。
　　戚颜与戚鸾的父亲承恩公在支持戚太后的这么多年里，权势滔天，炙手可热，自然也希望自己的血脉继续在皇家流传，而戚家能与皇帝的关系更加紧密。
　　他希望戚家再出一个戚皇后，挑来挑去，舍不得让自己心爱的长女戚鸾去做那看似光鲜实则要平衡六宫，被万众瞩目，万众挑剔内里辛苦的皇后，就与戚太后一同在戚颜很小的时候就默认她成为日后皇帝的妻子。
　　他严格地管教着戚颜，让她做一个无可指摘的皇后。
　　他溺爱着戚鸾，万事宠着她，把她宠爱到天上，给她选了年貌相当，意气风发的淮王做夫君，可是肆意一生。
　　因为戚鸾已经过世的生母是他的原配，是他的白月光。
　　而戚颜的母亲是继室，是他为了安稳后宅，往来京都女眷不得不迎娶进门的“不得已”。
　　他心疼戚鸾这个没有了生母疼爱的女儿，只觉得亏欠了她。
　　可是如今看，戚鸾显然不想做什么轻松愉快的淮王妃。
　　既然不想做淮王妃，那戚颜索性就成全了她。
　　至于家族的名声责任，姐妹的清誉，承恩公府的脸面，如今想想，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怔忡半晌，回想到前世的那些事，戚颜收回目光。
　　而宫殿里，她的姐姐正在轻柔地推着少年帝王的肩膀撒娇地说道，“陛下就算娶了二妹妹，也不可以忘记我！陛下娶了二妹妹，辜负了我，我这一辈子……”她说到这里，戚颜垂眸，纤细的手抵在灰尘满满的宫门上，侧头对正不安地看着自己的丫鬟说道，“去喊人吧。”
　　“姑娘！”
　　“去吧。”
　　那丫鬟迟疑了一瞬，明明知道叫破了这件事对承恩公府不妥当。
　　可是看着戚颜那带着浅浅笑意的美丽的脸，她眼眶一红，用力点头，转身就跑出了冷宫。
　　冷宫之外，丫鬟一下子放大到了极点的声音在安静空旷的宫廷之中回荡远去。
　　“走水了！快来人，走水了！不好了，陛下，陛下还在里面，快来救驾！”
　　这丫鬟聪明得很。
　　若说来捉奸，谁敢来捉皇帝的奸呢？
　　戚颜忍俊不禁，听着那慢慢远去的丫鬟的叫声，还有喧哗起来的远处的宫廷，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不仅是来捉奸。
　　而且还是要闹个世人皆知。
　　上一世皇帝与戚鸾给脸也没要脸，既然如此，她不闹得所有人都知道，那当真辜负了这一场不顾一切的爱情。
　　他们上一世失去的一切与遗憾，这一世，她都还给他们。
　　纤细白皙的手微微用力，破败的红木宫门轰然被推开。
　　阴冷却火热的昏暗宫殿，一抹阳光从洞开的宫门照耀进来，戚颜踏着天光走进了这昏暗的宫殿，身后跟着众多焦急地而来的宫人，还有一个匆匆而来，脸色铁青的戚太后。
　　她看着戚太后那张难看又扭曲的脸，还有今日进宫来给戚太后请安的年少英俊的淮王，又看向尖叫了一声，抱着散乱的裙子躲进了惊慌不安的皇帝怀里的戚鸾，得给真心相爱的陛下与她的姐姐说一句公道话。
　　“连冷宫寒凉阴冷都不在乎，姑母，淮王殿下，陛下与大姐姐真的是真心相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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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句话。
　　戚颜说这话的时候情真意切。
　　可是戚太后却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
　　她脸色铁青地瞪着笑吟吟的戚颜，眼底的怒火仿佛如今红杏出墙的是戚颜，而不是那两个还抱在一起的人似的。
　　“你竟敢……”把他们引到冷宫里撞破这件事，这必然是戚颜的主意。
　　令皇帝与戚鸾蒙羞，甚至还引来了淮王，这样的事让戚太后恼火不已。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年少英俊的淮王，见淮王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是在喷火，死死地盯着皇帝与戚鸾，不由闭了闭眼。
　　若是只有宫中人撞破这一幕，她只会命人将知情人全都杀了。
　　令戚颜闭嘴，不许这件事传出去。
　　可如今淮王已经知道，她就算是隐瞒，又有什么用呢？
　　戚鸾即将成为淮王的正妃。
　　如今闹出这样的事，就算戚家如今权势滔天，可淮王也绝对不会答应再接手戚鸾这样的乱摊子。
　　“跟我回去。”戚太后冷冷地看着戚颜。
　　看着戚颜那纤细婀娜，可是此刻却挺直脊背，露出几分挺秀的身影，她愣了愣。
　　记忆里，她很少关注戚颜这个侄女儿。
　　承恩公府戚家那么多的女孩儿里，戚太后只喜欢戚鸾，对于会成为皇后的戚颜，戚太后的印象也只不过是一个稳重听话，贤惠大度的孩子。她对戚颜并没有太多的关心，不过是满意她懂事，并且贤良也就罢了。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在印象里顾全大局，不会给她带来麻烦的戚颜，竟敢会有一天带给她这么大的烦恼。
　　一个不好，这件事就会令皇族与承恩公府蒙羞。
　　甚至一个不好，还会引来有心人的攻歼。
　　想到“有心人”，戚太后的眼神闪了闪，看向戚颜的目光越发带着几分恼怒。
　　身为皇后该顾全大局，该有容人之量才是。
　　就算是撞破了这些事，可为什么要叫破呢？
　　为什么不为自己的夫君，不为自己的亲姐姐遮掩，不为他们着想。
　　何其自私狠毒！
　　她严厉地瞪着戚颜，戚颜却只觉得并没有什么。
　　另一侧，已经有太后宫中的宫女匆匆上前，对吓得一张花容月貌的脸苍白难看的戚鸾柔声安慰，温柔地给她披上了衣裳，整理着凌乱了的衣裙与头发，又殷勤地扶着低低哭泣起来的戚颜往冷宫外面走去。
　　“姑娘。”出去叫嚷的丫鬟走到戚颜的身边，见太后宫中的人只顾着一心安慰戚鸾，却没有人理睬自家姑娘，越发不满起来。
　　做错了事情的是大姑娘。
　　可为什么如今的人全都在安慰大姑娘。
　　明明被伤害的她们姑娘。
　　可是此刻无论是太后还是陛下的目光，仿佛做错了的是她们二姑娘似的。
　　“没什么。”今日戚颜本就想要将一切了结。见淮王依旧站在原地死死地看着皇帝，年轻俊俏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想一想此刻他受到羞辱的那种感觉，戚颜能明白他的愤怒，可却并不同情他。
　　只看着这样怒气满满，恨不能一刀砍了皇帝的淮王，戚颜不由想到前世。
　　前世，淮王被皇帝夺了未过门的妻子，成了天下的笑话和有名的糊涂蛋。
　　未婚妻子和皇帝暗中苟且，他却毫不知情，这不是糊涂蛋是什么？
　　这听起来让人同情。
　　可淮王接下来做的事却并不让人同情。
　　想着淮王曾经干的那些让人怨恨的事，戚颜平静地跟着满脸怒气，却牵住了戚鸾的手的太后往冷宫外走去。
　　她们姑侄走在最前面，戚太后的背影挺直，带着威严与尊贵，牵着戚鸾的手带给了如今知道害怕丢脸的戚鸾无比的勇气，也从未回头看过她一眼。她那么疼爱戚鸾，这是戚颜早就知道的事，并没有觉得不满。
　　只是到了太后宫中，戚太后才坐到了椅子里，一边揽着依旧哭得梨花带雨，怕得直往她怀里钻的戚鸾，一边怒视缓缓进了宫门的戚颜怒道，“你给我跪下！”
　　她声音严厉，因当年皇帝登基时年少，她做了几年摄政太后的缘故，威仪满满，此刻对戚颜一声怒喝，就算是两旁的宫人都微微颤抖。
　　皇帝大步走到了戚太后的身边坐下，抹了一把满是薄汗的额头，一边急忙关切地去看戚鸾。
　　他对戚颜视而不见。
　　“你在做什么？我叫你跪下！”见戚颜只站在那里不动，戚太后顿时生出被忤逆的恼火。
　　她摄政近十年，在朝廷中说一不二，就算是前朝的重臣也不敢这样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一个小小的承恩公府的晚辈竟然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难道以为自己要做皇后，就敢和她忤逆了么？
　　“太后娘娘，我没有做错什么，不能给娘娘，也给姐姐跪下。”如今戚鸾正蜷缩在戚太后的怀里瑟瑟发抖，被冲撞得不安极了，一张美貌的脸苍白无比，可她到底是在太后的怀里。
　　戚颜觉得可笑极了。
　　哪怕前世，因疼爱戚鸾的缘故，戚太后也做了很多可笑的事，在宫中扶持戚贵妃，默许了后宫嫔妃对她这个皇后的不敬，可前世就算是再艰难，被戚太后再厌恶冷淡，她都没有给她卑躬屈膝。
　　如今，她更不会给她，给戚鸾下跪。
　　“你还没有做错？你把你姐姐吓成什么样了？让你姐姐丢脸，让你姐姐蒙羞，名声尽毁，难道你就得意了？你的心也太狠毒了！”戚太后拍案，见戚颜平静地站在那里的样子就心里生气。在此刻她的眼里，戚颜是这世间最恶毒的姑娘了。
　　不然，为什么要揭穿这件事，让自己的亲姐姐蒙羞，糟蹋她的名声？
　　还有，明明戚鸾就要嫁给淮王，她为什么还要引来淮王？
　　“大姐姐做了初一，我做十五罢了。”
　　哪怕此刻宫殿里这么多的人，哪怕早就习惯了被人围攻，看着旁人都去看重戚鸾，可莫名的，戚颜觉得孤单。
　　皇帝与戚鸾这件事里，做错的是她么？
　　可是如今，做错了的正被细语轻声地安慰。
　　而她这个全无过错的人，却站在这里，在满目权贵与奴婢的面前被戚太后这样训斥。
　　“你姐姐不过是和陛下情不自禁，可皇后之位她和你争了么？你就这么容不得她？”
　　戚太后看向一旁淮王的脸色，见淮王年轻俊俏的脸上满是阴云杀意，心里顿时咯噔了一声。
　　虽然淮王父母早逝，可早些年老淮王在军中为自己尚且年少的独子留下了众多的人脉，淮王哪怕年少，可依旧有忠心耿耿的簇拥。之所以让承恩公府联姻淮王，也是为了戚家在军中能够有更多的援手来对抗如今更加强势的魏王。
　　当年，戚鸾与淮王的赐婚可谓是天作之合。
　　承恩公府最尊贵美丽的原配嫡女，与年少英俊，权势赫赫的少年亲王。
　　这样的联姻，是对皇帝，对戚家都有利，也能保证戚鸾未来岁月的一生的荣华显赫。
　　可是如今，恐怕这婚事……
　　戚太后想到或许因为这件事会引起淮王对皇帝的怨恨，令淮王手中的兵权旁落，恨不能跳起来给坏了事的戚颜一个耳光！
　　她的胸口激烈地起伏，显然是气得狠了，一旁的皇帝年轻气盛，眼见心上人慌乱无助地看着自己，求助依赖，一双水眸惊惶不安，不由扭头看着戚颜冷笑着说道，“你不过是嫉妒阿鸾罢了！嫉妒朕只喜欢阿鸾，嫉妒朕冷落你，所以你陷害阿鸾，非要将阿鸾置于死地不可。”
　　至尊的皇帝与太后都说是她的错。
　　戚颜却只冷淡地看着他们。
　　他们的怒火更像是恼羞成怒。
　　看着他们这样惊慌失措的样子，可比当年皇帝牵着含羞带怯的戚鸾理直气壮走到她的面前让人满意多了。
　　“陛下与她做不出这样的丑事，我也拿不住你们。自己下贱无耻与人私通，如今倒打一耙……”
　　她是绝不会承担太后与皇帝的指责的，只是嘴里才说了一句，却只听见宫门之外传来了匆匆的，仿佛是惊慌了的一声叫声。
　　“娘娘，魏王求见！”
　　只是这求见二字话音未落，戚太后与皇帝还没有来得及说一声“让他进来”，就见敞开了的宫殿的门口，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就直驱而入。这份完全不把戚太后与皇帝放在眼里的无礼态度，只让戚太后的眼睛都微微发红。
　　她眼睛缩了缩，却看着已经大步进门的那个脸色平静，目光深沉的男人说不出话。
　　他高大强势，身上带着杀伐之气，目光森严，扫一眼四周，连此刻养尊处优惯了的皇帝都被他的气势碾压。
　　他目不斜视，与戚颜擦肩而过。
　　走过戚颜的瞬间，他侧头看了一眼孤零零站在宫殿中央的这个婀娜清艳的女孩子。
　　所有人都坐着，只有她静静地立在大殿之中，长裙迤逦在地上，面容平静，却仿佛从身上头透出了孤独与清冷。
　　仿佛这一刻，她就像是要孤身与所有人为敌一样。
　　魏王突然停住脚步，站在她的身边沉默半晌，突然说道。
　　“你是戚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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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这话更加无礼不客气起来。
　　若是想问候一个姑娘，客客气气地唤一声“二姑娘”就是。
　　女子的姓名怎么能被陌生的男子提到呢？
　　若是寻常女子，只觉得被冲撞了。
　　只是她与魏王在前世颇有交集，因此也知道魏王多年在军中，不拘小节，此刻就算是看似无礼，也只不过是他的不经意的习惯罢了。
　　想到前世承蒙魏王许多照顾，戚颜便给他福了福。
　　“见过王爷。”
　　“这是在做什么？”魏王站在她的身边，看向戚太后的方向。
　　戚太后见他不依不饶，一定要问个明白似的，顿时感受到了魏王的恶意。
　　皇帝与戚家闹出这样的丑事，野心勃勃的魏王能不愿意凑热闹么？
　　恐怕魏王知道了这件家丑，怕是要笑死了。
　　因此，见魏王不怀好意地询问宫里发生了什么，哪怕明知这件事瞒不住，可戚太后也顽强地对他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说道，“并没有什么。魏王，你回京第一次进宫，何必提这些微末小事。”
　　她目光警告地落在戚颜的身上，让她“识大体”，可戚颜却没有听她话的意思。
　　前世，她之所以为皇帝与戚鸾遮掩这件事，不仅是为了家族，也是为了不让魏王知道。
　　魏王是先皇庶长子，生母不过是番邦进贡的舞女，卑微到了极点。先皇喜欢她的美貌宠幸了她，可是却又嫌弃她的卑贱的血脉，因此当她生下了先皇长子，先皇也并没有对她另眼相看，相反，反而一个有着异族人血脉的皇长子就像是先皇的污点一般。
　　他从不是先皇喜欢的皇子，却一直到戚太后为皇帝生下皇子之前一直都是皇帝唯一的儿子。
　　他是皇帝唯一的儿子的时候，皇帝勉强能够容忍他。
　　直到戚太后生子，皇帝迅速地将那时候不过是妃位的戚太后晋封做了皇后，让戚太后所出的二皇子成了名正言顺的嫡子，压过了皇长子。
　　先皇于十年前驾崩。
　　他驾崩前做的最后两件事，一件是准备将早年被封为魏王的大皇子驱逐去边关，一件就是封了戚太后的儿子做储君。
　　如今，魏王带着赫赫军功与半数天下兵权重新回到京都，回到了朝廷里。
　　这对于尚且年少，连大婚还没有的皇帝来说是极大的冲击。
　　戚太后无比忌惮魏王，也是因这些年魏王因几次边关大捷在朝廷与天下人的心中威望日隆，哪怕久不在京都，可朝中却依旧形成了他的势力。如今他回返京都，不过是一夜之间朝廷形势大变，依附者无数。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功高盖主。
　　就是如今的魏王。
　　他回到京都，戚太后能睡得着觉么？
　　如今为了不让皇帝的圣名有损，不让魏王抓到空子，戚太后与承恩公都已经精疲力尽。
　　可戚颜却送了一个天大的把柄给魏王。
　　怨不得此刻魏王站在戚颜的身边不依不饶，执着地要问一个真相。
　　“不过是陛下与臣女姐姐之间的恩爱事罢了。”就在戚太后几乎要流血的眼睛里，戚颜不在意地给魏王说了刚刚发生了什么，自己做了什么。她对皇帝能不能坐稳皇位没有半分兴趣，也并不觉得前世对皇帝兵戈相向的魏王是乱臣贼子，甚至觉得魏王谋逆也挺好的。
　　至少自己死了，可也知道皇帝与戚鸾这对有情人也没有好日子过，这不是很高兴的事么？
　　她感激魏王对自己前世的关照，对他难免有几分好感。
　　上一世，她为皇帝与戚鸾遮掩，免于被魏王拿住把柄，可这一世她却无所谓。
　　只是听到她目光清冷地说着皇帝背叛她的那些话，魏王微微动了动手指，却没有再说什么。
　　“不是的，不是的。”戚鸾听着戚颜那冷静又犀利的话，拼命地摇头说道。
　　“够了！你想要逼死你的姐姐么？”戚太后心疼地抱着感觉到在陌生的魏王面前丢了脸，哭着摇头的戚鸾。
　　这是魏王回京后第一次进宫，也是自从十年前离开京都后第一次重新见到承恩公府的姑娘。
　　谁会愿意在回到京都就成了万人瞩目的魏王面前丢脸呢？
　　“逼死她姐姐？”就在戚颜要反驳的时候，魏王开口了。
　　他一双比寻常人更加暗沉的眼睛落在了戚太后的脸上。
　　看着戚太后心疼着戚鸾的样子，他垂了垂眼睛，缓缓地问道，“我不知戚颜如何恶毒，只知身负婚约，却暗中与即将娶自己亲妹妹的男人苟且是如何下贱卑鄙。我也不知叫破这件事如何可恶，只知既然做下这件事的都不知廉耻，也少往苦主的头上扣屎盆子！”
　　“你说什么？！”
　　戚太后声音凄厉起来。
　　魏王这是直接骂人啊！
　　戚颜也震惊地看着魏王。
　　这都是她才准备要骂皇帝与戚鸾的话。
　　魏王骂完了，她骂什么？
　　“王爷……”前世魏王就这样正直，看不下去这种苟且的事，没想到这一世魏王还是嫉恶如仇的性子。
　　戚颜艰难地叫了一声，却见魏王微微抬手让她不必说话。
　　他没有看她，那双眼睛依旧看着戚太后与皇帝。
　　戚颜只能勉强抬起头，看向他的侧脸。
　　他那么高大，站在她的身侧，就仿佛能为她抵挡住她身侧的风雨。
　　她得拼命仰头才只能看得到他轮廓比寻常人更加深邃，却英俊得无以复加的侧脸与冷硬的下颚。
　　哪怕他的脸色冷淡，也抢了她的话，可是这一刻戚颜还是忍不住微微红了眼眶。
　　众人皆在，无论是因为什么，他却是唯一为她说话的人。
　　“魏王，这是陛下的家务事。”戚太后双手发抖，咬牙切齿地说道。
　　哪怕名义上她也是魏王的嫡母，可如今她实在做不出慈母的做派。
　　“我是陛下兄长，陛下的家务事自然也是我的家务事。”魏王只看着不安地瑟缩在戚太后怀里的那个楚楚可怜的美人，冷冷地问道，“勾引自己的妹婿，这不是恶毒下贱是什么？背弃自己的婚约，你让自己的丈夫成了天下笑柄，这不是无耻是什么？你口口声声与陛下有情，那本王问你，勾引陛下的时候，你有没有记得你与你妹妹之间的姐妹之情？”
　　“我，我……”戚鸾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威逼，哭得不成样子。
　　魏王冷硬的嘴角勾起淡淡的讥诮。
　　“被你祸害了的姑娘都没有哭，你哭什么？”
　　“可她为什么要揭穿这件事，让阿鸾蒙羞！”皇帝虽然畏惧这个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庶出兄长，可心上人在这里，让他生出无比的勇气，不由怒吼说道，“她为什么要毁了阿鸾的名声和姻缘！”
　　“毁了她清白的，不是好色的陛下么？这和戚颜有什么关系。怎么，与陛下苟且，她还想与淮王重修旧好？”面对皇帝这单薄的怒吼，金戈铁马都经历无数的魏王完全没有放在眼里，只不过是微风拂面一般。
　　他对气得说不出话的淮王微微颔首，这才对皇帝继续说道，“既然苟且，那就已经是无耻下贱，没脸没皮，还会在意被揭穿之后的羞辱？但凡畏惧被羞辱，也做不出红杏出墙，出的还是自己亲妹妹墙的丑事。她自己都不怕丢了祖宗的脸，戚颜也不必为她顾虑。你过来。”
　　他对戚颜示意，与他一同走到一旁戚太后的另一侧。
　　戚颜茫然地跟着他走过去。
　　不知道怎么了，他让她过去，她就下意识地跟在他的身后。
　　“坐吧。你何其无辜，凭什么他们坐着，却只命你站着。”
　　魏王坐在戚颜下首的椅子里，对戚颜示意。
　　当戚颜坐下之后才突然捂着嘴角半晌。
　　她为什么就这么坐下了？
　　可是听着皇帝恼火到极点却不知如何发火的急促的喘息，还有戚鸾此刻的哭声，她又忍不住第一次想要微笑。
　　原来被人维护的感觉是这样好。
　　“如今怎么解决？”
　　虽然前世也得到魏王在前朝的维护，可那不过都是她从旁人口中知道，毕竟他要反对废后也不会在后宫与皇帝争执，而是在戚颜无法踏足的前朝。因此，戚颜还是第一次知道，魏王要为一个人仗义执言，原来是这样犀利却干脆的作风。
　　她正觉得新奇的时候，魏王已经盯着戚太后的眼睛冷冷地问道。
　　“什么解决？”
　　戚太后眼前发黑，咬牙问道。
　　“你还要解决什么？！”
　　“陛下婚前与戚家大姑娘私通，行事不端是陛下过错，不该旁人背负陛下的错处，陛下也不必这样理直气壮。陛下与戚颜……二姑娘的婚事不能变卦。”
　　魏王平静地说道。
　　大殿众人，连戚颜都面露愕然。
　　“只是这女人不知廉耻，是个祸害。若还活着只怕祸乱皇家，坏帝后和睦，动摇超纲。杀了吧。以绝后患。”
　　魏王一张嘴就是要杀人。
　　他停顿了片刻，看向一脸震惊，没想到他竟然要釜底抽薪的戚颜。
　　“你……”他垂眸，轻声说道，“不必担心。陛下……你既然喜欢他，就还是会嫁给他，做他的皇后。”
　　这一刻，戚颜也侧头看向这个看向她，英俊深邃的轮廓落入她眼睛的男人。
　　记忆里，仿佛有一张早就模糊了的脸孔慢慢地变得清晰鲜明。
　　“你那么喜欢陛下，只想做他的皇后？”
　　她懵懂地问，“不嫁给陛下……又能嫁给谁呢？”
　　这一刻，她的心只觉得被重重地撞了一下，眼眶变得酸涩。
　　原来……是他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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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那一刻，戚颜骤然回想到了曾经的事。
　　原来记忆里的少年，就是曾经年少的魏王。
　　那时候先皇病重，忙着禅让皇位，又迫不及待地要把魏王赶出京都，赶出朝廷。
　　他要把他远远放逐到边关去，免得成为新君的威胁。
　　即将离京的少年魏王在宫中遇见了还是一个小小的小姑娘的自己。
　　他只问了她这一句。
　　那时候戚颜年纪还小，可是从小就被父母教导，要做未来的皇后，为戚家稳固后宫，为戚家稳固荣耀。
　　她背负着家人对她的期待。
　　家里人告诉她，她是戚家嫡女，要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自然也要为了戚家，为了陛下与太后娘娘贡献一切。
　　当他问自己这个问题，她只觉得疑惑又茫然、
　　因为那时候的戚颜从未想过不嫁给皇帝。
　　不嫁给皇帝，那戚家怎么办呢？
　　那时候的自己，如今想想简直就像是个笑话一样。
　　“不，我不要嫁给陛下。”
　　她选择了和前世完全不同的道路。
　　当安静的，只有皇帝急促愤怒的呼吸声的大殿里传来女孩子清脆却坚持的声音，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戚太后都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她惊讶地看着眼里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此刻面容泛红，像是盛开的花朵一样的女孩子。她正把怀念的目光从魏王的身上收回，笔直地，毫不畏惧地看着她，认真地回应她说道，“我不会嫁给陛下，也绝不嫁给陛下！”
　　“混账，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戚太后大怒。
　　皇帝不过是做错了一些事罢了。
　　可戚颜这是想做什么？
　　口口声声不嫁给陛下，她是不是忘记了，如今天下皆知她即将是皇后，即将是皇帝的妻子。
　　她不嫁给皇帝，皇帝的脸还要不要了？
　　不过是些风流韵事，戚颜为什么这样和皇帝不依不饶？
　　从前，从前皇帝也宠幸过嫔妃，也没见她这样小气嫉妒！
　　更何况，皇帝迎娶戚家嫡女，这是为了承恩公府的日后，是为了戚家的百年，戚颜怎么可以因为私情就连家族都不顾了？
　　戚太后气得捂着心口，指着戚颜说不出话来。
　　无论是在前朝如何与朝臣争锋，可是在后宫，面对着这样固执，口出石破天惊话语的戚颜，戚太后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她。
　　魏王微沉的眼底骤然生出明亮的光。
　　他只看着身边单薄纤细的女孩子。
　　她看起来单薄得不成样子，可是她此刻认真地说着不嫁给皇帝的样子，又坚定得像是无论什么风吹雨打都不能动摇。
　　皇帝也震惊地看向戚颜。
　　“从前，我愿意嫁给陛下，是因为不知陛下与姐姐的私情。如今，既然姐姐与陛下如此恩爱，难舍难分，哪怕即将男婚女嫁却依旧情不自禁，那我也不做这可笑的皇后。”
　　戚颜在满堂惊讶之中还有心喝了一口茶。前世被冷落了十年，做了十年无宠的皇后，什么心绪起伏都算不上了。她只抬眼平静地看着自己曾经以为的一家人，轻声说道，“与我姐姐牵扯不清，暗中苟且的陛下，我不稀罕。至于大姐姐……”
　　她笑了笑，看着可怜巴巴地躲在长辈怀中看着自己的戚鸾缓缓说道，“你不就是想与陛下天长地久么？如今，你也做不成淮王妃了。还不如直接嫁给陛下算了。”
　　“胡说八道！”淮王一直都没有吭声，听到戚颜这样幸灾乐祸，口口声声要戚鸾嫁给皇帝，顿时暴怒。
　　他怒视戚颜。
　　戚颜毫不畏惧地看着这个年少的皇族。
　　“怎么，你还想既往不咎？”她讥讽地问道。
　　“我，我……”淮王看着这样的戚颜，只觉得第一次认识她。
　　戚家姐妹在宫中长大，他也在宫中长大，说起来是打小认识，青梅竹马。
　　可是他的记忆力，戚颜总是循规蹈矩，毫无破绽，少了年少女孩子的活泼单纯。
　　她从不行事踏错，也从来端庄得体，看起来就是一个未来的皇后娘娘，无趣得很。
　　远远赶不上快乐天真，就算是总是有些小错处，可是却娇憨洒脱的戚鸾可爱。
　　可是如今，看着讥讽地笑着，清艳的脸映衬着明亮得眼睛的少女，他一时只觉得不认识她。
　　这是戚颜么？
　　那个从来都没有过错的戚颜？
　　“这件事我不会就这样算了！”又是恼火戚鸾让自己成了笑话，又是恼火戚颜不依不饶，完全没有顾忌他的面子，淮王只觉得这一刻这宫中都可恶了起来。
　　他今日进宫，一则是素日与太后亲近本就时常进宫，另一则是因知道魏王进宫，他赶来给太后母子撑腰，可谁知道却撞破了这样的事。
　　如今见戚太后护着戚鸾的样子，哪怕淮王想要直接砍了戚鸾也不能。
　　他拂袖而去。
　　看着淮王怒气冲冲地走了，戚太后喉咙腥甜，指了指笑了起来的戚颜。
　　这个败家的丫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淮王手中是有兵权的，她却给戚家就这么得罪了？
　　这不是成全了魏王？
　　如今魏王势大，进了京都就令朝野震动，本就需要有人帮扶皇帝。
　　可如今淮王撞破了这样的事，心里能对皇帝没有恼火？
　　恐怕日后就算是淮王两不相帮，也绝对不会对皇帝挖心掏肺了。
　　“你这个丫头……”她才想怒斥坏了自己整个心血筹谋的侄女，却只见戚颜霍然起身。
　　“你想做什么？”
　　“我要出宫了。”戚颜对戚太后如何恼怒，会修书给自己的父亲承恩公如何告状并不在意。
　　她只看着不知怎么突然眸光闪烁起来的皇帝说道，“我不会嫁给陛下，陛下也不必再视我为仇敌。且这件事里，做错的从不是我，陛下也不必觉得自己如何冤枉。一个横夺堂弟妻子，另一个插足妹妹婚姻，陛下与大姐姐真是天作之合，没有人比你们更般配的人。”
　　难道互相喜欢就可以肆意伤害别人么？
　　既然真心这么相爱，那当初各自许婚的时候为何不说？
　　“二妹妹，我对不起你。可我不是有心的，我对陛下……”
　　戚鸾见淮王走了，松了一口气，却又不安起来，楚楚可怜地看着妹妹，想说诉说自己的无奈。
　　她看起来那么可怜，那么深情，皇帝的眼神一下子温柔了起来。
　　他与戚鸾正是年少情热的时候，年轻气盛，见心上人一心为了自己，哪里还顾得上旁人呢？
　　且他是皇帝，是天子啊。
　　这天下都是他的。
　　想要自己心上人有什么错？
　　“你不必说多么喜欢陛下。我只问你，当年太后娘娘将你赐婚给淮王的时候，你怎么不拒绝？那么喜欢陛下，为什么不赶在赐婚之前拒绝婚事，告诉长辈你只想嫁给陛下？当年赐婚，你不是也欢天喜地地接了圣旨，快乐地准备做淮王妃的么？”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知道父亲想把你嫁给陛下，我不想抢你的姻缘。”
　　“可如今你也知道。你不是也抢了么。”
　　面对戚鸾此刻又无助地哭起来的样子，戚颜厌烦极了。
　　从小，只要戚鸾这样可怜地哭一哭，这世上的一切都会被人捧到她的面前，会让旁人退让。
　　退让得最多的，就是她了。
　　她把这哭声丢在身后，转身走了。
　　忙着安慰戚鸾的皇帝母子一时也顾不得理会她。
　　当她走出了戚太后那压抑的宫殿，带着一直都摒气轻声的丫鬟走到了宫里，阳光重新洒落在她的肩膀上，扫去了在宫殿中的阴冷，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一转头，她就看到魏王从她的身后走过来，走到她的身边，他放缓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哪怕他依旧面容沉默，可戚颜还是感激地对他说道，“今日多谢王爷仗义执言。”
　　“无妨。”魏王看向她，那双比旁人更加黑沉的眼睛看着她突然问道，“你当真不想嫁给陛下？”
　　“自然不想。”戚颜断然说道。
　　魏王依旧看着她。
　　“当年，你说你喜欢陛下，只想嫁给他。”
　　说起年少的时候的旧事，戚颜不由露出浅浅的笑意。
　　“那时候王爷问我的时候，我的确是想为了戚家嫁给陛下，稳固戚家的荣耀。”
　　“你不是喜欢陛下？”年少尊贵，出身也高贵的帝王，谁会不喜欢呢？
　　“我从未喜欢陛下。只是我是戚家嫡女，享受了戚家的荣华，自然也要为戚家承担责任。”
　　“可你如今不想承担了？”魏王看着在阳光之下笑吟吟，完全没有因婚事波折生出阴郁伤感的清艳美人，突然皱了皱眉，问道，“你家里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
　　“他们做了什么，伤了你的心？”
　　一心要为家族付出的女孩子，突然有一日不在意家族，不在意家人。
　　魏王不怀疑她成了不负责任的人。
　　只在想，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她的家里人到底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让她不再在意他们？
　　这样笃定着她是被家人伤害，而不是她背叛了家人，是前世今生戚颜生平仅见。
　　他面无表情，可却在聆听她的话。
　　“大概是发现，人活在世，总是要多爱惜自己些吧。”那些伤害与背叛，戚颜不愿再去回忆。她心里微微一暖，忙对魏王笑着说道，“更何况与我姐姐苟合的男人，哪怕是陛下，我也觉得恶心。……王爷刚刚为我说话，说我与陛下的婚事不能有变故，是因为还记得当年我说的话么？”
　　因为以为她一心只想嫁给皇帝。
　　所以才会说出杀了戚鸾，她依旧嫁给皇帝的话。
　　就如前世，他要清君侧。
　　这一刻，戚颜几乎不仅仅是感激魏王了。
　　她觉得魏王看似心机深沉隐忍十年整肃力量一举谋逆，可依旧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哪怕是如今她也觉得，还不如让魏王做皇帝算了。
　　“嗯。可你如今不想嫁给陛下，那就算了。”
　　魏王顿了顿，问她，“你想让你姐姐死？”
　　“不，我希望她活着。”戚颜眼里露出细微的笑意，轻声说道，“我希望她和陛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想看看，千娇百宠的戚鸾做了皇后，宫廷会变成什么模样。
　　魏王看着露出浅浅笑意的姑娘，嗯了一声。
　　“你想她活着，那她就活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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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说起来，戚鸾是承恩公最心爱的女儿。
　　哪里是说杀就杀的。
　　可是看着魏王此刻平静的眼睛，戚颜却觉得，他若是想要杀人，哪怕是皇帝也只不过是他一刀的事。
　　“不管怎样，今日都要多谢王爷。”
　　魏王刚刚回京，阔别十年之后第一次进宫就撞上皇家这么大的爱恨情仇，也怪难为人的。
　　更难为人的是，顶着戚太后母子，他还为她说了公道话。
　　“没什么。”魏王见丫鬟忙忙碌碌地去命车驾过来，看着戚颜扶着丫鬟的手臂上了车与自己告别，没说什么，目送她坐上车就这样出宫去了。
　　只是在车上，丫鬟看着心情看起来不错的戚颜又是解气又是忧心地说道，“姑娘，今儿大姑娘丢了脸，自然是挺好的。可是，可是公爷和太太那儿……”
　　皇帝和戚鸾的事被这样撞破，淮王怒气冲冲出了宫，还有魏王参合在里头，哪怕不过半日，可怕也是已经在京都沸沸扬扬了。
　　戚太后一个做姑母的尚且那么心疼侄女儿。
　　更遑论爱女如命的承恩公了。
　　对于承恩公来说，戚鸾这个长女是亡妻留给他最后的念想，是他的性命。
　　他那么疼爱长女，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甚至连宫里都舍不得送她进去，更遑论如今戚鸾的名声烂大街了。
　　这件事是她们姑娘给挑破的。
　　以承恩公的性子，还不砍杀了她们姑娘给大姑娘出气啊。
　　“刚刚王爷有句话说得好。我也这么觉得。”戚颜敢回家，自然就敢面对必定暴跳如雷的承恩公。
　　只是当丫鬟提到“太太”的时候，她的目光黯淡了片刻，便平静地说道，“做错的又不是我，我什么不敢面对旁人？”
　　“话是这个理，可公爷他……”
　　“没关系。”
　　看着忧心忡忡的丫鬟，戚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这一世，她不会进宫让自己凋零在宫里。
　　也不会让忠心于她的女孩子也一同默默无闻凋零在冷宫之中。
　　“如果公爷要伤害姑娘，奴婢，奴婢护着姑娘。”戚颜的手温暖又温柔，丫鬟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小小声地说道。
　　“好。”戚颜笑着应了，这丫鬟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当马车进了承恩公府的家门，这丫鬟又变得身体紧绷了起来。
　　当她们下车，就有好些个年长的婆子仆妇匆匆地过来，见了戚颜便忙说道，“姑娘快去太太那儿，太太急着寻姑娘。”只是凑到了戚颜的身边，一个承恩公夫人的陪房不由带着几分忧心地说道，“公爷也在，宫里的事公爷知道了，发了好大的火。姑娘小心着些，小杖则受，大杖则走……”
　　她低低地提醒戚颜，满心都是为戚颜担忧，这承恩公府里的气氛也莫名地紧绷了起来。
　　看这紧绷的样子，显然承恩公气得不轻。
　　戚颜谢了这满是忧心的婆子，带着丫鬟走到了她母亲承恩公夫人的上房，还没进门，就听到里头传来一个女人不安的声音说道，“公爷信我，真的，真的不是我让二丫头陷害她姐姐的！”说着说着，这女人便委屈地哭泣起来，哽咽地说道，“我将阿鸾视如己出，爱惜她还来不及，怎么会允许二丫头害她的姐姐呢？这只是二丫头一个人的主意罢了！”
　　听着这样的辩解的哭声，戚颜的脚下顿了顿，嘴角的笑容苦涩起来。
　　这就是她的亲生母亲啊。
　　明明是她的母亲，可是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姐姐戚鸾。
　　为了疼爱戚鸾，她从小就没有抱过她一次。
　　因为担心失去生母怀抱的戚鸾会触景生情，会伤心。
　　也为了疼爱戚鸾，母亲打小教导她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你是做妹妹的，怎么能和姐姐争呢？
　　哪怕是前世，当戚鸾进了宫做了贵妃，当她这个皇后成了笑话，她的母亲依旧会谴责地对她说，怎么能和你姐姐争呢。
　　她却从未想过多问自己的女儿一句，有没有难过。
　　她收回思绪，推开了面前上房的门。
　　才进了上房，还没有看清楚眼前奢华的房间，就见一个满是怒火的身影霍然从椅子里起身，眨眼就到了她的面前，挥起手臂重重地向她打来。
　　“你这个孽障！”
　　“父亲尽管打！”面对呼啸而来的巴掌，看着承恩公那本人到中年却依旧俊朗的脸因愤怒扭曲，戚颜微微抬起头，冷笑着说道，“打得狠了，明日我再进宫的时候才好让人都看看戚家是怎么刻薄虐待自家女儿的！”
　　见承恩公微微停住了手，眼底露出几分杀意，看着这样的父亲，戚颜冷冷地说道，“父亲恐怕是想杀了我算了。只是杀了我容易，打了我容易，却更坐实了父亲纵容大姐姐抢夺我的皇后之位，用我的命给她让路！父亲不怕她名声败坏，不怕戚家名誉尽毁，大可以打杀了我。”
　　“你说什么？”
　　“我说，若是我但凡有个万一，大姐姐就是逼死妹妹，横夺后位的贱婢。”
　　“你敢诋毁你姐姐！”承恩公怒喝了一声。
　　“反正世人皆知她是父亲的掌上明珠。为了她，父亲杀了我，大家都可以明白。”
　　世人都知承恩公府大姑娘是承恩公最心爱的女儿。
　　戚颜很感谢这么多年承恩公对她的冷淡。
　　“你敢威胁我。”承恩公在朝堂立足几十年，从没有想过竟然会被自己的女儿威胁。
　　“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父亲不必如此震怒。若是她什么都没有做，我无中生有才叫诋毁。如今她什么都做了，那就不是诋毁，是事实。还有母亲也不必说我陷害她。和陛下在冷宫滚到一起，衣裳都纠缠在一起的，可不是我把他们绑在一块儿的！”
　　“二丫头，你怎么能这么说！快和你父亲赔罪，你姐姐也不是有意的呀。”
　　承恩公夫人吓坏了。
　　见承恩公冷冷地看过来，她急忙上前扯着戚颜的衣摆不安地说道，“就算，就算阿鸾……可你是做妹妹的，难道不能……”
　　“我没有宽容一个抢夺我夫君的女人的义务。凭什么她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我却只能宽容，不宽容就是错的？”戚颜拂开母亲的手，看着她责怪的眼睛，轻声说道，“且如今我送母亲心爱的阿鸾一场天大的富贵，这有什么不好？”
　　让戚鸾做皇后，不是承恩公夫人毕生的愿望么？
　　因为觉得戚鸾做贵妃受了委屈，前世，她母亲不是还进宫，牵着她的手苦口婆心地劝她，让她自请退位么？
　　让她识趣地退位让贤，不要让戚鸾在宫中尴尬为难，不要让戚鸾委委屈屈只做一个戚贵妃么？
　　这就是她的母亲。
　　“你这是什么话？你怎么今日说的话这样难听？”
　　今日的戚颜仿佛是刺猬，承恩公夫人很不习惯。
　　她唯恐承恩公恼火她不会教导女儿，急忙对戚颜说道，“快快不要说这样的话吧。你父亲听了你这些话，多伤心啊。”
　　承恩公立在一旁眯着眼睛盯着戚颜。
　　当听到戚颜说要送给戚鸾一场大富贵，说要戚鸾做皇后的时候，他的脸色微沉。
　　“不行，阿鸾不能进宫。”他冷冷地说道。
　　“公爷？”
　　“阿鸾单纯，宫里是吃人不见血，她受不住。”承恩公咬着牙看着自己的次女，冷声说道，“回头我会去淮王府。至于你……好好地在家里给我呆着！”
　　他坚持着婚事不变，戚鸾不能进宫，也不过是因担心后宫人心复杂，戚鸾招架无力。
　　宫里是吃人的地方。
　　戚鸾进不得。
　　可是戚颜却进得是么？
　　看着这样满心都在为戚鸾打算的承恩公，戚颜也没有感觉到多么难过。
　　前世，这份偏心，她早就领教过了。
　　因为心疼戚鸾在宫中就会被约束，不能快乐自在，心疼皇帝后宫嫔妃众多，不能独自守着戚鸾一人，所以当年戚太后说要戚家再出一个皇后的时候，承恩公毫不迟疑地举荐了自己的次女戚颜，而将自己最心爱的长女许婚给了年少尊贵，不必万人瞩目，也许诺不染二色的淮王。
　　她会做一个不需要循规蹈矩，快快乐乐的淮王妃。
　　只是到了最后，当看到戚鸾死活非要进宫，他就一心筹谋，在朝中掀起了废后的波澜。
　　这样冷酷的男人。
　　他的心里没有她。
　　所以戚颜也不必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心里。
　　她只告诉他说道，“我不会嫁给陛下。父亲不必白费心机。”
　　“会不会嫁给陛下，不是你说了算。”承恩公冷冷地说道。
　　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了怒气，却生出了另一种奇异的冷酷。
　　看着他板着脸说要去淮王府，戚颜累了，在承恩公夫人讷讷不知该如何是好里走到一旁坐下，好笑地说道，“父亲要去劝淮王忍气吞声？”
　　让淮王默认了这顶绿帽子？
　　承恩公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显然戚颜说中了他的心。
　　只是就在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似乎和从前不大一样，仿佛越发从容惬意的次女，却见外头一个下人满头是汗地来禀告说道，“公爷，世子从京郊大营回来了。还，还……”
　　“还什么？”承恩公听到儿子从军营回来，有些不悦，皱眉问道。
　　“还有，世子请了魏王来府里，如今已经进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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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魏王？”
　　承恩公一下子警惕起来。
　　特别是下人的话让他生出了特别的警醒。
　　“你说世子请魏王来府？他什么时候结识了魏王？他什么时候与魏王好到能邀请他来府中做客？”
　　魏王这一次声势浩大地回了京都，本来就给皇帝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承恩公府和皇帝是一派的，他对魏王已经无比地警惕，因此，当听说刚刚回了京都的魏王竟然与自己的儿子亲近到被邀请来了承恩公府，他的心里能不警惕么？
　　若说是当年魏王离京之前，他儿子戚恪就与与魏王交好，承恩公才不会相信。
　　十年前魏王离京的时候，戚恪不过是个五六岁大小的孩子。
　　就算认识，可能要好到什么程度？
　　就算是要好，可十年分别，他们还能做好朋友不成？
　　可魏王刚刚回了京都就和戚恪搭上了线，这是想做什么？
　　世人都知道戚恪是他的嫡长子，是承恩公府未来的继承人。
　　承恩公面沉似水，哪里还顾得上哭哭啼啼要跟自己解释自己清白的妻子，还有忤逆败家的女儿，眯着眼睛想着魏王与自己嫡子之间到底是有什么关系。他正想着的时候，戚颜也露出几分惊讶……她和魏王同时离开宫中，本以为魏王已经回了王府，却没有想到竟然遇到了戚恪。
　　上一世，魏王与戚恪关系不错，她是知道的。
　　可原来，魏王与她弟弟戚恪之间竟然早就相识了么？
　　这是她前世都不知道的事。
　　父女俩正各自想着心事，承恩公夫人掩面哭泣的时候，门外就见下人已经惶恐地引着两个人往这边来了。
　　先进门的是一个面沉似水的英俊少年，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可英姿勃勃，目光如星辰一般明亮。他快步进来，看到了正冷着脸看着他的承恩公，目光微微一暗，之后转身恭敬地说道，“王爷大驾光临，戚家未免怠慢了。”
　　他的身后走出了高大英俊的男人。
　　正是魏王。
　　当看到魏王的时候，承恩公已经眼神缩紧。
　　继而听到自己的嫡子对魏王这样恭敬，承恩公险些气得半死。
　　他心里气得呕血，可是脸上却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笑着迎上去对魏王说道，“王爷驾到，戚家自然蓬荜生辉。是阿恪待客不周，臣本该去门口迎接王爷的。”他笑着与魏王并肩走到了上房。
　　见了承恩公夫人美貌的脸满是泪痕，他便不耐地说道，“在王爷面前哭哭啼啼像什么话！你们出去吧！”
　　他看都不看戚颜一眼。
　　魏王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戚颜。
　　然而戚恪年轻气盛，看着仿佛要当做无事发生的承恩公，到底忍不住，单刀直入地问道，“父亲，今日我在军营听到一些传闻。”
　　他还年轻，英俊的脸上无法隐藏心中的情绪，见承恩公皱眉看向自己，仿佛自己是多么不懂事一样，却依旧不管不顾地问道，“我听说宫里出事了，是不是？”
　　“胡说！”
　　“是不是胡说，父亲心里有数。大姐姐抢了我姐姐的姻缘，与陛下苟且，是不是这样？”
　　少年郎的声音一下子变大了。
　　哪怕是承恩公脸色阴沉，高声喝止，可他还是大声质问道，“宫里让姐姐受了委屈，没有给我姐姐一个交待，却把大姐姐留在宫中抚慰，是也不是？”他一下子变得激烈起来，戚颜看着虽然年少，身量不过是少年模样，还没有成熟男子体魄的弟弟站在威严深沉的父亲面前为自己抱委屈，眼眶微微一红。
　　前世，她临死前惦记的人不多。
　　戚恪就是其中的一个。
　　他们同母所出，从小姐弟一同长大，感情极好。当她嫁入宫中，戚恪也一直都在支持她。
　　甚至当戚鸾进了后宫，成了戚贵妃，戚恪还曾经怒斥过戚鸾与皇帝无耻。
　　因他护着自己，因此失了太后，皇帝还有承恩公的欢欣，失去了承恩公府继承人的地位，不得不在军中打熬。
　　她被废后的时候，他正跟着魏王出征，浴血沙场。
　　他们姐弟连最后一面都没有看见。
　　如今，戚颜几乎是贪婪地看着尚且年少，锋芒毕露的弟弟。
　　她的弟弟前世与今生在她受了委屈的时候，都这样站在她的面前，为了她甚至愿意与父亲抗衡。
　　“阿恪，你怎么能和你父亲这么说话。”承恩公夫人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
　　可戚恪却顾不得还有魏王在侧，盯着承恩公，咬牙切齿地说道，“大姐姐明知道陛下就要迎娶姐姐，为什么还要勾引陛下？陛下明明即将成亲，为什么与大姐姐暗中苟且？什么真心相爱，说到底，不过是两个没有人伦，毫无廉耻的狗男女！”
　　“你这混账！”承恩公哪里受得了儿子这样侮辱皇帝与戚鸾。
　　“狗男女”三个字更不是他能容忍的。
　　更何况还是在魏王面前。
　　这不是给魏王看笑话么？
　　他一巴掌就抽过去。
　　戚恪偏头，响亮的耳光声后，他抬起手，抹去了嘴角的一抹血迹。
　　英俊却并不白皙的脸上，显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阿恪，还不给你父亲赔罪？你大姐姐是情不自禁，她没想伤害阿颜的。”承恩公夫人唯恐自己去安慰儿子会让丈夫恼怒自己，只敢站在一旁哽咽地说道，“都是你的姐姐，你不能只偏心阿颜啊。你大姐姐是长姐，你要尊敬她，保护她，怎么能辱骂她呢？”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承恩公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头升起，转头就对妻子怒声喝道，“都是你教的好儿子！连自己的姐姐都羞辱辱骂，日后我怎么还放心把戚家交给他？无情无义的东西！”
　　他这样大声，戚恪面上却浮现出了冷笑来，看着他说道，“她和陛下苟合的时候没有想过戚家的名声，父亲若要说无情无义，她才是头一个！”
　　他虽然年少，可到底也已经是个出色的少年了。
　　承恩公高大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魏王冷眼旁观，当看到戚恪与承恩公对峙的时候，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是当承恩公气得呼哧呼哧喘气，他方才淡淡地开口说道，“我以为大人是在为贵府大姑娘行事不堪，令府中蒙羞而恼火。可如今看来，原来不是在恼火她行事败坏，反而是在恼火儿女不该行的端立的正。”
　　见承恩公忍着怒气，憋气地看着自己，想要发火却要忍耐的样子，魏王才冷静地说道，“大人在府中好大的威风。今日打了自己的儿子，来日，还不知要给自己的儿女什么委屈。”
　　这说的是人话么？
　　这不是公然挑拨他们父子父女之间的关系么？
　　承恩公一下子就知道魏王的险恶用心了。
　　这是想让儿女对他心怀怨恨！
　　“……王爷，这是戚家的家务事。”他恨得眼睛都要流血了。
　　这么多年，皇帝与戚太后一脉在京都如鱼得水，春风得意，
　　魏王回来，天就隐隐地变了。
　　哪怕皇帝还是那个皇帝，可朝中却不再是他熟悉的朝中。
　　魏王回到京都，太多人都依附在魏王的周围了。
　　如今，他竟然还想让他后院起火？
　　“今日本王过来算是开了眼界。不过也好……见识过大人的威风，来日，若是大人的儿女再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本王就要在朝中问问大人，作恶的被捧在掌心，无辜的却被置于死地，大人如此不知礼义廉耻，是不是在朝中有德不配位之嫌。”
　　一个置于死地，一个德不配位。
　　承恩公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王爷今日登门，是来威胁我的么？”他盯着魏王没有波澜的眼睛冷冷地问道。
　　“上门做客遇上了而已。不过既然遇上，大人将天大的把柄送到本王手上，本王也没什么意见。”
　　魏王一副抓住承恩公把柄的样子。
　　仿佛但凡戚恪落一根头发丝，他就要在朝堂上给承恩公下绊子。
　　他始终没有再往戚颜的方向看一眼。
　　不过他却多看了两眼哭哭啼啼的承恩公夫人。
　　看过承恩公夫人那埋怨着戚恪的样子，他没说什么。
　　“既然王爷这样提醒，我心里已经明白了。”戚恪必然是与魏王勾结了，不然魏王能为戚恪这样出头？
　　承恩公都要被胳膊肘往外拐的嫡子气死了，若不是如今只有戚恪一个儿子，他恨不能现在就废了他的世子之位！
　　更让他恼火的是，戚恪一面冷笑着抹着脸上红肿的巴掌印，一边说道，“还有我姐姐！我姐姐但凡有一根头发丝的闪失，那都是父亲不明事理，不知善恶做的！”
　　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一味偏袒无耻之人，那在朝中还能被放心么？
　　那不是还会被怀疑人品么。
　　他倒是会举一反三。
　　好多的罪名直接扣在承恩公的头上。
　　承恩公心机再深沉，可看着魏王与戚恪都忍不住了。
　　“王爷，今日恕我招待不周了。”他拱了拱手，对魏王下了逐客令。
　　身份贵重的皇族在他的逐客令下并没有恼火，竟然当真转身就走。
　　他来去如风。
　　眼见魏王竟然这样轻易地走了，就仿佛当真是在来为戚恪说这么一句话的，承恩公微微捂住心口。
　　他觉得心口疼。
　　魏王的话让他投鼠忌器，顾虑重重，不能责打戚颜姐弟。
　　魏王这样看重他的独子，这是对承恩公府不怀好意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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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你竟然与魏王勾结！”他指着戚恪说道。
　　戚恪虽然还年少，可此刻站在他的面前竟然完全不被他压制。
　　“王爷是先皇长子，军功显赫，父亲一个勾结二字，这并不合适。”
　　“你！你知不知道你是谁的儿子！”
　　“我知道我是谁的儿子，可却不知在父亲的心里，我与姐姐是否是你的儿女。”
　　“你！”
　　陈恩公恼怒地看着自己已经慢慢变得出色的儿子。
　　看着儿子眼底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厌恶，他只觉得浑身冰凉。
　　戚恪是真心在憎恨着戚鸾。
　　若是被他继承了承恩公府，戚鸾没有同胞兄弟姐妹，日后就算是嫁入淮王府，没有娘家真心撑腰，能过得好么？
　　淮王口口声声不会纳妾。
　　可是如今却撞破了戚鸾这样的丑事。
　　若再没有未来承恩公府继承人的支持，淮王怎么可能还会重视戚鸾？
　　盯着戚恪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半晌，承恩公脸色扭曲了片刻，冷哼了一声直接走了。
　　“你，你怎么能对你父亲说这样的话！不过是你姐姐做错了一点小事，你为什么不依不饶……我怎么和你父亲交待……”他一走，承恩公夫人就精神抖擞起来，扑上来捶打儿子的肩膀。
　　可是眼下的戚恪没有闲心安慰她受伤惶恐的心灵，只一把抓住她的手，盯着她说道，“母亲在说什么？戚鸾做了这样的事，母亲不知维护姐姐，难道还要指责我们么？小事？这是一辈子的事！恶毒，无耻！”
　　“可她是你姐姐啊！做弟弟的，难道不该护着自己的姐妹么？”
　　“所以我才护着姐姐！戚鸾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想过自己的姐妹兄弟，我为什么还要惦记她？从小到大，母亲让我们姐弟一再地让着她，什么都顾着她，凭什么？母亲，我们才是你的亲生儿女！”
　　少年满是薄茧的手抓得承恩公夫人痛呼了一声，他眼眶红了，盯着她的眼睛大声说道，“我是男子，受些委屈也无所谓。可姐姐是女子，夫君是一辈子的事！戚鸾与陛下苟且，害的是我姐姐一辈子的婚事！我从未让母亲偏心我们姐弟，可至少也请你公平！”
　　他求的不是承恩公夫人偏心他们，冷待戚鸾。
　　只求当是是非非都在面前，起码要做到公正公平。
　　谁做错就是谁做错。
　　凭什么做错了的如今委屈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您还像是个做母亲的样子么？”戚恪轻声问道。
　　听到儿子的质问，承恩公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
　　“我说，请母亲做出个做母亲的样子。虎毒不食子，母亲为什么要把我们姐弟的未来与幸福塞给戚鸾？”
　　这哪里是一个儿子应该对母亲说的话。
　　看着忤逆冲撞自己的儿子，承恩公夫人不堪重负，踉跄了一下。
　　“这么多年，我真是受够了。”戚恪一把把承恩公夫人扔到一个匆匆上前的婆子的怀里，走过去扯住戚颜的衣袖拉着她就走。待走到门口，他转头看着躲在婆子的怀里哭得好伤心的承恩公夫人，认真地说道，“如果母亲不能维护我们，那就去给戚鸾做亲娘去吧！”
　　“阿恪。”这么久以来，戚颜都能够心绪平和。
　　可是当尚且不过是个少年的弟弟站在父母的面前护着她的时候，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姐姐不必担心。既然陛下无耻，完全没有顾忌姐姐，没有给姐姐尊重，那不嫁也罢。皇后之位难道还稀罕不成。”
　　戚恪刚刚言辞激烈，看起来已经能够承担大事，可一转头看到戚颜落泪，又慌了手脚，露出几分年少青涩。
　　他顾不得别的，把一边落泪一边笑着的姐姐拉出上房，走到了一旁的抄手游廊下，这才慌慌张张地摸自己的衣裳。
　　只是他身上穿着薄甲，摸索了半天，也没有摸出一条干净的帕子来。
　　一旁的丫鬟忙把帕子拿给戚颜。
　　戚颜一边擦着脸上的眼泪，一边怀念地看着如今还年轻单纯的弟弟。
　　“你穿着甲胄……这是专程从军营回来？”
　　“今日王爷来军营巡查，姐姐也知道，王爷回到京都，日后京郊大营就归到他的麾下了。”魏王一回来就策动了朝中声势，将京郊大营握在手中，这也是戚太后忌惮不安魏王的理由之一。
　　如今京都周围，驻扎了三万精兵的京郊大营是京都最大的一股力量，兵强马壮，是拱卫京畿的盾牌与刀锋。除此之外，如禁卫，城防之类的，捆在一块儿也不过一万人，还并不都是精兵强将。
　　从前京郊大营本是皇帝另一个弟弟成王在掌管。
　　可成王口口声声自己老迈，今年一意告老，顺便也不知成王是不是失心疯，就是他在皇族提议，说京郊大营必须掌控在皇族的手中。而皇族之中，除了威望高，年长辈分高的成王之外，就只有正是盛年，军功显赫的魏王才有资格接管大营。
　　且魏王身为皇帝的哥哥，总是能够被信任的是不是？
　　戚太后想拒绝，想推举承恩公接管京郊大营。
　　可成王不答应。
　　戚太后掌权，承恩公这做太后兄长的外戚这些年权势滔天。
　　成王身为皇族，能看得顺眼外戚么？
　　哪怕知道先皇不喜欢魏王，嫌弃他血脉低贱，是异族混血，可是在皇族的眼中，流着皇家血脉的就都是自家人。
　　因此，魏王飞速回京。
　　回到京都，就在成王与皇族的支持之下接过了京郊大营的虎符。
　　不仅如此，还有更可气的。
　　魏王接管了京郊大营，你倒是把边关兵马的兵权交出来啊！
　　可魏王仿佛是个死人一般。
　　无论承恩公在朝中如何明示暗示，都拒不交还边关兵马。
　　而皇族与朝廷似乎也没有意见的样子。
　　因为这事，戚太后才会更重视在军中还有几分影响力的淮王府。
　　可如今淮王被戴了绿帽子……
　　“是王爷告诉你的么？”戚颜疑惑地问道。
　　难道是魏王告诉戚恪说了戚鸾与皇帝的事？
　　可记忆里，魏王应该不会是这么八卦的人。
　　更何况，他也没有必要去提醒戚恪不是么？
　　宫里这件事，其实与魏王关系不大。
　　“不是。是王爷身边的几个副将在说笑话，说王爷来军营之前在宫中遇见了荒谬的事。”见戚颜疑惑，戚恪忙对她解释说道，“说是陛下与戚家大姑娘在宫里恩爱缠绵，躲在冷宫卿卿我我，却被太后与淮王撞破了。我一听还了得……”
　　“你说是被太后与淮王撞破了？”戚颜听来听去没听到自己的名字，更疑惑了。
　　“不是被我撞破，不是我闹起来的么？”
　　“我只听那几位副将说姐姐在宫里受了委屈，并未说是姐姐闹起来什么。”戚恪想了想，却觉得这说法不错……如今连驻扎在京都郊外数里之外的京郊大营都知道皇帝与戚家大姑娘的香艳故事了。不过这故事里并没有什么戚颜争风吃醋，大闹宫廷，忤逆陛下的事儿，这不是挺好的么。
　　至少，不管受了怎样的委屈，可是大闹宫闱对于女子来说也算不得好听的名声。
　　戚颜在这种事里神隐，只留下一个受了委屈背叛的布景板身份，哪怕被人嘲笑看不住自己的夫君，可也比其他的名声强多了。
　　这故事怪怪的。
　　戚颜咬了咬微冷的嘴唇，却说不出哪里怪怪的。
　　这件事里，她这么透明么？
　　“也就是说，连京郊大营都知道了？”
　　京郊大营离京都有些距离，如果也都知道，那皇帝与戚鸾的事岂不是人尽皆知？
　　承恩公还想把戚鸾嫁给淮王，这不是做梦么？
　　“哪里是京郊大营这么简单，我回来的这一路，京都内外全都知道了。”传播得这么快，恐怕是有幕后之人在推波助澜，戚恪虽然年轻，可猜想也跟魏王脱不开关系。
　　不过这故事讲得不错，又没有太多关于戚颜的风言风语，且这个故事已经是如今京都那些各种皇帝与戚家大姑娘的猜想里的主流，他心里很安心。
　　“只是虽然如此，他们就算是名声烂到泥沟里，可我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将你置于何地？”
　　少年愤愤地说道。
　　他眼睛里满是血丝，显然是恨极了。
　　“为了我，你快马加鞭地赶回府里。”当弟弟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与她同仇敌忾，戚颜忍不住抬手轻轻地摸了摸他被承恩公打得红肿的侧脸，带着他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边拿了清凉的消肿白玉膏来给他，见这少年少了几分富贵子弟的金贵，大大咧咧地挖了白玉膏胡乱地往脸上抹，一边心疼地说道，“下次就算有什么再着急，也不要急着赶回来，不然我也担心你。”
　　“知道了。”戚恪忙赔笑说道，“我也是太着急了。父亲母亲都偏心她，姐姐一个人在府里形单影只的，谁放心得下。”
　　说起偏心的父母，戚恪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下，半晌，才岔开话题，对戚颜笑着说道，“不过我唯独没想到王爷竟然是这样正直明理的热心人。我和他不熟，别管是不是为了和父亲作对，可他都为我仗义执言……真是极好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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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闻言，戚颜不由失笑。
　　她摸了摸弟弟的头，又让丫鬟去给弟弟拿了吃食茶水来。
　　看着戚恪狼吞虎咽的样子，戚颜不免多了几分心疼。
　　寻常人家的勋贵子弟，尚且还风花雪月，做贵公子的富贵闲人。
　　可是她的弟弟已经在军营里日日辛苦了。
　　只是看着这样的弟弟，戚颜又觉得骄傲。
　　这才像是个男子汉的模样。
　　而不是因妇人的心疼就把一个本应该开阔天空的男子拘束在富贵风流窝里。
　　只是再这样想，她还是忍不住地念念叨叨起来。
　　“素日里在军营，虽然都是有分寸的，可到底刀剑无眼，你也要多加小心谨慎。还有在军营里要多吃饭，也不要为了与同僚亲热，就勉强喝许多酒，伤身呢。”她娴静地坐在屋子里，唠叨又琐碎地说着许多这样的话。
　　戚恪埋头在饭碗地，垂着头顿了顿，闷闷地应了一声才大口吃饭。
　　“我知道，姐姐不必为我担心。”
　　这些关心的话，每一次他从军营回来，他姐姐都对他念叨，已经成了习惯。
　　哪怕京郊大营就在京都附近，哪怕并没有征战的事，可她依旧为他担心。
　　这或许是承恩公府唯一为他担心的亲人了。
　　只一心记挂长姐的父亲，一心只依附讨好父亲的母亲，还有心思各异的承恩公府的其他叔叔们，看似每日里笑眯眯亲热的很，可是却哪里有什么真心？
　　只是他正想着心事的时候，戚颜不免想到前世因他忤逆，承恩公废了他的世子之位，摇头说道，“恐怕父亲这次真的恼了你。”
　　“那又怎样？”戚恪满不在意地说道，“还能废了我不成？”
　　“若他当真要废了你呢？”
　　“难道我稀罕不成？我也是勋贵子弟，也在军营没有懈怠，就算是靠着自己也能挣到前程。这承恩公府，他不稀罕给，我还不稀罕要。”戚恪嗤之以鼻，他如今年少气盛，哪里会将承恩公府放在眼里，只吞不下承恩公给他的那口气罢了。
　　见他并不在意，戚颜忍不住笑了。
　　她撑着脸颊，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弟弟。
　　戚恪便有些不自在。
　　“怎么仿佛姐姐瞧我的样子，像是在瞧着孩子似的。”
　　明明是十七八岁的闺阁少女，可此刻他姐姐的目光却沧桑得像是在看一个小小的孩子。
　　不过想想为什么戚颜会一日之间变得沧桑，戚恪便沉了脸。
　　“姐姐不必害怕。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支持你。就算是皇家威逼，大不了，我们投靠魏王去！”
　　魏王不是戚太后的眼中钉么？
　　如果戚太后与皇帝真的敢欺负他的姐姐，他就敢带着他姐姐投奔魏王，不把戚太后气死才怪。
　　他心里对魏王颇有好感，至少魏王行事正直，比戚太后那不分礼义廉耻的可爱多了。
　　这说的都是孩子气的话。
　　可戚颜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投奔魏王没什么不好。
　　至少，等魏王抢到了皇位，他们还能继续过安稳的日子。
　　姐弟两个互相安慰，待戚恪吃过饭，天色晚了下来方才走了。
　　等房间里空空的，少了少年的快语，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
　　“世子也太莽撞了。”一旁一个丫鬟轻轻地走过来，见戚颜坐在椅子里，撑着下颚看着戚恪离开的方向微笑，不由对戚颜低声抱怨说道，“这样得罪了公爷，恐怕也要得罪太后娘娘和陛下，又有什么好处不成？世子口口声声让姑娘不要嫁给陛下，说起来轻巧。那可是皇后之位啊！”
　　她忧心忡忡，很担心戚颜被弟弟说动了心，真的不嫁给陛下。
　　“姑娘，咱们见好就收吧。”她劝着说道。
　　戚颜抬头，静静地看着这个美貌如花的丫鬟。
　　“金环，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今日你没有进宫，没见到太后与陛下是怎么偏心的。若不是有王爷说了公道话，恐怕姑娘都要被他们颠倒黑白了！”
　　今日跟着戚颜进宫的丫鬟快步过来，见这名叫金环的丫鬟竟然在劝戚颜见好就收，原谅皇帝，不由愤慨地说道，“陛下眼里心里都是大姑娘，心底认定咱们姑娘是个狠毒的人。凭什么还让姑娘嫁给他？”
　　“不过是陛下喜欢大姑娘罢了。做皇帝的三宫六院，这本就是正常的事。就算没有大姑娘，那也有别人。就比如如今，宫里还有张美人，还有罗美人呢！可姑娘嫁过去是什么身份？是中宫皇后娘娘！何必与大姑娘不依不饶呢？反正陛下就算不喜欢大姑娘，也会喜欢别人的呀！”
　　叫金环的不由急了，忙对戚颜说道，“姑娘也想想！陛下喜欢的女子再多，可姑娘才是正宫皇后……”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很有道理。
　　可戚颜为什么要为了皇后的虚名就忍耐着所谓的皇帝三宫六院，心有所属。
　　嫁他一次，忍受一次就足够了。
　　她只看着这个叫金环的丫鬟，看着她说道，“我从不在意后位。若你想服侍一个做皇后的主子，怕是我不能做到。”
　　金环，还有今日进宫的银环，都是从小服侍她长大，前世与她一同入宫的心腹。
　　在她的心里，陪伴了她十年岁月的这两个女孩子都是她心里很重要的人。曾经，因后宫清冷，她想要送她们出宫嫁人，
　　她们都拒绝了。
　　银环陪着她进了冷宫，陪她最后一程。
　　金环……
　　那时魏王与戚恪离京出征，她在朝中就没有了援手，宫中戚贵妃所生皇子重病，皇帝大怒命人彻查，是金环出面，带人搜查整个中宫，从中宫墙下挖出了一个写着皇子生辰的金针人偶……戚颜因此被废，而金环却成了皇帝的新宠。
　　原来她拒绝离开宫廷，希望她成为皇后，也只不过是希望成为皇帝的嫔妃。
　　当她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后不能带给她想要的，她忍受日久，终于背叛了她。
　　此刻看着如春花一般美貌的金环，看着她带着几分焦急的眼睛，戚颜不大想看见她。
　　不管虚情假意，她都陪伴了她十年的岁月。
　　哪怕最后她背叛了她，可她其实那个时候也同样不大想要继续做皇帝的妻子了。
　　因此废后的时候，她也没有哭着求饶，只是带着唯一愿意跟随她的银环进了冷宫。
　　“姑娘？”金环不安地看着她。
　　“没什么。”戚颜收回目光说道。
　　“你出去吧。”
　　她不会杀了金环。
　　无论如何，她都曾经在那样艰难的岁月陪伴过她。
　　不过她也不会再把她留在身边。
　　过些日子，她就打发她离开吧。
　　“姑娘，您好好想想……切莫得不偿失啊。”金环被银环推着出去，还是忍不住劝了几句。可戚颜却并没有听到耳朵里。
　　闹了宫中一场以后，她没有再在府中闹腾，戚恪请了假留在承恩公府守着她，守了几日，这府里也没有人在这时候有时间应付他们姐弟。承恩公忙着呢。
　　他忙着求见淮王，却被淮王拒之门外。
　　他又去宫里去见戚太后，不知说了什么，兄妹二人不欢而散。
　　京都沸沸扬扬，如今都是皇帝与淮王未过门的王妃之间的各种香艳传闻，被编排出来的故事不知多少。除了戚颜姐弟，承恩公府旁人哪里还敢出门，整个府里一片压抑的气氛，也没有人敢在这时候顶着承恩公的怒火来寻他们姐弟。
　　外头暴风骤雨。
　　可戚颜却享受到了难得的平静。
　　只是当终于过了数日，皇帝突然召见戚颜，戚颜就知道，平静的日子大概要过去了。
　　“我陪姐姐进宫。”戚恪恐戚颜不是戚太后与皇帝的对手，急忙说道。
　　“你还是在家里等我。”戚颜却知道皇帝为什么要召见她。
　　不外就是希望她继续履行婚约，如期嫁给他罢了。
　　前世，皇帝那么喜欢戚鸾也依旧娶了她。
　　恐怕如今，他也依旧要娶她的。
　　想到这里，戚颜不由觉得有些恶心。
　　她忍着对宫中的厌恶，换了衣裙就往宫中去了。她并未打扮得花枝招展，不过却并没有随意穿戴，毕竟落在旁人的眼中，反倒成了她为了不能嫁给皇帝连漂亮衣裳都没有心情穿了。作为一个曾经被冷落过的皇后，戚颜太知道被人取笑的滋味。
　　她也不想再被人取笑了。
　　皇帝果然也没有精神在意戚颜的穿戴。
　　他的脸色铁青憔悴，眼底下挂着重重的瘀黑，显然这些天没有睡好。
　　见了戚颜进了宫门，他俊俏的脸不由露出几分难以忍受的厌烦，板着脸看着戚颜，硬邦邦地说道，“之前的事，是朕一时莽撞，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好回去待嫁，你还是朕的皇后。”
　　他高高在上，仿佛皇后是施舍一般。
　　戚颜抬头看他。
　　皇帝这一生，大概从未遭受过什么挫折。
　　他出生就是天下翘首以待的皇子，皇位也轻易地被先皇安放在他的手中。
　　从小就金尊玉贵被侍奉长大，大概皇帝最大的挫折，就是皇位坐着坐着，就被魏王掀翻了去。
　　想到他前世在自己的床前痛哭流涕的样子，戚颜不由露出浅浅的笑意。
　　她一笑，清艳绝伦，可落在皇帝的眼里却更加刺眼。
　　他想要怒吼，可是想到戚太后与承恩公的争执，还有这些天戚鸾病倒在床上为流言所困，还是忍住了。
　　只要戚颜嫁给他，将那件事遮掩过去，大概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就可以消停了。
　　“我不能嫁给陛下。”戚颜清脆地对心里烦闷的皇帝柔和地说道，“大姐姐愿意抢我的夫君，可我却不会抢姐妹的心上人。畜生不成？既然大姐姐喜欢陛下，那就让她和陛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好么？”
　　她这样通情达理。
　　可年轻的皇帝看着这个温和的表妹，虽然觉得这话体贴，可是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怎么觉得……她像是在骂他似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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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你，你不愿嫁给朕？不行！”
　　心里一喜，皇帝本能地就要一口答应了。
　　只是再想到如今的境况，戚太后字斟句酌地跟他解释的那些话，他又用力摇头。
　　如果不将风波平息掩盖，他和淮王之间就会生出芥蒂。
　　如今，魏王才回了京都就得到了皇族的簇拥，与承恩公在朝中分庭抗礼。
　　若是他与淮王有了嫌隙，那支持的力量就更少了。
　　就算不娶戚颜，那也得戚颜……
　　“朕必须得娶你。不娶你，那些流言蜚语就不能平息，阿鸾就不能嫁给淮王。”他目光闪烁地说道。
　　“陛下当真舍得让她嫁给淮王么？”虽然淮王后来做了一些可恶的事，可也没有可恶到要让戚鸾嫁给他那么倒霉，戚颜看着迟疑起来的皇帝，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他和她也是从小一同长大，她太知道他的性情。
　　他的耳根子软得很，吹吹风，他就听到耳朵里，有时意见相左，他甚至会没有了主意。
　　优柔寡断，又任性妄为……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情，戚太后才拿捏着他，一直掌控着朝中。
　　“如今淮王已经撞破了你们的事，有了心结。就算戚鸾嫁给淮王，淮王能心无芥蒂好好待她么？若她在淮王府被冷落，陛下就是她不幸的罪魁祸首。”
　　见少年帝王听了这话脸色剧变，差点跳起来，戚颜嘴角勾起了浅浅的笑意，看着他说道，“如今既然世人皆知，为何不给她一个名分呢？只要我退让一步，陛下就能封她做皇后，母仪天下，给予她最尊贵的位置。就算那时候她名声坏些，可只要好好地做皇后，谁又敢在她的面前嘲笑羞辱她呢？陛下，皇后之位对她来说，是陛下的承诺与保护……陛下如今还想娶我么？”
　　他那么喜欢戚鸾，自然舍不得她被人踩在脚底下。
　　皇帝听着听着，果然意动了。
　　“你是真心的么？”他眸光闪烁地问她，“你不是一直想嫁给朕的么？”
　　当戚颜这样善解人意，他脸上厌恶的神色便少了许多，甚至变得温和了。
　　就是这么耳根子软。
　　戚颜安静地微笑着。
　　她垂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
　　面对这样的人，她心如止水，只想在之后的日子里，给自己，给她弟弟戚恪拿到更多的安身立命的东西。
　　哪怕是日后魏王登基，他们姐弟也能过得很好的东西。
　　“在我的心里，陛下一直都是我的兄长。”她想着站在自己面前撑开了并不强壮手臂的弟弟，想着一巴掌摔在弟弟脸上的承恩公，想着前世，算计着戚恪婚事的戚太后，眼底露出浅浅的恨意。
　　戚太后与承恩公那么看重皇帝，那如今，她就让他们尝尝皇帝反抗他们的滋味。
　　“兄长？”皇帝的脸色更加缓和，看着戚鸾，不由喃喃地说道，“是啊。你也是朕的表妹啊。”
　　“是啊。我与陛下也一同长大，本就情同兄妹。只是当初父亲要我嫁给陛下，我听了父亲的话罢了。除此之外，我对陛下并无男女之情。”
　　这话让皇帝有些不自在，他摸了摸自己英俊的脸，迎着戚颜恳切的目光，一时忘记前些时候戚颜如何在宫中气得他与戚太后浑身发抖。
　　那份对兄长的尊重，还有他曾经对她的不假辞色，都让他有了淡淡的愧疚。
　　这一刻，戚鸾楚楚可怜的模样褪去了。
　　“我与陛下的婚事，不过是阴差阳错。若陛下当日告知我真心喜欢的是大姐姐，我就算忤逆父亲，也不会答应嫁给陛下。”
　　“是朕，朕不该隐瞒……你也怪无辜的。”
　　皇帝骤然想到，自己对戚颜的厌恶很没有道理。
　　因为戚颜接受封后旨意前并不知道他心仪戚鸾，也不知道她插足在他们的感情之间。
　　“二表妹，朕……”
　　这个称呼，戚颜回想了一下，似乎自从他和她的婚约定下，他就再也没有叫过。
　　直到她死的那一日。
　　“陛下不必解释。说起来，不仅陛下，就连大姐姐在我的面前也不发一言。我刚刚对陛下说过，我从不是横夺姐妹夫君的人。若大姐姐，或者陛下但凡在我的面前说一句你们两情相悦，我怎么会要嫁给陛下。”
　　就算是前世撞破了他们，之所以后来嫁给皇帝，也只不过是因他们的婚事已经昭告天下。
　　她前世满心为了家族，为了戚家，为了很多很多人的的利益与名誉，却从没有想过自己的心情。
　　忍气吞声罢了。
　　可是若自私一些，知道他们之间的破事，谁又稀罕？
　　恶心。
　　就连皇帝此刻不安愧疚的样子，都虚伪得让人恶心。
　　“朕知道，朕都明白。都是朕没有告诉你。其实，其实都是母后！”
　　看着戚颜垂眸静静地坐在那里，虽然脸上没有表情，可是那逆着阳光静坐又生出了别样的伤感。皇帝顿时就把戚太后给卖了，见戚颜笑了笑，又垂下了头说道，“可如果朕娶了阿鸾，你该又怎么办？”
　　他心里已经喜悦得无以复加。
　　戚颜不过是说中了他的心里话罢了。
　　他还是想迎娶戚鸾的。
　　“婚事作罢，该如何就如何。”戚颜看着惺惺作态的皇帝，见他明明欢喜极了，可是还要装模作样在她的面前露出对不住她的样子，摇头说道，“太后与父亲都不过是希望宫里再出一个戚皇后罢了。陛下迎娶大姐姐，不过是封后诏书上改一笔罢了。至于我……”
　　皇帝屏住了呼吸，看着戚颜，突然福至心灵。
　　“要不然，你进宫做贵妃吧。”
　　“什么？”戚颜本想将这些日子辗转反侧后的想法说给这个虚伪的皇帝表哥听，听到这话，几乎不敢置信。
　　可是皇帝却已经眼睛亮起来。
　　“朕害了你的名声婚事，若是不对你负责，日后你还能嫁给谁呢？”他急忙起身走到戚颜的面前手舞足蹈着说道，“世人都知道你会是朕的妻子，朕的女人。可阿鸾做了皇后，你一脚踏空，那得怎么嘲笑你啊！”
　　他如今才想到若是戚颜不能做他的皇后，恐怕会成了旁人口中的“弃妇”被人嘲笑，因此，忙想弥补，对戚颜说道，“表妹就进宫做贵妃，只在阿鸾一人之下。表妹放心，朕，朕会保护你的！”
　　戚颜看着他仿佛真心的样子，只觉得更恶心了。
　　她偏开头，唯恐多看他一眼就吐出来。
　　“我不觊觎姐姐的男人，哪怕是陛下。”她吐出一口气，见皇帝失望地看着自己，只对他说道，“若陛下当真觉得对不起我，对我心怀愧疚，那陛下就给我一个爵位吧。”她在他的面前隐忍，不过是要求一个爵位。
　　有了一个爵位，她就不必困居在承恩公府被人摆布，也有了大致的尊荣体面。
　　有了爵位，就不必依附男人生活。
　　她前世嫁了一个皇帝，已经对男人敬谢不敏。
　　这一世，守着个爵位，她至少能保持尊荣地过一生，也能护着戚恪一些。
　　“爵位？”
　　当被戚颜拒绝入宫，皇帝本该松一口气。
　　毕竟，他曾经那么不想娶她。
　　可是莫名的，他的心里又有些失落。
　　原来，她不是离不开他啊。
　　“我做不成陛下的妻子，会被人嘲笑。可若是得到陛下赐下的爵位，至少世人还知道我圣心尚在，对我不至于那样冷嘲热讽吧。好歹能保住我的尊严体面，也全了陛下对前任未婚妻子的保全庇护之意，这对陛下来说，不也是让人称赞陛下仁义厚道么？”
　　“表妹说得有理。”皇帝若有所思地说道。
　　他觉得戚颜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深深地受到触动。
　　仿佛这都像是他最想选择的一样。
　　“你是朕的表妹，是承恩公嫡女，又是差点做皇后的人，要不，朕封你做公主！”
　　戚颜这样宽容，皇帝就越发想要把最好的补偿给她。
　　戚颜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公主尊荣自然极好，只是却不合适。公主是帝王血脉，我出身臣下之家，若是僭越，难免令人攻歼陛下肆意妄为，非议陛下徇私，于陛下圣明有损。陛下不要忘记，你大婚之后就要亲政，若是引人诟病，恐怕会引来朝中对陛下是否贤明的质疑。”
　　当然，如今对皇帝横夺淮王妃，朝中就已经质疑皇帝是不是个好东西了。
　　不过世人质疑皇帝可以。
　　连累到戚颜就大可不必。
　　她要尊荣，却不想要被人当做什么奸佞。
　　“你说的对。”皇帝恍然，不由感激地看着戚颜说道，“这世上，也只有表妹这样为朕着想了。”
　　“所以，陛下封我一个县主，赐我开府另居，婚事自主的权利就是。”
　　她必须拿到婚事的权利。
　　不然，承恩公必然日后会把她给卖了。
　　她拒绝嫁给皇帝，可不是为了让承恩公再把自己卖一次的。
　　“只是一个县主么？不如封做郡主……”这世上还有比戚颜更明理宽容，为他着想的人么？
　　皇帝被感动了。
　　他想要补偿更多，戚颜却只是笑着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生得不如戚鸾艳光四射，可是却也清艳绝伦，此刻笑吟吟地看着他，皇帝下意识地红了耳根。
　　“表妹，你，你……”
　　“我不稀罕做郡主，给陛下带来麻烦。我只想做一件事。”
　　“什，什么事？”皇帝在她的笑靥里不由磕磕绊绊地问道。
　　她一笑，笑靥如花。
　　可是下一刻，皇帝只见她抬起了纤细柔软的手臂，一巴掌甩了下来。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落在他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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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皇帝捂着剧痛无比的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依旧微笑的他懂事明理的表妹。
　　嘴里一片腥甜，皇帝说不出话来。
　　下一刻，皇帝勃然大怒。
　　他打从出生就至尊至贵，被万人侍奉长大。
　　就算是戚太后，也不敢碰他一根手指头。
　　只有他去伤害旁人的份儿，哪里有人敢这样打他的耳光。
　　这一耳光让皇帝蒙了一瞬，继而他的眼睛就红了。
　　“你，你敢打朕？！放肆！”
　　他声音变得愤怒起来。
　　可是刚刚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的柔弱美人，却只冷淡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愤怒如火，可她冷淡得像是冰雪一样，不见惶恐卑微。
　　这样清冷的冷漠，让皇帝脸上的怒意慢慢地消散。
　　甚至在此刻戚颜的面前，他觉得自己的愤怒都像是在胡闹一样。
　　“怎么，我打不得陛下么？”戚颜对目光闪烁，突然捂着脸颊不吭声了的皇帝冷静地问道，“陛下与戚鸾把耳光抽在我的脸上，如今我已经成了京都笑柄，对我的伤害，陛下明白么？如今，我只打了陛下一个耳光，陛下就恼了不成？”
　　对一个人造成这样大的伤害，一记耳光，便宜了皇帝。
　　要不是戚颜要等着日后皇帝的下场，若是刚烈些的性子，捅死了皇帝，拉着皇帝给自己当垫背的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杀了皇帝，难道戚太后还要诛戚家九族不成？
　　那恐怕戚太后自己也得往午门去跪着等那一刀去。
　　“朕，朕也不是那个意思。”大抵是戚颜脸上的表情过于冷静，皇帝眸光闪烁，下意识地就想到如今京都的那些流言蜚语。
　　他不知怎么就心虚了，也或者是因戚颜退位让贤来得让他欣喜若狂，看戚颜顺眼了很多，如今戚颜不再是他与心上人的阻挠，他终于能冷静地想想自己做了什么，带给了旁人怎样的伤痛，因此，他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又不由跟戚颜抱怨地说道，“就算你想打朕，可也不能打脸啊！”
　　皇帝的脸何其尊贵。
　　怎么能打他的脸呢？
　　“你们打的不也是我的脸么？怎么，就只有陛下的脸是脸，我的就不是么？”
　　戚颜不客气地问道。
　　当不需要做什么贤良淑德，温柔贤惠的皇后，她自然就不必遵守那么多需要她温顺懂事的要求。
　　皇帝也觉得戚颜变得不一样了。
　　总是对他微笑，总是对他温和的表妹，如今咄咄逼人。
　　可是这样的咄咄逼人，却愈发让他觉得，自己是对不住戚颜的。
　　“朕不是这个意思。”面对温柔乖巧的女子，他总是不耐烦，觉得随意欺负的。
　　可是当有人不卖他的面子，皇帝又忍不住放低了语气，在戚颜冷眼中对戚颜虚弱地说道，“朕知道对不住你了。也知道你姐姐对不住你。罢了罢了。”
　　他退让了一步，觉得自己给戚颜天大的面子。
　　戚颜看着这样恶心的男人。
　　他其实心里什么都知道。
　　知道自己与戚鸾的事对旁人是怎样的伤害。
　　可是他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如今要得偿所愿了，他就又明白起来了。
　　“出去了可别说这一巴掌是你打的。不然，恐怕御史饶不了你。”皇帝见戚颜只是冷淡地看着自己，又觉得她为人这样冷淡，不及戚鸾贴心，与他心意相通，且又急着往戚太后宫中去看躲在宫中惶恐不安的戚鸾，便对戚颜说道，“你出宫去吧。表妹，你放心，封县主的事，朕去和母后商量商量，想必母后不必拒绝。”
　　见他年轻英俊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即将迎娶心上人的快乐，戚颜讥讽地勾了勾嘴角。
　　“县主的事，难道还要太后决断？”
　　皇帝一愣。
　　戚颜却已经鄙夷地看着他。
　　“我以为你才是皇帝，才是这天下至尊，说一不二。”
　　这样鄙夷的，仿佛轻视他的目光，让皇帝的心里猛地窒息了一下。
　　“朕的意思是，朕会去知会母后一声。”做皇帝的，谁能受得了被人轻视，别人认为自己说话不算话，还得听旁人的决断呢？
　　就算他要去询问的自己的母亲，是太后，可是此刻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皇帝也受不住这样的质疑。他忍不住对戚颜解释说道，“朕是尊重母后！”
　　“若太后驳斥陛下，那又该如何？”
　　“驳斥？”
　　“陛下尊重太后，可太后会尊重陛下么？”
　　她揭穿了皇帝与戚鸾苟且，戚太后恨不能把她千刀万剐，怎么可能会答应封她做县主，给她尊荣。
　　若是皇帝去问戚太后这件事，戚太后必然是反对的。
　　更何况，若她封了县主，那戚鸾的面子往哪儿放？
　　戚颜前世今生捆在一块儿，太知道戚太后心里想的是什么。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才要在皇帝的面前说这样的话。
　　戚太后曾经把她踩在脚底下，她忍不得魏王十年光阴起兵，如今就想瞧瞧，戚太后与皇帝之间会不会因这件事发生冲突。
　　她的眼里多了几分讥讽的笑意，皇帝英俊的脸涨得通红，不由对戚颜反驳说道，“不过是封县主这样的小事，你又是朕的表妹，又是母后的侄女儿，母后怎么会不答应！”更何况，戚颜给戚鸾让位了不是么？
　　既然戚颜识相，皇帝决定不那么讨厌她。
　　“封我做县主，是陛下于天下说一不二的起点，也是陛下宽容，善待他人的象征。陛下，请你要记得，你才是这个天下的主人，一言九鼎。陛下别忘了，你就要亲政，这天下可是你的天下。”
　　承恩公府的旁人都是靠不住的，如今，戚颜只能靠着自己，博一个最好的结果，也给弟弟戚恪一个好的结果。她的话让皇帝年轻的心里生出豪情万丈，他迎着戚颜的目光，想着她“天下可是你的天下”不由露出了笑容。
　　从前，他还年轻，这些年都是戚太后摄政。
　　如今，他已经是弱冠之年，又即将大婚，再也不是青涩的孩子。
　　他也应该成为朝堂上那一言九鼎的至尊帝王了。
　　“朕都知道了。”他忙点头说道。
　　此刻在戚颜的面前，他莫名有些听从的样子。
　　门口守着的两个不敢抬头的內侍对视了一眼，都露出几分惶恐。
　　站在皇帝面前的，那微微抬了抬下颚，镇定笔挺的戚家二姑娘，怎么会有那样沉稳威严的姿态呢？
　　那样的姿态，更像是后宫的主人，甚至青涩年轻的皇帝都在她的面前下意识地听从。
　　令人不安，又令人畏惧……
　　“还有。”
　　“还有什么？”
　　皇帝不知道那两个大气都不敢出的內侍在想些什么，只忙着对戚颜问道。
　　戚颜的眼里露出几分复杂。
　　她看着皇帝，看着他那一副心愿得偿欢喜的样子，忍着心里的恶心对他轻声说道，“如今，京都内外都是陛下与戚鸾的流言蜚语，旁人暂且不论，可戚家好歹也是陛下的母族。如今因你们，戚家的姑娘声名尽毁，被人嘲笑，陛下难道从未想过要补偿么？”
　　皇帝诧异地看着戚颜。
　　“补偿？”他扭头看了看空旷的大殿，又看向戚颜茫然地问道，“补偿什么？朕不是补偿你，要封你做县主了么？”
　　“封我做县主是补偿了我，可是戚家并不仅仅只有我这一个姑娘。二房的三妹妹，三房的四妹妹五妹妹，这都是戚家的女孩子。同出戚家，尚且都是闺阁之年，如今长姐闹出这样的丑事，谁还敢娶戚家的姑娘进门？陛下，你与她做下苟且之事之前，竟然从未想过对戚家姐妹终身的伤害，揭穿之后，也从未想过要如何弥补，如何补偿么？”
　　戚颜一双美丽的眼睛变得严厉。
　　皇帝在她的目光里一下子变得越发不安，越发气弱。
　　“你姐姐，你姐姐从未说过这些事啊。”戚鸾这些天哭哭啼啼，只说她要活不成了，可从未说过戚家其他姐妹的事。
　　如今被戚颜提到，皇帝哪怕对戚家别的那些表妹没什么印象，也没有什么另眼相看，也不免心虚起来，不由征询地对戚颜问道，“那朕该怎么做？都封她们做县主？”
　　戚颜拒绝为她人做嫁衣裳。
　　戚家姐妹里，除了二房堂妹无辜早逝，三房的那两位堂妹可从来没少在前世往她的头上踩。
　　“她们又没有被陛下悔婚，为何陛下要封她们做县主补偿？”见皇帝语塞，讷讷地看着自己，戚颜便对他说道，“陛下只管赏赐吧。重赏我与三妹妹，只有陛下给予荣光，才能令世人不敢轻视于我们。至于四妹妹五妹妹，陛下也不必在意，不必赏赐，就算出了这样的事，她们也好着呢。”
　　她恩怨分明。
　　前世伤害过她的，她从不会宽容。
　　前世她遗憾的，这一世，她也想要重新都弥补。
　　皇帝忙不迭地点头。
　　“知道了。朕都听你的。”他又觉得戚颜面面俱到。
　　若不是戚颜想到戚家的其他姑娘，他甚至都想不起来她们也会因这些事遭受什么。
　　“既如此，我就告退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戚颜就觉得与皇帝在同一个宫殿里都是折磨。
　　她面容冷淡地要离开，皇帝也急着要回后宫去和戚鸾说好消息，便点头笑着说道，“那表妹且去吧。你放心，封县主的事，朕必然会做到。”
　　他是皇帝啊。
　　身为皇帝，身为至尊，想要封一个表妹做县主又算什么难事不成？
　　“表妹，你也要好好保重身子，别让朕太愧疚了。”皇帝虚伪地要去搀扶戚颜。
　　戚颜退了一步，没有让皇帝触碰自己。
　　皇帝一愣。
　　宫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表妹，你……”皇帝心里正不自在，又觉得戚颜的态度古怪，却陡然听到宫门之外，刚刚还不敢吭声的內侍突然惊呼了一声说道，“陛下，魏王到了！”
　　作者有话说：
　　抱走璇和刺橙的地雷啦，合爪感谢(*^_^*)~

第 12 章
　　“魏王兄？”
　　因內侍的惊呼打断了皇帝心里的不自在，他一愣，继而皱眉，有些心烦意乱。
　　显然面对气势逼人的魏王，总是感觉到被压制的皇帝是说不出的憋闷的。
　　“他怎么进宫了。”
　　魏王打从回到京都，是并不怎么喜欢进宫的。
　　他不进宫，皇帝觉得还能自在些。
　　不然面对魏王，他总是会有一种窒息的，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感觉。
　　正喃喃地说话的时候，门口，魏王的身影已经出现。
　　他身上还穿着上朝时的朝服，仿佛是仓促而来，大步流星到了大殿之外。
　　当看到宫殿两侧都被內侍把守，可宫门大开，并没有封闭，戚颜就那样站在大殿的门口疑惑地看过来，眸光如水，面容雪白安静，他垂了垂眼，脚下不停大步进了宫殿大门，这才扫过了正仿佛是相对而立的两人，对皇帝点了点头。
　　“王兄怎么进宫了？”魏王面无表情，皇帝觉得在他的面前透不过气，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什么。”魏王的目光在皇帝那明显是被人给了一耳光的脸上停留片刻。
　　他又看了看戚颜。
　　见她衣裳并不凌乱，神态并不慌张愤怒，并不见狼狈，他才收回目光，看着皇帝说道，“不过是见见陛下罢了。“
　　“见朕？”
　　“嗯。”魏王缓缓点头。
　　只是戚颜就是觉得，仿佛他像是在敷衍一般。
　　“朕其实不想见……朕的意思是，朕也没什么好见的。”皇帝不大喜欢与瞧着就气势强势的魏王在一处，他只觉得在魏王的面前，自己被压制得渺小得不得了。
　　这样的认知让他不悦，且他急着回后宫去，便摆手说道，“若王兄没有要事，那今日就出宫吧。”他这样无礼，轻慢自己手握兵权的兄长，戚颜看着他，就觉得前世，皇帝被魏王起兵并不冤枉。
　　他是真的不知道死是怎么写的呀。
　　以为自己是皇帝，就当真可以随心所欲？
　　就算是想随心所欲，可至少也要先拿到兵权再说啊。
　　“表妹，你也先回去吧。”皇帝不知道戚颜如何在心中想自己的事，只对戚颜说道。
　　戚颜本就是要出宫的，闻言微微颔首，又对魏王福了福，转身往宫外去了。
　　她才走了不过几步，就见身后魏王大步而来。
　　此刻正是阳光正好的时候，御花园鸟语花香，绿树如茵，戚颜走在曾经熟悉的宫中，侧头瞧见魏王走过来与她并肩而行，虽然有些诧异魏王仿佛与她有话要说，可是还是没有拒绝。
　　只是魏王长久地没有开口，就在戚颜觉得气氛尴尬，想要先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魏王问道，“他有没有为难你？”
　　戚颜一愣，停住脚看着魏王，半晌才想明白，这个“他”说的是皇帝。
　　“没有。”戚颜便说道。
　　“他仓促召见你进宫，怎么会不为难你。你别怕，只说与我听就是。”魏王皱眉说道。
　　戚颜不由笑了。
　　她忍不住抬头去看近在咫尺，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位高大英俊的天潢贵胄。
　　在这一刻她只觉得，这世上或许再也没有比魏王更加公正善良的人。
　　因曾经为她说过话，因此，当她或许会被皇帝刁难的时候，他依旧会为她出头。
　　这样的关照，让她的心里不由一暖，忍不住柔和了眉眼，不复在皇帝的面前半藏心机，半藏厌恶的模样，柔和地说道，“多谢王爷关心，不过也还好。我如愿不会再嫁给陛下，陛下封我做县主，另赐府邸给我，让我不必丢脸。”
　　“你从未丢脸。就算陛下与你姐姐的事，丢脸的也是他们自己。”魏王飞快地说道。
　　“可世人眼里，我的下场总是可笑的吧。如今也好，有一个县主的爵位在身，能离开承恩公府，日后的人生只归我自己做主，不是很好么？”
　　循规蹈矩，为了家族奉献一生的日子她过够了。
　　她往后的人生，守着一个爵位，还有出色的弟弟，就能过得很好。
　　魏王十年后会起兵，戚颜觉得他登基之后，总不会为难她。
　　这样的生活难道不好么？
　　安安静静……
　　婚事自主，她……再也不想嫁人，做什么贤良淑德的旁人的妻子了。
　　“陛下的脸……”
　　迎着戚颜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魏王浅褐色，略显锐利的眼睛变得柔和了几分。
　　他嘴角无声地勾起，然而戚颜却并未留意，只笑着说道，“我打的。王爷觉得我大逆不道么？”
　　“我只想问，你的手疼不疼。”
　　戚颜没有想到，前世今生以阴沉心机著称的魏王，竟然还会开这样的玩笑。
　　这是她从未认识过的魏王，陌生得很，可是一下子却让人忍不住亲近了起来。
　　而这显然是魏王对她的善意与示好，戚颜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一边继续往宫门外走，一边也玩笑着说道，“有点疼。陛下的脸皮，王爷知道的。”
　　魏王仿佛是哼笑了一声。
　　直到到了宫门口，戚颜与魏王告别，正要上车，却见魏王已经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戚颜诧异地看着他。
　　他侧头，看着在自己高大的身影之下变得越发婀娜柔弱的美丽的女孩子。
　　“我怎能对王爷无礼。”
　　扶着魏王的手臂上车，仿佛把魏王当做是奴仆一样，这岂不是对魏王的冒犯？
　　哪怕与魏王亲近了起来，发现魏王并不是难以接近的性情，可戚颜也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得意忘形。
　　“无妨。”他依旧抬起了手臂，认真地看着戚颜说道，“在我的面前，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这样的话，让戚颜一愣，然而迎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她又真切地感觉到，他竟然是认真的。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可她雪白的手已经在头脑阻拦之前，落在他的手臂上。
　　“多谢王爷。”她扶着他钢铁一样坚实的手臂，微微用力就上了马车。
　　看到她进了马车，他才收回手臂，看着薄薄的车帘落下，隐藏住了那张清艳却略显孤单的美丽的脸。
　　“姑娘？”银环正侯在车子里，见戚颜上了车子，本该在她家姑娘要上车的时候第一时间下车去搀扶她，却被魏王抢了活儿，有些不安地对感慨了一声，带着几分疲惫的戚颜小声说道，“王爷还在看着咱们车子呢。”此刻马车已经往宫外走了，她挑起了半片车窗的帘子，就见魏王高大的身影依旧停留在原地，面对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王爷的确是极好的人。”戚颜轻声说道。
　　宫中是无数人瞩目的地方。
　　魏王扶了她一把，自然也落在无数人的眼中。
　　这是给她撑腰，也给她把面子撑起来了。
　　这样的人……
　　是与皇帝完全不同的人。
　　她心里藏着几分感慨，听着银环跟自己小声抱怨说等她出宫的时候听到戚鸾留在宫里的丫鬟专程来她的面前炫耀示威，口口声声什么就算是她们二姑娘做了皇后也是失宠的命，说陛下的心全都在大姑娘身上这样的话。
　　见银环为自己气愤，戚颜不由露出几分笑意，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我是做不成皇后的了。”
　　“做皇后有什么好？”虽然皇后是世间女子都心心念念，可是对于银环来说，此刻做不成皇后脸上的笑容却更加轻松快乐的戚颜才更让她欢喜。
　　她急忙对戚颜说道，“大姑娘身边的那几个丫头，心心念念都想让大姑娘做皇后。可她们也不想想，陛下再喜欢大姑娘，可宫里如今就有好些承宠了的美人……我还舍不得姑娘受这个委屈呢！”
　　一时戚颜忍不住失笑。
　　“她想不明白。”
　　戚鸾是想不明白的。
　　其实刨去人品，偏心，冷酷无情之外，承恩公才是看得最明白的那个。
　　他看得到后宫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也看得到皇后这个所谓母仪天下，后宫之主的身份除了名头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因此，他舍不得让心爱的长女吃苦，费心地给她寻了身份贵重，为人也更好拿捏的淮王。
　　只是显然，他的一番苦心如今都辜负了。
　　“只是姑娘让了位，那当真要让大姑娘进宫封后么？那不是坐实了她与陛下之间……那，淮王殿下可怎么自处呢？”
　　戚鸾只要一进宫，淮王立刻就要成为天下笑柄。
　　当然，如今他就已经成了旁人口中的笑话了。
　　“他爱怎么自处就怎么自处吧。”戚颜不感兴趣地说道。
　　她对淮王如何没有兴趣。
　　只是这一世，她不会再让淮王伤害她看重的家人了。
　　想到这里，戚颜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一张苍白却努力对自己笑，粉饰太平的年轻轻的女孩子的脸。
　　她心里微微作痛，不动声色地拭去了眼角一抹晶莹的泪光，只低调地回了家，让在家里无比忧虑自己，寻过来问皇帝跟自己说了什么的戚恪不必担心。
　　直到魏王府给戚恪送来了一份礼，戚恪捧着小小的，白玉匣子不由对戚颜格外茫然。
　　“白玉清凉膏？王爷真是有心，竟然还记得我之前挨了打啊。”
　　他之前挨了盛怒的承恩公一巴掌，脸被打得红肿，却没有想到魏王还记得这件事，给他送了药膏来。
　　只是，时隔这么多日……说句不知好歹的话，这白玉膏是不是送的有点晚？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璇的地雷啦么么哒～～

第 13 章
　　戚颜觉得哪里怪怪的。
　　只是瞧着戚恪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她想，魏王不仅对她不错，而且对戚恪也当真不错。
　　怨不得前世戚恪在魏王的麾下忠心耿耿。
　　或许，魏王对承恩公府也没有如其他皇族对戚家的那样不喜吧。
　　对于承恩公府在皇族心目中的形象，戚颜心中有数。
　　不说前世，外戚与皇族是如何相争。
　　只说这一世，魏王为何能够顺利地从边关回到京都，重归朝堂。
　　不正是因皇族成王的促成，还有其他皇族的应允么？
　　外戚势大，皇族自然不能容忍，哪怕明知先皇不喜魏王的血脉，也知道先皇将魏王放逐边关就没想过让魏王回到京都，可是依旧对先皇的意思置若罔闻，才有了魏王回到京都，一时之间炙手可热，朝堂上无数的朝臣竞相依附。
　　也可以说，魏王重新回到了朝堂上，也是因外戚承恩公府的确势力强大。
　　皇帝明显更亲近喜爱母族。
　　想到曾经皇族的那些冷淡，戚颜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皇族不喜承恩公府。
　　可魏王对她与戚恪姐弟都怀抱善意。
　　这样的话，日后他们姐弟也有好日子过。
　　毕竟，魏王十年后就会登基的。
　　“不过我如今留着也无用。”承恩公那一巴掌打在脸上虽然瞧着骇人，可如今这都多久了，戚恪脸上的伤痕早就没有了。他拿着这香喷喷的白玉清凉膏也没有用，就一把塞给了戚颜笑嘻嘻地说道，“日后我如果还有需要用的时候，就来寻姐姐。”
　　他将白玉清凉膏放在戚颜的手上，玉匣清凉温润的触感让她的手微微一顿。
　　哪怕打了皇帝一巴掌之后没有感觉到什么，可是当清凉的玉匣触碰到温暖的掌心，她觉得还是有些舒服的。
　　摩挲着细腻的玉匣，戚颜脸上便露出笑容。
　　“说起来，连魏王都知道关怀我们。”戚恪笑了一会儿，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戚颜不由沉默。
　　因承恩公恼火他们姐弟，这府里如今没有人敢和他们接触。
　　姐弟俩虽然住在承恩公府上，却如同隐形人，连府中的下人都对他们视而不见。
　　旁人也就罢了。
　　可是承恩公夫人是他们的母亲。
　　可唯恐承恩公因此也厌弃了她，承恩公夫人这么多天，甚至都没有来看望过他们哪怕一眼。
　　明明知道如今京都内外的流言蜚语，也明知道戚颜如今站在风口浪尖，终身有碍，可承恩公夫人依旧没有对自己的女儿有片刻的温存。
　　只是如今不见她，戚颜反倒松了一口气。
　　就算是见到承恩公夫人，恐怕她也没有关心，反倒只会哭着责备他们做了违抗承恩公，伤害了戚鸾，连累了她吧。自己的母亲就是这样的人，戚颜前世今生早就习惯了，可戚恪到底不过是个少年，心底还有几分柔软，哪怕嘴上再强硬，可心里也会受伤的。
　　“阿恪，对不住。”
　　“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姐弟之间，难道还要说这样的话？况且你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对我道歉？就算是做错，也是母亲的错，是父亲，是戚鸾的错。”
　　少年不过是片刻的阴沉，继而展颜一笑，忙捧茶给自己的姐姐，认真地说道，“我是男子，哪里会那么脆弱。不过是，不过是在姐姐的面前说说真心话罢了。”
　　戚颜接过茶，想到了一件事，便对戚恪说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戚颜的脸色有些复杂。
　　“如今京都内外沸沸扬扬都是陛下的婚事。我也就罢了，只是我行事强势，这次难免伤了姐妹们的清誉。”见戚恪微微蹙眉，戚颜便对他轻声说道，“几个姐妹里，我只担心三妹妹罢了。她如今也是待嫁之年，恐怕婚事要受长房的连累。你留意着些，若是在京都里瞧见谁家与三妹妹品貌相当，便说给我听听。”
　　戚家姐妹的婚事，别人戚颜是不管的。
　　如三房的两个堂妹，当年何等地奉承戚贵妃，何等嘲笑她是个无宠的废物，何等欺辱她来讨好戚贵妃。
　　可是三房也就罢了，二房的堂妹戚茹就格外无辜。
　　前世，她从未对戚颜这个无宠的堂姐有片刻冒犯，甚至还很同情戚颜的遭遇。
　　可是她自己嫁的人也不怎么样。
　　戚鸾与皇帝的事前世遮不住了，两个人爱得你死我活，分开了就活不下去，戚太后做主，皇帝难得强势，从即将大婚的淮王的手里把戚鸾抢入了宫中，让淮王成了一个大笑话。
　　为了令淮王息怒，也为了维系淮王继续支持皇帝，抗衡魏王，承恩公府把二房独女戚茹嫁到了淮王府。
　　承恩公府因戚鸾令淮王蒙羞，如今，还给淮王一个妻子。
　　瞧着仿佛是补偿，也成了成全的美谈。
　　可是受到皇帝这样羞辱，奇耻大辱之下的淮王能接受这仿佛羞辱一般的补偿么？
　　嫁给淮王做王妃，戚茹哪里有好日子过。
　　不过是嫁到淮王府三年，她年轻美丽的堂妹就在淮王府香消玉殒。
　　而对旁人来说，也只不过是痛哭一场，哭着感慨一句戚茹命不好，享受不了这身为淮王正妃的泼天尊贵罢了。
　　想到这里，戚颜垂下了眼睛。
　　她能够重活一生，曾经的遗憾，如果能够挽回，她自然希望挽回。
　　就如戚茹。
　　戚鸾犯下的过错，凭什么让戚茹来承担？
　　这一世，她哪怕是千方百计地阻挠，也不会再让戚茹嫁给淮王，活成上一世为了家族不得不嫁给满心敌视她，厌恶她的淮王了。
　　“三妹妹？”戚恪愣了愣，迟疑了一下，到底答应了。
　　只是他还是抓了抓头说道，“我自然是会帮着她相看着。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恐怕三妹妹的婚事，二叔二婶的心里有自己的章程吧。”他虽然是承恩公世子，是未来承恩公府的当家，可是隔房长辈会不会对堂妹的婚事有筹谋，他也得多瞧着。
　　提到了二房长辈，戚颜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你不必在意二叔的想法。他……不过是和父亲一般的人罢了。”
　　前世，戚茹会被嫁给淮王，不就是她的好二叔的提议么？
　　为了给阖府宠爱的戚鸾收拾乱摊子，她二叔戚二老爷把自己的亲生闺女给贡献了出来。
　　至于戚二太太，也不过是一个失去了独女，无力在权势显赫的戚家的打压之下发出自己悲愤的可怜人罢了。
　　不过前世戚二老爷也没得好……爱女过世，无人为戚二太太做主，戚二太太就替自己做了主。
　　她一把刀把戚二老爷给捅成了蜂窝，与他同归于尽。
　　可是凭什么，要为了这样的男人同归于尽呢？
　　“知道了。不过三妹妹还在山上为姐姐祈福呢。如今闹出这些事，恐怕她与二婶也要回京了吧。”因戚颜即将进宫，戚二太太自然要讨好她，只求日后成了皇后的戚颜给自己的女儿挑一个好人家，提携提携戚茹。
　　她大婚之前，戚二太太就忙着带女儿一同往山上去给戚颜祈福。
　　只是如今京都动荡，她应该也接到了信儿，赶着回来了。
　　瞧见戚颜嘴角带着安静的笑意，戚恪不免格外心疼。
　　“姐姐担心这，又担心那，我只求姐姐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如果嫁不成皇帝，又能嫁给谁呢？
　　当初天下人都知道戚颜即将嫁给皇帝，是皇帝的妻子。
　　如今婚事不成，对皇帝无关痛痒，可顶着皇帝前任婚约者的头衔，谁敢娶戚颜呢？
　　想想自己姐姐的终身，尚且少年的戚恪难免头疼。
　　又见戚颜为这个着想，又为那个着想，去完全没有想到她自己，他到底忍不住对戚颜轻声说道，“都是陛下的错。若他不是皇帝就好了。”
　　若皇帝不是皇帝，那有人想要娶他的姐姐，自然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畏惧。
　　如今，天下都是皇帝的，谁会担负会引来皇帝不喜的风险求娶他的姐姐？
　　这话像是孩子气的话。
　　戚颜却笑了。
　　“过不了多久。”
　　前世魏王筹谋十年。
　　就算她日后想要嫁人了，大不了，她就等上十年，等到魏王登基后，没有皇帝捣乱也就是了。
　　更何况她如今也不那么想要成亲。
　　所嫁非人，和后宅女子争宠，算计，还不如一个人清清静静地守着个爵位过日子。
　　说起爵位，戚颜的心里自然充满了期待。
　　这爵位，说是她日后的依仗不假。
　　可也是给戚太后挖的一个坑。
　　戚太后能允许戚颜被封了爵位，继续风风光光在京都内外显赫地出场么？
　　她自然是不能答应的。
　　因此，当戚太后听到皇帝一脸异想天开，高高兴兴地来跟自己说事情解决了，戚颜愿意退位让贤，不吵不闹地把后位让给戚鸾，还称赞戚颜识大体，为了皇帝与自己的姐姐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牺牲了名誉还有脸面，不过是要一个爵位的时候，戚太后只觉得双耳嗡嗡作响。
　　“母后，朕觉得表妹是明理之人，也对朕和阿鸾有心！她牺牲这么大，公主郡主的爵位都不要，只求一个县主，这都是为朕着想啊。”
　　皇帝兴冲冲地赶到了戚太后的面前，就是想告诉母亲，自己能娶自己心爱的女子了。
　　瞧着一旁戚鸾红肿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他心头一热，走过去揽着心爱的人对戚太后说道，“因此，朕已经答应她了！而且，朕准备把京都外最富庶的安陵县封给她！”戚颜说得没错。
　　他对戚颜补偿越多，就越发会让人明白他对人是善待的。
　　就算不娶戚颜，可他对戚颜多好啊。
　　这也会让天下人感到他不是一个刻薄寡恩的皇帝。
　　而是一个大方的明君吧。
　　他就要亲政了，是时候要树立一个仁厚明君的形象，让天下人都崇敬他了。
　　皇帝的眼睛都在发亮。
　　戚太后却只觉得一口浊气堵在心口，半晌，才突然厉声说道，“不行！”
　　皇帝看着恼怒得脸色严峻的戚太后，满腔的热血还有期待只觉得被泼了一头冷水。
　　他笑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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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母后，你说什么？”
　　皇帝只觉得心头兴冲冲的火焰一冷，满心激荡烟消云散，不由呆滞地问道。
　　瞧着戚太后那严厉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皇帝的心里就莫名不悦。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你怎么能答应她这样的事！”
　　戚太后垂帘听政十年，说一不二惯了的。且皇帝是她的亲儿子，一向母子情深，皇帝是很听她的话的，因此她咬牙切齿地对皇帝说道，“我就知道二丫头没安好心！这丫头……败坏了她姐姐的名声，如今想自己争好处，我不能答应！”
　　听到皇帝要封戚颜爵位，戚鸾脸色也微微发白。
　　她本就是娇艳无双的女子，此刻窝在皇帝的怀里，轻轻拉扯他的衣摆。
　　“陛下，表哥……若二妹妹封了县主，我如何自处呢？”
　　她的眼泪又从红肿的眼睛里流了出来，哭着说道，“二妹妹想必恨我极了。陛下，我怕极了！”
　　“你别怕。万事有朕在。更何况二表妹也不是无理取闹的性子。”
　　皇帝急忙安慰心上人。
　　听着他一口一个“二表妹”，戚鸾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她抬眼，看着含情脉脉，满心都放在自己身上的皇帝，一下子看到了他脸上的巴掌印。
　　“陛下，你这是什么？”她指着皇帝的脸颊慌张地问道。
　　“没什么。不过是，不过是不小心撞到了墙壁罢了。”挨了戚颜一巴掌，这是很光彩的事么？
　　皇帝来戚太后跟前之前都已经命人给自己遮掩过，只是戚颜打他一耳光用了全力，他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再遮掩也有限。可身为帝王的自尊，让皇帝恨不能这宫里都成了瞎子，看不见自己这巴掌印才好。
　　如今被戚鸾叫破，他心里不舒坦，却还是忙着安慰她说道，“又不是什么大事。”
　　“是二妹妹打了陛下么？她好狠的心啊。二妹妹就算再恼恨陛下，可怎么敢对陛下动手呢？”戚鸾心疼得泪水涟涟。
　　她本是受尽宠爱，最明媚娇艳的姑娘。
　　可在宫中这段时间日日以泪洗面，让她美貌的容颜都变得晦涩。
　　皇帝，皇帝觉得这一刻，心上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不是！”他飞快地否定。
　　他宁愿承认这一巴掌是魏王打的，也不要承认这是一个女人在他的脸上动了土。
　　可是这样坚持为戚颜开脱，却让戚鸾的心里慌乱了起来。
　　“好了！”戚太后自然也瞧见皇帝脸上的巴掌印了。
　　只是眼下这不是最要紧的事，最要紧的是皇帝刚刚口出惊天之语。
　　她一边探身过去安抚惊惶不安，不安地四顾，很担心戚颜会突然跳出来给自己一巴掌的戚鸾，一边沉着脸对皇帝说道，“这么说，戚颜真的答应不嫁给你了？这是她识相，你怎么能答应她这样僭越的事！”
　　皇帝一愣。
　　“她与皇帝你有婚约，如今做不成皇后，就该出家清修去！当初我和你怎么说的，皇帝你都忘了？”因戚鸾，戚太后与承恩公兄妹之间难得发生了冲突。
　　如今京都满城风雨，戚太后希望戚鸾进宫，而承恩公说什么都不答应，还去求见了淮王，还被淮王拒之门外。
　　戚太后想不明白，戚鸾进宫做皇后不好么？
　　母仪天下，青梅竹马的表哥做夫君，姑母做婆婆，这后宫里哪怕有无数嫔妃，可谁能越过戚鸾的光彩？
　　她将这些话说给承恩公听，承恩公却拂袖而去。
　　她的确命皇帝召见戚颜进宫，告诉她依旧会迎娶她。可是另一则，戚太后也与儿子细细地说过，让他可以选择另一条路，就是戚颜出家，为皇家祈福，而空出后位自然就是戚鸾顺理成章了。
　　戚颜若是出家清修的话，也是给天下人一个交待。
　　她做不成皇后，不是因姐姐与皇帝苟且，而是她一心为皇家祈福，后位空置不得不让戚鸾顶上罢了。
　　如此，戚鸾不必担负抢夺妹妹婚事的恶名。
　　而戚颜出了家，日后也嫁不得旁人，不能被其他男人占据，也全了皇帝的颜面。
　　她细细地和皇帝说得明明白白，却没有想到皇帝满心都是对戚颜的厌恶出去应付戚颜，回来了，却满嘴都是戚颜的好话，还说什么要封戚颜做县主……这是人能说得出来的话么？戚颜有了爵位，在京都立足，那戚鸾就算做了皇后，又能有几分光彩？
　　戚颜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天下人，戚鸾的后位是怎么得到的。
　　“朕本来就对不起她，厚待她些有什么不对。”戚太后之前叮嘱他的那些，皇帝自然是忘了。
　　只是如今他正是在心上人面前要面子的时候，怎么能承认自己被戚颜三言两语挤兑住，满嘴的话不是忘了就是说不出口呢？
　　皇帝不要脸面的么？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在母亲失望又严厉的目光里说道，“不过是个爵位罢了，值得什么！当初母后不是也曾经说，若阿鸾嫁给淮王弟，就要朕封她个郡主爵位，给她出嫁前的光彩么？都是朕的表妹，阿鸾与阿嫣有什么不同？她也没要求过分，也不要郡主爵，不过，不过是个县主……”
　　县主，于皇帝来说多么微末的爵位啊。
　　如戚颜说的那样，为了不让他为难，不让他尚未亲政就引来群臣诟病，她都不要求更高的爵位。
　　想到这里，皇帝的脸色莫名复杂。
　　戚颜尚且为他着想，不以外戚之身强求高爵。
　　可是当初他母后一张嘴就要他封戚鸾郡主爵位……又有没有想过他会不会因此引来群臣的谏言与猜疑呢？
　　皇帝的目光不由闪烁了一下。
　　哪怕他深爱戚鸾，别说是个郡主，就算是公主也心甘情愿给她。
　　可如今戚太后的态度还是让他很受伤。
　　“不过是个县主？皇帝，你说得轻巧！她不出家，留在京都，还出席各种勋贵皇族的宴席，你不觉得丢脸么？”
　　“朕不觉得丢脸。”一向对戚太后言听计从的皇帝第一次不悦地反驳说道，“朕都答应她了！若是做不到，那朕日后在她的面前怎么抬起头？不过是一点小事朕都不能做到，日后世人怎么相信朕？”
　　他想想刚刚在戚颜的面前拍着胸脯保证，却被戚颜用讥讽的目光看着，仿佛他做不成这件事的样子，再瞧瞧戚太后的态度，胸口顿时憋闷了起来。
　　“母后，朕才是皇帝！”
　　“你说什么？！”戚太后不敢置信地问道。
　　“朕说，朕才是皇帝！”
　　皇帝霍然起身。
　　戚鸾本来软软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一下子跌到了软塌上，也睁着一双美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母子俩的脸色都不好看。
　　此刻宫殿里的气氛，让她害怕得不敢说话。
　　她瑟缩了一下，往软塌的角落躲了躲。
　　“你，你怎敢这样和我说话！”戚太后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为了戚颜忤逆自己，气得浑身发抖。她本来保养得极好，因诸事顺心，身心愉悦，一向都是很健康的。可是打从前几日皇帝与戚鸾的事被撞破，戚太后这些日子就觉得自己的心口总是疼得厉害。
　　若是只有他们母子二人，她服个软也没什么。
　　可戚鸾还在。
　　哪怕再宠爱戚鸾，戚太后也绝对不会乐意在她的面前丢了脸，让侄女儿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对皇帝拥有影响力。
　　她不由也霍然起身，声音拔高。
　　“我说，让戚颜出家！”
　　“朕不答应！”在戚太后盛怒中，皇帝本能地抖了抖。
　　要是没在戚颜的面前说大话，要是没有戚颜那一番他才是天下至尊的话，或许皇帝还会对戚太后服软，送戚颜出家免去麻烦与争执也就算了。
　　可戚颜的话尚在耳畔，她说他才应该是一言九鼎的皇帝，说他身为帝王本就该说一不二，世人都应该听从他，这是属于一个帝王的尊严。
　　若是连他的母亲都不把他的话放在心里，天下人谁会敬服他？
　　更何况戚颜说得对。
　　善待戚颜，就是他明君的风范。
　　送戚颜出家容易，可那样冷酷，会不会引来朝野非议？
　　皇帝完全不去想自己和戚鸾干的那些破事儿已经足够让朝臣猜疑他是个什么东西了，如今满腔热血都是即将大婚，大婚后就要做真正的帝王的期待。
　　眼见戚太后把自己还对自己一副随意的样子，沉着脸看着她说道，“母后，朕如今不是小孩子了！也请母后尊重朕。君无戏言，朕答应了的事，哪里有反悔的道理。”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戚太后看着皇帝倔强的样子，喉咙一甜。
　　“就算你要封她县主，我也不会允许。”她强迫自己把喉咙的一口血吞下去，强硬地说道。
　　皇帝的性子也就那样儿，耳朵软，她看着他长大，自然知道。
　　只要她强势，皇帝总是会妥协的。
　　“母后既然不答应，那朕就不封她做县主。”
　　皇帝瞧着她只顾着自己那口气，完全不为自己着想的样子，高高兴兴地过来，此刻心里却只剩下怒火。
　　戚太后的眼睛微微一亮。
　　皇帝却已经阴沉着脸说道，“朕封阿颜做郡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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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你说什么？！”戚太后的声音凄厉起来。
　　这不仅仅是皇帝突然对她反抗，不听话了起来。
　　更是因为……当她之前对皇帝建议说，让戚颜出家，保全戚鸾的名誉的时候，皇帝还连连点头。
　　年轻的帝王在她的面前愤愤地说道，“就让戚颜去出家！不然，阿鸾可怎么活？”
　　那时候，他对她言听计从，也满心都是要保住自己心爱的人。
　　可到底与戚颜在前殿发生什么，戚颜到底给皇帝灌了什么迷魂汤，不过半日的时间，皇帝的嘴里，戚颜又成了他的二表妹，甚至，还一心一意为她着想？
　　这才是让戚太后最不安的。
　　她能够在前朝后宫拥有莫大的权势，与她能够掌控皇帝分不开关系。
　　可如今……
　　她摇晃了一下。
　　皇帝这话说出口，其实也后悔了。
　　那个什么……封外戚之女做郡主，会不会引来皇族的不满，还有朝臣的非议呢？
　　只是如今话都说出来了，他想后悔，却在心上人的面前放不下这么面子。
　　他动了动嘴角，见戚太后双目赤红，扶着身边慌乱的宫人颤抖地看着自己，那一刻，曾经在他心里无所不能，让他畏惧的母亲竟然一下子变得不是那么可怕了。
　　他如年少的时候那样瑟缩了一下，却发现，原来自己想要做什么，戚太后竟然也是不能拿他怎么样的。
　　没错。
　　他是皇帝。
　　就算是太后，难道就能反驳他么？
　　“朕会封表妹做郡主，母后等着吧！”
　　“前朝不会答应。”戚太后怒极，忍着一口鲜血，颤抖着说道。
　　别说旁人，就算是承恩公也不可能会答应这么荒谬的事。
　　戚颜若封了郡主，那戚鸾的脸全都没有了。承恩公绝不会答应。
　　只要承恩公在前朝策动群臣，戚颜就算是迷惑了皇帝，也绝对不可能成事。
　　想到承恩公在前朝这些年经营下来，好歹影响力极大，称得上是权倾朝野，戚太后不由放心了。
　　她的嘴角勾起了淡淡的，有把握的笑意。
　　她这仿佛是在威胁皇帝，前朝不会有人听他的话。
　　皇帝本来都已经后悔了，然而听到戚太后竟然说前朝会对他这个皇帝的话不听从，顿时就大怒起来。
　　这世上，哪一个皇帝会愿意成为连群臣都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君王呢？
　　“那母后且看看！”难道当真在他母后的心里，他就是这样无能的帝王么？
　　皇帝眼睛都红了，盯着戚太后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片刻，顾不得去安慰瑟瑟发抖的戚鸾，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他一走，戚太后刚刚还强硬的身体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她捂着嘴角咳嗽了起来。
　　“太后娘娘！”
　　一抹刺目的鲜血从她的指缝里透出来。
　　宫人被吓坏了。
　　戚太后也震惊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
　　她那么一帆风顺地过了这么多年，如今，竟然是被亲儿子给气得吐了血。
　　想到这种境况，戚太后又是胸口憋闷，一垂头，就咳出了几口鲜血。
　　这鲜血一下子就刺激到了讷讷走过来的戚鸾。她苍白着脸，看着前前后后在戚太后的身边忙碌，又忙着叫太医过来的宫人，竟然不知该怎么办。
　　她打小被宠爱长大，一直都是无忧无虑，只顾着快乐的。
　　可是眼下，显然她的快乐明净的笑容英雄无用武之地。
　　甚至，当遇到了这样的冲突，她的笑容不管用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姑母。”她只能可怜巴巴地躲在戚太后的身边，不安地说道，“二妹妹，若是二妹妹封了郡主，那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么？姑母，那我该怎么办？”皇帝要补偿戚颜，就证明皇帝自己也承认自己对不戚颜。
　　对于世人来说，或许皇帝对不起戚颜情有可原，可是她是戚颜的姐姐，却夺了戚颜的尊荣。
　　哪怕戚鸾再天真，也知道这是被人鄙夷耻笑的事。
　　“没关系。”戚太后看着依赖地靠着自己，满心都是自己的侄女，勉强把嘴里的腥甜吞到肚子里，虚弱地安慰她说道，“我和你父亲不会看着她伤害你，踩在你的头顶上！这丫头，想靠着在皇帝面前三言两语翻身，那是做梦！”
　　戚颜何等天真。
　　皇帝尚且还没有亲政。
　　她以为把皇帝说通了，封爵这样要通过前朝的大事，就能随意皇帝做主了？
　　别说承恩公，就算是皇族也不可能答应！
　　“等一会我给你父亲送信，让他明日在朝中拦着陛下便是。你放心，她不是你的对手。”
　　“我没有想和二妹妹做对手。”戚鸾迎着戚太后充满把握的目光放了心，美貌的脸上忍不住露出安心的笑容，忙解释自己并不是想要将戚颜置于死地，可又想到一件事，眼睛亮晶晶地问道，“只是二妹妹既然答应不嫁给陛下了，那我是不是就能嫁给陛下了？”
　　她的脸上又生出了明亮的，欢喜的笑容。
　　淮王早就被她忘在脑后了。
　　戚太后是喜欢这样的笑容的。
　　这明媚的笑容，让后宫如死水一样的气氛都变得欢快了起来。
　　她一边被戚鸾扶着坐在一旁，漱了口，又有太医过来，给她诊脉以后只请她戒骄戒怒，发现并不是要紧的事，她自然也就不把吐了几口血放在心里，握着戚鸾的手笑吟吟地说道，“咱们戚家的明珠，自然只该嫁给陛下。”
　　淮王的态度显然表明他是不肯再娶戚鸾给自己蒙羞，既然如此，承恩公就算是反对，也得为自己爱女的未来考虑。
　　当戚鸾能嫁给的对象只有皇帝一人，想必承恩公就会竭尽全力支持戚鸾入宫了。
　　戚太后是愿意让戚鸾进宫的。
　　戚家的侄女儿里头，戚鸾与她感情最好，情同母女。
　　至于别的侄女儿，包括戚颜，和她之间也不过是面子情罢了。
　　她自然乐意让儿子娶一个与自己一条心的妻子，日后才能更好地笼络日渐长大，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的儿子。
　　“姑母，我喜欢陛下，我只想做陛下的妻子。”戚鸾心愿得偿，得到了戚太后的应允，艳光四射的面容在灯火通明的宫殿里绽放着明艳的光。
　　她抹去了面上那惊慌的眼泪，只是想到戚颜不由发愁地说道，“虽然我还是觉得二妹妹怪可怜的。可姑母，若二妹妹留在家里，会不会有人说我与二妹妹姐妹争夫，坏了咱们戚家的名誉呀？”
　　她满心都是为承恩公府担忧的样子，眉宇之间的哀愁，让戚太后冷笑了一声。
　　“既然她不愿意出家，那我成全她！”
　　“姑母？！”
　　“她既然不愿意成家，那不可能嫁给陛下，陛下不得不迎娶她姐姐的缘故，还能是什么？”
　　迎着戚鸾单纯迷茫的眼睛，戚太后沉着脸缓缓地说道，“不外就是她大婚之前被太医诊脉，身体有碍罢了。明日早朝，让你父亲亲口说！”只要承恩公这做父亲的亲口说戚颜是身体原因自请退位，那戚颜一介闺阁女子，难道还能跑到朝堂上去为自己辩解不成？
　　她百口莫辩。
　　至于身体有什么毛病，让她不能嫁给陛下？
　　不外乎就是不能生罢了。
　　一个不能生的女人，日后还想嫁给谁？
　　她不肯出家保全大家的颜面，那就一辈子别嫁人了！
　　戚太后的脸上露出残酷的表情。
　　她在前朝后宫勾心斗角了那么多年，戚颜的那点小道行在她的面前算得了什么？
　　见她不过半日就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戚鸾的脸上露出浅浅的不忍。
　　她垂了头，小小声地说道，“您是长辈，您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她可是最听话的孩子，怎么能忤逆长辈，为了妹妹忤逆自己的姑母呢？
　　至于戚颜蒙受了冤枉，戚鸾扯了扯自己的衣袖，不由想到刚刚皇帝为戚颜在戚太后面前据理力争的样子。
　　或许，皇帝会保护她的吧。
　　想到这里，她放心了，只听戚太后慈爱地让她赶紧去休息，努力保养得美美的，好尘埃落定之后做皇帝最美丽的妻子。她快快乐乐地去休息了，戚太后笑着送她出了门，这才沉着脸给承恩公写了信，命人连夜送到了承恩公府上去。
　　待去见承恩公的宫人回来禀告说，承恩公答应了，戚太后也放心地去睡了。
　　到了第二天，她精神抖擞地与眼下又有些黑眼圈，眼神莫名的皇帝往前朝去了。
　　皇帝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满与警惕。
　　只是戚太后也并未在意。
　　她想到戚颜这一次不会再翻身，成为戚鸾的绊脚石，满心的愉悦。
　　只是这份愉悦才在皇帝一旁的宝座上坐稳没一会儿，当皇帝迫不及待地表示，自己要封表妹，戚家二姑娘做郡主的时候，还没等承恩公站出来义正言辞地拒绝，就见魏王站了出来。
　　他立在朝堂之上，高大的身影在这一刻是群臣们关注的焦点。
　　甚至，比如今人到中年的承恩公更具有强大的气势与威严。
　　他抬头，看向龙椅上那个脸色紧绷的英俊的皇帝，半晌，缓缓地说道，“戚家二姑娘遭受无妄之灾，性情高洁，哪怕受了委屈，也愿成人之美，这对陛下的忠心与维护，对姐妹的姐妹情深令人侧目。她的品格这样高贵，为人这样良善，也愿意退让一步，不为前朝后宫引发更大的纷争，臣以为，她的品格，堪配郡主爵位。”
　　戚太后淡淡的笑意僵硬在了脸上！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璇和小院子的地雷啦亲亲^_^～

第 16 章
　　他在朝中是那样万众瞩目的人。
　　泰半朝臣与皇族如今都把他当做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
　　皇帝本以为他会和自己对着干。
　　毕竟魏王才是先皇长子，可继位的却并不是他。
　　打从魏王回到京都，在戚太后与承恩公的警告之下，皇帝一直都对魏王抱有敌意。
　　可是如今，他第一次在朝堂上说了自己作为帝王的重要的决定，却是魏王第一个站出来簇拥他。
　　他赞同他，甚至觉得他的这个旨意特别好。
　　皇帝的后背一下子就挺直了。
　　“魏王，你胡说什么！”
　　“太后，这里是朝堂。哪怕你是陛下的生母，也不过是后宫的身份。朝堂上还有陛下在，哪里有你高声训斥朝臣的份。”魏王对皇帝的旨意大加赞同，可是对戚太后就明显没有那么客气。他毫不客气，也没有对戚太后的半分尊重，这让戚太后气得浑身发抖。
　　“王爷慎言。”承恩公眼见不好。
　　这和之前和太后商量好的不一样啊！
　　不是说要阻挠戚颜，他身为生父揭露戚颜身体有问题的么？
　　“承恩公，这里也没有你说话的余地。纵容自己的长女在宫中秽乱宫廷，你也配道貌岸然地站在这里说话？”
　　魏王在旁人的印象里一直都是阴沉的，心机深沉不怎么爱说话，其实一肚子阴谋诡计的人。
　　可是此刻，他的话这么多，句句都刺中了旁人的心，不仅承恩公惊讶极了，就算是一旁的一些皇族也疑惑地看着突然变得火力全开的魏王。
　　魏王却还没有说完。
　　他沉着脸看着承恩公说道，“如今京都内外都传开了，难道承恩公还要狡辩不成？不说你的长女是什么身份。”许是涉及到戚鸾是淮王还没过门的妻子，魏王没提名道姓，勉强保住了淮王的脸面。
　　这冷淡的保全，让一旁因魏王公然赞同外戚之女封郡主有些不满的几个年长的皇族脸色缓和，忖度了一番，便由着魏王赞同皇帝的主意去了。
　　他只看着承恩公，冷冷地说道，“她就算是要爬陛下的龙床，也应该先有个后宫的身份，得陛下册封以后。这种道理，就算是陛下后宫那些低微的美人，嫔妾都知道。她难道连那些后宫的美人都不如？连后宫的低位嫔妃，都该鄙夷她的德行！”
　　这话，让皇帝的脸顿时红了。
　　自己与戚鸾的事被公然在朝中说起，他自然也是没脸的。
　　不过魏王应该是站在他这边，抗衡突然跳出来一副要跟他对着干的承恩公的。
　　皇帝也装作没有听到。
　　“你！”承恩公听得大怒。
　　可是旁人怕他的雷霆之怒，魏王却半点都不怕他。
　　他冷笑着对盛怒得恨不能拔剑宰了自己的承恩公说道，“大人教女不严，自己就立身不正，有什么资格在朝堂上参议此事？怎么，你还想往你的次女的头上扣几个罪名，让你的长女进宫能够名正言顺不成？”
　　话都让他说完了，承恩公满嘴戚颜身体有问题的话被堵得严严实实。
　　他如今就算是想要用最唏嘘的模样说一句造化弄人，戚颜身体不好不能进宫，也不能够了。
　　路都让魏王堵死了。
　　他目瞪口呆，半晌，不由抬眼去看戚太后。
　　眼看戚太后被气得脸都惨白了，而一旁的皇帝脸色有些奇怪。
　　他似乎有些羞恼不满，可是却并没有训斥魏王的无礼，相反，仿佛还有几分满意。
　　承恩公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知道魏王想做什么了。
　　拿戚鸾的事打击了承恩公府的声望，拿戚颜封爵的事引来皇帝对他的亲近，魏王真是好手段。
　　他到底在朝堂上做了这么多年的权臣，比戚太后要知道利害多了，此刻魏王咄咄逼人，已经形成了朝中大势与皇帝的认同，他哪怕眼里恨得要流血，却还是脸色阴沉地退了回去，一言不发。
　　见他滚回了臣子中，魏王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杀机，却只转身对皇帝继续说道，“陛下圣明，厚待无辜之人，这都是陛下心胸！既然陛下要封戚家二姑娘做郡主，不如将京都外的长安郡封给她，越发是陛下仁厚。”
　　长安郡，就在京都外不远。
　　京都旁的郡县本就大多富庶。
　　长安郡又是富庶郡县之中的翘楚，且封地极大。
　　皇帝看着提到长安郡的魏王，看着他一口一个陛下圣明，心里觉得得意，可是又觉得有点奇怪。
　　魏王张嘴就提到长安郡，这有点不像是仓促想到。
　　不过魏王说得没错。
　　厚待戚颜，的确会让他的名望更加仁厚。
　　做帝王的，谁不愿意有仁厚的名声？
　　难道刻薄寡恩的名声很好听么？
　　这样想想，皇帝便带着几分胜利的愉悦，还有身为帝王一言九鼎，群臣不能反驳的意气风发大声说道，“准！”
　　这一声，更多的是对戚太后看不起他的反抗。
　　戚太后此刻嘴唇都微微发白了，手脚冰凉，看着魏王这个混账东西把皇帝哄得团团转。
　　更让她愤怒的是，她本想将戚鸾从那些流言蜚语的香艳流言中摘出来。
　　可是魏王的一席话，还有皇帝懵懂的默认，却将戚鸾一下子钉死了。
　　只是魏王对她视而不见，嘴角只勾起淡淡的讥诮，继续对皇帝说道，“承恩公长女与陛下的事，今日也该有个决断。陛下，想怎么处置此事？”
　　他的话让皇帝顿时迫不及待地说道，“朕既然与阿鸾……朕是说与戚家长女感情深厚，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朕不能辜负了她，不给她一个交待，不然她可怎么活？”
　　他迫不及待地要迎娶戚鸾，给戚鸾一个名分。
　　只要戚鸾有了皇后的名分，那之前的那些事不就都可以抹平了么？
　　他这话仿佛情深义重，很有身为男人的责任感，不会辜负了女子的清白与深情似的。
　　魏王不动声色，可他身后的几个皇族却已经变了脸色。
　　戚鸾即将是淮王的妻子。
　　皇帝就这么兴高采烈地夺了去？
　　他还有没有将他们这些皇族放在心里？
　　“这么说，陛下是想……”
　　“朕得保护她，她如今这样，不进宫怎么行！朕要封她做皇后！”皇帝大声说道。
　　他是多么努力地保护着自己心爱的女人。
　　魏王看着志得意满的年轻的皇帝，垂了垂眼睛，用力握紧了自己的手。
　　“淮王又该如何自处？！”他的身后，一个年轻的皇族忍不住站出来质问说道。
　　哪怕上头的是皇帝，是天下至尊，可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他的不满都在脸上，皇帝愣了愣，顿时就想到了还有一个苦主淮王。
　　他下意识地往下看去，却并未见到淮王在朝堂上，显然，最近头上变色儿的淮王是不肯上朝承受那些异样的眼光与嘲笑的。他不在朝中，皇帝松了一口气之外，心里又有些得意。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在与情敌的争夺里成为胜利者，成为被选择的那一方更让男人得意的了。
　　想到淮王同样高贵，英俊，可是戚鸾却选择了他，皇帝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可是这笑容却让人能气死了。
　　“日后，朕补偿他一个世上最好的王妃便是。”难道还要他给淮王当面赔罪不成？皇帝自然不能在淮王的面前折腰，他眼下春风得意，皇后的事顺利解决，心上人即将入宫，哪里还在意淮王的想法，就算欺负了他，难道他还能造反不成？
　　这样敷衍的话。
　　那年轻的皇族脸上露出怒意，可也因做错的是皇帝，不得不退了回去。
　　“既然如此，那礼部就继续封后大典，要风光些……”
　　又有人不满地说道，“戚家长女声名狼藉，怎能母仪天下，陛下该另选贤德女子……”
　　“朕的皇后，只能出自戚氏！”皇帝这话掷地有声，挥斥方遒，帝王之色尽显。
　　兄夺弟妻，不以为耻，反倒自诩情深。
　　满朝文武都被镇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混账东西。
　　骂他是个昏君都侮辱了人家昏君。
　　“她秽乱后宫做了皇后，风风光光，难道要闹得人尽皆知她与陛下都做了什么不成？”
　　鸦雀无声中，魏王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垂着眼睛，声音不大，可是却让人心里一冷，缓缓地说道，“臣的意思，既然陛下非卿不娶，那她得了后位，已经得到陛下与她想要的尊荣，封后不如从简，风口浪尖消停些，也别让她与陛下那些风流故事传遍天下。更也该给淮王这个脸面。”
　　自己没过门的妻子被大张旗鼓地封后了，淮王的脸还能要么？
　　戚鸾想风风光光，十里红妆进宫，那将戚颜置于何地？
　　皇帝这样凉薄，心里只顾着自己想要的，完全不会顾及旁人的性情，让人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皇帝一愣。
　　“可是朕都……“
　　“不管陛下与戚家长女答应了什么。可既然她那么喜欢陛下，难道为陛下做一点牺牲都不能够？皇后之位还不够尊荣，她还非要天下皆知，只满足她自己的欲/望？”
　　见皇帝不吭声了，魏王冷笑了一声，鄙夷地横了一眼后方立在群臣中的承恩公，冷冷地说道，“私通为妾，能让她封后就已经是天恩浩荡。还有，既然陛下也承认说与她有私情，我听说她是承恩公最宠爱的爱女。承恩公疼爱的就是这么个东西？”
　　他句句如刀锋，在承恩公目眦欲裂中冷冷地说道，“可见承恩公也不是好东西。他后宅不休，闹出这么多的丑事，治家不严，管束懈怠，让臣说，有寡廉鲜耻，老迈昏聩，糊涂无能，不辨黑白，不知是非之嫌。这样的人，怎么能手握权柄，立于我等之中？陛下，你放心这样的臣子做你治理天下的臂膀么？不如让承恩公告老，颐养天年吧。”
　　魏王一个一个罪名丢出来，承恩公被砸得得晕头转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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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承恩公顺风顺水这么多年，哪里受过这样的折辱。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贵重人。
　　何曾这样被人当面辱骂过。
　　特别是魏王竟然还讽刺地让他告老？
　　他正是人到中年，年富力强的时候，告的什么老？
　　魏王这不是羞辱他，是什么？
　　而且是在这么多的朝臣面前。
　　承恩公怒发冲冠。
　　皇帝却已经不安极了。
　　虽然他不喜戚太后阻挠自己，也不喜欢承恩公似乎不听自己的话，要忤逆自己，可这到底都是他的亲舅舅，亲生母亲。
　　眼见朝堂之上这么激烈的冲突，承恩公已经大步走过来，就要与魏王对上，皇帝只觉得这一刻朝堂上的气氛剑拔弩张，让人害怕极了。
　　他的小心肝顿时颤抖了一下，眼见魏王侧身，身上杀气腾腾，一副抬手就能把承恩公的脑袋给拧下来，满面煞气的样子，他的双腿发软，只觉得呼吸都不通畅了。
　　他甚至都来不及说一句阻拦的话。
　　见他这样没有出息，戚太后虽然也震惊于魏王此刻的杀气，可是也不由闭了闭眼睛。
　　满朝朝臣与皇族俱在，皇帝竟然被魏王与承恩公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像是什么话？
　　谁还会看得起他？
　　“住手。”就在剑拔弩张的时候，魏王的一侧，一个冷淡的声音传过来。
　　承恩公看到魏王背后脸色淡漠，似乎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中年男人，脸上露出几分忌惮，满腔的怒火在那中年男人淡淡看过来的时候一下子平息了下来，努力保持着冷静对那穿着亲王服饰的中年男人沉声说道，“成王，王爷，我好歹也是朝中重臣，怎么能被这样公然羞辱。”
　　被称作成王的中年男人看着脸色通红的承恩公，依旧冷淡，仿佛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
　　可承恩公却不敢对他大小声。
　　看着对什么都没兴趣，可成王正是魏王之前前任京郊大营的主将，是先皇唯一活到现在的弟弟，也是嘴上说着告老，把魏王从边关召回京都，将京郊大营的兵权给了魏王的主使者。
　　可哪怕如今已经没有了差事，成王也是皇族如今的领头羊，是皇族们的主心骨。
　　他让魏王回到京都，魏王就能回到京都。
　　他让魏王手握兵权，魏王如今连边关的兵权也装糊涂，拒不交还。
　　更让承恩公气得夜夜诅咒的是，成王还不到五十岁，却告老，退居赋闲了。
　　这干的是人事么？
　　若不是他退了一步，魏王这狼子野心的家伙也不可能顺顺利利回到京都。
　　“魏王怎么羞辱你了？”成王冷淡地问道。
　　承恩公目瞪口呆。
　　难道，他要说魏王把他爱女干的事都公然传扬了一遍？
　　见他语塞，成王就收回目光，也不再理会朝堂上的事了。
　　他脸色那么冷淡，仿佛朝堂上的事都于他无关，此刻一双眼睛静静地注视了双腿颤抖，额头上也浮现出冷汗的年轻的皇帝，半晌才收回目光，谁也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也看不出他在偏心谁。
　　就算是阻止了这场冲突，可是他到底是为了谁，是偏袒魏王还是维护了承恩公，谁都不知道。
　　“那就下朝吧。反正，朕今日只要两件事，一则是阿……”
　　“戚家二姑娘。”魏王打断说道。
　　“二表妹。”皇帝顺势说道，“二表妹就封长安郡主，朕再赐一座郡主府给她。她自己开府吧。”说着这样优厚的话，见魏王顺从地在自己的面前不和自己作对，皇帝一下子感受到了身为帝王说一不二的乐趣。
　　他脸色变得兴奋了起来，大声继续说道，“朕还要重赏二表妹，再赏她一座京郊园林，散散心也是好的。……还有三表妹，听说她之前给二表妹祈福去了？也是个不错的姑娘，姐妹情深，极好！也赏赐她三匣宝石吧！”
　　之前，戚鸾偷偷跟他说二房的戚茹去给即将进宫封后的戚颜祈福，他本是不满，觉得戚茹讨厌得很。
　　给戚颜祈福，为什么却忘记了戚鸾呢？
　　可是如今，皇帝正好寻到了这个借口。
　　之前戚颜请他赏赐戚茹，如今，他不就是赏赐了么。
　　他就是这样信守承诺的人。
　　魏王侧耳倾听。
　　当皇帝提到了一个戚家三姑娘，他思索了片刻，没有说话。
　　“还有，还有阿鸾封后的事。礼部，要抓紧了。……不必大操大办了。”不然事情闹得天下皆知，那不是给戚鸾丢脸么？皇帝心疼，不愿意让世人皆知戚鸾到底是因为什么进了宫，只能遗憾地说道。
　　他虽然觉得遗憾，可是也并不觉得太大的难过。
　　反正当戚鸾进宫之后，朝朝暮暮恩恩爱爱，他什么都能补偿给她。
　　有了皇后的实惠，不比什么都强。
　　“还有舅舅……”魏王把承恩公骂得狗血淋头，皇帝都替他难堪。
　　虽然不高兴承恩公刚刚仿佛是要塌他的台，可他到底是他舅舅，是戚鸾的父亲，皇帝迟疑地看了一眼目光锐利地抬头的魏王，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才喃喃地说道，“要不，要不……你先在家里给阿鸾预备嫁妆吧。”
　　“皇帝！”戚太后怒声喝道。
　　这不是给魏王服软了么？
　　若是承恩公的威望撑不住朝堂，那皇帝也岌岌可危了。
　　“别吵闹，朕头疼。”皇帝实在受不了刚刚如魏王承恩公一副要火拼的样子，他怕得很，此刻都不敢再去看魏王的眼睛，讷讷地说道，“朕得回去了。朕得回去瞧瞧阿鸾，她知道要嫁给朕，一定欢喜极了。”
　　年轻的帝王说起心上人的时候满是甜蜜，对朝上也不耐烦了。
　　可这说的说人话么？
　　刚刚为淮王说话的年轻皇族已经气得半死了。
　　戚鸾高高兴兴要嫁给皇帝？
　　那淮王在她的眼里算什么？
　　皇帝怎么能这么给亲密的堂弟捅刀子？
　　这些年淮王处处维护皇帝，把他当做兄长。
　　那年轻人上前了一步，成王看了这年轻人两眼，没管他的愤怒，见皇帝已经无意留在朝堂上，径直往后宫脚步欢快却步伐轻浮无力地走了，目光深邃了片刻，转身谁也没有理睬，也走了。他一走，承恩公脸色铁青地也往外走。
　　他深深地知道，今日朝堂上是魏王赢了。
　　皇帝竟然在魏王的压力下，对他这个舅舅没有半分维护。
　　哪怕没有说让他可笑地告老，可是也没有安慰他，训斥魏王出言不逊。
　　他心里失望，只觉得皇帝无能，又恼怒不过是放戚颜进宫了一趟，竟然蛊惑皇帝至此。
　　戚家千方百计为戚鸾遮掩宫中发生的事。
　　可皇帝全都大咧咧地承认了！
　　不仅承认了，还封了戚颜做郡主，还赏了郡主府，赏了混账的散散心的皇家园林。
　　他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得今日谁都不能阻拦他把戚颜给打死。
　　谁知道怒气冲冲地才回了承恩公府，尚且在门口，却见自己的身后，魏王带着人就这么过来了。
　　看着魏王来承恩公府仿佛回家的样子，承恩公再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了。他的眼睛都恨不能流血，冷冷地问道，“王爷追到臣的家中，莫非还有什么指教？”
　　他讥讽地问道。
　　魏王却越过他，直接往承恩公府去了。
　　他一副长驱而入的样子，半点都没有把承恩公放在眼里。
　　“本王来寻戚恪，与大人无关。”
　　承恩公被他这样的恶客竟然说不出话来。
　　都说了，大家都是尊贵的体面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
　　哪怕在朝中相争，可至少也得保持对彼此的脸面还有尊重吧。
　　魏王竟然连一点点尊重都不给他这个承恩公！
　　不仅这样，想想打从魏王回到京都，打从戚颜从宫里闹腾起来，自己就再没有顺心过，如今万分不愿意让戚鸾进宫竟然都不能够了，承恩公只觉得诸事不顺。
　　见魏王示威地来找戚恪，明显给自己脸色看，承恩公冷笑了一声，也不招待魏王，自己就回了书房去。
　　他摆明了冷遇魏王作为反击，魏王却不在意。
　　他被几个诚惶诚恐的承恩公府下人引着，正往后宅去。
　　戚恪这些天守着戚颜，眼下正在戚颜的院子，他说要去见戚恪，下人哪里敢反抗他这样的天潢贵胄，哪怕心里叫苦，唯恐承恩公日后责罚，却还是引着魏王去了戚颜处。
　　他们一路穿行过承恩公府的后宅，先走过了一个极华美宽敞，里头大片的花树越墙而出，灿烂盛开，又有一株高大的碧绿梧桐撑开了伞冠的院落，却还是往后面走去。
　　“那是谁的住处？”魏王问道。
　　“那是大姑娘的梧桐苑。”
　　凤栖梧桐。
　　魏王冷淡地收回目光，不感兴趣地继续前行，直到到了后头的一处小了许多的院子，哪怕那院子也很精致华美，可魏王这一次却还是目光微沉。
　　“这是戚颜的住处。”
　　“是。”那下人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周围冷得厉害，小心翼翼地说道。
　　魏王的嘴角抿紧了。
　　“还是郡主府更配她。假花假草，黏着鸟毛的假凤凰，也配自称栖身梧桐。”半晌，他冷淡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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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这话太令人惶恐了。
　　这不是意指戚鸾么？
　　因戚鸾是承恩公最心爱的女儿，下人哪里敢回应，闷着头请魏王进戚颜的院子。
　　可魏王却停留在戚颜的院子门外。
　　“你进去传话。”
　　“传话？”
　　“我是外男，不经她应允，怎能擅闯她的住所。”魏王冷淡地说道。
　　可是他是魏王啊！
　　天潢贵胄，也需要这样规规矩矩的么？
　　那下人眼里有些迷茫，可还是在魏王锐利的目光之下，不安地往院子里去了。
　　此刻，戚颜正和戚恪在说话。
　　皇帝在朝堂上封了她做郡主，赐郡主府这件事还没有传到她的耳朵里，她只正跟弟弟说，让他还是回京郊大营去。
　　“可是家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道你还要一辈子这样守着我？你如今在京郊大营做事，长久地不回去，也让人不喜，妨碍你的人际往来与前程。”弟弟关心自己，戚颜自然也更关心他的。
　　她希望戚恪能在京郊大营事事顺遂，且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那如果家里有人为难姐姐怎么办？还有戚鸾，她必然是要出宫的，到时姐姐你又要如何自处？”
　　英俊的少年忧心忡忡。
　　戚颜却只是笑眯眯地安抚他说道，“你别担心。今日陛下就会封我个县主爵位，到时候我搬出去，谁也伤不到我。”
　　“陛下能说了算么？太后，父亲都不会答应的。”
　　“我知道他们不会答应。”想要爵位，戚颜也没指望戚太后与承恩公不给自己使绊子，甚至戚太后能使出什么阴私的毒计，比如污蔑她不能生育之类的，她其实都知道。她知道戚太后与承恩公会为了戚鸾阻挠，可是却也知道，如今朝中的形势，皇族已经日渐对外戚承恩公府不满。
　　戚太后与承恩公反对的事，会有皇族出头，拿她做筏子来与承恩公作对的。
　　她拿自己当做朝堂博弈的棋子，只为了争那一点点的希望罢了。
　　与承恩公翻脸，然后能得到一个爵位，海阔天空的希望。
　　从一开始，她存着的就是两败俱伤罢了。
　　她身负污蔑恶名，皇帝也会对戚太后与承恩公心怀忌惮。
　　她过不好。
　　他们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们会污蔑你？”戚恪的脸色顿时变了。
　　“没关系，我也不在乎。”就算污蔑她不能生又能怎样呢？戚颜从不在意这些。
　　经历了前世的风风雨雨，她其实也没想过再嫁给什么人。
　　所以，就算背负污蔑，被人迟疑着不能生育敬而远之，对她而言也并不是伤害。
　　甚至或许日后安享县主的爵位与自在，有时间到处走走逛逛，去那些湖光山色的地方去，会是更精彩的人生吧。
　　“我也没有想要再嫁人。”她轻快地说道。
　　戚恪呆呆地看着自己露出柔软笑意，笑容清浅，可是眸光明亮，仿佛映照了天光一样的姐姐。
　　那么轻快，像是沉重的负担都从她的身上离开了一样。
　　“不嫁就不嫁吧，难道我养不起姐姐不成？”少年的心里全都是愧疚。
　　如果他能更强大些，能拥有更多的权柄，而不是承恩公在朝堂上一手遮天，那他就能保护自己的姐姐了。
　　“所以你不必担心，快回大营吧。我不是单纯天真的小姑娘，心里都有数。”戚颜知道，自己并不是单纯善良的女子。
　　经历了前世的岁月，谁还能没有心机呢？
　　她要求皇帝封自己做县主，从一开始就存了无数的陷害，离间，挑拨的心机。
　　只是这样的话，在听到门外传来下人的禀告，她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戚恪一眼。
　　魏王如今掌管京郊大营。
　　他要见戚恪，这是来带戚恪回京郊大营的么？
　　迎着姐姐疑惑的目光，戚恪也心虚了起来。
　　“快请王爷进来。”戚颜不是无礼之人，想了想，又起身与戚恪一同出去，将魏王迎进了自己院子的上房。
　　她的院子也有许多的花树游廊，魏王不必她给自己见礼，目不斜视地跟着她一路往上房去了，待落座在上首，他看着规规矩矩地和弟弟坐在自己对面，面容娴静柔和的戚颜，便对她说道，“朝中有一事涉及到你。我来得正巧，正好说给你听。”
　　“王爷是来接我回京郊大营的么？”戚恪不好意思地问道。
　　“……嗯。”魏王微微颔首。
　　戚颜顾不得自己，忙解释说道，“阿恪本说今日就要回京郊大营了，正说着，王爷就来了。”
　　“无妨。你家中有事，不如好些歇息几天，免得在大营中顾忌家里，也不能全心全力。”
　　戚恪没想到魏王是这样看顾下属，通情达理的人，一时感动万分，又想到他的话，忙问道，“王爷说朝中有事涉及我姐姐？”
　　他和戚颜对视了一眼，想到戚颜刚刚的那些谋算还有即将要遭受承恩公与戚太后的污蔑，又觉得心里怨恨，笑不出来了，紧张地问道，“朝中都说了什么？”
　　“陛下封了二姑娘做长安郡主，赐郡主府与皇家园林。”魏王慢慢地说道。
　　一旁，有丫鬟给魏王上了茶，他侧头看了那精致的青花小碗片刻，修长的手拿了茶碗喝了一口。
　　“郡主？”戚颜却诧异地问道，“怎么会是郡主？”
　　她昨日与魏王一同出宫的时候，和他说过自己的想法，自然也知道，想必魏王也会觉得奇怪，才会来跟自己说一声。
　　天知道，她不过是想做个县主，有个爵位震慑承恩公府罢了，可怎么可能是郡主呢？
　　皇族能答应么？
　　郡主也不是县主那样随意就能封赏的。
　　“你的品格高洁纯善，没什么不能做郡主的。”魏王垂眸说道。
　　“高洁良善。”这说的是她么？
　　戚颜清艳的面容露出浅浅的笑意，轻声说道，“王爷说我是高洁良善之人？”
　　都是千年的狐狸，魏王何必装傻。
　　从他从戚颜的嘴里知道，她要求皇帝赏赐自己爵位，就该知道她的心里没少算计。
　　那些心机，在魏王这样的人眼里，都是一看皆明吧。
　　只是她素来坦荡，哪怕从没有明说，可在魏王的面前也并未遮掩这些心机罢了。
　　“想要保护自己不是过错。反戈一击，反击伤害自己的人也不是狠毒阴险，你不必自污。”
　　见戚颜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对面，眼下穿着家常的衣裳，乌黑的长发挽起，却并没有首饰，不过是簪了一朵宫纱堆成的宫花，素面朝天，少了脂粉气，魏王又垂了眼睛，盯着手上的茶杯半晌，才继续说道，“你之前想了什么，我都知道。你好歹……也是故人。日后发生这样的事，不必一人承担背负，可以来寻我。”
　　戚颜惊讶地看着他。
　　她做了这样满腹心机的事，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却说，她做得没错。
　　哪怕她做了这些，她也是善良的人。
　　心里生出淡淡的酸涩，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魏王的这份信任，只勉强笑着说道，“故人……原来在王爷的心里，我与王爷有旧啊。”
　　说起来，曾经他们也不过在都还小的时候在宫里遇见寥寥数面。
　　他是被君父厌弃，躲在角落自生自灭的阴沉皇子。
　　她是烈火油烹的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女，是太子的亲表妹。
　　哪怕都是在宫中会遇到，可是交际寥寥，就算是有过接触，也不过都是说过几句话罢了。
　　那样都还小的时候的少少的交往，可是魏王竟然都记得，还愿意称呼她做故人。
　　因她是“故人”，他甚至还愿意说一句“来寻我”，愿意帮助她。
　　“我怎么能麻烦王爷。”
　　“于我，你从不是麻烦。”魏王正抬头看来，见到戚颜眼眶发红，本就是纤细单薄的美人，如今越发羸弱，他浅褐色的眼睛专注地看她很久，才继续说道，“日后，你也可以更随心所欲，不必多顾虑戚家。”
　　这多像是挑拨的话啊，可戚颜却觉得这是很动听的话。
　　她笑着点头说道，“那日后我自私些。”
　　“不是自私。你做的事不叫自私，叫做多爱惜你自己。”魏王打断她说道。
　　一旁的戚恪微微睁大了眼睛，看了看微笑着的姐姐，又看了看对面高大得无法令人无视他的存在的英俊男人。
　　他若有所思，可到底年少懵懂，想不通心里生出的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可是戚颜却只觉得自己的心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原来多为自己着想，而不是为了戚家付出一切，并不是旁人口中的自私。
　　而是……多爱惜自己而已。
　　“多谢王爷，我记住了。”她的心里如今对如此正直的魏王万分感激，心里也少了对魏王的生疏，对他亲近了起来，便忍不住急忙问道，“可是怎么是郡主呢？明明我求的是县主的爵位罢了。还有。”
　　她抿了抿嘴角，轻声问道，“太后说我什么了？”
　　她要挺直了腰杆生活，戚太后会气坏了吧。
　　“你说她想要污蔑你的事？”魏王突兀地冷笑了一声，对目光了然，显然早就对戚太后有了准备的戚颜冷冷地说道，“她命人出宫给承恩公送信，我就已经知道了。”
　　他攥紧了手，许久之后，仿佛才能有力量说下去，绷紧了嘴角说道，“你是我的……故人。既然我知道了，我自然不会由着他们欺负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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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事到如今，戚颜与戚恪怎么可能还不明白，是魏王在朝中弹压了戚太后，保护了戚颜。
　　一时之间，戚家姐弟都看着魏王说不出话来。
　　甚至，戚颜看着魏王，只觉得万分无力。
　　从宫中撞破了皇帝与戚鸾的事，到如今封为郡主，魏王已经帮了她很多了。
　　她……不过是一介女流，恐怕没有能够报答魏王的地方。
　　或许，魏王这样不求回报的关照，才是更让她动容的。
　　“多谢王爷。”除此之外，她还能说什么呢？
　　位高权重，日后会君临天下的魏王，也没有什么好让她可以去报答的。
　　他什么都不缺。
　　因此，这样的关照与维护才让戚颜的心里沉甸甸的。
　　“王爷对我有大恩。”她轻声说道。
　　她本已经准备好和戚太后鱼死网破了。
　　戚太后拦着不让她过好日子，她就拉着戚太后，带着戚鸾一块儿身败名裂。
　　可是如今，她却被保全了。
　　“你言重了。”戚颜满是对魏王的感谢，魏王却并不大高兴似的。
　　他皱了皱眉，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见虽然依旧天光大亮，如今戚颜会被皇帝封为长安郡主的事应该已经传遍京都，可戚家上上下下去依旧没有动静，没有道喜，也没有人来和戚颜说一句话，仿佛戚颜做了郡主，对戚家是一件很渺小的事情一样。
　　他脸色渐渐冷淡起来，沉思半晌，从自己的衣袖里摸出了一件东西，递给了戚颜。
　　展现在戚颜面前的，是一只简简单单的金钗。
　　“王爷？”魏王这样的身份，就算是送人首饰，大概也都是珠光宝气的。
　　可这简简单单的金钗，却除了赤金之外，没有其他的宝石了。
　　戚颜疑惑地看着递给自己一只金钗的魏王。
　　魏王垂了垂眼睛，在戚颜面前修长的手微微攥紧了金钗片刻，才对戚颜说道，“贺喜之礼。”
　　戚颜封了郡主，这是给戚颜贺喜的礼物。
　　也是戚颜被封了郡主之后，第一个人这样给她道喜。
　　戚恪的眼睛微微一亮，年少英俊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也胡乱地摸了摸身上，好半天，才从身上摸出一把小弯刀来，也递给戚颜说道，“对，给姐姐的贺喜之礼。”他满面都是阳光的笑容，之前因戚鸾的事满面抑郁荡然无存。
　　戚颜看着笑容明亮的弟弟，又看了看修长的手依旧落在自己面前的魏王，展颜一笑。
　　她的笑容欢喜柔软。
　　那一刻，柔美了岁月。
　　魏王静静地看着她。
　　“多谢王爷，也谢谢阿恪。”戚颜干脆地收了这两件贺喜的礼物。
　　这样纯粹的对她的在意还有祝福，让她忍不住轻轻地摩挲着这两件珍贵的礼物。
　　哪怕她前世今生拥有着很多很多的珍宝，可是此刻在她的心里，也永远都比不上这两件礼物。
　　她雪白细腻的指尖儿摩挲着赤金的金钗，魏王突然站起身。
　　戚颜与戚恪都疑惑地看向他。
　　“我先回去了。”魏王的声音莫名有些暗沉沙哑。
　　“王爷不如留在这里吃饭吧。”能真心为她封了郡主高兴，为她拥有更好的生活而祝福她的人，眼下承恩公府里并没有几个。于戚颜，如今的魏王依旧是极与众不同的人。她急忙挽留魏王，魏王高大的身影在她的面前似乎沉默了很久，才微微颔首说道，“也好。”
　　他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又似乎忍耐着什么。
　　戚颜觉得自己或许苛刻了魏王。
　　魏王如今手握权势，是个大忙人，怎么能这样悠闲地陪着她一介闺阁女子肆意地浪费时间呢？
　　只是若说假惺惺地请魏王去忙碌他自己的公事，戚颜又觉得说出这样的话怪可笑的。
　　因此，哪怕觉得或许魏王是勉强给了自己面子，戚颜也难得地没有善解人意。
　　她只命丫鬟银环去厨房预备吃食，又问了魏王喜欢什么。魏王动了嘴角半晌，才对戚颜慢吞吞地说道，“吃肉。”
　　他是贵重的皇族，哪怕是假装，或许也应该说喜欢什么名贵的菜肴，这样坦诚地说自己只喜欢吃肉，简直就是戚颜生平仅见。
　　戚颜忍着笑意，命银环去张罗去了。
　　看着银环欢快地去了，戚颜这才与魏王继续说话。
　　于她而言，当艰难却诚实地说出自己爱吃肉的魏王张嘴的那一刻，曾经高高在上，只存在于戚颜记忆里那深沉却仿佛隔在云端的魏王一下子变得接地气了起来。等候着丫鬟送膳食进来之前，她也多问了些魏王在边关的事。
　　因她想问，魏王也并没有隐瞒她。
　　沙场上的杀伐血腥，还有边关平民百姓的生活，期待和平的愿望，他细细地与戚颜说。
　　戚颜从未听过这样的事。
　　生于繁华膏粱的京都，甚至她觉得魏王给自己讲述的那些边关的生活都无法想象。
　　她也慢慢地了解到更多的，关于百姓们的那些生活，还有他们简单纯朴的，只希望国泰民安，君王贤明的愿望。
　　她静静地听着，戚恪也认真地听着魏王说着边关的生活，也不知道魏王低沉的声音说了多久，戚颜才看着魏王轻声问道，“王爷说了许多边关百姓，边关将士的事。那王爷呢？”
　　魏王低沉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眼，褐色的眼睛看着面前带着几分关切的年轻清艳的女孩子。
　　她面容如雪，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他的关心。
　　“我还好。”他慢慢地把目光从她如水一样温柔的眼睛上转移。
　　“王爷只说沙场血腥，怜悯麾下将士为了家国浴血奋战，又是受伤，又是为国捐躯。那王爷呢？王爷也一同在沙场浴血，这么多年也受了许多的伤吧？”戚颜的想法很淳朴，她没什么能够报答魏王的，那就只希望能够提醒魏王保重身体，能够拥有健康。
　　这话是真心实意，是戚颜真心为魏王着想。
　　魏王似乎摇了摇头否认。
　　可是当戚颜关切地看着自己，他又抿了抿嘴角，轻声说道，“是有许多的伤。”
　　“我还以为王爷是铁打的。”做男人的，就算受伤大多也会隐瞒柔弱的女子，如魏王这样诚实的真的不对了。
　　戚恪神采飞扬地揶揄来一句。
　　他在魏王的面前自在轻松了很多。
　　“我不会对你说谎。不过你不必担心。既然我活着回来，自然并无大碍。”
　　戚颜愣了愣。
　　她觉得魏王对她说不会对她说谎有些莫名的奇怪，只是当魏王说到自己并无大碍，她还是摇头说道，“如今王爷回了京都，就好好地请太医看看，将养一下吧。还有，怎么会并无大碍呢？只要受了伤，都会疼的呀。”
　　她的声音柔软，一点一滴地落在魏王的心里。
　　她真切的关心，还有真心的在意，都让魏王此刻说不出话来。
　　只要受了伤，都会疼的。
　　这仿佛是他第一次听到旁人，也会心疼他受伤。
　　这么多年，他是君父不喜的皇子，是被舍弃的皇族，就算是被召回京都，成了大权在握，人人惧怕的权贵，可无论是怎样的身份，都没有人问一句，他曾经在沙场濒死，受伤，又会不会疼痛。
　　甚至明明他已经是这样强大的人，可在戚颜的眼里，他依旧有血有肉，受了伤，也是会疼的。
　　半晌，魏王才微微颔首说道，“都听你的。我会请太医好好看看。”
　　听到他答应了，戚颜才露出笑容。
　　此刻，银环已经带着几个丫鬟把几样厨房做好的菜给送过来。
　　有戚颜姐弟喜欢的口味，自然也有魏王喜欢的。看着这顿显然做得不错的菜肴，戚颜的眼底露出几分了然。
　　若说皇帝封她做郡主之前，府里还对她有几分怠慢的话，那如今，哪怕承恩公气急败，可她好歹在旁人的眼中也是皇帝颇为重视的表妹，自然就有人讨好她，不敢如从前那般怠慢了。魏王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他端坐在上首与戚家姐弟吃了这一顿饭，待告辞的时候，才对戚颜说道，“陛下赏赐了你郡主府，你快些搬过去也好。”
　　“是。等陛下正式册封，我就搬过去。”
　　戚颜不想再留在承恩公府。
　　承恩公如今恨她欲死，可戚颜一点都没有要和承恩公玩儿命的意思了。
　　如今她有了身份，有了新的生活，谁还愿意和承恩公府这些人纠缠不清呢？
　　她的脸上露出清晰欢喜的笑意，魏王见她答应，点了点头，叮嘱说道，“有什么事便来寻我。”
　　“好。”戚颜笑着应了。
　　见她没有拒绝自己的好意，魏王这才走了。
　　他一走，承恩公府才活泛了几分。
　　承恩公知道魏王走了，不说如何震怒，只说当听所戚颜与戚恪竟然还留魏王一同吃饭，说说笑笑，关系极好，承恩公就险些气得厥过去。
　　他从未见过如戚颜这样的白眼狼，更从未见过戚颜这样竟然不顾及家族的自私的孩子。
　　因恼火戚颜，他迁怒了承恩公夫人，不由多宠幸了几个新鲜的丫鬟提拔做了通房。
　　因被丈夫冷落，承恩公夫人这些天也哭哭啼啼的。
　　直到皇帝册封戚颜的旨意到了承恩公府，当戚颜接过了旨意，成了长安郡主，承恩公夫人的眼泪都没有停止过片刻。
　　戚颜不理会她。
　　承恩公夫人的眼泪对她毫无意义。
　　可承恩公夫人的眼泪也就罢了，当戚颜接了册封自己做郡主的旨意，准备寻个时间带着丫鬟去自己新鲜被赏赐下来的郡主府去瞧瞧的时候，淮王一头闯入到她的院子，气急败坏地拦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抱走璇的地雷啦～亲亲～

第 20 章
　　“戚颜！”
　　双目赤红，瞧着形容憔悴满目怨恨，俊俏的脸瘦得几乎显露出骨相的淮王闯到戚颜的院子，怒喝了一声，戚颜那一刻并不感到害怕。
　　她只从自己的房间出来走到了院子里，看着院子里正摇摇晃晃，身上带着酒气，眼神像是要吃人的淮王，既不害怕，也不觉得愧疚。
　　淮王打小也是金尊玉贵地长大，从没有半分不顺心的地方。
　　因此，戚鸾的打击如今让他几乎变成另外一个人。
　　而这一切，都是戚颜挑破了皇帝与戚鸾的事造成的。
　　在淮王的眼里，戚颜大概就是罪魁祸首吧。
　　可是在这一刻，在气得摇摇晃晃的淮王站在自己的面前，戚颜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前些天魏王也来承恩公府，来见她。
　　可是他尊重她。
　　哪怕身为皇族，位高权重，可进她的院子，来见她之前，他也命人通传，得到她的允许才进了她的院子。
　　而不是如淮王这样，直接闯进来，哪怕有着愤怒作为借口，也依旧是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也或许在淮王的眼里，并没有尊重女子的想法。
　　这么多年，淮王也在宫中长大，与她们戚家姐妹都是自幼相识，可哪怕对戚鸾，他也想去见她就见她，没有什么好禀告的。
　　当然，个中翘楚还得属皇帝。
　　皇帝喜欢戚鸾么？
　　自然是喜欢的，喜欢到了骨子里。
　　可是他明明知道这世上对女子的清白更苛刻些，不也是与戚鸾苟且，并没有为她想过半分么？
　　想到这里，戚颜不由想到沉默安静的魏王。
　　他们说那叫阴沉，可是她却觉得，所谓的阴沉，不过是那些人强加在魏王身上的诋毁罢了。
　　“怎么了？”如今戚颜也是有爵位的人，她也不必对淮王客气。
　　见淮王闯到自己的面前，她的眼前不由浮现出前世今生的无数的事。
　　前世种种，如浮光掠影，无论是眼前怨恨激愤的淮王，还有当她的堂妹戚茹病死后又后悔得扶棺痛哭，追悔莫及的淮王，都让戚颜觉得可笑。
　　他被戚鸾背叛，丢尽了脸，就把怒火发泄在戚鸾的堂妹的身上。
　　当那个默默忍受他的伤害的女孩子死去了，他才又愧悔得不成样子，甚至将戚茹的死而产生的愧疚都回报到戚家的身上。
　　明明因戚鸾的事他与戚家势同水火，可因戚茹的死，他又觉得因自己的缘故让戚家失去了女儿，将自己的那些愧疚回报给了承恩公府。
　　为了戚茹年轻的生命，他与承恩公府重修旧好，甚至也原谅了曾经背叛他的戚鸾。
　　听着多么深情啊。
　　可是戚茹的生命，凭什么成了戚鸾被原谅，被保护的道具呢？
　　而对于戚鸾来说，自己的堂妹的死去，也不过是在淮王的面前流着眼泪怀念的只言片语罢了。
　　看着前世那个在戚茹过世之后变得沉默，如今却依旧意气风发，哪怕是受了挫败依旧生气勃勃的淮王，戚颜看着他，继续问道，“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要王爷在我的面前这样气怒？”
　　“你装什么傻？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本王怎么会受到这样的羞辱！”
　　淮王这些年在家中酗酒，很久没有上朝了。
　　他正是年轻意气的时候，哪里受过这样的耻辱，想想在朝堂上会被人怎么嘲笑，他顿时眼睛就红了。
　　戚颜不由冷笑起来。
　　“王爷不必将这样的罪过扣到我的头上。我可没有红杏出墙，背叛婚约！”见淮王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戚颜居高临下地站在石阶上看着下方被两个淮王府侍卫扶着的年轻皇族，纤细的蛾眉微微挑起，带着几分讥讽地说道，“羞辱了你的，不是陛下，不是戚鸾么？与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我解开了他们的衣裳被人看见，是我逼着他们一定要成亲，逼着陛下迫不及待地就要戚鸾做他的皇后？”
　　这些话，顿时刺激得淮王咆哮了一声。
　　他一向最重仪容。
　　可是在冷嘲热讽的戚颜的面前，竟然再也忍耐不住。
　　“你说什么？！”
　　他一把推开了身边的侍卫，几步冲到了戚颜的面前。
　　“姑娘！”金环瑟瑟发抖躲在一旁，可银环急忙把戚颜护在身后。
　　“无须担忧。”戚颜却在淮王这样盛怒的气势之中将惊慌的银环推到一旁，侧了脸颊，带着几分笑意地看着淮王轻声说道，“他不过是个胆小鬼罢了。事到如今，只敢拿最弱小，最无辜的我来彰显他的愤怒，宵小鼠辈，不过是个样子货。”
　　“姑娘！”银环都快哭了。
　　怎么自家姑娘当日从宫里出来，就变得这样强势起来了呢？
　　这不仅仅是牙尖嘴利了。
　　简直就是刀子嘴呀。
　　当真淮王被气得动了手可怎么办？
　　她的担忧戚颜自己也知道。
　　她的手隐藏在袖子里，微微颤抖着握着戚恪送给自己的小小的弯刀，却挺直了脊背看着近在咫尺，英俊却憔悴的脸就在自己面前的淮王。
　　淮王这样盛怒，若是她弱气地给他赔罪，那日后在淮王的心里，罪人就是她，仇敌也是她了。
　　正是因决不能在淮王的面前示弱，因此，哪怕此刻没有人保护她，可她依旧要在他的面前说这些话，告诉他，冤有头债有主，别以为她是个软柿子。
　　前世今生，淮王不去找罪魁祸首去理论仇视，不就是因他欺软怕硬么。
　　前世，是戚茹。
　　这一世，他选的是她么？
　　“你说什么？”淮王看着就在面前的戚颜，当真没有继续有什么动作，只咬牙怨恨地问道。
　　“我说，你明知道让你丢了脸，成了笑柄的是谁，不过是没有胆子去寻他们的麻烦罢了。陛下与你的未婚妻子耳鬓厮磨，闹得世人皆知，如今，他还高高兴兴地在朝上说要娶她了，半分没有顾及你的面子。如果你感到被欺辱了，不是应该去寻他问个明白？匹夫一怒，浮尸千里！你有种，就把夺了你女人的男人给宰了呀！如果你有这样的胆子，谁还敢嘲笑你！”
　　“那是皇帝！”淮王听着戚颜轻巧地说宰了奸夫这样的话，不由震怒地说道。
　　“对，他是皇帝，所以你就不敢了是么？”
　　“我，我……”
　　“还有戚鸾。对不起你的是戚鸾，与我有什么关系？你不敢进宫去收拾她，却敢来指责我，不是欺软怕硬是什么？”眼看着年轻的皇族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角晶莹仿佛要流泪的模样，戚颜一点都不同情他。她只觉得快意。
　　这些话，前世她憋了一辈子。
　　如今才发现，原来还是做一个畅所欲言，不要忍气吞声的人更舒坦。
　　她凭什么在他的面前卑躬屈膝，小心翼翼？！
　　“可如果不是你，他们的事怎么会被人知道。”
　　在戚颜明亮濯濯的目光里，淮王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努力坚持着说着。
　　可是不知道怎么了，他就是觉得，曾经循规蹈矩，无论遇到什么都温温柔柔的那个戚颜，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更加……更加明亮。就像是温温润润的珍珠，本只是温润细腻的珍宝，可却一夜之间宝光莹莹，显露出与从前不同的明丽与光辉。
　　她依旧是她。
　　可是却变得不那么让人觉得无趣黯淡了。
　　“你得感谢我。不然，等到她嫁给你，陛下再与她私会，你受的侮辱岂不是更厉害？王爷，我不是你的敌人，也不是造成你伤痛的罪魁祸首。你的敌人都在宫里。”
　　前世戚茹的死，让本与戚家有仇的淮王重新站到了皇帝与戚鸾这一面，与魏王抗衡。
　　这一世……戚颜不会再让堂妹为了淮王失去年轻的生命。
　　也不会让淮王成为魏王的绊脚石。
　　如果没有淮王作梗，或许魏王起兵会更加顺利，或许会提前推翻了皇帝也说不定。
　　她没有什么能为魏王做的。
　　可如果能让淮王不去维护皇帝与戚太后，对魏王总是有几分好处的吧。
　　好歹也算是她回报魏王对她的维护之恩吧。
　　“宫里。”淮王看着说得轻巧的戚颜。
　　夺妻之恨，他怎么可能不恨皇帝。
　　背叛的愤怒，他也更怨恨戚鸾给自己扣了可笑的绿帽子。
　　正是因为厌恶戚鸾，憎恨她与皇帝，因此承恩公频繁上门赔罪，他见都没有见他。
　　他知道承恩公极为重视他这个手握兵权的年轻亲王。
　　可正是因为知道，他才越发痛恨承恩公竟然还想粉饰太平，想要在魏王的压力下交好自己，还想把戚鸾嫁给他。
　　承恩公是把他当做傻瓜么？
　　想到酗酒在家听到的那些京都流言蜚语，还有几个与他最要好的年轻皇族义愤填膺地跟他说皇帝与承恩公在朝中一唱一和把戚鸾给抬举成了皇后，再看看眼前，哪怕纤细婀娜，只到了自己肩膀高度的清艳却带着几分骄傲的美人，淮王心里有烈火在燃烧。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可是在烧得他眼眶泛红的火焰之外，他的心里，此刻看着肃然却的戚颜，他的心里却生出了奇怪的感觉。
　　那是说不出的感觉。
　　只让他口不择言。
　　“本王的敌人在宫里，难道你不是？！宫里到处都是你的敌人，太后，承恩公，恨不能把你给杀了！对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在她冷静到近乎冷漠，清凌凌的目光里轻声问道，“你如今是家族弃子了。你说，若是本王说想要你，你父亲会不会把你送到本王府里给本王做补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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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在淮王的心里，如今这个戚颜听到这话，岂不是要勃然大怒？
　　可戚颜却并没有生气。
　　她看着淮王，却只觉得他可笑卑鄙。
　　前世，戚家把戚茹送到淮王的面前，不就是打着让淮王拿戚茹出气的想法么？
　　如今，戚茹尚未被淮王留意，可他却还是如前世那样，想到的也不过是把一个女子娶回家里，折磨她么？
　　就像是前世折磨戚茹。
　　戚家的女子，如她，如戚茹，总是为家族考虑得太多。
　　上一世，她眼看着曾经爱说爱笑的堂妹为了家族，忍耐着淮王的羞辱还有嫌弃，只为了让戚家能够不要为自己担心，能为了让担心着自己的母亲有一些安慰。
　　可是她想得太多了……那个戚家里，除了她的母亲戚二太太是真心担心她，也并没有旁人真的为她担心。
　　她的百般隐忍，为了家人努力做出幸福的样子，并没有必要。
　　除了她的母亲，又有谁在意过她？
　　她年纪轻轻就郁结凋零，说起来，为她真心痛哭的，也只有她的母亲罢了。
　　看着此刻淮王负气的样子，戚颜的心里更多的是厌恶。
　　天潢贵胄的一句话，不过是简单的，自以为负气的话，却可能就是一个无辜的女孩子的一生。
　　她不笑，依旧冷淡地看着他。
　　淮王脸上快意还有想要看她笑话，看她惊慌失措的表情慢慢地不见了。
　　“本王的意思是……”
　　“戚鸾背叛了你，给了你没脸，你奈何不了她，不敢碰她一根手指头，所以，就拿戚家其他的女孩子给你出气，仿佛这样就能挽回你的脸面么？”戚颜的声音柔和，可是却如同冰冷的铁刺，刺得淮王的脸上失了血色。
　　他只觉得这一刻明明戚颜说的很平静，却仿佛一巴掌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一样。
　　“戚颜！”他到底是天潢贵胄，哪里能被这样轻蔑，顿时又恼火起来。
　　如果说戚鸾是明媚活泼的莺鸟，那戚颜就像是冰雪而生的霜雪，仿佛不管说什么，她都不会在他的面前露出如戚鸾那样可爱又甜美的笑意。
　　她待人永远都是这样清凌凌，却仿佛能够看破他的卑劣的内心。
　　这比大声骂他更让他无地自容。
　　淮王英俊的脸涨红了，他抬了抬手，想要去抓戚颜的手臂，可戚颜只看着他，就让他抬不起手来。
　　“你的尊严，只能用伤害其他女子来挽救，是不是这样？”
　　“不是！”
　　“那你为何还要娶戚家女？”戚颜不客气地问道。
　　她不仅不会让淮王打她的主意，也不会再让淮王打她堂妹的主意。
　　其实淮王有句话说对了。
　　承恩公那样的人，为了戚鸾什么都会做的。
　　但凡淮王要娶戚家女，哪怕是娶回家去羞辱作践，承恩公为了自己心爱的长女，也会毫不犹豫。
　　如今戚颜已经不会嫁入宫中，承恩公正恨她得紧，一旦淮王说要娶她，承恩公必然会废物利用，也利用淮王的手来让她的下半生不好过。
　　戚颜自然有办法不嫁给淮王，可是戚茹呢？
　　她有那样一个道貌岸然的父亲，她还信任着自己的父亲是疼爱自己，她是那样为了父母还有家族愿意背负连戚鸾都不愿意背负的命运。
　　戚颜拒绝了淮王，那会不会还如前世的轨迹那样，承恩公反手卖了戚茹？
　　“王爷，如果我是你，我就离戚家女远远的。”见淮王诧异地看着自己，戚颜垂眸，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恨极了戚家，可你也该知道，戚鸾做的事不应该是无辜的姑娘来背负。你以为不过是负气的一句话，可伤害的却是一个无辜被连累的姑娘。何必与戚家纠缠呢？戚鸾进了宫，你另娶旁人，好好爱护妻子，走出阴影，幸福给她看，难道不比一个人愤怒却无力反抗，只看着她与陛下过好日子来得解脱么？”
　　她的声音柔和了很多，就像是在为他着想。
　　明明是拒绝他的婚事，可是这一刻，淮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戚颜，却只觉得没有办法生她的气。
　　或者，是因为她脸上慢慢露出悲恸与伤感。
　　也或许此刻她的面容依旧清冷，不及戚鸾明媚，却又温柔得不可思议。
　　“本王，本王只是随便说说，吓唬你。”戚颜的悲痛，淮王说不出来那是怎样的感觉。
　　她像是伤感自己，又像是为一个旁人在伤心着。
　　这伤心里，又对他的排斥还有厌恶。
　　可是莫名的，淮王就说不出更多恐吓她的话。
　　“是么。”戚颜无意与淮王争辩。
　　只要她釜底抽薪，劝动他这辈子不要娶戚茹，进而害她年轻善良的堂妹香消玉殒，戚颜何必在乎他的解释呢？
　　淮王不答应娶，承恩公兄弟的如意算盘就打不起来。
　　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淮王继续说道，“如果王爷当真放不下，无法动摇陛下，那也请王爷做个男人。戚鸾与陛下作恶，都是太后与承恩公教子教女无方，与戚家小辈无关。陛下如今是至尊，你动摇不得。那承恩公与太后可还在朝上，如今还得看王爷的脸色。你想报仇雪恨，冲着承恩公与太后去，岂不是更快活？”
　　她还祸水东引。
　　淮王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一开始，淮王只当戚颜是个温柔如水，哪怕是变了模样清冷仿佛与人间隔了云端，却依旧是个闺阁女子。
　　可是当戚颜说出让他去朝中收拾承恩公，淮王一下子觉得戚颜不得了了。
　　这简直就是大义灭亲。
　　“承恩公在家中赋闲，你知道的吧？”淮王此刻脑仁儿都疼，酗酒了好几天，他的神志模模糊糊，视线似乎也变得朦胧，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
　　要不然，怎么会觉得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对自己疏远又冷淡的女孩子狡黠又说不出的有趣呢？
　　他试探了一声，戚颜不由笑了笑，点了点头。
　　承恩公最近都不能上朝了。
　　因魏王弹劾他，如今连御史都有大批的弹劾上了皇帝的龙案。
　　哪怕如今皇帝尚未亲政，是戚太后摄政，弹劾承恩公的折子雪片一样飞进了宫，却都被戚太后压住了，可这样也太丢人了。
　　承恩公上不了朝，又被御史接连弹劾，那一张脸都丢得一干二净。他恼火戚颜姐弟与魏王往来频繁，所以哪怕戚颜封了郡主，哪怕他也留在家里，却都没有来见戚颜一面。
　　似乎在承恩公的眼里，冷落她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会让她感到欺辱似的。
　　就如同前世的皇帝。
　　不亏是一脉相承。
　　前世的皇帝怨恨戚颜进宫封后，夺走了他心上人的位置，因此就拿冷落她作为惩罚。
　　似乎不被帝王宠幸，就是对于一个后宫女子最大的羞辱。
　　她做了十年皇后，就独守空闺十年。
　　皇帝觉得从没有宠幸过她是羞辱，可戚颜却觉得这样更好些。
　　谁愿意忍着恶心去服侍那样的一个男人。
　　“我知道父亲最近没有上朝。不过他总有上朝的那一日，到时候王爷再找他算账吧。”见淮王半晌没有说话，摇晃了一下，被两个不安的侍卫扶住了，戚颜不愿意面对他，可是又不愿意在此刻再激怒他，让他生出迎娶戚家女的想法，便温和地说道，“这些天，王爷许是也不好过。不如好好回去歇息，保重自己吧。不然形容憔悴，瞧着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让人瞧着，仿佛是你很舍不得我那大姐姐似的。”
　　淮王憔悴虚弱得不得了，这让人瞧着不是更觉得，他真心喜欢戚鸾，被背叛后依旧为情所困么？
　　“我没有！”淮王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恨不能跳起来。
　　他当初的确很喜欢总是快快乐乐的戚鸾。
　　戚鸾是京都最美最万众瞩目的明珠，娶了她，他自然会成为众人羡慕的焦点。
　　可是那份喜欢，也抵不过被戚鸾羞辱后的憎恨。
　　身为皇族，谁会被这样羞辱以后还既往不咎，依旧一往情深？
　　那不是深情款款的情种。
　　那是个没皮没脸的二傻子！
　　“既然没有，那就快些好起来，何必让旁人看你的笑话，更添谈资，觉得你可怜呢？王爷，你需要在这样的事情上被人怜悯么？”见淮王英俊的脸涨得通红，戚颜努力对他挤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你酗酒，憔悴，伤害的也不过是你自己，还有淮王府的脸面罢了。”
　　她希望淮王不要和戚家纠缠。
　　也就不必再引起前世的悲剧。
　　等她的堂妹嫁了人，谁还管淮王有没有走出来，有没有过轻松愉快的生活？
　　造成他这一切的，又不是戚颜。
　　“你说的对，我的确应该振作，不能让淮王府成了外人眼里的笑话。……多谢你。”淮王怔怔地看着戚颜半晌，见她不过是冷淡地笑了笑，明明是在笑，可是那笑容里又有他说不清的沉重的东西。
　　他突然觉得透不过气，又忍不住在这一刻，问了一句连他都惊讶起来的话。
　　“我不会再和戚家女纠缠。你说的对。戚鸾无耻，可她的姐妹是无辜的。你怕的是这个么？”
　　他到底是敏锐的人。
　　戚颜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石阶上看着他。
　　有风卷着几朵从院子里散落的花瓣吹过她的脸，淮王晃了晃视线有些模糊的头，仰头看着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可是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戚颜，如果我愿意好好对你，你……你可愿嫁给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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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我不愿意。”
　　就在淮王头脑微热的时候，戚颜的回答如一盆冷水泼到他的头上。
　　他顿时清醒了。
　　“是么。”他扶住了身边的侍卫，也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憋闷，只哼笑了一声说道，“本王知道了。你也放心，无论你担心的是谁，本王都不会纠缠她。你所谓的戚家女，本王日后一个也不沾。就算承恩公把人送到本王面前，本王也不会收进府里。”
　　“好。”戚颜微微点头。
　　“你不多谢本王么？”
　　“我谢你什么？”
　　“本王日后拒绝迎娶戚家女，不与承恩公罢休，不都正合你意么？”
　　“拒绝迎娶戚家女，与承恩公日后交恶，都是王爷为了你自己。没有什么好谢。”
　　难道还要她感谢他不会伤害她的姐妹？
　　她这一世谢了他，又将上一世戚茹的香消玉殒置于何地？
　　此时此刻，她没有给他一耳光就已经是在忍耐了。
　　哪怕戚颜知道或许应该对淮王温和些，可是她想，她并不想那么善解人意，那么规矩了。
　　左右就算是不客气，可瞧着如今淮王被她说动了心的样子也看得出，淮王显然更恨承恩公与戚太后。
　　“你真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人。”如果是戚鸾，已经花朵一样娇艳地笑起来，软软地依偎在他的怀里道谢，和他说愿意用任何事来谢他，而不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当想到戚鸾依偎在自己的怀里笑靥如花，甜蜜地将红唇印在他的脸上，转眼却又与皇帝耳鬓厮磨，淮王又觉得恶心了。
　　他咬着牙半晌，看着戚颜说，“那我走了。”
　　戚颜冷淡地应了一声。
　　看着她这副模样，淮王也觉得不自在。
　　他到底年轻气盛，又出身显赫，就算是一时头脑发热在戚颜的面前露出几分柔和，可到底也没有办法忍耐这样的疏远，又哼了一声，带着侍卫们走了。
　　他一走，戚颜才放松了下来。
　　她往后靠着急忙上前的银环，后背全都是冷汗，看着淮王的背影，又觉得有几分轻松。
　　她的话说到这份儿上，淮王但凡还有些自尊，就不会打戚家女的主意。
　　她也算是保住戚茹了。
　　因心里这件大事放了心，戚颜就准备往宫里去谢恩了。
　　皇帝封了她长安郡主，将整个富庶的长安郡都封给了她，不仅如此，还赏赐了郡主府与皇家园林，这在外人的眼里，当真是君恩浩荡。
　　如果宫里只有皇帝，戚颜是不会进宫与皇帝谢恩的。
　　可如今宫里有戚太后，还有明明已经有了皇帝应允的婚约，却依旧赖在宫里不回承恩公府的戚鸾，她就很愿意进宫去瞧瞧戚太后与戚鸾难看的脸色了。
　　她虽然失了婚约与后位，瞧着仿佛是个弃妇，可一转眼就是御封的郡主，也不是没有身份的人。
　　在戚太后的眼里，她如今的身份算得上是风光。
　　为什么不去戚太后的面前显摆呢？
　　戚颜并不觉得自己要对皇家敬而远之，冷清清地过自己的消停日子。
　　能气死戚太后的事，她还是很愿意做一做的。
　　且如果她不进宫谢恩，未免让戚太后又生出她不敬皇帝的风波来。
　　正好，等她谢了恩，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去郡主府生活，不必留在承恩公府。
　　因还有这样的准备，等淮王在她的面前闹了一场，戚颜就准备往宫里去了。
　　只是这一日晚上些，多日不见，只在戚颜接了册封郡主旨意那一天红着眼眶流着眼泪与她一同接了圣旨的承恩公夫人就来了她的房里。
　　见戚颜正与银环交待明日进宫要穿戴什么，承恩公夫人忙拿帕子抹了抹红肿的眼睛，走到了戚颜的面前。
　　“阿颜。”她哽咽地叫了戚颜一声。
　　戚颜早就瞧见她了，只没有理会，将要交待的事都吩咐给了银环，瞧着金环忙不迭讨好地来扶着承恩公夫人在自己的面前坐下，她不动声色地看了金环一眼，这才坐到了承恩公夫人的对面问道，“母亲最近身体可好？”
　　她封了郡主，承恩公夫人听说大病一场，只是她并没有去看望。
　　除了拉着她的手哭诉，承恩公夫人还会说什么？
　　大抵会劝她不要和戚鸾相争吧。
　　如今她来了，戚颜都知道承恩公夫人会对自己说什么。
　　“还好。只是你惹恼了你父亲，你父亲最近埋怨我得紧，那几个小妖精也不是省心的。”
　　承恩公夫人深爱自己的丈夫，因女儿做错事被丈夫迁怒失去欢心，如今又有几个年轻美貌的通房在她的面前蹦跶，承恩公夫人心里自然是难过的。
　　想到承恩公是因何对她疏远了，承恩公夫人不由埋怨女儿几分。
　　见戚颜并没有如从前那般对自己嘘寒问暖，她的心里不自在，又觉得女儿不贴心，却还是忙着对戚颜说道，“阿颜，你听我一句劝，别和你父亲闹了。”
　　戚颜哼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如今木已成舟，你再闹下去又有什么好处呢？我听说今日淮王来骂你了？你瞧，你做了这样的事，伤害，得罪了多少人啊！如今你姐姐就要进宫了，本该在家中出嫁，却因为害怕你不敢回来……”
　　承恩公夫人这两日嘴上说着病了，可其实没闲着，往宫里去安慰继女去了。
　　想到戚鸾怕妹妹怕得很，都不敢回家备嫁，她难免责备地对戚颜说道，“你也不要小气才是。虽然陛下……可陛下心里只喜欢你姐姐，你大方地成全了，日后你姐姐做了皇后，也是戚家的荣耀，也是你的光彩呀！”
　　她说着这些话，就一边去看戚颜的脸色。
　　见戚颜托着香腮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那双眼里了然的笑意，让承恩公夫人格外不自在。
　　“还有呢？”戚颜问道。
　　“还有，还有……太后娘娘与你父亲都说你性子孤拐。郡主的爵位给了你，这不是给你姐姐脸上难看么？于你又有什么好处？阿颜，听我的话，明日你进宫，和陛下把爵位推辞了吧。其实去清修有什么不好？风口浪尖上的，多少人说你的闲话呀！等你去清修几年，这风声都过去了，你依旧体体面面地回来，不比如今拿一个爵位却丢了脸强多了？”
　　这些话，是脑子简单的承恩公夫人说不出来的。
　　恐怕是瞧着她软硬不吃，宫里教给她的。
　　戚颜也不动怒。
　　前世承恩公夫人苦口婆心的嘴脸，她见得太多，动怒都浪费了心情。
　　她只问了一句，“父亲多日没有理会母亲了么？”
　　这样不妥帖的话，本不该是一个女儿应该评说长辈的。
　　承恩公夫人听到这话，几乎要惊呆了，看着戚颜半晌说不出话来。
　　“守不住自己的男人，就拿自己的女儿垫背讨好，换取男人的宠爱？”
　　戚颜并不是一个尖锐刻薄的女子，她的确有心计，也并不纯良，可若说刻薄狠毒却大可不必。
　　只是回想到前世戚鸾进宫，承恩公夫人抓着她的手劝说她说，“守不住自己的夫君都是你自己无能，怎么能怪你姐姐呢？既然守不住这虚名，占着皇后的名分做什么呢？阿颜，听母亲的劝，你自请退位，往后你大姐姐做了皇后，也能好好照顾你，也是你的光彩呀！”
　　她曾经在她的面前说了那些话。
　　如今，戚颜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还给自己的母亲。
　　“既然妖精那么多，守不住父亲，那就让给她们算了。母亲大度些，不是更显贤良淑德么？”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承恩公夫人美丽的面容都扭曲了一下，尖声叫道。
　　戚颜便笑了笑。
　　她站起来，缓缓地走到承恩公夫人的面前，垂头看着被女儿忤逆气得发抖的母亲。
　　“我说，我是不会交还爵位的。不仅这样，日后，长安郡主只会在京都生活，没什么好清修的！声名狼藉的又不是我，哪怕是弃妇，也比狗男女好听多了！你们不想看到我，我偏偏就要在京都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她的母亲这么久都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如今出现了，没有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没有问淮王有没有伤害到她，却只为了戚鸾说话。
　　既如此，与前世没有分别，戚颜甚至轻松了许多。
　　这代表着日后她没有什么对承恩公夫人好在意的了。
　　“如果我有母亲这样的闲心，就少算计自己的儿女，赶紧去父亲面前争宠去吧。不然，谁知道日后这府里还要多几个如花美眷呢？”
　　这话不由让承恩公夫人泪流满面，她满脸都是眼泪，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捂着心口拧着眉尖儿失望地对戚颜说道，“阿颜，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变成什么样，母亲还完全没有明白。”戚颜的话让承恩公夫人不解。
　　可承恩公夫人很快就会懂了。
　　既然是宫里传出的风声，戚颜自然直接要去问宫里。
　　因此，当第二天她进了宫，迎面见到皇帝热情地招呼她说，“表妹来了！快过来，朕多日不见你，有好些珍宝挑出来给你。”
　　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即将迎娶心爱的人，整个人都春风得意，面容灼灼生辉，瞧见了盛装入宫，清艳绝伦的戚颜，不由笑容满面。
　　戚颜却对他的善意没有回应，只走到他的面前，扫过了笑靥如花的戚鸾与冷冷横了她一眼的戚太后，认真问道，“我听说大姐姐因为惧怕我不敢回承恩公府备嫁，着实冤枉！陛下，今日我进宫，一则谢恩，二则，也要问问，我做了什么，让我承受这样的罪名，仿佛我容不得姐妹？”
　　她鄙夷扫过脸色微微发白，想不到她竟然会直接在皇帝的面前说出这些女子之间的闲言碎语的戚鸾，挑眉。
　　“你怕我？怕什么？说来给我听听。口口声声要做皇后的人，却只知魑魅魍魉背后说人是非，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你还有没有半分皇后的品格？！”
　　作者有话说：
　　抱走璇和小院子的地雷啦亲亲^O^~~

第 23 章
　　这居高临下，只逼问到脸上的训斥，让戚鸾顿时蒙了。
　　她呆呆地看着站在皇帝的对面，目光严厉，身姿笔挺的妹妹。
　　曾经的妹妹是对她以礼相待，很温和的。
　　她也习惯了总是会说自己更可怜，更害怕。
　　可是当戚颜变得不客气起来，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难道，难道要和妹妹一样，在皇帝的面前争吵么？
　　“陛下，我，我只是……”她下意识地求助地去看皇帝。
　　如果是平时，皇帝早就心疼她，进而去训斥对她无礼的人了。
　　就算是此刻，皇帝也是心疼她可怜巴巴，被妹妹逼迫得不敢反驳的。
　　只是看见戚颜绷紧了，更加严肃的侧脸，皇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得那火辣辣的挨了一巴掌的痛楚尚在，让他竟然不敢和戚颜说难听的话。
　　他只能讷讷地说道，“表妹，阿鸾也是心里害怕。你知道的，她受不得这样的刺激。”他干巴巴地说着，戚颜却绝不肯给戚鸾背黑锅的。
　　所谓因为她厉害，欺负姐妹之类的话，她半点都不想在京都听到。
　　戚鸾想给她泼脏水，这辈子做梦更快些。
　　“刺激？她受了什么刺激？我第一次听说这世上要做陛下的皇后竟然是刺激。害怕什么？做贼心虚，倒打一耙才是真的。”
　　见皇帝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戚颜盯着他的眼睛问他，“打从闹出这件事，我都没有碰她一根手指头。如今陷害我，令人知道她是因我的缘故不敢回到承恩公府，是想做什么？要我做恶人么？怎么，做了皇后还不算，还要把自己的妹妹置于死地？！”
　　陷害人谁不会？
　　前世今生，戚颜不是不会陷害人。
　　只是前世她对戚鸾什么都不做，并不是因她不会。
　　而是她懒得去和戚鸾争宠。
　　那样的皇帝，就算是争到了手里，又算什么？
　　她也并不稀罕。
　　可如今，她争的不是皇帝，而是自己日后的清誉，还有……她作为戚恪的姐姐，也不想让戚恪为她发愁，与人争执那些有的没的。
　　因她盯着皇帝的眼睛，皇帝在那双坚持的目光之下顿时窒息了一下，回想了半天，果然发现戚颜这些年从未对戚鸾做过什么。
　　只是戚鸾是他的爱人，他还是勉强解释说道，“她只是害怕。”
　　“既然如此，她不必害怕。回承恩公府吧。”戚颜勾了勾嘴角。
　　“表妹的意思是……”皇帝诧异地问道。
　　此刻，他还张罗着命宫里的宫人去给戚颜上了茶，见戚颜和颜悦色，并没有和戚鸾理论，要和戚鸾争执的意思，顿时放了心。
　　他欣慰于戚鸾不需要担心被欺负了，难免对戚颜更和气些，殷勤地对戚颜说道，“表妹快坐吧。大清早的进宫，用膳了没有？郡主府你过去了没有？觉得如何？朕，朕封你做郡主……没有辜负你的期待吧？”
　　他一连串的问题，都是希望得到戚颜的肯定。
　　戚颜垂眸看了看宫女放在手边的茶。
　　那是戚鸾喜欢的。
　　她碰都不碰，只看着皇帝笑了笑说道，“陛下赏赐了三妹妹，我替三妹妹多谢陛下。”
　　只是她却并没有为自己道谢。
　　她得到的，都是皇帝和戚鸾伤害之后的补偿，有什么好道谢的呢？
　　只是这份冷淡，却让皇帝并未察觉，见她跟自己道谢，不由露出满意的笑容。
　　“表妹不知道，那日朕在朝堂上一言九鼎，群臣俯首听命的时候，朕是多么威风。朕要赏赐你爵位的时候，魏王都被朕折服了！还有，朕说朕的皇后只是戚家女的时候，朝堂上没有一个敢反驳朕的！表妹，那时候朕才觉得，朕是一个真正的皇帝。”
　　因曾经戚颜说过，这天下是他的天下，皇帝不免觉得这些心事很愿意和戚颜说。
　　戚颜是第一个说他应该做一个真正的皇帝的。
　　他的心里，她自然是和他一条心的。
　　戚颜百无聊赖，敷衍地听着，当听到皇帝在自己面前挥斥方遒地重现在朝堂上说“朕的皇后只能是戚氏女”的时候，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看着这个眉飞色舞的人。
　　那一刻，戚颜甚至能够想象得到群臣听到这话时候心里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这不是个糊涂蛋是什么？
　　“陛下真是一往情深。”她满不在意地说道。
　　“是啊。朕对你姐姐多好啊。”他都是为了戚鸾，才会在朝中说出那样坚定的话。
　　皇帝兴冲冲地坐在戚颜的身边，和戚颜一起说自己对戚鸾是多么多么的珍爱，自己是多么的英明神武。
　　戚太后看着与戚颜这样亲近的皇帝，一双思虑重重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她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看着戚颜明明这样敷衍，漫不经心，却将皇帝给笼络了去。
　　“皇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朕也没说什么，母后怎么又生气了？就算朕说的有不妥，可表妹是自家人，怕什么。”
　　因戚鸾在其中斡旋，皇帝与戚太后母子之间已经重修旧好，他已经原谅戚太后曾经要冒犯自己身为帝王的威严了。
　　只是眼下，当戚太后又严厉地训斥自己，皇帝莫名其妙，沉了沉脸色，却还是没有与戚太后争执。
　　戚太后气得浑身发抖。
　　戚颜笑了笑。
　　她今日进宫，不就是要瞧瞧戚太后见到自己这新出炉的长安郡主，会是什么表情么？
　　如今，她算是见到了。
　　“陛下与大姐姐真是天生一对。”她打断了皇帝兴冲冲要跟自己说朝堂上的事，只对微微一愣，继而满意地笑了的皇帝缓缓说道，“既然要大婚，就没有让她留在宫里的道理。既然她畏惧我，做贼心虚，不敢面对我，那不如我搬出承恩公府，她回府备嫁。”
　　“你要搬出承恩公府？”皇帝惊讶地问道。
　　正不安地安慰脸色发白的戚太后的戚鸾，也睁着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看过来。
　　当看到皇帝与戚颜那样亲近，她不由又红了眼眶，扯着自己的衣角不说话了。
　　戚颜看到她这万般委屈，又一副不敢和自己说话的可怜模样，冷淡地说道，“既然陛下赏赐给我郡主府，那我就搬到郡主府去。既然后位可以拱手相让，那戚家我也让给她。”
　　她本就想寻个理由从承恩公府搬走，本还想着如果迫不及待地搬走，会被承恩公日后给自己扣一个不孝忤逆，或者反抗家族的罪名。如今，戚鸾把大好的理由送到她的面前，她不要都浪费了。
　　她不是因怨恨家人，忤逆不孝，放肆嚣张搬走。
　　而是姐姐口口声声惧怕她，为了给姐姐让路才搬走。
　　多委屈，多隐忍，多么退让。
　　大好的名声，都让戚鸾去背着去吧！
　　“这么说，阿鸾可以回承恩公府了？”皇帝眼睛一亮，见戚颜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容，又生出几分不安，忙摆手说道，“没有没有，朕不是嫌弃你的意思。只是想着阿鸾胆小，你好歹是妹妹，既然愿意让着她，朕心里自然高兴。只是朕也知道，表妹搬出承恩公府是受了委屈了，要不然……”
　　他思索了片刻，就对戚颜说道，“你搬得行色匆匆，难免顾虑不到许多。朕再给你十万两银子，做你安家的费用吧。”
　　他是皇帝，富有天下，如今国泰民安，朝中富庶，他并没有把这十万两放在眼里。
　　戚颜却只皱眉说道，“我为陛下未来的皇后搬家，这是陛下私事。既如此，这十万两银子，陛下不能从国库里出，而是该从陛下的私库里出。”
　　所谓公私分明，戚颜自认一介女流，于家国并无贡献，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就去往国库里伸手呢？
　　只是要她拒绝皇帝给的银子，她也不能答应。
　　她公私分明，皇帝都愣住了。
　　“天下，天下都是朕的。哪里有什么分别。”
　　“分别大了。”只是分别多大，戚颜不会去和皇帝说明，因此，只看着皇帝问道，“难道让陛下私库中拿出十万两陛下竟然舍不得么？原来陛下对大姐姐的在意，也不过如此。”
　　她这样嘲讽地看着他，皇帝英俊的脸顿时涨红了，不悦地说道，“这是什么话！私库就私库吧！”
　　为了戚鸾，他付出了十万两银子。
　　拿到了这笔银子，戚颜今日进宫也见到了戚太后气得发抖的样子，便决定出宫去了。
　　她没有兴趣当真与戚鸾姐妹和睦地做戏，也没有兴趣应付如今仿佛对自己和气起来的皇帝。
　　皇帝以为的对她的那些好，在戚颜的眼里，也不过是无耻勾当之后假惺惺的补偿。
　　“表妹这样就要出宫了么？”说起来，当戚颜不会做自己与戚鸾之间的阻碍之后，皇帝很喜欢与戚颜说话。
　　她虽然如今少了温柔端庄，可皇帝就是觉得自己与她说什么都高兴。
　　甚至，当听到戚颜漫不经心地夸奖了他一句在朝中不错，那油然而生的自豪与得意，是只张着一双明媚却茫然的眼睛说“陛下真厉害”的戚鸾无法比拟的。
　　他在朝中的事，说给戚颜听，她听得懂。
　　她的一句肯定，都会让他感到被人认可。
　　可戚鸾……她总是听不懂的，也不知朝中更迭，更不知道他在朝中做的事都代表什么。
　　因此，戚颜好不容易进宫，皇帝觉得有许多话想和她说。
　　“要不然咱们一同吃个家宴再走吧。”皇帝的热情，让戚鸾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榴莲千层、小院子和璇的地雷啦么么哒～

第 24 章
　　“陛下。”她委屈地唤了一声。
　　“怎么了？”皇帝到底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见她柔弱地依偎在戚太后的身边，忙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
　　他到底更关心她。
　　戚鸾便仰着头对他露出明媚灿烂的笑容。
　　“没什么，只是想和陛下在一起。”
　　见她看着自己柔情百转地笑着，皇帝的目光也柔和了下来。
　　戚太后见皇帝的心里到底都是戚鸾，不由勾了勾嘴角，冷冷地看向戚颜。
　　在此刻她的心里，戚颜百般心机想要拉拢皇帝，可也抵不过戚鸾的一个笑靥罢了。
　　戚颜此刻却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戚鸾牵着皇帝的手撒娇。
　　这样柔情蜜意的场景，她上辈子看得太多，早就腻歪了。
　　她的姐姐前世今生，原来都最喜欢的是要把她与皇帝之间感情多么多么好展现给她看罢了。
　　“我不吃饭了。我急着搬家。”只是前世，皇帝那么珍惜戚鸾，都是因无数的波折，艰难地圆满，好不容易在一起才觉得珍惜。
　　这一世，他那么简单地就得到了自己心爱的人，哪怕听说最近京都有些异议，说戚鸾名声不好，行事轻浮，不堪母仪天下，为天下女子典范，可到底不过是一些小风浪罢了。
　　戚鸾进宫封后算是成了定局。
　　前世他们的遗憾也在戚颜的成全之下美满了起来。
　　那帝后可要好好地过日子，别无辜了这一场伤害了那么多无辜人的大好姻缘。
　　“也好。那你出宫吧。”因戚鸾甜甜蜜蜜地靠在了他的怀里，皇帝顿时心头一热，心不在焉起来。
　　他一边挥手命內侍去私库取了十万两的银票陪戚颜一同回承恩公府搬家，一边又对戚颜说道，“阿颜，你的好，你姐姐都记着呢！你是她的亲妹妹，她往后一定待你好！”他没有再去追问戚鸾为什么口口声声说怕妹妹会伤害她，不敢回家这样的事。
　　这大概就是相恋的人下意识的忽略。
　　自然也没有为戚颜做主的意思。
　　戚颜也没有需要他主持公道的想法。
　　她进宫，不客气地质问戚鸾，不过是寻个最好的理由从让人窒息压抑的承恩公里离开罢了。
　　只是这份维护，她并不在意，戚鸾却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
　　她笑着看向皇帝，美艳绝伦的面容熠熠生辉。
　　或许是心爱的人在身边能忘记一切，她也忘记回应皇帝对戚颜说的那些姐妹情深的话。
　　直到如今，姐妹相见，她即将成为皇后，也并没有对自己的妹妹说一声抱歉。
　　天真的，被娇养长大无忧无虑的美好姑娘，哪里还会记得赔礼道歉那样的小事呢？
　　戚颜转身就走。
　　“没规矩的东西！”见皇帝与戚鸾这样示好，可戚颜竟然依旧是一副不知好歹的样子，戚太后不由脸色铁青。
　　她只觉得戚颜狂妄又放肆，明明进宫口口声声谢恩，可她直到离开宫中，也不过是来去匆匆。既没有给戚太后行礼请安，也没有对戚太后道谢，只和皇帝说了几句敷衍的话，就仿佛这宫里没有了旁人一般抬脚就走了。
　　这完全是没有把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
　　可皇帝却并没有发觉。
　　“这样无礼放肆的丫头，皇帝你怎么还能对她这样和颜悦色？”
　　眼看着戚颜就这么走了，太后顿时对皇帝不满地说道，“我听说昨日淮王去见了她，不知她和淮王挑拨了什么，淮王盛怒而去！皇帝！我对你说过，淮王是你的臂膀，朝中，军中，只要有了他扶持你，日后你就不必顾虑魏王与成王！你怎么没有质问她这件事！”
　　承恩公府发生了什么，哪怕淮王与戚颜的对话没有被人知道，可多少府中下人都看见淮王怒气冲冲闯入了戚颜的院子，许久之后才离开承恩公府。
　　想到淮王与承恩公交恶，再想想虎视眈眈的魏王，戚太后难免生出几分警惕，对皇帝说道，“她挑拨皇帝与淮王之间的和睦，陛下该训斥她才是！”
　　“朕忘了。”皇帝才从戚鸾温柔如花一般的笑靥里清醒过来，不由不安地说道。
　　明明戚太后叮嘱过他，要质问戚颜关于淮王的事，要训斥戚颜自己受了委屈就不顾大局。
　　可是，可是当戚颜就在面前，他就什么都给忘了。
　　还给了戚颜十万两安家费。
　　瞧着他这糊涂的样子，戚太后只觉得心口刺痛，下意识捂住心口半晌，难免露出几分忧虑。
　　戚颜到底和淮王说了什么，她如今都不知道。
　　只是……淮王到底怎么才能对戚家消气，依旧如从前一般对她，对皇帝忠心耿耿呢？
　　她的心里难免思考起来，也顾不得甜蜜地依偎在一起，许诺日后进宫后如何琴瑟和鸣的皇帝与戚鸾了。
　　倒是戚颜从宫中出来，先往皇帝赏赐自己的长安郡主府去了。
　　因有皇帝的內侍领着，浩浩荡荡的几辆宫车就带着皇帝又想到的绫罗绸缎的赏赐往郡主府去了。
　　这一路上，自然也有无数的人瞧见了宫车，待知道被姐姐夺了后位的长安郡主进宫谢恩了一朝，又得了皇帝的十万两开府安家费用，还有好多车的绫罗珠宝，便不免有人惊叹。
　　都以为戚家二姑娘是可怜虫。
　　可是如今瞧着，这长安郡主在皇帝的心里位置很高。
　　不然如果做不成皇后，哪里还能风风光光地得到赏赐，招摇过市呢？
　　一时之间，曾经戚家弃妇的那些笑话都没有了市场。
　　戚颜从不介意风风光光地生活。
　　她一路声势浩大地到了长安郡主府，此刻中门大开要迎她进去，却见另一侧，魏王正沉默地带着几个人站在那里。
　　当看到魏王正在郡主府门口，她挑起帘子看了两眼，忙从车上下来，衣裙蹁跹走到魏王的面前福了福，这才问道，“王爷怎么会在我家门口？”
　　她很自然地说起这就是她的家，魏王褐色的眼睛闪过一道明亮的光，看了看她背后的宫车，这才对她说道，“你说你会来看看你的郡主府。”
　　“王爷是专程在郡主府等我？”戚颜听出魏王的意思，笑着问道。
　　打从魏王吃了一顿饭，她就与他更亲近起来，不似从前拘谨了。
　　“王爷等得累了么？专程在这里等我，等了多久了？”
　　“没有很久。”见她笑吟吟地与自己说话，魏王的声音也柔和了几分，看着她清艳的脸说道，“且也不算专程，我的王府就在对面。”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挂着魏王府的匾额，戚颜没有想到自己与魏王还有这样的缘分，竟然做了邻居，又觉得自己刚刚的话像是自作多情了一般。
　　原来他也不是专程等她。
　　不过是走出自家王府，路过她的郡主府罢了。
　　想到自己刚刚心里生出的那淡淡的异样，戚颜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魏王待她最近很用心，她一直都感激他是个公正的人，也觉得他是个热心人。
　　可再热心的人，也不会在她的家门口这样徘徊。
　　那一刻戚颜不得不承认，当看到魏王站在自己的郡主府门前不知多久，她的心里咯噔一声。
　　她唯恐他是对她有其他的野望与希求。
　　而那是如今经历过前世的疲惫还有伤痛，只想如今清清静静一个人过日子的戚颜给不了的回应。
　　若是他……有其他心思，那她与魏王恐怕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了。
　　她做不来明明知道一个人对她有意，自己不能给予却还是抓着那人不放。
　　那样的暧昧，她是做不来的。
　　如今见魏王不过是路过，戚颜脸上的笑容不由真切了许多。
　　也对……魏王怎么可能对她有好感呢？
　　她还记得前世……魏王是有心爱的女子的。
　　想到这里，戚颜是真的觉得自作多情了。
　　她的笑容少了几分下意识的防备，魏王只不动声色地看着。
　　当看到自己指点了王府的位置，戚颜对自己的笑容变得真实，他松了松攥紧在背后的大手，缓缓点头说道，“的确很巧。你是从宫中谢恩才回来？”他扫过戚颜身后那个垂着头不敢在自己面前放肆的宫中內侍，见他手里还捧着一个匣子，不由看着戚颜问道，“陛下赏赐的？”
　　“赏赐我安家的费用。戚鸾惧怕我，不敢回承恩公府，我觉得既然成全了他们，不如成全得彻底些，今日就搬过来。只是这郡主府……”
　　郡主府是新的，空的，她尚且没有什么准备，也不知道里头生活的东西齐全不齐全。
　　她沉吟犹豫的时候，魏王已经说道，“被褥都有，一切起居用度都齐全，你眼下带着人就能住过来。”
　　“这样周全？”
　　“你到底是陛下看重的人，并不是失宠落魄。那些人奉承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怠慢你，让你府中空旷。”
　　魏王一边接过內侍手中的匣子，大概看了一眼，见不过十万两，嘴角不由勾起一个鄙夷的表情，摆手命內侍带着宫车把皇帝的赏赐卸到郡主府去，一边对戚颜说道，“不过十万两，你受委屈了。”
　　“哪里委屈。这十万两不过是白得的罢了。”戚颜笑着说道。
　　她并未在意，魏王也没有说什么，见戚颜身边还站着一个紧紧跟随的丫鬟，他想了想，把银票匣子拿给那丫鬟拿着。
　　银环接过了匣子，正要跟着戚颜一同回承恩公府收拾行李，却听见魏王继续说道。
　　“这丫鬟还得留在郡主府给你收拾屋子。你要回承恩公府的话没人跟着多少不便。我……”他皱眉沉吟片刻，才继续说道，“我闲来无事，不如顺路和你过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抱走璇的地雷啦蹭蹭～～

第 25 章
　　“这怎么好。”
　　“无妨。戚恪回了大营，好歹我跟着你，他在大营也能放心。”
　　作为戚恪的上峰，魏王为戚恪考虑得很多。
　　戚恪心中最要紧的就是自己的姐姐。
　　他不在戚颜的身边，又知道戚颜要搬家，心里怎么可能不会感到忧虑呢？
　　魏王这样为戚恪考虑，戚颜眼睛微微一亮。
　　前世今生，她最大的遗憾或许就是前世过世的时候，没有和弟弟告别，也不知弟弟在魏王起兵之后过得怎么样了。
　　如今瞧着魏王对戚恪这样处处考虑，很看重的样子，她的心里不由放心了下来。
　　就算是……前世没有她在，可在魏王的看顾之下，她的弟弟一定能过得很幸福安稳吧。
　　魏王登基，戚恪就不会受到皇帝与戚鸾的刁难与迫害。
　　相反，得到魏王的看重，他的前程必然也是极好的。
　　甚至当皇帝被废，承恩公府再也不能打压戚恪，戚恪就当真可以海阔天空。
　　“多谢王爷。”
　　戚颜说这话是真心实意。
　　对皇帝，她一句道谢的话都不想说。
　　可面对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给予了他们姐弟莫大关照的魏王，戚颜的每一句道谢都是真心实意。
　　她又给魏王福了福。
　　魏王伸手要去搀扶她。
　　只是在触碰到她柔软的衣料之前，他又收回了手。
　　“不必这样多礼。你到底是戚恪的姐姐。”他垂了垂眼睛，见银环还茫然地捧着银票匣子看着自己和戚颜，便对她吩咐说道，“清点府中，看看需要多少服侍的人。”
　　戚颜住在郡主府上，自然是要有服侍的人，上上下下的下人人数自然得有个章程。
　　银环正在发呆，听到这些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又急忙去看戚颜的脸色，露出几分懊恼。
　　她，她是她们姑娘的丫鬟。
　　怎么听从了王爷的吩咐呢？
　　“王爷说得有理。只是我本孑然一身，用的下人也无需太多。”日后郡主府上只会住着她和戚恪，戚颜想了想，觉得并不需要多少下人。
　　她并不是奢侈，奴婢环绕的性子，只希望日后郡主府里的人都对自己忠诚，少些麻烦罢了。
　　见银环应了一声进了门去帮自己张罗，戚颜到底请魏王与自己一同回了承恩公府。
　　当承恩公在家里再一次看到魏王的时候，简直是出离地愤怒了。
　　“王爷最近时常登门，戚家真是蓬荜生辉。”他带着几分讥讽地站在承恩公府的院子里，当看到戚颜与魏王并肩而来，高大英俊的男子一边走，一边微微侧身听着身边那个纤细清艳的姑娘说话，那走来的风姿顿时让承恩公脸色微沉。
　　他自然不会相信魏王对戚颜有什么真心，只想着在京郊大营的戚恪，就知道魏王对戚家没安好心。
　　知道戚恪在意姐姐，就处处摆出关照的样子。
　　不正是想要拉拢身为承恩公世子的戚恪么。
　　他脸色难看，魏王却只抬眼，淡淡地看了看他，平淡地说道，“本王又来了。”
　　“……”
　　“不过大人不必介意。本王不是来找你，你大可随意自处。”
　　这话将承恩公置于何地呢？
　　承恩公到底也在朝中叱咤风云，也不是没有心机的人，可每每见到魏王，却总是会被气得七窍生烟。
　　他拿魏王无可奈何，便将冷冷的目光落在戚颜的脸上，冷笑了一声问道，“怎么，进了宫，你又闹了什么事？”
　　“我从不闹事。”戚颜对承恩公的冷笑视而不见。
　　她从未得到过承恩公的偏爱。
　　或许是曾经年幼的时候，她也曾经难过地想过，为什么父亲的目光只专注在自己的姐姐身上。
　　她也曾经期待过，如果自己能变成更好的姑娘，是不是父亲就能如同喜欢戚鸾一样喜欢她了呢？
　　可是直到最后她才发现，那个年幼的，只能站在一旁保持着母亲口中做妹妹不要争抢，要懂事爱护姐姐的孩子，早就在她的记忆里慢慢地不见了。她不再期待，当看到了承恩公的偏爱还有偏心终于无动于衷，到了如今，承恩公的态度已经不能伤害她了。
　　甚至她还要努力地变得强大，去保护那些会被承恩公伤害到的无辜的人。
　　如戚恪，如戚茹……
　　她高高地扬起了头，没有半分畏惧与气弱。
　　见她在魏王的身边竟敢抖起来了，承恩公脸色阴沉。
　　“父亲不必恼怒，今日我回府，不过是要搬家，日后父亲不必日日见到我，想必心情会更顺畅。”
　　见到承恩公思索的目光落在自己与魏王的身上，显然猜忌自己是不是背叛了戚家，戚颜就忍不住想笑……她为什么不能背叛戚家呢？
　　难道戚家还有什么可留恋，需要守护的么？
　　或许魏王说的对。
　　她离开戚家不是自私。
　　而是更爱惜她自己罢了。
　　所谓为了家族付出一切，于如今的戚颜想来，都像是笑话。
　　日后，还是请戚鸾为戚家付出一切吧。
　　“搬家？你在说什么？”承恩公一愣，脸色难看地对戚颜说道，“你为人这样小气刻薄？不过是不如你的意，你就要离开戚家，离开自幼将你养大，教养你的父母家族？你的母亲尚在病中，你不知体恤侍奉，却要离开她，让她日日因你以泪洗面？好个不知感恩的畜生！”
　　“她是你的女儿。”魏王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
　　“她是你亲生骨肉，她如果是畜生，你是什么？”魏王向前一步，在戚颜诧异的目光里微微将她拦在自己的身后，看着不敢置信的承恩公，盯着他那人到中年却依旧英俊的脸缓缓地说道，“在本王的眼里，她的品行比你们高洁多了！秽乱后宫都被当做你口中的小事，可见整个承恩公府都是寡廉鲜耻之徒！本王只庆幸长安郡主良善高洁，见不得你们府中魑魅魍魉，不屑与小人为伍，因此搬出承恩公府。”
　　戚颜目瞪口呆地看着魏王高大的背影。
　　承恩公被这一连串的辱骂砸得脸色铁青。
　　在朝中骂他还不够，如今追到家里继续辱骂？
　　“王爷，你敢羞辱戚家！”
　　不说戚太后，只说承恩公府戚家，那也不是寻常百姓。
　　魏王，先皇当年那么厌恶的血脉低贱的一个儿子，怎么敢羞辱戚家？！
　　“本王的确是在羞辱你。”魏王诚实地说道。
　　戚颜美眸瞪圆，看着如此诚实的魏王。
　　“你！”
　　“有这样无耻的父亲，没脸没皮的母亲，还有一个淫奔入宫的姐姐，戚颜替你们遮掩这么多年，如今本王看不下去。戚颜！”
　　他微微侧头，对动了动嘴角不知该说什么的戚颜说道，“你去收拾东西。谁敢在你的面前说是非，阻拦你，本王饶不了他！”他侧头的时候，带来的几个王府侍卫已经簇拥在了戚颜的周围，把戚颜严严实实地保护了起来。
　　一时之间，那些经历过边关杀伐的侍卫身上的气势压得承恩公府鸦雀无声。
　　“王爷还要在戚家放肆么？！”
　　“嗯。”魏王点了点头，依旧是诚实的，全然没有虚伪与心机。
　　他只对戚颜说道，“别怕。有我在，谁也动不得你。”
　　戚颜要离开承恩公府，也未必那么容易，毕竟承恩公夫妻不可能眼睁睁地看她悠然离开，自己开阔天空。
　　可是当魏王在，那曾经要艰难，要抗争，要据理力争，要对峙的艰难，全都不见。
　　戚颜的眼眶微微泛红，低低地应了一声，眼见魏王依旧与承恩公对视着，她心里感激，转身带着魏王的侍卫一同回了自己住着的院子。
　　院子里如今也紧张得不得了，一向服侍她的丫鬟婆子都不安地守在门口，显然与承恩公的冲突她们已经知道了。
　　“姑娘，还是不要和公爷争执吧。大姑娘就要做皇后了，往后姑娘不是要在大姑娘手底下讨生活？算了吧，好好与大姑娘做姐妹，往后大姑娘也不能忘了姑娘呀！”金环慌慌张张地上前，因有杀气腾腾的侍卫在，她不敢与戚颜近身，只远远地站着，飞快地低声说道，“好歹，好歹也别激怒了大姑娘吧！”
　　她看起来都是为戚颜着想。
　　可戚颜却知道，金环怕的不是她激怒戚鸾以后被戚鸾打压。
　　金环怕的是，戚鸾对戚颜的怒气日后牵连到她的身上。
　　她没有理会金环，目光在不安的丫鬟婆子中扫过，谁忠心，谁是承恩公夫人安排的人心里有数，只挑了真心的几个命她们将自己用过的东西全都收拢整理起来，一样都没有落下，也不在意金环躲躲藏藏没有跟着自己，撇下她，就带着那几个丫鬟往前院来了。
　　这整理的时间也不短，魏王却依旧站在承恩公府的前院。
　　承恩公哪怕在家中一向说一不二，可在魏王的面前显然也不算什么。
　　他拿魏王无可奈何，脸色铁青，目光已经带了杀气。
　　魏王却置之不理，直到听到脚步声看过来，当看到戚颜带着几个丫鬟婆子，身后还跟着几架装得满满的马车过来，他缓和了严肃的脸，看着戚颜许久，对她努力露出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回家了。”他对戚颜说道。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璇和五音不全的鸟的地雷么么哒^_^～

第 26 章
　　这或许不过是魏王的一句客套话。
　　可听到这话，戚颜的眼泪却险些落下来。
　　“回家。”
　　原来前世今生，她还可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承恩公府，宫中，那其实都不是她的家。
　　而如今，她终于可以为自己活着，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安居之处。
　　“嗯，回家吧。”她心中生出了万分的激荡与欢喜，哪怕眼眶因这一句红了，却忍不住对魏王露出一个轻松明艳的笑容。
　　也不知是因什么缘故。
　　当她应了他，魏王也停顿了片刻。
　　他垂了垂眼睛，旁人看不出他的心思，之后，他就微微颔首说道，“一起回家。”
　　“阿颜，你这是要做什么！”承恩公被魏王杠上了，拿魏王这样的皇族无可奈何。他就算是皇帝的亲舅舅，权势滔天，可也不敢擅自对魏王动手，不然对外戚本就不喜的那些皇族还不跳出来把他给弹劾到死？
　　只是承恩公不能拿魏王如何，难道承恩公夫人还不能拿戚颜如何么？
　　魏王敢对他动手，难道还能对承恩公夫人一个后宅女眷动手？
　　他还要不要名声了？
　　因此，他已经命人去寻了承恩公夫人过来。
　　果然，翘首以盼，日日期盼得到承恩公原谅的承恩公夫人听到召唤就过来了。
　　当看到戚颜，她的心里不由难受极了，哭着唤了一声就走过来，红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儿控诉说道，“你是要逼死你父亲还有我么？！你走了，我和你父亲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不就是皇后之位么？都是一家人，你为什么不为我们着想？你怎么能怎么自私呢？”
　　戚颜失了皇后之位，父女，姐妹反目，一怒离开承恩公府，这样的罪名，是承恩公夫人亲口扣到戚颜头上去的。
　　甚至用不着戚鸾诋毁她。
　　她的亲生母亲就帮戚鸾做了。
　　戚颜静静地看着在自己面前哭得格外可怜的女人。
　　在面不改色，毫无忧虑的戚颜的面前，承恩公夫人的确瞧着更可怜，更像是一个对不懂事的女儿无力挽回的母亲。
　　她看着她，觉得她的确可怜极了。
　　承恩公夫人爱极了自己的丈夫。
　　因此，哪怕明知道当年承恩公对发妻无法忘情，可只要能嫁给他，她就满足了。
　　为了讨好丈夫，能得到丈夫的看重与喜爱，她把继女捧到天上去，真心地疼爱，没有半分假意。
　　自己讨好着他们也就罢了，她还把自己的儿女都贡献出来，从小教导他们要让着戚鸾这个姐姐，为戚鸾付出一切。
　　她偏心。
　　可偏心的永远都不是自己的儿女，也永远不会对自己的儿女做出公正的待遇。
　　她自己跪着，就要求儿女也在地上跪着。
　　“下……”哪怕对承恩公夫人早就没有期待，可是当看到她迫切地要诋毁自己，戚颜也忍不住要说出辱骂的话。只是还没有张嘴，她就听到一旁魏王已经冷冷地开口说道，“贱妇。”
　　不过是两个字，而已。
　　可这个极具羞辱的词汇已经让戚颜猛地看向他。
　　他与承恩公对峙，可目光却落在承恩公夫人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上。
　　“王爷？”戚颜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那句辱骂，是从总是寡言深沉，却并不算是为人刻薄的魏王口中说出的么？
　　她显然不知道曾经在朝堂上，魏王羞辱承恩公的那些无数的词汇，此刻看着魏王，只觉得又发现了魏王崭新的一面。
　　似乎她每一次见到他，就能见到他还拥有更多的一面。
　　这让前世，那个苍白的，刻板的魏王的形象渐渐地远去了。
　　“王爷，你敢羞辱家妻？！”
　　承恩公大怒。
　　他冷落厌弃承恩公夫人不假，可那是他的家事。
　　承恩公夫人好歹是他的正室，魏王羞辱了她，那就是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她算个什么东西，本王想羞辱就羞辱，难道还要顾虑你的面子？”这样狂妄，并不低调隐忍的魏王，是戚颜生平仅见。
　　她在这一刻僵硬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被这句辱骂给震惊得忘记了哭泣的承恩公夫人。
　　却见魏王已经遥遥地看过来，对戚颜冷着脸说道，“跟我回家！这种贱妇莫脏了你的眼睛！本王听说戚鸾是你们夫妻掌上明珠，自幼是你教养长大？你养出个下流荒淫的无耻女子，可见你也同样无耻下贱！你讨好男人打压儿女的嘴脸，丑陋无比。”
　　他当众挑破承恩公夫人为了男人不要女儿，这是什么好听的名声么？
　　“不是的，不是的！”承恩公夫人只觉得魏王的每一句话如刀子一般。
　　他的话一句一句，让她只觉得仿佛衣裳一件件被扒光，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难堪。
　　“还记得想当初传闻，你身为侯府贵女，知道人家老婆死了，棺材才进了坟地就哭哭啼啼上门要做人家续弦，这男人口口声声不能对发妻忘情，可没多久就娶了你。虚情假意，道貌岸然……连你的娘家都羞耻你荒诞下作，打从你出嫁之后就与你断绝往来，至今疏远，是不是这样？”
　　身为尊贵的身份，大多都不会将人最难堪真实的一面扯出来，总是愿意粉饰天平些。
　　可是魏王却并不是这样。
　　他平铺直叙，将曾经的事都一句句地说出来给人听。
　　明明不过都是真实发生的旧事。
　　可当他面无表情地说出口，却让人无地自容。
　　因为那些曾经的旧事本就是让人耻笑，哪怕这么多年过去，承恩公夫人本以为早就被人遗忘，不会再有人嘲笑她当年做过的事了，可依旧被魏王这样无情地提到。
　　这样为难一个女子，不给女子半点颜面，也不像是大丈夫所为。
　　可戚颜却慢慢走到了魏王的面前。
　　魏王的目光落在她嘴角浅浅的笑容上片刻，仿佛犹豫着许久，却到底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无事了。咱们走吧。”
　　粗糙带着薄茧的大手落在戚颜的发间，像是安慰，也像是给她支持。
　　魏王到底是外男，这样做很无礼，可戚颜却并没有感到被他冒犯了。
　　“王爷怎么能羞辱我呢？”
　　“本王羞辱你了么？本王不过是将你当年做了什么，承恩公大人与你做了什么重复了一遍罢了。”魏王依旧留意着戚颜的表情，见她并不见不喜，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却只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哭泣的承恩公夫人冷冷地说道，“如此看来，你与戚鸾的确情同母女，都是一路货色。戚颜要离开戚家，本王万分理解。”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对承恩公夫人的狼狈视而不见，却只眼底充满杀意的承恩公说道，“日后如果本王听到有人说戚颜离开家中，是因失去皇后之位怨恨家族……大人，不管这样的话出自谁的口中，本王都算在你的头上。”
　　他这样威胁他，承恩公冷笑着问道，“怎么，算在我的头上，王爷还想要杀了我给她抵命不成？”
　　他显然半点没有顾虑戚颜死活的意思。
　　也显然，承恩公夫人脱口而出戚颜失了皇后之位怨恨家族，本就是承恩公要放出去的话。
　　不把戚颜的名声彻底打下去，那戚鸾在宫中就过不安稳。
　　他曾经不愿意让爱女入宫。
　　可如今戚鸾入宫是唯一的路，那承恩公也要为爱女把路铺得宽敞平坦。
　　戚颜是戚鸾的威胁。
　　他就不能容了她！
　　“杀了你一了百了，这样便宜的事本王不做。只是既然你知道流言能杀人，就请诸位记得。这京都若有戚颜的半点流言蜚语，日后，承恩公你发妻尚在病中，你却与继室勾搭成奸，她一死，你就迫不及待娶了新人的故事，就要传遍天下了。”
　　“你胡说！”红颜薄命的发妻是承恩公的逆鳞，他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诋毁，眼睛都红了。
　　“本王说了，你怎么祸害戚颜，本王就怎么回报你。”魏王摆明了并不是光明磊落的人。
　　诋毁，放出流言这样的事，他说起来没有半分犹豫。
　　承恩公气得肝儿疼。
　　眼见他气得说不出话，却似乎被自己这话给骇住，多了几分顾虑，魏王也不继续与他纠缠，示意戚颜与自己离开。
　　戚颜觉得安心得很。
　　不需要自己去争执，为自己的未来谋算。
　　这样被人事事都护着，原来是这样快乐的事。
　　她没有理会承恩公夫妻此刻那扭曲狼狈的样子，跟着魏王一同出了承恩公府。
　　她坐在车里，他骑在马上，一路无言。
　　直到到了郡主府门外，想到魏王今日处处对自己维护，当车子停到郡主府大门口，戚颜便掀起了车帘，对魏王说道，“王爷今日陪我辛苦一路，今日我请王爷吃一顿便饭吧。”
　　她话音刚落，尚未得到魏王的回应，却之间刚刚还紧闭的魏王府侧门一下子被推开，快活地跑出了一个娇艳美貌的高挑少女来。
　　明明是陌生的姑娘，可却眉眼之间却让戚颜觉得莫名有些眼熟。
　　像……谁呢？
　　戚颜努力地想着这姑娘像谁的时候，那姑娘轻快地跑到魏王的马下仰头看他，又疑惑地看了车中的戚颜一眼，随即不在意地收回目光，声音清脆。
　　“王爷，你可算回来了！你去哪儿了？我等了你好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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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VIP]
　　因隐约觉得眼熟, 戚颜好奇地看了这美貌姑娘几眼。
　　只是想到非礼勿视，自己到底不好多看旁人的事，便轻轻地将马车上的帘子落下了。
　　只是年轻的女孩子充满欢快与期待的声音依旧在马车外回荡。
　　听着这样充满生机的声音, 戚颜想，这姑娘大概就是曾经旁人口中，魏王的心上人吧。
　　不然，怎么可能对魏王这样亲近，这样亲昵地就和魏王说话呢？
　　想到前世关于魏王心上人的猜测, 戚颜不由多了几分疑惑。
　　前世, 魏王年过三旬都没有成亲，王府中没有姬妾。
　　直到他起兵谋反, 戚颜仿佛也没有听说过魏王的王府有什么他宠幸的女子。
　　他在京都万众瞩目，关于魏王王府空荡荡, 全然没有姬妾美人，自然也在旁人的议论之中。
　　哪怕前世戚颜无宠, 是个不得宠爱, 没有被人尊重的皇后, 在宫里孤零零的，也时常听那些爱八卦的小宫女们窃窃私语, 说的都是位高权重的魏王不娶亲，不纳妾的种种议论。等到了后来, 世人对魏王没有妻妾的讨论，就只剩下了两个猜测在京都最为流行。
　　魏王自然应是喜欢女子的。
　　只是既然他不肯娶亲，那只说明，要么魏王喜爱的女子是不能迎娶的女子。
　　可这也是奇怪的猜测。
　　毕竟以魏王的身份, 想娶什么样身份的女子不能够呢？
　　哪怕是寡妇, 哪怕年长于魏王, 可对于位高权重，也无人敢于插手他的婚姻，对他的姻缘与王妃人选置喙的魏王来说，这些身份都不算阻力。
　　他已经过了成亲也要看人脸色的年纪与身份，想娶谁就能娶到谁，这世上还有什么样的女子，是他想要迎娶，却迎娶不到的呢？
　　要么，就是他心爱的女子已经香消玉殒，他就没有了想要迎娶的人选。
　　直到到了最后，慢慢地，京都内外就开始流传说魏王喜欢的女子出身边关，只是红颜薄命，尚未有情人终成眷属便过世。魏王对这女子一往情深，非卿不娶，心上人过世，他就再也没有成亲的意愿的猜测甚嚣尘上。
　　这或许也让人有些觉得荒谬，毕竟世上美人无数，难道一个女子过世，魏王就当真不成亲了不成？
　　可这却不算是不可能。
　　皇族出情种。
　　皇帝真爱戚贵妃，六宫无颜色。
　　还有成王，身为皇叔，可早年王妃过世之后，也再也没有另纳妻妾。
　　成王是魏王的叔父，皇帝和魏王是亲兄弟，这两人如此，那想来，魏王因心上人过世而孑然一身，仿佛家学渊源。
　　特别是前世，仿佛有人玩笑一般对魏王说起这个猜测，魏王没有否认，就越发让人不在为头一个猜测在意了。
　　最后，连身在后宫的戚颜都知道魏王有一个心上人，喜欢到除了她不会再娶的姑娘在边关过世了。
　　如今听着外面那清脆活泼的女孩子的声音，哪怕这个女孩子依稀有些眼熟，可戚颜却可以确定前世从未见过她。
　　她想了想，就想着，这大概就是魏王喜欢的人吧。
　　只是想到前世的猜测，想到这样年少的姑娘或许早早就会过世，想到前世今生魏王对自己的庇护与照顾，戚颜犹豫了一下，还是挑起了帘子。
　　她想要提醒魏王，别让心爱的姑娘发生什么意外。
　　若前世他有遗憾，那这一世，她希望魏王能够圆满。
　　只是正犹豫着不知该怎样说这样或许会让人觉得不怎么讨喜的话，就已经听到魏王冷冷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依旧高高地坐在马上，微微垂了眼，浅浅的褐色的眼睛此刻冷漠得让人心尖儿一颤，居高临下地看着正仰头对他露出笑容的姑娘冷漠地说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本王要去做什么，还要问过你？”
　　这样无情刻薄的话，完全没有给她半分颜面。
　　笑靥如花的美貌姑娘愣住了，仰头，呆呆地看着魏王。
　　“王爷……”
　　“你与本王没有半分瓜葛，少在本王面前装作与本王熟稔。”魏王并没有想过，站在自己的面前期待地看着自己的是一个脸皮薄的小姑娘。他只是越过了愣住了的众人，命一旁的侍卫说道，“把守门的那两个换了！日后再放不相干的人随意进本王王府，都以勾结刺客论罪。”
　　他的一口一个不相干，还发作了看守王府的侍卫，那美貌年少的姑娘顿时脸色惨白。
　　本来还笑容欢快，充满期待，如蝴蝶一般飞舞蹁跹而来。
　　可如今，她的眼泪已经落下来了。
　　“王爷，我，我……”
　　戚颜瞧着这一幕，也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魏王却并没有理会站在自己面前泪眼朦胧的美丽姑娘。
　　他只是看着王府，看着侍卫匆匆而来赔罪，却并没有轻易原谅，就在眼前的气氛这样紧张的时候，从长街的另一侧快快地赶过来了一对中年夫妻。前头走得快些的是一个穿着锦衣的中年妇人，见了她，那美貌的姑娘一下子扑了过去，扎进了她的怀里，哭着叫了一声，“伯娘！”
　　“怎么了？阿娇？”这中年妇人摸着泪流满面的姑娘的脸，瞧见她脸上满是泪痕，不由慌张地问道。
　　待看到魏王，她一边给怀里的孩子擦脸，一边忙给魏王福了福。
　　“王爷，这，这都是怎么了？”她一头雾水地问道。
　　魏王脸色冷淡，没有理会她，只将目光落在后头一个跛足而来的高大中年人身上。
　　这中年人行走不便，因匆匆而来难免疲惫，此刻脑门上全都是冷汗，待给魏王行礼，之后见到了正掀起了车帘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戚颜，他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魏王一眼，忙上前给戚颜行礼说道，“末将王栋，见过郡主。”
　　他对戚颜格外恭敬，还招呼身后的妇人说道，“还不快给郡主请安。”
　　他并未见过戚颜，却一口叫出了戚颜的身份。
　　对于如今的戚颜来说，他本该是陌生人。
　　可前世她是见过这人的。
　　这是魏王的心腹，日后高居三品将军的军中大将王栋，随从魏王几十年，忠心耿耿，是魏王身边最看重信任的人。
　　前世，他曾经陪同魏王进宫，对戚颜就格外客气敬重，也曾经如眼前一般给她这个无宠的皇后施礼，恭敬地唤一声皇后娘娘。
　　戚颜想到这里，便对他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王将军不必多礼。王将军与王爷镇守边关，维系天下太平，是家国英雄。我不过是一介闺阁之女，怎能受将军之礼。”
　　她的声音柔和，那正搂着哭泣的少女安慰的中年妇人听了这话愣了愣，诧异地看了戚颜一眼，抬眼看了正皱眉回头看着自己的丈夫，不情不愿地给戚颜福了福。
　　她脸上还有未隐藏的敌意，想来是因知道自己出身和魏王作对的戚家。
　　大概对于魏王的麾下来说，再也没有比戚家更让他们生出敌意的人家了。
　　戚颜并不在意这小小的冒犯，只是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怪多余的。
　　“既然王爷有事，那我就先告辞了。”她绝口不再提请魏王进府一同吃饭的事。
　　当一个女孩子受到了这样的打击，她并没有那种想要洋洋得意炫耀与魏王关系不错的想法。
　　她也早就过了那种炫耀自己的年纪。
　　这样疏远的模样，魏王便垂了垂眼睛。
　　“你怎么过来了？”王栋瞧着魏王与戚颜之间的模样，不由回头，责怪地看着身后的两个女人，之后又忙对戚颜说道，“郡主，王爷并没有什么事。这是家妻与家侄女，两个不省心的。”
　　他急了，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急急地对戚颜继续说道，“素日里都没有与王爷说过几句话，来了京都，心里怯了，怕被人欺负了，因此刻意在外头一副与王爷关系亲密，与王爷有旧，好让旁人多看得起她们几分！是末将治家不严，实在惭愧。”
　　“王栋！”听到他说这样的话，他的妻子顿时恼了。
　　“住口！不好好在家给阿娇相看人家，你还由着她乱跑！”王栋侧头训斥道。
　　似乎被他的训斥惊吓住了，他身后的两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管好你的妻子，你的养女。”魏王才缓缓地说道。
　　“末将知道。都是末将纵容她们太过。”王栋便对魏王轻声说道，“王爷放心，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转身目光严厉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中年妇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只是见他盯着自己看，脸色严峻，不由露出几分畏惧，到底揽着哭泣的少女准备离开。
　　瞧着他们慢慢地走远了，一时郡主府门前便安静了几分。
　　“我……”魏王突然开口说道，“与她毫无瓜葛，自然也不愿令人误会。”
　　他刚刚对一个亲近自己的女孩子那样不客气，那样刻薄，几乎逼着她的家人撇清与她的关系，完全没有给一个姑娘家该有的体面，显然是不怎么大度的。
　　落在旁人眼中，或许这样做实在过分，只是当戚颜无奈地看过来，他抿紧薄唇半晌，还是说道，“比起暧昧不清，我还是更喜欢泾渭分明。”
　　“王爷不喜欢她？”这么说，魏王爱慕的姑娘或许另有其人。
　　那应该是边关的另一位姑娘？
　　“她和我本没有关系。王栋的养女罢了。王栋说的也没错，我面都没有见过她几次，如今，她仗着是王栋养女，就摆出在我的面前与众不同的亲近模样，我自然不能让人以为我与她之间有什么。”
　　魏王便对戚颜轻声说道，“若是我喜欢的女子，我绝舍不得说半句重话，伤她的心。”
　　作者有话说：
　　一更君~

第 28 章 [VIP]
　　他认真地看着戚颜。
　　逆着天光, 戚颜看着那双浅褐色，透着几分锐利的眼睛。
　　那双眼睛静默地看着她，让她或许是因天光的缘故, 变得有些眩晕。
　　“王爷刚刚的话的确很重。”她收回目光，笑着说道。
　　“给她没脸，让她知道厉害，日后就少攀扯我，也是让她不必糊涂下去。省了麻烦纠缠, 也保全我与王栋之间的关系。”
　　魏王翻身下马, 见戚颜要从马车里出来，伸手就去接她下车。只是当看到戚颜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从车上下来，他慢慢收回抬高的手臂, 低声问道，“还请我吃饭么？”
　　戚颜诧异地看着他。
　　魏王站在她的身边, 垂了眼, 依旧轻声说道, “本王王府空无一人，用膳也很寂寞。”
　　戚颜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王爷不嫌弃, 那我该多谢王爷才对。”她第一天搬到郡主府，乔迁之喜。
　　可郡主府里本就空荡荡, 寂寞得很。
　　如今有魏王愿意与她一同庆祝，其实戚颜是很感激的。
　　虽然瞧着有些小人得志，如魏王扫了一个姑娘的面子，她却得意洋洋地把魏王请到了自己的家里做客, 可是戚颜想来想去, 还是不能忽视魏王对自己屡次维护。
　　还有, 当魏王今日对她的母亲承恩公夫人说起了那些话的时候，戚颜的心里畅快得很。
　　那些话，她曾经想对承恩公夫人说。
　　可是在她说不出口的时候，魏王就已经替她说了。
　　“有肉么？”魏王把手里的马鞭丢到身后侍卫的手中，与戚颜一同进了崭新的郡主府的大门。
　　他们才进了郡主府，就见银环已经兴高采烈地带着人过来了。
　　见了魏王，银环眼睛一亮急忙上前请安，又忙着对戚颜说道，“姑娘，三姑娘回来了！”
　　她身为戚颜的丫鬟，自然也知道戚颜与堂妹戚茹的关系极好，见戚颜诧异地看着自己，又忙解释说道，“三姑娘说了，说是路上遇见了王爷的人，听说是戚家姑娘，王爷的人就把三姑娘送到咱们郡主府了。”
　　她说的王爷，自然说的是魏王。
　　听到这里，戚颜不由看向魏王。
　　“王爷派人去接三妹妹了？”
　　“他们过去是公事在身，只是我听说你与你这个堂妹感情极好，就吩咐了一声，如果半路遇上了她，就捎带一程，好歹她们几个女眷回来的路上也安全些。碰巧罢了。”魏王顿了顿，见戚颜微笑起来，显然听到今日搬家，堂妹回来陪伴自己而高兴，便看着她问道，“前些时候陛下在朝中赏赐了你堂妹，可见你这个堂妹与你感情不错？”
　　“是。”戚颜没想到魏王这样细心，笑着说道，“三妹妹待我极真心实意。”
　　魏王便缓缓颔首。
　　“戚家五个姑娘，陛下在朝中绝口不提旁人，只提了她，我就猜测，许是因她与你交好，因此你才会请陛下在朝中赏赐她，给她体面，免得她被戚鸾连累。”
　　显然魏王在皇帝说要赏赐戚家女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些，这样敏锐，戚颜叹为观止，迎面就见一个圆润可爱的姑娘瞪圆了眼睛跑过来。
　　她想到了一些事，便让银环去扶着那跑来的姑娘免得摔倒，瞧见左右的人都站得远，便轻声对魏王说道，“王爷心细如发，处处关照我们姐妹，我无以为报。”她犹豫了一下，便对魏王说道，“王爷对我赤诚，我也不知该回报王爷。只是想提醒王爷些，若王爷已经有了心上人，请王爷好好地保护她，接到身边照顾她，不要疏忽她吧。”
　　她不知道前世，魏王的心上人到底是如何香消玉殒，因为魏王讳莫如深。
　　可如果可能，如果他的心上人眼下还在世，戚颜希望他能好好地把握，好好地保护。
　　如果有可能，就尽快迎娶，接到身边好好地保护，夫妻美满，不要如同前世那样孑然一身，孤单一人。
　　不然，端坐于龙椅上自然是好。
　　可如果心爱的人不在他的身边，那该多寂寞啊。
　　戚颜只盼着这一世，魏王能和他心爱的姑娘好好在一起。
　　这就是她的祝福了。
　　魏王被她这样认真的话哽住了半晌。
　　“我……我的确有了心上人。你放心，竭尽我所能，哪怕是我的性命，我也会护她周全喜乐。”
　　他沉沉说道。
　　那么高大的身影，遮蔽了戚颜的影子，她抬头看着他，却见他的脸色隐藏在郡主府高大乔木投落的树荫里，明明是严肃的声音，可却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他身上透出的感觉有点说不清，又像是忍耐，又像是压抑着什么。
　　直到戚颜懊悔自己大概失言了，却见许久不见的堂妹已经快快地来了。
　　“二姐姐！”戚茹欢快地过来了。
　　她是一个极讨喜的姑娘。
　　圆润红润的脸，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圆圆的脸颊上还透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喜人极了。
　　她不及戚鸾与戚颜纤细婀娜，珠圆玉润，可是却极欢快，穿着一件素净的裙子，显然是礼佛回来还没有来得及换下素净的衣裳。
　　只是明明是礼佛去了，她却不见消瘦，还是圆润得水灵灵的。
　　瞧着这样讨喜甜美的堂妹，戚颜不由揶揄地捏了捏她的小圆脸，只是迎着堂妹的笑容，想到前世，这样爱说爱笑福气满满的姑娘，却在嫁入淮王府不过半年就消瘦苍白，戚颜脸上的笑容又有些挂不住。
　　“还得多谢王爷！”戚茹打从魏王回京，这是头一次见魏王，不好给魏王失礼，福了福以后哪怕有许多话想和戚颜说，也忍着了，只瞪圆了眼睛对戚颜关心地问道，“二姐姐没事吧？我知道宫里的事了……”她犹豫了一下，对戚颜小小声地道，“都是大姐姐不对，二姐姐，就算家里说什么，咱们不要放在心里好不好。”
　　她担心地看着戚颜。
　　戚颜看着一心一意担心着自己的堂妹，摸了摸她圆圆的脸。
　　“好。”
　　“如今我回来了，我陪二姐姐住几天吧。郡主府这么大，这么华丽，我住着可高兴了。”明明是想陪伴戚颜，不忍戚颜一个人在郡主府孤零零的，可戚茹就是能把这样可怜的话说得活力满满的。
　　她也不一味地跟戚颜说话反而让戚颜冷落魏王，由着戚颜与魏王交谈，自己牵着戚颜的手走在她的身边，陪她一同逛今日才热闹起来的郡主府，也不大呼小叫，只一边兴趣盎然地四顾，一边听魏王与戚颜说话。
　　魏王正和戚颜说王栋与自己的渊源。
　　“当年我才到边关，王栋是听从我指挥的副将。沙场刀剑无眼，杀红了眼什么都可能发生，我那时年少，经验不足……”谁也不是刚刚上了沙场就做了战神，哪怕他在宫中偷偷跟着禁卫学了很多，可不过是纸上谈兵，当真到了杀人见血的边关，他青涩又浅薄。
　　可沙场上却并不是善良的地方，瞧着他是个软柿子，自然都冲着他来了。
　　他就是那样从腥风血雨里走出来，如今想到那些，魏王早就不会撼动心神，只说王栋的事对戚颜说道，“他一直都护卫在我的身边，有一次护着我，他摔断了腿。军中急行，他的伤势拖延以后就成了如今这样。”
　　戚颜静静地听着。
　　哪怕魏王声音平淡，可是她也听得出他的痛心。
　　“所以，王爷对王将军的家眷也礼遇几分，是么？”她便温声说道。
　　“护着我的是王栋，与他的家眷没有关系。王栋是王栋，他的家眷是他的家眷，无需礼遇。”
　　听到魏王这话，戚颜不由露出几分诧异。
　　她本以为他是在和自己解释为什么王栋的妻女会对他那般亲近。
　　“那王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王栋是我信任的人，他对我忠心，你可以信任他。如果素日里有什么急事寻不到我，你就去寻王栋，他必然会对你忠心。只是他的家眷就算了。”魏王便细细地对戚颜说道，“不必因王栋的缘故就对他的家眷退让礼遇。也无需信任她们如同信任王栋。”
　　这才是魏王想和戚颜说的话。
　　可以信任王栋，却也不必因王栋就给他家眷面子，委屈了自己。
　　戚颜一时失笑，想了想，想到自己与魏王旧将的家眷大概也没什么交集，便觉得魏王想多了。
　　不过她还是谢了魏王对自己的叮嘱。
　　显然，他唯恐自己因看重王栋的缘故，日后受了什么委屈吧。
　　刚刚看得出来，魏王麾下的人也不是人人都对她充满善意。
　　戚茹就在一旁瞪圆了眼睛呆呆地听着，目光在魏王与戚颜的身上游移。
　　她看起来呆呆的，天真烂漫，戚颜哪里会冷落自己的堂妹，回头又掐了掐她的脸颊笑着问道，“瞧着还是福气得很。”
　　她笑容温柔恬静，戚茹看着这样笑容真切的姐姐，显然想不到在遭遇到了背叛还有被抛弃之后的姐姐还能拥有这样的笑容。不过这显然是她愿意见到的，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也不对戚颜凄风楚雨地感慨姐姐命苦，只笑嘻嘻地说道，“二姐姐不知道，山上的斋饭好吃极了！我，我每顿都吃两碗！大碗！”
　　她圆滚雪白的手指竖起来，给戚颜得意洋洋地比了比。
　　戚颜忍俊不禁，到底噗嗤笑了。
　　魏王走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们姐妹的笑语。
　　“我还给二姐姐带了好些豆干，素鸡与蘑菇，可好吃了！母亲还骂我说，不该又吃又拿，可是这么好吃的斋饭，我也想让二姐姐尝尝呀。”吃素并没有让戚茹消瘦，她还认真地跟姐姐分享自己的幸福生活。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君~

第 29 章 [VIP]
　　这样快乐, 无忧无虑，让整个郡主府都变得明亮起来。
　　那和戚鸾的明媚天真完全不同。
　　而是无论遇到什么，都心宽而笑的心境。
　　就比如戚茹现在, 当真能笑得出来么？
　　怎么可能呢？
　　两个堂姐在京都闹出那么大的风波，如今皇后之位易主，京都沸沸扬扬，堂姐们的纷争连累了无辜的她，让她的名声也同样陷入到窘迫的境地, 影响她的姻缘, 如果是旁人，大概气都要气死, 会满口怨言。
　　可戚茹直到见到戚颜，一句这样抱怨的话都没有说过。
　　她对她说山里的清净, 说斋饭如何如何好吃，又说……戚颜并没有做错什么。
　　她安慰自己的姐姐。
　　却忘记自己, 同样也是要被安慰的。
　　因为或许因为姐姐们的缘故, 让她日后也被人嘲笑, 被人怀疑是不是和姐姐同样的货色。
　　戚颜一边微笑，一边看着板着手指头跟自己念念有词的妹妹。
　　就算是逆境, 可是她也依旧不会对人露出丧气的样子。
　　看着看着，她的眼角便微微湿润了。
　　这样的堂妹, 她想，这一世她一定想让她幸福了。
　　“阿茹，对不住。”她突然轻声说道。
　　戚茹瞪圆了眼睛，困惑地看着对自己露出歉意微笑的姐姐。
　　“二姐姐, 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 戚颜已经泪流满面了。
　　她张了张嘴, 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当看到如今依旧单纯可爱的妹妹，却又觉得自己的声音都被哽咽住了。许久，她才急忙一边拿了帕子擦拭脸颊，一边忙说道，“只是觉得对不住你。我和戚鸾的纷争连累你了。”
　　她轻声解释，戚茹不由露出几分恍然。她大大的眼睛在魏王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当戚颜落泪的那一瞬间，魏王下意识地上前了几步，走到了戚颜的身边。
　　他抬起手，悬停在戚颜的肩膀上，可是最终却抿紧了嘴角，不能落下。
　　毕竟魏王只是外男。
　　看着魏王沉默地垂着眼睛站在一旁，戚茹眼睛转了转，不由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我觉得二姐姐没有对不起我，又不是二姐姐做了不好的事。二姐姐也是受害者，有什么对不住我的呢？其实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宫里的事瞒不住你，你应该知道，是我把这件事撞破，闹到人尽皆知。”如今京都都只说太后与淮王在宫中撞破了戚鸾与皇帝的事。可戚茹出身承恩公府，承恩公根本不会为戚颜遮掩，她必定也知道，哪怕京都流言没有提及，可戚颜才是罪魁祸首。
　　当初闹出来，戚颜就知道会害了家中姐妹。
　　不然，她怎么会请皇帝赏赐戚茹呢？
　　“我知道是二姐姐闹出来的。”虽然心里疑惑一心为了家族付出的姐姐突然不顾及家族有些奇怪，可这在戚茹的心里似乎也不需要责备什么。
　　她胡乱地抓了抓自己的发髻，抱着戚颜撒娇说道，“可犯了错的不是二姐姐呀。更何况大姐姐和陛下做了这样的事，我想着不管不顾的，就算二姐姐忍气吞声，那往后怕也瞒不住。他们无所顾忌，必然得闹出来，迟早的事儿。”她大大地叹气。
　　可就算是叹气，其实也没有太过阴郁的情绪。
　　“可是……”
　　“更何况我想着，如今都闹出来了，也好。二姐姐没有嫁给陛下，其实也未必是坏事。陛下不珍惜二姐姐，那或许二姐姐的身边有更珍惜你的人呢？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陛下心里有别人，不嫁给他没什么不好。二姐姐且往后看着……这世上，必然还有只心里念着二姐姐的人呢。”
　　戚茹摇头晃脑地说道。
　　看着她反倒来劝自己，戚颜心里再难过，此刻也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反倒劝我了呢？”她爱惜地摸着妹妹光滑圆润的小脸。
　　“劝二姐姐的同时，也是劝我自己呀。还是那句话，如果是因为戚家的名声，因为这样那样的笑话就看不起我的，那我嫁给他也没意思。如果是不嫌弃我，当我遇到了这样的事，反而心疼我受了委屈伤害的人，那样的人才值得我托付终身不是么？”
　　戚茹虽然心宽，可也不是傻子，自然想得明明白白。
　　她握了握戚颜的手弯起眼睛笑。
　　“二姐姐总是想着要对这个好，对那个好，可是也想想你自己吧。”
　　这场风波里，旁人都是被牵连的，受牵扯不大。
　　只有戚颜……后位被生生夺了去，哪怕戚茹觉得皇后之位未必那么好，可也知道，京都里会有小人嘲笑戚颜做了皇家弃妇。
　　她又忍不住去看了看魏王，转了转眼睛，美滋滋地对戚颜继续说道，“就算是要对谁好，可二姐姐也要多想想，谁对你好，你再对他好，那才对。”
　　魏王看向戚茹的目光多了几分温和。
　　“你说的对。”戚颜想，的确应该这样。
　　前世，她那么周全，为了家族付出一切，却成了笑话。
　　这一世，她不做那样善良的人，对每一个人都那么好。
　　她就做一个更爱惜自己的人。
　　谁对她好，把她放在心里，她才对谁好。
　　“好了好了，我都饿了。”见戚颜还想跟自己说什么，戚茹急忙丢开了她的手蹦蹦跳跳往前面显露出来的华丽宽敞的花厅过去了，高高兴兴地说道，“二姐姐好好和王爷说说话吧。”她牵着急忙过来的银环就走了，戚颜叫不住她，转头对魏王笑着说道，“三妹妹一向是个宽容的人。”
　　“往后给她寻个好姻缘。”魏王声音多了几分温和地说道。
　　戚颜眼睛微微一亮。
　　她之前托了弟弟给戚茹寻好的姻缘。
　　如今见魏王也这样说，她便用力点了点头。
　　“王爷说的对。戚家姐妹里，我只有这一个妹妹了。”她说这话带着几分感慨，魏王静静地听了片刻，便对她说道，“如果你不嫌我多事，日后我在军中帮她挑挑。”
　　他这样主动，如果是戚颜自己的事，许就婉拒了。
　　可戚茹的终身与幸福总比别的更要紧，她也知道魏王目光更敏锐，更能知道一个男子是好是坏，到底无法拒绝，轻声道，“那就劳烦王爷。”
　　“不是劳烦。应该的。”魏王不在意地说道。
　　戚颜诧异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她是你与戚恪的堂妹，她过得好，戚恪在军中也能安心些。”魏王缓缓地说道。
　　是这样么？
　　戚颜觉得说不出的奇怪。
　　可她看着魏王眸光平静的眼睛，却又觉得或许自己是想多了。
　　“三妹妹的婚事，其实的确有些麻烦。”如果不是经历过前世，谁会知道多年以来总是做出疼爱妻女姿态的戚二老爷会毫不犹豫地为了给戚鸾收拾乱摊子出卖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呢？
　　戚颜想到戚二老爷的那副虚伪嘴脸，不由抿紧了嘴角，对魏王轻声说道，“王爷也知道，因戚鸾的事，戚家得罪了淮王府。淮王……他对我许诺，说日后婚事不会牵扯戚家之女。”
　　“那日淮王找你，你们说的就是这件事？”魏王突然说道。
　　“王爷知道他来找过我？”
　　“知道。只是见你无恙，我就没有过问。这是你的私事，你不愿说，我就不会问。”
　　“其实也不过是将一些话说开了，就没什么了。可虽然淮王答应了我，戚家恐怕不能对他放手。个中缘故，王爷也应该知道。”
　　戚家正谋求与淮王联姻制衡魏王，怎么可能轻飘飘地撒手，和淮王反目？恐怕戚茹这一次回来，戚家就必然要有动作了。想到这里，戚颜犹豫再三，便对魏王说道，“如果到了那时我与戚家有了纷争，王爷……”
　　“我帮你。”魏王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既然帮过你，没有半路丢下你的道理。”
　　戚颜眼眶微热。
　　“还有，我很高兴。”
　　“什么？”
　　“你遇到难事，知道我可以帮助你，懂得求助于我，我很高兴。”
　　“可我没有什么能报答王爷。”
　　“我不需要报答。这件事我记下了，你不必再担心。戚家想要摆弄你……们，总要过我这一关。且。”魏王突然冷笑了一声，在戚颜茫然的目光里冷冷地说道，“我看承恩公最近过得是太轻松，还有时间谋算别人的事。”
　　他冷笑着，就多了几分锋芒，戚颜正看着他发呆，远远的，戚茹已经招手要他们赶快去吃饭了。
　　这顿饭，不算热闹，可也并不让人孤单。
　　明明戚颜是乔迁之喜，可郡主府却并没有人来贺喜。
　　戚家自然不会。
　　别人家，自然也不会冒着激怒戚太后与承恩公的风险上门。
　　能在这时候来陪伴戚颜，让她没有那么孤零零守在郡主府的凄凉，不亚于雪中送炭了。
　　宾主尽欢。
　　等魏王走了，戚茹就和戚颜一同滚到了郡主府正房松松软软的大床上。
　　“郡主府真是漂亮，二姐姐，我在你这儿多住几天。”她披散了头发，换了寝衣轻快地对戚颜说道。
　　“你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如果你愿意，一直住着也好。”
　　戚茹一直住在这里，戚二老爷想算计她的婚事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戚茹眼睛一亮，正要点头，就听见外头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之后，银环引着一个仓皇的丫鬟走了进来。
　　戚颜认出来，这是戚二太太身边的丫鬟。
　　“怎么是你？”戚茹也认出来了，忙从床上撑起身来疑惑地问道，“是母亲让你接我回家的么？”
　　“不是。”这丫鬟脸色苍白，给戚颜请安以后忙红着眼眶焦急地对戚茹说道，“太太吩咐我过来给姑娘传个话儿，说让姑娘好好在二姑娘的府里，别回去。老爷，老爷疯了！他说要把姑娘嫁给淮王！”
　　作者有话说：
　　三更君么么哒(づ￣ 3￣)づ~
　　感谢一下郭和璇的地雷啦亲亲mua! (*╯3╰)~

第 30 章 [VIP]
　　戚二老爷想把女儿作为补偿嫁给淮王, 这戚二太太能答应么？
　　但凡真心疼爱女儿的母亲，都不会让女儿跳这个火坑。
　　淮王被戚鸾给扣了这么一顶绿帽子，都恨死戚家了。
　　把戚茹嫁到淮王府, 那能过什么好日子？
　　戚二太太才回了家，刚进门就听到丈夫提出这么个建议，哪里肯答应。
　　她和戚二老爷大吵一架，之后就命丫鬟过来告诉戚茹，万万不要回承恩公府。
　　哪怕心里对长房姐妹相争波及自己的女儿不满, 也对闹出这么多事的戚颜颇多微词, 可当戚二老爷提出这种无耻的建议，戚二太太就明白, 比起让戚茹留在家里任人鱼肉，任人摆弄, 还不如去投靠戚颜。
　　好歹，戚颜能平平安安退位拿到郡主的爵位, 可见在皇帝的心里还有几分分量。
　　如今戚家的人都靠不住, 都一心只念着戚鸾, 只有戚颜与戚鸾是对头。
　　戚颜就算是为了和戚鸾对着干，也会护住戚茹的。
　　戚二太太想到这些, 索性就让戚茹不要回承恩公府了。
　　“嫁给淮王？”戚茹坐在床边，看着正对自己哭着说话的丫鬟, 茫然地问道，“是父亲的意思么？”
　　“太太说老爷失心疯了，长房做的孽……”这丫鬟慌张地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戚颜，吞了后头的话, 忙对垂着头不吭声的戚茹说道, “太太说, 荣光的时候想不到姑娘，怎么到了如今反倒要姑娘去顶缸？淮王恨死咱们家了，嫁给他，那不是送死么？”
　　这也是戚二太太不满的缘故。
　　都是皇帝的表妹，可表妹中也分了三六九等。
　　戚鸾光彩熠熠，自然是皇帝与太后心中的头一份，无可争锋。
　　可余下的那少少的荣光，也只落在了这么多年被认为是皇后人选的戚颜的身上。
　　至于戚家别的姑娘，能得太后与皇帝多看一眼都算了不得了。
　　在两个堂姐各自有各自光彩之下长大，戚茹一直都是透明人般的那个。
　　可如今戚鸾闯了大祸，却要从没有得到好处的堂妹来给她收拾乱摊子，戚二太太怎么能答应呢？
　　“父亲……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呢。”戚茹小小声地说道。
　　“还不是什么为了戚家那一套，姑娘别听老爷的！”知道戚茹打小就是孝顺孩子，这丫鬟便哭着对戚茹说道，“姑娘心疼老爷，那也多心疼心疼太太吧！这门婚事太太决不答应，姑娘也别让别人给哄了呀！不然，太太可就活不下去了！”
　　她哭着和戚茹叮嘱了许多，就准备回去陪着戚二太太继续与戚二老爷作对。
　　等她走了，戚颜才回到了屋子里，看堂妹不安地看着自己。
　　当她自己被伤害的时候，从不放在心上。
　　可当是父亲母亲遇到了这些事，她就没有办法再没心没肺了。
　　“你别担心。所谓嫁给淮王不过是戚家一厢情愿，淮王不可能答应。”
　　戚颜声音温柔安详，一下子让戚茹满心的不安与慌乱都安静了下来。
　　“二姐姐的意思是，我不会嫁给淮王是么？”
　　“自然。”戚颜想到魏王的承诺，不知怎么心里充满了安稳。
　　她不知道淮王是不是靠得住，也从没有相信淮王会不会坚持自己的诺言。
　　可是……她相信魏王。
　　魏王一诺千金。
　　只要他答应了的事，她就坚信，他永远都会守得住那份坚持。
　　她的声音过于坚定，本来六神无主的戚茹看着笑容温婉，却仿佛多了更多力量的姐姐，不由轻声问道，“是因为魏……”她在戚颜疑惑的目光里突然摇了摇头，又露出放松的表情靠在了戚颜的肩头说道，“二姐姐既然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本来，本来我心里是想着，想着……”她垂了垂小脑袋，扯着戚颜的衣角低声说道，“父亲和母亲举案齐眉几十年，母亲那么喜欢父亲……我不想母亲为我吵架，让父亲讨厌母亲。”
　　戚颜揽着自己的妹妹。
　　前世，或许就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为了自己的母亲，为了自己的父亲，为了所谓提供了自己锦衣玉食那么多年的家族，她才嫁给了淮王吧。
　　不是不知道淮王府是火坑。
　　而是明知道那是火坑，为了自己心疼的家人，她也义无反顾地嫁了去。
　　“二婶是这世上最疼你的人，你多想着她，不愿他们夫妻反目是好的。只是你也要知道，你是她的命根子。你快乐幸福，二婶就快乐幸福。你以为妥协是为了她，可其实她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她只想你好好的，明白么？”
　　她拍着认真答应了自己一声的妹妹的肩膀轻声说道，“淮王恨上了承恩公府，又不是你干的。谁惹出来的事，谁就去平息，哪里有让别人替她受苦楚的道理。”
　　无论是宫中还是承恩公府，如今都闹得不可开交。
　　每个人都在漩涡里挣扎，喘不过气。
　　可这么大的风暴里，戚鸾这个罪魁祸首却舒舒服服，太太平平地等着做她的皇后娘娘。
　　无论是戚颜还是戚茹，还是戚家的别人，都焦头烂额。
　　可她只需要快乐地生活，等着别人牺牲，成全她所有的美好就行了么？
　　凭什么？
　　“我也觉得这事儿不该我去了结，所以父亲为什么要我去补偿淮王，我觉得奇怪得不得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
　　世人都说承恩公府二老爷与妻子举案齐眉，夫妻美满，父慈女孝，是京都难得的好人品。
　　可也不过是道貌岸然罢了。
　　谁又知道，戚二老爷夫妻相敬如宾和和睦睦，这么多年哪怕只有独女戚茹，也并没有三妻四妾没有庶子庶女的缘故，也不过是他心里其实有不能忘怀的月光般女子？
　　又有谁知道，他心里恋慕的人是他不能提及的人，因为这份经年的恋慕，哪怕那人已经过世，可他依旧维护着她留下的孩子。
　　为了保护那个孩子，他把自己的女儿推进了苦难里。
　　想到前世种种，戚颜便垂下了眼睛。
　　“可是父亲母亲那里……我担心母亲。”戚茹小声说道。
　　在父亲和母亲中，她还是更在意自己的母亲。
　　“你回头让人传话给二婶，请她不必和二叔吵闹。”
　　恐怕这一次戚二太太就会因为女儿的婚事和丈夫离心了。
　　不过不愿让戚茹担心，戚颜便对她说道，“只让她去和二叔说，先得能让淮王答应了这门婚事再说别的。不然，剃头挑子一头热，人选好了，淮王却不答应，那不是白费事。”
　　戚茹眼睛一亮。
　　“二姐姐说的对。事不宜迟，我得让人快点回去告诉母亲。”她顾不得穿好鞋子，踢踢踏踏跑出去吩咐人去传话，戚颜趁着这个时候想到魏王提到王栋受伤时的表情，沉思了半晌，命银环磨了墨，写了一封书信让她传出去。
　　等到了戚茹耳提面命地把丫鬟送到门口让她回承恩公府回话，回了房间，爬到床上和戚颜头并头睡在一起，突然说道，“二姐姐，我刚才在府门口瞧见好多巡逻的侍卫，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吓了我一跳。”
　　“巡逻的侍卫？”
　　“可不是。刚瞧见的时候，我还以为咱们家犯了事，被禁卫给围了呢。”昏暗的烛光里，戚茹转过头看着戚颜，眼睛亮晶晶的，轻快地说道，“谁知道我壮着胆子去问才知道，原来是魏王知道咱们郡主府人少单薄，索性就让巡查王府安全的侍卫连带着连咱们郡主府一块儿给巡查起来，震慑宵小了。有这么多人在外头巡查，这府里真是安心。”
　　皇帝虽然赏赐了戚颜郡主府，可却并没有赏赐下人。
　　戚颜不过是从承恩公府带了些心腹过来，郡主府里使唤的人倒是够用，可是防卫府中的护卫却并没有。
　　哪怕京都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这郡主府附近也都是勋贵豪族，不可能有什么宵小，可住在郡主府，总也让人心里不那么安稳。
　　如今，魏王府的巡查侍卫将郡主府纳入巡查范围，哪里还有半分让人担心的地方呢？
　　戚颜不由愣了愣。
　　“王爷没有对我提过。”
　　“要我说，要看一个人在别人心目中的分量，不要看别人说了多少，而是瞧瞧他背后都为她做了多少。”
　　戚茹咳嗽了两声哼哼着依偎进了姐姐温暖的怀里，笑眯眯地说道，“我的意思是……王爷这么有心，这么为人着想，二姐姐，你也多关心关心王爷，这才是往来之道呀。”
　　”你又知道了。”戚颜笑着说道。
　　“我什么都知道。不过更知道的是，如果淮王不答应戚家把我嫁给他的提议，父亲要失望了。”
　　戚二老爷何止是失望。
　　他在朝堂上被骂得狗血淋头。
　　将戚茹嫁给淮王，缓和与淮王之间的裂痕，承恩公自然也是认同的。
　　只是承恩公因被魏王骂了一顿，不能上朝，如今还被皇帝命留在家中为戚鸾备嫁，因此上朝挽留终于仰着头上了朝，依旧光鲜傲气的淮王的人自然就是戚二老爷了。
　　当他脸上带着亲切示好的笑容，在群臣归位，皇帝尚未到来等候的时候与淮王提及了这件事，迎面就被淮王唾了一口。
　　“老贼，卖女求荣么？卖了一个女儿给陛下，如今还想卖一个女儿给本王！承恩公府这么习惯卖女儿，真以为这是发家之道么？！当真无耻下贱！”
　　淮王的辱骂让戚二老爷脸上温煦的笑容凝固了，片刻之后，就在皇帝脚步虚浮地匆匆上朝，还没等坐稳，顷刻之间，御史们弹劾承恩公教女不严，戚家长女品行不端，淫奔无信的奏折，如雪片一样拍到了皇帝的脸上。
　　皇帝傻眼了。
　　魏王立在一旁，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如今……承恩公府该没有闲工夫再去寻无辜人的晦气了。

第 31 章 [VIP]
　　“你, 你们……”
　　皇帝哪里遇到过这样的阵仗。
　　御史们接连弹劾，文人的嘴该多刻薄，群情汹涌。
　　就算是皇帝, 一时也难以招架。
　　更何况，他看着今日上朝，依旧高傲矜贵的淮王，看着他完全没有失魂落魄，也没有狼狈黯然神伤, 完全没有因戚鸾的事生出半分狼狈, 那就算是站在下方依旧傲慢的样子，实在让皇帝看不过去。
　　淮王自幼就时常进宫, 与他一同长大，也给戚太后打小看重宠爱。
　　为了拉拢淮王, 戚太后对他一向都和颜悦色，有时比对皇帝更慈爱些。
　　都是年纪相仿的天皇贵重, 一个是少年天子, 一个是年少的亲王, 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攀比呢？
　　因此当戚鸾看不上淮王，一心只想嫁给他的时候, 皇帝的心里得意极了。
　　他觉得自己堂堂正正地击败了淮王。
　　可是如今……看着淮王完全没有被打击到，他莫名感到失望。
　　淮王怎么能这么无动于衷呢？
　　他难道不应该觉得丢脸, 不应该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么？
　　难道不觉得失去了戚鸾这样世间最可爱的姑娘，而感觉到失去了一切么？
　　就在皇帝愣神的时候，又有人已经在弹劾承恩公了。
　　这一次倒不是什么寡廉鲜耻了。
　　而是过去的数年里的一些旧事。
　　当皇帝尚未亲政，对朝中糊涂, 一切都仰赖听从戚太后与承恩公的主意与意思的时候, 朝中一些与承恩公并不和睦的正直的朝臣被排挤, 被打压，甚至被陷害出了朝堂，各自的境况不同。
　　那些旧事里，如今都被掀出来了，哪怕戚二老爷当场狡辩，说没有证据，不过是如今有人陷害承恩公栽赃陷害，陷害忠臣，可也有人说，当初被打压陷害的朝臣里，有不少都是世人皆知的良臣。
　　承恩公排斥打压良臣，这又算是什么？
　　佞臣么？
　　又有承恩公府这些年在京都强势，门下也有人作恶的事，仿佛是一夜之间就被人提出来了。
　　皇帝已经蒙了。
　　他想不到不过是平平常常上朝的一天，竟然会突然冒出这么多弹劾承恩公的奏折。
　　这让他下意识地看了戚太后一眼，却见戚太后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
　　都说乱拳打死老师傅，眼下如果只是一件事冒出来，戚太后尚且还有余力。可如今乱七八糟的事都堆在一起砸在戚太后的面前，戚太后竟然不知该先反驳哪一个。
　　等看到戚二老爷已经被堵得说不清楚话了，戚太后不由阴沉地看向站在一旁沉迷不语的魏王。
　　魏王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让戚太后恨得眼睛流血。
　　如今到现在都不知道是魏王在背后生事，她就白活了！
　　可哪怕知道魏王在闹事，戚太后更在意的却是淮王的态度。
　　淮王是真心恨上戚家了。
　　如今闹成这样，嫁一个戚茹过去给他出气，当真能让淮王回心转意么？
　　戚太后心乱如麻，自然顾不得了，更顾不得夹杂在这些弹劾里那些训斥侮辱了戚鸾的骂声。
　　她匆匆地命皇帝结束了早朝，匆匆地一同走了，这样的态度，仿佛更默认了一些事。
　　不说当下朝后，那些京都中流传承恩公兄弟卖女求荣，什么即将封后的戚家大姑娘行事荒诞，与皇帝日日在宫中怎样怎样，哪怕要封后了还舍不得出宫，还有承恩公兄弟为了独揽朝中大权如何奸佞，这样的风声，没过多久都传到了戚颜的耳朵里。
　　这些天，她与戚茹在郡主府里熟悉新居，并没有到处在外乱走。
　　郡主府里的人也不大出门，都忙着清点郡主府中上上下下，还有分配到各处当值。
　　等这些消息传到戚颜的耳朵里的时候，京都上上下下几乎已经全都知道了。
　　银环跟戚颜说起这些的时候眉飞色舞的。
　　“外头还说，咱们戚家品行高洁，不屑与那样不堪人家为伍的也就只有姑娘与三姑娘了。”虽然戚颜封了郡主，可银环还是觉得叫自家姑娘更亲近些。
　　今日因她出门采买听到了一些事，兴冲冲地回来跟戚颜说道，“虽然如今大姑娘的事闹得乱七八糟的，都说戚家姑娘荒诞，可还都说姑娘与三姑娘出淤泥而不染，还被排挤出了戚家。”她觉得这样的风浪真的很让人解气。
　　不然，眼睁睁地看着大姑娘春风得意，她一个丫鬟都看不过去。
　　“还有什么？”
　　“还有大姑娘已经出宫回来了。”见戚颜笑了笑，不以为意，倒是戚茹一副很好奇的样子，银环便继续说道，“听说大姑娘出了宫哪儿都没去，先去了淮王府上，说要跟淮王赔礼道歉，说对不起他，求他原谅自己……闹得不像话。”
　　何止是不像话。
　　淮王都要气死了。
　　好不容易摆出一副无动于衷，依旧高贵的模样上朝了两天，让人觉得自己也没有很在乎一个女人，戚鸾就哭着上门，求见他。
　　他闭门不见，戚鸾就在门口一声声地哭诉自己的不得已，哭得楚楚可怜，把与皇帝怎么相爱，怎么相爱不能相守的痛苦都剖析给他和在淮王府围观的好事的人听，还求他原谅她，仿佛不原谅她，他就是多么小心眼，多么心胸狭窄，不是个大丈夫似的……
　　她这样哭闹，淮王好不容易才让人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可怜，如今，世人全都又想起来了！
　　不仅想起来了，如今，大家还都知道，原来和他在一起让一个女子这么痛苦。
　　让他成了皇帝与戚鸾那可歌可泣的爱情里的丑陋的配角。
　　如今京都里的笑话属淮王的最可笑了。
　　一时之间，淮王又成了京都笑料。
　　如今，戚鸾把他逼到进退两难。
　　原谅戚鸾，他就是个傻子。
　　不原谅戚鸾，他就心胸狭窄，和一个女人不依不饶，不仅是个丑角，还是个小人。
　　不管如何选择都是错的。
　　这样窘迫的境地，哪里是淮王受得了的？
　　他也万万没有想到，把自己坑成这样的，竟然是曾经那么想要迎娶的女人。
　　戚颜听着淮王被戚鸾逼成这样，心里并不觉得同情，只下意识地看了戚茹一眼，却见戚茹正看着面前的一盘点心两眼亮晶晶的，完全没有在意淮王如何可怜。
　　她显然对淮王并不上心，戚颜嘴角不由露出柔和的笑意，摸了摸戚茹的头，这才对银环和声说道，“外头的事与咱们无关，就算是有人说三道四，你也不必理会。”
　　淮王要丢脸到什么份儿上，会怎么被人笑话，怎么无地自容，于她何干。
　　前世淮王欠着戚茹的一条性命都能原谅戚鸾。
　　这一世，也请淮王大度些，被羞辱了也原谅原谅戚鸾吧。
　　“知道了。对了，王爷打发了几个侍卫给咱们看守大门……”
　　“留下吧，不要轻慢了就是。”魏王命王府的几个侍卫来给她的郡主府看家护院，也是因郡主府里的人少，没有余力支撑的缘故。
　　戚颜心里感激他，又想到前日才拿到的一封回信，便对银环吩咐，写了一张帖子给魏王送过去，邀请他来郡主府。
　　魏王很快就来了。
　　因知道他最近公事繁忙，戚颜本想着魏王不会这么快就来见自己。
　　见他匆匆而来，行色匆匆，戚颜还愣了一下。
　　“你没事吧？”魏王见了戚颜便开口问道。
　　“没事。王爷这样匆忙而来，是以为我被为难了么？”
　　“你头一回写了帖子给我，我以为……你姐姐出了宫，外头又有些风浪，我以为承恩公府又有人来为难你。”见戚颜无事，魏王垂头慢条斯理地整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裳，坐在了戚颜的对面问道，“怎么突然下帖子给我？”
　　他在戚颜的面前正襟危坐，戚茹早就打了招呼抱着点心往外头玩去了。
　　戚颜见妹妹撒欢去了，无忧无虑的样子让人心情极好，便笑着对魏王说道，“其实的确是有件事想和王爷商量。”
　　“好。”魏王一边喝茶一边道。
　　他没有问她要商量什么事。
　　而是无论她说什么，他都答应她。
　　戚颜静了静，才对魏王说道，“前些时候我见了王爷身边的王将军。听王爷说，他的腿脚是当年旧事。”
　　见魏王愣住了，似乎没有想到她提及的是自己的事，戚颜便温和地说道，“我外祖家与京都专精骨伤的江老大夫有旧。王将军的伤是旧伤，我也没有把握会不会医治康复。只是我想，不管怎样，都不如去给大夫看一看。因江老已经退隐多年，如今已经不接人诊治了，我这些天先书信问了外祖父，又拿了外祖父的名帖求问了江老，得了老人家首肯。他虽然不会亲自诊治，可也会为王将军的腿伤给诊治的意见，因此我才请王爷来说这件事。”
　　王栋的腿是因魏王成了跛脚。
　　看魏王的模样，显然这些年耿耿于怀。
　　她得魏王庇护，既然见到，自然也想为他想想办法。
　　只是名医不再接诊，她也不会替人应下这件事，因此是得了名医的应允，准备万全，这才来跟魏王说这件事。
　　她总是求助于他。
　　如今，却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魏王看着恬静微笑，面容雪白清艳的美丽姑娘，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都是，都是因我当日我的那些话么？”
　　他喃喃地轻声问道，“这样波折奔走，都是……都是为了我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小院子、小豆子的手榴弹和璇的3个地雷还有五音不全的鸟和暖暖的地雷啦蹭蹭^_^～

第 32 章 [VIP]
　　这话语里还尚且有些小心翼翼。
　　这样沉稳深沉的男子, 眼下说起话来却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我大概多管闲事了。只是想着王爷因这件事心怀愧疚，更何况……”戚颜沉默片刻，便对魏王诚实地说道, “如王爷，王将军这样为了家国安宁，为了天下承平浴血沙场的英雄，我出身闺阁见识不多，见不到那么多的英雄。只是既然我见到了, 那我就想, 尽我所能，也想为咱们的英雄们出一些心力。”
　　王栋的腿是因保卫家国受伤。
　　如果戚颜没有见到, 不知道，也无能为力, 那也就算了。
　　可既然她有一点能帮助旁人的希望，戚颜就想着, 去问问名医也不过是一封书信。
　　无论会不会被拒绝, 总是她尽一份心罢了。
　　她说这样的话的时候, 嘴角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
　　魏王静静地听了片刻，轻声说道, “多谢你。”
　　“江老我知道。我也听说他精通骨伤，曾经也想求见他, 问问王栋的伤势。只是……”他摇了摇头说道，“只是他久不出山，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求见他。”那样的名医，就算是他身为皇族权贵, 可也未必会让人点头出诊。
　　他抬头, 浅褐色的眼睛泛起柔和的涟漪, 看着戚颜轻声问道，“所以，你是因见我心怀愧疚，知道我心里觉得对不住王栋，所以才想到这件事？”
　　“都有。”戚颜忙说道。
　　“而且这也不是我的什么功劳。江家世代行医，江老虽然退隐，可江家一门都是极出色的大夫。我将王将军这件事书信给江老听，江老便举荐了自己的次子江大夫。江大夫承了江老衣钵，于骨伤上格外精湛，如今医治骨伤二十多年，也有自己的见解与经验，是极出色的大夫。”
　　戚颜便对魏王细细地说道，“虽然王将军的伤已经是经年旧患，未必能够医治，可好歹瞧一瞧也是好的。”
　　“我知道。这些年我没少让王栋看骨伤大夫。你放心，就算不能医治，也不会有人抱怨你。”
　　给了希望，最后却不能医治，或许会有人说戚颜多此一举，或者带给人更多的失望。
　　魏王知道，戚颜本用不着承担这样的事。
　　可因为觉得王栋的伤是保护天下而来，因觉得他在为王栋的伤而心怀愧疚，所以哪怕明知道一个不好就要落下埋怨，可是她还是揽了这样不讨好的事在身上。
　　她本应明哲保身，不多做什么，就不会被人挑出错来。
　　可哪怕是这样做了愚蠢的事，魏王却只觉得此刻的戚颜比世上任何的姑娘都要聪慧美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戚颜认真地说道，“多谢你。”
　　“王爷从不要我谢王爷的庇护之恩，如今，王爷又为何要对我道谢呢？”
　　戚颜不由莞尔一笑。
　　看着她笑若春风，魏王不由怔怔地看着她。
　　一时之间，花厅里便安静了下来。
　　戚茹高高兴兴地捧着空了的点心盘子进来，跑到门口探头探脑片刻，又转身跑开了。
　　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戚颜回过神来，忙叫她进来，只是戚茹早就跑远了。
　　“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我回去就让王栋准备。”魏王见戚颜无奈得很，笑容也明亮了许多，显然和戚茹之间姐妹感情是当真极好，眼里也浮现出笑意，起身对戚颜说道，“等去诊治的那天，不如你也出门走走，散散心。”
　　戚颜在家中闭门日久了，也是因京都内外都是戚家的各种流言蜚语。
　　可如果有魏王在侧，那无论什么风言风语，都伤害不到戚颜。
　　她也不必只在郡主府闷着。
　　“也好。”戚颜也想在外面走走。
　　不然，难道因戚鸾的缘故，她就从此自己把自己关在府中，自己圈禁了自己不成？
　　既然魏王邀请，戚颜想想也觉得可以，因此约定了时日，等到了那日，戚颜就带着戚茹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外，王栋正在跟戚颜道谢。
　　他倒是个性情爽朗的性子，抓了抓头发，看了一眼魏王就笑着对戚颜说道，“这些年，王爷为了我的腿没少用心，如今连郡主都想着这事，真是多谢郡主了。”
　　显然从前看过他的腿伤的大夫也不少了，却没有一个让他痊愈，可王栋却不见失望，对给自己看腿也不见抵触抱怨。他似乎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对自己的腿脚会不会被治愈，会不会失望或者有期待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治好自然是好的。
　　如果不能治好，其实于他也没什么大不了。
　　见他当真并没有把腿伤放在心里，戚颜不由更敬重他几分。
　　“将军不嫌我多管闲事就好。”她微笑着说道。
　　“怎么会！郡主对末将的关怀之心，末将全都明白。王爷也和末将说了，郡主说末将是英雄……”王栋不由咧嘴对戚颜露出的笑容说道，“末将就知道，郡主和承恩公不是一路人，是真心待人的好姑娘！”
　　他对戚颜竖了竖大拇指，又对弯起眼睛对自己笑的戚茹笑着点了点头，就一同去看大夫去了。
　　江大夫年过不惑的年纪，瞧着就是一位极有经验的大夫。
　　王栋不过是轻轻松松地过来。
　　他的伤已经多年，见了无数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因此来看江大夫，不过是魏王与戚颜都要求，他不疼不痒。
　　可是当江大夫一本正经地捏了捏他的腿，又让他走了几步，又给他诊脉以后板着脸说能医治，王栋都不敢置信。
　　他也老大不小的年纪了，呆呆地坐在江大夫的对面，竟然有了几分懵懂。
　　“能治？”
　　“能。只是疼得很。”
　　“没关系！”身为武将，他还怕疼么？
　　曾经以为无法医治，早就看开了，因此才会不将跛脚放在心里。可当如今听到自己能够被医治，王栋一个高大的武将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一边飞快地去看魏王，又求助地看了看戚颜，这才慌慌张张地对江大夫问道，“那，那得多疼啊？”
　　“重新打断腿的疼。”江大夫板着脸说道。
　　戚颜听着就觉得疼极了。
　　可王栋却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口答应。
　　“当初我不怕断腿，如今还怕这种疼！来吧！”他豪迈地说道。
　　“极好。”大夫最喜欢的或许就是这样的病人了，江大夫露出几分满意。
　　他当场拖走了发出豪言壮语的高大武将。
　　转眼，王栋高大的身影就被瘦弱的江大夫拖进了后头。
　　医馆深处不久传来王栋的惨叫，戚颜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她缩了缩肩膀，魏王就看过来。
　　“咱们回去吧。”有小药童出来说王栋要留在医馆直到养好腿伤，魏王一边命人去给王栋的家人消息，一边带着戚颜姐妹出了医馆。
　　眼见身上泛起了医馆里那清淡的苦涩的药香，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戚颜方才觉得暖和了些，比刚刚在医馆听到惨叫让人轻松多了。
　　她知道王栋的腿脚能够医治，便安心下来，有了闲心在街上到处走走，一边对魏王笑着说道，“刚刚江大夫还偷偷跟我说，说他也仰慕边关的将士。王爷麾下这次回了京都的将士不如都来他的医馆诊诊脉，他只收一半的银子。”
　　魏王想了想刚刚江大夫一脸被人亏欠八百万的脸。
　　他听着戚颜的话，便缓缓地说道，“没想到他是个铁面柔情的人。”
　　戚颜觉得这句话的确是在夸奖。
　　可听起来却怪怪的。
　　“倒是与王爷很像。”魏王也瞧着很冷漠，可内里却是再热心的人不过了。
　　戚颜说得轻松。
　　魏王却微微摇头。
　　“他是医者父母心，品格高尚。我……我只对……”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在喧嚣的长街上弱不可闻，戚颜并没有听到，已经与开心的戚茹一同往一旁的胭脂铺里去了。
　　她们都正是花期，自然也对鲜艳的胭脂水粉感兴趣。魏王就沉默地跟在她们的身后，静静地看着戚颜变得活泼起来的背影。
　　褪去了宫中阴鹜的侵扰，她在热闹的人群里变得那么鲜活快乐。
　　宫中繁华，承恩公府的烈火油烹带给她的，却永远都是阴鹜与伤痛。
　　仿佛感觉到魏王的目光，戚颜回头看去，就见他站在胭脂铺子里一人当关，强悍的气势让人不敢走近，一下子就让她的身边不会被人拥挤到，仿佛所有的风雨都被他阻隔在了她的安全距离之外。
　　有那么一瞬间，戚颜怔忡了片刻，明明是热闹熙熙攘攘的铺子里，可是仿佛只剩下她和他了一样。
　　只是那种奇怪的，微微泛起的涟漪很快就不见了。
　　因为她听到仿佛胭脂铺子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楚楚可怜的声音。
　　“让我见见淮王殿下吧，求求你了！”戚鸾的声音哪怕那么微弱，可也清晰地传入戚颜的耳朵里。
　　她下意识地顺着香喷喷的胭脂铺子大开的窗子往一旁临近开着的酒楼去看，却见铺子隔壁的酒楼没什么人的二楼廊下，戚鸾正含着眼泪，穿着一件大红洒金越发衬托得濯濯如明珠一般的脸的裙子，对一个横眉立目的年轻人央求说道，“殿下要怎么原谅我呢？我知道对不起他，我也很愧疚，可是，可是二叔明明答应了，会补偿的呀！让我见见殿下吧，其实，其实都是戚家女，殿下娶我与娶三妹妹，又有什么不同呢？”
　　“住口！”就在戚颜就要厉声喝止的时候，先暴跳如雷的却是那个气得睚眦欲裂的锦衣年轻人。
　　“无耻！毒妇！你，你怎敢攀扯戚三姑娘！你凭什么给她的终身做主！”

第 33 章 [VIP]
　　戚颜都被这一声给镇住了。
　　因胭脂铺子里魏王的气势, 此刻没有人敢靠近这里，因此这声怒喝并没有被胭脂铺子里的很多女眷听到。
　　只是到底还是有些女子听到，目光看了过来。
　　戚颜急忙扯着戚茹的手往外走。
　　戚鸾就在隔壁的酒楼上, 她哭哭啼啼不要紧，要死要活不要紧，可光天化日，拿戚茹的婚事说嘴，这是想做什么？
　　这么多女眷还有路人中, 她叫嚷着要把戚茹嫁给淮王, 那和当日戚二老爷口口声声在朝中对淮王说要把女儿嫁给他，对戚茹的伤害得多大？
　　戚茹岂不是成了被嘲笑的对象, 连名声都要被他们坏了去？
　　她虽然修身养性多年，并不是多么爱动气的性子, 可也被戚鸾给气坏了。
　　完全没有把妹妹的终身还有性命幸福放在心上，口口声声就要决定一个无辜的女孩子的终身, 为了的就只是让淮王原谅她？
　　多么可笑。
　　就算是求淮王原谅, 那戚鸾怎么自己不抹了脖子请罪呢？
　　她脸上带着薄怒, 雪白的脸颊绯红一片，匆匆拉着戚茹就上了酒楼。
　　魏王紧跟在她的身后, 侧身命身边的侍卫将酒楼包围，把酒楼里的人都给请出去。
　　当戚颜见到戚鸾的时候, 就见她眼睛水光涟涟，明明是哭着，可却依旧美艳生辉，艳光灼灼。可就是这样美貌的脸上, 却竟然还有一个大大的, 红肿的巴掌印。
　　她不由骇然地看向那个此刻一脸愤怒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她自然是认识的。
　　出身皇族, 是东林郡王的嫡三子，自幼与淮王感情极好，也时不时在宫里出入过，和淮王情同手足。
　　前世的时候，他和淮王相交莫逆，因戚鸾悔婚进宫做了皇帝的贵妃，他为淮王气不过，屡屡在朝中为淮王张目，和淮王同进退。
　　只是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名叫陆安的年轻人与淮王反目成仇，到了最后，反倒与魏王走得格外亲近。
　　眼下，看着戚鸾脸上的红肿，显然是陆安震怒之下给了她一耳光。
　　这连戚颜都没有想到。
　　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更有说男子没有往女人脸上招呼的道理，因此，她没有想到陆安这样的皇族子弟竟然真的敢打了戚鸾一耳光。
　　当她匆匆上了酒楼的二楼的时候，戚鸾正捂着自己的脸，嘴角带着一丝血迹，呆呆地，茫然地，也不敢置信地看着暴跳如雷的年轻人。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哪怕给了她一耳光愣住了一下，却没有诚惶诚恐地道歉，更没有后悔的样子，反而诧异了一下之后，就扬起了头，厌恶地看着她。
　　戚鸾是京都明珠。
　　出身高贵显赫，生得美艳绝伦，此刻梨花带雨，多么楚楚可怜，怎么可能有男子舍得给她一耳光呢？
　　可陆安就是给了她耳光。
　　甚至不在意会被人说他对女子动手下作，也不惧怕随之而来的皇帝和承恩公府的震怒。
　　“无耻，卑鄙，下贱！”陆安的眼睛红了，瞪着戚鸾。
　　戚鸾自幼被戚太后宠爱，皇族子弟自然也对她熟悉得很。
　　他知道戚鸾的身份，可就算是这样，他也动了手。
　　只是当震怒中，他看见戚颜姐妹突然出现，竟一时慌了手脚。
　　“我，我只是……”当看到戚颜与戚茹都诧异地盯着戚鸾脸上的红肿，刚刚还气势汹汹，目光凶狠的年轻人一下子慌了手脚。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藏到背后，目光在戚颜姐妹的脸上扫过，不安地解释说道，“她刚刚的话太无耻了，我忍不住！你们该知道我的，我不是对女人动手的人。”他和戚家姐妹自然也是认识的，这样苍白的解释，戚颜正准备安慰他让他不必这样焦急，却听戚茹已经歪着头说道，“打得挺好的。”
　　听着妹妹轻快的声音，戚颜不由勾了勾嘴角。
　　戚茹圆滚滚的眼睛眼下笑得弯起来，圆润的小脸上满满的都是满意。
　　“除了她，我没打过别的女……打得好？”陆安看着戚茹惊呆了。
　　“是呀，三公子打得好。”因陆安是东林郡王嫡三子，因此平日在宫里或者别处见到，戚茹就称呼他做三公子的。
　　见这年轻人看着自己愣住了，戚茹忙对他说道，“看见她挨打，我高兴还来不及。而且我还得感谢三公子那一巴掌……大姐姐，刚才你说什么？把我嫁给谁？我的婚事，什么时候要你做主了？且你要和人赔罪，为什么要搭上我？”
　　她万万没有想到，戚二太太和戚二老爷因为她的婚事正争执着呢，她的父亲母亲还没有分个明白的事，竟然就被戚鸾用这样轻轻松松，仿佛很随意本该如此的轻慢态度提出来。
　　戚鸾口口声声什么姐妹都一样，她嫁给淮王也一样的那种姿态，居高临下，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就算是戚茹心宽不爱计较，也被激怒了。
　　“三公子没有打你，我也是要打你的。大姐姐，我叫你一声大姐姐，想着咱们是一家人。可在你的心里，一家人就是如此么？”
　　因这件事是戚茹的事，她放开戚颜的手慢慢走到不安极了的戚鸾的面前，盯着她说道，“你问都不问我的意愿，就想把我给扔出去，作为你赔罪的道具，是么？”
　　按说，她本不该这样得罪戚鸾。
　　戚鸾就要做皇后了。
　　母仪天下，背后有皇帝宠爱撑腰，日后生下皇子或许还会有更大的前程。
　　因为一点龃龉就得罪戚鸾是多么不明智啊。
　　可是戚茹此刻却觉得自己无法忍耐。
　　她看着戚鸾那双红红的，可怜无比的眼睛，认真地问道，“抢了二姐姐的婚事，败坏了二姐姐以后，大姐姐还想来败坏我是么？大姐姐，你以为姐妹都是什么？都该让着你么？”
　　从小，她们姐妹就被教导要让着戚鸾这个大姐姐，要尊重她，礼让她。
　　可如今，这不是一块锦缎，不是一只首饰，而是她们姐妹的人生与清白。
　　她们让着她，不是让她作践她们的。
　　想着想着，戚茹抬手就给了戚鸾一巴掌。
　　响亮的耳光声在安静下来的酒楼里响起来，女孩子充满了元气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回响，甚至传到了此刻有人在偷听的酒楼楼下去，清脆地说道，“二姐姐让着你，让出了皇后之位，你还不知足，还想让我也让着你么？你自己害了人家淮王府，口口声声赔罪，可见你也知道你干的那些无耻的勾当是错的！知道是错事你也做了，知道会害人你也害了，如今，你哭哭啼啼装什么无辜呢？！”
　　戚颜不爱跟戚鸾计较，懒得理会她。
　　可是戚茹清脆的声音却一下子让戚鸾无所遁形了。
　　戚鸾简直不敢相信地捂着另一侧火辣辣的脸看着自己的堂妹。
　　她一向被家中娇宠，妹妹们都让着她，从不跟她相争，从不跟她说半句重话。
　　可如今，无论是戚颜还是戚茹，都跟她抖起来了。
　　她是要做皇后的呀。
　　怎么能这么不给她面子呢？
　　当众打了她，她日后如何在世人面前立足？
　　“我也是为了三妹妹好呀。淮王殿下年轻英俊，又是勋贵，你嫁给他就是亲王妃！嫁给他难道不好么？”
　　“他那么好，那你为什么不嫁给他？”戚茹不客气地问道。
　　她瞧着珠圆玉润，站在纤细婀娜的戚鸾的面前，一下子让戚鸾变得更加单薄可怜了起来。
　　“我，我只是……我心里喜欢的人是陛下，所以才……”
　　“心里喜欢陛下，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嫁给淮王？既然答应了，婚姻就是责任，就是婚约盟誓。你又背弃了自己的婚约，那就是个背信弃义之人。人无信不立！”
　　戚茹插着腰，气势汹汹地看着越发羸弱的堂姐，瞪圆了眼睛大声说道，“还有，你背信弃义，凭什么要我捡你不要的？自以为是地安排我的婚事，你以为你是谁？你还没当上皇后娘娘呢！”
　　这话多气人啊。
　　戚鸾万万没想到一向笑嘻嘻，从来不和人争执的戚茹说起气人的话，会让人火冒三丈。
　　连一直躲在酒楼里不肯见戚鸾那张脸的淮王都气得忍不住冲了出来。
　　“你们够了！”
　　戚家女简直都是生来克他的。
　　戚鸾祸害完了他，戚颜就嘲笑羞辱了他，如今，戚茹跳出来，口口声声嫌弃他是被戚鸾不要的。
　　想一想，淮王就气得浑身哆嗦。
　　他快步走到正对峙的戚家姐妹面前。
　　魏王不动声色地将戚颜半遮掩在身后，看着满脸怒火的淮王。
　　淮王的目光在戚颜隐藏在魏王背后的半边侧脸上滑落，轻轻抿紧了嘴角半晌，这才看向戚鸾。
　　当看到曾经明艳动人的美人如今两边脸颊都红肿起来，他不由看了戚茹一眼。
　　对于他来说，比起戚鸾与戚颜这对姐妹，哪怕戚茹同样是戚家女，可也不是那么熟悉的。
　　戚鸾是京都明珠，戚颜是未来的皇后，他自然更熟悉几分。
　　至于戚茹……不过是二房旁支，又生得不及戚家长房姐妹美貌，他素日里也没有放在眼里。
　　眼下，看到戚茹竟然给了备受戚太后母子宠爱的戚鸾一耳光，他不免多看她两眼。
　　不过是多看两眼，陆安已经不安地站到了戚茹的身边说道，“这不是她的错。”
　　“当然不是我的错！”戚茹仰着头认真地说道。
　　“对，都是戚鸾的错！”陆安听着身边充满了元气的声音，看着身边的戚茹，迎着她明亮的眼睛忍不住微笑着说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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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VIP]
　　戚茹就看着他也弯起眼睛笑了。
　　“多谢三公子给我出头。”她拱着圆润的小拳头道谢。
　　“没什么, 我就是不耻这女人的人品罢了。更何况，怎么能当众叫嚷你的婚事呢？”陆安就小声说道。
　　“可不是。就算是她要赔罪，自己回头嫁给淮王就好了, 为什么还要拿我的婚事说事。”
　　“她可舍不得她的锦绣前程。”
　　“也对。做皇后娘娘可比做淮王妃尊贵多了。”
　　“可那也不能拿你的幸福换啊！”陆安气愤不已。
　　“你别生气，反正我不可能听她的嫁到淮王府。”
　　听着耳边细细微微的声音，淮王脸色铁青。
　　这旁若无人地拿他当谈论的话题，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因戚鸾，最近淮王诸事不顺, 哪怕见了他已经哭成一朵娇嫩可怜的青莲, 可淮王依旧没有半分心疼戚鸾的意思。
　　他只不耐烦又阴郁地看着她，想着她曾经那么娇滴滴地依靠在自己怀里, 一时说不出的恶心，只板着脸冷冷地说道, “本王不想再看到你。”
　　“我知道你气我，恼了我。可是我不是有心的。我只是太喜欢陛下了。”
　　见淮王讥诮地勾了勾嘴角, 半点没有留恋旧情的想法, 戚鸾便流着眼泪对他说道, “如今我舍下尊严体面来求你，只是想求你不要再和我计较了吧。因为我, 让你和陛下兄弟失和，让你和戚家反目, 都是我不愿意见到的。殿下，我知道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可请你原谅我，也不要再闹下去, 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了。”
　　她在宫里听说淮王上朝, 在朝中公然羞辱了承恩公兄弟, 说他们卖女求荣。
　　也听说淮王和皇帝之间因为她反目了。
　　看着戚太后在宫中发泄怒火，逼着皇帝施恩淮王挽回淮王的心，看着皇帝脸色阴郁在宫里骂淮王背叛他，勾结魏王，戚鸾就想着，如果她有能力让淮王重新回到戚太后与皇帝这一边，那她就是大大的功臣，也不会再有人说她的闲话了……毕竟，淮王这个当事人都原谅她的话，那别人也没有对她所作所为置喙的余地，不是么？
　　她舍弃了尊严来求他，他会心疼她的，对不对？
　　可当出了宫，到了淮王府被拒之门外，哭着求见淮王也不答应，戚鸾才知道，淮王真的不肯原谅她。
　　如果他不原谅她，那日后继续和皇帝作对，会不会她会被骂红颜祸水？
　　她想了很多，就觉得戚二老爷的提议挺好的。
　　把堂妹戚茹嫁给淮王，一场婚事抹平了恩怨，日后大家还是和睦的一家人，不好么？
　　“殿下，难道这样不好么？”
　　“本王凭什么娶戚家的女人？你们戚家的女人是仙女么？”淮王嘴角勾起讽刺的表情，才要说几句刻薄的话，极听魏王冷冷地说道，“无耻的只有你眼前的这一个。长安郡主……姐妹，的确纯善高洁。”
　　他一开口，淮王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忌惮，哪怕年轻气盛，可也只是轻轻冷笑了一声，不再提及其他。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看着一脸央求的戚鸾冷冷地说道，“戚鸾，你也不必把自己当做多么了不得，以为本王失了你就多么痛心。对本王来说，你也不过是个联姻的工具，无足轻重。本王之所以不愿与戚家再续婚约，是因承恩公府悔婚，让本王发觉，戚家的信誉不过如此，不是可靠的姻亲，娶了你们戚家的女儿也白娶，还不如本王日后娶一个无关家族利益，真心喜欢的姑娘来得更幸福快活些。”
　　这冷淡的话，让戚鸾呆住了。
　　“你，你说什么？”
　　“本王说，你用不着自作多情，以为本王是因你迁怒承恩公府。你在本王心里没那么大的分量。”
　　“可是殿下当初，当初说喜欢我……”
　　他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明明他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与她海誓山盟过的呀！
　　如果他不喜欢她，甚至她背弃婚约也只是觉得丢人，没有其他的痛苦，那她如今在他的面前哭哭啼啼求他体谅自己的爱情，不是成了一场笑话？
　　“哪怕是联姻的工具，本王也得哄哄她。你当真以为本王是离了你就活不了的没出息的货色？”
　　淮王不屑地看着她，片刻之后目光落在陆安的脸上，带着几分思索与了然地说道，“本王饶不了承恩公府，是因为你们竟敢把本王的尊荣踩在脚底下！这份羞辱本王绝不会忘记，可却不是本王对你恋恋不舍！既然陛下喜欢你，那你就嫁给他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便对已经呆滞着僵硬在原地的戚鸾不在意地说道，“他把你当心肝儿，本王可没那意思。”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样满不在乎的无视比世上任何的羞辱都要厉害。
　　戚鸾一下子软在了地上，低声哭了起来。
　　那证明在淮王的心里，她什么都不是。
　　而不是被两个高贵英俊的天潢贵胄爱若珍宝，相互争抢。
　　“今日的事我记住了。”就在戚鸾委屈的哭声里，戚颜突然开口说道。
　　戚鸾不由捂着自己的脸惊恐地看着她，唯恐她再给她一巴掌。
　　戚颜却只是立在酒楼窗子的一旁，逆着窗边的阳光眸光潋滟地看着她，笑了笑，轻声说道，“你知道三妹妹拿你没有办法，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谋算她的婚事给你收拾乱摊子。这件事没完，往后咱们总有清算的时候。”
　　把妹妹送去死，这不是戚鸾计划没有成功就可以抹平的。
　　她缓缓走到委顿在地上，如惨败的花朵一般扬起了巴掌大的小脸的姐姐，轻轻捏了捏她的下颚，笑着说道，“你以为做了皇后就可以把我们踩在脚底下，我们得在你的手底下吃饭，做梦更快些。”
　　看着这样温和的戚颜，戚鸾觉得怕极了。
　　曾经在宫里她对她疾言厉色，她都没有感觉到眼下微笑着的戚颜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明明是在微笑，可戚鸾就是觉得，她分明是被激怒了。
　　多么奇怪。
　　被她抢走了皇帝，抢走了后位，她没有被激怒。
　　可是她不过是提了戚茹的婚事，她的妹妹就真正地被激怒了。
　　“二妹妹，父亲和母亲……”
　　“你以为我现在就要和你要死要活么？咱们不着急，走着瞧。只是再让我知道你敢提三妹妹的婚事半句，不管你还想把她嫁给什么人，我都会去和陛下提一提，今日你是怎么跪在淮王的面前求他原谅，求他记得你们之间的情分还有快乐的。”
　　这就歹毒了。
　　要是皇帝知道戚鸾和淮王回忆他们之间甜蜜的日子，还不气死了？
　　戚鸾一下子就知道厉害了。
　　她惊恐地瞪圆了眼睛看着妹妹。
　　“别让我再看见戚家的人。不然我都算在你的头上。”戚颜放开这个眼下当真觉得害怕了的姐姐，这才带着戚茹在姐姐的哭声里走出了酒楼。
　　她们和淮王分别的时候，淮王铁青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戚颜，突然问道，“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做这样的事。”
　　怨不得当初戚颜请他远离戚家女。
　　原来，她早就知道他们会做这样的事。
　　“你说的没错，卖女求荣的事，就算他们不说，我也猜得到。”戚颜对淮王柔和地说道，“果不其然。只是我本以为向你提亲的会是戚家长辈，没想到戚鸾自己赤膊上阵。”
　　前世里，戚鸾还装模作样地在痛心后悔的淮王面前回忆戚茹的点点滴滴，一副心疼妹妹早逝的模样，好一副姐妹情深。
　　如今，发现长辈们在淮王的面前碰了壁，她就撕下了善良的嘴脸，露出了她自私的真面目。
　　为了自己，妹妹的性命与幸福都是可以牺牲的。
　　“你今日生气了，是因为三姑娘？自己的事不恼怒，反倒因为一个堂妹发了火。”淮王目光落在一旁，却见戚茹在高高兴兴地和陆安道谢，看着堂弟望向戚茹时明亮的眼睛，他哼笑了一声说道，“前些天阿安还跟我说，说陛下在朝上说要娶戚家长女，他还为我说话，问将我置于何地，回来还在我的面前骂了戚鸾与陛下好些话，别提多恼火了。如今想想，为我抱不平是一件，也有是因戚鸾连累了他在意的人吧。”
　　陆安年轻气盛，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并没有遮掩。
　　因为戚鸾提及把堂妹嫁给淮王，他竟然给了未来皇后一耳光，难道只是在为淮王抱不平不成？
　　淮王带着几分戏谑。
　　戚颜却愣住了。
　　她霍然转头，怔怔地看着正看着戚茹说笑，眼睛都明亮得不得了的英俊年轻人。
　　他专注地看着她，甚至没有将目光投向她身边比她更加美貌出色的姐姐身上。
　　那么专注，仿佛这世上只有戚茹一人。
　　她说说笑笑的时候，他看着她，也随着她的话时不时地笑起来。
　　有些熟悉，仿佛，仿佛也曾经有人这样专注地看着她一般……
　　“不必理会那无耻的女人。她进了宫就会知道，想母仪天下，没那么容易。”
　　魏王打断了戚颜模模糊糊的思绪，轻声对她说道，“你也不必担心日后她要拿捏你。不过是一个皇后罢了。”
　　他完全没有把皇后放在眼里。
　　戚颜收回心里那恍惚闪过的一抹思绪，轻轻点头。
　　魏王说的没错，就算戚鸾做了皇后，也不是随心所欲的。
　　可就算是这样想，可当时间飞快过去，当戚鸾委委屈屈地不那么热闹地嫁入宫门，做了皇后娘娘，宫里发生的第一件事就让人侧目了。
　　皇后正位宫中，嫔妃自然要去朝贺跪拜正宫。
　　谁知道当莺莺燕燕的嫔妃才跪在皇后的面前，一位娇滴滴的美人捧了香茶给皇后，皇后喝了一口茶，厥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飞上来给大家道个歉，今天在榜，所以更新晚了mua! (*╯3╰)~今天先更一章，明天开始每天双更啦，勤奋翅膀努力握爪ing~
　　感谢一下大家的霸王票啦么么哒(づ￣ 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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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VIP]
　　按说戚鸾几时进宫, 几时封后，和戚颜关系不大。
　　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历来皇家封后大典，都会相当热闹, 也相当隆重。
　　就比如前世，戚颜再不得宠，再被皇帝在婚前就如何讨厌排斥，可她的封后大典依旧是格外隆重的。
　　无论是内外命妇朝贺，还是后宫嫔妃向皇后叩拜, 都很郑重。
　　可似乎是朝中这一次对皇帝抢夺淮王妃的议论太多, 因此，当戚鸾封后这件事尘埃落定, 最后选择了良辰吉时之后，戚颜就发现, 这次的封后大典并不是那么热闹。
　　没有满城欢庆，也没有封后的仪仗, 喧哗的阵仗, 而是当戚鸾悄无声息地又一次进了宫, 做了皇后娘娘正位中宫，等命妇与皇族女眷恭贺的时候, 戚颜都没有发现，这一次来得这么悄无声息的。
　　或许皇帝是想热闹显赫一番的。
　　可最后还是选择了低调。
　　只单凭这一点, 就和前世他给予戚鸾的不一样了。
　　前世冲破阻力还有非议进宫的戚贵妃，进宫的时候何等奢华排场，甚至与戚颜的封后大典没有什么分别。
　　烈火油烹一般进了宫。
　　可是这一世，明明直接做了皇后, 却似乎还赶不上戚贵妃的那般显赫。
　　她知道皇后已经正位中宫, 要求命妇与皇族女眷进宫朝贺的时候也只不过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如今也有郡主爵位。
　　也是戚鸾的娘家妹妹。
　　可是要她进宫去陪伴新婚的皇后的事却并没有什么消息,
　　想想也知道，戚鸾抢夺了妹妹的婚事，抢走了妹妹的皇后宝座，这已经在京都内外闹得不可开交。如今，怎么可能让戚颜进宫去成为戚鸾的污点呢？
　　只是没有人特意来请她进宫，戚颜还是决定要进宫去见见戚鸾的。
　　并不是什么负气要和戚鸾杠上，也不是赌气，而是前两天戚茹被戚二太太给接走了。
　　戚二太太到底还不愿得罪皇帝与戚太后，毕竟如果不是戚颜重生一次，谁知道皇帝这皇位也不过只能再坐十年呢？
　　既然后半辈子还要在皇帝与戚鸾的手底下讨生活，戚二太太哪怕满心的恼火，却也只能在皇家面前低下了头。
　　她要带着戚茹进宫给皇后请安，至少也要让人知道，虽然姐妹之间有些纷争，可到底戚茹还是戚皇后的堂妹，至少也不要坏了戚茹往后的姻缘吧。
　　正是因为戚二太太还对皇家存有幻想，戚颜也没有特意去挑拨否定，毕竟口说无凭，不过想想戚茹或许会在宫里被人欺负，她就决定也进宫去算了。
　　她从不怕进宫。
　　怕她进宫，不愿她总是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另有其人。
　　如戚太后，如承恩公夫妻，如戚鸾。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让他们满意呢？
　　“姐姐要进宫？”因戚鸾大婚，承恩公就命人给在京郊大营的戚恪送信，让他回来参加长姐的封后大典。
　　戚恪倒是的的确确回来了，只是回了承恩公府，眼见承恩公夫人一边忙忙碌碌地张罗着给戚鸾的陪嫁，一边跟自己淌眼抹泪地哭诉戚颜怎么怎么不孝，忤逆父母长辈，狂悖无行，又见承恩公张嘴闭嘴“小畜生”，他勃然大怒，跟承恩公大吵一架，正好卷着自己的铺盖与忠心的小厮一同出来，直接回了郡主府。
　　如今在戚颜的郡主府，戚恪觉得自己更自在些，要不是魏王因他回来刻意赶过来询问他在大营是否上进，一本正经地问自己公事，戚恪觉得自己会更自在些。
　　休假在家还要应付顶头上司一板一眼的公事询问，哪怕戚恪的确是上进的年少子弟，也觉得受不住了。
　　因此，当戚颜说要进宫去见戚皇后，戚恪顿时一个激灵，又岔开了魏王询问自己每天在京郊大营是否刻苦的话，紧张地问道，“那怎么行？如今，那后宫是她的天下，你进了宫……要不然，我也进宫陪姐姐去吧。”
　　身为承恩公世子，戚鸾封后进宫那日戚恪并没有出现，实实在在地隔空给了戚鸾没脸。
　　未来的承恩公府继承人摆明了没有把戚鸾这个姐姐放在心里，态度昭然地表示日后不会理睬戚鸾，这对新皇后的确是重大的打击。
　　一个没有娘家兄弟撑腰的皇后。
　　就算承恩公权势滔天，爱女如命，能撑得住戚皇后如今的声势，可承恩公总有老去，握不住权柄的那一天。
　　戚恪才是戚家的未来。
　　他不待见戚皇后，不支持她，那戚皇后的权势还能维系几年呢？
　　因此，当他主动提及要陪着戚颜进宫，戚颜忍不住看向弟弟忧虑的眼睛。
　　她不由露出柔和的微笑。
　　“不必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别看前些时候陛下被姐姐唬住了，可如今戚鸾天天在宫里给他吹枕边风……”戚恪说着说着就脸红了，显然年纪轻轻说这些不好意思。他有些急了，坐在一旁正沉默地听着姐弟俩说话的魏王沉吟片刻，捧了茶喝了几口，垂了垂眼睛。
　　他出身虽然高贵，可并没有特别精致的讲究。
　　高贵显赫的人都喜欢什么雨后龙井之类的精致的茶水，可他在军伍中更久，对茶水没什么讲究，只要求茶水不要清淡。
　　清淡的没有滋味儿，他并不喜欢。
　　如今，在郡主府喝着的茶水，就慢慢地变成了浓茶。
　　他端着茶盏垂眸片刻，又埋头喝了几口浓茶，这才看向戚颜。
　　看着戚颜正笑容柔软地安慰弟弟，他抿了抿嘴角，突然说道，“既然戚恪这样担心，那我正巧进宫，就和你一同去吧。”
　　他正巧提起了进宫，戚家姐弟不由都看向他，戚颜恍然想到，皇帝大婚，魏王身为皇族，更是皇帝的亲兄长，的确应该进宫去恭贺皇帝大婚的。只是看着垂眸不语的魏王，戚颜又忍不住想到，前世，魏王在皇帝大婚的时候的确也进了宫的。
　　前世她在封后之后，自然就也有皇族家宴。
　　那时是与皇帝最亲近的几位皇族一同进宫的时候见到的魏王，也是这样沉默。
　　当初他不爱说话，端坐在成王的下首，沉默不语，显得心机深沉。
　　他甚至一直都只低头喝酒，没有抬头看端坐上首的皇帝和戚颜一眼。
　　可是如今戚颜才发现，魏王的沉默并不是心机深沉。
　　他只是懒得与皇帝说话罢了。
　　毕竟是那样的皇帝，正经人谁爱跟他说话，应付他呢？
　　想着前世今生魏王要面对皇帝的那种无奈还有郁闷，戚颜不由感同身受，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既然王爷也要进宫，那咱们俩一同进宫吧。”如果魏王是刻意陪伴她进宫，戚颜还会不安。
　　可前世魏王在皇帝大婚之后也是要进宫的，这一次和她一同进宫的确是“正巧”，她索性就一口答应了下来。见她笑着答应，魏王又垂头喝了一口浓茶，慢慢地应了一声。
　　见不大的茶盏里茶水被他喝得一干二净，戚颜也没有让丫鬟进来，自己亲手给他续了茶。
　　雪白的手持着雨后天青色的茶壶靠近在他的面前，茶香之外，还有浅浅的女孩子的香气。
　　魏王一动不动，盯着面前的茶盏慢慢地被填满。
　　“你知道我喜欢浓茶。”他轻声说道。
　　这一次因近在咫尺，戚颜听到了。
　　她不由莞尔一笑。
　　“王爷喜欢吃肉，喜欢浓茶，喜欢口味重的膳食，要知道这些很艰难么？”她本就是个心细如发的人，魏王时常照顾她，不过几次的功夫，她自然也就看得出了他的喜好，只需要用些心罢了。
　　只是这似乎让魏王许久都说不出话来，半晌，连戚恪都疑惑地看向魏王的时候，他才对戚颜说道，“进了宫，你就跟着我，什么都不必害怕。”
　　“好。”大树底下好乘凉，反正都麻烦魏王很多，戚颜也不在乎只是靠着魏王狐假虎威。
　　不然进了宫，当真说不好戚太后与戚鸾会怎样。
　　只要想想戚鸾做了皇后，她还要向戚鸾叩首，到底让戚颜眯起了眼睛。
　　魏王抬眼看了她片刻，收回目光。
　　“只是姐姐为何非要进宫呢？”戚恪见魏王答应与戚颜一同进宫，顿时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解地问道。
　　“我担心三妹妹吃亏。”戚茹众目睽睽给了戚鸾一耳光，这是打在皇帝的心尖儿上。
　　皇帝那样的人，听到戚鸾的哭诉，能饶得了戚茹才怪。
　　戚颜自然担心戚茹这次进宫在皇帝的面前被羞辱欺负，因此一心要进宫。
　　等到了戚鸾进宫三日，要亲近的娘家人与皇族都进宫汇聚的那一天，戚颜穿戴一新便带着银环出了门。她一出了门，就见门口魏王府的朱轮马车已经等在门口。
　　这马车簇新，瞧着并不珠光宝气，只是内敛之中又带着几分奢华，见了戚颜出门，正端坐在马车旁的一匹高大的黑马上的魏王翻身下马，对戚颜抬起了手臂。
　　“王爷，我也有马车。”
　　“郡主府的马车旧了，不配你如今的身份。我刚刚回了京都，这马车是外头的人孝敬的。只是我家没有女眷，正巧给你用。”
　　魏王盛情，手臂都到了戚颜的面前，戚颜想了想，到底不必在这样的善意面前拒绝魏王，便扶着魏王的手上了马车。
　　她的手放在魏王手臂上的瞬间，魏王的手臂微微一颤。
　　“王爷？”戚颜回头看他。
　　魏王迎着她疑惑的目光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你之前拒绝扶着我，如今愿意扶着我的手，这很好。”
　　说起拒绝扶着他的手臂下车，戚颜也不知怎么，不由去看魏王的脸色。
　　或许是她的错觉。
　　当他提到她拒绝他，那声音里透着淡淡的委屈。

第 36 章 [VIP]
　　只是这显然是错觉。
　　因为魏王依旧是脸色冷淡的。
　　又觉得自己许是自作多情, 戚颜便笑了笑，与银环一同进了马车。
　　马车稳稳地往宫中而去。
　　一路上魏王也并没有与戚颜搭话，
　　这样的疏远与沉默, 让戚颜的心里轻松了许多。
　　“姑娘，世子当真今日也不进宫么？我听说那头的府里上上下下的主子都要进宫去了。”
　　戚家是两代后族，这对于任何一家家族都是显赫荣光的事，可戚恪身为承恩公世子，竟然这样的盛事都不露头, 银环不担心戚恪给戚鸾没脸, 而是担心承恩公盛怒。
　　“不进宫也没什么。就算父亲恼火也没什么。”
　　反正不过十年的时光罢了。
　　且戚恪在京郊大营，这是魏王的羽翼之下, 承恩公拿戚恪也没什么办法，也影响不到戚恪的前程。
　　前世, 戚鸾那么春风得意，戚恪也不过是被夺了承恩公府世子之位罢了。
　　戚颜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银环见她笃定, 虽然心里慌得很, 可却本能地相信自家姑娘的判断。
　　“也对。就算公爷再生气, 难道能打杀了世子不成？公爷只有咱们世子一个儿子罢了。”承恩公别看妻妾众多，可也不过只有戚恪这么一个儿子罢了。就算再生气, 可也没有别的儿子人选能被他提拔的了。
　　她松了一口气，戚颜见她放心的样子, 便微笑起来。
　　承恩公的确不能打杀了戚恪。
　　可是他能废了戚恪的爵位。
　　可这对于戚恪来说也未必算什么羞耻的事。
　　毕竟，如果因戚鸾成了皇后的缘故才成为“承恩公”，这对于她眼睛里不揉沙子的弟弟来说才是耻辱吧。
　　可正是因想到承恩公世子爵位日后引来的纷争，还有人不成人, 戚家的那些披着人皮不干人事的勾当, 戚颜的眼神才微微一冷。
　　她垂着眼睛不再说话, 慢慢地开始计较前世的那些混账事，免得这辈子在他们姐弟身上重演，这样思索着，很快就到了宫中。当到了宫中戚颜下车的时候，当看到魏王立在马车旁抬眼，逆着眼光抬起手臂，戚颜习惯了一般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这样的习惯，让她愣了愣。
　　“怎么了？”见她停下下车的脚步，魏王便问道。
　　“没什么。”被他打断了思绪，戚颜才微微摇头，犹豫了片刻说道，“只是王爷待我温煦，我习惯了这样轻慢，到底对王爷不敬。”
　　“习惯了才好。”魏王说道。
　　“王爷说什么？”
　　“……我说，我也不过是习惯善待女子，你不必在意。”魏王一边说，一边引着戚颜下了马车，微微抬手虚扶戚颜在自己的身边站稳，正要带她一同进宫，就见另一侧的宫门，走过来了两个身穿华服的皇族。
　　一个人在中年，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正是皇帝的叔父成王。另一个年轻英俊，英姿勃勃，脸色却阴晴不定，却是淮王。瞧见戚颜今日也进了宫，淮王的脸上不由露出似笑非笑，又冷哼了一声。
　　他与成王一同往这边走过来。
　　“王叔。”魏王上前给成王请安，微微侧身，挡住了身后的戚颜。
　　戚颜在他的背影遮掩下不敢怠慢，也给成王福了福。
　　成王不是寻常人。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是朝堂与皇族之中最大的势力与力量。
　　皇族以他为首。
　　而朝廷与军中……
　　如果戚颜猜测的不错，前世魏王兵权与朝廷都握在手中，却还是隐忍了十年光阴才起兵，不是因为淮王与承恩公那可笑的联手抗衡，而更多的是忌惮成王罢了。
　　成王是先皇的弟弟，是先皇驾崩之后皇族的核心，手握京郊大营几十年，哪怕素日里并不显山露水，也从不在朝中争权夺利，可没有人敢忽视他身后的一切。
　　他的一句话就可以让魏王从边关回到京都，回到天下权柄汇聚之处。
　　甚至戚颜都在想，哪怕魏王军功显赫，权势赫赫，手里握着京郊大营的虎符，可只要成王站出来，京郊大营又能有几个随同魏王起兵的呢？
　　这样的威望，才是震慑了魏王十年的真正的顾虑。
　　可正是如此，戚颜才想到……前世，魏王竟然能起兵攻入京都，破宫门而入，那时候成王为何没有吭声，没有反对？
　　她在成王的面前格外郑重恭敬些，瞧着娴静温婉，却又端庄大方，眉目舒展。
　　成王本就不大亲近外戚，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走过来。
　　他与魏王擦肩而过，就要路过戚颜的瞬间，魏王的身形又微微侧了侧，又不经意地将戚颜遮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成王的脚步突然停顿了片刻。
　　他立在魏王与戚颜的面前，看了两眼，没说什么直接走了。
　　魏王紧紧攥紧的手松开了。
　　戚颜目光落在魏王松开了的手上片刻，心里就知道，面对整日里不知在想什么的成王，魏王是这样紧张。
　　怨不得，他前世隐忍了十年。
　　当她心里了然，知道在魏王的心里，成王的确是不可忽视的那个人，淮王就已经阴沉着脸与成王一同往宫殿里去了。
　　打从戚鸾在淮王府门口还有闹市那么闹了一番，淮王就算撑着自己要上朝不能对人示弱，可也知道，自己的脸算是丢尽了。他如今把戚家恨得牙根痒痒，哪怕见了戚颜也笑不出来，只冷笑着说道，“她还知道给王叔请安！”
　　在他面前，戚颜可没有这么客气。
　　成王仿佛没有听见。
　　见成王没有反应，淮王也知道他向来对承恩公府不怎么喜欢，便也不说了。
　　当他们都进了宫殿，戚颜便与魏王告别。
　　承恩公府的女眷都在后宫，魏王与成王这样的皇族得先在前殿恭贺皇帝，再一同往后宫去。
　　这一路她就与魏王不同路了，魏王没有再要送她往后宫去，只对戚颜说道，“见了皇后不必给她行礼。”
　　这话岂不是让戚颜大不敬？
　　她诧异地看着魏王，便见魏王说道，“她害了你，你还要给她请安行礼，这是什么道理。你不必怕，我已经与陛下提了此事。”
　　“你和陛下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问了陛下，横夺妹妹的后位，再要妹妹翻过来给自己请安叩拜，是不是小人得志。”
　　皇帝哪里肯让心尖子受这样的黑锅，顿时就一口答应魏王，让他跟戚颜说不必给皇后磕头。
　　毕竟，皇帝不肯让自己心里美好善良的皇后被人误解成为一个得志便猖狂，也不懂得姐妹情深的小人。
　　只是就是不知道皇后会不会郁闷了。
　　听到魏王这话，戚颜不由抿嘴笑了。
　　她抬眼去看魏王的眼睛，就见那总是沉静的褐色眼睛里，也泛起了浅浅的笑意。
　　魏王这一世……仿佛把皇帝给摸得透透的了。
　　“多谢王爷。”她一边忍着不要大笑，一边又觉得魏王亲切极了。
　　“快去后宫吧。”魏王含着笑意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笑得全然单纯，只是瞧着时辰便催促她说道，“且不必忍耐太久。我很快就陪着陛下往后宫去。”
　　就算后宫都是对戚颜不善的女眷，如戚太后，如承恩公夫人那样的女人，可她们也没有多长的时间去羞辱戚颜。
　　瞧见戚颜眉眼舒展，褪去了进宫的时候的细微凝神往后宫去了，魏王便目送她。
　　“姑娘，王爷还在咱们背后看着呢。”走了不远，银环就偷偷回头去看。
　　瞧见魏王高大的身影依旧驻足在原地，目送着戚颜往后宫去的背影，银环眼睛微微一亮，忙靠过来对戚颜小小声地说道，“这些天，王爷对姑娘真好，真照顾啊！”有魏王府的侍卫巡查，银环只觉得郡主府虽然人少地广，可却安心极了，睡觉都安稳得不得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戚颜就知道她误会了，摇头说道，“日后这样的话不要提及，被人误会了我也就罢了，若是伤了王爷的清誉，会让王爷困扰。王爷已有心仪女子，被人听到这样的风声可不好。”
　　只是想想，她是不是应该与魏王保持距离？
　　魏王善待她。
　　可她到底是未婚闺阁女子，如果闹出些风声，引来魏王与他心上人之间的误会，那就是罪过了。
　　且魏王既然有了心上人，她再与魏王亲近，明知道魏王不过是心善，却毫无距离感享用这份善待，也是不应该的吧。
　　她的心里思索，许是前些时候发生了太多，让她下意识地依靠了魏王几分，便在心里轻轻叹息。
　　当她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被急忙迎过来的几个宫女迎着往中宫去了，哪怕是在偏殿并未见到戚鸾，只看见了承恩公府的几个女眷，也在那些珠光宝气，珠玉晃动之中瞧见了戚茹正垂着头坐在一旁。
　　一旁，脸色阴沉的戚二太太与欢天喜地在和几个女眷炫耀皇帝赏赐的承恩公夫人妯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怎么了？”
　　见自己进门，偏殿里欢声笑语顿时凝滞了一下，承恩公夫人又楚楚可怜地拿帕子压着没有眼泪的眼角，一旁，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正拉着身边两个美貌的少女露出了看笑话的样子，戚颜并没有理会她们，直接走到了戚茹的身边坐下，一边低声问道，“受了委屈？”
　　“没什么。”戚二太太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勉强对戚颜硬邦邦地说道。
　　可怎么可能没什么呢？
　　“是太后训斥你了？”戚颜想到戚太后那么疼爱戚鸾，知道戚茹敢打戚鸾的脸的反应，便忙问道。
　　“太后娘娘偏心，骂咱们三丫头是个轻浮货，混账泼妇！这也是当姑母的会骂自家亲侄女儿的话么？让三丫头怎么见人？还有陛下……见了三丫头没个好脸色，赏了她们姐妹几个，唯独不赏三丫头，说三丫头品性不好……”
　　戚二太太说着说着，心疼女儿心疼得眼泪险些下来。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这也太欺负人了！

第 37 章 [VIP]
　　于戚二太太来看, 在淮王这件事上，戚茹受了委屈多大的委屈啊。
　　明明是受了委屈的这一方。
　　可为什么在旁人的眼里，反倒都是戚茹的错？
　　难道由着堂姐陷害自己的名声, 左右自己的婚姻，却一声不吭，逆来顺受才叫贤良淑德，才叫姐妹情深，才是人品端庄？
　　明明戚茹受了委屈, 戚二太太恨不能把戚鸾给一刀捅死算了。
　　可为了爱女的前程, 为了日后戚茹能好过些，哪怕知道她们母女受了委屈, 可她们还是低头来了宫里，只为了在戚太后的面前有一席之地。
　　就算是说既往不咎, 也应该是戚茹原谅戚鸾，她连这些委屈都不声讨, 只想着保持着家族和乐的模样, 往后给戚茹寻一门好些的婚事, 这都不行？
　　得把人逼到什么份儿上？
　　就因为戚太后有个皇帝儿子傍身，就因为戚鸾做了皇后, 日后生下皇子会更加显赫，就能欺负人么？
　　哪怕是对戚颜心里也有不满, 可戚二太太也顾不得了。
　　毕竟戚颜再怎么闹，闹得戚家姑娘名声不好，也没有皇帝这一家更可恶了。
　　“二姐姐，母亲, 你们别担心, 我没事。”戚茹急忙在一旁宽慰难过的母亲, 一边对戚颜露出了不在意的笑容。
　　这个笑容与前世嫁给淮王后的堂妹那粉饰太平的笑容如出一辙，戚颜看着就算是受了羞辱与委屈依旧笑眯眯，不在意自己，先在意自己母亲与姐姐的妹妹，闭了闭眼睛，对她轻声说道，“你受了委屈也不能这么忍着。”
　　“没事儿。随人说去吧。反正没什么好在意的。”戚茹就算是心宽，此刻也微微红了眼眶。
　　戚太后与皇帝的那些或是疾言厉色，或者冷言冷语的话，就算是再心宽，可怎么可能会不放在心里呢？
　　她勉强露出笑容 ，一旁的戚三太太便摸着美貌的脸，笑着凑过来说道，“还是三丫头心宽体……”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戚茹那圆润饱满的小脸儿，一边对戚二太太笑着说道，“二嫂也是。太后娘娘不过是自家人教导了几句话罢了，就算严厉了些，也是为了三丫头好呀！二嫂这样抱怨，若是让旁人知道了，还不知道编排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笑着指着自己的两个女儿戚芙戚蓉继续说道，“还得学着咱们四丫头五丫头懂事些，也别在皇后娘娘才进宫，这大喜事里哭哭啼啼，丧气得什么似的。”她满嘴对二房的嘲笑和对戚鸾的讨好，哪怕戚太后与戚鸾都不在，依旧满是谄媚。
　　看着这明明美貌，可是一张脸谄媚得令美貌都逊色了几分的戚三太太，令戚二太太大怒。
　　“你！”三房妯娌之间到底也有不少龃龉，只是戚二太太没有想到，戚三太太竟然敢踩着戚茹往上爬。
　　“好了。”戚颜微微皱眉。
　　她看都不看戚三太太一眼。
　　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
　　前世她刚刚进宫做了皇后的时候，戚三太太恨不能日日都带着两个女儿在她的面前讨好。
　　等知道她无宠，知道戚鸾才是皇帝的心尖子，戚三太太就一门心地往戚贵妃的宫中去了。
　　这样的人，与她计较什么？
　　只要过得比她好，让她眼红却得不到，自己就能把自己给气死了。
　　“瞧瞧，如今二丫头……”
　　“叫郡主。”戚颜冷冷地说道。
　　戚三太太正春风得意的表情顿时一怔。
　　她本来今日心情不错。
　　戚家五个姑娘，戚颜与戚茹已经被宫中厌弃，只要承恩公府还想拿女孩儿与外头权贵联姻，只要戚鸾还想把妹妹嫁给权贵为自己拉拢臂膀，那就一定会更加宠爱看重她的两个女儿，两个女儿日后自然有做王妃，做一品公侯夫人，让她风光的时候。
　　这样的得意与期待，在皇帝只赏赐了戚芙与戚蓉之后就让戚三太太笃定了。
　　如今再看只生了一个独女没有儿子的戚二太太，戚三太太怎么能不得意？
　　只是这份得意被戚颜当头泼了一头冷水，瞧着拿爵位压自己的戚颜，戚三太太想到皇帝到底看重她，不敢对待她无礼，只勉强笑着说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爵位的事呢？二丫头，就算你做了郡主，那也是晚辈，怎么能在我的面前摆谱呢？”
　　“戚鸾做了皇后，那也是晚辈，怎么你在她的面前一口一个皇后娘娘，如此卑躬屈膝？难道你还看人下菜碟，只知陛下御封的皇后，不知陛下御封的郡主？都是御封的，一口一个二丫头……原来是对陛下不敬。”
　　戚颜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戚茹的手淡淡地说道。
　　“这话……我没有对陛下不敬！”戚三太太没有想到一向温煦宽和的戚颜变得这样尖锐刻薄，顿时慌了手脚。
　　她不由埋怨地去看承恩公夫人。
　　“二丫头，哪怕你姐姐进宫碍了你的路，你心里不自在，也不能这么……”承恩公夫人便不安地说道。
　　“碍了我的什么路？我何必不自在？”戚颜看着一脸无辜的承恩公夫人。
　　她总是这样主动把罪名与黑锅都扣在自己的亲生女儿的头上。
　　就像如戚恪所说，给亲生女儿备嫁进宫的嫁妆的时候，承恩公夫人不过是心心念念少用些，反正她都已经是要做皇后的人了，宫里什么珍贵的珍宝没有呢？比起要做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的自己，更可怜，更需要嫁妆傍身的是要嫁入淮王府的戚鸾。
　　因此，最好最丰厚的嫁妆都是戚鸾的。
　　哪怕戚鸾如今做了皇后，会拥有无数的珍宝，她就忘记了自己曾经对亲生女儿说过的话，反倒开开心心地把无数的珍宝都给戚鸾带到宫里，给她增添光彩去了。
　　因这件事，戚恪与承恩公夫人母子之间还冲突了一次。
　　戚恪打从进了郡主府，就再也没有回承恩公府。
　　“不过是个皇后之位，还是我主动让出来的。怎么，如今做了皇后，就不知道自己如何上位了的不成？”
　　她嘴角勾起浅浅的讥讽，承恩公夫人不擅长吵架，看着她目瞪口呆。
　　这样的气氛里，连满脸都是得意的戚三太太母女三个都不敢吭声，倒是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之后，皇帝一脸春风得意地带着几个人进来。
　　瞧见成王也到了，众人急忙起身，等皇帝先请成王落座，又招呼了魏王与淮王坐在自己的身边，瞧了瞧偏殿的人，只先看着面容如水的戚颜笑着说道，“表妹也来了？你姐姐还担心，跟朕说担心你心里记恨她，不肯进宫团聚，朕就说那不能！二表妹你一向心胸宽厚，与那等尖酸刻薄的狂悖丫头不同，怎么可能不进宫恭喜你姐姐呢？”
　　他说着尖酸刻薄的时候，冷冷地扫过了一旁的戚茹。
　　显然，因戚茹打了他心上人一巴掌，他心中是怀恨的。
　　戚茹垂目不语，戚二太太已经气得要捂住心口。
　　戚颜却只是笑了笑。
　　“陛下与皇后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怎么能不进宫瞧瞧这盛事呢？且论心胸，也不止我一人宽阔。”
　　她这话让一旁沉着脸的淮王脸色发青，同样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指桑骂槐么？
　　“你说的对。王弟也……”皇帝顺着戚颜的意思急忙说道。
　　淮王已经面红耳赤，被气得浑身发抖了。
　　皇帝还拿心胸开阔来形容他，这不是羞辱他是什么。
　　眼底藏着怒火，淮王看着戚颜生出几分感同身受。
　　坐在下首的那面容如雪，清艳逼人的女孩子，到底是用怎样的忍耐与伤痛在面对皇帝笑容满面的“心胸开阔”？
　　他一个男子都受不得这样的羞辱，跟遑论是戚颜呢？
　　一时淮王便看着戚颜怔忡了起来。
　　戚颜却顾不得他。
　　她不过随口一说，皇帝既然还非要当众“夸赞”淮王一番，也没什么不好。
　　淮王受辱，心里自然更怨恨皇帝，日后更不可能成为皇帝的臂膀辖制魏王，这有什么不好。
　　她又不会心疼淮王受到皇帝的羞辱。
　　“刚刚没事吧？”魏王坐在成王身旁，抬眼问道。
　　“无事。”戚颜顺口说完这话，就愣住了。
　　魏王并未表示刚刚这话问谁，可她就是下意识地觉得，他是在问她。
　　或许，是因为魏王与自己这些时日的帮助，让她成了习惯。
　　可这样的习惯……或许并不适合她吧。
　　戚颜说了这一句就不说话了，魏王却只皱眉地看了她半晌，突然目光如电地看向承恩公夫人。、
　　因承恩公夫人受过他的教训，格外惧怕他，当看到魏王冰冷的目光刺过来，下意识打了一个激灵，有些慌张地说道，“我没有，我没有。”
　　她堂堂承恩公夫人，戚家主母，顶级命妇，却在自己的家里，自己的丈夫面前被魏王训斥为“贱妇”，那艰难的岁月，被府中上上下下嘲笑的耻辱，还有承恩公嫌弃的目光，都让她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她面对魏王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皇帝却感受不到旁人的不安，只笑着对魏王说道，“王兄多虑了，都是自家人，能有什么事。”
　　在皇帝的心里，戚家和和美美，一团和气得很。
　　他对魏王如今还算是亲切。
　　魏王收回盯着承恩公夫人的锐利的目光，想要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扫过身边的成王。
　　成王正面容冷淡地看着坐在对面笑语随意的戚颜，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 38 章 [VIP]
　　就在魏王抿紧嘴角, 面容紧绷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见戚颜突然开口对皇帝问道，“今日我刚刚进宫, 还没有恭喜陛下。”
　　“无妨，你的心意，朕已经知道了。”皇帝得意洋洋地说道。
　　“既如此，陛下要赏我们姐妹什么？”戚颜便看着皇帝问道。
　　“赏……你要赏赐？”
　　“刚刚我还听长辈炫耀，说进宫恭贺陛下之后, 陛下给了赏赐。如今赏赐只剩我与三妹妹没有, 难道陛下是不想赏赐我们么？”
　　戚颜声音柔和，瞧着也纤细柔弱, 可皇帝在她的面前就是提不起高声来，眼下听到戚颜的话急忙点头说道, “表妹说的对，朕, 朕的确要重赏表妹。你和别人不一样, 朕赏赐你更好的。”
　　这一个别人, 顿时让戚三太太脸上谄媚的笑容消失了。
　　别人是谁？
　　是她的女儿戚芙戚蓉么？
　　“还有三妹妹……”
　　“戚茹她！”皇帝听到戚颜提到戚茹，顿时恼火起来。
　　当戚鸾嫁进宫与他哭诉, 他才知道，原来戚茹竟然这么可恶, 当众打了戚鸾一耳光。
　　哪怕心上人脸上的痕迹早就消失不见，可皇帝依旧心疼得什么似的。
　　哪怕眼下成王等人尚在，皇帝也忍不得了，就像是戚鸾与他告状那般, 对戚颜不由抱怨着说道, “表妹不知道她多可恶。都是亲姐妹, 阿鸾处处想着她，可是她呢？她竟然当众给她耳光，这样的泼妇，朕当真头一次见到！”
　　他胡乱地说这话，戚茹的脸色越发惨白，只是抬头看着一旁仿佛是在聆听的姐姐，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并没有为自己反驳。
　　她在皇帝的面前没有说话的份儿。
　　她也相信，戚颜既然提到这件事，就绝对不是为了让皇帝再羞辱她一次。
　　哪怕戚二太太已经气得要晕过去了，戚茹还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戚颜的眸光落在妹妹信任着自己的眼睛上，片刻，微微一笑。
　　“皇后只说自己挨了三妹妹一耳光，可说了是什么事？”
　　“阿鸾心疼朕，不想朕与淮王弟心存龃龉，因此特意往淮王府上赔罪，希望能化解彼此心中的怨恨。”
　　皇帝见戚颜并未对自己大声争吵，非要争辩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觉得轻松了些，忙对戚颜露出亲切的笑容来说道，“她都是为了朕啊！”他说着感慨的话，越发觉得戚鸾对自己情真意切。
　　淮王冷笑连连，看着上首的皇帝，一只手握紧了。
　　“既然是往淮王府赔罪，那就是为了化干戈为玉帛。我以为是为了化解，而不是为了让陛下与王爷丢脸。”见皇帝微微一愣，戚颜便冷淡地说道，“当真要赔罪，何必在门口哭哭啼啼，引无数人议论非议？是化解干戈，还是往人伤口上撒盐？还有陛下……怎么，要与人赔罪，陛下一个大男人不敢出头么？难道陛下做的事，不知道亲自与人赔罪，说一句对不住？”
　　连赔罪都是让女人出面，算什么男人。
　　无能，废物，没有担当，连一个男人都做不成，还怎么做一个皇帝？
　　她的话隐藏着这些意思，可寻常人一时想不到这么许多，倒是淮王的眼眶微微发酸。
　　他动了动嘴角，却说不出话来。
　　戚鸾在他的王府面前哭哭啼啼，把他最难堪，最耻辱的一面全都扯出来给人嘲笑议论，淮王哪怕装作若无其事，可这些天的日子依旧不好过。
　　这世上哪个男子能受得了夺妻之恨？
　　可夺走他的妻子，肆无忌惮，三番两次羞辱他的却是皇帝。
　　他能把皇帝如何？
　　而如今，唯一给他说句公道话的，却是曾经被他那样针对的戚颜。
　　“王叔，怎么了？”就在淮王心绪起伏的时候，就见成王突然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成王的目光越过他，审视地落在魏王的脸上。
　　魏王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半晌，成王收回目光，依旧看不出表情。
　　偏殿里，皇帝哑口无言，却只听戚颜继续问道，“挨了一巴掌的的确可怜，可这世上再没有凭空挨了一巴掌的事。她做了什么引得三妹妹给了她一巴掌，说了没有？”
　　“不过是你姐姐心里记挂姐妹，想给这丫头一个大好姻缘，她不知领情，还大逆不道，给了你姐姐一耳光，让她丢尽了脸！”
　　皇帝本还觉得戚鸾替自己出面去淮王府让他松了一口气，如今想想，却觉得不自在极了……闹成这样，都知道他躲在女人的身后不敢出头了，那不是也让人笑话么？
　　因此，他讪讪的，又忙指着戚茹说道，“难道做淮王妃还不是好事？如果不是你姐姐自己让出来，哪里轮得到她！她不过二房出身，能嫁个公侯人家就不错了，能有资格做王妃？阿鸾满心的好意，被她那样糟蹋，真是不知好歹！”
　　这说的是人话么？
　　戚颜的声音不由拔高了。
　　“若做淮王妃当真这么快活，她自己为什么不嫁到淮王府！”
　　“你姐姐心里喜欢的是朕！”
　　“既然她知道一个女子只愿意嫁给心爱的人，权势富贵全都是浮云，哪怕淮王府再好，可心里喜欢陛下，就连王妃的位置都不坐，那为什么不由己度人，想一想自己的姐妹也不愿意嫁给所谓的权势富贵，不愿做什么尊贵的淮王妃？口口声声满是好意，可竟然都不明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么？”
　　戚颜明明纤细婀娜，还坐在下首，可当她声音拔高，面容严肃起来，却一下子让皇帝的气势都矮了一筹。
　　皇帝都愣住了。
　　“可是，可是……”他不知该如何反驳戚颜，却又觉得戚颜说得有几分道理。
　　戚鸾是因为深爱他，才不做淮王妃，只想嫁给他的。
　　既然如此，就应该明白戚茹不想做淮王妃，想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的心的。
　　“可她给了你姐姐一巴掌。”皇帝顽强地说道。
　　“她不该打么？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嚷嚷着要把妹妹许配给一个男子，将妹妹的清誉还有尊严置于何地？哪怕觉得这婚事还好，难道非要在大街上嚷嚷？我才知道，这世人说起儿女姻缘，竟然得在大街上嚷嚷的。她坏了三妹妹清誉，一巴掌又算什么？若道理在她，她为什么落荒而逃，不敢与三妹妹对质？知道自己做了坏事，不知检讨自责，还敢在陛下的面前倒打一耙？皇后何在？让她出来于三妹妹赔罪！”
　　戚颜抬手拍案，声音满是肃然，皇帝已经目瞪口呆了。
　　“你，你别嚷嚷，你姐姐在正殿等着嫔妃磕头呢。”他瞧着戚颜正直又严厉的模样，下意识地就想到落在脸上那火辣辣的耳光，顿时更觉得畏惧了，知道戚颜如今对他没有从前那样温柔宽容，且细细一想，戚颜的话种种都很有道理，更只能央求地对戚颜说道，“让嫔妃听到了成何体统？你姐姐才做了皇后，你给她些体面吧。朕，朕知道误会三表妹了，也知道她受了委屈，这样吧……”
　　他顿了顿，就急忙对戚颜说道，“要不，朕赏她百顷良田，如何？”
　　“陛下才说三妹妹是怎样女子？”
　　“三表妹……”皇帝哪里知道戚茹是什么样的姑娘。
　　哪怕戚茹是他表妹，可这些年，他何曾把她放在眼里过，一时支支吾吾，便闭着眼睛说道，“自然是极好，温柔和顺，善解人意，良善孝顺的姑娘。”
　　他胡乱地把一些自己想到的词汇都丢到戚茹的头上，只是这些夸赞都让人瞧得出来，他并不了解戚茹。
　　不过戚颜已经足够满意了，只冷淡地扫过才得了皇帝赏赐的两根金钗就得意得什么似的，如今脸都嫉妒得扭曲的戚三太太，微微颔首说道，“陛下圣明，目光如炬，您说是极好的姑娘，那三妹妹必然是极好的姑娘。”
　　见她满意了，皇帝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抹了一把头上的薄汗。
　　成王静静地听着，片刻之后，看向皇帝的方向。
　　他突然微微皱了皱眉。
　　魏王正盯着他的表情，瞧见成王眉尖微动的模样，不由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淮王却已经气死了。
　　瞧着戚茹正对戚颜露出大大的笑容，戚二太太的脸上又红光满面，他恨不能咬牙切齿。
　　每当被戚颜感动，过不了半柱香，他都觉得自己会被戚颜再一次气个半死。
　　戚颜说的是人话么？
　　淮王府就那么被人嫌弃？
　　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一口一个嫌弃不愿意，难道他就这么不堪么？
　　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淮王又觉得哪怕刚刚戚颜是在与皇帝争辩，却仿佛无形之中一个耳光一个耳光摔在他的脸上。
　　这种错觉让他心里怒气满满，却见外头一个慌慌张张的宫女急忙进来，见了皇帝正忙着喝茶清心，大殿里的气氛奇怪也顾不得了，跪下来就跟皇帝哭着说道，“陛下不好了！刚刚几个美人来给皇后娘娘磕头敬茶，娘娘，娘娘厥过去了！”
　　“你说什么？！”
　　正是年少情热，夫妻恩爱的时候，听说戚鸾厥过去了，皇帝脸色一变，丢了茶盏就往正殿去了。
　　“二姐姐，多谢你。”戚茹却没有皇帝心疼心肝儿的心情，只对戚颜小小声地说道。
　　戚颜笑着揉了揉堂妹的发顶。
　　她正笑着，却见正对她也笑眯眯的堂妹突然脸色恭敬起来，还起身福了福。
　　“见过王爷。”
　　对面，成王并未在意皇帝龙卷风地冲了出去，而是缓缓地走到了戚颜的面前，看了她半晌。
　　“给王栋旧年骨伤诊治的大夫，是你牵的头？”
　　戚颜一头雾水地站起来，在成王冷淡，戚三太太幸灾乐祸的目光里不安地说道，“是的。”
　　“为了家国安宁，为了天下承平浴血沙场的都是英雄，愿为他们尽心力，这话是你说的？”
　　戚颜不由去看魏王，见魏王也露出几分诧异，显然也不知道这话成王为何知道，抿了抿嘴角，不明白成王为何这样问，却还是诚实地说道，“是的。”
　　难道是觉得她多管闲事，不怀好意？
　　身为外戚之女，笼络朝中武将？
　　可成王却并没有训斥她心怀叵测。
　　他就像是刚刚没有问过她什么，转身走了。
　　只有魏王，当与这位心思莫测的王叔擦肩而过，听到了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叹。

第 39 章 [VIP]
　　成王心思深, 魏王也听不出他叹息着什么。
　　与此同时，见成王竟然就这么走了，淮王急忙起身追了过去。
　　“王叔, 你就这么走了？”
　　今日进宫，也是成王作为皇家长辈，作为皇帝如今唯一在世的叔父，得见见新任皇后。
　　可是如今，皇后尚且没有见到, 成王就一副要离开宫中的样子了。
　　淮王自然不是为戚鸾抱不平, 而是想着，成王突然这么走了, 看起来没有理会戚皇后的兴趣，这日后皇帝清算起来是不是会恼火成王。
　　他对成王这位王叔一向都是亲近的, 见成王就这么离开，追上去就问, 倒是也显出几分与成王的熟稔与自在。
　　成王却只是冷淡地驻足, 看着这个赶过来的侄儿冷冷地问道, “难道你还想留在这里看宫中闹剧？”
　　新皇后喝了宫中美人的敬茶就厥过去，皇帝怒气冲冲地去给心爱的皇后撑腰。
　　这后宫闹起来, 他难道还留在这里看热闹？
　　成王显然没有看这种无聊热闹的习惯。
　　淮王不禁一愣。
　　“那我与王叔一同走吧。”他今日进宫不过是想让人知道自己没有把戚鸾嫁给皇帝这种事放在眼里，没有为这女人就失魂落魄, 日子过不下去。
　　如今，戚鸾在宫里突然说厥过去了，他自然也就没有兴趣继续留在宫里。
　　见成王要走，他就跟着走了。
　　魏王却留了下来, 只对戚颜问道, “出宫么？”
　　他态度很自然。
　　仿佛与戚颜一同出宫回家是很正常的事。
　　戚颜垂了垂眼睛沉吟片刻, 便颔首说道，“那我也回去了。”
　　“二丫头！”见她这做妹妹的竟然都不理会戚鸾的安康，知道姐姐厥过去了竟然还没心没肺地离开，哪怕怕极了魏王，承恩公夫人的脸也白了……这要是让承恩公知道女儿在宫里不理会长女的死活，那承恩公还不越发冷落她，厌弃她么？
　　想着因戚鸾的嫁妆体面丰厚，承恩公才给了她几日好脸色，承恩公夫人哪里肯让女儿拖自己的后腿，急忙对侧头看过来的戚颜说道，“你还没有给皇后娘娘磕头，没有拜见皇后。怎么能出宫呢？”
　　“她不是厥过去了么？既然厥过去，哪里还有闲心受别人的礼数。”
　　戚颜听说戚鸾厥过去了，半点也不着急。
　　这都是前世见惯了的。
　　前世戚鸾才进宫，封了贵妃就摆出一副不得已，依旧姐妹情深的姿态来看望戚颜。
　　从戚颜的中宫走出去，半路上她就厥过去了。
　　皇帝因心爱的女人明明健健康康，高高兴兴地出门，回来却是躺着回来的，大怒，一心认定是戚颜对戚鸾做了什么恶毒的事，冲到戚颜的宫中对她大声怒喝，令中宫的威严荡然无存。
　　如这般女子的小心机，前世的戚颜懒得与皇帝解释……她本就没有要与皇帝邀宠，争宠的意思，既然如此，误会不误会又有什么分别？
　　在皇帝的眼里，他喜欢的女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既然无可辩解，那就不必哭哭啼啼地争辩。
　　皇帝又不是傻子。
　　他难道当真不知道，戚鸾的种种其实都是女子的心机，真相并不是她所展现的那样？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只不过是要更维护他心爱的女人罢了。
　　如今，看戚鸾前世今生不过这些戏码，戚颜觉得没意思。
　　既然戚茹已经保住了体面，她就没有兴趣留在宫中。
　　只是这冷淡的嘲讽与不屑，却让承恩公夫人不敢置信地张大了眼睛。
　　“你，你说什么？你姐姐病了，厥过去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不留在宫里守着她，竟然还要离宫？你也太狠心了！”
　　“她既然病了，就去寻太医。我又不是太医，守着她，难道她就能醒来了？”戚颜眉头都不眨地看着承恩公夫人。
　　见她一边控诉地看着自己，一边不安地探头，一副想要知道正殿到底怎么了的样子，不由嗤笑了一声。
　　她们母女之间的对话就在偏殿，戚二太太刚刚得了戚颜的恩惠，又得罪不起如今做了皇后的戚鸾，只能闭口不言。
　　戚三太太幸灾乐祸，乐得看长房的笑话，只在一旁与两个女儿摆出一副忧心戚鸾的样子来。
　　只有戚茹轻快地说道，“那我陪二姐姐一块儿回去。”
　　“阿茹！”虽然心里恨极了戚鸾，可戚二太太也知道戚鸾如今是惹不得的。
　　她不过几句话，就险些让皇帝厌弃了戚茹。
　　如果戚茹再得罪了她，她再在皇帝的耳边吹枕头风……
　　“母亲，我想和二姐姐在一块儿。”与背后捅刀子的戚鸾相比，戚茹觉得还是与真心爱惜自己的姐姐在一块儿更安心。
　　且她无所谓得罪不得罪新皇后……从前，她得罪过戚鸾么？
　　并没有。
　　可戚鸾不还是左右她的人生，想把她嫁给淮王赔罪？
　　她没得罪皇后，也没过什么好日子。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是否得罪了她。
　　“你！”戚茹是戚二太太的命根子，见她一心美滋滋地牵着戚颜的手就要离开，想想戚太后与承恩公的震怒，戚二太太窒息了片刻，半晌才艰难地说道，“那你去吧。”她到底还是舍不得让女儿失望。
　　见她答应自己跟戚颜离宫，戚茹露出大大的笑容，一口答应了下来，就在此刻，就听到正殿传来了一声声的女子委屈的哭声，还有皇帝的怒喝。
　　“贱人！你对皇后做了什么！你竟敢谋害皇后，朕，朕要杀了你！”
　　“陛下，臣妾没有！”正殿里的几个宫中嫔妃显然在皇帝的盛怒之下慌张了起来，哭着辩解说道，“臣妾怎敢谋害皇后娘娘呢？明明，明明娘娘只是喝了一口茶……”
　　她们自然是委屈的，可如今新婚燕尔，皇帝与戚鸾正是情浓的时候，哪里能听进去这些话，皇帝暴怒的声音，还有训斥的声音，还有很多杂乱的哭声纷纷传入偏殿之中。
　　戚三太太听了一会儿，眼睛一转，便红着眼眶感慨地说道，“皇后娘娘也太不容易了。都说盛宠于一身，就是积怨于一身。恐怕，她们都是因怨恨皇后娘娘得陛下真心，因此想要谋害娘娘吧。”
　　“可不就是这样。”承恩公夫人便含泪，只觉得戚三太太与自己是一心人，含泪说道，“这宫里头这么多的明争暗斗，皇后过得辛苦啊！好在还有陛下护着，我心里也能好受些。只是这些人也太可恶了些，竟然敢谋害皇后！”
　　她们妯娌之间也并不如何和睦，却在此刻仿佛成了彼此的知心人似的。
　　戚二太太哪怕想要讨好宫中，也觉得这番作态恶心，便紧紧地闭着嘴不吭声。
　　就算是宫中嫔妃敢谋害皇后，也犯不着这样明刀明枪的来。
　　背地里谋害不就行了。
　　她虽然与戚二老爷琴瑟和鸣，二房并无姬妾，素来没经历争宠纷争，可也不是傻子瞎子，自然看得出来几分。
　　倒是戚颜没有兴趣，听着皇帝的怒吼，还有大怒要把几个嫔妃废到冷宫去，听了听也就罢了。
　　前世宫里的嫔妃与她没有什么好交情，她如今也不是皇后。
　　既然这不是她家的事，那她也不会随意插手。
　　只是戚鸾这样愚蠢，是她没有想到的。
　　刚刚做了皇后，正是世人瞩目宫中的时候。
　　戚鸾进宫本就声名狼藉，如果想要做一个令人信服的皇后，让人觉得她有资格母仪天下，是有德行的皇后，那摆出一副端庄大方，宽容温煦的姿态还来不及，却没有想到才见了皇帝宫中的嫔妃，她就迫不及待地给这些嫔妃下马威……这样后宫的纷争，皇后迫不及待地收拾皇帝其他女人，落在旁人的眼中，怎么可能会让人觉得戚鸾是个好的皇后呢？
　　这种争宠的手段，做贵妃也就罢了。
　　可做皇后……
　　她无声地摇了摇头，不着痕迹地看了承恩公夫人一眼。
　　这种争宠的手段，与当初抱怨承恩公身边妖精众多如出一辙，简直一脉相承。
　　怕不是承恩公夫人的金玉之言呢。
　　“不见皇后就不见。这是陛下家事，与咱们都没有关系。”见戚颜带着妹妹就要离宫，魏王自然也没有留下来的意思。
　　他跟着戚颜的脚步与她并肩而行，路过中宫正门的时候，就见了几个正哭哭啼啼跪在宫门口求皇帝听她们解释的嫔妃。
　　这几个嫔妃见了戚颜顿时一愣，继而一个妩媚妖艳的美人一下子就要扑过来，哭着趴在地上说道，“二姑娘……郡主！郡主知道我们的，求郡主在陛下的面前说说话吧！”
　　早些时候，她们都当戚颜是未来的皇后，因此对戚颜心里都是有敌意，皮笑肉不笑的。
　　当戚颜皇后之位落空，她们还背地里嘲笑过戚颜是被皇帝厌弃的人，成了弃妇。
　　比起瞧着温和宽厚，可是这些年在宫中一向公正端肃的戚颜，她们显然更喜欢活泼大方，与她们都很亲近说笑的戚鸾。
　　当初，戚鸾做了皇后，她们还觉得好日子来了。
　　毕竟当初戚鸾没有传出与皇帝之间的私情的时候，和她们的关系多好啊。
　　爱说爱笑，也爱叫她们嫂子，打趣她们和皇帝之间怎样怎样恩爱。
　　那样的后宫，想想都觉得快活。
　　可是如今，当她们欢天喜地地来给她们心目中最好的皇后请安，皇后却给了她们当头一棒。
　　皇帝的震怒，令她们无限惶恐。
　　如今，见到了戚颜，她们才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哭着来寻戚颜求情。
　　看着她们哭着在自己的面前控诉自己如何冤枉，戚颜无动于衷。
　　她慢慢地从她们的面前走过，没有半分理睬的意思。
　　身后，嫔妃们的哭声更大了。
　　“真是聒噪。”而耳边，传来的却只是魏王无情又没有半分怜惜的声音。
　　戚颜不由一笑。

第 40 章 [VIP]
　　“的确是聒噪。”她笑着说道,
　　见她与自己一般见解，魏王便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本拉着姐姐的手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戚茹，当魏王从后面追上来, 又眨了眨眼睛。
　　她歪着小脑袋看了魏王一会儿。
　　魏王只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戚茹抿了抿嘴角，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今日王叔对你冷淡，你不要放在心上。”
　　成王今日给人的压迫感厚重, 且没有显露出他的喜恶, 魏王沉吟片刻，就对戚颜说道, “他并不是不喜你。”
　　“王爷放心就是。”
　　成王讨厌戚家人又不是一天两天。
　　而且，戚颜更觉得比起自己, 成王对于魏王的震慑更要紧些。
　　“王爷身为晚辈，素日里可以多看望长辈些。成王爷是王爷的叔父, 用不着多礼恭敬, 可平日里王爷不如往成王府多走走, 一来叔侄之间本就有天伦之乐，二则, 也是多看望自己的长辈。”
　　成王王妃早逝，只留下一女, 从此成王就没有再续弦，只守着空空的成王府与独女生活。
　　让戚颜想，成王对先皇留下的朝廷忠心耿耿。
　　那在成王的心中，其实有着先皇血脉的魏王与皇帝没什么两样。
　　都是先皇的儿子罢了。
　　魏王时常亲近成王, 人心都是肉长的。
　　比起因戚太后与承恩公的缘故, 更加偏爱外戚, 疏远皇族的皇帝来说，在成王的心里，或许魏王这样与皇族亲善的先皇皇子才来得更加让人亲切。
　　更何况，成王还有独女……他如今尚且康健，自然能保住爱女的平安喜乐。可若是成王老迈，戚家掌权，那成王府的郡主又在皇家保存几分体面？
　　她动了动嘴角，想把自己满腹心机说给魏王听。
　　只是想到自己与魏王关于王栋的谈话都能被成王不知从何处知道，戚颜到底没说什么。
　　“我知道了。”魏王缓缓地说道。
　　戚颜便对他笑了笑。
　　只是这个笑容，说不出的又带出几分疏远来。
　　魏王的脚下停顿片刻，才继续与戚颜并肩而行。
　　当到了马车处，他迟疑了一下抬起手臂，却见戚颜已经客气地对他道谢，扶着银环拉着妹妹一同上了马车。
　　这样露出几分生疏，魏王抿了抿嘴角，露出几分思索，却并没有再做殷勤的事。倒是等他护送着姐妹俩回了郡主府，目送他回了王府，戚茹才对戚颜小小声地说道，“二姐姐，王爷帮了咱们这么多，你怎么反倒对他疏远了呢？”
　　“王爷待咱们的确极好。可他已经有心上人……若是我没有距离地接近他，引来他们之间的误会，这既是我的罪过了。”
　　“王爷有了心上人？”戚茹瞪圆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追问道，“是谁？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王爷才回京都，就算有心上人你又怎么会知道。”想到前世魏王对他心爱的女子一往情深，那姑娘病故之后魏王不婚不嗣，从此孑然一身，戚颜垂了垂眼睛对妹妹轻声说道，“只是他爱她入骨，日后你总有见那姑娘的一日。”
　　她已经提醒魏王好好善待自己心爱的人，不要重蹈遗憾。
　　想必魏王会接那姑娘回来，好好照顾她。
　　“怎么，怎么可能。我瞧着他明明……”戚茹顿住半晌，又看着戚颜问道，“王爷在二姐姐面前承认他喜欢别人了？”
　　“喜欢别人？这话从何说起？”这话听起来就很奇怪，仿佛魏王曾经喜欢过自己认识的。戚颜不由失笑摇头说道，“王爷磊落，自然坦然承认了。说起来，我倒是真心敬佩王爷。”
　　这世间男子，又几个能一往情深，终生不渝呢？
　　如皇帝，口口声声深爱戚鸾，可是无论前世今生，无论婚前婚后，他后宫也依旧美人无数。
　　戚鸾是最特别，最得宠的那一个。
　　却从不是唯一的那一个。
　　可是魏王却不同。
　　他心爱的女子死了，他就半生没有再爱上另外的人。
　　这样的深情，是皇帝无法相提并论的。
　　想到这里，戚颜不由喃喃地说道，“其实……我或许是羡慕那样的姑娘的。”
　　世间女子，谁不会羡慕一个男子的一心一意的深情呢？
　　她没有福气遇到这样的男子，却也会羡慕，也会觉得那样的女子会幸福的吧。
　　“王爷承认自己喜欢的是别人。”戚茹不由露出几分烦恼，小声说道，“可明明，明明他那么看重二……”她说到这里，便摇了摇头说道，“如果当真如此，那或许是王爷人很好吧，咱们再看吧。”
　　她正是年少，也没有经历过许多，因此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戚颜也并没有格外地在意这件事，不过是想着疏远着魏王些，不要给人增添困扰也就罢了。
　　倒是当戚茹见到戚恪，因堂兄妹之间关系还不错，便兴致勃勃地问戚恪好些在军营的事。
　　一时之间，戚皇后在宫中厥过去的事并没有引来郡主府的波澜。
　　只是郡主府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戚颜带着弟弟妹妹整日里享受难得的清净生活也就罢了。
　　京都却已经满城风雨。
　　只要有眼睛的，谁会看不出皇后厥过去到底是什么情况。
　　自然就有人顾虑，皇后是不是一个能容人的性子。
　　若只是淮王妃，哪怕戚鸾善妒，把淮王的小妾们吊在水井里，也不会有人在意。
　　可她如今是皇后，刚刚进宫就容不下皇帝的嫔妃，那日后还了得？
　　且戚太后与皇帝都站在戚鸾这一面，如今后宫噤若寒蝉，几个低位嫔妃被戚太后一声令下关起来了，又有承恩公夫人日日带着人进宫看望，整个宫中围着戚鸾转，皇帝上朝也心不在焉，对朝政少了很多关注，反而一下朝就匆匆往后宫去看望尚在病榻的戚皇后，这就让人心里越发不安。
　　瞧着皇帝这样，是爱极了戚皇后。
　　若只是爱重也就罢了。
　　可怎么又有些瞧着是非不分呢？
　　因有这许多疑虑，又见戚家的人日日进宫，把后宫当做家中一样自在，便有许多人看不过去。
　　大多都是皇族。
　　如今皇族女眷想要进宫去给太后请安，看望皇后都还要往宫里递帖子求见，好不容易才能进宫。
　　可戚家的女眷却如此轻松。
　　皇族的不满，戚太后自然是看在眼中，也觉得承恩公夫人这日日都往宫里来有些不像话。
　　她本就不怎么看重这个嫂子，不过是面子情罢了，又因戚颜忤逆的缘故，戚太后就对承恩公夫人不冷不热，见外头物议沸腾，寻了一日便对还在细声细气，爱惜地亲手给歪在软塌上的继女吃燕窝羹的承恩公夫人说道，“你是做主母的人，日日进宫，那大哥与公府谁来照料？就算是心疼阿鸾，你也得记得，你还有许多事要做。”
　　“我知道。只是阿鸾如此，我实在心疼。”承恩公夫人便含泪说道。
　　戚太后便生出几分不耐。
　　“宫里还有我，还有皇帝，你在不放心什么？怎么，你觉得我与皇帝还会害了阿鸾不成？”
　　她这话厉害，承恩公夫人不敢反驳，只能垂头轻声说道，“既然娘娘与陛下都这样说，那我明日就不进宫了。”
　　见她退缩了，明明是母女，却和戚颜完全不同的性子，戚太后便冷哼了一声。
　　戚鸾弱弱地靠着床榻，无力地喝着燕窝羹。
　　“承恩公夫人心疼阿鸾，朕也看在眼里，也知道你爱女心切不放心阿鸾。不如这样吧。”
　　见承恩公夫人才放下碗，一个殷勤美貌的丫鬟就急忙上前捧着碗服侍戚鸾继续吃燕窝，皇帝一时觉得这丫鬟有些眼熟，又见她殷勤伶俐，便指着这丫鬟说道，“这丫鬟是承恩公夫人带进宫的，可见是你身边得用的人。要不然……朕怎么瞧着你眼熟？”
　　皇帝忍不住兴致勃勃地问道。
　　那丫鬟美貌如花，听到皇帝询问，也不在意承恩公夫人要阻拦自己，忙上前娇滴滴地说道，“奴婢见过陛下。奴婢曾经是二姑娘身边贴身服侍的人，平日也进宫几次。”
　　她这样娇滴滴地上前，又说是戚颜身边的丫鬟，戚太后脸色微微一变，不由眯着眼睛冷冷地看了手足无措的承恩公夫人一眼。
　　承恩公夫人万万没有想到，打从到了自己身边服侍一向老老实实的丫鬟竟然敢在皇帝的面前主动说话，一时慌了。
　　“是二表妹身边的人？那你怎么如今服侍承恩公夫人了？”
　　“二姑娘去了陛下赏赐的郡主府，奴婢是公府的奴婢，自然要先侍奉好太太。”这丫鬟乖巧地说道。
　　“朕想起来了，你仿佛打小儿就在二表妹身边服侍，叫什么来着……”皇帝如今对戚颜一向亲近，瞧着这丫鬟美貌灵巧，又柔顺，反正太医说了，戚鸾如今已经好转，慢慢调养就是，便多问了几句，又想了想，笑着说道，“说起来，二表妹前些时候进宫来去匆匆，朕都没有来得及与她说多少话！二表妹最近怎么没有进宫呢？”
　　“奴婢名叫金环。这个季节，二姑娘最喜欢在家里修剪园子里的花花草草，说是静心养气，陛下若是想见二姑娘，过些时候等她闲下来了就好了。”
　　“表妹喜欢修剪花草么？朕从前都不知道……是了，你是她的丫鬟，自然知道她许多事。朕是她表哥，竟然不知道她素日里喜欢什么，做些什么。”
　　皇帝听到戚颜清雅的生活，眼睛一亮，却又有些遗憾，毕竟，他早些年目光都在戚鸾的身上，谁都看不进去，哪里知道戚颜如何生活呢？
　　如今，他倒是想多知道些戚颜的事，想了想，便笑着侧头对戚太后说道，“母后，要不，就让金环留在宫里照顾阿鸾吧！她是承恩公夫人的奴婢，能带进宫，想来也是能干的人，留在宫里照顾阿鸾，承恩公夫人在家里也能安心。且朕也想听听二表妹平日里都喜欢些什么，做些什么。”
　　他话音刚落，戚太后脸色恼火，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金环已经惊喜地拜了下去。
　　“奴婢，遵命！”她娇滴滴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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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VIP]
　　“皇帝！”
　　戚太后本没有把一个丫鬟放在眼里。
　　可这丫鬟从前是服侍戚颜的。
　　看见了她, 她就仿佛看见戚颜那张可恶的脸。
　　更何况皇帝展现出的那种对戚颜的看重让戚太后很是不快。
　　想当初，是谁把戚颜看成世上最令人厌恶的人的？
　　可如今，明明戚颜不进宫, 却反而成了皇帝放在眼里的人？
　　她心里不满，也是为了要对皇帝施压。
　　打从皇帝大婚以后，就兴致勃勃，总想着要亲政，这同样让戚太后担忧。
　　皇帝尚且年少, 哪里是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的对手。
　　没有她盯着看着, 能行么？
　　可皇帝都大婚了，已经是成年的帝王, 已经有朝臣在朝中提及，既然皇帝都已经成家立业, 那垂帘听政的太后娘娘是不是应该退居后宫？
　　想当年，先皇驾崩得早, 皇帝年幼, 因此才有了太后垂帘听政, 可如今皇帝都长大了，太后总不能还不把权柄交还皇帝吧？
　　这样的提议皇帝大力赞成, 在皇帝的眼里，自己精明强干得很, 并不需要有人在一旁盯着看着他，对他指指点点。
　　他跃跃欲试，想要主政天下。
　　可这对于垂帘听政十年，挟天子号令朝堂十年的戚太后而言不能接受。
　　她习惯了在朝中呼风唤雨。
　　怎么可能甘心退居后宫, 颐养天年？
　　因这件事, 皇帝与戚太后母子之间颇有冲突。
　　哪怕皇帝是个不喜欢兜揽烦心事的性子, 也不能在亲政这件事上退让。
　　他看着戚太后威风凛凛了好些年，自己也想那么威风。
　　如今，戚太后忍不住拿金环的事压制皇帝，让皇帝退让。
　　皇帝自然就不肯相让了。
　　戚太后不许金环留在宫里，他偏偏要如此。
　　且瞧着金环年轻美貌，性子伶俐，又言之有物，宫中的一些嫔妃吵闹，或者打理宫中小事竟然都能给些主意，皇帝倒是觉得她很有趣。
　　他将金环留在宫中，戚皇后委屈了好几日，又卧病在床缠绵病榻。只是因金环的事，戚太后迁怒惶恐又冤枉的承恩公夫人，不许承恩公夫人进宫。
　　这样过了几日，戚太后只要皇后陪着自己，与皇帝闹起了别扭。
　　皇帝负气，只觉得戚太后拿小小的事不依不饶，便也负气不去看望自己的母亲、
　　皇后如今跟着太后，自然也见不着皇帝了。
　　倒是金环如今日日在皇帝的面前给他解闷儿，伶牙俐齿的，皇帝很没有见过这般伶俐却又有些眼界，提及什么京都内外勋贵皇族女眷之间姻亲关系之类的都有几分了解，还能提醒皇帝谁家勋贵与谁家勋贵是姻亲交好，或者家中有什么龃龉不好，或者谁家有些禁忌，不能赏赐什么，不然赏赐就成了羞辱之类的。
　　皇帝觉得新奇，自然就留了金环素日里在自己的跟前。
　　“你是表妹的丫鬟。知道这么多，想必素日里表妹也没少调/教你们。”
　　今日，皇帝召见成王与魏王进宫，只瞧着魏王先到了自己的御书房，成王还不见人影，便又将金环召见了过来，兴致勃勃地问道，“素日里表妹也知晓这么多么？朕竟然都不知道，表妹竟然还是这样的通透人。”
　　京都世族盘踞，皇族无数，顾忌禁忌不知多少，可金环虽然说得浅薄，到底还都能说出几分，皇帝自然觉得仆随主人，这都是戚颜的优秀，让身边的丫鬟也与众不同。
　　魏王刚刚进宫，听到皇帝说这样的话，皱了皱眉，抬头看向正俏生生站在皇帝一旁添茶倒水，把內侍都挤到一旁的金环。
　　见这美貌姑娘穿金戴银，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像是本分宫女，再听到皇帝提及这丫鬟是戚颜身边的丫鬟，他凝神半晌，便皱眉对皇帝说道，“长安郡主的丫鬟都在承恩公府，这丫头怎么在陛下面前。”
　　“她从前是在二表妹跟前贴身服侍的。”
　　皇帝对魏王就笑着说道。
　　虽然觉得魏王这个王兄为人阴沉寡言，不是个开朗的性子，瞧着阴恻恻，且身上气息总是让人觉得有杀气的感觉，可如今不亲近魏王，难道还继续与淮王交好么？
　　哪怕那一日淮王也进宫，看起来对戚鸾成了皇后并没有什么失落，可皇帝如今也不自在极了。
　　他瞧见淮王就觉得心里不快，素日里不免疏远了几分。
　　如今，挑挑拣拣的，也就勉强只有魏王了。
　　见魏王微微皱眉，皇帝便忙摆出施恩宽和的模样让一旁的內侍给魏王端茶，一边温声说道，“今日请王兄与王叔进宫，朕其实是有一件事。”
　　戚太后不怎么愿意大政奉还……皇帝自诩是个孝子，怎么能逼迫母亲？
　　因此，他就想着得从朝廷入手才行。
　　这若是有朝中重臣提议请太后退居后宫，那太后也不能再说抗拒什么吧？
　　这得是朝中重臣，分量够，扛得住戚太后才行。
　　这样的人不多，皇帝想来想去，就只有身为王叔的成王，与他这个异母兄魏王了。
　　他随口说了这一句，更多的细节都要等成王进宫一块儿说。
　　只是左等成王不见，右等成王不见，皇帝心里不耐烦，一边打发人去瞧瞧成王是不是进宫了，一边又与眯着眼睛只盯着羞答答怯生生往自己身后躲的金环的魏王没什么投契的话，因此，便只笑着对金环说道，“这是魏王兄，你怕什么。”
　　金环红着脸颊，只求助地，依赖地看着皇帝。
　　皇帝被这样求助的目光看得心里一热，只觉得自己这一刻格外可靠。
　　魏王的目光却猛地一沉。
　　“罢了罢了，你是后宅女子，见不得威风凛凛的王兄。”
　　见金环目不转睛只盯着自己，半点对魏王感兴趣的意思都没有，显然在她的心里自己才是最英俊讨人喜欢的，皇帝便挺了挺自己单薄的胸膛，略得意地扫过魏王，也不理睬他了，只依旧高兴地对金环问道，“那素日里表妹在家中都读什么书？都喜欢什么消遣？朕瞧着素日里表妹都一本正经的，难道平日里没有些旁的兴趣？”
　　“怎么没有。”金环见他对戚颜兴致勃勃，美眸一转，也不提戚颜素日里都读什么好书，只轻快地说道，“二姑娘兴趣好些，陛下不知道吧？咱们姑娘春日里还喜欢在迎春花树下小睡，平日里梳洗……”
　　她不提戚颜什么其他的喜好，只提及这些私密的，只有贴身丫鬟才知道的的事满足皇帝的好奇，只是才说到这里，就听到魏王突然冷冷地说道，“住口！”
　　这一声冰冷的声音无礼得很，声音平淡，可是金环却只觉得心跳都停滞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的脖子冷飕飕的，转头，不安地去看呵斥了自己的魏王。
　　“王兄，你又怎么了？”皇帝不耐地问道。
　　他正听得高兴呢。
　　一向端庄温和的戚颜平日里还有这样小女儿情态，他怎么能不觉得可爱呢？
　　“陛下。”魏王却已经站起来对皇帝板着脸说道，“长安郡主身为闺阁女子，私事怎么能随意被男子听到？这让她日后怎么做人？这丫鬟背主，随意将主子的事到处宣扬，背主谄媚的丫鬟，陛下该拖出去打死！陛下是一国之君，怎能做这样的事！”
　　他声音低沉，身材高大威严，站在皇帝不远处，只让皇帝感受到被笼罩住的窒息感。
　　虽然这话都是正经话，皇帝却格外不满。
　　“朕又不是表妹的外人。”
　　“长安郡主与陛下就算是亲兄妹，陛下也没有听一个女子私密之事的资格。”魏王冷冷地看着皇帝。
　　他虽然为人阴沉，可是打从回到京都对皇帝格外规矩尊重，突然变得这么不客气，皇帝不由恼了。
　　“王兄在说什么？朕与表妹之间如何，与王兄有什么关系！朕与表妹……”戚颜曾经是他没过门的皇后，怎么可能是没有瓜葛的人呢？
　　如今见魏王口口声声撇清自己与戚颜之间的关系，还教训自己，皇帝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态度，且见魏王目光森然地看着自己，他在后宫正因戚太后恼火，不能忤逆不孝，如今，就把气都撒在魏王的头上，厉声训斥道，“朕叫你一声王兄，难道是要你与朕作对的不成？你以为你是谁？！你敢教训朕？！混账东西！你，你这是大逆不道！”
　　魏王并无惶恐，对皇帝的怒斥充耳不闻，只盯着皇帝冷冷地说道，“请陛下将这背主的丫头打死！”
　　“你说什么？！”皇帝不敢置信地问道。
　　“这丫鬟背主，将旧主之事拿来讨好陛下，令长安郡主蒙羞……”魏王侧头冷冷地看着眼见两位天皇贵重冲突，不由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金环说道，“怨不得她不将你带去郡主府，原来早就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她早知你人品，却饶了你一命，留你在承恩公府，已经对你有宽容之恩！你不知感激，竟然还敢背叛她！”
　　他目光都带着杀气，金环哪里受得了这样金戈铁马过的人物，尖叫了一声扑到皇帝的身边，抱着皇帝的手臂可怜地叫道，“陛下救救奴婢！”
　　“朕的面前，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皇帝倔强上来了。
　　他如今是皇帝，怎么能被魏王辖制。
　　且魏王对他与戚颜之间的那份指手画脚，让皇帝出离地愤怒了。
　　他霍然起身，看着魏王如同面对戚太后一般大声说道，“朕不仅不会杀她，还要抬举她！她是表妹身边贴身服侍的人，朕往后天天要知道表妹的事！往后，就让她贴身服侍朕，就如同她曾经服侍表妹……”
　　说着说着，皇帝的脸色就变得得意兴奋起来，只觉得这样极好。
　　“表妹本就是朕的人，这丫头自然也是！”
　　戚颜是他没过门的妻子，不是么？
　　魏王之前尚未恼怒。
　　待听到“服侍朕如同曾经服侍表妹”，他浅褐色的眼睛猛地张开，上前一步，一把紧紧地攥住了皇帝的脖子。
　　金环刺耳的尖叫在御书房响起。
　　皇帝被掐着脖子扣在了身后的龙案上！

第 42 章 [VIP]
　　耳边, 传来魏王冰冷压抑的声音。
　　“你说什么？！”
　　魏王的声音就在皇帝的耳边回荡。
　　如同铁钳一般的大手紧紧地抓住皇帝的小细脖子。
　　皇帝自幼养于宫中，养尊处优，单薄无力, 哪里撑得住这样的力度，只这一只手就将他的脖子给几乎捏断。
　　他惊恐地，完全没有想到魏王竟敢大逆不道。
　　只是震怒之余，当无力抗衡魏王的强势，当看到魏王眼底那明晃晃凛冽的杀机, 还有疼痛与窒息都让他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那是无力抗拒的恐惧, 也是头一次发现死亡近在咫尺的畏惧。
　　面对着这样的魏王，皇帝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他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而他在这样恐惧的杀意面前, 竟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仿佛一座大山沉沉地压下来，让他无力反抗, 慢慢地，慢慢地走向死亡……
　　“大胆！”
　　就在皇帝涕泪横流, 恐惧还有畏惧击垮了他的时候, 就听到一声怒喝。
　　泰山压顶一般的恐惧一下子从眼前消失。
　　禁锢在自己脖子上, 让自己不能呼吸的大手撤走，那一刻, 皇帝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浑身大汗淋漓, 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他瑟缩成一团，恐惧得恨不能钻到墙角里，甚至都不敢去看魏王的方向，只觉得那个人站在那里, 哪怕什么都不做, 都让他心里生出恐惧。
　　见到魏王, 他就觉得自己仿佛濒临死亡一般。
　　而魏王的对面，成王正冷着脸，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兄弟们争吵，难道还要动手？你是做兄长的，身为武将，竟然对弟弟没个轻重，成何体统！”
　　成王一耳光甩在紧紧攥着手，沉着脸的魏王的面前，片刻，便绕过魏王走到了皇帝的面前，扶着哆哆嗦嗦，无力地软在地上满是眼泪鼻涕的皇帝起身。
　　见他靠着自己竟然没有力气，软脚虾的模样，成王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生出了隐隐的怒气。
　　只是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淡淡地扫过那些因魏王骤然出手吓住了，都没有想到要救驾的內侍宫人们，缓缓地在皇帝的耳边说道，“陛下不必担心。兄弟们吵吵几句也就罢了，这世上，谁家的兄弟不争吵打架。你过来，给陛下赔个罪吧。”
　　他看着魏王。
　　魏王的目光却落在皇帝的脸上。
　　那一刻，皇帝觉得自己被饿狼盯住了一般。
　　“王叔，王叔救救朕！魏王，魏王竟敢谋逆，要弑君！”他抓住成王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此刻白皙英俊的脸上满满的都是狼藉，修长优雅的脖颈上一个狰狞乌黑的五指印，显露出他刚刚经历了什么。
　　因喉咙受创，皇帝的声音嘶哑无力，攥着成王的样子那么可怜，忍不住痛哭着说道，“王叔不知道，他，他刚才掐着朕的脖子……他想要朕的命……”
　　成王静静地看着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没有帝王风范的皇帝。
　　半晌，他才缓缓地对皇帝说道，“不过是兄弟争执，天家兄弟如此，百姓人家兄弟也是如此。谋逆弑君的胆子，他还没有。不过是一时被激怒罢了。刚刚陛下与他在说什么？说给我听听，我为你们兄弟开解。”
　　他的声音冷静，可是却无法抚慰皇帝的心。
　　只是此刻成王在，皇帝就有了主心骨，一旁瞧见成王压制了魏王，给了魏王一耳光魏王动都不敢动，在一旁害怕得尖叫的金环猛地扑过去，就要重新扑到皇帝的怀里。
　　当看到她要往皇帝的怀里钻，魏王的眼中猛地生出杀意。
　　戚颜的贴身丫鬟钻到皇帝的怀里，这让戚颜情何以堪？
　　她……那么不愿再与皇帝有瓜葛……
　　哪怕朝臣进宫不能随身携带兵器，可魏王也用不着兵器。
　　他只上前，一只手掐住了从自己身边扑过去的金环，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颚，用力一拧！
　　“啊！”皇帝本就心中惶恐。
　　眼见美貌可爱的美人在魏王的手里就仿佛一只小鸡仔，一只手就把脑袋给拧得转了一圈，被魏王丢在地上没有了声息，他顿时尖叫了一声。
　　在他的眼里，那哪里只是金环一人。
　　被拧断脖子的仿佛也有他。
　　明明魏王没有兵器。
　　可是他，他只需要用力一点，就可以要了他的命，要了宫中所有人的命！
　　皇帝忍不住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撅了过去。
　　在魏王当着他的面这样强势轻易地杀了金环，这击溃了皇帝最后的心理底线。
　　他晕倒在成王的怀里。
　　冷静自持的成王头一次目瞪口呆。
　　他扶着手臂上已经崩溃得不能接受眼前一切，几乎奄奄一息的年少的帝王，转头，看着站在金环的尸身旁垂头不语的魏王，许久，才咬着牙冷冷地问道，“值得么？”
　　在宫中，皇帝的面前杀人。
　　且还伤及了皇帝。
　　哪怕魏王这些年军功卓著，哪怕魏王是皇帝的兄长，可这件事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揭过去。
　　魏王回到京都刚刚掌权，正是戚太后与承恩公的眼中钉。
　　这天大的把柄被魏王双手送到他们的面前，他们几乎可以将魏王置于死地。
　　不过是，不过是一个丫鬟……
　　值得抛了十年隐忍，抛了十年的基业？
　　“我自愿做这些。值得得很。”魏王抬眼，看着沉默不语的成王。
　　半晌，成王才从他的脸上收回目光，再也不看他一眼。
　　“滚回你的王府，没有我的话，不许你出来。等着宫中处置！”他冷硬地丢下这一句，俯身将晕倒了的皇帝甩在肩膀上大步往后宫去了。
　　这样的冲突，哪怕魏王回到王府一声不吭，哪怕成王不许人随意声张，可皇帝晕厥，又请了太医，又惊动了戚太后，哪里是这样能轻易过去的。
　　不论是谁放出的消息，不过半日，魏王竟敢敢弑君的消息就已经在京都满天飞了。
　　一时之间，京都凛然，都聚焦在宫中与魏王府。
　　皇帝脖子上的掐痕瞒不住人。
　　且听说魏王还杀了皇帝后宫的人。
　　这样狂妄，大逆不道，旁人也就罢了，戚太后与承恩公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京都那么多的议论，都已经在传说魏王会以谋逆之罪被夺爵罢黜，贬为庶人了。
　　“姑娘，姑娘不好了！”当戚颜今日正与戚茹一同在郡主府里说话，外头银环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当见到一脸疑惑的戚颜，银环忙过来慌乱地说道，“姑娘，王爷在宫里出了事故了！外头，外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说王爷在宫里差点掐死陛下，意图弑君！如今魏王府外头都是宫里的禁卫，像是要治罪了！”
　　虽然戚颜这些日子让府里的下人都不要过多去麻烦魏王府，免得让魏王总是为郡主府操心，可银环就是觉得魏王待自家姑娘挺好的。不说别的，只说魏王对她们姑娘善意，那有了事，银环自然也为魏王着急。
　　“什么？差点掐死陛下？为什么？”
　　戚颜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魏王，魏王怎么可能会那么轻率地要掐死陛下呢？
　　前世今生，于她的印象里，魏王一直都是隐忍深沉的性情。
　　他是极为理智的人，哪怕前世与皇帝冲突极多，可在起兵之前，也依旧恪守君臣礼节。
　　“宫里发生了什么？陛下对王爷做了什么？”戚颜美貌的脸沉了下来。
　　如果不是皇帝做了魏王无法忍受的事，戚颜相信魏王绝对不会那么冲动。
　　如今他刚刚回到京都，立足不稳，怎么可能会对皇帝动手。
　　“不知道，宫里宫外沸沸扬扬，也说不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说王爷杀了宫里的一个女人，还，还险些掐死陛下。”
　　这件事模糊得很，只是魏王大不敬是肯定的……郡主府里人不多，又最近与承恩公府断了往来，哪里能知道宫里的事。银环说不明白，戚颜却已经坐不住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明明，明明知道魏王不是那么轻易会被打败的人。
　　明明知道凭着魏王自己，或许也可以从这样的事情里脱身。
　　可是当听到魏王出了事，她却已经心里乱糟糟的，满心的慌张与记挂。
　　“我出去看看。”她轻声说道。
　　“可是姑娘就算是要出门，也于事无补啊。”这是戚颜没有办法左右的事。
　　可难道因为无能为力，就要干坐着么？
　　不知怎么，戚颜就忍不住想到每一次，魏王静静看着自己的眼睛。
　　她总是理智的，又是个明白人。
　　可是如今却心乱如麻，不知所措了。
　　“我得去看看他。”她低声说着连自己都不明白的话，披了外衫就要出门。
　　“二姐姐应该去。只是二姐姐一个人出门也不太合适……我陪二姐姐去吧。”因戚恪又回了京郊大营，戚茹就留在郡主府多陪戚颜几日。
　　见戚颜雪白的脸没有半分血色，素日里温柔的笑容都撑不住了，她急忙也换了衣裳跟着戚颜一同出了门。
　　只是才出了门，就见远处快步而来几个侍卫，到了郡主府门前，见到正要出门的戚颜，其中一个侍卫便上前说道，“郡主，我等出自成王府。王爷请郡主过府，有事与郡主说。”
　　戚颜正心中紧张得不得了，听到这话，不由诧异地看了这几个侍卫几眼。
　　只是想到成王是皇帝叔父，在朝中立足几十年，且也应该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她咬了咬牙，远远地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魏王府，往成王府去了。
　　见了成王第一眼，还没等戚颜开口，成王已经冷淡地看向她。
　　“魏王伤了陛下，如今在家中戴罪。不过……”他顿了顿，看着戚颜说道，“不过是兄弟素有心结，他心中对陛下旧怨颇深才出手伤人，与……”成王闭了闭眼，看都不看戚颜说道，“与你无关，你不必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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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VIP]
　　戚颜诧异地看着成王。
　　成王的话让她一时听不明白。
　　“王爷, 什么叫让我不要放在心上。”
　　心里乱糟糟又觉得惶恐，因这是和前世完全不同的情况。
　　前世，魏王可没有在宫中闹出这样的事端。
　　她听着这话的意思, 仿佛是与她有关似的，哪怕一向都知道成王不喜外戚，自然也不可能会喜欢自己，可戚颜还是不由僭越了起来，急忙追问, “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 难道，”她只觉得自己要说出这些话重若千钧, 却还是对成王执着地问道，“宫里的事, 是与我有关么？王爷，王爷是为了我, 所以, 所以才会冲撞陛下？”
　　说到这里, 她心里酸涩莫名。
　　就仿佛本就平静的心被重重地敲开，散开了涟漪。
　　曾经, 被她曾经刻意地忽视，甚至不愿深究的种种, 都在她的眼前回荡。
　　曾经，她以为掩上自己的眼睛，就可以装聋作哑。
　　可事到如今，她还是不得不面对真正的一切。
　　魏王在宫中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她。
　　不是因为同情可怜, 而是, 而是……
　　成王端坐在上首，看着一向镇定自若，在皇帝的面前依旧姿态优容的美貌女子站在自己的面前手足无措。
　　她的眼眶红了，眼底透着了然，又有着说不出的对魏王的关切还有在意。
　　他看了她片刻，目光扫过正无声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搅姐姐的戚茹身上片刻，冷淡地说道，“宫里的事，想来也瞒不住。如今京都瞩目 ，宫里发生了什么，太后想必也不会瞒着，过些日子你也会知道，我也不必瞒着你。魏王在宫中伤了陛下，杀了你的一个贴身丫鬟，闹出了人命。”
　　“金环！”成王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物，自然记不得金环的名字，只记得她是戚颜身边的贴身丫鬟。
　　可戚颜却一下子想到了。
　　当她听到金环竟然在宫中，哪里还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金环……前世今生一向都有大志向的。
　　前世她在宫中被皇帝抬举做了皇帝的女人。
　　可是今生，如果她做了皇帝的女人，那将戚颜置于何地？
　　听起来不让人嫌弃戚颜不堪么？
　　自己的贴身丫鬟去侍奉了皇帝，那戚颜的清誉哪里还能要？
　　原来，他不是忘记了隐忍。
　　而到底还是因为她。
　　“你知道她？”成王不感兴趣地微微颔首，见戚颜眼泪都落下来了，皱了皱眉，便不动声色地说道，“既然你知道，那自然最好。不过你也不必自作多情。魏王与陛下之间本就没什么情分，缘故，你在京都长大，自然也应该知道。”
　　一个是先皇长子，却被赶出京都去了生死无常的边关，吃着沙子受着刀子艰难地成长。另一个是先皇幼子，明明是做弟弟的，可一切都是他的。
　　天下，君父的疼爱，还有一切的尊贵。
　　说起来，这对于魏王来说并不公平。
　　因此，他心中怨恨皇帝，冲撞了皇帝也能理解。
　　“不过是借着你的事发泄心中不平罢了。拿你做了筏子，是他的错。”
　　“不是的。”戚颜突然轻声说道。
　　成王似乎没有想到自己被她打断了话，不悦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他面前，美貌清艳，红着眼睛的女孩子抬起头，一双眼睛泛着泪光，却眸光濯濯，肯定地说道，“他没有拿我做筏子！”
　　她像是要为他辩解，不肯让人误会他是那样要拿着女子做借口与皇帝相争的人，郑重地说道，“若王爷与陛下有心结，也只会明刀明枪与他相争，把自己的愤怒明示世人，而不会拿我做筏子，顶着为我出头的旗号，实则发泄自己的私怨。”
　　魏王或许对皇帝有心结。
　　也怨恨皇帝。
　　可他是那么光明磊落的人。
　　怎么可能会为了冲撞皇帝，反而还要拿戚颜做借口。
　　他……他护着她还来不及。
　　女孩子清凌凌的眼睛那样看着成王，成王盯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你相信他都是为了你？”他面无表情，可不知是不是错觉，仿佛他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与戚颜刚刚进门，他冷淡中隐藏着淡淡不悦与疏远的语气不同。
　　明明成王的声音依旧冷漠，可戚颜却只觉得他的声音里多了莫名的温和。
　　“是。我相信他。所以我也相信，王爷在宫中若不是被金环与陛下逼迫，不会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金环……”戚颜垂了垂眼睛，并不为金环的死感到伤感。
　　或许前世她也曾经陪伴她度过艰难的岁月，可是这一世，她落到如今都是咎由自取罢了，便正容说道，“她作为我的丫鬟却留在宫里，在陛下的面前……她想要做什么，世人皆知！就算没有王爷出手，日后若是被人看见她，背主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成王无声地听着。
　　戚茹抿紧了嘴角，轻轻地握住了姐姐的手，想要给她力量。
　　“王爷在宫中维护了我的清誉，我感激还来不及。他是个君子，为了维护一个女子的清誉，不得不犯言直谏动了手，惊扰了陛下……”
　　戚颜提到皇帝如今只觉得厌恶透顶。她万万没有想到皇帝恶心到这个份儿上，竟然将金环留在宫中，想一想都仿佛吃了苍蝇一般。
　　如今提到皇帝，她的声音不免带了几分嫌恶，缓缓地说道，“只是王爷是位君子，为我出手，我不能装作不知道。我会入宫与陛下将这件事说明白。”
　　并不是谋逆弑君。
　　而是看不过去皇帝轻薄欺辱自己一个弱女子罢了。
　　只是如果这样做，魏王或许不过是一个君前失仪，放肆的罪过。
　　可戚颜呢？
　　“你想做红颜祸水？”挑拨魏王与皇帝在宫中相争，还有了人命，这京都上下会说些什么，谁都不知道。
　　只怕戚颜的名声要跌落谷底了。
　　“名声又算得了什么？王爷为了维护我什么都愿意做，并未在意自己的名声与前程。那我为什么不能维护王爷，我为什么还要在意所谓的名声？我的名声也没有那么要紧。”
　　魏王虽然回了京都，瞧着炙手可热，瞧着权势赫赫，可刚刚立足，一个不好，从前拼命打出的江山就要一夜被毁灭。
　　可是他不在乎，依旧为了她出手。
　　那她又在乎什么？
　　“我知道您是好意，让我不必趟这浑水，想让我置身事外。”戚颜一下子明白成王刚刚那些话的意思了。刚刚成王话里话外，都是魏王与皇帝之间发生争执乃是兄弟之间的仇怨，与她没有关系。
　　她不过是殃及池鱼，被卷入其中。
　　这无疑保护了她的名誉。
　　可是这对于魏王并不公平。
　　她也不能心安理得享受魏王为她牺牲了这么许多而得到的所谓的清白。
　　是是非非，都是因皇帝而起。
　　“王爷？”戚颜说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得进宫一趟。
　　宁愿将这件事引做兄弟之间为一个女子相争，她也不能让魏王因此受到更多的攻歼。
　　戚太后与承恩公恐怕已经磨刀霍霍，就等着对魏王动手了。
　　“您是皇家长辈，是王爷与陛下的叔父。”
　　见成王没有说话，端着茶盏审视一般盯着自己，戚颜心中不免有些不安，却还是没有退缩，只对成王福了福，轻声说道，“多谢王爷刚刚对我的维护，您撇清了我，也是为了照顾我。”
　　“本王不是为了你。”成王放下手里要送客的茶盏淡淡地说道。
　　他端坐在成王府中，整个上房鸦雀无声。
　　只有戚颜的声音在略显清冷的王府中回荡。
　　“我知道。其实我很感激王爷。”
　　“感激本王？”
　　“刚刚王爷话里话外都是兄弟吵闹，兄弟龃龉，说起来，这都是兄弟之间的私事，与君臣无关。”
　　见成王顿住了，露出倾听的姿态，戚颜不由露出浅浅的笑意，轻声说道，“可见在您的心里，是将王爷视作侄儿，想要保护他。”
　　若论君臣，那魏王冲撞皇帝，自然就是谋逆。
　　可成王半句都没有魏王大逆不道的说法。
　　如今，他说的不过是兄弟争执。
　　一个兄弟争执，就没有君臣，也没有忤逆，仅仅是家事。哪怕魏王依旧会被人弹劾，可也不必背负沉重的罪名。
　　戚颜感激成王。
　　他看起来为人冷淡，可是在这一次波澜里，他还是出面保护了魏王。
　　“多谢您这样疼爱他。”
　　戚颜轻声道谢。
　　魏王这么些年，许从未拥有过来自于长辈的维护还有偏爱。
　　如今，或许就叫做患难见真情。
　　她觉得这一刻，看到了成王的内心。
　　总是瞧着冷淡的，看不出偏向谁的成王，心里还是把魏王当做自己的侄儿的。
　　她的一声道谢，成王一只手臂撑在膝上，陷入了沉思。
　　上房里又是一片寂静。
　　“你可以回去了。”很久之后，成王才仿佛从凝神之中醒过来，猛地往椅背靠去，一双眼睛看向头上的房梁，对戚颜没有了兴趣似的。
　　他既然要人走了，戚颜自然没有留下来的道理，只与戚茹给成王福了福，便低声说道，“王爷……那么多年在边关，受的伤，流过的血，不应该因陛下荒诞这样可笑的事便付诸流水。”
　　皇帝安享太平的时候，魏王在拼命。
　　如今，魏王凭什么要因皇帝做了恶心的事，反而是被人攻歼？
　　“知道了。”成王依旧盯着头上的房梁，淡淡地说道。
　　见他没有反驳，戚颜眼睛一亮，又忙说道，“既如此，我要……”
　　“你要进宫？”
　　“我想先去看看王爷。不见王爷安好，我不放心进宫。”
　　成王这一次没有回应的意思，想来也有些不耐烦。
　　戚颜见他不耐，便不再说什么，与妹妹一同出了王府上房，请王府下人引着往王府外头去了。
　　上房里一片寂静。
　　成王仰着头盯着头顶，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虚空许久。
　　鸦雀无声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了细微的喃喃自语。
　　“倒也勉强算是值得。”

第 44 章 [VIP]
　　“二姐姐, 王爷会不会真的有事？”
　　戚茹摒弃轻声地看着戚颜与成王交谈。
　　在她的心里，成王那样的人让她畏惧，她是一句话都不敢多和成王说的。
　　只是虽然畏惧成王, 她也不见瑟缩。
　　哪怕不敢说话，可握住姐姐的手给她勇气和支持的胆子还是有的。
　　刚刚出了成王府，她就忙不安地问道。
　　“要不，我回府里去打听打听吧。”戚颜与承恩公父女反目，回了承恩公府怕不是要被承恩公给打死。
　　戚茹不敢让姐姐回府里, 就想着自己回去打听打听府里的风向……她虽然也顶着戚家的不悦留在郡主府里, 可在她的心里，她父亲戚二老爷与承恩公这两个当爹的完全不是一样的。
　　她父亲那么疼爱她, 虽然之前许嫁淮王的事伤了她的心，可戚茹觉得, 她父亲还是疼她的。
　　毕竟，她是戚二老爷的独女。
　　她父亲只她一个女儿, 怎么会舍得让她难过呢？
　　如今既然要回承恩公府打听事儿, 那不如她回去, 等探听完了，回来好跟姐姐商量商量。
　　“不过是君前失仪罢了。”戚颜与妹妹一同上了马车, 踏上回家的路，便对戚茹轻声说道。
　　“君前失仪？”都闹出人命, 皇帝都差点被魏王给宰了，一个君前失仪恐怕不能堵住悠悠众口。
　　“不过是兄弟相争，争风吃醋罢了。”戚颜平静地说道。
　　戚茹的脸色顿时变了。
　　“二姐姐你当真……那不行啊。若当真落下这样的名声，那二姐姐你岂不是要被人嘲笑, 嘲笑与大姐姐似的？”虽然担心魏王, 可戚茹的小脑袋瓜里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姐姐。
　　明明这件事戚颜无辜的很, 都是皇帝作孽，非要把金环留在宫里……还有承恩公夫人。
　　“伯娘，伯娘怎么能这样做呢？”
　　承恩公夫人还有做母亲的心么？
　　做母亲的，千方百计维护自己的女儿都来不及，如金环这样的丫鬟，留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让外男见到，不许她在外男的面前胡言乱语伤了自己女儿的清誉，不去外人知道自己的女儿一星半点的隐秘才对。
　　可承恩公夫人都做了什么？
　　她竟然把金环留在宫里。
　　无论是她愿意的，还是皇帝强留的，也都是她没有把戚颜放在心里呀。
　　说着说着，戚茹急得都要掉眼泪了。
　　“母亲她……讨好宫中还来不及，卖女儿这样的事她自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因为完全没有把戚颜当回事儿，所以才会这样轻松地把金环留在宫中。
　　戚颜笑了笑，见妹妹急得掉眼泪，便愧疚地对她说道，“只是这一次，又要连累你了。”
　　戚鸾祸害了戚家姑娘名声一次了。
　　而这一次，恐怕她也要祸害一次了。
　　“我不怕这些！”见姐姐愧疚地看着自己，戚茹急忙摇了摇头，一边把脸埋进姐姐温暖的怀里，抱着姐姐纤细的腰肢，她小小声地说道，“二姐姐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从前就和二姐姐说过，若因外头的那些流言蜚语就嫌弃我，我不稀罕嫁给那样的人。而且我知道……”她抬头，蹭了蹭姐姐的脸轻声说道，“如果二姐姐不为王爷奔走，会愧疚一生的吧。王爷为了二姐姐做这么多，二姐姐应该投桃报李的呀。”
　　“那你的名声怎么办？”
　　两个姐姐都是如此，且戚茹在世人眼中与她这样亲近，是逃不开的。
　　“名声又不能当饭吃。都是陛下的错……如果陛下不是这么无耻，那我的名声其实还清清白白的呢。”
　　戚茹大大地叹气，觉得皇帝真是可恶极了。
　　如果不是他做了这么多讨厌的事，哪里会有如今戚家姑娘的恶名。
　　“如果二姐姐觉得抱歉的话，往后我嫁人的时候，多给我陪送嫁妆，让我也感受感受十里红妆赫赫扬扬的得意劲儿呀。”戚茹圆滚滚的小脸儿一笑，乖巧得不得了，可戚颜却没有办法厚颜无耻地只简单地应一声。
　　她把软软暖暖的妹妹抱在怀里，轻声说道，“往后你会嫁给最好的人，谁都不能伤害你。”
　　“那可不！我要嫁的人，必然是世上最好的男子。”戚茹美滋滋地板着手指头说道。
　　“所以二姐姐别难受。咱们还不到抱头痛哭的时候。赶紧看望王爷，然后进宫去，把这事儿抹平了，别让人在朝中掀起风浪……我知道，二姐姐对陛下可有办法了。”从在宫中压着皇帝赏赐夸赞自己，戚茹就觉得自家姐姐厉害极了。
　　她对戚颜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戚颜笑着点了点头。
　　戚茹见她应了，方才心满意足地窝进了她的怀里。
　　一时姐妹无话。
　　戚颜抱着妹妹，想着今日突然发生的这许多事，不由心中复杂。
　　哪怕是急着要见魏王，可是这一刻，当她当真即将要见到他，她又有心里惶恐不安。
　　前世今生，无数的画面，无数的魏王交错。
　　那些所谓的流言蜚语，那些魏王前世没有成亲的非议，那些今生魏王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说他有了心上人时看着她的眼神，她或许是不愿面对，或许自欺欺人地忽视，告诉自己要远离疏远，打着不愿让他与她心上人之间有了嫌隙，实则是因心中生出惶恐的心情……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全都炸裂，坦诚在她的面前。
　　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知道。
　　她擅长装傻，因此装傻了这么许久。
　　可是如今，她却只觉得曾经那个装作一无所知的自己无比的卑劣。
　　早就，早就从他对待自己的一切里明白那些情感。
　　可是她只自私地享受，却从不敢多去回报，只装作光风霁月，实则……实则也是让他的心意被辜负。
　　“等王爷这件事安然无恙，我，我得多吃点好吃的。这急得我……我都瘦了。”妹妹小小声地问道，“我还是回府里去问问吧。”
　　“还是别回去了。”淮王虽然拒了戚家的婚事，可戚二老爷未必罢休。戚颜不愿让戚茹回承恩公府，一不小心就着了自己最信任的亲人的道，对戚茹说道，“我要进宫，郡主府里就没有人支应。你留在府里帮我盯着些外头的大事小事，我也放心。”
　　“好呀。”戚茹感受到被托付的重任，一口答应了下来。
　　戚颜便笑着摸了摸她的脸。
　　“还有，如果二叔来寻你回家，你不要急着和他回去，先等我出宫好不好？”她最近与戚茹形影不离，就担心戚二老爷摆出一副慈爱的模样把戚茹哄回戚家去。
　　如今她要为魏王的事奔走，进宫以后不知道要与皇帝闹到什么时候，自然也恐戚二老爷趁乱钻了空子。
　　见她叮嘱得认真，戚茹也急忙答应了下来，等到了郡主府门口，戚茹带着人就往府里去了，戚颜带着银环一同到了魏王府门前。
　　魏王府巍峨庄肃，此刻外头许多的禁卫把守。
　　不过瞧着并无杀气腾腾，也并没有拒绝戚颜穿过他们的把守走去魏王府。
　　显然，禁卫把守不过是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想到如今成王有资格调动禁卫，戚颜心里了然。
　　这也是成王看似严苛，实则宽松的态度。
　　只是她心里正想着心事的时候，却冷不丁见到魏王府的门前，正同样有人，并没有与禁卫纠缠，相反，反而是在与几个把守着魏王府大门的王府侍卫在争执着，哭闹着。
　　年少的那个美貌娇艳，穿着桃红色的裙子，明艳动人，正在与拒绝她进魏王府的王府侍卫大声说道，“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见王爷？让我见王爷！”
　　一旁，王栋的夫人正站在一旁不悦地与王府侍卫们说道，“我们与王爷在边关十几年，情分非比寻常，如今，竟见一面还要被你们拦着？如今王爷……我们也是担心王爷，记挂王爷啊！”
　　因魏王闹出这样的大事，她们匆匆而来，自然是想要求见魏王，关怀他，在这样紧要的时候陪伴他。
　　这样的心意，却被这些不知好歹的魏王府的侍卫给糟蹋了。
　　这世上，有几个雪中送炭的人如她们这般记挂王爷？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戚颜看着那明艳美貌的少女气得大声嚷嚷的时候，另一侧就传来王栋的怒喝。
　　她一转头，就见王栋坐在一张轮椅上，正被两个年少却很强壮的少年推着匆匆而来。
　　瞧见门口的两个女人，王栋眼角顿时抽搐了一下，继而见到不远处阴影里的戚颜主仆。
　　他愣了一下，顾不得妻子，忙让身后的少年们推着自己到了戚颜的面前拱手说道，“见过郡主。”见戚颜眼眶泛红，站在魏王府的门前，王栋顿时了然，忙对戚颜问道，“郡主是来看望王爷？”
　　他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对戚颜热情地说道，“王爷见了郡主，一定高兴！多谢郡主记挂王爷。”
　　他引着戚颜往大门口去。
　　待到了王府门口，他便对两旁的王府侍卫说道，“把大门打开。”
　　那两个侍卫见是他吩咐，且见到他身后的是最近王府巡查都要捎带上的长安郡主，忙将朱门大开。
　　“郡主随我进来吧。”王栋被两个见到戚颜主仆以后羞涩得不好意思抬头的少年人推着，又指着这两个少年说道，“这是我的两个儿子。”他一边与戚颜说着仿佛家常的话，一边就引着戚颜往王府里进。
　　只是戚颜道了谢要进门，斜刺里却冲出来了一个明媚娇艳的姑娘。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王栋，又霍然看向戚颜。
　　“伯伯，王爷当初说过，王府不许外人随意进出，连我都……”
　　“你是外人，与王爷没有瓜葛，当然不能进王府。”王栋冷不丁被拦住，险些摔进泥里去，好容易在轮椅上撑住了，就不耐烦地说道，“郡主却不是外人，这王府想怎么走动就怎么走动。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妻子与养女的身上，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
　　“想关心陪伴……老子断了腿，这些天你们人影都不见一个，也没见你们关心关心我啊！如今，装什么雪中送炭！”

第 45 章 [VIP]
　　本是要表达关心, 表示要同甘苦共患难的难能可贵的感人时候，却被王栋这么噎了一句，一时之间, 王夫人和她身边的美貌少女都被王栋噎住了。
　　显然，她们都没有想到王栋竟然会说出这样犀利的话，好半天，到底那美貌的少女不安地转移了目光，王夫人却已经理直气壮地说道, “不是让儿子们去照顾你了么？医馆, 医馆里都是男人，咱们这些妇道人家出出进进, 成何体统？！”
　　她自然是要守女子安居内宅的规矩的。
　　王栋闭了闭眼睛。
　　“咱们出身边关，哪里有那么多的破规矩。早些年在边关的时候, 难道你们不也在外走动，到处说笑？到了京都, 你倒学了循规蹈矩了。”
　　边关民风强悍, 没有那么多男男女女的说道, 虽说来了京都不守规矩，到处女子说笑, 的确会让人讲究。可如今是什么情况？自己在丈夫在医馆里受苦，做妻子的, 做养女的就口口声声讲究男女大防，连面都不见一个？
　　他看着面前一脸不认同自己的妻子，皱眉说道，“回去吧。别让我说出不好听的话来！”
　　到底是自己的妻子, 背后教妻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他不想当众口出恶言给妻子没脸。
　　“我也是入乡随俗呀。你就因为这点小事怨我怪我？”王夫人张大了眼睛, 见儿子们紧张地看着自己，她不由拔高了声音大声说道，“我日日为了你忙前忙后，为了你到处与那些官宦夫人小姐的打交道，你以为很轻松么？你如今嫌弃我不把你放在心里？可我这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为了孩子们么！”
　　她如今也忙着交好京都的官宦勋贵女眷。
　　这京都那么多的达官贵人，不好好交好几番，日后怎么有更多的前程？
　　她瞪大了眼睛，不明白地看着王栋。
　　王栋深深地看了一口气。
　　“让郡主看笑话了。别因为我家里的事让郡主跟着受累。老大，”他就对一旁的长子说道，“送郡主进去。”
　　他堵在大门口，只让戚颜与自己的儿子一同往魏王府里去了。
　　瞧见戚颜顾及王栋的颜面，没有说什么就往里头去，那日被唤做阿娇的少女到底忍不住，大声说道，“她不能进去！”
　　“王爷的王府，轮不到你做主！要么你就现在给我回去，要么，等回头我送你回边关！”
　　王栋训斥道。
　　“那怎么行。阿娇怎么能回边关。”
　　“有什么不能回去。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养了她十多年，可她半点没有感激。口口声声王爷王爷的，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受伤的时候，她不知道死到哪儿去了！”
　　王栋正盯着阿娇，见阿娇羞愤交加，红着眼眶看着自己，不耐地说道，“没血缘没关系的丫头，我养了你，如今反倒我对不起你了？”他显然因自己这些天身在医馆，可妻子与养女却置之不理，半点没有去看望照顾他不满。
　　眼下大门口正沉默的时候，戚颜就见从王府里，魏王快步而来。
　　他谁也没看，快步到了戚颜的面前，绷紧了嘴角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我在宫里闹出些事，如今外头正乱着。你回去吧，别连累了你。”
　　他恐怕会被人攻歼弹劾，一个不小心就要万劫不复，自然是不想连累了戚颜。
　　只是他身在这样危险的时候，却只想让她从漩涡里出来，戚颜心里酸涩，只抬头看着他英俊的脸，缓缓地说道，“我过来瞧瞧你是否安好。”
　　“我没事。”魏王飞快地说道，“让王栋送你回去。你……”他垂了垂眼睛轻声说道，“你以后不要再来王府。”他依旧想要保全她，戚颜却只是笑了笑，对魏王问道，“因此，是你请成王告知我，说宫里的事与我无关？”
　　见魏王高大的身体微微颤了颤，戚颜温和地继续说道，“你想要我置身事外，装聋作哑。”
　　“这事本就与你没有关系。”
　　“你杀了的是金环，为了的是为我出头，怎能与我无关。”
　　“我与陛下的恩怨……”
　　“你曾经说你有了心上人。你说会不惜一切保护她，不会伤他的心。”
　　戚颜没有心情与魏王因为这些猜测纠缠下去。
　　见魏王被自己打断，诧异地看着自己，她仰头，看着头上的天空，眼眶酸涩，想到了前世很多很多，有些说不出口，却还是执着地问道，“你心里的那个人……是我么？”
　　这样直截了当的询问，没有半分遮掩与婉转，直接坦诚询问到了魏王的面前，魏王那一刻英俊沉稳的脸顿时生出几分慌乱。
　　那一刻他身体绷紧。
　　明明在戚颜的面前，却仿佛窒息了，想要转身逃走。
　　明明他是那么强势的人。
　　可是这一刻，却生出几分弱势与仓皇。
　　甚至连正不耐烦地要把家里人给赶走的王栋听到温柔和顺的戚颜问出这么不客气的话，也转头惊呆了。
　　他看了看浑身紧绷到极点的魏王，又看了看收回目光，对魏王微微笑了笑的戚颜，想要说点什么，却转头只对身边同样目瞪口呆，之后两眼放光的儿子们说了几句。
　　就见几乎是那阿娇美貌的脸涨红，怒气冲冲地瞪着戚颜，仿佛戚颜是勾引魏王的狐狸精，她就要跳起来给戚颜好看与她争执的瞬间，两个少年扑过去，一个拉住不敢置信的王夫人的手臂，另一个不那么客气地大手捂住阿娇的嘴，一把把美貌艳丽的少女给捂着嘴拖出了王府大门。
　　就在王家人这样忙着的时候，魏王依旧是几乎是惶恐地看着戚颜。
　　他看起来惊恐极了。
　　就算是在宫里杀了人，会被治罪，也不见他如眼前这般惊恐。
　　“我……”他半晌，想要否认，可是看着戚颜微红的眼睛，却只能轻声说道，“是……的确是你。”
　　“王爷不否认么？”
　　“我没法子对你说假话。”直到如今，魏王才承认了自己的心意。
　　打从他回到京都，处处照顾，处处维护，处处张目，她说不出的话他都替他说了。她会被人攻歼陷害的地方，他都给她抹平了。
　　可那些时候，他一声不吭，只闷头一句“故人”像是要把自己的情意永远藏起来一般。
　　如果不是今日这样激烈的冲突波澜，不是戚颜问到他的面前，想必在他的嘴里，她依旧只是“故人”罢了。
　　“我知道，我不该对你心生觊觎，害了你的清誉，让你蒙羞……”
　　“你害了我什么？”
　　“我这样的人……”魏王从来都是干脆的，强势的，从没有被这样打断过什么话。
　　可是这一次，他屡次被戚颜打断。
　　“王爷这样的人有什么不好？你是先皇皇子，保卫天下承平，是真正的俊杰英雄。”见魏王说不出话，怔怔地看着自己，戚颜便只努力对他挤出一个笑容来说道，“于天下，王爷是英雄。而于我，王爷护着我这么久，如今我能安然无恙，与王爷分不开关系。”
　　顺利地拿到郡主的爵位，有了立身之所，对于长辈们说不出的话，魏王全都替她说了。无论是对承恩公还是承恩公夫人的唾骂，其实，其实都本该是她的心里话。
　　他喜欢她，怎么能是祸害了她呢？
　　“我没有你说的那样好。你知道……留在边关冲锋陷阵，也不过是为了保住性命。我对女子也本不是那样良善爱护，除了对你，其实我对女子极为刻薄，她们就算再可怜，哪怕就要死在我的面前，我都只会置之不理。我从不是善心的人。”
　　魏王几乎语无伦次了。
　　在朝堂上挥斥方遒，把承恩公都能骂得狗血淋头的强势皇族，在戚颜的面前手忙脚乱。
　　他想说，自己并不是那么善良，不是那么公正。
　　世上有很多不公平的事，与他无关的，他理会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而因为对戚颜心里生出贪婪野望，因为，因为图谋不轨，所以，所以他才会处处在意她。
　　他的话让戚颜微笑起来。
　　“王爷何必自污？你对我并无图谋不轨，相反，我要感激王爷对我的那份心意。从前，我蒙着眼睛装作不知道……”她垂眸，带着几分笑意，想着前世今生的那些事，想一想，晶莹的眼泪就落下来。
　　前世的那个独自守着空旷的王府不婚不嗣，口口声声心爱的人已经死在边关不能忘情的男人，原来他不肯娶亲，从不是因为心爱的人过世，而是……他的心上人，的确是他不能迎娶的人。
　　前世的魏王，娶不了戚皇后。
　　所以他索性不娶旁的女人。
　　恐被人猜测到他心仪的人是身份贵重的女子，于是，就有了许多红颜薄命的流言。
　　他没有否认那些流言，可是其实想想，也从没有承认过。
　　不过是……不过是沉默着，默许了这样的流言不胫而走。
　　那也同样是在保护她。
　　原来从那么长久的之前，他就已经保护了她很久很久了。
　　当戚颜的眼泪落下来，魏王的身体都僵硬了。
　　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惶恐。
　　“你别哭。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你不要放在心上。”他想要走过去，可是修长的手抬起来，却不知该怎么落下。
　　戚颜抬头，看着明明想要触碰自己，却最后不知该如何是好的高大的男人，又笑了笑。
　　“什么时候？”
　　“什么？”
　　“你何时对我有了这样的心意？”
　　她专注地看着他，魏王又看着她怔忡了半晌，眼底闪过挣扎，却最后还是垂眸轻声说道，“我恋慕你十几年……当年父皇尚在，你尚未与陛下有婚约时，我就心里喜欢你。”

第 46 章 [VIP]
　　他的喜欢, 原来从那么久那么久开始。
　　可戚颜竟从不知道。
　　原来先皇尚未驾崩，自己还是很小很小的小姑娘的时候，就已经有那个浅褐色的眼睛, 被先皇厌恶地称呼为有野狼一样眼睛的少年对她心生爱慕。
　　想想曾经先皇驾崩，这个少年即将被赶走，而自己成了皇后人选，那个少年临走时对自己问的一切，戚颜不由露出几分怀念。
　　“当年, 你临行之前问我, 是不是喜欢陛下，只想嫁给陛下。”
　　“你也还记得？”魏王诧异地问道。
　　戚颜笑了笑。
　　她经历了两世, 与魏王之间交往寥寥。
　　那么曾经久远的简单的一句话，前世历经无数疲惫的自己本以为早就会忘记。
　　可是当临死之前, 竟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的，也不过是这一句本以为淹没在记忆里的话。
　　“你说, 既如此, 我做一日皇后, 他就做一日皇帝。”戚颜喃喃地说道。
　　前世，的确如此。
　　她是戚皇后的时候, 皇帝都是皇帝。
　　当她成了废后，他就起兵, 颠覆了皇帝的皇位。
　　她不想那么厚颜，将他隐忍十年才一举起兵的缘故只放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或许也有为了她的原因吧。
　　“你以为我喜欢陛下，所以千方百计, 想要把他留在我的身边, 是不是？”前世今生, 魏王都要杀了戚鸾的缘故，原来只是想把皇帝留在戚颜的身边。他明明喜欢她，可是当他以为她喜欢的是另一个男人的时候，他依旧千方百计地要把这个男人送到她的面前。
　　因为喜欢她，所以，想要她得到她心爱的男人。
　　可是他的心情，谁又知道？
　　魏王沉默不语，却还是默认了这些。
　　“其实，你对其他女子不假辞色，我觉得很高兴。”王栋已经偷偷地招呼儿子把自己推走了，此刻王府正院里，只有戚颜与魏王在相对而立。
　　她抬起头，笑着对魏王说道，“一颗心，还是狭窄些好。心里要疼惜的人多了，于我看来，反而不过是滥情罢了。”
　　“我只喜欢你，自然只对你好。”魏王飞快地说道。
　　只是他说完这话，又不知所措地看着戚颜。
　　“我说这样的话，不是要给你困扰。你不必……”
　　“如今，我对王爷的心意恐怕不及王爷待我的万分之一。”见魏王了然地点了点头，戚颜只微笑起来，看着他英俊却隐忍的脸，认真地说道，“我从未见过如王爷一般真心的男子。我……我虽然如今没有对王爷的情意，可王爷可否给我与你一个机会。我想努力，多喜欢，多去了解王爷些好不好？”
　　她的确被魏王的感情感动，心里不动容，不触动，那是假话。
　　可若说她已经对魏王情根深种，对他同样心存爱意，却并不是如此。
　　她知道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为女子这一生，若是能遇到这样的人，如果能有缘分和他走到一起，自然是幸福的。
　　所以，她想给自己拥有幸福的机会。
　　给她自己一个机会。
　　不愿意嫁人，是不愿意面对未来夫君的三妻四妾，内宅相争，夫妻所谓的相敬如宾。
　　可如果是魏王，她相信，她也知道，他只会守着她，只会看着她，也只会保护她一个。
　　她相信他是和世间那些口口声声贤妻美妾人间乐事的男子完全不同的人。
　　他只会娶她一个人。
　　“你说什么？”魏王本以为今日被戚颜揭破，自己就要被她拒之门外，被她婉拒不要他再继续帮助她，毕竟她从不是拖泥带水，暧昧不清的女子。
　　可是当已经心里沉甸甸，当暴露了自己的心意有了决断的他听到这样的话，不由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听错了，可是心口却狂跳得厉害。
　　巨大的喜悦混杂着仿佛是在做梦的感情，让他看着面前清艳婀娜的美丽姑娘，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愿意……”
　　“我眼下对王爷只是尊重亲近。”戚颜轻声说道。
　　“我知道，我明白。我愿意等。戚颜，我，我很高兴，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他又一次语无伦次了，见面前的姑娘看着他露出浅浅的，柔软的笑意，他的眼角微微晶莹，却生出了莫名的喜悦，对戚颜说道，“只要你不赶我走，不要把我拒之门外，戚颜，阿，阿颜……我愿意一辈子等着你。”
　　他执拗又紧张地看着她。
　　戚颜对他换了称呼的小心机并没有抗拒。
　　见她没有反对自己亲近地唤他，魏王抿紧的嘴角忍不住地微微扬起。
　　“可如果我一辈子不愿意嫁给你呢？”明明就要大祸临头，可他竟然只因为自己的一个称呼就笑了，戚颜也忍不住生出几分戏谑地问道。
　　魏王肃容。
　　“我只喜欢你。除了你，我不会娶任何人。就算……”他认真地看着她，轻声说道，“就算你发现这世上还有人比我更好，你嫁给旁人，我也不会再娶。不是你，我没有必要娶亲。”这话仿佛是在道德绑架，仿佛她不嫁给他，他就一辈子不要成亲，所有的孤苦都是因为她的缘故。
　　可是戚颜却知道，他不是在威逼自己。
　　而是当真这样想。
　　因为前世，他就是这般。
　　她便笑了，笑容清浅柔软。
　　“既如此，你就更要好好的。”
　　“你这话是何意？”
　　“见你安好，知道了你的心意，我就要进宫了。”这样的事用不着瞒着魏王，戚颜便柔和地说道，“你为了我做了这些事，如今，我也想为你做些事。”
　　“不能把你卷进去。”魏王不由说道。
　　“你不肯让我卷进去，不过是为了保全我的名誉，不让人笑话我，羞辱我。”见魏王想要说什么，戚颜便飞快地说道，“可我要进宫，不仅仅是为你张目，也是因我要为我自己出头。陛下屡次三番做这样的事，今日你为我杀了金环，明日，我不跟他说明白了，他必然还有别的幺蛾子。他那样的人，随心所欲惯了的，哪里把旁人的处境与脸面放在心上。”
　　不再给皇帝一个教训，难道日后魏王要护着她，屡次和皇帝冲突不成？
　　一次两次，成王可以为魏王遮掩。
　　可只要魏王大势未成，那面对皇帝，总有吃亏的那一天。
　　进宫跟皇帝说个明白，不仅是为了魏王，也是为了她自己日后的安生日子过。
　　“那我陪你进宫。”
　　“你就老老实实在王府吧，别让成王的心意辜负了。他为了保住你，如今也花了许多的心血。”
　　如今的情况，是成王显然要保魏王，而宫中戚太后是要借着这件事把魏王彻底地贬黜。
　　想想成王待魏王的心意，戚颜便对露出几分忧虑的魏王说道，“更何况你不要小看了我。我也并不是无助可怜的女子。”
　　她希望自己变成能够保护自己，也保护他人的人。
　　就如同魏王那般。
　　他能够保护她。
　　而她也同样希望自己不要成为只能被保护，只能依靠他的人。
　　哪怕是愿意给彼此一个相处的机会，可戚颜却依旧希望自己能够平等地与他交往。
　　而不是他有能力保护她，她就理直气壮地躲在他的羽翼之下，不再成长，做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
　　“我知道你从不是只会依靠旁人的人。只是我担心你。”魏王却并不觉得戚颜这些话不识好歹，过于强势，相反，他知道她虽然温柔宽和，可骨头却很硬……当她还没有得到他的维护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宫里揭穿皇帝与戚鸾的私情，步步为营，谋算前朝外戚与皇族之间的争执，想着夹缝里为自己博取爵位与尊荣。
　　只是明知道她并不需要他。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牵挂她，为她悬心。
　　“等这件事风平浪静以后，你就要好好地护着我了。”
　　戚颜并不是那么温柔缱绻，会含情脉脉的女子。
　　哪怕被魏王感动，可是她却依旧是清明的，没有法子说很多的柔软的话语来安慰他。
　　或许……他们之间的相处还是需要更多的时间的。
　　“好。”魏王如今得到她的回应已经心满意足，并不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安慰。
　　或许是因今日见到戚颜，他总是冷漠的目光却一下子变得温柔了起来。
　　那温柔与柔软的目光让他整个人一下子明亮，就像是一个总是背负着沉重与昏暗的人，如今却生出光彩。
　　仿佛在王府戴罪并不是一件让他感到压抑的事。
　　更像是欢喜到了极点。
　　见他如此，戚颜莞尔一笑。
　　她到底在魏王的目光里带着银环从王府出来。
　　魏王府门口，早就没有了王家人的踪影，王栋应该是将人都给带走了。
　　“姑娘，咱们现在进宫么？”银环今天受到的冲击大了去了，和戚颜说话的时候都浑浑噩噩的。
　　她从没有想到，自家姑娘这么有勇气，直接问道魏王的面前，挑明了魏王的感情。
　　而且，她还回应了。
　　哪怕对金环的死还有几分唏嘘，银环也都因今日魏王一口承认自己的感情变得欢喜。
　　她不由去看戚颜，戚颜便点头说道，“自然要进宫。”她的脸微微沉下来，不见刚刚与魏王说话时的柔软与酸涩，沉了清艳的面容轻声说道，“一而再再而三，陛下又如何？今日，不跟他说个明白，他就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她进宫去找皇帝算账。
　　把自己的贴身侍女留在宫里，这是皇帝的错。
　　这样气势汹汹地进了宫，待被噤若寒蝉的內侍引到了戚鸾的宫里，瞧见正缩在一张榻上瑟瑟发抖的皇帝，戚颜刚想说话，却见英俊的脸满是惶恐惊慌的皇帝，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惊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从榻上扑下来，扑到戚颜的面前。
　　“表妹，表妹你来了？你还担心朕，记挂朕是不是？魏王，魏王要杀了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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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VIP]
　　皇帝扑了个空。
　　戚颜冷漠地退后一步, 看着皇帝跌倒在自己的面前。
　　他的头上全都是冷汗，看起来狼狈极了。
　　头上的发冠已经歪掉，衣裳也凌乱, 年轻英俊的面容只有骇然恐惧的表情。
　　他想要抓戚颜的肩膀，却没有成功，只能无力地倒在戚颜的脚下。
　　仿佛是这一次落了空，皇帝顿时慌张起来。
　　“阿颜，阿颜！”
　　他急忙往戚颜的跟前挣扎。
　　仿佛在此刻他的心里, 只有戚颜是依靠似的。
　　不过戚颜对这种情况没觉得多得意。
　　前世也是如此。
　　有事戚皇后, 无事戚贵妃。
　　在前朝受了气，发现朝臣不听自己那一套, 反驳他，皇帝无能狂怒的时候, 也只喜欢来中宫抱怨。
　　在皇帝的心里，戚颜是可以听他讲话, 是可以承担那些沉重的负担的人。
　　而戚鸾, 就是春风明媚, 无忧无虑，只能依靠他, 却不能被他倚重依靠的存在。
　　看着如今的皇帝就跟前世冷宫时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没出息的样子，戚颜皱了皱眉, 仿佛是要避开脏东西一般。
　　她的目光冷漠，显然没有把皇帝如今可怜，需要帮助的样子放在眼里。
　　这样冷漠厌恶的态度，顿时就让在一旁已经沉着脸半晌的戚太后大怒。
　　“你这是什么态度！”哪怕也觉得皇帝太没有出息, 丢了自己的脸, 可戚太后还是更讨厌戚颜。
　　更何况, 看皇帝被魏王吓破了胆，戚太后心里又觉得有几分满意。
　　皇帝召见成王与魏王到底是为了什么，戚太后心里有数。
　　不过是觉得自己长大了，可以不把自己的母亲放在眼里，竟然想用朝中大势来逼迫她大政奉还。
　　如今见皇帝在魏王的手里吃了亏，日后不敢再妄图与魏王联手来与自己作对，自己更可以靠着这一次的事来将魏王打得万劫不复，戚太后只觉得一箭双雕。
　　至于皇帝受伤，吓得要死，戚太后自然心疼，不过心疼得有限。
　　不过是受了惊吓。
　　这哪里比得上做母亲的被儿子背叛的痛苦？
　　更何况皇帝还有戚鸾在。
　　有了戚鸾每天陪伴，安慰，体贴，皇帝总能忘记今日的伤痛。
　　因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更重视要将魏王给踩下去这个大好机会，戚太后此刻就没有多理会皇帝，只盯着戚鸾冷笑着说道，“因你的丫鬟，如今陛下被魏王这样谋害！怎么，你进宫来是想做什么？想看宫中的笑话么？！”
　　她身上带着太后的威严，戚颜却只是看着戚太后笑了笑。
　　她垂眸看着爬到自己的面前，期待地仰头看自己的皇帝。
　　这样的废物，竟然是皇帝。
　　先皇……
　　也不知先皇知道，自己选择的，以为血脉高贵的儿子竟然是这种货色，会不会在帝陵合不上眼。
　　嫌弃长子出身低贱，可是如今，他所谓低贱的长子才是这天下最出色的人，是守护着天下与百姓的那个。
　　可是他选择的这个玩意儿……
　　“陛下受到惊吓，如今正想要安慰。可陛下瞧瞧，如今这宫里，你的母后心里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只想着要把魏王这个对头给打压下去，却一点都顾不上来安慰安慰陛下你。”
　　她俯身，看着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明白，可是下一刻霍然回头看向猛地色变的戚太后的皇帝，声音温柔，却泛起淡淡的凉意，轻声说道，“我刚刚进宫陛下就求助于我，难道我尚未进宫的时候，这宫里，你的母后半点都没有想过先来安慰你么？真是可怜……或许，在太后娘娘的心里，陛下的安危，总比不上与魏王的恩怨吧。”
　　“住口！”这不是挑拨母子之情么？
　　戚太后大怒。
　　她更恼火的是，戚颜竟然如今敢当着她的面就挑拨是非。
　　“陛下受了伤，太后娘娘不见悲戚，如今脸上还存着满意欢喜。原来在太后娘娘的心里，只要能把魏王打压下去，儿子也是可以牺牲的。”
　　戚太后的震怒完全不被戚颜放在眼里，她只勾了勾红润的嘴角，看着惊呆了，继而脸色扭曲了的皇帝，轻声说道，“也可见，在陛下的眼里，太后娘娘还赶不上我可靠，是不是？”
　　这一句挑拨，前一句是挑拨皇帝心里对太后的情分，后一句直接挑拨到了太后的心里。
　　戚太后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魏王险些杀了皇帝，戚太后都觉得没有戚颜如今的可恶。
　　“二妹妹，你不要说这样的话吧。”戚鸾被此刻戚颜与戚太后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坏了，见戚颜勾着嘴角，一只手依旧避开，不许皇帝拉扯自己，她红着眼睛上前，美艳的面容此刻一片哀愁，轻声说道，“陛下与姑母是亲母子，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挑拨是非呢？家和万事兴，而且，而且我和姑母都很担心陛下呀。”
　　她跪坐下去，靠着皇帝低声哭了起来。
　　这样柔弱，与皇帝一同吃苦的样子，让戚颜笑了笑。
　　她戏谑地看着戚鸾。
　　虽然戚鸾夺走了自己的皇后之位，涉足自己的婚事，可一直以来，戚颜一直都没怎么对她出手。
　　没有如寻常人家一样扯着她的头发骂她狐狸精，也没有与她厮打叫骂，不是因为怕了她，而是因为在她的心里，戚太后母子更加可恶些，她腾不出手收拾她。
　　如今见戚鸾一身大红盛装，尚且在新婚的皇后美艳绝伦，容光熠熠，楚楚动人的模样，戚颜不由想到前世今生，自己与戚茹的苍白无力。
　　“姑母，哪里来的姑母？你如今是陛下的妻子，是一国皇后，是在叫谁姑母？怎么，在你的心里，是先有太后，再有陛下，是么？”
　　这不过是随口的一句话，戚鸾却惊骇地抓紧了皇帝微微颤抖的手臂，用力摇头对皇帝说道，“不是的，不是的！陛下，我只是……”她只是想说，自己叫太后为姑母都习惯了。
　　反正这宫里是戚家女人说了算，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如今，妹妹却一下子叫嚷了出来。
　　可皇帝已经顾不得她的解释了。
　　他自己都已经怕得要死，哪里顾得上安慰爱惜妻子脸上的笑容，只流着眼泪看着戚颜说道，“朕知道，表妹的心里还是最记挂朕了！”
　　能第一时间进宫，能因为戚太后与皇后的态度为他抱不平，可见戚颜心里还是看重他的不是么？
　　更何况，戚颜是打了他一耳光的女人。
　　连皇帝的脸都敢打，对于皇帝来说，戚颜是最拥有勇气的人。
　　他最狼狈的一面都被她看到，被她压制，所以才她的面前，他就算再狼狈也不觉得丢脸。
　　可戚鸾不一样。
　　她是仰慕他，把他视作天神的柔软蒲草。
　　他最不堪的一面，怎么可以被她看到呢？
　　“我进宫来，不是来与陛下说这些。”挑拨的话说完了，就算皇帝如今没有放在心里，可这些挑拨就如同毒草，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作，毒死一片。
　　戚颜随意地挑拨了几句，就只记得今日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见皇帝祈求地看着自己，对自己伸手，她俯身在他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我进宫来是想问问，今日死的那个金环，陛下为什么要把她留在宫中，口口声声要抬举她？你将我置于何地？”
　　本以为是来安慰自己的，可没有想到她是来质问自己的，皇帝伸向戚颜的手僵硬在半空，呆呆地，泪流满面地看着她。
　　他想要发火，可是看着戚颜冰冷厌恶的眼睛，又觉得惶恐。
　　“朕没有，朕不是！”这一刻，皇帝突然很害怕戚颜当真厌恶了自己，退步抽身离开，把自己留在这个连母亲都对他的死活置之不理的宫里。
　　若连戚颜都厌恶他，那这宫里，谁还能做支持他的人？
　　皇帝急了，用力把抱着自己的手臂委屈得不得了的妻子扯开，也不在意自己珍惜的爱人眼下大红鲜艳的后袍都被扯乱，急忙和戚颜解释说道，“朕，朕只是想着，她是你的丫鬟，自然比旁人更贵重些，因此，因此才说了那些话。而且，朕是关心你啊！”
　　他说着说着，又觉得委屈无比，对戚颜流着眼泪说道，“你不是总对朕说，朕对不住你么？朕，朕只是想对你好些，多知道你喜欢什么，日后好好对你。”他只是因金环是戚颜的丫鬟，高看她一眼。
　　而且，金环告诉他那么多戚颜的喜好，往后，往后他讨好她的时候，才能更得她的心意啊！
　　这有什么错？
　　唯一的错，不过就是魏王可恶，从中作梗罢了。
　　皇帝的话没有让戚颜动容。
　　可是几乎是他的话脱口而出那一刻，戚鸾正委屈得不得了的脸上却仿佛迎面挨了一棍。
　　总是明媚可爱，笑容艳若朝阳的美貌的脸上，满满的都是不敢置信。
　　皇帝在说什么？
　　他想讨好谁？
　　“所以，还要抬举金环，羞辱我？”
　　“怎么是羞辱你呢？她，她是你的丫鬟，朕封她做嫔妃，是为了给你添光彩啊！”
　　皇帝一下子想到魏王曾经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又觉得魏王可恶，又觉得要在戚颜的面前告状，急忙说道，“都是魏王不好！他说，朕对表妹来说是外人。可表妹知道，咱们之间怎么是外人？我们是……”
　　“我们的确没什么瓜葛。对我而言，陛下本就是外人。”戚颜冷冷地说道。
　　皇帝的抱怨戛然而止。
　　这一刻，听着戚颜冷冰冰的话，就仿佛又是隔空一个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他……是她的外人？

第 48 章 [VIP]
　　不应该如此。
　　他怎么能说她的外人呢？
　　他明明与她最该亲近了。
　　明明, 她几乎做了他的妻子，怎么可能是外人？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本该是最亲近的人, 是最应该同仇敌忾的人。
　　如果是从前他有什么不平的时候，他的表妹不总是喜欢温柔细语地给他开解，与他一同想办法的么？
　　可为什么如今……
　　“表妹，表妹你说什么？”
　　“我说，我与陛下本就没有关系。更何况, 我是深闺女子, 清誉何其重要！陛下将服侍我数年的贴身丫鬟抬举成嫔妃，我的一切被陛下一个外男知道, 日后我怎么做人？陛下此举，不觉得恶心, 可耻，荒谬, 下作么？！”
　　这世上再没有比戚颜更不知好歹的人了。
　　明明是皇帝的善意, 明明眼下只要温柔宽慰, 就能得到皇帝的心。
　　可她偏偏用这样的话来伤害皇帝。
　　皇帝只觉得自己被伤得鲜血淋漓。
　　一片关怀之心被辜负，这比魏王造成的身体上的创伤还让他疼痛。
　　“你怎么不知好歹呢？”皇帝流着眼泪大声质问。
　　雷霆之怒就在面前, 戚颜却只是冷笑。
　　“哪个要这样无耻的好意！陛下祸害了戚家女孩儿的名声还不够，还想将我置于死地不成？魏王是君子, 见不得你的魍魉，犯言直谏为我张目，你不知悔改，竟然还想要反口陷害他！”她的声音拔高, 也不在意戚太后怒声命宫人要把自己赶出去。
　　几个宫人讷讷上前, 戚颜霍然看向四周。
　　“我与陛下说话的时候, 谁敢碰我半分！小心你们的脑袋！”
　　她声音严厉，端肃莫名，只站在那里，哪怕纤细如弱柳，可依旧生出凛然不敢令人冒犯的威仪。
　　宫人们都站住了，不安地看着她。
　　“这宫里还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见宫中的宫女竟然被戚颜的气势威慑，戚太后大怒。
　　她厉声训斥戚颜，可戚颜却只挑了挑眉梢，讥讽地看了她片刻，便垂头看着皇帝。
　　皇帝依旧在呆呆地看着她，一直看着，一直看着。
　　“你怎么能说魏王的好话呢？”见戚颜站在魏王这一面，进宫就兴师问罪，皇帝更委屈起来，听不见戚太后严厉地命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摆出皇帝的威仪这样的话，只伏在地上，用力地扯开衣领让戚颜看自己被包扎好了的脖子，丢开那些乱七八糟的纱布，便指着脖子对戚颜说道，“他谋害朕，是乱臣贼子，大逆不道，是逆贼！朕险些死在他的手上，你怎么却只为他说话！”
　　“陛下死了没有？”戚颜目光落在皇帝修长的脖颈上。
　　养尊处优的白生生的脖子上，一个狰狞乌黑的印记，显露出魏王那时在宫中的心情。
　　这一刻，哪怕知道不合时宜，可戚颜还是柔和了眉眼。
　　瞧见她的眉目变得温柔起来，皇帝只当她看见自己受伤心疼了，顿时也欢喜起来。
　　他就知道，他的表妹怎么可能不心疼他呢？
　　哪怕戚颜说了那样无情的话，可皇帝还是决定宽容她，因此，只抱怨说道，“你别担心，朕也还好。可他杀了金环！”
　　柔弱的女子颈骨被扭断的咔擦的声音，还有那双轻易而举就能杀人的大手让他每每想起就觉得瑟瑟发抖，他灵机一动，急忙对戚颜说道，“而且，他杀了你的丫鬟！这不是不把你放在眼里？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他要拉着戚颜同仇敌忾，戚颜却冷笑了一声。
　　“金环背主，将我的私事说给外人听，我只感激王爷杀了她。就算没有王爷，若是让我瞧见她，我也要杀了她。”
　　见皇帝愣住了，戚颜便不耐地说道，“既然陛下总是说一家人，皇后刚刚也说家和万事兴，那可见在陛下的心里，这件事不过是家事，是也不是？”
　　她看着皇帝，皇帝想要反对，可到底说不出话来。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或许是戚颜与他说了这么许多话，她的高声让他心里慌张，这样的对话甚至让他暂且忘记了魏王带给他的阴影，因此，皇帝只觉得自己竟然没有那么害怕了。他慢慢地又往戚颜的脚边爬了两下，喃喃地说道，“可表妹为什么只为他说话？你不是应该更心疼朕么？”
　　他英俊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不满。
　　如今不怎么害怕了，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戚颜目光讥讽地从铁青着脸盯着自己的戚太后，还有双手微微颤抖的戚鸾的面上划过。
　　“陛下做了荒谬的事，伤了我的清誉，几乎逼死我。”
　　“朕没有！”
　　“若不是魏王出手，那陛下抬举金环的头一天，恐怕我就得去抹了自己的脖子。”
　　见皇帝诧异地看着自己，戚颜眯着眼睛看着他说道，“既然陛下口口声声叫我一声表妹，那我只问问，陛下是想看着我去死么？”
　　她累了，懒得与皇帝站着纠缠，自己往一旁的椅子里坐了，撑着僵硬的脸颊，看着皇帝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追着自己坐在自己的对面，便疲惫地说道，“我是陛下的表妹，魏王是陛下的兄长，陛下先对不住我，陛下的兄长又为了我，与陛下兄弟相争……陛下若是要将魏王治罪，那世人的眼里，造成魏王与陛下相争，魏王被降罪的我成了什么？狐狸精？红颜祸水？陛下将我置于何地？陛下。”
　　她的声音一下子柔和起来，褪去刚刚的严厉，变得温和了许多。这样的转变让皇帝心里一软，忙说道，“刚刚表妹是急了，朕也知道金环的事，是朕错了。表妹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朕不怪你。”
　　戚颜便笑了笑。
　　皇帝顿时在她的笑容里，也发现自己是宽容的人。
　　“既然陛下说金环的事是陛下的错，那魏王情急之下做了不合适的事，也请陛下不要计较吧。更何况，若将王爷治罪，那等人问起根由，总是要提到是陛下先做了荒诞下作的事，引来宫中惊变。若那般，不也同样有损陛下英名，让世人觉得陛下做事也很卑劣？陛下，你尚未亲政，怎能因种种私事引来朝野质疑？”
　　皇帝既然自己都说了金环的事是他错了，那魏王为她出头，自然也不过只是兄弟之间为了她而争执，正直的人为受了冤屈的姑娘张目。
　　戚太后简直不敢相信！
　　明明魏王是弑君，是大逆不道。
　　可戚颜为什么三言两语，就让皇帝自己承认了错处。
　　这让她怎么策动群臣弹劾魏王？
　　“可是他……”
　　皇帝想要反驳，可是垂头细细一想，却又觉得戚颜说这些话很有道理。
　　是啊。
　　要治罪魏王简单。
　　可是罪状该怎么说呢？
　　难道要让群臣都知道，是自己先犯了糊涂，把戚颜的丫鬟留在宫里，引来魏王的不满？
　　那群臣还不先骂他一声荒淫昏君，反过来说魏王是品格端肃，见不得他做糊涂事？
　　恐怕到了那时，他的威望都要折损。
　　他想来想去，觉得不能让人觉得自己糊涂，看不起自己。
　　“你说得有道理。朕的威望更要紧些。饶了他倒也容易，只是朕心里头……”他喃喃地说道。
　　“不行！”就在皇帝迟疑，又万分不情愿的时候，戚太后已经快步过来，严厉地看着皇帝。
　　戚颜抬眼看她。
　　戚太后厌恶地看着她，又看向皇帝。
　　“皇帝！魏王弑君，这是谋逆大罪，该罢黜他，将他流放到苦寒之地，以儆效尤！”
　　“太后，王爷在边关十年，浴血沙场，如今，刚刚回到京都，热血犹未冷，你就要将功臣置于死地？让世人非议陛下飞鸟尽，良弓藏么？！娘娘，这天下也不是你的天下，所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祸害天下，迫害皇族了么？还是，太后娘娘容不得与陛下血脉相连的兄长，唯恐他们兄弟和睦，想要铲除异己，让朝堂做了你与承恩公的一言堂！”
　　戚颜声音并不尖锐，可是这一番话却让戚太后气坏了。
　　“你，你敢说出这样的话！”这是实话。
　　可是也不能说出口啊！
　　皇帝，皇帝最受不了旁人争执了。
　　戚太后带来了她与戚颜的争吵，吵得如今依旧如惊弓之鸟的他头疼。
　　更何况，比起戚太后逼迫自己的那些话，还是戚颜的话更有道理。
　　魏王刚刚携军功回京，他如果这时候降罪魏王，那会不会有人非议他容不得功高震主的魏王？
　　而且，还要把他先做了什么糊涂事拿出来一遍遍地说，说魏王更冤枉无辜些？
　　那他不就成了昏君？
　　皇帝正兴致勃勃要亲政，哪里愿意被人骂做昏君，且戚颜的话总是让他心虚。
　　她把事情连在一块儿提到，顿时就让皇帝想到，是他先对戚颜做了不能忍受的事，魏王是为了戚颜……
　　提到这个，皇帝心里就很不舒服。
　　魏王，又有什么资格为戚颜出头？
　　“别嚷嚷，朕头疼。”他抬手，让戚太后与戚颜不要争吵，又觉得不耐烦起来。
　　如今惊恐稍稍褪去，如果不是脖子上还疼得厉害，说话也艰难沙哑，皇帝都觉得自己已经慢慢地不那么害怕了。他目光闪烁，不由看向气急败坏的戚太后。想到戚太后知道魏王犯了事的时候喜色，他心里不由犯嘀咕。
　　他刚刚想借着魏王的手把朝政拿回来，他母后就要对付魏王了。
　　若是魏王不能在朝中立足，那无人为他开口，他母后什么时候才能还政给他？
　　怨不得，太后见他几乎丧命，不见担忧，反而面露喜色。
　　原来在太后的心里，权势的确是比儿子更要紧些。
　　心里有了计较，皇帝不免带着几分刻意地对猛地看向自己的戚太后说道，“罢了罢了，魏王兄伤了朕，不过也是因朕险些害了表妹清誉。这件事算了，别再提了。”
　　他眼珠子一转，见戚太后果然恼火起来，比自己受伤的时候更加恼火，心里冷哼了一声，越发地说道，“表妹说的对。下不为例。”
　　他顿了顿，想到魏王那双充满杀机的眼睛到底瑟缩了一下，又生出异样的感觉，不由对戚颜问道，“可他这一次为什么那么生气？朕与表妹之间的事，与他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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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VIP]
　　看着皇帝仿佛是一脸迷惑的样子, 戚颜并没有打算遮掩。
　　并不是和皇帝炫耀自己不是没人要的女人。
　　而是，她不觉得告诉天下人，魏王心仪于她, 这有什么难堪，有什么不应该。
　　魏王为了她做了那么多的事。
　　难道她还要羞于承认他对自己的感情。
　　只用一句“他为人好”就将那份感情给打着害臊不好意思的旗号来遮遮掩掩。
　　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么？
　　魏王对她，还有她对魏王这份心意的回应，有什么不敢见人的？又算是什么错误的事情么？
　　难道应该要瞒着，羞涩支支吾吾, 也不要坦然地承认？
　　“自然是因他心仪于我。”戚颜对突然愣住了, 苍白着英俊的脸看着自己的皇帝淡淡地说道，“且我也对他不是无动于衷。”
　　她声音冷淡, 在那么一瞬间，皇帝仿佛挨了一棍子似的。
　　他就呆呆地看着这样直截了当地承认了她与魏王之间的关系的戚颜, 不知所措，又一时生出愤怒的感情。
　　“你说什么？！”他霍然起身怒喝说道。
　　他刚刚那么害怕气弱, 可是此刻, 当听到戚颜与魏王的事, 只觉得愤怒得要把这个宫殿都给烧了！
　　戚颜是他的妻子啊。
　　她怎么能，怎么能红杏出墙, 去喜欢亲近别的男人？
　　还有魏王这混蛋！
　　明明知道戚颜是他的妻子，明明戚颜是他的弟妹, 可怎么能生出这么无耻的心情！
　　哪怕刚刚被戚颜安抚得已经平静下来，可这一刻，皇帝的眼睛都红了。
　　“他怎么敢，怎么敢觊觎你！你是, 你是……”
　　“我就是我, 不是谁的人, 别人也少往我的头上扣帽子。我也不是陛下的妻子。若是日后，再让我听到陛下口中口口声声所谓我是陛下的人，我就不会那么客气了。”
　　戚颜也站起身，看着暴跳如雷，眼睛赤红瞪着自己喘粗气的皇帝，微微抬了抬下颚讥讽地说道，“当初，是陛下舍弃了与我的婚约，如今陛下就和我再也没有关系。如果陛下口出不逊，陛下，你已经做了一次荒唐的帝王，若是再说出荒谬的话，那只会让群臣，让天下人鄙视你，轻贱你，把你当成大笑话！”
　　“朕不是笑话！”他是明君啊，怎么能是笑话呢。
　　皇帝一下子反驳说道。
　　“既然陛下这么说，那日后离我远点。不然，岂不是辜负了好不容易与你在一起的皇后？”戚颜勾了勾嘴角。
　　皇帝心里一慌，不由急忙去看戚鸾的方向。
　　就见穿着皇后大红宫装，美艳绝伦的戚皇后正含着眼泪，满是伤心地看着他。
　　“朕自然是喜欢阿鸾的。朕只是……”是啊，戚颜如今已经与他没有关系了。
　　她和他的婚约，也已经被他毫不犹豫，甚至欢天喜地地给舍弃了。
　　为了能退婚，迎娶自己心爱的戚鸾，当初他那么迫不及待地抛弃了戚颜。
　　皇帝被戚颜提醒，顿时就想到自己心里最喜欢的，深爱的，不顾一切也想和她在一起的戚鸾。
　　可是心里那空洞洞，不知道该怎么添补的空洞，却还是让皇帝浑身发抖。
　　“你自然是没错的，都是朕对不起你。可魏王怎么能……”如今，看着笑了笑没有说话，可眉眼听到魏王一下子柔和了起来的戚颜，皇帝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
　　他觉得难受极了，憋闷与愤怒交织在一起，那一刻，甚至他的心里一瞬间同意了当初戚太后给他的提议。
　　当初还不如，还不如让戚颜出家算了！
　　她出了家，就只属于他了，不会与其他男子有瓜葛了！
　　“魏王为什么不能喜欢我？我未嫁，他未娶，彼此发乎情止乎礼从未僭越。心仪一个女子，这难道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至于陛下也不必这样愤怒。”
　　见皇帝目光闪烁地看着自己，一副没安好心的样子，戚颜也懒得与他纠缠，只直截了当地看着他说道，“陛下也别想报复他。我与陛下再说一遍，若陛下不愿意让自己做的那些恶心可笑的事被世人非议，非议陛下是个糊涂虫，那魏王与陛下这件事就此息事宁人也就罢了。金环，死了就死了。”
　　她说起金环的死，冷漠得让皇帝害怕。
　　“可她是服侍了你那么多年的人啊。”皇帝看着冷酷的戚颜讷讷地说道。
　　他希望戚颜厌恶魏王。
　　不要因为魏王的那点无耻的话还有行动就对他心生好感。
　　因此，皇帝顾不得戚颜对自己的无礼了，只忙着将刚刚魏王是怎么拧断金环的脖子绘声绘色地讲给她听。
　　说到最后，皇帝又瑟缩了起来。
　　戚颜也只不过是看着这个胆小如鼠的皇帝冷笑了两声。
　　“她是咎由自取，死不足惜。当初，我留她一条性命在承恩公府，就已经念着多年的主仆情分。若她自己知道安分守己，在承恩公府一直老老实实生活，自然有她平静美满的生活。可是她不知足，非要进宫里来博取富贵，又撞上了陛下这么一个不知礼数，没有廉耻的人，一拍即合。既然这样，她死了也就死了，难道还要怪为我行事光明正大，见不得鬼祟的人？”
　　戚颜一声声的质问，把皇帝的脸都给拍到地上去了。
　　皇帝刚刚的震怒，在听到这些话之后，竟然不知怎么，就莫名地心虚，生不出火气来。
　　“表妹，你如今只肯向着他说话了么？”皇帝白着脸说道。
　　“他一心待我，我自然一心待他。明日，必然有小人串联弹劾魏王，我只希望让陛下知道，弹劾魏王，就是在打陛下你的脸面。这世上，虽然陛下最尊贵，可陛下一言一行也当为天下表率，不应昏聩无耻，不然威严何存！你知道魏王对我的心意，就想要报复，拿这件事来将他治罪，日后怎么面对天下人的悠悠众口？你还没亲政就这么糊涂……往后，怕也是没有亲政的理由了。”
　　一个糊涂蛋还亲什么政。
　　一个威严德行不足以令朝堂信服的人，又怎么安居龙椅之上？
　　戚颜的目光笔直地看着皇帝。
　　本因魏王觊觎戚颜进而心里生出恼火与怨毒，想要反悔，想要直接把魏王置于死地算了的皇帝，仿佛一盆冷水一下子泼到头上，透心凉。
　　是啊。
　　他如今还没有亲政，戚太后不肯退居后宫。
　　之前，朝堂上关于他一意迎娶戚鸾而生出的不满与怀疑，皇帝不是不知道。
　　可是当戚颜自求退位让贤，他离与心上人只差一步，太想与戚鸾成亲，因此就算是知道皇族与朝廷都不满，却也欢欢喜喜地将心上人迎娶进宫。
　　如今，难道还要因为戚颜再在朝堂上丢一次脸，让世人知道自己行事轻浮，把自家表妹的丫鬟留在宫里？
　　那戚太后是不是更不会还政了？
　　皇帝偷偷去看戚太后的脸色，却见戚太后正看着戚颜露出恼火的样子。
　　仿佛戚颜说中了她的心。
　　皇帝陡然一个激灵。
　　比起朝政，比起大权在握，真正地亲政主持天下，那一个女人的取舍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你说的对，表妹。”心中想到很多，想到为天子，必然是要知道取舍，知道轻重，皇帝便露出郑重的表情对戚颜说道，“表妹的意思，朕都听明白了。的确，如今还是朕的亲政，朕要得到满朝信赖更要紧。你放心，朕有的是心胸！”
　　他是真的决定要饶了魏王。
　　至于日后……日后再说吧。
　　更何况，若魏王知道自己饶了他这一次，一定会感激在心，一定会愿意答应他，帮助他让太后还政的。
　　皇帝的眼睛转了转。
　　“皇帝！”戚太后顿时怒斥了一声。
　　“母后！朕与魏王之间的事，轮不着母后做主！母后如今年纪也大了，精神头都不好了，留在后宫颐养天年不好么？”
　　皇帝面对戚太后如此中气十足，拿自己呼来喝去很是不满。
　　戚颜对他也不假辞色，可好歹也是一心为了他的清誉在犯言直谏。可戚太后都是在做什么？
　　儿子差点死了，她无动于衷。
　　如今，儿子想要点面子，她却恼火起来。
　　“你，你说什么？”戚太后万万没有想到，皇帝在戚颜的面前竟然这样不给她面子，顿时摇晃了一下。
　　“朕说，这件事跟母后没有关系。魏王兄好歹是父皇血脉，与朕手足相连，母后一意要讲魏王兄置于死地，这也太可怕了。”
　　皇帝已经决定对魏王施恩，好歹还能抗住戚太后，还假惺惺地对戚颜说道，“朕知道魏王兄如今在家中闭门思过，可见心里也是懊悔的。朕……心胸海纳百川，有什么过不去的。让他不必愧悔，回到朝堂，依旧是朕的臂膀。”
　　他期待地看着戚颜，希望戚颜懂他的意思。
　　戚颜自然就懂了。
　　“陛下放心，日后朝中，只有陛下一人临朝。太后，陛下说得对，的确应该颐养天年，过些轻松日子。”
　　这算是什么？
　　母慈子孝？
　　看着皇帝这么一个装模作样的大孝子，戚颜心里都要笑死了，又觉得不愧是皇帝。
　　刚刚还震怒于自己曾经的女人被兄长觊觎，气得要死要活。
　　也还知道太后是生他养他的母亲。
　　可是为了所谓的大权，为了所谓君临天下，什么女人，什么母亲，都是可以拿来交易，拿来舍弃的。
　　看着此刻皇帝温情地，期盼的目光，戚颜不由将目光落在气得浑身发抖的戚太后的身上。
　　天家无父子。
　　天家也无母子。
　　如今看来，生了皇帝这么个玩意儿，才是戚太后此生最大的悲哀。

第 50 章 [VIP]
　　“既然这样, 那朕就放心了。”
　　当戚颜对上戚太后的目光，电光火石之下闪过了无数的敌意，皇帝却觉得安心了。
　　他板着手指头默默地盘算了一下。
　　如今他这般施恩魏王, 魏王只要不是个白眼狼，必然要投桃报李。
　　更何况，他饶了魏王，成王心里应该也会高兴的。
　　成王与魏王联手，戚太后不想还政也不行了。
　　想到日后随心所欲, 朝中不需要再被人掣肘, 自己不再是个摆设，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皇帝帝王心术，越发要施恩魏王便对戚颜含笑说道, “今日，魏王兄与表妹都受了惊吓委屈, 朕得好生安抚。就将……就将前些时候才进宫的那副金锁甲赐给王兄吧。还有表妹, 金环的事, 是朕孟浪了，就赏给你八车绫罗, 给表妹压惊！”
　　在他的心里，仿佛什么伤害都可以用赏赐来抚平。
　　戚颜却没兴趣再与他计较。
　　她只看着满脸杀气的戚太后, 半晌，对皇帝缓缓地说道，“陛下也请记得，如今, 是陛下亲政更要紧, 还是算自己的糊涂账更要紧。”她拿着亲政引着皇帝, 皇帝此刻精神抖擞，哪里见刚刚的恐惧。
　　哪怕脖子上还存着印记，嗓子说着说着话就疼得厉害，可皇帝也不在意这些了！
　　他眼睛满满的都是期待，见戚颜这样明白自己的暗示，仿佛与自己心有灵犀，再看看一旁正难过地，楚楚动人地站在一旁的戚鸾，心里又是生出几分空洞。
　　戚颜……知道他想要什么。
　　知道他的大志向，知道他的抱负，知道他想君临天下。
　　可为什么……戚鸾却仿佛不明白呢？
　　她只拧着精致的眉梢儿伤心于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微不足道的话，却为什么不能知道她的心意呢？
　　她为什么说不出戚颜说的那些话。
　　不知道劝自己息事宁人，免得把自己不堪的那一面也被朝臣揭露。
　　为什么也不知道，可以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趁着本就不好治罪魏王，却可以拿这个理由与魏王交易，逼迫戚太后退居后宫？
　　皇帝心里便有些不自在。
　　可戚颜却已经没有心情再在他的面前说什么。
　　皇帝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知道是被自己说动了心。
　　他就是那样的人。
　　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那没有人是他不能舍弃的。
　　就算她离开宫中，戚太后与戚鸾再吹什么风，皇帝也不可能会听她们的话。
　　皇帝的确耳根子软。
　　可他还更自私。
　　只要他权衡到自己最有利的那一面，那就算是戚太后与戚鸾也不会说动他的心。
　　“既然如此，我便先出宫了。”戚颜没有兴趣多看皇帝那张虚情假意的脸，见他还露出不舍的样子要挽留自己，她心里一阵阵的恶心。
　　且与皇帝说了这半日的话，她的脑海里如今全都是想回去见见魏王。
　　见她无动于衷，只想出宫，皇帝也感觉到很疲惫了。
　　他今日惊怒交加，恐惧无比，哪怕刚刚被戚颜说中了心事，想到亲政的美好振奋得很，可眼下振奋的心情过去，也觉得累极了，身体也倦怠极了。
　　如今他才想起来自己的确是一个虚弱的人，又忙扶住一旁的书桌对戚颜叮嘱说道，“那表妹替朕去看望开解魏王。明日，明日一定要让魏王上朝啊！”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好。”把戚太后赶回后宫没什么不好。
　　戚颜是很希望戚太后回到后宫，当一个空有尊荣却无实权的太后娘娘的。
　　不然，她在朝中与承恩公联手，总是魏王的麻烦。
　　她一口答应，就直接出宫。
　　皇帝伪装亲切，假惺惺，恋恋不舍地将她送到了宫门处。
　　瞧着他对长安郡主这样礼遇，明明今日受了魏王忤逆，可长安郡主离宫的时候竟然亲自执手相送，这些事便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
　　只这些对戚颜来说都不要紧，她出宫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先往成王府去，要告诉成王今日皇帝的意思，请长辈不要为魏王担忧。
　　只是成王并没有见她。
　　王府门前的侍卫将话带进去，片刻之后传出话来，说成王知道了。
　　一句“知道了”看似平淡，实则却是成王终于可以放心。
　　哪怕被拒之门外，戚颜也并不觉得被轻视，且见成王府的侍卫又护送自己的车回家，说是顺路去撤销看守魏王的禁卫，便知道成王对自己有几分庇护之意，毕竟，看起来成王与魏王这对叔侄都很擅长“正巧”。
　　待回了家门口，见成王府的侍卫拿出令牌，魏王府门前的禁卫也都散了，戚颜忽然觉得紧张。
　　她端坐在车里，先拿出铜镜，照了照自己的容貌。
　　瞧见铜镜里的那个清艳的美丽姑娘并无与皇帝争执的狰狞与激烈，戚颜突然忍不住失笑。
　　仿佛在魏王的面前，她总是会觉得很轻松，那负担在身上的沉重都可以烟消云散。
　　在宫里，在皇帝的面前，她觉得压抑，只恨不能拿最坚硬的武器来武装自己，
　　可是每当想到快要见到魏王，她的心便宁静柔和了下来。
　　“姑娘笑了。”银环便忍不住欢喜地说道。
　　“你很高兴么？”戚颜见银环高兴，便笑着问道。
　　“姑娘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把自己的精神绷得紧紧的，如今，我瞧着姑娘欢喜得很。这是因王爷的缘故么？”
　　银环经历了半日，这么多的大事之下，眼下也轻松了下来。如今，再想到自家姑娘在魏王面前挑明的那些话，她忍不住为戚颜欢喜，忍不住说道，“奴婢就说，王爷怎么总是能碰巧与姑娘在一块儿呢！如今可好了。王爷，王爷待姑娘的心……“
　　她是戚颜的丫鬟，自然一心向着戚颜。
　　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不要说出口给自家姑娘惹祸，可看着皇帝种种，再看看魏王，她只觉得魏王是这世上最合适她们姑娘的人。
　　比皇帝可强多了。
　　只是这是在外头呢，隔墙有耳，银环忍着没说。
　　可戚颜与她在一处相处多少年，哪里不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见银环哼哼了两声，她不由也笑了。
　　“我们去见见他吧。”皇帝的施恩，皇帝的宽恕，其实都不在魏王的眼中。
　　她知道魏王从未后悔自己做的那些事，也从未畏惧皇帝会有怎样的雷霆之怒落在他的身上。
　　可是当出了宫，戚颜还是迫切地想要见他一面。
　　想到这里，戚颜不由心生叹息，轻轻捂住自己的心口。
　　原来不知何时起，她对魏王也并不是无动于衷。
　　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想要见到魏王，就仿佛魏王是可以让她心里安心，让她感到轻松下来的那个人。
　　而且，她也知道魏王如今必然会惦记她在宫中好不好。
　　她怎么可能不来见他，不让他放心，也不让自己感到安心？
　　果然，当进了魏王府的门，魏王匆匆而来，见到她的第一句就是，“你在宫里没事吧？”
　　“没事。”如今魏王府的侍卫直接就让自己进了门，并没有阻拦自己，想想这份待遇，哪怕戚颜不是自鸣得意，不是喜欢对人炫耀这些的性子，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她微微地笑着，如今天色将晚，夜风都吹起来，吹得她身上美丽的裙子如花朵般散开。魏王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样温柔娴静的心上人对他微笑，他竟然手足无措。
　　“真的无事？太后，皇后……”他只喃喃地说着自己也听不懂的话。
　　“当真无事。而且陛下已经对我的提议动了心……明日你就上朝，用不着理会朝中弹劾与攻歼，他心里有杆秤呢。”
　　见魏王解开身上的衣裳落在自己的肩头，恐自己被夜风吹到了似的，带着男子灼热体温的衣裳落下来，戚颜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哪怕只是这样与男子之间的一件衣裳的亲密，也是前世今生所没有过的。
　　她瑟缩轻颤了一下，魏王突然抬头看天。
　　并不白皙的英俊的脸上，透出淡淡的薄红。
　　戚颜已经回神，诧异地看着他。
　　这样的魏王，也是她生平仅见。
　　哪怕高大充满深沉的男人，却因为这小小的事就脸红了。
　　“陛下如今想着要太后还政，自然要对你施恩。他还想着你投桃报李，把太后赶回后宫去。”
　　若没有魏王开口，如今这朝堂上谁还会为皇帝提到这件事？
　　戚太后与承恩公兄妹经营朝堂十年，权势滔天，不是如魏王这样强势的人，那根本不会有人为皇帝张目。
　　她带着笑意，又像是说着宫里的事，实则又有些欣赏地看着魏王难得一见的样子。
　　魏王微微颔首，也不知道听没有听进她说的话。
　　只是当他不时地，暗中用眼角的余光落下来，看到身边清艳的美人一只雪白的手抬起，轻轻地扯着披在她身上，属于他的衣裳的时候，不知怎么，他的眼角柔和下来，嘴角也无声地飞扬起来。
　　“你听到我的话了没有？”戚颜侧头，带着几分笑意地看着魏王。
　　魏王又微微颔首。
　　“好。”
　　“好什么？我说了什么？”
　　“都听你的。”魏王干脆地说道。
　　他一口答应下来，可显然刚刚心里转动着自己的小心思，哪里还听得到她的话。
　　戚颜心里无奈，却又生出说不出的柔软。
　　说不出是因他无论她说什么都答应她，还是因是她站在他的身边，他的心里眼里都是她，连最重要的大事都听不到。
　　可不管是因哪个理由，也或者是因两种理由都有，这都让她心生欢喜。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榴莲千层的地雷和璇的两个地雷啦么么哒^_^～～

第 51 章 [VIP]
　　大事尘埃落定, 只戚颜却并没有完全放心。
　　与她曾经要求皇帝赏赐自己县主的爵位以后就不再担心完全不同。
　　没有看到魏王平安无事，她竟然也辗转反侧。
　　直到到了第二天，她大清早上就早早地起身。
　　外头的天带着沉沉的雾气, 只有一点天光。
　　“姑娘，这么早就起来了？”银环从外面进来，见戚颜正抱着被子发呆，急忙过来给她梳洗。
　　“到了上朝的时候了么？”戚颜便轻声问道。
　　“快了。”
　　银环看了看时辰便说道。
　　听到已经快到时辰，戚颜便没有让她费心给自己梳妆打扮。
　　她只穿了出门能见人的衣裳, 披了一件大大的披风, 便带着银环走到了郡主府的大门口。
　　站在半开的朱门之内，正好可以见到斜对面的魏王府的情况。戚颜静静地站在朱门后不会被外人看到的阴影里耐心地等着, 等到了魏王府的大门传来开门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
　　魏王穿着朝服走出来。
　　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霍然看过来。
　　当看到朱门半开，哪怕没有见到戚颜的影子, 可他也愣了愣。
　　他抬脚就往这边过来了。
　　等他走到郡主府的门口, 戚颜才探身出来, 看着他轻声说道，“请王爷万万保重自己。”她明眸入水, 清艳动人，可这一刻, 魏王见到的却不是她美丽的脸，而是她明明可以继续熟睡，却为了他，早早起身等在微冷的清晨的薄雾里。
　　那一刻, 当看到戚颜关切的眼睛, 魏王语塞半晌, 才对她说道，“你放心。我一定平安无事。”
　　哪怕是为了她，他也得平安无事。
　　曾经他不在意自己伤了皇帝会怎样。
　　大不了治罪……他也不是束手待毙的人。
　　皇帝与戚太后如果一定要把他置于死地，他大不了直接……
　　被成王呵斥回王府禁闭，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事。
　　可是如今，当看到戚颜那双温柔的眼睛，他就想，他想给她最好的，最安全的。
　　就算是要对皇帝动手，他也想要万全。
　　不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揭竿而起。
　　而是，要等到万无一失，等到他能给她更久远的岁月与安稳，他才会走出更远的那一步。
　　而走在这一步之前，他自然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只有活着才能见到她，也只有活着，才能保护她。
　　魏王抿了抿嘴角，对戚颜说道，“快去休息，别累着你。”他说完这些，就不知该说什么为好，慢慢转身在戚颜的注视之下走了。
　　这一天的朝堂自然格外热闹，有承恩公得了宫里气急败坏的戚太后的传话，直接弹劾魏王弑君谋逆，也有皇帝否认，只说兄弟之间闹着玩，又有淮王弹劾承恩公种种不法之事，又有各路的党羽互相弹劾，等皇帝傻眼了，从未见过这样仿佛菜市场一般的朝堂，只觉得这水浑浊得厉害的时候，魏王只上前，也没有弹劾怒气冲冲的承恩公，反而将矛头对准了戚太后。
　　如今皇帝大婚，又已经成年，足可以亲政。
　　那戚太后还在朝堂上干什么？
　　除了与承恩公狼狈为奸，还能干什么？
　　戚太后盛怒。
　　狼狈为奸这四个字，是在骂谁？！
　　皇帝大喜！
　　见他嘱咐戚颜的话魏王当真实现了，皇帝哪怕看都不敢多看魏王一眼，依旧对他心存阴影，可是这一刻也觉得魏王比那脸色阴沉，在朝中大怒怒斥魏王狂妄，一副骄横得连皇帝都没放在眼里的承恩公可爱多了。
　　他也顾不得戚太后转头就让他退朝，装模作样地就说道，“王兄说得对。母后为了朕忙碌了这么多年想，辛辛苦苦，呕心沥血，也的确辛苦极了。朕从前年纪小，也不能为母后分忧。如今……母后可以歇歇，好生安养了。”
　　他一副孝子的模样。
　　不过能说出这么多的话，可见这一晚上也辗转反侧，把话都给想得差不多了。
　　戚太后已经气得要晕倒了。
　　眼看魏王领头，早就不耐烦她临朝，提拔外戚，冷落皇族的那些皇家人就越发地站出来。
　　成王没有吭声，也没有为任何一方出头的意思。
　　可是他站着没动，就已经说明他支持谁了。
　　淮王这个最近与戚家屡屡作对的已经跳出来。
　　哪怕皇帝亲政会让淮王想想呕死了，可只要承恩公和戚太后能更生气，那淮王就得让他们尝尝被剥去荣耀，被人笑话的滋味儿。
　　打从戚鸾进宫，淮王这是第一次站在皇帝这一面。
　　皇帝觉得有些不自在，不过如今也不是为了这点小事就不自在的时候……眼看着群臣呼应，都呼应号召自己亲政，更愿意侍奉自己，皇帝这一刻无疑格外意气风发，就连面对戚太后也更加有底气了。
　　他虽然嘴上依旧假惺惺地说着戚太后对自己种种慈爱，却依旧挽留的话都没有。
　　戚太后看着这样一心要把自己赶出朝堂的儿子。
　　这是她的亲儿子。
　　可是却不听她的话了！
　　这一刻，戚太后只觉得皇帝格外陌生。
　　她本以为，自己一力支持皇帝娶了他最心爱的戚鸾，又与她那么亲近，情同母女的戚鸾在皇帝的身边吹枕头风，他们都是一家人，一条心。
　　可是如今，戚太后万万没有想到，大婚之前还与她那么亲近的儿子，大婚之后仿佛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皇帝，你就是这么对我？”她只觉得痛彻心扉。
　　这么多年临朝，她已经习惯了一呼百应，习惯了号令天下。
　　那种滋味，如果让她从此退居后宫，只做一个可笑的，毫无权柄只能在后宫耍威风的太后娘娘，那如何能承受得住呢？
　　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比失去权柄，比被儿子背叛更让一个女人痛苦的事。
　　可这一刻，戚太后一一都尝到了。
　　看着皇帝那兴奋的脸，还有装作没有听见自己话的样子，戚太后闭上了眼睛。
　　她霍然起身，拂袖而去。
　　“母后大概累了。”皇帝假假地对群臣说道。
　　魏王垂了垂眼睛。
　　戚太后曾经那么伤害过戚颜，想要算计她的人生，还什么可笑的让戚颜出家，想要毁了她一生的幸福。
　　她为了戚鸾那么迫害戚颜，完全没有把一个无辜的女孩子的人生放在眼里，像是自己能左右戚颜的人生。
　　如今，他就扒了戚太后身上的光环与权柄，让她也尝尝被人左右命运，被人伤害的滋味儿。
　　不是疼在自己的身上，戚太后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做感同身受。
　　他的嘴角无声地勾起几分，抬头，看着上方的皇帝，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梢。待承恩公眼见皇帝装傻，对魏王大逆不道没有半句治罪的意思，甚至还仿佛是利益交换，魏王赶走戚太后，皇帝就当昨日在宫里发生的命案无事发生，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转身同样拂袖而去。
　　“舅舅真是气性大得很。”皇帝见承恩公就这么走了，就很不满意。
　　这不是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了么？
　　难道当真叫他一声舅舅，就觉得自己是帝王的舅舅，可以肆无忌惮了不成？
　　不过想到戚鸾，皇帝决定宽容承恩公这一次。
　　倒是今日魏王在朝中当了让太后还政的急先锋，皇帝是格外满意的。
　　他觉得魏王这人虽然粗鲁，暴虐，杀人如麻，不是个文雅的皇家人，可到底还是站在他这一面了，因此哪怕依旧对魏王极为胆怯，可他还是对魏王闭着眼睛微微颔首……不善待魏王，难道还去善待淮王么？
　　皇帝对魏王倒是满意。
　　可戚太后却恨毒极了。
　　她怒气冲冲地回了宫中，就见戚鸾正在宫中焦急地等着自己。
　　她穿着皇后新婚时才穿的盛装，因刚刚新婚，与皇帝恩爱非常，哪怕受过一些小委屈，昨日也因戚颜的缘故伤心过一阵，可过了一晚上依旧艳光四射，只站在华美的宫中就灼灼如最美的画卷。
　　可戚太后如今也欣赏不到这份美丽了，她阴沉着脸回来，只吩咐一旁的宫人说道，“去请承恩公进宫！”
　　她要和承恩公当面商量迫在眉睫的事。
　　“姑母，怎么了？”戚鸾不安地走过来。
　　因一向宠爱她，见她关心自己，戚太后心里再生气，也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要戚鸾坐在自己的身边。
　　知道戚鸾不懂朝中的事，她只简单地说道，“魏王这混账东西，也不知让你妹妹灌了了什么迷/魂/汤！竟然……”
　　她咬牙切齿，心里其实并不觉得是戚颜令魏王晕头转向……魏王的心结，应该起始于当年先皇的不公，还有对皇位的失之交臂，与皇帝之间仇深似海。
　　所谓的为了戚颜动手伤了皇帝，所谓听戚颜的话支持皇帝亲政，戚太后一个字都不信。
　　隐藏在冲冠一怒为红颜之后，是魏王的包藏祸心，是魏王的野心！
　　心里恨魏王狡诈，又恨戚颜吃里扒外，又恨皇帝不孝，戚太后只觉得心口疼。
　　她忍不住骂了戚颜两句，戚鸾美眸流转，却只欣慰地拍了拍心口。
　　“原来，王爷喜欢的是为妹妹呀。”她轻快地说道。
　　“什么？”戚太后被她打断，不由侧头看她，却见戚鸾已经笑靥如花地说道，“若王爷喜欢的是二妹妹，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姑母，”她撒娇地扯着若有所思的戚太后说道，“我与陛下的事，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二妹妹呢。我抢走了她的皇后之位，多对不起她呀。如今知道王爷喜欢二妹妹，我真是高兴。”
　　她天真地说道，“二妹妹做不成皇后，可是做亲王妃也是好的呀！若王爷喜欢二妹妹，那不如成人之美，二妹妹又有了大好姻缘，往后就不会再怨恨我了。”

第 52 章 [VIP]
　　她天真无邪, 说着这样单纯的高兴的事。
　　戚太后刚想冷笑，想说魏王能有什么真心，却一下子顿住了。
　　她眯着眼睛听着戚鸾欢快的声音。
　　“而且, 如果二妹妹嫁给王爷，那不是也很好么？二妹妹有了疼惜自己的夫君，而且，心中的怨气抚平，就愿意回家了吧。她如果做了魏王妃, 那也是尊贵的亲王妃, 往后王爷看在她的面子，还能与咱们戚家缓和, 这不是两全其美。”
　　戚鸾的声音娇滴滴的，在戚太后的耳边回响说道, “而且王爷军功卓著，又是先皇血脉, 也没有辱没了二妹妹呀。”
　　她高兴得美艳的脸在发光！
　　戚太后看着这个善良, 依旧记挂戚颜的侄女儿, 露出几分欣慰的笑容。
　　“你是个好心的，一心记挂你的妹妹们, 这极好。”
　　“没有没有。我也只是想着……若王爷做了戚家的女婿，日后, 就不会与咱们戚家作对了吧。二妹妹嫁过去，咱们两家就化干戈为玉帛，这多好呀。”戚鸾忙摇头对戚太后羞涩地说道，“姑母, 我也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也都是为了二妹妹好。”
　　“我知道。”戚太后柔声说道。
　　戚鸾便不由一叹。
　　“只可惜了三妹妹。其实, 若能嫁到淮王府，那淮王府与咱们的恩怨也能平息。若当真如此，咱们戚家岂不是满门的荣光？”
　　她说着说着，眸光潋滟憧憬无比地对笑了起来的戚太后说道，“咱们戚家的女子，得姑母的庇佑，一门一后两王妃！这是多大的荣耀，是家门兴盛之兆呀。”
　　她很愿意让妹妹们都做王妃。
　　就仿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似的。
　　戚太后便颔首说道，“你是好姐姐，她们不知好歹，不懂事罢了。”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便对戚鸾说道，“你去迎迎你父亲，别让他在宫里与皇帝撞见，再吵起来。”
　　承恩公在朝中日久，做了多年权臣，脾气大得很，若为了她与皇帝争执的话，如今皇帝可不会让着自己的舅舅。见戚鸾急忙答应了一声，如小鸟一样轻快地往宫殿外头去了，戚太后还微笑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太后娘娘……”一旁的心腹嬷嬷忧心地说道，“皇后娘娘的话过于天真。魏王……他恐怕只是拿二姑娘做筏子罢了。”
　　“我知道。”戚太后却只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眯着眼睛冷笑着说道，“他面都没有见过二丫头几次，能对她有什么真心！你看他几次与咱们冲突，看起来是为了二丫头，实则没安好心！”
　　她的声音慢慢地多了几分嘲讽，想到昨日戚颜那小人得志的样子，便嗤笑着说道，“仗着自己有几分美貌，就不知道骨头有几两重了！当真以为自己是个天仙儿，能迷住魏王这样的的人。不过也好。”
　　见心腹露出几分担忧，她便笑着说道，“既然她以为魏王是真心喜欢她，那我成全她！”
　　“娘娘！”那心腹不由惊讶地叫了一声。
　　“魏王心里把戚家当做眼中钉，恨毒了皇帝，她又是戚家女，又是皇帝的表妹，五毒俱全！嫁过去还能有好日子过？魏王那样的人……把她娶回来，命都拿捏在他的手上，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她就会知道，自己是怎么自作多情的！”
　　戚太后便哼笑了一声说道，“她以为嫁过去就能有美满幸福的婚姻，可我就是要让她明白，嫁给魏王……还不如当初我让她出家来得慈悲！”
　　魏王真心爱慕戚颜？
　　开什么玩笑。
　　他心里该是恨极了戚家，把戚家当做最大的敌人才对。
　　戚家的女儿嫁给魏王，只怕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更何况戚颜还曾经是皇帝的未婚妻子。
　　捡了皇帝不要的女人，魏王无疑于被当众羞辱。
　　而这份羞辱是戚颜带来的，他还能对戚颜和颜悦色？
　　戚颜不是张狂么？不是觉得自己了不起，想翻身与她对着干么？
　　那她就送戚颜一场大好姻缘！
　　落在旁人眼中自然是她这个姑母为侄女儿寻了最好的婚事，又努力化解与魏王之间的龃龉。
　　可是内中冷暖到底如何，就是戚颜自己知道的事。
　　因承恩公还没进宫，戚太后便冷笑着盘算这件婚事。
　　那心腹嬷嬷听到这话却只露出忧虑的模样，犹豫再三，才劝戚太后说道，“许是皇后娘娘好意，见不得二姑娘孤苦，终身没有着落，却没有想到这么许多纠葛恩怨。可娘娘，咱们自己知道魏王是怎样的人。二姑娘再如何，您骂她，惩罚她都好。可她到底是戚家血脉，也是娘娘的亲侄女儿……魏王这门婚事……且饶了她吧……”
　　她在太后宫中几十年，也是看着戚颜长大。
　　戚颜性子温和，对她们这些太后身边的人也很尊重，从不轻视她们。
　　虽然不可能因为这尊重背叛自己的主子，可她还是忍不住替戚颜说了一句话。
　　到底不忍见戚颜那样的姑娘落到戚太后口中的地步。
　　见她劝自己，戚太后露出几分不悦。
　　她露出不满，那嬷嬷便不敢吭声了。
　　“天家哪里有血脉之情！她既然与我不是一条心，我自然只能先下手为强。我知道她们这几个丫头都是你看着长大的，这一次不治你的罪！只是下一次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我绝不饶你！”
　　见嬷嬷讷讷应了，而承恩公正被欢快地露出明媚笑容的戚鸾迎着大步流星进了自己的宫中，戚太后便露出淡淡的笑意。
　　她自然与承恩公只商量两件事。
　　一件，就是联合朝中附庸坚持皇帝年轻，青涩懵懂，尚且不能还政。
　　另一件，就是把吃里扒外的戚颜与戚茹的最后的利用价值给榨干算了。
　　他们兄妹谋算这些，自然不能让善良的戚鸾知道，因此，只含糊地说了一句商量戚颜的婚事，便让戚鸾高高兴兴地去寻皇帝在一处去了。
　　只是这宫里的事，戚颜并没有知道，她一白天都在紧张地等着朝中的消息，待探听消息的下人回来，说朝中的确有人弹劾魏王，不过皇帝却亲口说不过是些兄弟争执，这场风波算是平稳地过去了，戚颜才感觉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连一整天都陪着她等着的戚茹都高兴得多吃了一碗饭。
　　“这回好了。不然昨天一整天，我担心得都吃不下饭。”戚茹一边端着小玉碗努力扒饭，一边对戚颜眉飞色舞地说道。
　　戚颜忍着笑意看着妹妹胃口大开，一边让一旁的几个小丫鬟给戚茹挑她喜欢的菜色，努力地投喂妹妹，一边笑着说道，“如今我才知道，三妹妹已经长大了。”
　　“二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昨日我将府里的事交托给你，你守在府里不是也做得很好。”
　　戚茹守在郡主府，大门紧闭，稳定府中人心，也不接待因外头的流言蜚语而试探过来的各处的人家，给戚颜稳着家里，还知道宫里的事大概京郊大营也会有各种传播得面目全非的传闻，恐戚恪又担心姐姐忙着回来，戚茹还给戚恪写了信安了他的心，要他不要来回奔走，若有解决不了的大事再要戚恪回来。
　　她年纪也不大，却已经能做这么许多事，还能想到戚恪会不安，戚颜自然觉得很高兴。
　　“还好还好。”戚茹被夸奖了，明明高兴得很，却还要假假地谦虚一下。
　　只是她的小圆脸都美滋滋地扬起来，觉得心里高兴，又忍不住痛吃两个小肉包。
　　瞧见她胃口好，戚颜也胃口大开，姐妹俩正坐在一块儿吃饭，就听人禀告说魏王求见。
　　因来的是魏王，戚颜也不在意会让人觉得失礼，并没有让饭菜撤走，反而让人给魏王抬了一把椅子。等魏王快步进来，戚茹急忙起身请安，又抱着整盘子的点心撒欢消食去了。
　　见她快乐地走了，魏王犹豫了一下，坐在戚颜的下首说道，“正好饿了。”
　　“先吃饭吧。”戚颜也没有先急着问朝堂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先让魏王吃饭。
　　他狼吞虎咽，很快吃过了饭，抬眼见戚颜关切地看着自己，便垂了垂眼睛，神色有些紧绷。
　　“王爷也不必在我的面前不自在。咱们如从前一般往来就是。”仿佛打从被戚颜叫破了他的心意，魏王就总是在戚颜的面前手足无措，像是……像是格外单纯。
　　她忍不住含笑想着前世今生的魏王，总觉得单纯二字放在魏王的身上，有一种只有她才会得到的感觉。
　　她笑靥如花。
　　魏王屏住呼吸半晌，才慢慢地喘气，对戚颜微微颔首。
　　从前，他在戚颜的面前可靠强势得厉害，如同遮挡风雨的山岩。
　　可是如今，他却如同柔软了枝条的青松，依旧庇护她，守着她，却更加温柔几分。
　　“我对陛下出手的事算是过去了。”他为了让戚颜放心，便将朝堂上发生了什么说给戚颜听。见戚颜凝神，显然对朝堂上的事感兴趣，他便将朝中如今的形势给她说起来。说到最后，他又抿了抿嘴角，对戚颜皱眉说道，“只是这次恐连累了你。”
　　哪怕皇帝支支吾吾，一副宽容魏王是心胸开阔的样子，可闹成这样，谁不知道魏王是为了谁动手。
　　魏王为了长安郡主跟皇帝杠上了，如今京都已经是风风雨雨。
　　“我不怕。”戚颜不在意地笑着说道。
　　所谓的名声，她的确是看重的。
　　可若说为了名声昧了良心，那才是想想都可耻的事。
　　“可我怕。”
　　他那么舍不得她受委屈，更舍不得她明明无辜最需要保护与安慰，却要因流言蜚语而受到伤害。
　　他珍惜她，超过珍惜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抱走榴莲千层的两个地雷和璇的两个地雷啦亲亲(*^_^*)~

第 53 章 [VIP]
　　魏王忍不住看着戚颜。
　　他叫了她一声。
　　“阿颜。”
　　戚颜应了, 好奇地看着他。
　　却见他依旧没有提到别的，反而是看着她，又叫了一声。
　　戚颜耐心地又应了。
　　魏王再唤。
　　戚颜再应。
　　当戚茹高高兴兴捧着空了的小盘子进门, 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抖了抖，躲在门口探头探脑，就听姐姐正笑着问道，“你为何总是叫我的名字？”
　　“从前，我想这样叫你却做不到。如今……我恐是在做梦。”
　　曾经躲在深宫阴影中的那个狼狈的, 不被人所喜 , 被人轻视的少年皇子，看着远处那个站在阳光之下, 站在鲜花着锦里自己心爱的小姑娘的时候，她距离他那么遥远, 连她的笑容都那么遥远，遥不可及。
　　可是如今, 她就在他的面前对他微笑, 耐心地纵容着他, 这仿佛是在做梦。
　　魏王攥紧了自己的手，感受到掌心的疼痛告诉他如今并不是做梦, 嘴角也飞扬起来。
　　他和戚颜相视而笑。
　　门口探头探脑的戚茹打了一个寒颤，捂着嘴角偷笑着跑远了。
　　她以为自己一点都不显眼, 可其实都被戚颜看在眼中。
　　看着妹妹欢快的样子，戚颜又觉得妹妹无比地可爱。
　　只是一想到戚茹，她就忍不住想到了另一件事。
　　就是戚二老爷。
　　她不可能坐视戚二老爷一心算计戚茹的婚事，只能被动地等着戚二老爷算计。
　　从前, 她能用的人手不多, 有心无力。
　　可如今已经与魏王坦诚了彼此的心意, 她自然就可以得到魏王的帮助，因此与魏王这样说了一会儿话，便忙对魏王说道，“说起来，还有一件事要你帮帮我。”她带着笑意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魏王便正容问道，“什么事？”
　　“是……”她才想说这话，就听见外面有下人来禀告说，淮王与戚二老爷求见。
　　这两位最近听说在朝中不和，淮王还骂戚二老爷是卖女求荣的老贼呢，一时走到一起一同来见戚颜倒是让戚颜奇怪。
　　想到前世，戚颜微微皱眉，恐淮王又被戚二老爷哄住，又愿意迎娶戚茹了，便对下人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旁人也就算了，她倒是想要看看，戚二老爷来她这里，到底是想说出什么理由把戚茹给哄回去。
　　因她要见人，便重新穿戴一新，等穿戴好了见客的衣裳回了迎客的花厅，却见花厅里已经气息很是凝重。
　　魏王就坐在戚颜身边的椅子里，眉目不动，脸色平淡，戚二老爷脸上的笑容就带着几分僵硬。
　　淮王疑虑地看着魏王，眼底多了几分审视，身边还坐着正偷偷张望外头的东林郡王的嫡三子陆安。
　　旁人也就罢了，戚颜也不怎么爱理睬，倒是陆安，前些时候在酒楼里当众给了戚鸾一记大耳光，护着戚茹的模样，让戚颜对他心生好看，进了门便笑着对陆安微微颔首。陆安心不在焉地与她打了招呼，强忍着似的，收回了往院子里张望的目光。
　　“二丫头，你回来了？”魏王的面前，戚二老爷很不自在。
　　他是一个生得儒雅俊秀，斯文极了的中年人，面若春风，嘴角带着几分儒雅谦和，瞧着就从容且温煦，且为人厚道，是与盛气凌人，强势的承恩公完全不同的类型。
　　早些年，还被戚二老爷这么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蒙在鼓里的戚颜，心里敬重他比敬重自己的父亲更甚几分，甚至，年幼的戚颜也曾经羡慕极了自己的妹妹。
　　戚二老爷膝下只戚茹一女，这些年与戚二太太举案齐眉，夫妻感情极好，房中并无姬妾。
　　这样行事端正的正人君子，又是一心爱护妻子女儿的好夫君，好父亲，怎么能不让他看起来比旁人更值得尊重呢？
　　戚颜一直都以为戚二老爷是一位极好的人，是与戚家，与承恩公，与三房那只知道钻营捞钱，斤斤计较的戚三老爷完全不同的人。
　　可后来她才知道，其实都不过是一路货色罢了。
　　如今，戚二老爷还没有暴露，眼下正笑容慈爱地看着戚颜，目光关切，完全没有承恩公面对戚颜时的厌恶与冷漠。
　　见他这样对自己微笑，戚颜却只视而不见，走到了最上首坐下对戚二老爷问道，“二叔来我的郡主府，可是有要事？”
　　这话怎么说的？
　　难道没有要事，就不能来见她，不能一叙天伦了不成？
　　从未见过戚颜这样不客气的态度，戚二老爷诧异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魏王一眼。
　　戚颜一向尊重他这个叔父。
　　可今日这般无礼，难道是魏王说了些什么？
　　他心中盘算着最近自己与魏王的龃龉，一边笑着对戚颜摇头叹息说道，“你这个孩子……你就是咱们心里最要紧的事了。一个姑娘家，离开了家里只和你妹妹住着，难道咱们不心疼你，担心你了不成？过来瞧瞧你是否安好，就是二叔心里最要紧的事。”
　　他的确瞧着是极慈爱宽容的长辈。
　　戚颜嘴角讥讽地勾起了几分。
　　“我搬来日久，二叔却连人影都不见。如今太后要还政了，二叔就又想起来要问问我这个做侄女儿的，三妹妹这做女儿的安康了。”
　　见戚二老爷诧异地看着自己，显然想不到自己会这般无礼，她垂头看着自己圆润雪白的指尖儿，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说二叔与淮王一同过来。怎么，又想打算着要做王爷的老岳父了不成？”
　　这话极尽刻薄。
　　如果是承恩公，那跳起来给戚颜一耳光也是有的。
　　可戚二老爷怎么能这样做呢？
　　他是君子，是慈爱的人啊！
　　因此，面对小辈忤逆，他犹豫半晌，哪怕被这些话刺得面红耳赤，却还是没有吭声，只目光露出几分宽容，并不愿意与无礼的孩子计较。
　　倒是正怀疑地看着戚颜与魏王的淮王险些跳起来。
　　“胡说八道！本王只是在你门前遇到他罢了。”
　　谁要娶戚茹了？
　　他只觉得戚颜这话虽然是给戚二老爷没脸，可其实也是在提醒自己少惦记戚茹，像是怀疑自己受守不住曾经的承诺，又跟戚家沆瀣一气了似的。
　　这份不知好歹，让淮王气死了，他不由去看身边的堂兄弟，见陆安正微微皱眉，怀疑地看着戚二老爷，像是这一刻怀疑戚二老爷的人品似的，他便对陆安说道，“你日日与我在一处，应该知道我的。你和她说！我有没有要娶戚家女的意思！”
　　他的人品天地可鉴。
　　“没有没有，你不是说以后要离戚家女远点么。”陆安与淮王兄弟感情极好，见淮王急了，就忙对笑了笑的戚颜解释说道，“他今日来你府里，也就是担心你，记挂你罢了。”这话像是在撇清淮王没有觊觎戚茹，可又让淮王年轻英俊的脸涨红了，暴跳如雷地说道，“谁担心她了！”
　　他俊脸通红，又欲盖弥彰地喝了一口茶，抬头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地看向戚颜。
　　戚颜无动于衷。
　　淮王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我只是听闻外头有乱七八糟的传闻，觉得你怪倒霉。你本就让陛下给弃了一回，如今，再与魏王兄牵扯了瓜葛，日后还能嫁的出去？一个女子不知谨言慎行，却与好些男子有这样亲密的传闻，多让人笑话。”
　　他说起这话其实是好意，戚颜心里也知道。
　　只是虽然知道淮王是好意，可她还是心里唏嘘。
　　一个姑娘家，难道就因为牵扯上这些因男子带来的传闻，就成了旁人口中鄙夷嘲笑的对象么？
　　明明，明明不应该是这样。
　　就算是因种种缘故，牵扯上一些传闻，可难道这个姑娘家不应该是被心疼的对象么？
　　世人只知道嘲笑弃妇，说弃妇是守不住男人的心。
　　可是谁又谴责过抛弃了自己妻子的男人，是无情无义无耻，造成一切伤害的罪魁祸首？
　　那些所谓的传闻，流言蜚语中的一切，始作俑者不都是这些男子么？
　　可是他们赋予给了她们这些只能守在后宅的女子那么多的禁锢，无论什么事，都只说是女子的过错。
　　“没什么可笑话的。”就在戚颜唏嘘女子立身不易的时候，便听魏王冷淡地说道，“陛下行事没有德行，阿颜看不上他，把他给弃了，这叫不屑于他为伍。且如今京都与我的传闻，她未嫁，凭什么不能让我爱慕她？且我敬重阿颜，从没有僭越，那些所谓的嘲笑与暗中揣测，都只不过是嫉妒她而已。笑话……难道被人喜爱是什么难堪的事么？”
　　“阿颜？”淮王却敏锐地听到这话，眯着眼睛看着魏王。
　　魏王在戚二老爷若有所思里对淮王冷淡地说道，“你用不着替她担心。名声算个屁！她是一个好姑娘，往后想嫁谁就嫁给谁！那些会非议她所谓名声的东西，也配不上她，犯不着因那些货色烦忧。”
　　他面容阴沉，戚二老爷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又见魏王正侧头对戚颜说道，“少听外头的胡扯！”
　　戚二老爷便露出几分笑意。
　　他沉吟片刻，便笑着对戚颜说道，“可见王爷是真心爱护你，这我也就放心了。”
　　见魏王冷冷看过来，他便对魏王友好亲近地颔首，又对戚颜和声说道，“今日我过来还有一件事。二丫头……”
　　他慈爱地说道，“既然王爷对你有情处处维护，其实说起来，若你愿意，你与王爷也是一桩良缘。只是这婚娶之事，还是得回家与长辈们商议。咱们回家吧。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父亲答应不追究你了，好不好？”

第 54 章 [VIP]
　　他慈爱莫名, 身为长辈，亲自来接孩子回家。
　　这样温柔慈爱，且一心欣慰于自己的侄女儿能得到魏王的青睐, 这要不是戚颜早就知道他的德行，恐怕已经感动了。
　　可看着戚二老爷慈爱的目光，戚颜只想笑。
　　“既往不咎？”她对戚二老爷缓缓地问道，“我做错了什么，还用得着被人既往不咎？难道一个既往不咎, 就要我去感激你们的宽容不成？难道不是你们害了我么？”
　　被戚鸾夺走后位, 被承恩公那样打骂，难道回过头来, 承恩公一个既往不咎，还得她去感恩戴德, 感激他们的慈爱与宽容？从前，戚二老爷说这样的话的时候, 戚颜身在局中瞧得并不分明。
　　如今她置身事外, 却只觉得可笑。
　　真是好大的一朵清清白白的白莲花啊。
　　她以为他出淤泥而不染, 实则一肚子的祸水。
　　“你非要与我计较这些说错的话么？”戚二老爷便无奈地对魏王说道，“说起来, 知道王爷心仪我们二丫头，我们心里也高兴。王爷天潢贵胄, 二丫头也是我们娇养长大，爱若掌珠。这婚事若是说的成，自然是天作之合。”
　　他仿佛忘记了魏王与承恩公府之间的敌对，一心欢喜这门婚事似的, 魏王却只冷淡地说道, “关你们屁事。”
　　“王爷！”戚二老爷愣住了。
　　“本王说, 关你们抵事！阿颜与本王之间的事，由不得你们做主。怎么，一口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以为能辖制她？”见戚二老爷不敢置信，仿佛不相信他将自己的示好就这样给丢到一旁，魏王便眯着眼睛看着他说道，“如今，你还想算计阿颜的婚事？本王告诉你！她想嫁给谁就嫁给谁，轮不着你们给她做主。日后，再让本王听到你们戚家说出把阿颜嫁给谁这样的话，本王送你们去见先皇。”
　　他倒是没有口口声声杀人放火，脸色也并不狰狞，可这话含义若揭，戚二老爷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王爷不领情么？因知道王爷的心意，因此戚家才想促成这段良缘。日后成了秦晋之好，二丫头的终身有了着落，王爷也与戚家成了姻亲，和和美美的一家人，这样不好么？”
　　虽魏王口口声声婚事由戚颜自己做主，可戚二老爷久在朝中，自然想得多些，便猜测，这恐怕是魏王并不怎么乐意迎娶戚颜，借口搪塞的缘故。
　　想到这里，他不见忧虑，反而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魏王不愿意娶戚颜，对她没有真心并没有什么关系。
　　只要如戚太后所说，把戚颜嫁给魏王，那背后带来的好处更多了。
　　甚至……魏王之所以能回京都，就是皇族想要以魏王来掣肘外戚。
　　可他若娶了戚家女，那在皇族的眼里，还能是“自己人”么？
　　嫁出去一个戚颜，就可以离间皇族与魏王，断了魏王的臂膀，也让成王对魏王失望，何乐不为。
　　戚二老爷心里想着这些心事的时候，淮王却已经阴沉着脸瞪着戚颜。
　　“你当真与魏王兄……”
　　他想不明白她。
　　她那么讨厌皇家，不喜陛下，也排斥他，可怎么能去亲近她家的大仇人魏王呢？
　　比起魏王，难道，难道不是他更好些么？
　　宁愿与魏王交好，也不愿当初嫁给他……
　　淮王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委屈，霍然起身，怒气冲冲地瞪了戚颜一眼，抬脚走了。
　　见他盛怒而走，戚颜也没有放在眼里，只觉得有趣地看着陆安左右为难。
　　这个英俊的年轻人似乎很想继续留在郡主府，可看着淮王走了，又觉得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了，因此为难了半晌，才跺脚起身，抓了桌子上一盘子点心追着淮王去了。
　　这个做法让戚颜目瞪口呆，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等戚茹听说父亲来了，欢喜地抱着一个空了的盘子回来，她才知道……陆家三公子在院子里遇到了戚茹，把点心塞给她，让她多吃，瞧见她心满意足了，这才恋恋不舍地追着淮王走了。
　　只是眼下并没有多少让戚颜问妹妹这些的时候。
　　戚茹进了花厅，见了戚二老爷顿时一亮。
　　父女俩许久不见，自然十分亲厚、
　　戚颜也不会没凭没据就在妹妹的面前敌视她如今尚且尊敬孺慕的父亲，没有说话，只安静地在一旁饮茶。
　　只有戚茹欢快的问安声，还有戚二老爷慈爱的关切在花厅里回荡。
　　等瞧着女儿圆润的脸一点没瘦，戚二老爷便谢了戚颜关照妹妹，见戚颜无动于衷，便也只无奈地笑了笑，只转头与戚茹商量，带她回家。
　　“你在你姐姐这里也已经住了好些时日了，你姐姐怕是也烦了。”戚二老爷温和地说道。
　　若脸皮薄的姑娘家，许也心里咯噔一声，想着姐姐烦了自己，因此有了心结。
　　可戚茹本就是没心没肺的性子，忙摇头说道，“父亲想太多了，二姐姐舍不得我的很！您瞧瞧这园子里，人少地方大，要是没有我，二姐姐多孤单多没趣儿呀。”她就对戚颜问道，“二姐姐，你说对不对？”
　　戚颜笑着应了。
　　戚二老爷顿了顿，摸了摸女儿的发顶说道，“你母亲也想念你得很。”
　　“我知道，我也想念母亲。只是眼下……反正我再陪二姐姐几日吧。”
　　如今戚颜正是风口浪尖，虽然魏王待她极好，真心爱惜她，却又不能日夜都陪着她。
　　戚茹就想着，等风波过去，过些日子平息了，等戚颜日子好过些，自己再回家。
　　反正她离嫁人还早着呢，能陪着戚二老爷夫妻的时间还长久得很，也用不着火烧眉毛一样回去。
　　她虽然一向听话乖巧，可却有自己坚持不能动摇的主意，戚二老爷来了郡主府这一回，没劝动姐妹脸的任何一个回家，仿佛也惊讶自己无功而返一般，到底走了。
　　等他走了，戚颜就问了问戚茹在院子里遇到了谁。
　　等戚茹谁遇到了怒气冲冲的淮王，还有对自己当真很和气，还知道送自己一盘子点心的陆安，戚颜便笑着微微颔首说道，“这位三公子倒是了解你的喜好。”只是她虽然觉得陆安人不错，这些年在京都也有往来，知道他并不是一个有恶名在身的，且前世陆安种种也令人唏嘘，便对戚茹说道，“下次见了三公子，要谢谢他的点心啊。”
　　其实有什么好谢的？
　　点心也是戚颜府里的，陆安不过借花献佛罢了。
　　可戚茹还是乖乖地点了头。
　　“我让人给母亲送信，让母亲别太想我了。”她也担心戚二太太牵挂自己，便去叮嘱丫鬟回承恩公府传话。
　　等她走了，戚颜对戚二老爷来了这一趟没有波澜，只继续跟魏王说道，“也不知是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我才想与你提二叔的事，他竟然就过来了。”
　　“他怎么了？”魏王便凝神问道。
　　“二叔这些年，在京都声望极好，出了名的君子。虽然有惧内的名声，可其实二婶在京都没少被人艳羡，都说她嫁了极好的夫君，是个有福气的。”
　　戚二老爷不纳姬妾，这或许是被有些人笑话，可另一些人却又觉得，能只守着妻子不染二色，这其实也看得出戚二老爷人品忠诚，自然对他的观感极好。
　　见魏王专注地听着，戚颜想到前世的事，便心中复杂地说道，“只是我听闻……二叔其实养着一个外室，爱若珍宝。那外室虽我听到的只是传闻，可必定是有这么一个人，甚至那外室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我没有能力去查验这件事，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为戚二太太母女感到难过。
　　都以为是真心一心的人，可其实戚二老爷没有把她们母女放在眼里。
　　不然，谁舍得主动拿自己心爱的女儿去嫁给淮王？
　　谁会在失去女儿几近崩溃的时候给了妻子最后一击，带着已经长大的外室子母子回到承恩公府，要儿子认祖归宗？
　　当所谓的君子扯下虚伪的面具，暴露出最可耻狰狞的那一面，那才是让人最感到绝望的。
　　甚至，戚二老爷还竭尽全力，与承恩公一同费心地废了她弟弟戚恪的世子位，把那个外室子扶持做了承恩公世子。
　　承恩公自己没有庶子，只有戚恪一个儿子，可是当戚恪前世摆明了恨毒了进宫夺宠，让戚颜成了一个大笑话的戚鸾与皇帝，承恩公毫不犹豫，提拔了更亲近戚贵妃的二房外室子。
　　说起这些，戚颜就觉得恶心透顶。
　　她知道戚恪并不在意世子之位。
　　可是……他却不能是被人用这样无耻的手段给赶走，如丧家之犬一般被抛弃。
　　当提到那些前世的惊变的时候，戚颜哪怕心如止水，语气也难免生出几分波动。
　　她说自己没有能力去探查，可这些年戚二老爷名声极好，就算养了外室也必然小心翼翼，这京都连个知道的，传播这种风言风语的人影都不见，可见他瞒得好，没有人知道。
　　那戚颜又是如何知道，又如何笃定必然是有这样的人？
　　戚二太太母女恐怕都不知道的事，隔房深闺的侄女儿却知道。
　　她说到这些隐秘的时候，没有打算对魏王隐瞒，遮掩，也并不在意自己说出的隐秘其实是被人怀疑来源。
　　她对他这样坦然。
　　魏王静静地听着，几乎是当她说完自己的请求，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她有秘密。
　　可他不会追问。
　　她信任他。
　　这于他就已经足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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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VIP]
　　魏王答应了戚颜, 就命心腹跟着戚二老爷去了。
　　戚二老爷却并不知道自己的隐秘被人知道。
　　他正从戚颜的郡主府里出来，直接回了承恩公府。
　　府里，承恩公已经从太后的宫里回来了, 脸色阴沉地坐在上首，思索着什么。
　　一旁，承恩公夫人正流着眼泪，站在他的面前梨花带雨，可怜兮兮地说道, “公爷, 我也不知会发生这样大的事，这都是二丫头与魏王做的！和我没有关系呀！”她哽咽极了, 委屈得不得了地对承恩公哭诉说道，“我把皇后娘娘当做心尖子, 怎么舍得伤她害她？宫里的事，我真的不知道金环是那样的丫头！”
　　她从没有防备一向乖巧老实的金环, 万万没有想到, 金环竟敢对皇帝邀宠。
　　在她的眼里, 金环一个卑贱的奴婢，与皇帝天差地别, 应该大气不敢喘才对。
　　怎么还敢勾引皇帝呢？
　　而且，因金环的死, 闹出了这么多的事，令戚太后也跟着被动，在前朝被魏王逼迫，承恩公夫人想想都觉得惶恐万分, 自然要在丈夫的面前分辨一二。
　　只是如今, 承恩公懒得理睬这愚蠢的妇人, 见她虽然生得美貌，可行事蠢钝，生生就是个傻子的样子，又想到她生的儿女，一个把戚鸾在宫中气得每每伤心难过，另一个竟然眼里压根就没有戚鸾这个姐姐，承恩公不由万分后悔，阴沉着脸说道，“当初，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一个蠢货！”
　　他露出几分不屑，承恩公夫人只觉得双腿一软，顿时跪下来抱住了承恩公的腿。
　　“公爷，你，你是知道我对公爷的心的！”
　　她是多么喜欢他啊。
　　为了他，她也是出身豪族的贵女，却宁愿做人继室，做后娘，还与因她不顾非议要嫁入戚家因此大怒的娘家从此断绝了往来。
　　为了他，她什么都愿意去做，就是因为她深深地恋慕着他。
　　可是如今，被他否定的那一刻，承恩公夫人恨不能死过去算了。
　　她抱着自己丈夫的腿痛哭流涕，又哭着说道，“我也没有想到，二丫头与阿恪竟然这样狠心！公爷，我也是受害的人啊！”她哭得这样狼狈，完全没有一位高贵的勋贵夫人该有的气度与体面，两旁的丫鬟下人都偷偷地看着，嘴角露出几分鄙夷。
　　正是这个时候戚二老爷回来了，他目光落在承恩公夫人那哭得乱七八糟的脸上片刻，眼底隐蔽地闪过厌恶，却顾不得她，只走过去对探身看着自己的承恩公说道，“大哥，我去见了二丫头。魏王正在她的府上。”
　　“然后呢？”承恩公一把把承恩公夫人推到一旁，凝重地问道。
　　提到戚颜，他不由脸色扭曲。
　　可如今更要紧的事在眼前，也实在顾不得这白眼狼女儿。
　　“魏王……瞧着对二丫头情深义重，可一提婚事，若当真喜欢她，那岂不是欢天喜地地应下？他偏偏推三阻四，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得二丫头自己愿意才可以做亲，摆出一副尊重二丫头的样子……”
　　见承恩公若有所思，戚二老爷便轻声说道，“咱们都是男人，他能糊弄住二丫头，糊弄不住咱们兄弟！二丫头再放肆，也只是个闺阁女孩儿，能有脸主动要嫁给谁不成？魏王说了这么一句话，把事儿都推到二丫头的头上，她自己顾虑脸面不会一口答应婚事，魏王……魏王自然也就省了娶她的那些事。”
　　“我就说，魏王这东西奸诈狡猾。”承恩公咬着后槽牙说道。
　　戚二老爷便微微皱眉。
　　他见承恩公夫人正关切地听着这边的事，心里一动，便轻叹了一声，对承恩公温和地说道，“虽然魏王是利用二丫头，可好歹如今满城风雨，都是他与二丫头的事。二丫头清誉被毁，还能嫁给谁？只要二丫头愿意嫁给他，他就推拒不得，不然，岂不是成了负心汉？他要装作深情，那咱们就由着他。只是……如今得劝二丫头主动提及这门婚事。”
　　“她未必愿意。”承恩公想到倔强的戚颜，慢慢地说道。
　　一开始，本想靠着宫里直接一纸赐婚把戚颜许给魏王便是。
　　可如今，瞧着魏王那虚情假意的恶心样，承恩公便在心底冷笑。
　　赐婚都便宜了他们。
　　若是戚颜上赶着志得意满嫁给魏王以后才发现，魏王根本不愿意娶她，那才是她的乐子看。
　　她如今那般放肆，还能不闹起来？魏王能容忍她闹起来？
　　等魏王府焦头烂额，宫里的事，无论是魏王还是戚颜怕是都顾不上了。
　　“二丫头面嫩腼腆，可大嫂这做母亲的去劝劝她，把嫁给魏王的好处说给她听，她自然就听从了。许旁人的话她听不进去，可亲生母亲的话，难道她还会怀疑顾虑不成？大哥，你也别对大嫂嚷嚷……大嫂一心为你，你该对她好些才对。”
　　见承恩公下意识地把目光落在眼睛发光的承恩公夫人的身上，戚二老爷便温和地对这位大嫂颔首，柔和地说道，“大嫂也不想让大丫头在宫里满心惶恐，日子过得艰难吧？且二丫头嫁给魏王，也没辱没了她。她嫁过去就是亲王正妃，就算没有魏王宠爱，可也有正室的地位，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难道不好么？”
　　他轻声细语，比横眉立目的承恩公温和千倍百倍，承恩公夫人见他劝承恩公善待自己，心里感激得什么似的，自然他说什么就应什么，忙不迭地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回头我就去见二丫头，给她说说！”
　　“大嫂不必说魏王对她没有真心这样的话。”戚二老爷便提醒说道。
　　“我懂，我都明白！”戚颜如今那倔强的性子，若知道真相，安能答应嫁给魏王？
　　若戚颜不嫁给魏王……承恩公夫人虽然听不懂承恩公兄弟其他的话，却也知道，若戚颜不嫁给魏王，自己又要被丈夫冷落了……
　　她想想被冷落，孤枕难眠的滋味儿就难受坏了，且又想到这样不仅能讨好承恩公，连宫里的戚太后与戚鸾也会满意，金环的事也不会被牵连到她的头上，这样多的好处，她自然知道如何选择。
　　她答应了下来，戚二老爷便感激地对她笑着说道，“大嫂真不愧是一心为了大哥。”
　　“公爷是我的命。”承恩公夫人见他还为自己说好话，便羞涩地说道。
　　她都已经是中年妇人，哪怕风韵犹存，可做怀春少女的姿态也让人觉得不舒服。
　　承恩公只恨她在弟弟面前给自己丢脸，可想到还得靠她去哄着戚颜，到底忍住了。
　　“今日我瞧见淮王了。”戚二老爷提到的却是另一件事，见承恩公皱眉，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仿佛不敢相信淮王竟然与戚颜有关，他便慢慢地说道，“淮王这一次也奏请太后还政，可我冷眼瞧着，他倒不是为了陛下，反而是与咱们戚家作对。”
　　淮王为什么要跟戚家作对，大家心里都有数。
　　只是涉及他们心爱的孩子，因此，兄弟俩都含糊过去了。
　　“淮王就想与魏王联手？”
　　“我还是想着，淮王与魏王不同。魏王心里只怕还惦记皇位，可淮王不过是……脸上过不去，觉得丢了人。”戚二老爷沉吟片刻，见承恩公欲言又止，便笑了笑和声说道，“如今大丫头正位中宫，戚家出了两代皇后，是戚家的荣耀，无论是为了什么，都得保全皇后啊。”
　　“可二弟妹不是不答应么、”承恩公脱口而出。
　　“她不答应也没关系。只要三丫头自己答应愿意嫁给淮王就是。”
　　劝不住妻子，可戚二老爷觉得自己劝说格外依赖自己的女儿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他与承恩公兄弟便相视而笑。
　　只要淮王倒戈，哪怕在朝堂上一言不发，魏王携朝中大势逼迫戚太后退居后宫就声势弱去几分。
　　到了那个时候，再有承恩公一脉的人抗住了这件事，僵持起来，总还有他们回转的余地。
　　这样的朝中大事就无需给承恩公夫人多说了，自然，戚二老爷也不会让戚二太太知道。
　　只是他从不拦着戚二太太命人去给戚茹带吃吃喝喝，反而更愿意让府中对郡主府里的两个女孩儿更亲切善待，时常送些人情冷暖的东西，让她们知道府中还记挂着她们。
　　这样的转变一下子就让戚颜敏锐地发现了。
　　这一看就知道不是承恩公的手笔。
　　承恩公若是恼火了谁，那就是雷霆之怒，是坚决不会缓和，恨不能置于死地。
　　如此怀柔，恐怕是戚二老爷的作风。
　　她心里知道，不过却不动声色，只留着妹妹在府里罢了。
　　这几日，淮王大抵是在戚颜的面前觉得被冲撞了，他一向心高气傲，见戚颜对他冷淡，又与魏王更亲近，仿佛自己比不上魏王似的，就也不肯来与戚颜交好。于戚颜而言，虽然淮王也是一同长大，可这些年也并不亲近，自然也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过了多日，魏王又一次登门的时候，就跟她说，抓住戚二老爷的狐狸尾巴了。
　　“的确安置了外室。”见戚颜眼里露出了然，又露出几分该是对戚二太太母女的伤感，魏王迟疑了一下，抬手，轻轻地拍了拍戚颜的手。
　　粗糙的大手触碰到她雪白温暖的皮肤的一瞬间，他又飞快地收回了手。
　　戚颜也有些不自在。
　　哪怕知道是魏王在安慰自己，可不知怎么，她就觉得自己的皮肤仿佛触碰了雷电一般。
　　她雪白的脸颊微红，生出别样的妩媚，只是心跳慌乱了片刻，就忍不住忙问道，“当真是他的外室么？”

第 56 章 [VIP]
　　前世的时候, 是戚二太太被丈夫背叛，眼见他把外室母子带回家宠爱上了天，又死了女儿, 就直接同归于尽，一把刀子了结了自己与混账男人之后，戚颜在宫中那些流言蜚语的传闻里才知道了这些。
　　之前，戚二老爷把这些事瞒得那样好，谁都不知道。
　　可他一动手就是举京侧目。
　　撺掇着承恩公废了世子, 扶着自己的外室子做了承恩公世子, 又将自己的发妻丢在一旁将外室送入宫中参拜戚太后与戚贵妃……这样的事，不是狠心到极点的狼心狗肺都干不出来。
　　她前世听到这些, 只觉得难过得要窒息。
　　戚茹说是为了家族，可其实也更多是为了自己的父亲母亲才早早过世。
　　可原来在这个男人的心里, 女儿不是女儿，不过是可以利用, 可是拿来置于死地之后卖弄自己凄惨的道具罢了。
　　如今见魏王当真查到了这件事, 戚颜双手都在颤抖。
　　前世, 她知道那对外室母子的时候，其实也是在宫里。
　　因为听说那对母子格外亲近戚贵妃。
　　戚贵妃也对这对母子亲厚非常。
　　与憎恨厌恶戚贵妃的戚恪不同。
　　戚二老爷的这个外室子对戚贵妃格外亲近, 据说视作亲姐，口口声声要为姐姐臂膀。
　　正是因他与他的生母与戚贵妃要好, 戚贵妃也不知什么缘故，对那外室亲昵得不得了，因此，为了戚贵妃日后能有可以依靠的兄弟, 承恩公才会一心一意地废了戚恪的爵位。
　　如今戚二老爷尚且还没有露出真面目。
　　戚颜只想赶紧把戚二老爷正人君子的面具给砸碎了, 也好过重蹈前世的悲剧。
　　至于那对外室母子今生也愿意与戚皇后亲近得仿佛一家人似的, 戚颜乐见其成。
　　堂堂皇后，母仪天下，却只亲近一个外室……戚鸾如果不要脸，那戚颜也无所谓。
　　“是怎样的女子？是个美人么？”戚二老爷心里有纯白如月光般的心上人，身边还有一个与他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发妻，就这样，竟然还能养了一个外室，还与她生养了一个儿子，恐怕这外室也不是简单的寻常人。
　　戚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见魏王递给自己一杯茶，便接过来喝了。
　　这样熟稔，她和魏王都愣了愣。
　　魏王勾了勾嘴角，心情很愉悦。
　　仿佛她这样熟悉地，没有半分不自在习惯地接了他的茶，就让他很高兴。
　　“你别恼。那样的伪君子，也不值得你生气。”见戚颜乖巧地应了，魏王咳嗽了两声，忍不住抬手，轻轻地摸了摸戚颜的头。
　　看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从容又温柔的清艳美人瞪圆了眼睛，露出几分呆呆的孩子气，他掌心发痒，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发顶，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大手，对她说道，“他的确谨慎，也藏得严严实实。你是不知道，我的人天天暗地里跟着他，见他时不时地去见他的一位经年好友也没有在意。后来咱们才知道，好友是真的，外室也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
　　“他的确有个好友，出身寻常，不过饱读诗书，学问不错，与他相交往来多年，一向亲近频繁。”见戚颜仿佛在听神话故事一般，魏王也觉得戚二老爷的确是个神仙人儿……不是神仙，想不出这种奇妙的法子藏住自己的外室。
　　寻常人也想不到，他会把自己的外室安置在好友家中。
　　连戚二太太这样的枕边人也想不到，每每他去与她早就知道认识的他的好友吃酒留宿，竟然是去见外室去了。
　　那好友家境寻常，虽是读书人，可怀才不遇屡次不能高中，衣食住行这些年全靠戚二老爷救济，因此，戚二老爷提议要把外室留在他的家里，他感激戚二老爷这些年的扶持帮助，便也一口答应了下来。
　　“如今他与那女子已经有了一个儿子，瞧着两三岁的样子。”魏王便对目瞪口呆的戚颜说道。
　　见戚颜同样惊讶，完全想不到戚二老爷费尽心机竟然能藏着这么两个大活人，他垂了垂眼睛。
　　戚颜显然也不知道戚二老爷外室的情况。
　　可她却知道戚二老爷有外室，还有个孩子。
　　个中缘故，他并不去深究，只看着戚颜问道，“如今已经知道这些，你想怎么做？”
　　“如果我说想把这件事告诉二婶，你觉得如何？”
　　既然她知道，就没有隐瞒的道理。
　　就算她不说不提，可瞧着戚二老爷的样子，这件事他也不会隐瞒太久……只要哄得戚茹嫁给淮王，死活无论，没有了利用价值，他就可以把儿子带回来团聚。若是到了那时，对戚二太太的打击只怕更大了。
　　她还是想着，到底不能让戚二太太被蒙在鼓里。
　　魏王迟疑了片刻。
　　他并不是善良的人。
　　戚二太太的死活其实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更在意的是戚颜的万全罢了。
　　也不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这世间的女子，有些女子更宁愿被蒙在鼓里，也不愿意假象被揭破。
　　到时候戚颜怕不是还要落下埋怨。
　　他不愿戚颜一片好心最后却落得被戚二太太埋怨破坏了她幸福的结果，便轻声说道，“你是一片好心，只怕她未必领情，未必愿意知道。”他这样说，戚颜便柔和了眉眼，对他轻声问道，“难道就因为怕落人埋怨，就要明哲保身不成？”
　　她的话让魏王一时语塞。
　　他看着安静微笑着的女孩子，动了动嘴角，只最终轻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他是冷漠的人。
　　或许是因本身冷漠无情，满是阴暗计较，所以，才会那么喜欢善良真诚的她。
　　就算会被人抱怨，会被人不领情，可她所想要的，也只不过是想要保护她在意的人，而不是冷眼旁观。
　　多么奇怪。
　　明明他是这样的男人，却偏偏恋慕上了世间最温柔的女子。
　　“我知道你会陪着我。”
　　前世，他站在远处，护了她一生。
　　所以，她并不觉得他这话只是虚言。
　　只是前世的遗憾，戚颜每一件都不想再见到。
　　无论是她与魏王的，还是戚二太太母女的。
　　因此，她得到了魏王的消息，便命人去请戚二太太来府里。
　　因最近戚二老爷怀柔的态度，戚二太太来郡主府并没有被阻拦，很快就到了郡主府里。
　　进了郡主府，戚二太太头一次过来，见目光所及，这郡主府华美无限，与承恩公府没什么两样，可是与住了三房人的承恩公府不同，这奢华富贵的郡主府只住了戚颜与戚茹，她不由想着，还不如让女儿继续陪着戚颜算了。
　　如今看来，戚颜在陛下面前很有几分体面。
　　那比起去讨好不顾戚茹死活的戚皇后，还不如求求把戚茹当做亲妹妹的戚颜，好好给戚茹挑一门好婚事。
　　心里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戚二太太到了戚颜面前的时候就少了之前的冷淡不悦，热切了起来。
　　虽然功利些，可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戚颜并没有鄙夷她。
　　一位母亲，若是能为了孩子对晚辈低头，这难道不是一位极好的母亲么？
　　难道非要要一个如承恩公夫人一般心里没有亲生儿女的母亲，才叫来的有尊严？
　　“刚儿出来的时候，你母亲本还想跟着我过来，只是我给她拦住了。”知道戚颜与承恩公夫人母女不睦，戚二太太就表功说道，“二丫头，你放心！只要我在府里头，她就别想来你这府里让你烦心！”
　　她一向都是很努力地讨好长房的，就如之前，戚颜即将入宫，为了能让戚颜心里高兴，她身为长辈，也兴冲冲地带着戚茹一起去了山里给戚颜祈福。看着这样目光期待，只希望自己偏爱戚茹的母亲，戚颜眼眶微微一热。
　　前世，戚二太太一刀捅死戚二老爷，又反手自尽的画面自己没有见到。
　　可是想一想，那得是多么难过绝望的心情啊。
　　“亏了有您帮衬，我这府里才不见母亲来哭闹，的确清净。只是这府里我一个人住也实在空旷寂寞了些，若您舍得，能让三妹妹多陪我些时候么？”
　　这话倒不是投桃报李，而是戚颜真心喜爱妹妹。
　　戚二太太却眼睛一亮，忙点头说道，“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她是妹妹，自然该陪着姐姐！”
　　她是当机立断的女子。
　　一旦发现指望不上戚鸾，就一头倒向戚颜，没有半点迟疑。
　　魏王坐在一旁看着这样的戚二太太，没说什么。
　　可是他就算不说话，坐在一旁的气势也让人没有办法忽视。
　　见他坐在戚颜的身侧，身形高大，目光锐利，却静静地守着戚颜的样子，戚二太太心里不由嘀咕了一声。
　　如今京都内外都说魏王冲冠一怒为红颜……如果当真是这样，瞧着戚颜也不排斥魏王的样子，那日后戚颜就要做魏王妃……那戚茹的靠山岂不是更牢靠几分？她心里欢喜，正要对戚颜说些讨好的话，冷不丁就见戚颜沉默半晌突然开口说道，“今日请二婶过府，是因知道了一件事，我不想隐瞒二婶。”
　　“什么事？”戚二太太忙笑着问道。
　　戚颜停顿一下，才抬眼看着戚二太太轻声问道，“二叔数年之前在外安置了一个外室，如今与那外室有个两三岁大小的儿子。如今，那母子二人就在京都……”她抿了抿嘴角，只对戚二太太问道，“如果二婶不信我的话，那我愿意带你去亲眼见见二叔与那女子在何处相会。”
　　她的话清雅如水。
　　可戚二太太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
　　“你说什么？外室？”好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这样的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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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VIP]
　　戚二太太眼下仿佛迎面挨了一棍。
　　脑海里乱糟糟的。
　　甚至第一反应, 就是她不相信。
　　她年少嫁给自己的夫君，这么多年夫妻恩爱，丈夫对她极尽爱护, 身边连个红袖添香的丫鬟都没有。
　　这么多年的恩爱，哪里是戚颜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就能让她一下子怀疑的。
　　可是不知怎么，戚二太太看着戚颜的眼睛，却又忍不住相信。
　　为什么会相信戚颜，而不是自己的夫君？
　　本来, 作为妻子, 作为这些年将戚二老爷爱护她们母女的这份疼爱看在眼里，她是不应该怀疑旁人的仅仅的这一句话的。
　　可她又想, 戚颜从不撒谎。
　　她虽然对戚颜闹得戚家不宁，之前因在宫中揭破皇帝与戚鸾的事害了戚茹的名声有些不快, 可她却依旧相信，戚颜绝对不是那种会为了什么私人恩怨, 为了所谓要把戚家闹得鸡犬不宁, 就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到戚二老爷头上挑拨是非的人。
　　她相信戚颜的为人, 因此，当戚颜与戚二老爷都摆在她的面前, 一时之间戚二太太竟惊恐地发现，自己说不出“不可能！”三个字。
　　她本该相信自己的丈夫。
　　可为什么这些话却说不出口呢？
　　明明为了她, 戚二老爷这些年忍受着那么多人的嘲笑，那些人都笑话他惧内。
　　还有……无后。
　　这本是戚二太太最感激自己夫君的一件事。
　　她嫁给戚二老爷这么多年，只生下了一个戚茹。
　　正室生不出儿子，按理说如承恩公府这样的勋贵名门, 戚二老爷想要纳妾, 抬个姨娘生个儿子给二房延续香火, 这是多么可以理解的事情呢？
　　可是她战战兢兢了那么久，她的夫君却只笑着告诉她，不必担心。
　　他没有纳妾，也没有拿这个理由花天酒地，而是依旧守着她们母女。
　　因没有儿子，戚二太太这些年不知受到多少人的嘲笑还有责备，可让她坚持下来的，就是自己夫君的爱护。
　　那么多的疼惜都在眼前，戚二太太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
　　她觉得透不过气，许久，才看着戚颜缓缓地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您要去瞧瞧么？”戚颜见戚二太太脸色惨白，却还努力支撑的样子，心里怜惜她。
　　每一个女子，被夫君背叛的时候都让她觉得难过。
　　因此，她并没有觉得戚二太太此刻态度不好。
　　相反，她更厌恶戚二老爷几分。
　　摆出一副体贴温存的模样，哄得妻子女儿团团转，却偷偷在外生了儿子。
　　瞧着戚二老爷前世劝承恩公废了戚恪世子之位的时候的做法，显然，他想要把自己的外室子扶做世子已经有很久了……虽然戚颜不知道戚二老爷为什么会这般看重一个外室子，辛辛苦苦为他筹谋，毕竟，若是只想要一个庶子去夺戚恪的爵位，也无需非要一个更加被人轻视的外室子。
　　可戚二老爷却偏偏只有一个外室子……
　　戚颜微微皱眉，觉得奇怪极了。
　　可戚二太太已经木然地站起来。
　　她看起来魂不守舍，刚刚进门的那份讨好与亲近都不见了。
　　“我要去瞧瞧。”
　　她相信自己的夫君。
　　可是她也相信戚颜。
　　当双方对立，戚二太太只能告诉自己，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哪怕心里这样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戚二太太却已经泪流满面了。
　　其实她心里知道。
　　戚颜犯不着拿这样没有根据的事哄骗自己。
　　可是就算是知道，当十几年的恩爱却一下子成了这样，哪怕再泼辣直率的性子，也是忍不住的。
　　“别，别让阿茹知道。”她却只能想到，想要保护自己的女儿。
　　戚茹那么孺慕自己的父亲，若是让她知道……
　　虽然这件事揭破，戚茹早晚都会知道，可面对一位母亲的恳求，戚颜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看着她一口答应，戚二太太想要说一句什么，却被眼泪哽咽住了喉咙。
　　这样痛苦的女子，或许，当前世被夫君背叛，爱女早逝的时候就是这般吧。
　　戚颜心里不忍，走上前拿帕子给戚二太太擦脸。
　　魏王起身跟在戚颜的身后，唯恐戚二太太恼火起来，伤了戚颜。
　　看到他不放心地跟在戚颜身后盯着自己的样子，戚二太太若是平常必定要调笑几分。
　　可是她动了动嘴角，如今却说不出话来。
　　“走吧。”可她到底是坚强的女子，擦了脸，就对戚颜干脆地说道。
　　没有奋力摇头不肯承认事实指责戚颜说谎，也没有害怕得不敢去面对，更没有哭哭啼啼怨天尤人，这般直接就要去见戚二老爷的干脆与当机立断，让戚颜愣了愣。不过到底前世戚二太太就是一个被夫君背叛就敢捅他几刀同归于尽的烈性女子，戚颜不过是愣了愣就与她一同出了花厅。
　　可是花厅之外，戚茹也怔怔地看着戚二太太。
　　“阿茹？”见女儿也在，戚二太太顿时慌了手脚。
　　一位母亲，是绝不肯让自己的孩子看到这些丑恶的。
　　“二姐姐，我听到你和母亲说的话了。”戚茹圆圆的脸此刻没有了欢快的笑容，只呆呆地看着戚颜片刻，之后努力地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来说道，“我知道二姐姐不会拿这样的事陷害父亲，更何况。”她垂了垂小脑袋，喃喃地说道，“这种去了就会知道真假的事，也犯不着说谎骗人。所以，我跟着母亲与二姐姐一块去吧。”
　　“阿茹！”
　　“我知道母亲想要保护我。可我也想保护母亲呀。若当真见到了什么，那母亲情何以堪？母亲一个人在那里，多难受。”戚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对戚二太太坚持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母亲的身边。如果父亲犯了错伤害了母亲，那我会和母亲站在一起面对。”
　　她明明年纪还小，可是说出这话的时候却充满了坚持。
　　戚颜沉默片刻，便对戚二太太说道，“二婶应该知道，如今我说破这件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戚二太太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之后霍然看向戚颜。
　　当戚二老爷有外室，有外室子的事，还有刚刚过去不久，如今还被他念叨在嘴里说淮王看起来对宫中并无芥蒂……当初戚皇后进宫，淮王不是也进宫去祝贺去了么？更何况，淮王就算心里恼恨戚家，可戚茹背后有皇帝，有太后，有戚皇后做主，淮王心里再恨，又怎敢对戚茹无礼？
　　他不还得乖乖地哄着戚茹么？
　　关于那些鬼话，戚二太太一个字都没信。
　　所以，她才默许戚茹一直住在郡主府。
　　可那时只不过是觉得戚二老爷想得简单，觉得他为了家族有点太委屈自己的女儿，可如今，冒出一个外室子……
　　若有了儿子，那不把碍眼的女儿放在心里，随意丢弃，竟然也说得通。
　　戚二太太不过是闪念一过，顿时就想到了这些。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戚颜半晌。
　　“若当真如此，那我还得多谢你。”戚颜这个时候将这件事告诉她，可见是恐怕她被与戚二老爷的夫妻之情迷住了眼睛，把这狠心的东西看成好人，进而坏了自己女儿的人生与婚姻。那一刻，戚二太太背后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浑身战栗，那点因戚二老爷背叛自己的悲伤春秋与委屈全都不见，心里恨意顿生。
　　若那男人当真打得是她想的那些主意，那她还要这个丈夫有什么用？
　　戚茹是她的命根子。
　　哪怕是戚二老爷要伤害她，她也要与他拼命。
　　心里的伤心与痛苦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仇恨的火焰，可到底捉奸那双，她心里尚存几分缓和，脚下却不停，握住女儿的手，与戚颜一同上了马车。
　　魏王带着王府的侍卫陪同她们一同出去，眼见魏王端坐在高头大马上护卫在马车旁，戚二太太看着坐在车里，挑起车帘静静地，柔和地仰头看着魏王的戚颜，看着她柔和的侧脸，许久才轻声说道，“王爷对你若是真心，二丫头，你就别错过。这世上，真心不易……难得有情人。”
　　她喉咙又沙哑起来。
　　曾经，她以为自己就得到了真心相待。
　　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她不由想到很多很多曾经的旧事，戚茹在一旁只把头轻轻地枕在母亲的肩膀上作为安慰，无声地陪伴她。
　　这样恍惚着，一直在魏王府侍卫的指引之下，车轮滚滚，待到了一处格外安静的街上，戚颜已经细细地将戚二老爷如何安置外室说给戚二太太听，戚二太太的脸色更加惨白。
　　她自然知道丈夫的经年好友。
　　甚至……甚至因为那是他的好友，这些年逢年过节，她也时常惦记着让人送各色的礼物去。
　　所以，她也知道这人住在哪里。
　　如今听到戚颜说这些，她只觉得从前对夫君好友的照顾都像是个傻子。
　　因心里怒极，且魏王又并不是一个习惯文绉绉敲门的性子，到了地方就就见远远暗中守在这处宅子外盯着的几个人过来请安。待知道今日戚二老爷也在这里，魏王就询问地看向戚颜。戚颜便看着戚二太太。
　　“咱们是敲门进去，还是如何？”好歹，得看戚二太太意思如何。
　　“不必敲门给他脸面……把他们揪出来，安静些吧。”戚二太太本想说砸门进去把人给揪出来打，可看了看身边的女儿，她还是忍了。
　　闹起来了，她自然是妒妇，丢脸的还是戚茹。
　　她要求得有些多，换个天潢贵胄早就翻脸了。
　　魏王却没说什么，按着她的要求命人挑开门，将戚二老爷与一个花容失色的女子扯出来。
　　一对野鸳鸯扑到她的面前，戚二太太却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风韵犹存，瞧着比自己年轻些，可也三旬上下的美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是你？！”她脱口而出。
　　戚颜不禁侧目。

第 58 章 [VIP]
　　看着戚二太太那见了鬼的模样, 竟然还是熟人。
　　那一刻，戚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母亲，你认识她么？”戚茹茫然地看着那个虽然年过三旬, 可生得却极美貌的女子。
　　那女子花容花貌，瞧着不像是外室，反而有几分雍容之气。
　　若不是她含着眼泪害怕地往戚二老爷的身后藏，破坏了她身上的那份端丽，冷眼瞧着, 她竟然也是一位姿态高华的勋贵女眷。
　　此刻她穿着家常的衣裳, 薄薄地施着粉黛，妆容淡雅, 面容雪白娇艳，可唯独眉飞入鬓, 褪去婉约生出几分英气……这和她如今柔弱的泪光点点有些不相符，让人觉得有些莫名的违和。
　　戚二太太看着她的样子, 那惊愕与不敢置信, 让戚颜与戚茹都茫然起来。
　　“表哥。”那女子就扯着脸色凝重的戚二老爷含泪叫了一声。
　　她眼中盈盈水光, 害怕极了。
　　明明瞧着是端静的姿容，可是却偏偏生出几分柔弱妖娆。
　　戚二老爷听到这一声呼唤, 转身急忙安抚她。
　　“无事，你别担心。”他对她怜惜地轻声说道。
　　见他护着自己, 那女子便露出浅浅的笑意，眼底流光潋滟，仰慕地看着他。
　　“我知道有表哥在，什么都不必害怕。只要表哥在我的身边就好了。”她顿了顿, 见戚二老爷没有吭声, 无声地皱了皱眉, 忙抹了抹被拉扯的时候变得有些凌乱了的头发，慢慢地收敛了身上的畏惧与柔弱，又变得端庄淑丽起来。
　　她缓缓走到了从马车上看下来的戚二太太面前，仰头，看着她柔声说道，“一别经年，没有想到表嫂还记得我。多年不见，表嫂可好？”
　　她竟然没有被抓包，面对正室时的慌乱，甚至还露出几分亲切与温和，看着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戚二太太愧疚地说道，“我知道我与表哥的事让表嫂伤心了。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她眼眶泪光盈动，勉强露出浅浅的笑意，抱歉地说道，“我早些年夫君过世，娘家……表嫂知道我家里的……我走投无路，重新与表哥重逢，将此生寄于表哥的身上。本只想这般了此残生也就罢了。可如今既然表嫂知道了，那请表嫂不要与表哥争吵，就让我与小三离开京都，再不敢来叨扰表嫂的幸福。”
　　这一番话说下来，戚颜都想要笑了。
　　好一个通情达理的外室。
　　所谓的翩然远去，难道还有人信她的鬼话？
　　前世，一头扎进承恩公府里，频繁入宫讨好戚贵妃的时候，她可不是说得这样义正言辞。
　　更何况，看着这美人忍辱负重的样子，戚颜又忍不住看向戚二老爷。
　　他一声不吭，只看着这女子说着要离开，深明大义的这些话，半晌，皱起的眉头散开，眼底竟然露出几分欣慰。
　　“表嫂？”戚茹却更简单一些，疑惑地看着双手颤抖的戚二太太。
　　“咱们回家再说。”戚二老爷已经快步上前，将给戚二太太福了福，便转身就要回去后宅的女人扶住。
　　他一边扶着自己的外室，一边皱眉，看向魏王。
　　当看到魏王与戚颜搅和在其中，戚二老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有意拿住了他的把柄，想要打击他，要他后宅不稳。
　　“再说什么？有什么好再说的。”见那外室一副不愿与自己争执，好一番贤良模样地往宅子里去，戚二太太本想安静着来，可受了那样巨大的刺激，一下子陡然尖声质问道，“这么说，她当真是你的外室？戚二！你这个无耻的伪君子！你外头养着你表妹做外室，还一副正人君子，爱惜妻女的样子？你也配要脸？！”
　　她刺激得厉害，顿时唾了戚二老爷一口，那外室才姿态端庄地走到门口，就被魏王府的侍卫不耐烦地推了一把。
　　她顿时尖叫了一声扑倒在地上，柔弱得不能自己。
　　可是当戚二老爷看向她的时候，她却又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含着眼泪柔声说道，“无事，你不必担心。”
　　并不是撒娇着往人怀里钻哭哭啼啼的样子。
　　这一刻，戚二太太却目光怔忡，看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戚二老爷沉默半晌，抬眼，看向戚二太太冷冷地说道，“你也该闹够了！难道非要闹得满城风雨，闹得人尽皆知，闹得戚家成了笑柄才够么？”
　　他明明是做错的那一个，可是如今却倒打一耙，只说戚二太太闹得人丢脸。
　　戚二太太从未见过他这样凉薄又无耻的一面，记忆里，那个温柔体贴疼惜妻子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如今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没有礼义廉耻，却反而都是在责备自己妻子的无耻男人。
　　“父亲怎么能这么说！难道外室不是你的？难道做错的不是父亲？为何父亲如今要说是母亲的错！父亲也知道闹起来会丢脸么？可给戚家丢脸，让戚家成了笑柄的不是父亲么？”戚茹从没有看到母亲这样无助过，一边扶着泪流满面的母亲，一边大声说道。
　　“不过是个外室罢了，你母亲不能容人，不然，我何至于将她安置在外头。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母亲十几年没有给我生下儿子，若是旁人家，早就三妻四妾。可是如今我也不过是这一个……她为何不装作不知道？若不是她非要闹起来，我并不会让她知道，咱们依旧是最好的一家人，不是么？”
　　戚二老爷到底还看重戚茹几分，见戚茹看着自己目瞪口呆，不由对她温和地说道，“阿茹，这么多年，父亲疼爱你难道是假的不成？如今，不过是一个女人，你母亲容了又如何？如今闹起来，不过是中了旁人的暗算，亲者痛，仇者快罢了。”
　　谁是亲，谁又是仇？
　　戚茹愣愣地看着他。
　　在这一刻，看着侃侃而谈，有理有据的父亲，她觉得不认识他了。
　　“父亲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你的意思是，你做了这些事，是没有错的？”
　　“咱们府里，你大伯父，你三叔，谁不是三妻四妾？可是我对你们母女如何？”戚二老爷刚想说什么，却已经听到戚二太太拔高了声音大声说道，“少胡说八道！养着外室，算计自己的女儿，坏事你都干绝了，如今你倒成了体面人，有苦衷了？！”
　　她顾不得别的，扑下去就与戚二老爷扭打起来。
　　这泼辣的样子，顿时引来有心人的围观。戚二老爷一时不查，也想不到她竟然大庭广众与自己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被一把扯掉了发冠，顿时披头散发，无比狰狞，脸上也挨了几下子，被挠得满脸开花。
　　那外室花容失色，哪怕是跌倒在地被王府护卫们看守着不敢动作，可是却已经偷偷抹眼泪，露出几分可怜。
　　“表嫂，你怎么就不能容了我呢？我不是有意要破坏你们，只是我如今与表哥已经有了孩子，你容了我，我一辈子感激你，咱们一家团圆，和和睦睦不好么？你放心，我只求能在表哥身边就好，我一辈子把你当亲姐姐一般……”
　　她含着眼泪说着柔柔弱弱的话，却突然僵硬了一下，慌张地看向正被扭打起来的戚二老爷，看到他只顾着防备妻子，没有听到自己这些话，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只转而飞快地起身扑到了戚二太太的面前，说道，“我说了，我不敢叨扰表嫂。请表嫂原谅表哥，只要将小三留给表哥，让他不至年幼孤苦没有父亲教养，我从此再不见表哥一面！”
　　她看起来更加违和了。
　　可是这一番吵闹，已经闹得厉害极了。
　　戚二老爷披头散发，衣襟凌乱，满脸都是血，狰狞扭曲。
　　听到外室要离开的这番话，他一把把戚二太太推开。
　　“泼妇！”他训斥说道。
　　“怪不得你一心算计咱们阿茹的婚事，想要把她嫁给仇人，原来你心里只有外室，没有女儿了！狼心狗肺的贱人！”戚二太太被推了一个踉跄，上前抬手给了那外室一耳光，眼看她明艳照人的面容一下子被打得歪了，便冷笑说道，“在他的面前你装模作样做什么？从前轻浮风骚，如今，就算摆出端庄的样子，你依旧是当年那个浪货！”
　　她似乎很熟悉这外室似的，也不知说中了什么，那外室脸捎微微发白，忍不住又泪流满面了。
　　可戚二太太却已经转身。
　　“你记得，这件事没完！”她还得顾忌戚茹的名声。
　　戚二老爷一口一个“容不下”，如果她闹下去，就当真成了泼妇妒妇，那害了的只是戚茹。
　　哪怕再连累戚茹的名声，可好歹……戚二老爷闹出外室的事开始，就已经是个笑话了。
　　更何况，养的还是一个素有渊源的外室。
　　戚二太太气得发抖，可戚颜与戚茹却都是一头雾水。
　　只看着戚二太太没有再说别的，而是直接回了车上，仿佛撞破丈夫背叛之后就不会再闹下去，戚颜便拉着妹妹一同上了马车，没有送她们母女回承恩公府，而是带着她们回到郡主府。
　　回到郡主府才落座，戚茹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母亲，那外室是谁？怎么管父亲叫表哥，又叫母亲表嫂！”
　　“她可不是没有来历的人。她是你大伯父，你父亲三叔亲舅舅家的庶女。打年轻闺阁中时就一派扭扭捏捏的风流做派。”
　　戚二太太说到这话的时候，见戚颜愣了愣，迟疑了一下，端详着戚颜的脸色说道，“二丫头也知道的吧？你父亲当年娶的头一个……就是大丫头的生母，是他舅舅的嫡长女，也就是那女人的嫡姐。那女人……”
　　她脸色复杂，垂了垂眼睛说道，“生得倒是与大丫头她母亲有几分仿佛，只是性情天差地别。如今瞧着她那副端庄雍容的态度，倒是与当年大丫头她母亲的几分品格。我瞧着恶心……东施效颦也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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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VIP]
　　说到这话, 戚二太太不过是叹息一声人心不古。
　　早些年矫揉造作的庶女罢了。
　　可是如今竟然也学着嫡姐的模样，雍容起来。
　　更让她心里不自在的是，这庶女竟然还学得七八分相像。
　　只是这么想想, 戚二太太便冷笑着对戚颜说道，“也不知道她这些年都经历过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都不像是早些年她嫁出京都的样子了。难为你二叔竟然还能把她给翻出来。”
　　她还记得那时年少的那个庶女，每天妩媚妖娆, 多情顾盼, 哪里有半分体统。
　　可如今也修炼出来了。锦衣玉食地养着，又有男人疼爱, 因此，也慢慢地变得不一样了。
　　褪去了从前的多情轻浮, 如今变得跟正室太太没有什么两样。
　　她这话不过是感慨原来时间长久，一个女子也可以改变, 变成从前不同的人。
　　可到了戚颜的耳朵里, 却让她的耳朵嗡嗡作响。
　　她的眼前划过了前世的种种。
　　前世, 她总是有不明白的地方。
　　那就是戚鸾与戚太后为什么会那么看重那个外室子。
　　明明，也只不过是二房的外室子罢了。
　　可如今她才知道, 那外室算起来，该是戚鸾的庶出姨母。
　　那外室子就是戚鸾的表兄弟。
　　“我从不知道这些。”前世的时候, 戚颜虽然看见那外室出入宫中得到宫中的喜爱与戚鸾的亲近，可这其中的渊源，又有谁会来告诉她？
　　就算是承恩公夫人……是了，那时候, 戚恪被废了世子之位, 承恩公夫人却一声不敢吭, 反而每每出入戚贵妃的宫中，俨然不是戚恪的母亲似的。她待戚颜无情也就罢了，可待戚恪的那种种就让戚颜恨得牙根痒痒。
　　到了后来，戚颜就不会再允许承恩公夫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她虽然是无宠无权无势的皇后，可是宫中因当初魏王的缘故，总是有人会听从她。
　　从那以后，承恩公夫人求见她，都被她拒之门外。
　　也或许，承恩公夫人后来回过味儿来，发现二房外室竟然生得与戚鸾的母亲相似，甚至还是一家姐妹，也会想来和戚颜抱怨，可那时候的戚颜却已经不肯再看见她，因此错过。如今，想到那些，戚颜不由苦笑……原来，竟然还曾经有那些旧事，她就像是个傻子。
　　不管因为什么，前世那外室登堂入室，可却在京都没有闹出什么流言蜚语，并没有提及戚鸾过世的母亲，可见承恩公府还是有些顾忌。
　　她说起这话不由苦笑。
　　那眼底的了然，还有一点点的郁闷，都让一旁陪着她的魏王侧目。
　　他侧身给倒了暖暖的茶，放在戚颜的手心，给她暖着。
　　戚二太太本来很无力地靠着椅子坐着。
　　虽然与戚二老爷扭打的时候那样厉害，可是回到了家里，当她失去了刚刚倔强的心气，她就一下子软了。
　　如今，她看着魏王明明没有说话，可是却一心在意着戚颜的样子，心里叹息了一声，却只是对戚颜冷笑着说道，“如今看他们这般熟稔，恐怕当年他们就有些瓜葛！这么多年，你二叔全把我当做是糊涂虫。”
　　看戚二老爷那么喜欢那外室的样子，瞧着一口一个表哥亲近无比的女人，戚二太太就想着，恐怕当年年轻的时候，这两个就未必清白。
　　如今闹出来了，戚二太太心里酸楚得厉害。
　　不仅是被人背叛。
　　而且，那背叛对象竟然还是曾经娇滴滴管自己叫表嫂的丫头。
　　她从前从未将那么一个娇滴滴，狐媚的庶出丫头放在眼里。
　　因她知道，她的夫君性情端方，不大喜欢这样狐媚的女人。
　　可是如今，这女人修炼出来了，成了端庄温婉又懂事的性情，恐怕已经把戚二老爷的心迷住了。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戚二太太如今也破罐子破摔了，早些年，长辈们默契隐瞒不会让小辈们知道的事，如今她也无所谓吐露出来，对戚颜冷笑着说道，“姓宁的这个丫头……如今得叫她宁氏了！若是早些年，她也未必看得上你二叔！她生得花容月貌，又是当年才生了皇子的戚皇后的表妹，就算庶出，做不得国公夫人，做不得王妃，可做个侧妃也是使得的。她尚在闺阁的时候，你姑母还想把她嫁到成王府做侧妃呢！”
　　这话就更石破天惊。
　　戚颜目瞪口呆，完全想不到不过是戚二老爷外室之事，竟然还牵扯出了成王。
　　而且，竟然还是这样的瓜葛。
　　她不由去看魏王。
　　就见总是沉默冷淡，显得心机深沉的魏王，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
　　“我，我是说……”戚二太太气急了，口不择言，如今才想到魏王是成王的亲侄儿，这当着人家晚辈的面说长辈是是非的确有些不像话，支支吾吾半晌，才急忙对魏王说道，“这只不过是太后的一厢情愿，王爷并没有答应！”
　　她脸色复杂，不由解释说道，“当年，王爷与王妃伉俪情深，只可惜王妃有心疾，身体极弱，太医说若要有孕，八成保不住性命。王爷那时候爱惜王妃，成王府多年没有子嗣。你姑母……”她垂了垂眼睛，对怔忡的戚颜说道，“才做了皇后，又生了太子，志得意满极了，就想着要把庶出的表妹嫁给成王做侧妃，笼络成王。”
　　“王爷不会答应的。”戚颜脱口而出。
　　不是她相信成王的人品。
　　而是这些年，成王自从王妃过世，便只守着王妃留下的独女过日子，不仅没有续弦，身边也没有服侍的人。
　　而直到前世戚颜过世，也没有听说成王有宠幸的女子。
　　如今，听到这话的戚颜不由想到刚刚见到的那个故作端庄隐忍的女人。
　　戚茹不知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她似乎想说什么，可是看着戚二太太今日疲惫伤心的模样，就垂下了眼睛，一声不吭。
　　可就算是很难过，可她依旧坚持着握着母亲的手。
　　“不仅王爷不会答应，而且，这件事压根后来太后就没有和先皇提及。”
　　“这怎么会。”戚太后那样的性情，只要想干什么，必然是要做成的。
　　哪怕是早些年在先皇面前还不敢如如今这般随心所欲，可戚颜想着，先皇也不会驳斥她说要给成王寻个侧妃的请求。毕竟成王是先皇的亲弟弟，亲弟弟都要断嗣了，先皇能忍受么？恐怕对于先皇来说，哪个女人给弟弟生孩子都是一样儿的。
　　成王妃生不了，那就让别的女人来生就是了。
　　至于成王喜欢谁，等生了孩子，先皇就由着他去。
　　“还是大丫头的母亲，那时候尚且有孕，正在宫中照顾太后母子，知道了这事就劝了太后。”
　　戚二太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戚颜轻声说道，“说起我那嫂子，比如今府里那个玩意儿……我，我是说比你的母亲强出百倍。那是个真正的好人。”
　　她提起戚鸾过世的生母，不由对戚颜感慨地说道，“是个好人，性情宽和又明理，无论对我，还是对你们三婶，就算是素日里有些拌嘴计较，她也不过是一笑而过。”
　　戚颜听到这话，哪怕这些年早就知道前头那位承恩公夫人为人极好，府里还有承恩公经常提及，可当戚二太太这么提到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莫名的感觉……或许，正是因为为人极好，才会让很多人在她过世之后就念念不忘。
　　可正是因那位夫人应该是真正的好女子，如今，看到戚二老爷那番做派，那把一个模样相似的庶出表妹留在身边，还让她学着那样端庄柔和的做派，戚颜才觉得更加恶心。
　　她替那位夫人恶心。
　　那位夫人，难道当真愿意看到有人打着怀念她的旗号，把她当做月光般遥不可及的对象，却宠着一个与她相似的女子？
　　那无异于亵渎了她一般。
　　特别是看着那个庶出的宁氏还是眼睛滴溜溜转的德行。
　　“大嫂……戚鸾她母亲当初怀着身孕也辛苦得很。太后才生了陛下，就口口声声说恐有宫中嫔妃会嫉妒她，害了她与陛下的性命去，又是月子里闹腾，就生了病，阿鸾她母亲挺着肚子进宫去照料她与才出生的陛下，一照顾就是数月，我去看望她的时候恰巧正听到她劝太后说不要给成王说侧妃。她说，如成王那样的天潢贵胄，若只是想要子嗣，还轮得着娘娘为他着急，给他选人？既然成王府没有动静，可见王爷对王妃是真心相待。既如此，人家夫妻之间的事就不是外人能置喙，又何必枉作小人，且也坏了人家的美满姻缘呢？”
　　这些大概都是承恩公都不知道的。
　　因为戚颜从未听承恩公提及过。
　　想必只是戚二太太在宫里偶然听到罢了。
　　只是听着这样的话，戚颜的眼底慢慢浮现出鲜活的，温婉娴静的女子。
　　比起承恩公口中那些所谓的极好，所谓的完美不一样，如今在戚二太太的口中，她才慢慢地了解了一个女子。
　　“说起来，她倒是与你性情相似。倒也奇怪，大丫头明明是她生的，却偏偏像是你母亲那般……”戚二太太又咳嗽了几声，下意识地看着戚颜的眼睛，喃喃地说道，“是有些像。就如今日这吃力不讨好犯埋怨的活儿，也只有你和她才愿意干。”
　　“阿颜谁也不像。她就是她自己。”魏王冷冷地说道。
　　“我知道。我就是随便说说！”戚二太太惹不起魏王，急忙对有些不悦的魏王解释说道，“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二丫头也是个极好的人！”

第 60 章 [VIP]
　　好人？
　　这是在夸奖她么？
　　戚颜无奈地撑住了头。
　　魏王就冷哼了一声。
　　见魏王不大喜欢戚颜与旁人相提并论, 戚二太太心里其实羡慕极了。
　　若是，若是戚茹日后嫁的人能与魏王万分之一，那她做梦都要笑醒。
　　只是想到戚茹的婚事, 她的眼神不由黯淡。
　　之前，她还抱怨戚鸾与戚颜姐妹相争连累了自己的女儿。
　　如今……却是二房自己烧起了火来。
　　“那宁氏瞧着并不善于之辈，今日我闹出来，她虽然口口声声什么无奈不参合，可她的意思我都看出来了。她是想进承恩公府。”戚二太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便对戚颜央求说道, “我得求二丫头一件事。”
　　她攥紧了手，露出几分艰难, 对戚颜轻声说道，“阿茹她父亲可见是靠不住了。那承恩公府, 我是不敢让阿茹回去了。就让阿茹一直陪着你好不好？你的恩情，这辈子我报答你, 报答不完, 下辈子结草衔环, 必定报答你。”
　　“您说这样的话将我置于何地？我与三妹妹是亲姐妹，难道二婶不说这些, 我就要冷眼旁观，束手不管么？”
　　戚颜的话, 让戚二太太不由怔忡地看着她。
　　片刻，她苦笑起来。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滚落，她却高高地扬起了头，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背叛她, 伤害她的, 还想祸害她的女儿的, 是十几年感情深厚的枕边人。
　　这样的打击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太巨大了。
　　“三妹妹留在我这里，那二婶你呢？你回府里去么？”
　　今日既然闹开了，戚二老爷恐怕一不做二不休，就要把外室母子给接回承恩公府。
　　如果这时候戚二太太回去，那又情何以堪？
　　戚颜不免担心，正想劝戚二太太不如在郡主府小住，却见戚二太太摸着戚茹的手背，突然犹豫了一下。
　　“母亲是不是受不了看着父亲宠爱他们，日日在你的面前刺你的心？”戚茹小小声地问道。
　　“其实你父亲说得对，谁家不是三妻四妾……”戚二太太突然艰难地说道。
　　“母亲百般隐忍，都是因为我么？”见戚二太太慌张地摇头，戚茹不由对她小小地笑。
　　她圆圆的小脸微微笑起来，明明很伤心的模样，却认真地说道，“我知道母亲性情，是决不能忍受这样的事的。而且，外室的事，是父亲做错，虽然我是父亲的女儿，可我也是母亲的女儿呀。母亲别怕，母亲只要跟着自己的心意选择，无论怎么选择，我都支持母亲，愿意和母亲在一起。”
　　“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了，能有什么选择。”戚二太太反劝戚茹说道，“就算进门，也只是个妾……”她这样的话不知是糊弄自己，还是糊弄女儿，看着戚茹清澈的眼睛，半晌，她不由侧头哽咽地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母亲，合离吧。”戚茹低声说道。
　　“阿茹！”戚二太太惊慌得不得了。
　　戚茹却只是笑了笑。
　　她看着自己的母亲，轻声说道，“那样的一个女人在母亲的面前天天晃，天天告诉母亲父亲背叛了你，我心疼母亲。”她垂了垂小脑袋，轻快地说道，“还不如合离算了，别在那府里看着父亲与那女人憋屈了。父亲对母亲无情，那母亲何必留恋？母亲受不了那委屈与背叛，其实是为了我，才想委屈着继续过日子，是不是？”
　　因为她要嫁人了。
　　所以，眼睛里不揉沙子，恨不能闹个天翻地覆的母亲也决定容忍。
　　为了让她幸福，让她不至于成为京都话柄，被人质疑是不是个容不得人的妒妇，被人嫌弃挑剔，所以她的母亲才选择要隐忍。
　　可是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只为了自己所为的幸福，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忍气吞声过日子。
　　“无论是什么表妹，还是前头伯娘的庶妹，还是什么外室，太龌龊了。母亲受不了，那就不受这个气。”她有着肉窝窝的小胖手紧紧地攥着掉眼泪的戚二太太的手，声音却很释然，笑眯眯地说道，“而且，其实我觉得我也肯定是个妒妇，绝不是会容夫君纳妾的性子。母亲，就算没有你，往后我约摸也是个小妒妇，不差母亲闹出来，先给我扬扬名声，给大家提前知道我，免得娶错了一个小妒妇进门呀。”
　　她说到最后，很觉得自己是个小妒妇很荣幸似的，摇头晃脑。
　　可戚二太太却忍不住抱着她抱头痛哭。
　　“母亲别哭，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往后咱们母女相依为命。我永远和母亲在一块儿。”戚茹像是一下子长大了，轻轻地拍着自己母亲颤抖的肩膀。
　　她说出这样的话，其实说中了戚二太太的心事……那样养着外室的男人，她不稀罕了，如果没有孩子，她必定给他两耳光一拍两散。可身为母亲，顾虑着正是花期的女儿的名声，她有那么多的顾虑。
　　如今，听到女儿这样贴心温柔的话，戚二太太哪里忍得住？
　　戚颜便捧着温热的茶盏，安静地看着她们母女俩。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今日，她本以为不过是和前世差不多，揭破戚二老爷有了外室就罢了。
　　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戚二老爷的外室竟然还有这样的旧事在。
　　听戚二太太的意思，这宁氏想当年该是戚太后想要拿来笼络成王，只是被前头承恩公夫人劝住，宁氏没有成功，因此另嫁他人。
　　她还记得宁氏刚刚和戚二太太说的那些可怜兮兮的话，什么前头嫁的人过世，她孤苦伶仃，不得不依附戚二老爷之类的话。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戚颜觉得恶心极了。
　　她早就知道戚二老爷心里恋慕戚鸾的母亲。
　　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戚二老爷竟然还宠着一个赝品。
　　“若不然，二婶今日就留在郡主府吧。”戚颜见戚二太太有打算断绝之意，就知道以她的性子如果这时候回去承恩公府，必定是要生出冲突纷争，承恩公……承恩公若是见到了那宁氏，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若如戚二太太之言，宁氏处处学着先承恩公夫人的言行举止，承恩公恐怕真的会护着她。
　　就如同前世，他干脆地就废了戚恪的世子之位一般。
　　怨不得愿意把爵位给一个外室子……
　　戚颜眉间微微皱眉，魏王见了，便对她说道，“今日闹得厉害，恐怕你也累得很。旁的事都不必担心，没有人敢闹到你的府上。”
　　虽然戚二太太可怜，可这世上可怜的人到处都是，魏王心里无动于衷，如今更心疼一心记挂戚二太太母女，今日也格外疲惫的戚颜。且见戚颜抬眼，带着几分懵懂的迷茫看着自己，魏王心里一软，轻咳了一声，僵硬地，慢吞吞地伸手握住她的手。
　　带着薄茧的大手把小小的，雪白的手包裹在其中。
　　他在戚颜的耳边说道，“万事都有我在。”
　　这样低沉的，充满了力量的男子的声音。
　　那一刻，戚颜突然觉得心里一下子安稳了起来。
　　她忍不住垂头看着他握紧了自己的那只大手。
　　修长有力，握着她给予她力量，可是却并没有很用力，没有让她感到疼痛。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唯恐因他的缘故带给她一点点伤害。
　　戚颜不由看着他的手微笑起来。
　　这般眉眼柔和的微笑，就让魏王又有些不自在。
　　“我从不知道，太后竟然打过王叔的主意。不过先承恩公夫人竟然还能劝动太后，倒是个人物。”
　　戚太后是什么人，他和戚颜自然领教过了。
　　先承恩公夫人能劝得动她，让她别干坏事，说起来容易，可谈何容易。
　　显然，这件事成王应该不知道，只不过是太后一念而起就被先承恩公夫人劝说打消了主意。不然，以成王的性子，若是知道太后有意做主给他纳妾，恐怕早就翻脸了。
　　倒是提到这个，魏王便皱眉说道，“皇后倒不像是先承恩公夫人生的。”
　　那么良善的女子，怎么生出一个戚鸾那样的玩意儿。
　　戚颜头也不抬，只看着魏王的大手笑着说道，“龙生九子，子子不同，性情不同又有什么奇怪。倒是太后愿意听先头夫人的谏言……你也应该知道，那位夫人算起来，也是太后的表姐妹，从小一同长大，自然格外亲厚。”
　　先承恩公夫人与承恩公是青梅竹马长大的表兄妹，从小感情极好，长大了又是年少夫妻，也是因这种种瓜葛，她盛年过世，承恩公才不能忘情，痛苦万分。
　　戚颜从小生活在戚家，这些旧事渊源，再没有不知道的。
　　甚至戚太后为何会那么疼爱戚鸾？
　　也不过是因先承恩公夫人怀着身孕本该在家中静养的时候，她在宫里闹腾不休，非觉得有人要害他们母子，连累得先承恩公夫人竭尽心力在宫中照顾了她数月直到临盆之前才出宫，心力交瘁，勉力生下戚鸾之后就难产而死。
　　因觉得先承恩公夫人于自己有功，又多少对她的死心怀愧疚与遗憾，戚太后才会那么喜欢戚鸾。
　　种种缘故，戚颜前世就都知道。
　　可正是因知道，如今才会觉得唏嘘。
　　戚贵妃前世，那么喜欢外室母子……
　　可是今日见那宁氏的做派，听戚二太太说都是学着先承恩公夫人。
　　面对一个学着自己母亲，东施效颦的女人，戚鸾竟然还亲近得不得了。
　　这要不是个傻子，那就当真是个无情无义的白眼狼。
　　万般心情涌上心头，在哄着迟疑了一下到底留在郡主府的戚二太太去睡，只有戚颜带着妹妹回房睡觉，一转头，关上了房门，戚茹就抱着姐姐的肩膀，嘴角颤动许久，方才艰难地问道，“二姐姐，母亲今日心神受创，我不忍心刺激她。可是二姐姐，你今日瞧见父亲的做派了。”
　　她许久，才难以启齿地对戚颜问道，“那外室……父亲，父亲……父亲喜欢的到底是那个外室，还是，还是前头的大伯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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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VIP]
　　戚颜霍然看向妹妹。
　　戚茹团团圆的小脸上, 此刻满是难过。
　　“母亲今日很伤心，我不想让母亲听到我这些话。可是二姐姐，我真的觉得……若父亲当年喜欢的是那个外室, 可她为什么要学先头大伯娘的行事举止呢？明明……”
　　她咬紧了嘴角对戚颜小声说道，“今日白天的时候，我明明看见她都想要哭着去央求母亲成全她，狐媚得不得了，可是一转眼, 她却又是愿意退让成全, 远离京都。我瞧着，她仿佛知道, 父亲更喜欢她懂事端庄，不争不抢的样子。”
　　戚二太太正和丈夫厮打的时候, 戚茹也没有闲着，正观察那宁氏。
　　正是因盯着她看, 才觉得那样违和。
　　那宁氏, 看起来并不是一个端庄的女子。
　　相反, 她似乎应该很擅长撒娇，娇滴滴的风情。
　　可是她却在戚二老爷的面前做出那样的做派, 她心里那时候就觉得奇怪。
　　装模作样的。
　　而且，戚二老爷当真不知道她是怎样的女子, 不知道她在装模作样，效仿她人么？
　　或许，戚二老爷本来就是知道的。
　　可是他并不在乎。
　　只要……只要在他面前的，能让他觉得是他曾经心爱的人, 那无论那女子是真性情, 还是在效仿, 对于戚二老爷来说都无所谓。
　　如此说起来的话，戚茹忍不住疲惫地压在姐姐的肩膀上小小声地说道，“正是因为觉得是这样，所以我才劝母亲不如与父亲恩断义绝。父亲……行事龌龊，收了这么一个女子，不仅侮辱了母亲，其实也糟蹋了先头大伯娘。”
　　她没有见过戚鸾的母亲。
　　可是也曾经在戚二太太看不上如今的承恩公夫人的时候，常常听她口中的一句“与前头大嫂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想，那或许当真是一个极好的女子。
　　可明明是这样好的女子，为什么在过世之后反倒要承受这些？
　　什么看见了这个就想起曾经的那个人……那简直是最可笑，最荒诞的事。
　　对一个人的感情，怎么可能只因为容貌或者性情，就可以转移移情呢？
　　“父亲这样做，母亲情何以堪？所以，我才跟母亲说，合离算了。这么多年虚情假意，母亲辜负了青春，被蒙在鼓里，如今，难道还要承受那些？”
　　戚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揉进戚颜肩膀的衣裳里。
　　戚颜心里轻轻叹气，没有想到连戚茹都看出几分。她只是摸了摸妹妹的头柔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心疼二婶。其实，对于二婶来说，你一心为了她才是最欣慰的事。”
　　男人靠不住，可有心爱的孩子一心支持她，戚二太太好歹还有安慰。
　　“二婶担心你嫁人的事，想息事宁人。你舍不得她受委屈，因此想让她合离，这都是彼此为了对方的心意。这对于二婶来说，其实也是幸福，至少，无论发生什么，她的身边都还有你在。”
　　虽然如今闹成这样，闹得仿佛形势更加复杂，更让人伤心，可戚颜一点都不后悔把这件事揭穿。
　　就算她不揭穿，戚二老爷也必定忍不住要给那宁氏一个名分。
　　不然，外室子怎么登堂入室？
　　如今承恩公对世子戚恪越发不满，眼见戚恪对戚鸾这个长姐半分情谊都没有，相反，还非常敌视，他最近宠幸那么多的年轻姬妾，一则是的确迁怒承恩公夫人，可另一则，又何尝不是心存幻想，想要再生一个庶子出来作为世子的人选？
　　正是在这个要紧的时候，戚二老爷显然也会忧虑戚鸾日后孤立无援，因此，将外室子接回来，与戚鸾好生亲近，日后好成为戚鸾臂膀，这必然是迫在眉睫的事。
　　只是他没有想到，还没有把戚茹嫁到淮王府，自己就被揭穿了罢了。
　　如今，虽然戚茹八成不可能听他的话，嫁给淮王给戚鸾摆平她惹的乱摊子。
　　可既然外室母子暴露，戚二老爷恐怕就要一心主张要废了戚恪的世子爵位了。
　　说起这个爵位，戚颜也没有着急，先哄着戚茹歇息，拍着她的肩膀看着妹妹入睡，这才写了一封书信，让人送去京郊大营，让戚恪小心些京都的动静。
　　她只担心承恩公骤然发难，会伤害到自己的弟弟。
　　而哪怕戚恪并不在乎爵位，她也并不在乎那承恩公的爵位，可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旁人伤害戚恪。
　　比如用莫须有的罪名来将戚恪给废了这样的事，戚颜不能忍受。
　　她给戚恪写了信让人赶快送去，又迟疑了一下，让人留意承恩公府的动静，才和戚茹一同睡了。
　　只是姐妹俩似乎都睡得不怎么安稳，大清早上戚茹就醒了，眼睛还红肿着就去看望戚二太太，母女俩经过了一晚上的休息，心绪都平和了许多。
　　等戚颜请她们早上一同用膳，就见昨日她命人去留意承恩公府的一个婆子快步进来。
　　“有什么动静？”
　　“昨儿晚上，二老爷把表……把人给接进承恩公府了。”婆子给戚二太太与戚颜姐妹请了安，平息了一口气，见戚二太太听了这话闭了闭眼睛，心里也觉得戚二老爷实在可恶，下意识地看了戚颜一眼，露出几分为难。
　　显然，后面的事只怕会让人刺心，戚颜询问地看着戚二太太，后者慢慢张开了眼睛，露出几分冷笑。
　　“你继续说吧。”她如今已经不见如何伤心了。
　　显然，经过一晚上的辗转反侧，再与戚茹大清早上说了些话，她已经有了决断。
　　“是。听说那人进府，还带着一个孩子，因是个儿子，因此，公爷似乎也去看望了。”
　　那婆子的脸色有些奇怪……在承恩公府服侍日久的，谁不认识这位从前舅爷家的表姑娘呢？
　　不管是从表姑娘上算，还是从先头承恩公夫人的妹妹上算，这对于府中老人来说，都是熟悉的人。
　　因此，当看到戚二老爷的外室竟然是宁氏，昨日的承恩公府也很热闹。
　　她就跟戚颜抽搐着脸颊说道，“听说公爷瞧见了那人，都看傻了！”
　　她又忍不住说道，“容貌也就罢了，可那言行举止，也太像先头太太了！”她端丽地安坐在长椅上，眉目柔和地倾身揽着一个活泼的小孩子，抬头贞静微笑……她是没有亲眼看见，可据还留在公府里的老姐妹们说，承恩公快步过去看望从前的表妹，正看见她抬头对自己一笑，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戚颜不由和戚茹担忧地对视了一眼。
　　都担心戚二太太想到什么。
　　戚二太太却只是冷笑了一声。
　　“本就会这样。那宁氏，说起来与先头大嫂不过五六分相似，可打扮起来，又学着她的气度举止，那五六分也像到七八分了。“她便侧头对抿了抿嘴角的戚颜讥讽地说道，“要我看，如今最要睡不着觉的，正该是你母亲！”
　　承恩公夫人爱慕承恩公爱得晕头转向，从前也就算了，承恩公想念的不过是个过世的人。
　　她用不着和过世的人争什么。
　　可是如今，却又一个冒牌的天天在承恩公府里晃。
　　承恩公夫人哪里还能睡得着觉。
　　“二婶准备如何？”见外室母子已经登堂入室，戚颜就知道，戚二老爷决定不遮掩这件事，哪怕淮王的婚事没有办法了，他铁了心也要把外室子给送到府里与戚鸾成就姐弟之情。
　　这或许是更长远的利益，不过戚颜不在意戚二老爷打的什么盘算，更不在意承恩公夫人能不能睡得好觉，只关心地看着戚二太太。
　　戚二太太苦笑半晌，便坚定起来。
　　“我要合离。”她喃喃地说道。
　　或许伤心，或许丢脸，可她不能忍受自己的丈夫是那么无耻的伪君子。
　　她半生痴心错付，嫁给了这样的男人，如今知道他的真面目，她只想离他远远的。
　　“我陪二婶过去一趟吧。”戚颜便柔声说道。
　　戚二太太娘家畏惧承恩公府权势，是靠不住的。
　　如果能靠得住，戚二太太前世也不会因无人给她做主张目，绝望地与戚二老爷同归于尽。
　　如今，戚颜或许本用不着趟后面的浑水。
　　可她还是想，如果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吧。
　　“二丫头……”都说患难见真情，如今，世人都只会说不过是个外室，有什么容不得的，也太嫉妒了。更会有人说，正室还是她，何必与一个进府的小妾庶子计较，气量太小，又或者说，她自己没有儿子，如今还不许夫君生子，是个狠毒妇人，又或者说许多许多的挑剔她的话。
　　可如今，戚颜却只一口答应陪着她。
　　戚二太太不由红了眼睛。
　　她到底不是软弱的女子，忍着眼泪半晌，就转身吃早膳。
　　吃不饱饭，怎么和承恩公府计较？
　　待吃过了饭，戚颜就带着银环与戚二太太母女一同准备往承恩公府上去。
　　既然戚二太太是当机立断，说要合离就要合离的性子，她自然也会陪着她。
　　只是才上了马车出了郡主府的门，就见门外已经站了长长一队的魏王府的侍卫。最前头身穿银甲的年轻人便忙上前笑着对戚颜说道，“王爷去了京郊大营，因知道郡主怕是要回承恩公府，因此命我们在这里等着郡主，要我们陪着郡主一同回去。”
　　魏王会把一队精兵留给她保护她，戚颜并不意外。
　　可是听说魏王去了京郊大营，她不由愣了愣。
　　“王爷去了京郊大营？”她与这魏王身边时常护卫他的年轻人也很熟悉，不由问道，“是公事么？”
　　“一则是公事，王爷如今掌握京郊大营，本就该时常巡访。另一则，”那年轻人便对戚颜诚实地说道，“王爷恐郡主担心世子，因此过去看望世子。”

第 62 章 [VIP]
　　“看望阿恪？”戚颜慢慢张大了眼睛
　　她看见那年轻侍卫已经殷勤地带着人护卫在她的马车周围, 便道了谢，重新坐回了车里。
　　可就算是回到车里，想到那年轻侍卫的话, 她还是忍不住露出浅浅的微笑。
　　因戚二老爷这外室的事后头生出那么多的余波与意外，她其实在魏王的面前并没有提及自己担心戚恪的事。
　　可魏王却似乎已经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他去了她去不得的京郊大营。
　　有他叮嘱戚恪最近谨慎，那就算承恩公突然想要安一个什么罪名，魏王也不会让承恩公得逞。
　　这不知是想到一处去的心有灵犀，还是他总是能明白自己的心。
　　可这一刻, 明明他不在自己的身边, 戚颜却只觉得比从前更要欢喜。
　　只是戚茹的脸色有点奇怪。
　　她趴在闭目养神，只等着回承恩公府跟戚二老爷恩断义绝的母亲的肩膀, 探头探脑了半晌，欲言又止。
　　“怎么了？”戚颜见妹妹从昨日开始难得这样古灵精怪的, 就笑着问道。
　　“那个二姐姐……”戚茹哼哼唧唧半晌，就小心翼翼地对戚颜问道, “你说, 阿恪哥知道不知道王爷对你……”
　　见戚颜嘴角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了, 从来娴静沉稳的面容呆滞起来，她就支支吾吾地说道, “他从前还当王爷是个体贴的上司，谁知道王爷心里惦记你呢。如今, 王爷和你的事在京都沸沸扬扬的，他应该也知道了吧？那你说他见着了王爷，得什么脸色？”
　　好家伙。
　　从前还感动得很，觉得魏王是天大的好人。
　　如今才知道, 原来是图谋他的姐姐。
　　“大概会觉得……”想想弟弟知道京都那些传闻后目瞪口呆, 先恼火, 之后释然，再之后或许还会很满意的复杂的心情，戚颜揉着眼角半晌，见妹妹已经躲在一旁坏笑，显然刚刚是在取笑逗弄自己，不由也想哄哄心情不好的妹妹，眨了眨眼睛对她说道，“大概会觉得痴心错付了吧。”
　　“哈？”
　　“从前，以为王爷待他好是冲着他，阿恪还感动莫名。如今才知道，原来他只是捎带的，情何以堪啊。”
　　戚颜俏皮地拿弟弟开涮。哪怕心里已经沉甸甸的，戚二太太也忍不住扑哧喷笑了一声，却听戚颜依旧眸光潋滟，半分没有羞涩地说道，“而且阿恪大概会说……王爷比陛下强多了。”
　　戚恪恨极了抛弃戚颜的皇帝。
　　如今知道魏王的心意，哪怕嘴上会挑剔着，可心里却一定会为姐姐高兴。
　　因为在他的眼里，魏王可比皇帝优秀得多。
　　想到魏王即将与戚恪用另一种与从前不同的身份见面相处，戚颜不由露出浅浅的笑意。
　　她明明只是浅浅地笑，戚二太太却只觉得她笑容比任何人都要幸福。
　　“王爷待你真心，进而也珍惜你身边的人。二丫头，要惜福，要珍惜王爷待你的心意啊。”
　　从前，这话她未必会对戚颜苦口婆心……若说讨好，她自然会讨好她。可若用了“讨好”二字，那就只见利益，哪里又有几分真心？
　　可如今，经历过这不过一两日的突变，戚二太太难免心里将戚颜看得与戚茹一般，便絮叨了起来。
　　这样的絮叨，是戚颜从没有拥有过的。她含着笑意耐心地听着，心里却只觉得暖呼呼的。
　　直到到了承恩公府之前，马车里的气氛都很不错。
　　待快到了承恩公府，马车突然停下来，戚颜才一下子回神。
　　“怎么了？”见还没有到承恩公府门前，马车却停了，她掀开车帘便问道。
　　外头的侍卫上前禀告说，“是东林王府的三公子在前头。”
　　听说是陆安，戚颜不由一愣，下意识地看了戚茹一眼，见她依旧懵懂，便也不揭穿免得妹妹不自在，只命人将陆安请到了马车前，见他紧张地看着车子里，便探身问道，“三公子有何要事？”
　　她一开口，陆安年轻英俊的脸涨得通红，下一刻，当看到戚茹也好奇地探出小脑袋看着自己，他的目光怔怔地落在戚茹还有几分红肿的眼睛上。
　　英俊的年轻人眼底骤然生出几分怒气，却强忍着，只对戚颜客气地说道，“昨日我听说贵府二老爷闹出外室的事，我担心……我是说，我想来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这说起来奇怪得很。
　　陆安是皇族子弟，与戚家本没有什么关系，突然跑来说要忙前忙后，这不是很古怪么？
　　他与淮王交好，如今戚家闹出这样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想去看看戚家的笑话给淮王出气。
　　可戚颜却知道，并不是这样。
　　他只是……担心心上人吧。
　　因为出事的是戚家二房，恐伤及戚茹，因此他大清早上就等在承恩公府外头，只想等着戚茹出现。
　　“三公子盛情，我怎么会拒绝？”戚颜却不准备将人拒之于千里之外，她也正想多瞧瞧陆安，多观察他在戚二太太要合离这件事里会如何表现，是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因此，她一口答应，正巧承恩公府已经不远了，他们就一同进了承恩公府。
　　承恩公兄弟三人，今日全都在家并没有上朝，当戚颜一行人到了上房，就见那外室宁氏已经能安稳地坐在承恩公夫人的下首，面容柔和地揽着一个小小的幼童，给他慈爱地擦拭嘴角。那温柔慈爱的模样，让戚颜都觉得不认识她了。
　　昨天，这还是一个趴在地上哭成个两面人的女子。
　　如今大概是进了承恩公府，她就越发地正经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承恩公正愣愣地看着宁氏怀里的孩子出神，迎面见到戚颜，顿时冷笑起来，带着厌恶看着她说道，“怎么，闹得戚家鸡犬不宁，如今你满意了！”
　　知道是戚颜将这件事揭穿，承恩公心里只恨戚颜当年出生没有掐死她！
　　她一闹，闹得戚鸾名声扫地，再一闹，闹得皇帝与太后母子生了嫌隙，又闹起来，闹得戚二老爷灰头土脸，焦头烂额，他怎么能受得了？
　　见戚颜看都不看自己，只看向戚二老爷，他的眼底不由生出极大的怒意。
　　戚二老爷冷静地看向戚二太太。
　　“一晚上的时间，你想清楚了？”他看着妻子缓缓地问道。
　　妻子一怒住去戚颜的郡主府，戚二老爷置若罔闻，半点都没有要去接她的意思，如今瞧见她自己灰溜溜地回来，不由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是啊，她再恨他无情，可身为女子，不也得依附他，只能靠着他么？
　　她人到中年，膝下连个儿子都没有，除了他的身边还勉强能有她的一席之地，她还想去哪里存身？
　　娘家？
　　戚二太太娘家如今是兄嫂当家，不大能顾得上她了。
　　她也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所以，正是因为知道戚二太太外强中干，就算是知道一切也只能妥协，戚二老爷压根没有把她离家当回事。
　　如今，见她回来，他便只是笑了笑。
　　戚二太太却没有笑。
　　她的目光只落在宁氏，还有她怀里那个面容干净漂亮的孩子的身上片刻，站在上房正中扫过承恩公兄弟看向宁氏的神色，突然身躯微微颤抖，眼底骇然，下意识看了女儿一眼，立时对戚二老爷迅速地说道，“合离吧。今日咱们就合离！”
　　见戚二老爷微微皱眉，她便飞快说道，“阿茹跟我生活。免得被你这种下流父亲连累了名声！”
　　“合离？”戚二老爷只当她在威胁自己。
　　承恩公夫人打从宁氏进府，看见她那张与先承恩公夫人有几分相似的脸就心神不宁，眼下瞧见场面如此僵硬，顿时觉得自己讨好承恩公，保住地位的机会来了，忙上前对戚二太太说道，“弟妹何必气性这么大呢？说起来，二弟人到中年却至今无后，这是多么遗憾的事情呀。如今，好歹有人为弟妹分忧，给二弟留了血脉，这不也是弟妹的福气与圆满？更何况，二弟这么多年只有宁妹妹这一人，宁妹妹深明大义，不会与弟妹争正室之位，你们姐妹在一处一同照顾二弟，和和睦睦的，一家人开开心心过日子，这不好么？”
　　“滚开！”听到承恩公夫人这些话，戚二太太只一把推得她踉跄后退。
　　她便讥讽地看着她说道，“蠢货！自己下贱，还劝别人跟你一块儿下贱！你贪图这种狗男人，贪图什么正室之位，我可不稀罕！滚开吧！看见你这样的东西，脏了我的眼睛！”她一向都不怎么能看得上承恩公夫人。
　　要不是承恩公夫人当初很有福气，生了要做皇后的女儿，她何曾会把她放在眼里。
　　如今，戚二太太便看着这除了自己之外，仿佛温馨的一家子的戚家人。
　　承恩公脸色铁青，厌恶地看着自己，仿佛是嫌弃她吵闹嫉妒。
　　戚三老爷夫妻正坐在一旁看长房与二房的乐子与笑话，只差吃茶吃点心打发时间，幸灾乐祸的样子。
　　至于戚二老爷，如今倒是重新梳理得油光水滑的了，只是脸上深深的几道血痕，让他变得狰狞狼狈。
　　“你当真要合离？”戚二老爷初时只当妻子是威胁自己，哭闹要将宁氏赶走，却没有想到，她竟然看起来是认真的。
　　“哪个与你闲扯。”见宁氏红润的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片刻之后化作担忧与不安，她只冷笑了一声，扯着戚二老爷就签了合离书，也不哭闹，也不再与戚二老爷争辩一个“为什么”，转身，就让自己身边的丫鬟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还有嫁妆去了。
　　这般雷厉风行，戚颜都不由动容。
　　她看向跟着进来，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迅速了结，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十几年夫妻一拍两散的陆安。
　　“三公子，你觉得如何？”她站在陆安的身边，低声问道。
　　英俊的年轻人却顾不得她，只关切地看着陪伴着母亲忙忙碌碌收拾东西的戚茹，下意识地回答。
　　“夫人合离了，和三姑娘有地方住么？我，我们王府旁边有空闲的宅子……卖的不贵。住，住得近点儿，往后也好有个照应。”
　　他满脸通红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璇的两个地雷啦亲亲^_^～

第 63 章 [VIP]
　　戚颜没有想到, 陆安想的竟然只是这么一件事。
　　她沉默了片刻。
　　就算是两世为人，可是在此刻，戚颜也觉得无言以对了。
　　她觉得有必要和陆安问得更清晰一些免得他听不明白。
　　“我是说, 二婶合离，你觉得这对三妹妹来说……”
　　“三姑娘如今多得难受？你们戚家真是……男男女女算起来，没有几个好东西。如今还要让她被这样伤害。”
　　“你不觉得二婶这样合离，不是贤良淑德的女子，日后三妹妹也会这样么？”戚颜便有些刻意地问道。
　　“难道有什么不对？眼看着男人在外安置外室, 还要和和美美, 伪装天下太平？可见，郡主这二叔对自己的妻子儿女并不是真心。若是真心心疼自己的妻子, 爱惜自己的女儿，怎么会另纳美色？喜欢的人, 一心一意待她，陪伴她还来不及, 怎么舍得伤害她, 背叛她？”
　　陆安哼了一声, 看了戚颜一眼便抿紧了嘴角沉声说道，“我只见到贵府二老爷的卑劣无耻, 只看见三姑娘受了这样的伤痛令人难过罢了。不过，不过……”
　　他侧头, 红着脸说道，“也不是每一个人都与贵府二老爷一般不知珍惜。”
　　他说着这样的话，又觉得自己或许说得有些露骨，急忙对戚颜说道, “我的意思是, 这世上好男子多了去了！夫人合离以后, 还是可以再嫁好男子的么。”
　　戚颜目瞪口呆。
　　她看着这样开明的陆安，又想笑，又觉得万分的无奈。
　　“你说得对。”她柔和了眉眼，安静地说道。
　　而此刻，乱糟糟的上房，戚二太太沉声命人收拢箱笼，还有戚茹轻快地与戚二老爷说着，“我和母亲在一块儿，往后不回这承恩公府了！”她看着微微皱眉，不赞同地看着自己的戚二老爷认真地说道，“做错了的是父亲。父亲也不必说那些可笑的，没有子嗣不得不纳妾之类的话。父亲心里想着什么，我都知道。”
　　她了然清澈的眼睛如同清泉，那一刻，戚二老爷只觉得那双眼睛倒映到了自己的内心。
　　他的心里不由生出几分不悦。
　　见他脸色不善，陆安急忙站到了戚茹的身边，死死地盯着他，唯恐他对戚茹动手。
　　“你都让你母亲给教坏了。男人纳妾，这有什么不对？往后，你也对自己的夫君这样，那就是妒妇。”戚二老爷是个斯文人，怎么会动粗，不过是紧皱眉头罢了。
　　“我宁愿做一个被人非议的嫉妒妇人，也不愿伪装天下太平，与三妻四妾的男人，与和我争夺夫君的女人在一块儿忍气吞声。如果父亲担心我嫁不出去，也没关系，若这世上都是如父亲一样卑劣的男人，那我还不如一个人过日子来得清净快乐。”
　　这说的是人话么？
　　做女儿的，竟敢辱骂自己的父亲。
　　戚二老爷顿时脸色铁青。
　　戚茹打小孝顺乖巧，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女儿竟然有一天指着自己的鼻子骂。
　　“你！”
　　“还有，父亲小心些吧。你把自己的外室养得这么懂事端庄，教养得这么好，往后住在这里，可得好好看住了她。能好意思做人外室，还没皮没脸相仿她人，我觉得，她可能不太会知道礼义廉耻，忠诚二字。”
　　戚茹只觉得如今承恩公府恶心得要命。
　　不管是冷眼旁观的三房一家，还是伪君子的她的父亲，还是如今，魂不守舍的承恩公，其实，其实都很龌龊。
　　他们这样的人，她是不想再看到了。
　　因此，当戚二太太拿了合离书，带着无数的箱笼与自己私房离开承恩公府，戚茹二话不说，直接跟上。
　　“你这个搅家精，怎么能这么可恶呢！”承恩公夫人没有想到戚二太太就这么合离了。
　　二房妻离子散，都是因戚颜的缘故，日后承恩公还不恨死她？
　　她便哭着上前想要捶打戚颜，哭着说道，“一桩桩一件件的，家里到底亏欠了你什么？难道，难道你一定要把家里都置于死地，你才甘心么？！”她觉得千错万错，都是戚颜怨恨家里，恨不能家里永无宁日的缘故。
　　且瞧见承恩公厌恶戚颜，她便仿佛得到了命令一般，只想要好好地教训戚颜。
　　戚颜是她的女儿，且魏王又不见人影，难道戚颜还能与自己的母亲扭打不成？
　　可是她尚且还没有到戚颜的面前，就被魏王府的侍卫给拦住了。
　　戚颜转身，看着她在侍卫的铁臂之后挣扎哭闹。
　　她的嘴角不由勾起淡淡的讥讽。
　　“母亲这般模样，完全没有半分仪态，如今连个外室都不如。”
　　她说完这话，便只对承恩公夫人轻声说道，“母亲也不必将罪名扣在我的头上。难道与陛下私通，难道安置外室，养出外室子来，都是我逼着他们不成？自己做了丑陋的事，如今被人揭穿，却倒打一耙？若说将戚家置于死地，也是你们自己作的一手好死，死不足惜，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她这话说得不仅承恩公夫人愣住了，连承恩公都怒喝了一声想要来收拾她。
　　可是魏王府的侍卫强悍，哪里是承恩公能撼动的。
　　哪怕承恩公气不过，怒喝命府中下人来擒拿戚颜，戚颜也不过是笑笑。
　　“我看谁敢上前一步！”她眉目冷了下来，那一刻，只立在承恩公府，竟然无人敢上前冒犯她。
　　眼见府中下人畏惧，戚颜也懒得在这里耍威风，护着戚二太太与戚茹一同出了承恩公府。只是离开承恩公府之前，她只在上房院子里回头，看了看那个牵着歪头打量自己的孩子走出来的，美貌端庄的宁氏。
　　她的嘴角嗪着柔和的笑意，却一声不吭。
　　所谓的不敢破坏戚二老爷的家庭，所谓愿意退让，如今当看到戚二太太合离，她却一声都没吭。
　　比如央求戚二太太不要合离，日后共事一夫这样的话，她没有说。
　　看着人家合离，她乐见其成，也不明事理了，也不哭哭啼啼了。
　　可见，不管嘴上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可最终的目的，也只不过是坏了人家的姻缘，取而代之，鸠占鹊巢罢了。
　　甚至如今，戚二老爷或许还对她说了更多的事。
　　宁氏的眼里，看向戚颜的时候还多了更多的野望。
　　大概更想让她的儿子成为世子吧。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承恩公愿意把一个外室子扶持做世子，让戚家做天下笑柄，那戚颜为什么会不乐见其成？
　　“你口口声声都只不过是想求一席之地，如今，这一席之地都给你。当旁人稀罕不成？”戚颜看着这宁氏，见她脸上端庄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便眉目冷淡地说道，“你得到的，都是捡的我们不稀罕，不爱要的。且假的就是假的，装得再像，也只不过是东施效颦，为人嗤笑而已。”
　　她的话，宁氏想必听懂了。
　　因为她美貌的脸上，一瞬间扭曲了一下。
　　可戚颜却已经不在意这些。
　　她很快与戚二太太母女出了承恩公府，待回了郡主府，眼见戚二太太难以启齿地看着自己，便温和地说道，“三妹妹这些天需要安慰，二婶暂且在我这府中小住，多陪陪她吧。”
　　她这样体贴，半句不提戚二太太其实无处可去……娘家，娘家畏惧承恩公府权势，哪里敢收留她？
　　且这一时半会，去哪儿寻落脚的宅子？
　　戚二太太眼眶发红，却对戚颜一笑。
　　“二丫头，多谢你！”她不是忸怩的女子，见戚颜对自己满是善意，也没有别扭的拒绝。
　　倒是她心里轻松了，便对戚颜说道，“不过只住几天就行了。等回头，我在安静地方买了宅子，我就搬走。”她也有自己的傲气，不肯住在戚颜的府里占便宜。
　　戚颜也并不觉得帮人一定要面面俱到，见戚二太太能够安置自己，她也就放心了，倒是陆安在一旁期期艾艾地说道，“其实，我家附近就有宅子要卖，也不大，二进的小宅子，正合适夫人。”
　　戚颜几个女眷同时沉默了片刻。
　　戚颜不由看向不知道何时，大摇大摆跟着她们一同回了郡主府，眼下，还在她们的下首坐下，喝了一口茶的陆安。
　　这样自觉地就跟着上门，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让戚颜都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
　　“三公子？”今日，陆安跟着她们一同去了承恩公府，虽然光是陪着戚茹忙前忙后打点收拾一番，也没有他的什么用处，可戚二太太却还是记住他了。如今，见他这样热心，也并没有因自己因为夫君纳了外室一意合离就鄙视自己，戚二太太不由对陆安生出几分好感。
　　且想到陆安曾经公然给了戚鸾一耳光，只为了给戚茹出头，她的心里莫名一动。
　　可之后，她又目光黯淡了几分。
　　若是从前，戚茹尚且是戚二老爷爱女，嫁一个郡王府嫡子倒是也配得上身份。
　　可是如今，戚茹父亲安置外室，母亲因此合离，别看今日瞧着风平浪静的，可一转眼恐怕就又是满城风雨……到了那个时候，郡王府恐怕看不上父亲母亲都闹出许多笑话的戚茹了。
　　一想到自己或许连累了女儿的婚事，戚二太太刚刚还快慰的心一下子懊悔起来。
　　她心里苦涩，却听陆安已经带着几分关切地对戚二太太说道，“夫人如果觉得可以，那明天咱们就过去瞧瞧宅子去！三姑娘是个姑娘家，出行腼腆，外头的事不得有人为夫人奔走？那我……”他不安地垂了头，紧张地说道，“我最是个热心爱帮助人的了，我，我来帮忙不是挺好的么。”

第 64 章 [VIP]
　　他紧张得不得了, 又想要抬眼去留意戚二太太的神色，又唯恐自己过于殷勤，像是个纠缠不休的登徒子, 让人心生恶感。
　　戚二太太却只是目光闪烁地看着这个英俊的皇族子弟。
　　那么年轻英俊，与淮王交好，在朝中也有一席之地，算得上前程似锦。
　　为人也很好。
　　可是婚事，却并不仅仅是年轻人的事。
　　而是两姓之好, 是要出嫁的女子融入另一个整个家庭的事。
　　东林王府, 对她合离的事有什么想法？
　　戚二太太如今不知道。
　　可一想想都觉得揪心。
　　忍受不了夫君纳外室就合离，这样的性情, 谁见到都会觉得性子不好吧？
　　好在当看到戚茹正眉目单纯，高高兴兴地对陆安道谢并没有对他生出什么情感的样子, 戚二太太心里又松了一口气。
　　她只是婉拒了陆安的盛情，又见陆安就算努力不要露出什么神色, 可却总是会下意识地看向戚茹, 看她说话, 等陆安见天色晚些告辞离去，看戚颜让戚茹送送陆安, 女儿开开心心送人去了，戚二太太便不安地问道, “这陆三公子倒是人品不错，也不见鄙夷我与阿茹。可是二丫头……东林王府……”
　　如果东林王府觉得戚茹不是个好的，那这门婚事就没意思了。
　　“我知道。只是我想着，东林郡王在京都不见恶闻, 也素来明理。三公子不是家门长子, 日后也能多心力照顾二婶几分。只不管如何, 都得先看三妹妹的心意。”
　　戚颜见戚二太太不安，也知道她的一心都扑在女儿的身上，耐心地说道，“且二婶合离这样大的事，京都必然会有非议。到了那时，且瞧东林王府会如何评说这件事，不必动声色，就会知道他家的态度。”
　　且前世，陆安与淮王反目，又不肯成亲，与魏王亲近，这一件件的，也任性得很。
　　可她在宫中也并未听说东林王妃抱怨什么。
　　相反，她还依稀记得，虽然东林王府明哲保身，从不参合后宫纷争，可是也没有如旁人一般踩失势无宠的自己一脚。
　　这样的人品，在戚颜看来已经不错了。
　　难道非要旗帜鲜明地支持她，才叫好人家不成？
　　聪明，懂得自保，却并不趋炎附势，也没有如小人一般去讨好权势，这难道还不算是好人家么？
　　因前世东林王府在戚颜最艰难的时候也并未见劣迹，戚颜自然对东林王府有几分信心。可就算是有信心，待魏王过了几日从京郊大营回来，带回来戚恪气鼓鼓的书信，戚颜还是将陆安的事说给魏王听。
　　对于戚颜总是说提到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魏王已经习惯，并没有多问，只安静地坐在戚颜的身边听她提到最近的京都发生的事，半晌便缓缓点头说道，“我记下了。我与东林王府不熟……不过他家与王叔倒是走动得不错。回头我亲近亲近。”
　　戚颜便笑着说道，“怕是又有人担心你包藏祸心，笼络皇族了。”
　　知道魏王笼络皇族，如今还亲近各处王府，戚太后在宫里还能睡得好么？
　　“她爱怎么想怎么想。更何况，我的确包藏祸心，那又如何。”
　　魏王说到这话，便坦然地看先戚颜。
　　“阿颜，你是我心爱的人，我不想隐瞒你。若是有一日，我……”
　　身为先皇长子，他怎么可能没有野心。
　　当年的那些欺压欺凌羞辱，全都横亘在他的心头。
　　这些年，他从未忘记自己心里的念头。
　　谁说卑贱的血脉不能成为皇帝？
　　他也并不觉得，自己的血脉卑贱。
　　他的母亲或许不过是个外族舞姬。
　　可是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母亲是卑贱的下等人。
　　她是生养他的母亲，同样是值得尊重的人。
　　而这些，是当年的戚颜说过的话。
　　“你还记得当年么？”看着近在咫尺对自己微笑，曾经远在天边的心上人如今就在面前，魏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当年，宫中都视我卑贱，可只有你曾经说过，我是陛下血脉，是龙子，与太子与其他皇族没有分别。且我的母亲也并不卑贱……她是值得敬佩的，拼命也要给予我生命的女子，更何况，若宫中人都嘲笑我母亲血脉低贱，那将宠爱了我母亲的陛下置于何地？”
　　她那时候那么小，听到身边的丫鬟凑趣取笑那个被人轻视的皇子，却并不苟同，之后用这些话训斥了那个丫鬟。
　　从此，那个丫鬟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身边。
　　而他躲在无人留意，安静的，阴暗的角落，看着阳光之下，她板着小小的，白嫩嫩的小脸，认真地斥责那些嘲笑他的人，本来冰冷的心，就仿佛淹没在热乎乎的水里……
　　她并未看到他的存在，可是她的模样清晰地留在他的眼里，心里。
　　那是他遇到的，最清澈干净的善意。
　　那一刻他就再也不能把目光从她的身上转移。
　　他在宫中的角落，在每一处的阴影里，偷偷地跟着她每一次进宫的路。
　　她看不见他，可是其实他都是在的。
　　再然后，当有一次，他一不小心被她见到，她看到他手背上练武后抓取兵器留下的伤痕，迟疑地上前给他清理了伤口，拿一件雪白的帕子包扎他的伤口，他突然学到了如何能与她相处的时间多一些。
　　从此，在她以为的不过是寥寥的数面之缘里，他总是带着伤，看起来干渴可怜……那样，她总是会关照他，或者只是命人送来的温温的水，或者是一位匆匆赶过来的太医……那都是他为数不多的，感受到关怀的时候。
　　那时候，只要得到她的关心，他就觉得很欢喜幸福。
　　只要远远地跟着她，看着她，他就觉得这一整天阳光都是暖暖的。
　　因此，当知道她会成为皇后，会嫁给皇帝，他的心里那么难以忍受。
　　皇帝得到了一切。
　　皇位，还有她。
　　他想要皇位，可是比起她的快乐与幸福，皇位其实微不足道。
　　他这些年就想，只要皇帝好好待她，他一定做皇帝的忠臣，好好地守护她的安静与天下。
　　当成王的书信命他回到京都，制衡戚太后，然后接替慢慢老去的成王成为皇帝的臂膀，他一口答应。
　　他不是怀着野心回到京都。
　　而只是……只是想回到她所在的地方，然后就这样守着她。
　　或许，他也愿意守着她的丈夫，守着她的儿子，看着她一世平安喜乐。
　　所以，当皇帝辜负伤害了她，他才终于明白，皇帝之所以肆无忌惮，只不过是因他是皇帝。
　　只有成为皇帝，才能好好地保护她，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她。
　　他的野心，比不上她的幸福。
　　而如今，因她的幸福，他的野心再一次燃烧起来。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戚颜没有想到魏王当年在宫中是曾经那样追逐她，在她以为不过是寥寥数面，可是在魏王而言，他其实一直都在看着自己。
　　想到曾经见到魏王，看着那个浅褐色英俊的少年沉默地蹲在角落看着流血伤口面无表情的样子，她下意识去看魏王的手。
　　当年的伤口早就不见了。
　　可魏王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锦囊里拿出一块小小一团，皱巴巴却干干净净的帕子。
　　“这是你当年给我包扎的帕子。”
　　他保留了这么多年，帕子依旧干干净净。
　　戚颜咳嗽了一声。
　　她的脸也红了。
　　不管是怎样沉稳的女子，当看到自己的帕子被这样珍惜，总是觉得心里欢喜的。
　　“这是我的宝贝。”魏王给戚颜看了看，又小心翼翼收回锦囊，这才对戚颜轻声说道，“这些年，我看着这帕子，就仿佛见到了你。阿颜，其实我……”这说起来，多么冒犯一个姑娘家。
　　人家好心好意给他包扎，可是他却偷偷藏着姑娘的帕子，说起来太不像话。
　　他垂眸，喃喃地说道，“我知道做这样的是过于龌龊，可这是你留给我的唯一的念想。”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
　　可是他的生命里，只有这一点点的温暖。
　　就算被人唾骂，他也不能放手。
　　戚颜的羞涩，在听到这些的时候慢慢化作心疼。
　　她诧异了一下，反手握了握魏王的手。
　　魏王的眼睛亮了亮。
　　“我知道你的心意。而且，我也知道你对我并无冒犯侮辱。”她的声音温和如水，轻轻地说道，“我也知道，你不是池中物。陛下无德无行，就算没有你，这天下他也坐不稳。”
　　前世，皇帝虽然也亲政了，可是他耳根子软，本身也是个庸碌又糊涂的性子，在朝中的政务简直一团乱……戚颜说起皇帝亲政之后的那些糊涂事引来的麻烦，轻叹了一口气，对魏王说道，“你想要取而代之，或许于天下更好。”
　　魏王的眼睛越发明亮。
　　“我觉得很高兴。”戚颜却只是笑着对他说道，“你有野心，却并未隐瞒我，这份信任我很高兴。”
　　他图谋皇位，却并未隐瞒她，这是信任，也是真心把她放在心里。
　　而既然他真心想要那个位置，戚颜自然也愿意和他站在一起，经历可能会出现的许多的风风雨雨。
　　风风雨雨，他既然不隐瞒她，那她就陪着他。
　　不过这条路可不好走，魏王要越过的阻碍多了去了。
　　皇帝虽然不怎么样，可到底是名正言顺。
　　魏王想要那个位置，必然得筹谋更多。
　　她轻轻地握住魏王的手，此刻，上房里丫鬟早就都退出去，只剩下他们二人。
　　脉脉温情，让魏王的眉眼变得柔和欢喜，只恨不能这一刻永远都不要离去。
　　就在这样让魏王满足得不得了的时候，就听到自己的心上人突然又悠然地问道，“你原来曾经这样追着我啊……还藏了我的帕子。你做的这些事，我家阿恪知道么？”
　　她骤然提到戚恪，魏王嘴角微微抽搐了起来。
　　他家阿颜，是当真不怕他被盛怒的戚恪打死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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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VIP]
　　只是看着戚颜含笑的眼睛, 魏王的嘴角又忍不住弯了起来。
　　“若是要阿恪知道，只怕我是要挨打。”
　　他喜欢与戚颜这样亲近地，放松地玩笑。
　　那样的亲近, 让他的心里只觉得欢喜。
　　比一本正经地互相对坐，一本正经地说着客套话，要来得幸福得多。
　　“阿恪在军营可好？”戚颜关心弟弟，便问了一句，又对魏王问道, “如今你接管京郊大营, 可顺遂？”
　　她一来关心戚恪，另一方面就是关心魏王在公事上是否顺利了。
　　毕竟哪怕魏王在边关多年军功赫赫, 在军中也有自己的威望，可京郊大营曾经是成王管辖, 成王在军中的威信可比年轻的魏王强多了。
　　她自然很关心魏王在军中的事，魏王也不瞒着她, 便对她说道, “王叔打从把兵权交出来, 就再也没有插手过军中事。如今，京郊大营由我做主, 虽然曾经大部分都是王叔当年留下的旧将，可这些人也对我很恭敬, 从无懈怠。”
　　成王退步抽身爹格外彻底。
　　不是嘴上说着什么让出权柄，却还在一旁指指点点。
　　他说交了兵权，就当真交了兵权。
　　也从不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在军中和魏王唱反调，或者打压魏王来让人知道, 军营还是他说了算。
　　这样干脆, 便让戚颜只心生敬佩。
　　这世上, 还有几个能有如成王一般，将滔天的权柄就这样推得一干二净，当真不再插手？
　　若是能这样看得开，戚太后又怎么可能如如今这样，宁愿与皇帝母子生出嫌隙，也不肯退居后宫。
　　说起戚太后，戚颜便心里生出几分厌恶。
　　曾经，虽然也知道先承恩公夫人在有孕的时候进宫照顾她，可到了如今，当联想到前世戚太后对那外室宁氏还不错，甚至默认了宁氏进宫与戚鸾亲近，宁氏的儿子还做了承恩公世子，她就觉得戚太后对先承恩公夫人的怀念也不过是感动自己的做法。
　　她口口声声说是怀念，可都怀念着什么？
　　她是女子，难道不知道一个女子最不能忍受什么？
　　一个伪装着自己的女子得到了一切，戚太后不知道为先承恩公夫人抱不平也就罢了，竟然还默许了那么多可笑的事。
　　她垂了垂眼睛，便对魏王轻声说道，“只盼着日后少一些风波。”她揭穿戚二老爷外室的时候，可当真没有想过会生出这么多的事。如今，见她唏嘘，魏王便劝她说道，“你别替她们过于担心。”
　　见戚颜笑这点了点头，魏王的手紧张地攥紧了片刻，又松开，抿紧嘴角半晌，才轻声问道，“要不然，我陪你出门散散心？”
　　戚颜惊讶地看着他。
　　魏王的呼吸屏住了。
　　“我的意思是……”他急忙对戚颜解释说道，“不过是出门逛逛街，白天。”
　　他郑重地说道。
　　仿佛不解释一番，就要被当做登徒子似的。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戚颜不由莞尔一笑。
　　“这有什么不好。”不过是出门散散心，她知道这是魏王的好意，不愿意让她因承恩公府内中这么多的龌龊影响了清净的心境。
　　且出门走走，瞧瞧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看热街上的各种热闹，可比把自己关在郡主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得多了。
　　她一口答应下来，又想了想，便带着戚茹一同出门。
　　戚二太太正忙着张罗要各处去看看居住方便的宅子，只让戚茹与戚颜一同散心去。
　　“出了门，别总是让你姐姐花销。”虽然如今合离了，可戚二太太本也不是刻薄的，只知道占便宜的人，只把银子给了连连点头的戚茹。
　　见她不过是两三天，圆滚的小脸就消瘦清减许多，她忙对戚茹慈爱地说道，“别担心我。等过些日子，我去看看你舅舅，也能得几分助力。”
　　她要回娘家，因父母已经过世，如今是她兄长当家。
　　虽然还是自己的娘家，可到底比不上从前父母尚在的时候自在了。
　　戚茹弯起眼睛，若无其事地笑了。
　　“好。那母亲等我回来，我买点儿有趣的东西带回来，给舅舅舅母，给表哥表姐带点新鲜玩意儿。”
　　她高高兴兴地跟戚二太太出门，脸上的笑容大大的。
　　戚二太太脸上也带着笑容。
　　只是等出了门，戚茹脸上的笑容少了些，不由回头看着母亲回去的背影。
　　“怎么了？”见戚茹频频回顾，戚颜便笑着问道。
　　她今日只穿了轻便简单的衣裳，薄薄施了粉黛，瞧着并不奢华。一旁站在她身边的魏王也不过是穿着一件寻常的衣裳，只是虽然衣裳寻常，可气势逼人，瞧着就不是寻常的人。
　　他站在戚颜的身边冷眼看着戚茹，戚茹觉得在魏王的面前不好说什么，只摇了摇头，直到与戚颜一同上了马车往街市上去，这才小小声地对戚颜说道，“二姐姐，母亲如今还不老呢。”
　　她神色有些黯然地说道。
　　戚二太太如今风韵犹存，虽然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可年华尚在，戚茹这几天在家里默默地想了好些事，想到戚二老爷就那么站在宁氏的身边，爱护着那个装模作样的女人与那个孩子，目光黯淡地对戚颜说道，“父亲辜负了母亲，可错又不在母亲。如今母亲合离了，难道只看着父亲风流快活，自己孤零零地一个人不成？”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二姐姐，你说，若我劝母亲再嫁，母亲会不会恼了我？”
　　戚颜脸上的笑容多了许多，看着妹妹烦恼地继续说道，“若是我直接跟母亲说，合离了就合离了，下一个男人更好，若母亲有喜欢的男子，再嫁也是好的，母亲会不会生气啊？”
　　这世间女子都讲究所谓的从一而终，什么生是一个男人的人死是一个男人的鬼，仿佛再嫁就很难看，影响家门荣光似的……戚茹就觉得大可不必这样。
　　一个女子遇人不淑，难道还不允许人家寻找下一个幸福啦？
　　她板着手指头烦恼地对戚颜说道，“指指点点什么的，爱谁说去就说去！自己个儿幸福了才叫快乐。”
　　“难道你就是因想这件事，想得这几日吃不下饭？”
　　“那还能因为什么？难道以为我是因为父亲么？父亲都不在乎我和母亲了，为他伤感，为他吃不下饭，那不是只亏了自己么？他又不心疼，我憔悴起来都亏得慌。”
　　戚茹就哼了一声，对戚颜说道，“能让我费心的，如今只有母亲，只有二姐姐了。二姐姐如今功德圆满，我只操心母亲。”
　　她偷偷看了看外面的魏王。
　　见魏王策马在马车外，目不斜视，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戚茹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可别让魏王听到她说的那些惊世骇俗的话。
　　不然，要是让魏王知道，自己还跟姐姐说什么这个不好就嫁别人，那魏王不得压力可大了？
　　若是她姐姐学到了这个，魏王就得担心自己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会被休掉呢。
　　她偷偷地，贼兮兮地把小脑袋从车窗收回来。
　　等她小心翼翼地躲回去了，魏王才冷哼了一声。
　　他从不将这些当做担忧。
　　他这辈子努力对戚颜好，比世上任何人对戚颜都好，他又不做伤害戚颜的事，戚颜自然只会喜欢他。
　　他能有什么危机感。
　　……就算有也不会让人知道。
　　“你知道为二婶操心这些，可见你是当真心疼她。只是……”见戚茹张大了眼睛询问地看着自己，戚颜便笑着对她说道，“你只将自己不会阻拦她追求幸福的意思表达，往后，是再嫁，还是不嫁，都凭二婶自己的心愿就是。既然离了那府里，往后的生活就是二婶自己说了算。她若是觉得清清静静一人高兴，那就一个人过日子。若是有了心仪的男子，愿意再嫁，有你支持她的话在前头，她明白你的心意，也不会错过幸福，这不就是很好么？”
　　“二姐姐说得对！是我想得不够周全。”戚茹眼睛一亮，觉得戚颜的话让自己茅塞顿开。
　　因心里舒坦了，得到了很好的建议，戚茹的心里彻底放开了。
　　心胸宽敞了，胃口就上来了。
　　不过是逛了半日的街，戚茹就忙着拉着姐姐一同去了京都极有名的一家酒楼，准备吃点好的。
　　才走到酒楼下，就瞧见了淮王与陆安在酒楼上探出头。
　　显然，陆安与淮王当真关系不错，时常一同进出。
　　今日，在酒楼上瞧见了魏王与戚家姐妹，陆安的眼睛一亮，淮王便冷哼了一声说道，“没出息。”
　　“怎么没出息了。”陆安一边趴在栏杆上探头跟戚茹打招呼，指点请他们一同来自己在的这大大的侧间，一边不高兴地转头对淮王说道，“我知道你对戚家有心结，可冤有头债有主，你找戚家麻烦去！三姑娘都离开戚家了，跟戚家没有关系。”
　　“戚家二房那外室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淮王就追问陆安。
　　陆安抿了抿嘴角。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能让外室登堂入室，怎么也得是个内帷不修，道德败坏吧？”
　　要不是顾及戚茹，他都能在朝中骂死戚二老爷。
　　淮王就皱了皱眉，深深地看了陆安一眼。
　　“不过是个女子……她有这样无耻的生父，还有个敢合离的母亲，你……不过是个女人，有什么了不起。”
　　陆安虽然不能继承东林王府的爵位，可好歹也是王府子弟，出身也很高贵。
　　娶什么样名声清白，温婉秀丽的贵女娶不到。
　　戚茹又不是天仙。
　　“我，我只喜欢她一个。”陆安见淮王不赞同，到底忍不住争辩，不由大声说道，“除了她，我才不去喜欢旁人！”
　　这声音很大。
　　站在包间门口，正准备进去打个招呼的戚颜撑住了额头。

第 66 章 [VIP]
　　好在, 因淮王之前因戚鸾在自己出门的时候酒楼哭求丢人现眼了一回，他在的酒楼二层如今都被清场了。
　　清清静静并无他人。
　　因知道清清静静没有人会听到，陆安才会忍不住脱口而出, 不需要顾忌被人隔墙有耳。
　　可正是因清清静静，他的声音就清晰地传入戚颜姐妹的耳朵里。
　　戚颜揉了揉眼角，觉得这人一着急，就很容易出现各种事故。
　　戚茹的眼睛都已经瞪圆了，小嘴巴张得大大的。
　　她本来还在听淮王漫不经心地说自己不是个天仙。
　　她的确不是个天仙, 生得不够美。
　　因有自知之明, 她对淮王的话也不觉得生气。
　　要是因为在旁人眼里觉得自己不够美丽就气得要死，她还活不活了？
　　可是下一刻, 陆安的话就让她不知所措起来。
　　她从没有想过，一向对自己和和气气, 总是对自己挺好的，愿意投喂自己点心的陆三公子, 竟然, 竟然……
　　“二姐姐, 他说喜欢我的么？”她对戚颜不可思议地问道。
　　包间的门一下子被慌张地打开了。
　　陆安站在门口，用恐慌的目光看着听到了自己的话的戚茹。
　　他刚刚邀请戚茹上来一起吃饭, 可没想到他们上来得这么快。
　　眼下，他慌张得不得了, 手足无措地看着正呆呆地看着自己，惊讶万分的小姑娘，看着戚茹雪白的脸，他想要赔罪, 想要跟她解释, 可脱口而出的却只是, “三姑娘怎么瘦了？”
　　“哈？”
　　“要不，进来吃点点心吧。有桂花糕。”陆安更慌乱地说道。
　　说完这话，他恨不能给自己一嘴巴。
　　戚茹已经看着陆安呆住了。
　　戚颜不由露出浅浅的笑意。
　　淮王看着陆安高挑修长的身材在圆润的戚茹面前慌乱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傻子。
　　“我其实还想吃芝麻糊。”戚茹发着呆，却已经想要吃好吃的了。
　　“有，马上就有热乎乎的芝麻糊！”陆安急忙说道。
　　“那我，那我进来吃点吧。”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可戚茹也觉得如果这样掩面而走，反而让人尴尬。
　　她大大方方地进来，先见过了淮王，一边看见陆安不安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紧张万分，突然觉得自己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她不由看向他，见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身姿修长骏丽，面容英俊，明明是熟悉的面容，可如今却让她心里生出不一样的感触。
　　她一向都不是最出色的女孩子。
　　论美貌，赶不上长房的两位堂姐。
　　论娇柔，不及三房的两个堂妹。
　　她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小姑娘。
　　可当在刚刚，听到陆安在淮王的面前大声说只喜欢她一个，她声名狼藉也不在意，戚茹只觉得心里被轻轻地触动了。
　　一时之间，哪怕大大方方地坐下了，可戚茹还是忍不住红了红小脸。
　　陆安正跟她赔罪说道，“因我孟浪，冒犯三姑娘了，都是我的错。日后我再也不敢了。”
　　“没有没有……要不，再上些好吃的吧。”戚茹摆手说道。
　　她看着急忙点头，一边念叨着“得吃点好的，都瘦了”的心疼模样，摸了摸自己最近是不怎么水灵了的小脸儿，不知道怎么，却忍不住弯起眼睛笑起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微笑起来，可眼前闪过的，是陆安站在自己的面前给了戚鸾一巴掌，是当她与母亲回承恩公府合离，他守在门外，磕磕巴巴说过来瞧瞧的样子……她觉得陆安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因此，当陆安张罗着大家一起吃饭，她吃得很开心。
　　“你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还吃得下饭？”淮王见戚家姐妹，一个与最近深陷风波的魏王亲昵得不得了，一个又忙碌着小筷子吃得脸颊鼓鼓，仿佛仓鼠，想了许多，决定不去碰戚颜这铜墙铁壁，只捡好欺负的戚茹冷笑着说道。
　　戚茹的小筷子顿了顿。
　　陆安忙对淮王摇头。
　　淮王英俊的脸上露出几分冷笑。
　　可戚茹却已经慢吞吞地歪着小脑袋看他说道，“为什么吃不下饭？难道因为受了伤害，就哭喊着不吃不喝不活啦？日子是自己的，别管遇到什么吧，自己想过什么日子，那才会过出什么日子。反正都这样儿了，还不高高兴兴地过，那不是更亏了么。”
　　她摇头晃脑很有道理，陆安急忙点头说道，“你说的对！”
　　淮王却愣了愣。
　　“你，你说什么？”
　　“我说，反正都是要面对的事，难道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么？”戚茹一边对陆安露出大大的笑容，一边哼了一声说道，“为伊消得人憔悴……傻不傻呀！”
　　难道为了背叛自己的父亲，为了那外室就不吃饭？
　　那不是傻子么？
　　戚茹偷偷地怀疑，淮王有点是个傻子。
　　不过她不说。
　　她埋头吃饭。
　　淮王却只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她快活地埋头吃饭，圆鼓鼓的小脸满满的都是幸福，淮王竟一时发呆起来。
　　戚颜便皱了皱眉。
　　她很不喜欢淮王这样留意戚茹的样子，见陆安坐在戚茹的身边欢天喜地地给戚茹介绍酒楼新出的几样菜色，她只对淮王问道，“如今我二叔的事是众人皆知了么？”
　　她岔开了话题，淮王仿佛醒过神来，心里就有些不快……若说看一个绝色美人发呆也就罢了，看一个胖嘟嘟的小姑娘算什么？他便不耐地收回目光对戚颜说道，“纳妾常有，纳外室的可不多见！那外室难道见不得人不成？不然，光明正大领回来罢了，非要安置外头！”
　　戚颜突然眼角跳了跳。
　　她觉得这话有些不对，不由对淮王问道，“这话是谁说的？”
　　“还能是谁说的。朝中御史骂他私德有亏说的。”
　　淮王便不在意地说道。
　　“那我二叔怎么回应的？”
　　因魏王才从京郊大营回来，这几日不在朝中，戚颜不知道朝中戚二老爷如何辩驳。
　　不过戚二老爷的为人她一向知道，一定会把脏水往旁人的头上泼。
　　“不过是说他前夫人嫉妒成性，容不得人，他唯恐小妾庶子被迫害，因此不敢把人带回来。”
　　戚颜不由冷笑。
　　果然，戚二老爷是要往戚二太太的头上扣黑锅了。
　　“所以……”
　　“阿安就站出来说了话。”淮王正是因此才替陆安觉得亏得慌……为了个女人，在朝中跟戚二老爷杠上了，还引来皇帝的不满，这不是亏得慌是什么？
　　他不愿意让陆安做无名英雄，虽然心里不知怎么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皱眉说道，“他就质问戚二说，承恩公府权势滔天，宫里太后与陛下尚在，若前夫人当真嫉妒狠毒，她不过只生一个女儿，立足不稳，戚家与宫中还能容得了她？这些年不见夫人恶闻，如今，人家痛快合离给他外室腾地方了，反倒给人泼脏水，可见戚家满门人品。”
　　这话就很得罪人了，连皇帝听着也觉得不高兴。
　　可是非黑白，不都在这其中么？
　　戚二老爷顿时哑口无言。
　　戚茹正吃饭，听着这话，便将筷子放下了，看着身边紧张起来的年轻人。
　　“你在朝中为我和母亲说话了？那为什么刚刚不说给我听？”
　　“我只是想为你出头，没想着让你知道，非要感谢我。”陆安垂了头轻声说道。
　　戚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她突然对他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你背地里做那么多，要是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你的心意呢？你这样不对。为我做了什么，你得告诉我呀！”她就跟陆安念念有词地说道，“做好事不留名，这样不行的！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是这样好的人？”
　　她笑眯眯地说他是这样好的人的时候，陆安只觉得心里欢喜无比。
　　“那往后我做了什么好事，一定都告诉你，不瞒着你！”他鼓足勇气说道。
　　“这样才对！”戚茹用力点头。
　　陆安脸上也露出笑容，下一刻，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怎么了？”戚茹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心里突然欢喜轻松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什么缘故，当他说出往后都不瞒着她，他的心里一下子就轻松，就像是冥冥中有什么沉重的，让人心里恐惧又不安的枷锁消散了一般。
　　只是这种感觉奇怪又莫名其妙，陆安也没有放在心里。他给戚茹张罗好吃得更卖力了。
　　戚茹与他变得更加融洽。
　　因这份融洽，等吃过了饭，陆安就跟着戚茹一同去逛街散心。
　　淮王本想与戚颜说话，只是见魏王陪着戚颜不离左右，他到底沉着脸走了。
　　陆安厚着脸皮，给淮王拱手赔礼半晌，到底没有与他一同离开。
　　等这一日各自都散了，戚颜与妹妹一同回了郡主府，她只问戚茹道，“三公子说喜欢你，你呢？”
　　她不会勉强戚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哪怕陆安深情。
　　若戚茹不喜，那也就算了。
　　天色将晚，戚茹站在夜色里，转头，看着自己的姐姐，还有那站在夜风上风口，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着夜风的魏王。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道，“若他当真喜欢我，那我也想要认真地去喜欢他。”
　　她或许从前没心没肺，可并不是一个无动于衷的人。
　　他对她真心，那她也愿意把自己的真心交给一个真心爱惜自己的人。
　　只是……
　　“二姐姐不要为我再奔走了。我知道二姐姐问我这话的意思，是想知道要不要去与东林王府亲近。二姐姐好容易才得几日轻快日子，别为我去与人折腰，说好话……东林王府若是不乐意，看不中我，那我自己努力，不能总让二姐姐替我操心。”
　　戚茹懂事说道。
　　戚颜迟疑了一下，先答应了下来，想着若东林王府不愿意再说。
　　可东林王府愿不愿意这门婚事？
　　隔了几日，东林王妃就登门，并没有提及相中了谁家姑娘，却只拉着戚二太太的手笑着说道，“听说你正寻宅子住，恰好，我们王府旁有个宅子空着等着卖，不然，咱们过去瞧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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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VIP]
　　东林王妃这样盛情, 让戚二太太愣住了片刻。
　　戚家虽然在京都烈火油烹，可说实在的，与皇族结交颇为平常。
　　哪怕也有那等为了讨好戚太后与戚家如何亲近的王府, 可东林郡王府却并不在其中。
　　虽然东林王府的子弟时常在宫中走动，可大多都只侍奉皇帝，并不大与女眷亲近。
　　如今，东林王妃这样熟稔的模样，戚二太太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且见东林王妃慈眉善目地对一旁的戚茹微笑, 戚二太太心里又欢喜, 又苦涩。
　　欢喜于陆安的父母对戚茹并不鄙夷厌弃，如今这份态度, 并没有直接点破，仿佛逼着戚茹就如何接受陆安, 仿佛王府看中了戚茹直接提亲，戚茹就得嫁过去那样傲慢。
　　相反, 东平王妃半句没有提及小辈的婚事, 可这样愿意邀请戚二太太这合离的女子与王府亲近, 就给戚茹留了善意与肯定。
　　王府把选择权给了戚茹。
　　戚茹如果喜欢陆安，那东林王府不是他们婚事的阻碍。
　　若戚茹并不喜欢陆安, 那也不必因东林王府的意思，就勉强做亲。
　　这样的尊重与喜欢, 怎能不让一个做母亲的心里高兴？
　　可正是因为东林王府这样亲善，也没有瞧不起她们母女的意思，戚二太太才忍不住颤抖着双手……她心里难堪极了，想着这些日子, 通过承恩公府从前自己看重的几个旧仆传出来的话, 再看眼下浑然不觉的东林王妃与戚茹, 沉默半晌，才露出了笑容，与东林王妃坐在一处。
　　“我与王妃一同说说话吧。”她亲近地说道。
　　东林王妃笑着微微颔首。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旁的戚颜一眼。
　　戚颜被这一眼看得一头雾水，只是转眼，就听东林王妃笑着对她说道，“之前就想来你的郡主府瞧瞧，今日来了倒是也巧。要不是成王兄与魏王来咱们王府做客的时候提及你府里雅致，我都想不到过来看看。”
　　她这番话，顿时让戚颜心里明白了什么。
　　她之前跟魏王说，让他与东林王府走动走动，瞧瞧王府对戚家的态度。
　　魏王就当真请出了成王过去了。
　　说起来，成王竟然愿意将魏王引荐给了东林郡王，这倒是奇怪得很。
　　按说成王不是那么爱管闲事的性子。
　　更何况……还是关于戚家的闲事。
　　“原是我疏忽了。本想着王妃素日里繁忙，因此进了郡主府就没有好叨扰王妃。若不然，我早就下帖子请王妃了。”
　　戚颜笑着与东林王妃说话，一边心里暗暗记下，等东林王妃与戚二太太低声说起了话，她便对戚茹低声问道，“王妃来了，如今你不必担心了？”
　　显然东林王府不怎么在意戚二老爷的那些流言蜚语，戚茹不是忸怩的性子，扯着戚颜的衣摆小小声地问道，“二姐姐，你说，我要不要把父亲那外室……”
　　那外室宁氏是先承恩公夫人的庶妹，若是日后她时常进宫，会不会被有心人瞧出什么？
　　如果让人发现，她生得与先承恩公夫人模样仿佛，那还了得？
　　戚颜也迟疑了一下。
　　前世，宁氏的显赫与荣光并不长久。
　　她才春风得意没多久，戚二老爷就被逼到绝望的戚二太太给一刀捅死。
　　再之后，宁氏就没有了消息。
　　因此，就算是她进宫频繁，可因毕竟是外室，寻常勋贵女眷哪里会与这样的女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哪怕是戚贵妃看重的人也不行呀！她前世的时候进宫的次数不少，可真正与高门大户的女眷在一处说笑的机会不多，自然不会被早些年熟悉先承恩公夫人的给认出来。
　　可这一世，戚二太太合离了。
　　戚二老爷恐怕扶正了宁氏也说不好。
　　可若是要扶正宁氏……宁氏成了正经的正室，那日后与京都女眷往来就多了。
　　到了那时，怎么可能不会被人撞破……想到这里，戚颜不由下意识地看了戚二太太片刻。
　　戚二太太，当真看不出宁氏与先承恩公夫人之间的瓜葛？
　　连戚茹这样心思单纯的姑娘家，不过是看了半日的闹剧就看得出戚二老爷的心思几分，戚二太太看不出来不成？
　　……谁都不是傻子。
　　若是没有看出来什么，戚二太太怎么会那么干脆，坚决地要合离，还非要把戚茹带着离开承恩公府？
　　她那么疼爱戚茹，哪怕承恩公府还有一点好处，也绝对不会把女儿带走，失去戚家的光环。
　　可她非要带着戚茹离开戚家，是不是也因为看出戚二老爷的心思，看出承恩公的不堪，担心日后还有更加难堪龌龊的流言蜚语，会伤及到自己的女儿？
　　可戚二太太一声不吭，没有和自己的女儿抱怨一句，是不是也是因舍不得让女儿知道这其中的丑恶还有肮脏？
　　若当真如此，母女之间彼此隐瞒，只为了让对方能过得更加轻松简单，更让戚颜觉得心里酸涩。
　　这一世，能揭穿了那一切，让戚二太太与戚茹都不必遭受前世的伤害，真的太好了。
　　可如果……如果前世，她能够不要那么为了家族着想，如果能如这一世一样早些看破，能保护自己的妹妹就好了。
　　或者，她能更勇敢些，哪怕做了皇后，也断然与皇帝切割，能与魏王早些圆满，那就不必有前世的无数的遗憾。
　　所谓的遗憾能够补救，可补救得再多，曾经的伤害也是存在过的。
　　“遗憾？”听到戚颜感慨，若有遗憾如何，魏王便微微摇头。
　　他今日从朝中出来就来了戚颜的郡主府，见东林王妃也在，正与戚二太太说话，便微微颔首坐在戚颜的下首对她说道，“不必在意从前。过去的就过去，往后的路才更长远。”他偷偷握了握戚颜雪白的指尖儿，见她侧头看着自己微笑，不由抹了一把脸问道，“你笑什么？”
　　戚茹百无聊赖地托着圆润的小下巴，竖着耳朵偷听！
　　“我是在笑，你用了什么法子，把成王请动了？”
　　“不是我请动了王叔，只是王叔不怎么喜欢戚家如今的做派。且我与王叔过去的时候，陆安正跪在他父亲的面前说自己单相思了十几年……东林王叔骂他没出息，他一声不吭，那还能怎么办？单相思十几年，这要是不答应，还不害了相思病？”
　　魏王板着脸说道。
　　他坚决不肯承认，自己害了相思病十几年，也怪没出息的。
　　这样冷静的态度，却说着这样儿女情长的话，戚颜不由微笑。
　　戚茹都听傻了。
　　“真的么？他真的给郡王下跪了么？那郡王，郡王有没有让他起身？地上多凉啊，又坚硬，跪得人多难受。”
　　正与戚二太太说笑的东林王妃下意识地微笑了起来。
　　她的目光柔和许多。
　　魏王揉了揉眼角，深深地看了正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姑娘。
　　他……他深深地知道什么叫做两个人之间的烛台，照亮了他与戚颜。
　　只是想到这是戚颜最喜欢的堂妹，且还为他说过好话，魏王决定忍了这个小烛台，顿了顿才缓缓地说道，“东林王叔正好就来问我说，戚家三姑娘品性如何。我尚未说话，王叔就说了一句跟着她堂姐住，尚可。”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抢走了话语的滋味，实在是没有想到冷着脸不怎么会把喜恶挂在嘴上的成王会这样肯定了戚家的两姐妹。
　　说了戚茹尚可倒是寻常。
　　要紧的是，戚茹的“尚可”是因跟着戚颜住。
　　瞧着并没有与戚颜有什么瓜葛，可其实却是在夸奖戚颜的品性。
　　正是因成王的一句话，东林王妃今日就上了门。
　　“王爷真是极好极好的人。”戚茹不由感激地说道。
　　若是没有成王的这一句话，或许东林王府也不至于要逼死陆安那样来阻挠他们。
　　可到底也不会如如今这样一开始就很亲切吧。
　　更何况，有了成王这一句话，就算日后承恩公府闹出再多的丑事，说起来也与她们姐妹无关。
　　看起来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其实却是救了她们。
　　戚茹与戚颜青涩，尚且不过是感慨成王的这份维护，戚二太太听到这话简直热泪盈眶了！
　　她捂着心口，那压在心口沉甸甸的重负一时之间全都不见了踪影……刚刚她虽然与东林王妃在说笑，可是心里压抑得厉害，不知道该不该与东林王妃提及宁氏与先承恩公夫人之间的关系。
　　她想提，却怕坏了女儿的婚事。
　　可不提，又唯恐女儿嫁去王府再被人引出这事，被王府厌弃。
　　如今，权高位重，在皇族之中举足轻重的成王的一句话，到底是保护了戚茹。
　　因为这，戚二太太就敢于说话了。
　　她心里坚定了几分，便请东林王妃一同在园子里散散心，等只二人独处的时候，便满脸羞愧地把戚二老爷那外室的实情说了。
　　东林王妃万万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那么龌龊的事，微微变了脸色，只又怜惜戚二太太坦诚这份真诚，到底心里叹了一口气对她说道，“这又与你，与三姑娘又有什么关系？你们既然分家出来，可见也受不得这样的事，与他们不同。”
　　戚二太太这才流着眼泪道谢。
　　等东林王妃与她相约下一次一同出门离开，戚二太太才真正地睡了一场好觉。
　　她难得休息得极好。
　　可是第二天，宫里就来了人。
　　戚太后宫中的人板着脸来了郡主府，要戚二太太与戚茹进宫。
　　戚二太太合离，给了戚家难堪也就罢了，戚茹这个戚家的嫡女姑娘竟然与家族分割，这不是给戚太后与戚皇后难看么？
　　戚太后盛怒。

第 68 章 [VIP]
　　“我陪着二婶进宫吧。”戚颜没有把戚太后盛怒放在心里。
　　戚太后最近日日盛怒, 她都已经听得腻歪了。
　　可盛怒着盛怒着，也没见宫里宫外有什么不同的事。
　　既然这样，那盛怒又有什么用？
　　“姑娘, 王爷上朝去了。你这时候进宫，没有王爷陪着……”
　　“他是男子汉大丈夫，该立足朝堂，而不是终日围着我一个后宅女子，在后宅之事上打转, 消磨了精力。”
　　见银环担忧自己, 戚颜便笑着摇头轻声说道，“后宫是女子的战场, 他护着我，我自然欢喜。可我总不能让他日日为我悬心, 我进出宫中，他就时时刻刻用心陪着我。”她努力地保护自己, 不仅仅是保护自己, 也是为了他能安心。
　　魏王的心在前朝, 在天下。
　　她知道他爱惜她，所以总是护着她, 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然而正是这样，她才不能只做柔弱的, 不能被人放心的女子。
　　哪怕不能成为他的助力，可也绝对不能拖他的后腿。
　　他想保护他，是他的心意。
　　可她想要努力地多支持他一些，让他不要为自己忧虑, 也是她对他的心意。
　　“可女子……柔弱些才能得到王爷的垂怜。”银环在后宅见的大多的需要夫君陪伴的女子, 便小小声地说道,
　　“柔弱或许能得到其他人的垂怜，可他不会。他喜欢的就是如今的我，我是什么样子，他就喜欢什么，用不着故作如何。只是因喜欢一个男子，所以才会对他柔情万种……”戚颜笑眯眯地点了点银环的额头，对前世今生对忠心自己的丫鬟和声说道，“就如他在外强势，可是面对我的时候总会变得温柔……这是因为面对心悦之人，心里也是温柔的。”
　　银环又没有喜欢的人，懵懂地点了点头。
　　戚颜便看着她笑。
　　前世，银环陪她到了最后。
　　她死了，她却孑然一身，得多孤单。
　　今生，她想着，还是给她寻一个如意郎君，能儿女承欢膝下就好了。
　　“姑娘怎么看我的眼神怪怪的。”银环不由问道。
　　“想着你如今也大了，日后得给你寻个怎样的郎君。”戚颜打扮好了，就等着满心不安的戚二太太梳妆回来就进宫，有了半分空闲，只想着大清早上厚着脸皮命人往成王府送了一份礼物……礼物简薄，不过是前些日子她与戚茹在外散心的时候在街市上买来的一些有趣精巧的泥人核雕等物，成王必然看不上眼。
　　可那大多也不是给成王准备的。
　　成王显赫几十年，要什么没有，用不着戚颜费心。
　　那些泥人儿核雕，更是年轻女孩子喜欢的。
　　成王有一个独女，被成王爱若珍宝，珍惜非常，只是因出生时艰难，体弱多病，因此常年住在温泉庄子上。
　　虽然成王极疼惜这个女儿，温泉庄子上处处都是极好的，可到底寂寞……成王维护了她和戚茹，她也愿意对成王表现出自己的善意。
　　“我可不嫁人。我就陪着姑娘。若是姑娘往后嫁人了，我挽了头发做嬷嬷，一辈子跟着姑娘和小主子。”
　　在承恩公府与宫里见识得多了，银环对嫁人没有太多的兴趣，一心只想陪着戚颜罢了。她说这样的话，戚颜也不反驳，笑着听着，微微颔首说道，“我知道了。”
　　银环松了一口气，高兴了。
　　戚颜也只是纵容地笑着看她。
　　这份笑容，直到到了宫里才化为无形。
　　戚太后正端坐在自己的宫中，见了戚颜等人进来，她厌恶地看了戚颜一眼，便只一个杯子砸在了戚二太太的脚下训斥说道，“混账东西！戚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她想不到戚二太太竟然这么可恶，不过是夫君纳个妾，她竟然闹得天翻地覆，又是合离，又是带着女儿破家而出，这让京都怎么笑话她这个太后？
　　戚太后本就自负，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事。
　　且见戚二太太惶恐地退后一步给自己跪下，任打任骂的样子，比戚颜老实多了，戚太后便越发冷笑起来。
　　“母亲没做错什么。”戚茹知道戚二太太畏惧宫里。
　　这天下，是皇帝母子的天下，她们都得在皇帝母子的手底下讨生活，哪里敢忤逆违抗。
　　可为了母亲，她还是说了一句，“就算丢脸，也是父亲纳了外室被人弹劾更丢脸。我没有听说有人弹劾母亲，说合离也是罪过的！如今，不都说在弹劾父亲私德败坏，不配与诸君立于朝堂之上么？”
　　她在戚太后阴沉的目光里瑟缩了一下，却要是认真地说道，“娘娘要骂，就去骂父亲，怎么能骂母亲？”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皇帝今日正坐在戚太后的身边伪装孝子。
　　因最近前朝屡屡有承恩公府的恶闻，皇帝心里其实暗喜。
　　承恩公府势弱，戚太后在前朝就没有了臂助，那自然就得听从呼声回后宫颐养天年。
　　因瞧着最近弹劾承恩公府的人多了，承恩公府有不堪风雨的趋势，皇帝自然就不必撕破脸皮与戚太后闹腾，就努力地来做乖巧的孝子。
　　只是再暗喜承恩公府焦头烂额，可好歹那是皇帝的亲舅舅家……亲舅舅家里闹出这样的事，皇帝的脸上也觉得火辣辣的。
　　戚二太太竟然主动合离，这是把戚二老爷给扔到一旁，他心里也不怎么高兴。
　　因此，当戚茹只知道维护母亲，竟然敢反驳戚太后，皇帝就沉了脸。
　　他到底是至尊。
　　突然沉了脸，戚二太太顿时吓坏了。
　　“娘娘，陛下，我……”
　　“你什么？你嫉妒成性容不得人，闹得戚家满门蒙羞，把女儿教成这样愚钝放肆的模样！”戚太后见戚二太太还知道敬畏，越发冷笑着指着她说道，“你倒是也有几分自知之明，还知道退位让贤！”
　　因承恩公进宫与她说了那宁氏的事，戚太后心里是极为认同的。
　　她想到宁氏所生的那个儿子，目光便闪烁几分，下意识地看向戚颜的方向。
　　戚颜与戚恪姐弟俩同气连枝，姐弟之间感情极好，戚鸾是指望不上了。
　　二房早年无子，三房倒是有个儿子，只是戚三老爷夫妻一向不得戚太后的喜欢，他们的儿子也只比戚恪小了两岁，如今也已经是个少年人，如今就算养着也养不熟……只有宁氏的儿子，不过三岁，只要打小跟着戚鸾长大，自然和戚鸾亲近。
　　这样的孩子日后做了世子，才能做戚鸾的臂助。
　　得把戚恪废了才行。
　　可到底怎么才能把戚恪给废了，戚太后正在想戚恪的罪名。
　　要一个把戚恪万劫不复的罪名扣下来，才能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忤逆？
　　不孝？
　　还是莫须有个罪名？
　　戚太后心里正沉吟着，戚二太太跪在正中不敢抬头，瑟瑟发抖的时候，就听宫殿之外曼声妙语，传来女子的说笑声，转眼，就见香风浮动之中曼妙地走进来了几个女子。
　　后头的不过是些低眉顺眼的宫人，可前头，却是一身盛装，眉目潋滟的戚鸾携手着一个微微垂头浅笑的贞静女子。
　　竟然是戚二老爷的外室宁氏。
　　戚颜微微皱眉，就见戚二太太跪在地上狼狈不堪，那戚鸾携手着宁氏直接坐在了戚太后的面前，几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戚二太太，便走过去，将戚二太太与戚茹都扶了起来。
　　“放肆！我让她起来了么？！”
　　“一介外室在娘娘与陛下面前都不知请安，我以为，娘娘不忍命人下跪。”
　　戚颜冷静地说道。
　　正带着端丽笑容安居在戚鸾身边俯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宁氏一愣，继而不知所措。
　　“姨母是自家人，不用下跪的。”
　　戚鸾见皇帝有些不喜，忙笑着对皇帝解释说道，“陛下知道的呀！姨母是我母亲的亲妹妹，我不知怎么，瞧见了姨母就心里亲切得很。且姨母到底于戚家有功，让二叔有了后嗣，是功臣呀。”
　　她到底在宫中日夜与皇帝耳鬓厮磨，与皇帝愈发感情深厚，听了她的话，皇帝脸色稍稍缓和，也舍不得对她使脸色，便笑着说道，“你说的也对。”
　　“且姑母刚刚是太生气了，二婶别放在心里。”戚鸾如今做了皇后，越发要做出贤能的模样，见戚二太太抬头看着自己，便劝她说道，“都说家和万事兴，二婶当初何必闹成那样呢？姨母不过是希求一安居之地，并没有要抢夺二婶的正室之位，二婶容下了，相安无事，这不好么？”
　　她便轻轻一叹，光艳明媚的面容多了几分哀愁地说道，“姨母也只是想要一个妾室之位，得二叔几分怜惜，想着也可怜得很。”
　　“这么可怜的话，的确让人怜惜。”戚颜便悠然地说道。
　　她难得开口，且还是认同自己，戚鸾面容犹豫了一下，却还是露出喜悦的表情。
　　“二妹妹也觉得我说得对？”她忙去看皇帝的神色。
　　见皇帝关注地看着戚颜，她的脸色有些不自在，忙扯住了皇帝的衣摆。
　　皇帝便笑着对她说道，“难得你说的话二表妹也认同。二表妹是有见识的人，她既然说好，那你这话说得极好。”
　　戚鸾笑容僵硬了一下。
　　戚颜却不在意这眉眼官司，只端坐在一旁的椅子里，见戚二太太虚弱地扶着戚茹落座，便挑眉。
　　“这么可怜，二叔这么心疼她，不给她正室之位，让她名正言顺可说不过去。”
　　她雪白的指尖儿轻轻地搭在红木椅子上，眸光流转，看向眼神闪烁的宁氏笑了笑。
　　“二婶不是容不下你，而是为了成全你与二叔罢了。你宁愿做外室也要跟着二叔，可见对二叔一往情深，二叔也对你情根深种，皇后刚刚那话说得好，她生了儿子，是二叔的功臣，不许之正室之位做嘉奖，像话么？二婶明白二叔心意，不忍他为难，让了正室之位合离而去，连儿女的位置都让出来了。这是贤良淑德的女子典范。”
　　戚二老爷，也就配个外室给他做正妻。

第 69 章 [VIP]
　　“如今, 你说是二婶容不下你，还是为了成全你，才离开了二叔？”
　　就算是有陆安, 有东林王府的善意，可戚颜也不能让那些会伤害一个女人的罪名落在戚二太太的头上。
　　或许，日后会有那样的一个时代，一个女子想合离就合离，想怎样生活就怎样生活, 无需顾虑任何人的目光。
　　那是很幸福, 值得女子去期待的时光。
　　可如今却并不是这样。
　　如今，对女子的苛刻, 还有来自于戚太后这样的人的训斥，都会让戚二太太受到伤害, 被人指指点点。
　　她只不过是希望让女子能过得好一些
　　善良的，无辜的女子们本不该承受那些伤害罢了。
　　如今, 戚颜只看着目光闪烁的宁氏。
　　她倒是要看看, 宁氏是想要她假装的那些宽和的形象, 还是露出真面目，只为了将戚二太太置于死地。
　　若是她露出真面目, 恐怕就不那么会得到戚二老爷的喜爱。
　　可如果她伪装善良，大概还能顺势得到一个正室的位置。
　　果然, 这宁氏既然能做了多年的外室，自然是有心计的，眼见戚颜微微带着笑意看着自己，她下意识地看着微微皱眉, 没有明白戚颜在说什么的戚太后, 忙起身恭敬地说道, “我知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都是心疼我的缘故，可如今瞧着姐姐……”
　　她看着戚二太太，想着自己的正室之位，越发地端庄地说道，“是姐姐大度，给了我容身之所，如今，我是要谢姐姐的成全。”
　　她姿态曼妙地给戚二太太福了福，依旧是胜利者的模样，也说不出的小人得志，可这番话却实实在在让戚太后脸色微微变化。
　　“你这话何意……”
　　“太后娘娘，看在小三的份儿上，息事宁人吧。”宁氏对戚太后轻声说道。
　　戚二太太既然已经腾地方了，如今，她最要紧的就是做戚二老爷的正室，扶正之后，也对她儿子有利。
　　而如今再在一个失败者的身上计较，没得让外人看了，觉得她咄咄逼人，日后影响她在京都走动。
　　戚家如今烈火油烹，戚鸾又做了皇后独宠宫中，戚家还有百年的好日子过呢，她还不得赶紧把自己清洗得雪白无暇，日后后半生才能在京都之中立足，过上自己想要的荣华富贵的日子？
　　为长远之计，宁氏半分都不想在戚二太太身上计较，更不会把一个没有同胞兄弟的戚茹放在眼里。
　　戚茹乐意跟着戚二太太过，她高兴得很。
　　日后，那府里才真正是她的了。
　　只是宁氏并不明说，只露出几分哀愁地对戚太后柔声说道，“因我们母子的缘故，表哥在朝中也受到很大压力。太后娘娘，虽然我受了委屈，可还是息事宁人，不要再让这些事闹得满城风雨，影响戚家的声誉了。”
　　她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想再让戚家名声受损，戚太后虽然心里有些嫌弃她做过外室，德行寻常，不过瞧着宁氏低眉顺眼，到底满意她的态度，乐意给她体面来让戚二太太看看她合离究竟失去了什么，颔首说道，“你是个极好的。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算了。算你识相，知道退位让贤。”
　　她厌恶地看了戚二太太一眼。
　　戚二太太已经闭了闭眼睛。
　　她浑身发软，受到这样的欺辱惊怒交加。
　　可是当看到戚颜三言两语就让宁氏承认，自己合离并不是嫉妒容不下人，而是大度成全，她心里无比地感激。
　　她已经过了不管不顾，大吵大闹，与男人同归于尽，只为了让自己出口气的年纪。
　　如今，她只想让合离这件事平息，给女儿一个体面的名声，好让戚茹顺利地嫁人。
　　只是戚颜却并没有满足。
　　不过如今，她也不准备坏了宁氏的事。
　　让宁氏做戚家二房太太，这不是挺好的么。
　　倒是皇帝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与戚鸾勾着手指玩耍，左看看右看看，见宁氏乖巧地与戚太后说话，戚二太太正浑身发抖地坐在戚颜的身边，听了半晌的话便也凑趣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也算是成人之美……为人也算是不错。这也算是贤良吧？”
　　他凑趣赞了戚二太太一声，急忙讨好地去看戚颜，希望得到戚颜满意的夸奖。
　　戚颜便冷淡地笑了笑。
　　她笑了，皇帝的眼睛便明亮起来。
　　“表妹也觉得如此么？”他忙问道
　　“自然。只是我也还想劝谏陛下一句。”见皇帝急忙听着，戚颜顿了顿，目光落在戚太后的脸上，缓缓地说道，“都说兼听则明，偏信则暗。陛下不过是听了一面之词，便对人横眉立目，百般厌弃。这在后宫也就罢了。可若是在前朝，只听一人口中之语，这对于陛下来说，可并不是好事。”
　　皇帝如今瞧着与戚太后缓和了些，她自然得给皇帝提个醒。
　　在朝中，少听戚太后与承恩公的一面之词。
　　要么，至少也得多听听其他人的话。
　　哪怕她期待魏王能有日后更高远的时候，可也不希望因皇帝的昏聩，而让天下都蒙受苦难。
　　他们想要得到天下。
　　可也不希望那是因皇帝昏庸无能，因自己的野心，让百姓，让天下受苦。
　　就算是要得到那个位置，也可以光明正大，无需用阴暗的，挑拨的，奸佞的行为去得到。
　　她的声音清明，坐在宽敞明亮的宫殿里说出这样劝谏的话，皇帝愣了愣，看着坐在光芒之下，清艳逼人的美丽姑娘。她静静地抬眼，认真地告诉他，希望他做一个能听百家之言的明君，那期待，还有那份关怀，都是在后宫听不到的。
　　戚太后只希望他做一个听她的每一句话的皇帝，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要多听听其他人的话。
　　“表妹。你到底还是记挂朕的。”他不由愉悦地说道。
　　戚鸾听到这话，顿时脸捎发白。
　　她急忙说道，“阿颜心里更记挂魏王呢。”她眼睛一亮，想到之前与戚太后之前的话，忙对坐在下首的戚颜说道，”其实，我本来也想请二妹妹进宫的！”见戚颜冷淡地看着自己，她便起身走到了戚颜的身边，俯身想要去握住戚颜的手。
　　戚颜懒得与她姐妹情深，避开了。
　　戚鸾眼睛微微发红，委屈地看向皇帝。
　　她想要求皇帝给自己做主，皇帝忙对戚颜说道，“表妹，阿鸾是真心想与你重修旧好！”
　　他日日与戚鸾在一块儿，满心都是戚鸾的影子与戚鸾的话，想想戚鸾承受着那么多的苦楚，他便心疼得恨不能把心爱的妻子抱得紧紧的。
　　见他为自己说话，戚鸾眼睛微微一亮，又忙对戚颜说道，“我与陛下一直都记挂二妹妹的婚事，从前，一直都不知该怎么安置二妹妹。可如今，魏王对妹妹一往情深，且王爷是天潢贵胄，身份高贵显赫，又是咱们的一家人。且我听说二妹妹与王爷同进同出，感情极好……不如请陛下赐婚，给二妹妹一场好姻缘吧！”
　　戚二太太本浑身虚汗，心有余悸，听到这话，不由诧异地看向戚鸾。
　　戚鸾……怎么突然想着要成全妹妹了？
　　在郡主府这几日，戚二太太都看在眼里，自然知道魏王是好姻缘。
　　且若还有陛下赐婚，那多体面，多荣耀啊。
　　“我的确与王爷相处得不错。不过，用得着你来做主？”戚颜看着戚鸾那双妩媚多情的眼睛，缓缓起身与她对视，看她惊慌地退后一步，仿佛寻求庇护一般看向皇帝的可怜的样子，轻声说道，“我与王爷是真心，可你要成全我们这句话却是不怀好意。我的姻缘，轮不着你来指指点点。我就算是要嫁给他，也用不着你在这里算计我。至于赐婚……”她勾了勾嘴角，轻声说道，“我与他只要你情我愿，立时就能成亲。什么赐婚……你以为赐婚是光彩么？我还不稀罕。”
　　皇帝的赐婚算什么荣耀。
　　她与魏王的姻缘，也轮不着皇帝来赏赐。
　　更何况戚鸾提出这个话题到底是想什么，她心里其实都清楚。
　　想要把她给嫁出去，免去她日后可能会再次嫁给皇帝的威胁。
　　还有……以为魏王对她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
　　“我，我只是关心二妹妹啊！还有，对三妹妹，我也是真心相待。都是一家姐妹，咱们本该是一家人。”戚鸾难过地说道。
　　她明艳的面容黯淡，显然，几次被妹妹忤逆，的确是巨大的伤害。
　　戚颜看起来，就很不识好歹。
　　“若当真姐妹情深，何尝会不顾及姐妹的名声，做出无耻的事。从前没这份心，如今，又何来关心。”戚颜堵住戚鸾嘴里的话，半分都不想让她又一次把目光落在戚茹的身上。
　　见戚鸾蹙眉，瞧着可怜又羸弱，她只看向皇帝说道，“皇后入宫这么久，在陛下身边不能展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宫里过得并不那么开心。”
　　皇帝正在发愣。
　　当他刚刚听到戚鸾说想把妹妹嫁给魏王，那一刻，哪怕是告诉自己说如今还得依仗魏王驱逐戚太后，可他心里也已经大怒。
　　他以为戚鸾和自己同心，就应该知道，戚颜最好谁也别嫁。
　　几乎要做了皇后的姑娘嫁给别人，那皇帝的脸往哪儿放？
　　他宁愿装作若无其事，只要魏王与戚颜不提，这件婚事就谁也不提罢了。
　　谁知道，戚鸾竟然嚷嚷着要把戚颜嫁给魏王！
　　他还有脸么？！
　　听到这话的时候，皇帝几乎不能忍耐。
　　他沉着脸，想要发火，又觉得格外失望。
　　他的妻子，与他同床共枕，与他耳鬓厮磨，竟然都不知道与他心有灵犀？！
　　怎么能让戚颜嫁人呢？！

第 70 章 [VIP]
　　因心里憋着一口气, 皇帝就好半天没有说话。
　　戚鸾恐他当真被戚颜挑拨，急忙如翩跹的蝴蝶一般飞到了他的身边，撒娇地扯住他的衣摆。
　　“我不是, 我没有，我嫁给陛下不知多欢喜快活！只是……”
　　“行了，别说了！”皇帝心烦意乱地说道。
　　他得对魏王示好，因此不追究魏王之前的过错，也对魏王亲近戚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舍出表妹换取魏王的支持, 他这都是为了江山隐忍。
　　可他心里其实憋屈极了。
　　如今, 真的要让戚颜嫁人，他还不气死了？
　　就算是这样, 这话也不能说出口。
　　他还得靠着戚颜拉拢魏王，还得靠着魏王帮衬自己。
　　无论是魏王还是戚颜, 他都不能与他们闹得不像样。
　　“当初朕答应表妹，说表妹的婚事要她自己做主, 且还轮不着你指指点点。”见戚颜眼下并没有非要嫁给魏王的意思, 还拒绝自己的赐婚, 皇帝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只对戚鸾不快地说道, “朕都答应她了，怎么能反悔！你是要朕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么？！”
　　他这话厉害了, 戚鸾饱受宠爱，哪里能受得了这样指责的话，不由含着眼泪说道，“我不过是关心二妹妹罢了, 对二妹妹也是真心相待, 陛下怎么能这样训斥我！”
　　她是皇后啊。
　　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是独得圣宠的皇后！
　　这样光彩的身份, 皇帝却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训斥她，这不是让她丢脸么？
　　这让天下，让后宫怎么看她？
　　哪怕是天真明媚，可受到这样的委屈，戚鸾也笑不出来了。
　　她捂着脸，哽咽了一声哭着说道，“陛下将我置于何地！”
　　她抬脚，冲出了宫殿，就这样哭着走了。
　　皇帝目瞪口呆！
　　“她，她是在抱怨朕么？”哭哭啼啼，与自己闹腾，这哪里还像是曾经总是笑靥如花，明媚光朗的那个女孩子。
　　他一直以来，最喜欢的是戚鸾的笑容，那种满是快乐的笑容。
　　可如今，怎么他们明明有情人终成眷属，本该笑着度过每一天，戚鸾却喜欢和他吵闹，哭闹？
　　皇帝恍惚地想着，打从戚鸾进宫，这都哭了多少次了？
　　“她心里伤心，还不准她哭闹么？若不是有人欺辱她，陛下又偏帮外人，阿鸾怎么会这样委屈！”戚太后瞧见戚鸾就这么哭着走了，顿时不悦地瞪了戚颜一眼，冷笑着说道，“有的人，时时刻刻想着迷惑皇帝，踩到自己姐姐的头上去，阴暗混账！”
　　“就算是做了皇后，也得立身持正方得敬重。当世人都是贼，以为世人都稀罕陛下，这般草木皆兵，连妹妹都暗中揣度，可见皇后的确阴暗混账。”戚颜漫不经心地对皇帝说道，“我今日进宫，不过是因太后娘娘召见前头二婶的缘故罢了。如今，既然陛下也说她是成人之美，是贤良之举，那就让我们出宫吧。”
　　她抬眼看了看宁氏，笑了笑轻声说道，“让太后娘娘与喜欢的未来嫂子多说些话，这不是也很好么？”
　　戚太后抬举宁氏，她都觉得可笑极了。
　　宁氏就算扶正，可那样上位，岂能不引来京都非议。
　　戚太后与戚皇后身为正室，却逼着正室“成人之美”，还偏爱外室……
　　她垂了垂眼睛。
　　她希望天下百姓不要被糊涂的皇帝祸害。
　　可若戚太后与戚鸾只管祸害皇帝的声誉，祸害宫中形象，伤不到无辜的人，戚颜更愿意大力促成。
　　她不过是丢下这一句话，就要出宫。
　　皇帝迟疑了一下，眼睛闪了闪，有心想跟她说说魏王的事，挑拨几句。
　　只是今日戚鸾竟然与自己哭闹着这么跑掉，还是让他的心里觉得沉甸甸的。
　　他喜欢的是让自己快乐，愉悦的女子。
　　若是戚鸾因这些吵闹日日在他的耳边闹腾，他自然觉得烦闷。
　　不知道怎么，他心里就有些不舒坦，到底没有留戚颜在宫里，放她出了宫。
　　等一同出了宫，戚二太太便对戚颜道谢。
　　“今日要不是你，我恐怕得一头碰死。”戚太后那样的身份，谁又有力量与胆子去忤逆？
　　太后的一句话，就可以逼死她……戚二太太闭了闭眼睛，只对戚颜惨然笑着说道，“我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这样无情的人。”戚太后这般盛怒，一则是因戚太后本身就是这样说一不二，容不得有人忤逆的性情，另一则，又何尝不是戚二老爷半句好话都没有给她说过，默许了戚太后打压自己的前妻。
　　但凡，戚二老爷还是个人，对戚太后说一句“责任在我，与她无关”，戚太后看在兄长的面上，也不会把她叫到宫里去训斥。
　　可戚二老爷一声不吭，这一日还把宁氏给送到宫里讨好戚太后……
　　哪怕已经厌恶戚二老爷，可戚二太太如今还是恍惚了一下。
　　仿佛多年的夫妻相守，只是她的幻觉一般。
　　“母亲，你还有我呢。”今日戚茹进宫，戚太后统没有给她一个眼神，自然是因厌弃了她的缘故，戚茹被冷落在宫中，在宫里做了半日的透明板，如今出了宫却觉得松了一口气，忙安慰戚二太太。
　　她是支持着戚二太太的力量，有她在，戚二太太就觉得心里好过了许多。
　　母女俩与戚颜一同回了郡主府，后脚就见魏王追了来。
　　“我进了宫，说你们已经出宫了。”
　　魏王忙完了公事才接着信说戚颜进宫，忙进了宫守着人，就知道戚颜出了宫。
　　他又来了郡主府，眼下，见戚二太太狼狈得不得了，便避开目光不去看，只看着戚颜轻声说道，“公事要紧，可你却更要紧。公事随时都能忙碌，你的事是头等大事。”
　　不是他儿女情长，实在是在他的心里，其实天下也赶不上她。
　　见戚颜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副下次还敢的模样，魏王认真地看着她说道，“你比任何事都要紧。若是你有什么事，这天下也没有意义。”
　　“我知道。”
　　“更何况，我不是无能的人。”
　　“这话何意？”戚颜不由疑惑地问道。
　　“我不是在公事上无能，整日里只能埋头公事的无能之人。公事……解决得都很轻松，其实我闲着的时候更多。”
　　魏王一板一眼地对戚颜说道，“你以为耽误我的正事，可一则，你就是我的正事。另一则，我的正事虽然繁杂量大，可我处理起来非常快。”
　　这世上，会自吹自擂自己能干得不得了，公事再多也不算什么的人，或许只有魏王一人。
　　戚茹早就跑了。
　　不听不知道，听了都让她身上起鸡皮疙瘩。
　　戚茹都有些怀念曾经那个尚未表明心迹，只阴沉着脸远远地守着她姐姐的那个魏王了。
　　不然，如今魏王的那种种表白，都让戚茹觉得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年头，原来娶媳妇那么不容易。”看把魏王给逼的。
　　戚三姑娘偷偷说魏王的坏话，感慨了一番，只是又忍不住红着脸想到陆安那大声的“只喜欢她一个！”。
　　“还是陆安说起来这样的话更正常些。”她捂着嘴偷笑，又有点不好意思，小脑袋瓜转动着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人听到，这才大摇大摆地追着自己的母亲去了。
　　且见妹妹搓着小胳膊跑了，戚颜不由弯起眼睛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对魏王说道，“今日我还拒了戚鸾给咱们做媒的话呢。”
　　“她没安好心。八成当我不是个好人，想把你塞火坑里。”魏王冷静地说道。
　　戚鸾要是对妹妹有半分好意，还能抢她的夫君？
　　大概，也不过是听信了戚太后的话，当魏王对戚家不怀好意罢了。
　　“更何况，你我的赐婚，陛下也没有资格做主。”戚颜笑着说道。
　　“你说得对。能做主的只有你。”魏王飞快地说道。
　　“只有我？”戚颜含笑问道。
　　“自然。只要你何时愿意成亲，咱们立刻就能成亲。”魏王顿了顿，咳嗽了几声侧头说道，“我，我的成亲的新服，还有聘礼，仪仗，都准备好了。”他的话让戚颜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魏王问道，“你成亲的新服都预备好了？什么时候准备的？”
　　大婚的衣裳都准备好了。
　　这得多焦急成亲？
　　“你说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的时候，我其实就开始准备。”
　　哪怕给了他一点希望，他就已经满足得准备好了一切。
　　魏王又忙对戚颜说道，“不过，我并不要逼迫你。你我刚刚才亲近起来，你得多了解我，且也要慢慢来，我都明白。”
　　他并不是戚颜答应给他一个机会，就觉得戚颜一定是自己的人，觉得自己一定会得到她了。之所以准备好了，不过是因那一点希望，就希望当真有一日她愿意嫁给他，他不至于手忙脚乱，委屈了她。
　　戚颜就笑。
　　“聘礼？你准备了多少聘礼？”
　　“我有的一切，还有我的人，都是你的。”魏王认真地说道。
　　他看着戚颜的眼睛，认真又执着。
　　戚颜愣了愣，抬起手，雪白的指尖儿轻轻地落在那双带着几分固执的浅褐色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在她的指尖之下微微动了动，柔软的睫羽在她的指尖颤动。
　　“值得么？”
　　她都忍不住问出这样的话。
　　或许，她早些年的确给予了他几分温情。
　　可那份温情，并不是她的独一无二，而是她不经意的，甚至是对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没有分别的寻常照顾罢了。
　　又怎能换得他的全心全意？
　　他却只轻轻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把薄唇落在她的指尖上，轻声说道。
　　“值得。”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大家的霸王票啦，幸福抱走mua!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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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VIP]
　　这触碰一触即分。
　　灼热的呼吸喷薄在戚颜的指尖, 她只觉得那热度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她的心里。
　　她心里柔软又欢喜，眼里也带着笑, 并没有感到被冒犯的不悦。
　　魏王顿了顿，看了看她的眼睛。
　　之后，他面红耳赤。
　　仿佛被亲了一下的是他似的。
　　看着他这样羞涩，与一向在外的形象完全不同，戚颜忍不住笑了。
　　“我, 我一时忘情……”
　　魏王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 却只轻声说道，“不过不后悔。”
　　戚颜还是看着他微笑,
　　魏王几乎要落荒而逃了。
　　他只觉得自己坐立不安，甚至在戚颜的微笑里, 生出了更快乐，更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
　　唯恐自己继续冒犯戚颜, 他起身, 在外面快步走了走, 待气血平和，这才重新回到戚颜的面前, 和她相对而坐。
　　可是他脸上的笑容，却一直都没有再消失。
　　等戚二太太与女儿一同进来的时候, 瞧见这样相对而坐的一对姿容俊秀的年轻男女，她的眼前都觉得亮了一下。
　　只是在魏王的面前，她到底小心谨慎许多，不敢高声说话, 等魏王在郡主府吃饭, 戚二太太便拉着戚茹一同回了自己暂居的小院子去吃饭去了。
　　她看起来似乎卸下了沉重的负担, 显然是因宫里也没有再继续压制她的缘故。
　　魏王没有放在心上，只对戚颜说道，“陆安最近比从前更上进了些。”虽然年纪轻轻就能立足朝堂，本就是上进的皇族子弟，可最近陆安就像是有了无尽的力量，差事上也更努力，做事上更认真，一心地上进。
　　这或许就是因喜欢一个女子而生出的力量。
　　戚颜不由对魏王说道，“上进些也好。落在郡王与郡王妃的眼里，他也是为了一个姑娘家变成更好的人，这对阿茹也是极好的。”
　　世上的父母，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得到真心的幸福，而如果为了爱情，愿意变成更好的人，那做爹娘的怎么会不更加高兴，更加觉得儿女倾慕的那人是很好的人？
　　她自然是高兴的。
　　能让戚茹得到幸福，这是她最大的期望。
　　魏王也缓缓点头。
　　“且东林王叔待我也很温煦。他家里四个儿子，陆安有手足兄弟，日后兄弟同心，同气连枝，他的日子只会更好。”
　　东林郡王与王妃生了四个嫡子，这四兄弟同母所出，自然友爱。陆安有兄弟帮衬，日后在京都生活自然也会更轻松。
　　且东林郡王府的家风不错，虽然东林郡王也有几个侧室，可他也没什么宠妾灭妻的做法，是敬重东林王妃的。
　　虽然赶不上成王情深不寿，更赶不上魏王钟情，可有规矩的人家，总比没规矩的人家强些。
　　就跟承恩公府似的，提起来魏王都觉得乌糟糟的。
　　戚颜觉得也是。
　　她看中了陆安的，却并不仅仅是因陆安有手足兄弟的缘故。
　　更是因为陆安前世，在与淮王反目之后，孑然一身。
　　哪怕她在宫中，对陆安这样疏远的皇族并没有太多接触，可因陆安先与淮王反目，又亲近魏王的缘故，也听了他一些耳闻，自然也知道陆安不肯成亲，倔强得不得了。
　　因陆安前世不肯成亲，她也没有在宫中听那些宫人说起陆安有侍妾这样的身份，她对陆安的放心的。可到底关心则乱，她还是忍不住对魏王小声问道，“你说……若三妹妹当真愿意嫁给他，他会不会只守着三妹妹一个？”
　　“问问他就知道。”魏王看着她关心则乱的眼睛，温和地说道。
　　见戚颜迟疑了一下，仿佛觉得直截了当地去问咄咄逼人，那左右为难的模样让魏王觉得有趣。
　　“更何况，我看你那堂妹不是轻易会害臊的性子，怕是她会直接去问。”
　　“你说的对。三妹妹的性子，的确会直接开口。”戚颜身在局中，反不如魏王看得真切，被提醒了一句，想想戚茹那坦然的性子，不由也笑了。
　　她与魏王倒是真了解戚茹，当戚二太太接下来的日子忙忙碌碌要寻宅子搬出去的时候，陆安又红着脸忙前忙后地上门了。
　　最近，东林王妃与戚二太太走动得频繁，到处看宅子的时候，总是喜欢在一处挑挑拣拣，陆安就鞍前马后地跟着，听前头两位长辈的吩咐。
　　等好容易忙碌了一整天，与戚茹独自相处的时候，戚颜已经让人端了茶给陆安，就见陆安偷偷地把自己面前的点心给戚茹送了送。
　　戚茹眉开眼笑。
　　“你也吃。忙了一天，吃点点心恢复恢复。”她忙不迭地拿小爪子给陆安递了一块糕。
　　陆安满是欢喜地接过，只觉得心头热热的。
　　“宅子寻好了么？”戚颜坐在一旁问道。
　　“寻好了。就在德顺街上，挨着我舅舅家。”戚茹啃着点心，喝着茶水，美滋滋地说道。
　　戚颜不由问道，“不是说王府附近有宅子么？”她又一下子了然了。
　　既然戚二太太动了把女儿嫁入东林王府的心，她是绝对不会把宅子放在王府附近的。
　　不然，或许她能更容易地看到女儿，更加得到王府的庇护与亲近，多些来往，可离得太近，反倒落在世人眼里，就像是她不得不依附女儿生活的可怜人家……戚二太太撑着一口气，是一定要给女儿撑住脸面，怎么肯变成一个破落户，打秋风的亲戚一般。
　　更何况，回到娘家附近居住，只要她娘家还勉强要脸，总不可能对她视而不见，她往后的日子好过得多。
　　因种种缘故，戚二太太的宅子买在娘家附近，倒是让戚颜明白，这都是为了戚茹。
　　“那也好。”戚二太太想得周全，戚颜便微微颔首。
　　陆安虽然觉得遗憾，不过想了想，就对戚茹轻声说道，“虽然离得远，可我，可我年轻，有劲儿……我时常去看望夫人。”
　　这世上，但凡只要捅破了窗户纸的，就不会那么遮遮掩掩。
　　他努力地要戚茹放心，让戚茹不必为戚二太太担心，戚茹对他露出大大的笑容，用力点头说道，“我知道，我可希望你多过来了！”
　　她毫不遮掩自己是喜欢陆安与自己亲近的，看着年轻英俊的王府子弟俊面发红，眼睛明亮地看着自己，戚茹又想到一件事，忙转头对戚颜说道，“还有二姐姐，等母亲搬去那头的宅子，我也要陪母亲过去了。”
　　“二婶不是说……”
　　戚二太太是希望戚茹留在郡主府里，更体面尊贵些。
　　戚颜迟疑了一下，戚茹就弯起眼睛笑了。
　　“我知道母亲一心只希望我更好。可二姐姐，母亲如今只有我一个人了。如果我都不陪着她，那她多孤单？之前我陪着二姐姐，是因为那时候二姐姐身边发生了很多事。可如今，二姐姐与王爷挺好的，反而是母亲更需要我。”
　　她不知道戚颜的郡主府能给她更大的光彩么？
　　不知道住在郡主府，会得到更多权贵的关注么？
　　可比起荣华显赫，她还是想要陪着自己的母亲。
　　哪怕那宅子没有很大，没有曾经承恩公府，郡主府的奢华富丽，可只要有她的母亲，那就是最好最好的地方。
　　因她的目光认真，戚颜虽然舍不得她，心里却是欣慰的。
　　“那也好。只是你要时常过来陪我说说话。”
　　“那是自然！”戚茹一口答应，又歪着小脑袋对陆安笑眯眯地说道，“所以，你也要时常来看望我呀。”她虽然没有说更多许诺的话，可其实已经是在承认自己的感情了。
　　陆安眼睛一亮的时候，就听戚茹继续问道，“我还是想问问，你说喜欢我……那往后，你只会娶我一个么？”她没有经历过前世，自然不知道前世发生了什么，可眼下，认真地问着，就是认真地要打算她与陆安的未来。
　　陆安已经语无伦次了。
　　“我怎么会再娶别人！我只喜欢你一个，这一辈子也只会有你一个！”
　　他的确是急了，不由说道，“谁纳妾，谁就是乌龟王八蛋！”
　　戚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至于，不至于。”见陆安真心地看着自己，她又感动，又觉得欢喜，只对陆安甜甜地说道，“我信你的话。因为我相信，你是言出必行的人。”
　　有些人，嘴上说着深情款款的话，其实坏事做绝，如她的父亲。
　　可有些人，她只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是真诚的，说什么必然做到的守承诺的人。
　　因此，戚茹抓了抓小脑袋，只跟陆安说道，“等母亲搬出去了，咱们寻个日子，就把婚事商量商量吧。”
　　“你愿意嫁给我么？”陆安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般。
　　“我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你？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呀。”戚茹茫然地说道。
　　喜欢一个人，自然是想要和他天长地久。
　　她性子单纯，知道被陆安那样喜欢，心里美滋滋的，多把目光落在陆安的身上，慢慢地也喜欢他了。
　　因此，她很愿意嫁给陆安。
　　“不过还得慢慢儿来。”她就跟陆安有商有量地说道，“母亲刚搬出来，我得多陪母亲好些日子。虽然咱们可以定婚事的日子，可是……你能不能等我……”她板着手指头认真地想了想，对陆安说道，“等我一年。等母亲不觉得那么难过了，我一定嫁给你。”
　　陆安说不出话，只知道点头。
　　他不在意等待。
　　只要得到戚茹的这份应允，就已经足够珍贵。
　　因此，当陆安脚底下发飘，回了王府与东林郡王夫妻说了自己与戚茹的婚事，东林王妃没说别的，只问道，“这么说，她愿意搬出郡主府，只为了陪她的母亲？”
　　“是。”陆安不明白母亲为何这么问，诚实地点头说道。
　　东林王妃听到回应，想了想，便微微颔首笑了。
　　“这姑娘……你眼光极好。”

第 72 章 [VIP]
　　为什么戚茹仅仅只是搬出郡主府就是他眼光好了, 陆安想不明白。
　　东林郡王夫妻也没有兴趣与这愣小子解释。
　　倒是夫妻俩对戚茹说的，希望能在家中陪母亲一年，并没有反对不快。
　　反而对陆安叮嘱说道, “你又傻又愣，也不怎么机灵，也只有一番热血让人看得上。平日里多上门看望看望人家，有眼色，多忙着照顾些。可别让旁人挖了你的墙角。”
　　一家有女百家求, 又是戚茹这样良善又活泼的小姑娘, 东林王妃都替儿子发愁。
　　单相思了好些年，才能有几分指望, 这么笨，怎么能不发愁呢？
　　“那不能！阿茹既然已经喜欢我了, 那就不会再多看别人一眼了。”陆安很有信心地说道。
　　东林郡王一时觉得这小子傻人有傻福，又觉得傻气碍眼, 叹了一口气, 抬脚走了。
　　东林王妃却只笑着对他说道, “就算是人家姑娘不会移情别恋，你也别松懈。好好待她吧。亏了她的性子与皇后不一样。”
　　虽然说戚家风光显赫, 瞧如今帝后和睦恩爱的样子，起码戚家还有几十年的风光, 下一朝继续显赫也未尝可知，可想想戚皇后的做派，东林王妃真心觉得胃疼。
　　她与中宫自然也有走动。
　　虽然从无僭越，待中宫也恭敬, 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唏嘘了几分。
　　想想戚皇后, 东林王妃不免想到了后位落空的戚颜。
　　“真是不成样子。”和戚家做亲家, 如今需要一些勇气。
　　想想这几日在宫中与一个外室亲近，还口口声声喊“姨母”，还把个外室子留在宫里小住的戚鸾，东林王妃就觉得脑仁儿疼。
　　这要不是陆安爱极了戚茹，戚二太太母女又搬出戚家，与戚家断绝，东林王妃接纳起来也不会那么轻松。
　　如今，戚茹与承恩公府疏远了，她心里是乐意的。
　　东林王府也犯不着为了什么荣华富贵，就去迎娶所谓与皇后娘娘情同姐妹，志同道合的妹妹。
　　疏远着些，倒是也好。
　　不然，难道还与外室为伍，为其他皇族取笑不成？
　　连东林王妃稳重厚道些的，对外室的态度都是这样，那何况是其他人。
　　戚二老爷尚未应允将宁氏扶正，可中间的这时间里，宁氏频繁进宫，与戚皇后走得格外亲近……因戚太后看着宁氏感慨了一句“瞧见她如今的气度风韵，仿佛你母亲音容再世”这一句话，戚鸾就真的与宁氏一副情同母女了似的。
　　宁氏刻意奉承，戚鸾也觉得宁氏有眼色，比旁人更亲切些，且宁氏还暗中教导她如何拢着皇帝，如娇嗔婉转之类的，果然之前与皇帝的不快就那么过去，帝后重修旧好。
　　戚鸾觉得宁氏的话极有用。
　　皇帝果然是喜欢丝萝一样的女子。
　　她更信了宁氏几分，后来宁氏带来了戚二老爷的儿子，小小的孩子开口闭口都是“大姐姐”，亲昵万分，戚鸾就越发觉得这是一家人了。
　　因这种卑贱的外室母子频繁进宫，外室子还留在中宫小住，最近宫中来奉承的内外命妇就不是很多。
　　戚太后志在庙堂，目光从不着眼于女眷之中，并未在意。
　　戚鸾虽然觉得最近给自己磕头的少了，不过如今她更喜欢摇摇摆摆跟着自己的堂弟。
　　这个堂弟与她亲热，比总是冷淡疏远的戚恪要亲切许多。
　　戚鸾自然更喜欢他。
　　因此，当承恩公进宫的时候，戚鸾难免就对承恩公说道，“许是姨母与母亲血脉相连，因此，如今我瞧着弟弟，只觉得比阿恪还亲切许多。”她笑靥如花，脸上还带着几分欢喜，显然在宫中过得不错。
　　见她过得很好，承恩公面容缓和，可当听到戚恪的名字，承恩公难免脸色难看起来。
　　戚恪如今令他如鲠在喉。
　　他占着承恩公世子之位，却与戚鸾不是一条心，承恩公怎么可能不恼火。
　　他曾经数次修书去京郊大营，严词命令戚恪回承恩公府解释，命他向戚鸾低头，可书信就仿佛石沉大海一般。
　　戚恪就当没事人儿似的。
　　这怎能不让人动怒。
　　可在戚鸾的面前，承恩公从不说这个，只对戚鸾温和地说道，“既然喜欢你弟弟，就留他在宫中与你亲近些。你们是手足姐弟，日后也要相互提携，他年纪小，在你的身边长大，日后会为你赴汤蹈火。”
　　他面对戚鸾的时候永远都是慈爱的，与面对其他儿女的冷漠与疾言厉色不同。
　　戚鸾急忙答应了下来，又笑容明媚地说道，“父亲的话，我都记下了。只是弟弟如今身份尴尬……父亲，姨母瞧着也怪可怜的，反正二叔已经合离了，不如给姨母一个名分吧。”
　　提到宁氏，承恩公脸色微微僵硬。
　　他不由想到那个像极了妻子的庶出表妹。
　　从前，他从未将这个表妹放在眼里。
　　可是不知何时，她已经出落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因这些日子与宁氏在府中时常碰见，他便有些不自在，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只含糊地说道，“自然是要给她名分。只是如今风口浪尖，难免被人说闲话。”
　　戚二老爷如今被人弹劾私德有亏，偷纳外室，哪怕戚太后已经将所有弹劾留中，可到底不像话。
　　不然，戚太后当初也不会非要给戚二太太头上扣黑锅，指责她是嫉妒妇人。
　　可戚颜的几句话，却让戚二太太成了大度退让之人。
　　戚二太太名声保住了，贤惠了，戚二老爷的名声就更难看了。
　　毕竟，妻子贤惠，愿意退位让贤，那就说明之前纳了外室并不是妻子不能容人的缘故，自然是戚二老爷私德有问题。
　　戚太后万万没有想到，戚颜竟然笑里藏刀，后头还有这么厉害的一把刀子，捅得戚二老爷血流成河。
　　她在宫里已经骂阴险的戚颜好些天了。
　　戚鸾自然也知道戚太后中了戚颜的暗算，听到承恩公提到外头的形势，不由脸色暗淡地说道，“二妹妹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保全前头二婶的好意。可原来，她是想害二叔。父亲，要不然，我去和二妹妹赔罪，哪怕二妹妹打我骂我，我也愿意忍受。只希望她原谅我，不要再和家里作对了。”
　　她本来笑容满面，可提到家中长辈受到这些伤害，不由伤心万分。
　　承恩公心疼得不行，急忙安慰她说道，“是她自己放肆狠毒，嫉妒你做了皇后。就算你想与她化干戈为玉帛，可她只会更加恨你。”
　　“可阿恪如今也不原谅我了。”戚鸾难过地说道。
　　“你别再为他们费心。他们……”承恩公想到戚颜与戚恪的狠毒与冷漠，眼底露出几分冰冷，却只对抬头求助地看着自己的爱女温声说道，“你只要在宫中好好过日子，与陛下夫妻和睦就好。”
　　他是做父亲的，戚鸾自然只有听话的份，哪怕觉得承恩公一瞬间脸色骇人，她还是乖巧地点头说道，“我听父亲的。”
　　她又笑靥如花，问候承恩公的起居饮食，关心长辈起来。
　　见她孝顺贴心，承恩公心中欣慰，越发有了计较。
　　待出了宫，他就阴沉着脸回了承恩公府，与戚二老爷商量起世子之位。
　　“不能再让他做世子。他日后继承戚家，阿鸾只怕死无葬身之地。”承恩公在戚二老爷的面前飞快地兜圈子，冷冷地说道，“如今他就敢不听我的话，日后还了得！且他一心一意与阿鸾作对，亲弟弟都不敬服，日后谁还会敬畏阿鸾这个皇后！不如杀鸡儆猴……”
　　他咬牙切齿地说出这话，戚二老爷眼神闪了闪，对承恩公轻声说道，“小三如今年岁小，与大丫头又亲近，我原本就想着等过几年，他长大些，更明白事些，就把他送到宫里。”
　　提到宁氏的儿子，承恩公不由想到那一日，端丽温婉的女子揽着小小的孩子，抬头对自己一笑的画面。
　　他的眼底生出几分痛楚。
　　若是他爱妻尚在，那画面本该属于他才对。
　　妻子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
　　如何如如今一般，每每想到妻子，就心痛万分。
　　想到这里，他不由万分复杂地看向弟弟。
　　宁氏如今像极了他的妻子，他的弟弟到底是……
　　也或者，若是他早于弟弟与宁氏重逢，那宁氏如今是不是就应该是他的……
　　戚二老爷却已经疑惑地抬头看他。
　　有那么一瞬间，承恩公只觉得自己的龌龊可耻无比。
　　他急忙将满心的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收拢，只与戚二老爷商量世子之事。
　　只是如何将戚恪打落，让他不能翻身，也不能让戚颜在宫中巧言令色给戚恪争出活路来的罪名没想出来，京都中就出了一桩大事。
　　承恩公世子从京郊大营休沐回了京都，到了京都水都没喝上一口，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御前递了奏折，自请让爵。
　　他请求让出自己世子之位。
　　没有半句理由，也没有半句其他的废话，只干干脆脆地一句话。
　　他请辞承恩公世子之位。
　　京都哗然。
　　皇帝都惊呆了。
　　这世上，只见过费尽心机保住爵位的，从没有见过自己不要爵位的。
　　更何况，戚恪辞去爵位，理由是什么？
　　他并没有说任何理由，也没有说自己不配做世子，当有人忍不住凑过来问戚恪为什么不做承恩公世子，年轻俊俏的少年郎并未口出对家族的叛逆与愤懑，更没有说自己是否受了委屈，只是露出了一个浅淡却无力的笑容。
　　不发恶言。
　　可却又内藏苦衷默默忍受。
　　让人心头一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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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VIP]
　　不管如何, 戚恪突然请辞世子爵位，无异于当头给了承恩公一闷棍。
　　一个因德行不堪，被废黜的世子, 与一个毫无错处，自己请辞的世子，这是完全不同的。
　　戚恪主动提到请辞爵位，这让承恩公无比地被动。
　　毕竟，就算是如今承恩公再往戚恪的头上泼脏水, 那也有些晚了。
　　晚了一步, 还怎么泼脏水呢？
　　哪怕承恩公如今嘴硬，硬说戚恪是自己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因此没有脸继续做世子，因此请辞, 可这样的说法，在承恩公即将将戚二老爷的一个外室子给捧起来接替世子之位上就完全站不住脚。
　　一个世子爵位, 是英姿勃勃的军中少年更合适, 还是一个年幼的, 出身极差的外室子能够胜任？
　　宁愿捧一个外室子上来，也要将前头的嫡子置于死地。
　　这如果闹得厉害了, 还不够承恩公府门楣丢的脸。
　　因此，当戚恪请辞了世子之位, 承恩公知道以后勃然大怒。
　　如果他不给戚恪安一个罪名，由着戚恪就这样轻飘飘地辞去世子爵位，那往后，当他将二房外室出身的侄儿给扶起来做世子, 眼明的人一看就知道, 这必然是他偏心, 一心一意就想废了儿子了……不然，就算是戚恪请辞，那为什么不请封三房，戚三老爷的儿子呢？
　　好歹戚三老爷的那个还是嫡子。
　　三房的嫡子不要，反而去捧起二房的外室子，这让人心里不犯嘀咕？
　　一旦承恩公与二房一意孤行，那就会让人非议说，二房这外室子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而且，也会引来戚家三房的不满。
　　凭什么要重新立世子，不能是三房嫡子呢？
　　一个主动请辞，却让承恩公陷于被动不说，还可能会离间承恩公兄弟三人的情分，这么毒辣，把承恩公给气得半死。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不贪恋爵位，主动请辞的傻瓜。
　　可眼下，当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戚恪都已经回了戚颜的郡主府，兴致勃勃地跟戚颜说军中的一些事了。
　　“如今军营里都极照应我，姐姐不必担心，我好着呢。”
　　他对陪坐在一旁的魏王并没有横眉立目。
　　相反，对魏王依旧亲切。
　　甚至在戚颜的面前，他还在努力地给魏王说好话，对戚颜继续说道，“王爷对我也处处关照，还与我郑重地说了，对姐姐是一心一意。我深受感动。”
　　别管当魏王表露出真面目的时候心中如何惊怒，可戚恪眼下却是一个极善解人意的小舅子。
　　见戚颜含笑看着自己，目光柔和，他便忍不住笑着说道，“且王爷不顾凶险杀了金环，那样护着姐姐，我心里觉得放心极了。”
　　他的确对魏王曾经对戚颜心怀不轨生怒。
　　可就算是心里不自在，也绝对不会在魏王的面前表露出来，引起魏王的不满，坏了戚颜与魏王之间的情分。
　　为了姐姐的幸福，他一定是极为体贴的好弟弟。
　　只要爱重他姐姐，对她好，他为什么还要做其他的事呢？
　　当然，这是面对魏王。
　　如果是面对皇帝……戚恪就不会那么客气了。
　　想想恬不知耻的皇帝在自己的面前说的那些话，戚恪俊俏的脸微微沉了沉，便对戚颜说道，“我今日进宫见了陛下，说要辞去世子之位，我瞧着陛下不像是不愿意。可还虚情假意地挽留我，真是可笑！”
　　因戚颜的事，戚恪对皇帝心里有心结，皇帝难道对戚恪就没有心结了不成？
　　他大婚，戚恪作为承恩公世子人影都不见，摆明了心怀愤懑，皇帝能高兴才怪。
　　只是碍于戚颜，皇帝到底没敢好意思说什么。
　　可如今，戚恪自己请辞爵位，皇帝觉得高兴极了。
　　他可不管承恩公府谁继承爵位。
　　只要继承爵位的不是一个跟自己有心结的人就行。
　　就如淮王。
　　因皇帝知道自己夺了戚鸾，与淮王有了心结，因此哪怕戚太后三番两次地跟他说要与淮王重修旧好，哪怕淮王看起来也没有心怀怨恨，可如今皇帝对淮王已经疏远万分。
　　宁愿信重魏王，也不肯与淮王缓和……皇帝这般小心眼也不是一日两日，因此，当戚恪说要请辞，他特别高兴。
　　可还得装出惋惜的样子，挽留一番。
　　如果不是因戚恪与戚颜一母同胞，如今皇帝还需要戚颜拢着魏王，皇帝早就一口答应下来了。
　　可虽然没有答应，戚恪进宫请辞爵位的事这么快就传遍了京都，就是皇帝默许的结果。
　　传遍了京都，人尽皆知，那戚恪就不好反悔了不是？
　　皇帝为自己的小心机感到满意。
　　就是不知道本就谋划要废了戚恪的戚太后兄妹们知道背后还有皇帝这猪队友添乱会不会盛怒了。
　　不过不是说过了么，戚太后最近经常盛怒，戚颜都没有放在心上。
　　眼下看着戚恪那双兴致勃勃的眼睛，她只觉得戚恪请辞爵位这件事格外聪明，只看着弟弟柔声问道，“怎么想到请辞爵位？”
　　承恩公府还没有要废世子的动静，戚恪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子，戚颜自然好奇。
　　戚恪就笑着看向魏王，对戚颜说道，“姐姐不是给我信了，说让我小心父亲与二叔要废了我。王爷之前也来了军营，与我提过这件事。与其被动地等着旁人迫害，不如先发制人，釜底抽薪。”
　　他那时候知道二房多了一个外室子，只觉得恶心得够呛。
　　对于承恩公要废了自己，他觉得无所谓。
　　就当谁愿意做承恩公世子似的。
　　可魏王来大营看望他安好的时候就跟他说过。
　　清高的确是一个人的品格。
　　可就算是再清高，也应该多几分反击的能力。
　　既然不愿意做承恩公世子，那为什么不进一步，再给要谋害自己的人一刀子？
　　且就算是反击，也并不是阴暗，而是光明正大。
　　戚恪如醍醐灌顶。
　　当知道戚家二房的事尘埃落定之后，他收拾收拾就休沐回来，直接一刀子捅得承恩公府鲜血淋漓。
　　如今，他觉得痛快极了。
　　对于给自己出了这么个主意的魏王，他一点都不觉得魏王阴险恶毒。
　　相反，他深深地觉得，自己要跟魏王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他轻松地提起魏王帮着自己的事，戚颜愣了愣，侧头看着魏王。
　　魏王在她柔软的目光里，本想轻轻地摸摸她的手，只是眼见戚恪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他垂了垂眼睛，没有吭声。
　　魏王觉得人生有些艰难。
　　从前，有戚茹那小烛台，时不时就要照亮一下他与戚颜之间。
　　如今，戚茹有眼色，却又回来了戚恪这么一个大烛台。
　　这世上，最难办的就是小舅子这样的存在，魏王勉强忍着心里的贪念，只对戚颜正容说道，“戚恪的事，本就也是我的事。”
　　他忍耐着想要在戚恪面前亲近戚颜的心情，戚颜无奈地看着装作正人君子的魏王，又见戚恪正一边喝茶一边抬眼看过来，目光之中隐隐带着几分监视，她笑着摇了摇头，只对魏王说道，“你的主意极好。我只担心阿恪受伤害，却没有想到这么多。”
　　“我这主意有些阴险。”
　　“这不是阴险。这叫保护我们自己。”戚颜便对魏王问道，“这是你从前说给我的话，不是么？”
　　那时候，他让她多爱惜自己。
　　说她谋求一个爵位的时候算计了那么多，都是因为想要保护她自己。
　　如今，她只觉得魏王也是这样。
　　魏王浅褐色的眼睛微微发亮。
　　他眼底多了几分笑意，抿紧嘴角半晌，才慢慢收回凝视在戚颜脸上的目光。
　　戚恪嘴角带着笑意，专注地喝茶，觉得魏王这人的确还不错。
　　比起狗皇帝，魏王真是极好极好的人。
　　可虽然如此，戚恪也打定主意要当一个大大的烛台。
　　他死乞白赖地跟姐姐在一起，直到这一天吃过了饭，戚二太太与戚茹也过来看望戚恪，待知道戚恪请辞爵位的事，戚二太太忧心他片刻，一同散去了，他就留在郡主府的前院歇着去了。
　　这一晚上，干了心里头最痛快的一件事的戚恪自然睡得极香甜，可承恩公府书房里点了一晚上的灯 ，没有人能睡得着觉。
　　承恩公咆哮如雷，宰了儿子的心都有了。
　　这一夜，自然承恩公夫人的眼泪不知流淌了多少。
　　待到了清晨，郡主府的门就被敲响。
　　承恩公府的人来请戚恪回府。
　　不管怎样，戚恪也是承恩公的儿子，休沐回来不去给父母请安，总是不孝的。
　　“你要如何？”戚颜担心戚恪回了承恩公府会吃亏，便关切敌对戚恪问道。
　　“我自然是孝顺儿子。不过孝顺之前，也得先去给陛下请安。”戚恪二话不说，没搭理承恩公府的下人，又清晨进了宫。
　　大清早上的，皇帝哈欠连天地接待了戚恪，待知道戚恪又一次要请辞，这一回，皇帝不准备继续挽留了……戚恪反悔了可怎么办？
　　他一口答应了戚恪的奏折。
　　当戚恪从宫里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是承恩公世子。
　　不知怎么，当少年人走在长街上，沐浴在阳光底下，当看到不远处姐姐的家门大开，她站在大门口关切地向自己看过来，戚恪英俊的脸上不由露出了大大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本想对姐姐说，他一直都不稀罕那个爵位，所谓的未来的承恩公……倚赖伤害自己姐姐的人们而得到的所谓“承恩公”这么个爵位，他觉得是对自己，也是对戚颜的羞辱与嘲笑。
　　可是当看到缓缓走到姐姐身后，一双大手轻轻压在她的肩膀，给予她支持的高大的男人，少年人的心里又觉得庆幸。
　　他也不知在庆幸什么。
　　也或者……
　　是在庆幸，庆幸皇帝当初毁了婚吧。

第 74 章 [VIP]
　　想到这里, 戚恪的心里不知怎么，莫名觉得感伤又欢喜。
　　感伤的是，当看到皇帝那副小心机却要半遮半掩的模样, 若是戚颜嫁给他，那会是怎样的生活呢？
　　可他又欢喜在，最后的最后，消受了这么一个皇帝的，是戚鸾, 而不是戚颜。
　　戚鸾那么稀罕这个皇帝, 那还是给她好好地守着好了。
　　如今，他再也不是承恩公世子, 与戚家的关联又一次被削弱。
　　这倒是极好的。
　　一边想着这些，戚恪一边脚步轻快地往戚颜的面前去了。
　　因他从宫里平安无事地出来, 戚颜就放了心。
　　趁着戚恪正在京都休沐，正巧, 他们也要帮着戚二太太与戚茹搬家。
　　知道戚二太太要搬走, 离开郡主府, 戚恪也没说什么，只对戚茹说道, “我和陆三公子关系尚可，若当真往后做了姻亲, 自然也是好的。”
　　他犹豫了一下，就对戚茹说道，“虽然东林王府待人极好，三公子也爱惜你, 我说的话不过是白嘱咐罢了。可我还是得跟你说一句, 往后若是遇到什么事了, 就回娘家来，我是你的兄长，一定护着你。”
　　戚茹没有同胞兄弟，这样单薄的出身，如果不是嫁到东林王府去，多少让人不放心。
　　如今她是嫁到东林王府，东林王府这些年在京都并无劣迹，戚恪自然放心。
　　可就算是放心，该是作为一个兄长要说的话，他还是要说给戚茹听的。
　　这也是让戚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背后都是有退路的。
　　“我知道。”戚茹用力点着小脑袋。
　　戚恪就揉了揉她的发顶。
　　看着身姿尚且有些单薄的少年人说着这样有承担的话，戚二太太在一旁无声地擦了擦眼角。
　　“收拾收拾东西吧。”戚恪又不是说什么都要哭哭啼啼的妇道人家，说完这些话，就帮着戚二太太搬家。
　　没多一会儿，陆安就兴冲冲地来了，见了戚恪，他急忙上前帮忙，又对戚恪飞快地说道，“往后咱们要做一家人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戚家别想把你怎么样！”
　　他当然如今也知道戚恪丢了世子爵位。
　　戚恪看着这明明还没有拿到名分，却已经自己把自己当做他妹夫了的陆家三公子。
　　他点了点头，想了想就对陆安说道，“多谢你。”
　　哪怕并不需要陆安在朝中为自己张目，可他还是认真地道谢，不肯辜负陆安的好意。
　　看他努力地与魏王，与陆安交好，明明还是个少年，却渐渐有了肩负重任的模样，戚颜站在一旁不由微笑起来。
　　她也没有打搅陆安与戚恪之间越发亲近地说话，只让银环留在郡主府看家，自己就与戚二太太母女一同去了她们的宅子。
　　戚二太太的宅子并不是很大，不过却很干净整齐，本来的时候静悄悄的，可等戚颜的车驾浩浩荡荡地往这边来了，过了一阵，戚二太太的娘家人就上了门。
　　戚二太太才买了宅子的时候，娘家虽然也来了人，却并没有这般热情。
　　如今，瞧见了魏王府的侍卫簇拥着郡主府的车驾而来，她的娘家人立时就上了门。
　　虽然心里难过于最亲近的娘家如今也跟红顶白，可戚二太太还是当做没有察觉地招待，又赶在娘家人要上前奉承戚颜与陆安之前飞快地将他们送走。
　　等娘家人走了，戚二太太便跟戚颜郑重道谢，轻叹了一声说道，“若没有你跟着过来，我那娘家嫂子……不过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怪她们。”
　　她得罪了太后与戚皇后，与承恩公府闹成那样，娘家人迟疑着不肯来看望她，是人之常情。
　　毕竟，她的哥哥还得为如今他那一大家子着想。
　　可越是如此，不正是让人明白戚颜的可贵么？
　　心里的感激的话说不出来，戚二太太只将这些感激都藏在心里，等着日后报答。
　　可谁知道刚与戚颜说了两句话，就听说戚家女眷登门。
　　承恩公夫人红肿着个眼睛与笑嘻嘻志得意满的戚三太太一同来了。
　　承恩公夫人是来找戚恪这个逆子的。戚三太太却是纯粹来看戚二太太这个下堂妇的可怜下场。
　　当看到戚二太太如今的宅子寻常得很，全然赶不上承恩公府奢华，戚三太太眼里的幸灾乐祸都要藏不住了，扶了扶头上的金簪，也不管承恩公夫人哭着一头扯住了满脸不耐的戚恪，只笑吟吟走过来对脸色铁青的戚二太太说道，“哟，这不是前二嫂么？几日不见，怎么这么憔悴了呢？这要二哥瞧见，岂不是心疼……啊呀我都忘了，如今，二哥与新二嫂琴瑟和鸣，一家团聚，哪里还能想得到你。”
　　她与戚二太太做了十几年妯娌，自然有许多龃龉，如今瞧见她落魄，就恨不能上前踩一脚。
　　且见戚茹站在一旁呆头呆脑，戚三太太就勾了勾嘴角。
　　本就生得不是那么美貌，如今再没有了出身，还能嫁到什么好人家。
　　“不是我说三丫头，实在是你让人担心。你瞧瞧，怎么你又像是胖了？可不能这样。这姑娘家，不说芙蓉面杨柳腰，可也不能不修边幅啊！你素日里与你妹妹们多亲近亲近，也多学学你妹妹们。不然你能嫁给谁啊……如今，你妹妹们的亲事都快要说定了，都是京都勋贵子弟中的翘楚……三丫头，不是三婶说话难听，而是当真担心你呀！”
　　戚三太太今日就是来炫耀的。
　　不仅是来看戚二太太落魄，可是她内心春风得意，实在不愿锦衣夜行。
　　戚恪请辞世子爵位，皇帝准了。
　　承恩公府世子爵位空缺。
　　承恩公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大概生不出儿子了，二房不过是个外室子，谁会把个外室子放在眼里。
　　如今戚家只剩她生的儿子，日后这承恩公府就是她的天下，她志得意满，几乎藏不住。
　　世子的爵位，是三房的了！
　　因万万没有想到戚恪自己作死让出爵位，戚三太太夫妻俩简直做梦都要笑醒，如今来了戚二太太的宅子，看着众人的目光就是在看失败者们一般。
　　如今，见戚二太太铁青着脸说不出话，她自然也要更炫耀几分，就对戚二太太说道，“二嫂不知道吧？如今，二哥且宠着新二嫂。我也觉得她人不错，不是爱计较的，与我说话亲切得很。”
　　她早些年，其实也不大能看得上宁氏这个表姑娘。
　　可如今宁氏变得宽和大方，这些日子在承恩公府，素来不与她相争，戚三太太觉得日子痛快极了。
　　见她这么得意地炫耀，戚二太太便冷笑了三声。
　　“你既然愿意与个外室出身的妇人平起平坐，还称她嫂子，那我也没意见。”
　　堂堂正室，却欢天喜地地认个外室做嫂子……
　　自己不知道丢脸，那戚二太太由着她去！
　　她到了如今还嘴硬，戚三太太沉了沉脸色，继而调笑着说道，“至少她是个省事儿的，不是个爱争抢的，往后府里没个二嫂争锋斗气，倒也太平得很，和睦得很！”
　　她讥讽了戚二太太一阵子，就听一旁承恩公夫人正跟眼神不耐的戚恪哭着说道，“你怎么能这样伤你父亲的脸！你父亲如今气得不行，你快回去和他赔罪吧！不然，不然你父亲又要埋怨我了！”
　　承恩公夫人最近在府里过得不那么开心。
　　打从宁氏进府，她就微妙地感受到了府里的不同。
　　不说承恩公对宁氏这么外室和颜悦色，格外亲切，还有宁氏在府中行事大气得很，又善待身边的下人，为人也和气，一下子把承恩公夫人给比到了茄子地里去。
　　如今，那府里的人都暗中说二房的太太比大太太温煦宽和，还说她这个承恩公夫人一天到晚只知道哭哭啼啼，与小妾们争风吃醋，还赶不上人家二房的呢。
　　承恩公夫人本就因宁氏的出身有心结。
　　如今听到府里议论纷纷，她哪里能受得了。
　　给了宁氏几个下马威，宁氏也不接招，宽容地体谅了她，却不小心被府里的其他人知道，如今，府里越发说她小气，承恩公也屡次为了宁氏训斥她。
　　本就战战兢兢的时候，戚恪又给了承恩公一闷棍，承恩公哪里还能忍得了承恩公夫人。
　　她想想自己过的日子，便哭着要扯着戚恪回承恩公府请罪。
　　戚恪断然拒绝！
　　“母亲愿意给他请罪，母亲一个人去！我没有做错什么，何谈请罪！更何况，母亲若觉得委屈，为何不进宫求皇后做主？你与她母女情深，你在府里这么委屈，她不为你出头，说得过去么？这么多年的养育，爱惜，难道她都要辜负了你！”
　　戚恪如今早就不再去追问承恩公夫人为什么只偏爱戚鸾，也不再愤怒自己得不到公平的母爱。
　　他不稀罕了，自然也就不在意。
　　他如今在军中历练，承恩公夫人一介妇人哪里能拉得住他，不大一会儿，戚恪就直接把她塞进了轿子，只让轿子进宫，让承恩公夫人跟自己的好女儿哭诉去。
　　他虽然面容尚且带着几分稚气，可在军中久了，凶狠之气上头，顿时就把戚三太太也给唬住了。
　　更何况还有个东林王府的陆三公子横眉立目地说“你家那两个芙蓉面杨柳腰跟蛇精似的，也配与我们阿茹比！”，她到底愤愤地走了。
　　“等世子爵位到手，看你们还嚣张什么！”戚三太太唾了一口走了。
　　她满怀憧憬地走了。
　　只是这憧憬不过半日，京都中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戚皇后在宫中哭求皇帝应允，请立二房独子为承恩公世子之事，敲得戚家三房晕头转向。
　　三房懵了。
　　可何止是戚家三房。
　　承恩公和戚二老爷人都傻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初晴-moment°、榴莲千层、35135503数字君的地雷和璇的四个地雷啦么么哒(*^_^*)～

第 75 章 [VIP]
　　这个时候, 戚鸾突然跳出来捧着一个外室子，这是想干什么？
　　堂堂皇后，就算嫡亲的弟弟不做世子, 那也有三房的嫡出堂弟。
　　可她却偏偏对名正言顺的嫡出堂弟视而不见，相反，竟然还要一个外室子做世子。
　　天可怜见的，就算是心机深沉如承恩公，也万万没有想到, 戚鸾在宫里闹了这么一出。
　　这不仅是戚鸾表现出对嫡亲的弟弟戚恪的冷漠与疏远。
　　甚至, 还让人觉得她迫不及待地捧着外室子上位，那之前, 戚恪突然请辞世子爵位却没有缘故，竟然也能让人猜到两分……难道是戚皇后不喜欢戚恪这个弟弟, 因此严词命令弟弟让出世子爵位给她喜欢的外室出身的弟弟？
　　正是因这是戚皇后的命令，因此, 戚恪才会苦涩不言, 一声不吭, 没有任何缘故地就辞去了世人眼中无比重要的世子爵位？
　　更让戚二老爷也不知所措的事，自己的儿子的确可以做世子。
　　可不能在这个时候！
　　宁氏尚未扶正, 他们母子还没有名正言顺！
　　如今，他本就背负着一个为了外室逼走正室母女的名声, 名声不堪。
　　再如今，又闹出这件事，他的名声怎么见人？
　　这不成了他一心图谋爵位，逼着长房的侄儿在家中立不住脚, 把侄儿逼走想要霸占承恩公府的阴险小人了么？
　　本来, 戚二老爷还想拿着戚恪回了京都却不肯回家门这件事来给戚恪扣个罪名。
　　如今, 罪名是别想了。
　　戚恪在旁人眼中，如今深有苦衷。
　　二房霸占了承恩公府，把长房正经的嫡出子女给逼走，从前的温和君子，如今在世人眼中就成了伪君子。
　　不仅如此，宫中的戚皇后也被人非议。
　　夺走妹妹的皇后之位，逼迫弟弟让爵，这做长姐的，是不是有点问题？
　　更让承恩公不敢置信的是，因帝后情深，皇帝本就想表达自己对戚皇后的优容，因此戚鸾哭着央求，他顿时一口答应，写了册封世子的诏书，直接将世子之位封给了戚二老爷的外室之子。
　　这就更让人惶恐了……一纸皇命之下，竟然连勋贵爵位都可以这样任性儿戏，这像话么？
　　这谁家不惶恐啊？！
　　那些曾经有着嫡长名分的，如今瞧着府中的弟弟都觉得胃疼。
　　皇帝与承恩公府开了个坏头。
　　日后，若是庶出的，外室的都想抢夺爵位，都不能算是痴心妄想了。
　　因为皇帝不都认可这样的事情了么？
　　这才是会动摇勋贵门楣的大事。
　　因这一件事，朝中最近不说别的了，只专注在弹劾戚皇后肆意妄为，弹劾皇帝听信谗言，破口大骂承恩公府嫡庶不分，不分伦常，连带着也大骂戚太后，连娘家都管不好，竟不知劝谏皇帝不可肆意妄为，竟然还默认了这样的做法，这是一个太后可以做的事情么？
　　若当真嫡庶不分，若当真连个外室子都能做承恩公世子，那当初，先皇驾崩，继承皇位的为何是皇帝？
　　为何不是出身寻常的皇长子魏王？！
　　戚太后母子占着嫡出的，名正言顺的好处，如今却倒行逆施，把个外室子捧起来做承恩公世子，这是人干的事么？
　　朝堂之上，皇帝从未见过群情汹涌成这样，一时胆怯极了。
　　看着那些御史面目狰狞挽着袖子破口大骂，指着承恩公骂到承恩公脸上去，皇帝看着这些文人只觉得害怕极了。
　　他在这样汹涌纷争，争吵得仿佛连大殿都震动不堪中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讷讷了两声，可那微弱的声音在御史们的高声里被淹没得完全不能被人听见。那纷争的朝堂，顿时让皇帝觉得无力起来。
　　“够了！”就在争吵与纷争之中，魏王便冷冷地开口。
　　他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站在纷乱的群臣之中，站在那里，就让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御史们慢慢都不骂了。
　　皇帝不敢置信地看着魏王！
　　他，他怎么能……
　　当皇帝都无力控制朝堂的时候，魏王怎么敢这样震慑了朝堂？
　　那不是显得皇帝是个废物么？
　　皇帝一下子就不舒坦了。
　　特别是刚刚他听到有人提及，先皇长子魏王也同样可以继承皇位。
　　既然戚家，戚太后与皇帝都承认外室子可以做承恩公世子，那魏王的血脉可比外室子高贵多了。
　　在皇帝没有出世的那段时光里，魏王好歹是先皇承认了的唯一的皇子。
　　别管先皇多嫌弃，多么不情愿，可他就是先皇的皇长子。
　　那想必，戚太后母子应该也会认同魏王拥有可以继承先皇一切的资格。
　　纷纷乱乱之中，魏王的身份竟然这样尘埃落定，什么卑贱的出身不配做皇帝之类的，全都被戚太后母子打破，如今他又万众瞩目起来。
　　且比起那个在群臣纷争之中只知道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的皇帝，在军中十年，如今已经是国之栋梁的魏王更加令人信服。
　　他只消一句话，几个字，就可以平定朝中乱局。
　　这不更显出皇帝的无能。
　　不仅皇帝想到了，戚太后也想到了。
　　她的眼睛恨不能流血，瞪着魏王说不出话来。
　　魏王却不理睬她，只抬眼，看着皇帝那双多了顾忌与畏惧的眼睛冷冷地说道，“陛下自己说，戚家是不是有错？”
　　若说戚家有错，那不仅承恩公，连戚皇后也肯定完了！
　　可若说戚家没错，嫡庶没那么重要，那魏王的身份……
　　皇帝只觉得心肝儿颤抖，在魏王的目光里，心里突然有一瞬间恼火极了戚鸾。
　　要不是戚鸾在他的面前哭哭啼啼，说恐日后在娘家无依无靠，又说什么外室子是她庶出姨母所出，血脉相连，与她感情最好，吹了他的枕头风，他怎么会被迷得晕头转向，把一个外室子给捧上来。
　　皇帝从不会觉得是自己错了，只会觉得是旁人错了。
　　因此，他看着魏王的眼睛，缓缓地说道，“是……是皇后错了！”
　　在这个时候，他顿时舍弃了自己心爱的人。
　　没有半分维护。
　　再爱语缠绵，再海誓山盟，可在皇帝的眼里，这一刻都赶不上他自己的地位与脸面要紧。
　　“皇后哭着跟朕央求，你们知道，朕，朕爱极了皇后，因此她说了什么，朕就答应了什么。”
　　皇帝决定先让戚鸾承担这些。
　　反正戚鸾也不用面对群臣，就算被骂几句，又怎么了？
　　只要有他的宠爱，有他的爱重，她就能在后宫幸福地过日子不是么？
　　因此，当他说了这话，群臣都傻眼了。
　　“陛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这哪里是戚皇后一个人的黑锅。
　　在皇帝的说法里，戚皇后固然成了奸佞，可皇帝耳根子软，糊涂虫一个也不是什么好名声啊！
　　“朕说什么就是什么！”皇帝青涩，哪里听得懂有人拦着他，让他别一句话也坑了他自己，顿时不耐地说道，“不过君无戏言，朕，朕都已经下了册封的旨意，难道还要收回去么？！君无戏言！”
　　收回去，那不就承认他做错了么？可是这在群臣的眼中，死不认账就更可怕了。
　　一位皇帝，不怕他做错。
　　怕的就是他死不认账。
　　可这样的决定，却已经让人都将目光求助地落在了魏王的身上。
　　魏王笔挺地站在成王的身后，目光专注地看着成王的背影。
　　成王高大的背影一动不动。
　　魏王垂了垂眼睛，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这其实是他最喜欢见到的结果。
　　戚皇后承担骂名，皇帝自己承认自己做了糊涂虫，可却坚决不愿意收回旨意，想要保全自己最后的脸面。
　　只要皇帝依旧将外室子册封为承恩公世子，那就证明，所谓的出身，所谓的嫡庶，都是狗屁。
　　曾经，先皇因他出身卑贱，因此越过了他，将皇位传给了他的弟弟。
　　而如今，皇帝自己说的，嫡庶无所谓，出身也无所谓……
　　至于旁人……
　　皇帝给魏王今日送上了这样的“厚礼”，魏王到底愿意投桃报李一番，只抬眼对皇帝沉声说道，“陛下此言，臣等都已经明白。”
　　见成王依旧没有吭声，魏王攥紧了大手半晌，才继续在朝中说道，“陛下教妻不严，日后当严加管束皇后。还有太后。”他平静地在戚太后愤怒的目光里说道，“连后宫都不能教导明白，令后宫作祟，太后娘娘不如先将皇后与陛下的后宫都看管好了，再说朝中事不迟。”
　　皇帝本看魏王有些不顺眼，觉得他似乎比自己更可靠些。
　　可是听到这话，却眼睛一亮。
　　“王兄，你的意思是！”
　　他迫不及待。
　　实在是戚太后还政之事已经拖得太久，他没有了耐心。
　　可太急迫了，却显得心性凉薄。
　　戚太后再弄权，可是他的亲生母亲，也曾经在他年幼的时候为他稳固朝堂。
　　可是如今，一旦想要接管朝政了，连有功自己的母亲都显得这样无情。
　　这让人看着，谁不背后发凉？
　　连戚太后都觉得心口冰冷，转头，仿佛不认识地看着皇帝。
　　皇帝顿时发现了，急忙讷讷两声，讪讪地收敛脸上迫不及待的表情，却还是忍不住对魏王问道，“王兄的意思究竟是什么？你与朕是兄弟手足，但说无妨！”
　　他的眼睛灼灼发亮，魏王微微皱眉，却只忍耐着说道，“请太后退居后宫，将后宫管好就是大功一件。且……”他冷笑了两声，抬眼看着面容惨淡的戚太后轻声说道，“戚家二房私德有亏，为了外室逼走原配发妻，扶持外室子做了世子，娘家如此，太后又有何脸面出现在我等面前！”
　　“王爷说的对！”
　　陆安顿时上前，大声说道。
　　打仗亲兄弟，他和魏王……勉强也算吧。

第 76 章 [VIP]
　　他突然站出来, 淮王不由一愣。
　　在这样纷争的时候，淮王本不愿意插一脚。
　　可看着陆安跳出来与戚家作对，淮王不由恍惚了一下。
　　陆安为什么要跳出来。
　　不就是为了戚茹。
　　为了给戚茹出气, 就与承恩公府，与太后杠上了。
　　太后再与皇帝纷争，那也是皇帝的生母，没准什么时候母子尽弃前嫌，戚太后就又爬起来了。
　　得罪她与承恩公府得太厉害, 总是不明智的。
　　特别是如果只为了一个女人……
　　淮王微微皱眉, 只觉得陆安为了戚茹晕头转向了。
　　可陆安却顾不得这些了。
　　他虽然不过是皇族旁支，可能在朝廷里有一席之地, 本就是能干的人。
　　更何况，要求太后还政, 要求外戚退位，这是皇族的呼声。
　　他站出来之后, 就陆陆续续有更多的皇族站出来要求戚太后先管好自己的娘家与后宫。
　　他们一时站在魏王的身后, 掀起了巨大的风浪, 连带着早就觉得戚太后不该再留在朝中的朝臣一起，形成了巨大的逼迫。
　　若说一日之前, 仅仅只是觉得戚鸾将外室子提拔做世子有些太仓促了，那这一刻, 承恩公一下子知道厉害了。
　　这样的呼声里，就算是承恩公府都不能抗衡，他一声都不能吭，只希望皇帝能为戚太后说句话。
　　皇帝才不会为戚太后说话呢。
　　他高兴还来不及。
　　此刻, 他正对哆嗦着双手, 被群情逼迫得说不出话来的戚太后温情地说道, “既然诸君都希望母后退居后宫，那母后便回去吧。毕竟，皇后年少单纯，还有许多需要母后悉心教导的地方。”
　　他看起来是真心实意，戚太后心口却疼得厉害。
　　若是从前，她或许还能与承恩公一同抵御，可如今，她却已经无能为力了。
　　她心里恨极，起身拂袖而去。
　　可这样的无声的回复，却已经让人明白她的答案。
　　太后终于离开朝堂，退居后宫了。
　　虽然说朝中今日风浪吓人得厉害，可好歹皇帝成了真正的实权皇帝，没有了掣肘。
　　因此，皇帝就觉得魏王勉强还算顺眼。
　　哪怕要勉强忍耐心中的喜悦，可皇帝却也笑容满面，也不在意承恩公看向魏王的冰冷的表情……帝王心术中，朝堂最好还是不要铁板一块，日后有承恩公与魏王互相制衡，且深仇大恨解不开，皇帝更乐见其成。
　　他心里转着这些主意，越发地要让魏王做承恩公心里最痛恨的人，便笑着对魏王邀请说道，“等下了朝，王兄与朕一同回宫说说话吧。咱们是兄弟，都是父皇血脉，王兄远在边关的那十年，朕不知道多想念王兄！”
　　他深情地叹了一口气。
　　魏王无动于衷。
　　淮王都要恶心吐了。
　　可为了不得罪皇帝，淮王勉强忍耐，只等下朝的时候听皇帝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王叔也进宫来吧！日后朕亲政了，还得王叔在一旁多提点朕。还有……让二表妹也进宫吧。正好，咱们吃个家宴，热闹热闹。”
　　戚太后气得半死，他却要热闹了。
　　魏王想了想，并没有拒绝。
　　他其实很乐意让戚颜进宫，瞧瞧戚太后如今那副失去一切的模样。
　　曾经，戚太后那么欺辱他心爱的人。
　　他谋算了那么多，逼着戚太后还政，为了的，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爱的人出一口气罢了。
　　只是当戚颜接到宫中的消息进了宫，听了一路前朝发生的事，待见了魏王，她不由低声问道，“这都是你计划好的？”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皇后会这么干。”魏王无奈地给她整理着在宫中走过来这路上有些凌乱的衣角，也不在意在她的面前折腰，俯身就给她整理裙摆与腰间的禁步，听到戚颜心情不错地问自己这话，便低声对她说道，“我本与阿恪猜着他们过些时日会扶正那外室，请封成了嫡子的那外室子，那时候再做些文章。谁知道皇后迫不及待，引来这么大的争议。”
　　他和戚恪曾经商量着卖惨，也是在当外室子做了世子以后再做文章。
　　万万没有想到，戚鸾突然请封外室出身的堂弟，一下子将一切推到风口浪尖上。
　　着实省了不少的事。
　　听着魏王在自己的耳边低声说着这些，戚颜不由抿嘴笑了起来。
　　她嫣然一笑。
　　魏王看着她雪白的侧脸出神了半晌，这才在对面成王冷漠的目光里慢慢收回了倾向戚颜的半身。
　　他拿了戚颜手边的茶吹了吹，只是看了看茶便微微皱眉，对戚颜说道，“不是你喜欢的茶，别喝了。”
　　不过是宫中寻常的招待人的茶罢了，虽然名贵，却不是戚颜最喜欢的那种，魏王觉得戚颜被宫中怠慢了。
　　戚颜本来也不大喜欢在宫中饮食，听到了，便微笑着对魏王说道，“都听你的。”
　　她与魏王四目相对，对着彼此微笑起来。
　　成王静静地看着那一对容貌出色的年轻人相对而笑的模样。
　　他的目光怔忡半晌，摩挲着腰间一枚孤零零的孤凤玉佩半晌，慢慢地收回目光，且见皇帝还没有过来，显然是又先去与戚皇后亲昵去了，便对戚颜淡淡地说道，“之前你送来的泥人不错。”
　　他很少会理睬戚颜，突然对戚颜开口，戚颜哪里敢怠慢，忙对成王恭敬地说道，“本是在街上瞧见，我见他家的泥人鲜亮讨喜，活灵活现的，因此多买了好些。瞧着有趣，便送去给王爷解闷。”
　　“京都最有名的泥人铺子也赶不上你送的这几个更添鲜活气。”
　　“有些街头巷尾的老手艺人，虽然不及有名的铺子里头精致细腻，粗糙些，可却有烟火人家的味道。”
　　戚颜也很少出门，从前见的泥人过于精致却多于匠气，少了鲜活的肆意洒脱的味道。
　　她笑着说这些的时候，成王若有所思半晌，便微微颔首说道，“你说的对。或许多些烟火气，总比待在宅子里更快活些。”
　　这话何意呢？
　　戚颜见他不过是自言自语，便没有接话，静静地听着。
　　成王不过是说了这一句便罢了。
　　他不再开口，顿时宫殿里就安静了下来。
　　恰在这个时候，皇帝正有些不快地与戚鸾一同过来。
　　因早朝上把黑锅都推给了戚鸾，因此，哪怕心里埋怨戚鸾是这一件事的始作俑者，险些连累了自己，可看在她都为自己背黑锅了，皇帝对戚鸾的那份迁怒与不满暂且压了下来，好好地哄了哄她。
　　本来，戚鸾正在宫里哭泣，只觉得自己被人辱骂难过极了，可有皇帝给自己说了许多好话，又说过些日子，等风头过去，就给她加封封号，让她做最风光的皇后，戚鸾顿时觉得这委屈也不算什么。
　　她本就见皇帝没有继续迁怒责怪自己引来这么多的麻烦而松了一口气。
　　如今，见皇帝主动哄她，自然夫妻俩重归旧好。
　　甚至，当想到皇帝会将最美好的封号封给她，戚鸾见到戚颜的时候，不由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皇帝说，她的封号里会有“元”。
　　她是他的元后，而旁人……无论先来后到，都不会得到这个字。
　　想到这里，戚鸾不由欢喜起来，只是看到戚颜身边正冷冷地看着自己的魏王，她脸上笑不出来了。
　　她往皇帝的身后躲了躲。
　　皇帝，皇帝也想躲开魏王些。
　　在朝中离得远，人也多的时候也就罢了，可打从出了金环的事，每每与魏王接近些，皇帝都觉得心里会有即将被拧断脖子的恐惧。
　　他畏惧地扫过魏王搭在椅子上的大手，飞快地走到宫殿上首与戚鸾并肩坐下，才刚刚露出亲切的笑容想要招呼戚颜，就见戚太后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
　　就算是成王与魏王俱在，戚太后也并不在意。
　　如今是在宫中，她是皇帝的生母！
　　她什么都不会害怕。
　　“皇帝，你竟然这么对我，对你的亲生母亲？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站在皇帝的面前怒声训斥，“我为你守了十年天下，你就是这么孝顺我的么？！混账东西！”
　　她疾言厉色，气势强悍，皇帝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竟然在成王叔侄与戚颜的面前训斥自己，一时蒙了。
　　他都亲政了，太后怎敢在旁人的面前这么不给他面子？
　　“姑母。”戚鸾心里正欢喜自己即将得到的封号，且想到自己在皇帝那儿恐怕还有些罪过，自然只希望让皇帝知道她与他是一条心，夫妻同心。
　　且想到曾经戚颜也在戚太后的面前不让半步，皇帝每每称赞戚颜一心为了他，戚鸾偷偷去看妹妹，却见妹妹无动于衷，仿佛太后斥责皇帝跟她没关系，顿时让她找到机会，急忙起身扯着戚太后的衣摆说道，“陛下也是为了姑母着想呀。”
　　她善解人意，用真诚感动的目光看着霍然扭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戚太后，善良地说道，“陛下也是心疼姑母为了朝廷呕心沥血。从前，年纪小的时候帮不了姑母什么，可如今，陛下长大了，这天下本就是陛下的天下，当然愿意承担自己的职责，也该让姑母松快松快。姑母。”
　　她天真无邪地说道，“如今，姑母年纪也大了，不是时常头痛么。陛下让姑母颐养天年，好好歇歇调养，这多好呀！”
　　她笑靥如花，说着如此体贴孝顺的话。
　　皇帝微微颔首，深感满意。
　　可面对曾经自己那么爱惜宠疼，不顾非议也要把后位送到她手中的心爱的侄女儿骤然说出这番话。
　　戚太后却只觉如遭雷劈！
　　戚鸾这背刺一刀鲜血淋漓。
　　她捂住了心口，面容惨白地指了指一脸明媚的戚鸾。
　　“你！”

第 77 章 [VIP]
　　没有什么, 比戚太后此刻的心情更惊怒的了。
　　她那么疼爱戚鸾，那么信任她。
　　更是因为自信。
　　因为自信这些年与戚鸾情同母女，因为自信无论发生什么, 戚鸾都会与她一条心，因此，她宠爱戚鸾，大力促成了皇帝与戚鸾的婚事……可是在这一刻，看着戚鸾那双明媚的眼睛, 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如往常每一次那样亲昵地, 灿烂地笑着，戚太后的心头剧痛无比。
　　她以为, 戚颜才是那个与自己不是一条心的人。
　　可是原来，真正的白眼狼在这儿藏着呢！
　　从前, 戚鸾多么亲近她啊。
　　可是如今，为什么……
　　戚太后突然心里一跳。
　　难道是因为眼瞅着她失势, 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先往她的头上踩一脚？
　　因为知道自己必然是要退居后宫, 所以觉得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权势赫赫的实权太后，所以, 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背叛她忤逆她，是么？
　　她心里想着很多的念头, 此刻看着戚鸾那张光艳濯濯的面庞，想着这一次，也是戚鸾先挑起了外室子继承承恩公爵位的事，引得戚太后被攻歼, 不得不还政给皇帝, 一时之间, 戚太后的心里阴谋论了。
　　皇帝和戚鸾是不是早就说好了？
　　用外室子事件，把她给踩下去？
　　那一刻站在儿子与儿媳的面前，戚太后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身在冰天雪地里。
　　电光火石之下，戚太后的心里就想到了这么多，自然表情很是复杂扭曲。
　　那扭曲狰狞，苍老的纹路在脸上扭成一团的恐怖，顿时让戚鸾哆嗦了一下。
　　她急忙往皇帝的身边躲了躲，又觉得有些委屈，不由含着眼泪对怒视自己的戚太后哽咽地说道，“我也是为了姑母的一番真心呀。姑母，你，你别生气了，我害怕。”
　　她怕得不得了，又泪眼朦胧的，见她又哭了起来，皇帝的心里有些不高兴，不过好歹想到戚鸾刚刚与自己站在一块儿，他便忙护着戚鸾对戚太后皱眉说道，“母后，你吓到阿鸾了！”
　　这夫妻俩一唱一和，好一副夫妻情深啊！
　　戚太后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她浑身无力，得用力地扶着身边的宫女才能站得稳。
　　嘶哑地叫了戚鸾一声，见她娇滴滴地躲在皇帝的身边，仿佛面前的自己是个恐怖的，一定会伤害她的人，而皇帝也不信任地看着她，那一刻，戚太后环顾四周，迎着宫殿中那么多人异样的眼神，又觉得惶恐起来。
　　她失去了前朝的权柄，被赶回后宫，如今，儿子儿媳明摆着对她没有那么尊重，那她日后如何在宫中立足？
　　别看是皇帝的生母。
　　可如今，一个与自己争权有了龃龉的儿子，一个踩着自己往上爬的儿媳，这在满是人精的宫中，谁会不明白，太后娘娘已经没有了价值。
　　她日后的日子怎么过？
　　难道真的要指望戚鸾与皇帝的怜悯过日子？
　　那一刻，看着戚鸾怯生生的眼睛，想着这么多年她笑靥如花，姑母姑母叫得亲热的样子，如今再看戚鸾，戚太后忍不住回头去看戚颜……早知道戚鸾是得志便猖狂的东西，当初，她还不如让戚颜做皇后算了！
　　就算，就算戚鸾日后也一定会进宫，可戚鸾做皇后，与戚鸾做妃嫔，是完全不同的。
　　做嫔妃的戚鸾，永远需要她的扶持，要依靠她。
　　可做了皇后的戚鸾，却自己就是后宫的主人，不必把劳什子太后娘娘放在眼里。
　　不，甚至不仅仅是不放在眼里。
　　戚太后的心里咯噔一声。
　　都说天无二日。
　　前朝后宫皆是如此。
　　一个盛宠的皇后，需要后宫还有一个指手画脚，与她分庭抗礼的太后么？
　　她嘴角抽搐，捂着心口看着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戚鸾，许久之后，喃喃地说道，“你这个贱婢！当初，我那么疼爱你，你竟然背弃我！”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就大步走到皇帝的面前，一把将戚鸾给扯出来。
　　看着花容失色，尖叫连连的美貌侄女，戚太后运足了力气，一巴掌抽在她那张美貌无双的脸上！
　　戚鸾万万没有想到，一向都那么自持身份的戚太后竟然跟街上的妇人一般给自己一巴掌。
　　她摔倒在地上，捂着剧痛的脸颊哭了起来。
　　“母后，你怎么能这样羞辱我呢？”她叫了母后二字。
　　再也不是什么姑母了。
　　戚太后顿时闭了闭眼睛。
　　显然，戚鸾机灵地在皇帝的面前做出了选择。
　　“羞辱你怎么了？在宫里与皇帝妩媚的不是你？一个荡妇罢了！难道还要我当真把你当做皇后一般看待？你也配往脸上贴金！”
　　如今，既然戚鸾做出了选择，戚太后心里鲜血淋漓，更不需要隐忍了。
　　她嘴角勾起厌恶的笑容，在戚鸾不敢置信的目光里盯着她缓缓地说道，“你以为我失势了，就可以踩到我的头上？！贱婢！这宫里，你才经营了几年！”
　　曾经疼爱戚鸾的时候，她满心心疼。
　　如今翻了脸，就贱婢贱婢地叫起来。
　　戚颜依旧端坐在下首看着这崭新的一幕。
　　前世，戚太后与戚鸾感情那么好，俨然宫中好婆媳，她哪里见过眼下两个人撕破了脸的样子。
　　且见戚鸾到底年轻青涩，无力反抗戚太后的样子，戚颜便垂了垂眼睛。
　　戚太后破口大骂的样子，她也是第一次见到。
　　曾经，她就算再厌恶戚颜，也依旧端着太后的架子，不肯做出失仪的事。
　　可眼下，她无论是辱骂戚鸾，还是给戚鸾动了手，都是新鲜事。
　　魏王说得对。
　　这宫里的笑话，的确很值得进来瞧一瞧。
　　只是听着戚鸾的哭声，戚颜看着她无力反抗戚太后的强势，慢慢地爬到了皇帝的腿边，抱着皇帝的腿痛哭，戚颜又觉得不耐烦……她也觉得很无趣了。
　　曾经的戚鸾再怎么下作，可是到底也每天笑容灿烂，这世上谁喜欢日日听到哭声呢？
　　不仅是她，连一向不怎么在宫中表现出情绪的成王都受不了了。
　　“太后，皇后，请记得自己的身份。”他起身冷淡地说道。
　　他又看了一眼皇帝。
　　见皇帝捂着额头一副头疼厌烦的样子，却一不劝慰皇后，二不安抚太后，由着女人们自己在后宫里闹成这样，成王抿紧了嘴角半晌，这才对皇帝缓缓地说道，“后宫是陛下的后宫，后宫稳固，才能让陛下在前朝无忧。”
　　他难得说了这么一句劝谏的话，皇帝却只觉得头疼，忙摆手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他嘴上说着知道了，一手扶起捂着脸哭得花容惨淡的妻子，不耐地说道，“你别哭了！朕头疼！”
　　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只让成王目瞪口呆。
　　他怔怔地看了皇帝半晌。
　　皇帝却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的确心疼妻子。
　　可难道要为了妻子去还给自己的母亲一耳光么？
　　他就跟妻子抱怨说道，“你不是和母后情同母女么？打小就是母后看着长大的，母后与你感情那么好，你们怎么闹成这样！”
　　他倒是成了置身事外的无辜的人，仿佛半点都不明白戚鸾与戚太后为了谁才闹成这样。
　　这样没良心的人，让戚鸾惊骇无比瞪圆了美眸，戚太后嘴角却慢慢勾起了笑容。
　　她虽然脸色依旧惨淡，可心里却安稳了起来。
　　只要皇帝依旧是这么无能又软弱的性情，她在后宫就失势不了！
　　至于戚鸾……
　　她冷笑了两声，又心痛莫名，再也不愿意看这个可恶的小白眼狼，扶着宫女一同走了。
　　走过戚颜的时候，她的脚下顿了顿，眼神复杂。
　　戚颜却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二丫头，你……”
　　“一个失去权柄的太后，不值得得到我的眼神，也没有资格与我联手。”
　　戚颜知道戚太后是想说什么。
　　不过是以为自己恨极了夺走自己后位的戚鸾，因此，想要折腰，与她重归旧好，一同把戚鸾给踩下去。
　　可戚太后还是不明白。
　　不提在戚颜的心里，她同样更厌恶戚太后这个做了无数可恶事的人。
　　更何况，戚颜也不会为了打压戚鸾，就与同样不是个好人的联手，与她同流合污。
　　她抬眼蔑视地对戚太后笑了笑。
　　那笑容里的轻视，比任何人的嘲笑都来的让戚太后愤怒。
　　那一刻，比起白眼狼戚鸾，还是戚颜更让她受到重创。
　　因为戚颜张嘴闭嘴说的都是失去权柄。
　　她知道她最在意什么，因此，就用力地往她痛苦的地方插刀子。
　　这可比戚鸾厉害多了。
　　“你！”
　　她又叫了一声。
　　戚颜却只撑着下颚，看都不看她，仿佛从此她都不是她会在意的人了。
　　那轻慢的态度，漫不经心的模样，都让人眼睛赤红。
　　戚太后呼吸都不顺畅了，捂着心头，强撑着才走出宫殿，顿时倒在了宫门之外。
　　宫女的尖叫，还有皇帝迟疑了一下，装模作样地跳起来把哭哭啼啼的戚鸾推到一旁跑出去传太医，又忙着去给晕倒在地的太后诊治，顺便带着鳄鱼的眼泪说幸亏如今太后不必上朝，这般受累让做儿子的心疼种种。
　　这宫中闹了这一场，还吃个什么家宴！
　　魏王陪着戚颜看了一场宫中的闹剧，听说太后虽然醒了，可却依旧虚弱，这才对戚颜轻声说道，“如今，我觉得心里痛快了些。”
　　为戚颜感到痛快。
　　那么感情深厚的姑侄，戚太后那么宠爱的侄女，如今不也是背叛了她么。
　　这个儿媳，可是戚太后自己娶进门的！
　　戚颜却只摸着自己光洁雪白的下颚，思索了片刻。
　　“你说，要不要让人去跟父亲说一声，皇后今日挨了太后的打？”她笑眯眯地问道。
　　魏王嘴角无声地勾起来。
　　他忍不住摸了摸戚颜的发顶。
　　使坏时候的他的阿颜，不知怎么，别有一番动人的美丽。

第 78 章 [VIP]
　　在使坏, 报仇上，魏王与戚颜志同道合。
　　成王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窃窃私语，实则都听在耳朵里。
　　待听到魏王与戚颜说, 让戚三老爷知道知道如今承恩公世子是戚二老爷的外室子了，戚颜笑了。
　　成王低低地哼了一声。
　　他起身就走。
　　“咱们也出宫吧。”戚鸾今日在妹妹的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当着妹妹的面被戚太后赏了一耳光，皇帝都没有为她做主，她哪里受得了这个！
　　她也已经回中宫去去, 待宫殿里只剩下了戚颜几人, 见成王要出宫，戚颜便对魏王说道, “这个时候出宫，还可以与阿恪一同吃个饭。”
　　魏王一口答应。
　　他陪着戚颜跟在成王的身后, 一同往宫外去。
　　成王慢慢地走着。
　　因他是长辈，总不能走到他的前面去, 戚颜便与魏王在后头跟着。
　　这一条路, 因成王行动缓慢, 走了许久才到了宫门。
　　直到到了宫门，成王要上马回王府的时候才侧头看了看戚颜。
　　见她娴静淑丽, 刚刚在那么大的风波面前依旧持重安稳，虽幸灾乐祸, 却不见卑劣，他沉默片刻，就对魏王说道，“过些日子, 阿絮回府。你是她的堂兄, 也不是外人, 到时候过来吃饭。”
　　他面无表情，提到的“阿絮”，戚颜心里便了然。
　　成王口中的阿絮，是成王独女，先皇御封的寿安郡主。
　　成王早些年与成王妃夫妻恩爱，因成王妃有心疾，因此多年没有子嗣。
　　后来，成王妃执意有孕，生下了一个女儿便撒手人寰。
　　这个女儿就被成王视若珍宝。
　　因爱惜生产后便与生母一般体弱多病的女儿，成王从她年幼时便万般用心，知道女儿多病要休养，就在京都外给她修了温泉庄子。
　　那庄子据说繁花美景，仿若宫中，他把爱女安置在庄子上，又请了几位告老的太医时刻照顾自己的女儿，自己也时常往庄子上去看望她。
　　因他爱重独女，先皇瞧见了也觉得可怜，因此封了她做寿安郡主，希望这样吉庆的封号，能让这个打小体弱多病的侄女身体安康。
　　只不过大概先皇也万万没有想到，本以为成王这个弟弟不过是伤心几年就会另娶，可谁知成王就当真只守着爱女，不再娶亲生子了。
　　想到成王只有一女，爱若掌珠，如今让女儿与魏王亲近，戚颜心里多了几分了然。
　　成王……或许也在忧虑日后吧。
　　成王到底慢慢上了年岁。
　　若是日后老迈了，照顾不到女儿了，那没有手足的寿安郡主，难免会过得不如如今这样轻松。
　　魏王是寿安郡主的堂兄。
　　且成王对他有提携的恩情。
　　只要魏王还记得这份情分，日后总是会对堂妹多几分照拂。
　　至于为什么只对魏王提了寿安郡主的事，却没有对皇帝提及，戚颜心里就也有些明了。
　　皇帝如今看起来那么不靠谱，连生母和妻子都很不耐烦，成王哪里敢把独女托付给皇帝。
　　她倒是觉得成王愿意信任魏王挺好的。
　　因虽然寿安郡主一向不在京都走动，只安居在京都之外的庄子上，可前世的时候，戚颜还是见过寿安郡主一面。
　　与冷淡深沉的成王不同，寿安郡主却是一位爱说爱笑的小姑娘。
　　虽然体弱，可她却并不因身体不好而感伤，相反，她对生活有着很乐观的态度，曾经与作为皇后的戚颜相处，她的口中，生活是多彩的。
　　她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充实。
　　她读了很多的书，知道很多的事，也读了很多的医书，是庄子上那几位老太医的得意门生。
　　她也更敬爱自己的父亲，与戚颜说起成王的时候，总是会说很多念念叨叨的话。
　　念叨着成王要每日早起早睡，要记得三餐吃饭，要记得吃她给他做的药茶药膳……
　　那一次，是戚颜第一次见到成王的脸上露出真切的，慈爱的笑容。
　　那么冷淡的人，却耐心地听着女儿的絮絮叨叨，眼里都是柔软。
　　只可惜戚颜与寿安郡主不过是一面之缘。
　　后来，宫中纷争频频，皇帝为了戚贵妃闹得宫中不宁，嫡庶不分，成王就再也没有让女儿回到京都过。
　　他不愿让寿安郡主参合浑水，戚颜觉得这是正常的事。
　　倒是如今，成王突然提及要让寿安郡主回到京都，她觉得颇为意外。
　　如今皇帝的宫里也闹得厉害，寿安郡主这时候回京都，不是也会卷入风波么？
　　难道只是为了要寿安郡主与魏王这对堂兄妹好好亲近亲近？
　　她正想着心事的时候，就听见成王对魏王继续冷淡地说道，“带长安郡主一起来。”
　　他丢下这一句话，策马走了。
　　戚颜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到这句话半天无法回神，片刻之后不敢置信地对魏王问道，“王爷刚刚也邀请我了么？”
　　这就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她以为，成王不怎么喜欢她。
　　可如今，魏王却只看着成王的背影半晌，侧头含笑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
　　“我就知道，这世上谁会不喜欢阿颜呢？”
　　他喜欢的姑娘，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
　　谁会不喜欢她？
　　哪怕魏王的心里，从不觉得成王会不会喜欢戚颜对戚颜是荣耀与否的事，可他的心里却依旧是快乐的。
　　有成王的认可，戚颜的日子会更顺遂轻松，这对戚颜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见他欢喜，虽然戚颜的心里有些疑惑，却也忍不住笑了。
　　或许，成王的心里多少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值得亲近的好姑娘？
　　她失笑摇头，心里倒是将成王这份难得的示好记下，便上了回家的马车。
　　今日这一趟进宫，瞧见了宫里的一番争执，戚颜倒是也不必自己做恶人去给承恩公府报信……戚鸾在宫里挨了太后的一巴掌，被戚太后羞辱，她自己就会告状了！
　　不提承恩公听到爱女在宫里竟然被太后给欺负如何恼火，当天连夜进宫与戚太后大吵一架，兄妹反目，又气得戚太后卧病在床不提，只说戚颜回了家，就见戚恪正兴致勃勃地听着身边一个小厮的回话。
　　那小厮眉飞色舞的，说了半日，见戚颜回了府，忙出去了。
　　“怎么了？”戚颜笑着问道。
　　“我听说三叔跟二叔翻了脸，闹起来了。”
　　皇帝将外室子册封做了承恩公世子，这旨意临头，不说宁氏如何惊喜，只说戚家三房，就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戚三老爷夫妻做梦都想不到，戚恪的世子之位丢了，可也没让他们给捡了便宜去！
　　如今，戚三太太再看宁氏也不觉得她是个好嫂子，不爱争抢和和气气的妯娌了，仿若仇人，在家里大闹一场，指着宁氏就骂她狐狸精！
　　宁氏一副隐忍的模样，默默忍受可怜极了。
　　正让承恩公瞧见。
　　瞧见宁氏委曲求全，顾全大局的模样，承恩公仿佛见到了发妻一般。
　　他心痛莫名，下意识地就护着宁氏，骂了戚三太太泼妇。
　　这还了得？！
　　宁氏是戚二老爷的外室，与承恩公又有什么关系？
　　戚三太太哪里受得了宁氏这样的狐媚。
　　她也是当年见识过承恩公与发妻夫妻情深的，眼见承恩公如此，那心里的龌龊念头就忍不住脱口而出，顿时引来承恩公盛怒！
　　承恩公在府中说一不二，哪里忍得了一个弟妹在自己的面前蹬鼻子上脸，直接让人堵嘴给关起来，又引来戚三老爷因儿子做不成世子，如今瞧着宁氏与兄长这番做派的破口大骂。
　　这人气急了的时候，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外嚷嚷，言辞令人难堪。
　　戚三老爷也被关起来了。
　　要不是后来承恩公听说爱女在宫里受了委屈，盛怒入宫来不及收拾他们，戚三老爷夫妻还不定是个什么下场。
　　不过，戚三老爷夫妻愤怒的叫嚷还是让不知多少府里的下人听到见到。
　　戚二老爷多少因为外室子做了世子有些收敛，忍耐着弟弟不肯与弟弟翻脸，也没有多回护宁氏，可承恩公这大伯却跳出来护着宁氏，这说的那些话简直没法听。
　　“姐姐是不知道，那府里如今乱得很。”不过半日的时光，承恩公府就大乱，戚恪只觉得很满意。
　　一个世子之位，让承恩公兄弟三人反目，连宫里都闹起来了，多值得啊。
　　他不稀罕的，却让戚家人趋之若鹜，反目成仇。
　　“从前看咱们姐弟离府，他们倒成了亲亲热热一家人，我看着不顺眼。”
　　戚恪见戚颜回了家就喝了几口茶，便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问道，“太后当真给了戚鸾耳光？不会吧不会吧？那可是她最心爱的侄女儿，当女儿疼的！”
　　他的幸灾乐祸，都是为了为姐姐抱不平，戚颜不由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啊。”她柔声说道。
　　戚恪便笑着拿额头蹭了蹭姐姐的手指。
　　“如今，见他们都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他顿了顿，就对戚颜轻声说道，“且姐姐的身边还有王爷，我且安心着呢。”
　　他虽然在笑，戚颜却听出几分意思，下意识地问道，“你想做些什么？”
　　“过一阵子，有个围剿山匪之乱的任务，我也和上峰报了名。”见戚颜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自己，戚恪抹了一把脸，笑眯眯的。
　　少年的眼神清亮，朝气勃勃。
　　他看着自己的姐姐认真地说道，“我也想做于国于家有功的人，也想博些军功，奔着个好前程。若只安居安稳之地，如何长成栋梁？更何况，王爷虽好，可我也想日后能成为姐姐的依靠啊！”
　　日子，总要越过越好的。

第 79 章 [VIP]
　　这是戚恪自己的意愿。
　　戚颜虽然心里心疼, 却并没有阻拦。
　　她的弟弟，愿意成为一个对天下有用的人，也愿意自己去博取前程, 她为什么要阻拦？
　　可是心疼还是会心疼的。
　　因此，等戚恪回大营的时候，戚颜让人装了许多的东西。
　　虽然也知道戚恪在京郊大营不会缺少，可她还是让戚恪都带上。
　　只有满满地给戚恪带上很多很多的东西，她才能安心。
　　似乎也知道姐姐的心情, 戚恪就笑眯眯地站在一旁, 看姐姐为自己忙前忙后。
　　“等我离开京都，姐姐这儿就劳烦王爷了。”他一边看着戚颜为自己忙碌, 一边跟站在自己身边的魏王轻声说道，“虽然如今太后与皇后翻了脸, 可姐姐却依旧是她们共同的眼中钉。”
　　他虽然知道就算留在京都，戚颜也用不上他, 可他依旧是为姐姐担心的, 就跟魏王继续说道, “还有我母亲。”
　　少年英俊的面容微微铁青，冷冷地说道, “她心里最要紧的就是我父亲。如今，父亲闹出那样的名声, 皇后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她也不知道会对姐姐做什么来挽回父亲的心。”
　　戚三老爷夫妻闹了那么一场，哪怕承恩公喝令堵嘴，可府里的下人听到当初他们嚷嚷承恩公与宁氏的那些话也不少。
　　这府里的人, 怎么可能各个忠心？
　　不多时, 京都里就隐隐地有流言蜚语。
　　承恩公逼得嫡子让出爵位, 把世子爵位给了弟弟所出的外室子，这本就不是常理。
　　再有那宁氏如今作为承恩公世子的生母，频频出现在人前，这京都勋贵女眷看见了，自然也就犯嘀咕。
　　无论是戚二老爷为什么会纳了一个跟先承恩公夫人模样相似的女人，还是承恩公为了这个女人的儿子逼走了嫡子嫡女，这里头的学问真的都很不少，哪怕碍于宫中没有人当众说什么，可飞短流长哪里会少得了？
　　更何况，戚二老爷从前的计划落空，如今闷着一口气，默默地扶正了宁氏……这就更让人觉得有些趣味了。
　　为了外室宠妾灭妻的不少。
　　可为了外室，逼走原配的却并不多。
　　更何况，还夹杂着那么多的闲话。
　　宁氏不过是个外室，如今却登堂入室，做了承恩公世子之母……
　　这让人怎么与她相处？
　　京都女眷无数，都是正室，看这种以外室身份上位的女人，能忍受那种屈辱么？
　　宁氏想必也知道，因此，当她被戚二老爷扶正之后，就变得更加端庄。
　　可就算是端庄成了王母娘娘，这京都中也没有人吃她那一套……她不得不经常进宫，好歹宫里有看重她的人。
　　戚太后与戚鸾翻了脸以后，顿时刻薄起来，她如今又不必在前朝忙碌，有的是时间收拾戚鸾，顿时戚鸾苦不堪言。
　　承恩公气个半死，三日之内两次进宫与戚太后争吵。
　　戚太后充耳不闻。
　　因兄妹之间闹成这样，戚鸾更是日日啼哭，宁氏就找着了好机会，往戚鸾的面前去了。
　　她的儿子是因与戚鸾姐弟情深，因此才得了爵位，宁氏自然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能依靠的是谁。
　　她教导戚鸾如何杠上戚太后，如何让皇帝觉得她是为了自己在受太后的苛责，一时之间，宫里宫外都说戚皇后为了太后与皇帝之间母子和睦付出很多，翻过来都暗暗地说太后过于刻薄。
　　等戚鸾吃到甜头，渐渐就离不开宁氏的出谋划策。
　　这其中不提戚太后如何惊怒，恨宁氏恨得牙根痒痒，只说承恩公夫人。
　　早些年，她一直与戚鸾母女情深。
　　可打从宁氏出入宫中，她渐渐发现，戚鸾对她就不及从前那么亲热了起来。
　　等她慢慢地有了危机感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身边竟然没有人能说真心话了。
　　外头风言风语，府里宁氏得到了府里上上下下的心，如今连宫里，她都比她强了，承恩公夫人哪里能受得了？
　　她不敢往宫里去和戚鸾争吵，当然会把主意打到戚颜的头上。
　　因此，戚恪就跟魏王未雨绸缪，说了这些，这才放心地回了大营，准备为自己的前程拼命了。
　　他如今不再是承恩公世子，反倒没有了那么巨大的负担与压力，在军营里也愈发轻松。
　　弟弟走了，戚颜便问魏王道，“京郊大营的兵马要去剿除山匪，你不去么？”
　　魏王便摇了摇头。
　　“去的人不多。京郊大营都是精锐，且虽然匪乱麻烦，可也有有能力的武将带领。我要坐镇京都，安守京都。”京郊大营本就是为了拱卫京都而立，哪怕时不时要放兵马出去磨炼，不至于令大营荒废，可如魏王这样共揽全局的却并不必事必躬亲。
　　他见戚颜微微点头，便对她说道，“过些天，等阿絮回了京都，咱们就去王叔府上。”
　　成王难得会邀请戚颜，他自然乐意戚颜得到成王的认可。
　　成王在皇族的地位极高。
　　有他在，皇族也会对戚颜更加亲切几分。
　　“到时咱们一起去。”戚颜笑着说道。
　　见她一口答应，魏王眼睛便微微一亮。
　　他咳嗽了几声，四处看了看，见左右无人，便轻轻地拍了拍戚颜的手背。
　　不过两三下，他收回手，便露出几分满足的模样。
　　这让今日一同送戚恪离开的戚茹瞧见了，顿时摸了摸身上，觉得肉麻兮兮的。
　　不过，瞧着魏王那满足的样子，戚茹又偷偷地觉得，要不要回头去摸摸陆安的手。
　　想想陆安那修长漂亮的手指，戚茹圆润的小脸上不由露出觊觎的小表情。
　　她的小表情那么多，在戚颜的身边探头探脑，魏王脸上笑容都要兜不住了，忍了小烛台半晌，这才对戚颜继续说道，“王栋休养了好些日子，说要寻个时候来给你道谢。”他的副将王栋之前为了治腿，被大夫重新打断了腿。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休养了好些日子，如今受不住天天闷着，因此想到处走走。
　　戚颜听到王栋不由想到他的那养女阿娇。
　　虽然从未将阿娇视作威胁，也信任魏王只对自己一心一意，不会给旁人眼神，可这世间的女子，如果当真看重的一个男子，又怎么会那么理智明理？
　　就连戚颜也不例外，哪怕并没有心里怀疑还是不快，她也忍不住笑着说道，“王将军的那位养女……”
　　“王栋说要送她回她本家去。”魏王便说道。
　　“本家？她还有家人么？既然有，怎么做了王将军的养女？”戚颜不由好奇地问道。
　　魏王从前并未将王栋的养女的事格外放在心上，因此也想了半晌才说道，“那丫头的父亲是从前边城的一个小官宦，生母出身京都，听说擅长攀附，与王栋的夫人做了几年闺中密友。那丫头的父亲早些年病故，她母亲丢下她跑了，不知跑去了哪里，本与王栋没什么关系，把那丫头送回本家就是。谁知道他夫人就哭着说丧父失母可怜，恐回了祖父家里一个孤女被人欺负，就自己留下养着罢了。”
　　王栋又不是养不起。
　　既然妻子哭着喊着要养，他素日里与儿子们在军中，本就觉得让妻子一人在家中寂寞可怜。
　　既然想养着这个小姑娘让生活过得有滋味些，王栋觉得也没什么。
　　大不了就是日后给她寻个夫君，给一副嫁妆的事。
　　可如今，王栋觉得不能这样下去。
　　既然魏王已经与戚颜慢慢地亲近起来，那他如何能让阿娇插足其中。
　　这么多年，他是魏王的心腹。
　　魏王心里有人，他都看在眼里。
　　等回了京都，魏王的点点滴滴做下来，他知道魏王倾心于谁，他就更知道魏王这么多年的艰难。
　　好不容易魏王有机会得偿所愿，他不会让阿娇破坏。
　　听魏王说王栋要把那阿娇送回她的亲人身边，戚颜也没有阻拦，更没有假惺惺地挽留。
　　魏王一心一意。
　　可她慢慢地，也不喜欢有人觊觎魏王。
　　这或许……就是开始真真正正把一个人放在心里，想要独占他的心意吧。
　　想着想着，戚颜的嘴角不由慢慢地弯起。
　　见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也温柔了几分，魏王也不由看着她慢慢地笑了。
　　戚茹这小烛台慢慢地发现自己不那么亮堂了，哪怕自己在一旁，竟然都不能影响姐姐和魏王了，顿时很失落地哼哼了两声，又没心没肺地与今日也在的陆安说话去了。
　　等好不容易戚颜回了神，与她一同说话，戚茹这才对戚颜快活地说道，“母亲跟我说，阿安是这样好的人，对我也好，未免夜长梦多，还是早日把婚事定下来才是。”
　　戚二太太……如今她自称郑氏，不肯让人称呼自己做戚二太太了。
　　郑氏对戚二老爷死了心，太知道这伪君子的狠毒了。
　　她的夜长梦多，防的不是陆安变心。
　　而是怕戚二老爷这生父把戚茹给卖了。
　　她如今什么都不求，只求戚茹与陆安有个好结果。
　　如今戚茹真心与陆安感情好，她就想着，赶紧把婚事定下来，戚二老爷就没有办法了。
　　这样急迫，虽然有怀疑戚二老爷人品的嫌疑，不过戚颜却觉得这不是危言耸听。
　　如今戚二老爷扶正了宁氏，外室子又做了承恩公世子，在京都的名声坏透了……他破罐子破摔怎么办？她便微微点头说道，“婶婶顾虑得有道理，既然如此，那婚事还是快些说定了才好。”
　　正心不在焉地坐在魏王身边的陆安，竖着耳朵偷听姐妹俩的话，听到这话，惊呆了。
　　“我真的要定亲了？！”巨大的惊喜从天而降，砸晕了陆三公子。
　　也嫉妒坏了不知何时才能娶亲的魏王。

第 80 章 [VIP]
　　在魏王沉沉的目光里, 陆安简直脚底发飘，还不知死活地不顾魏王的心情，急忙问道, “咱们真的要定亲了么？！”
　　他仿佛是在做梦。
　　戚茹眨了眨眼睛，看着迫不及待的英俊的年轻人。
　　“你知道，咱们要成亲的话……”
　　“我知道。成亲要一年以后，你要多陪陪夫人。可定亲也是好的呀！”陆安急忙说道。
　　戚茹在他的眼里，是这世上最可爱, 最美好的姑娘了。
　　不赶紧定亲, 他也很担心夜长梦多。
　　“那我去与母亲说去！”他顾不得别的，从魏王的面前跳起来, 仿佛火烧眉毛一样往王府跑了。
　　见他这么着急，戚茹愣了愣, 露出小小的笑容。
　　她看着陆安的背影的眼睛在微微发亮，看着陆安焦急又欢喜的修长背影, 突然喃喃地问道, “二姐姐, 你相信人有不同的人生么？”她的话让戚颜本微笑的脸突然僵硬了一下，半晌才对戚茹问道, “为何这样问？”
　　她紧紧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却见戚茹圆润的小脸露出几分苦恼, 抓了抓头发说道，“我这几日有时会做梦，梦里也梦到了阿安。”
　　“然后呢？”戚颜听到是做梦，不由微微皱眉。
　　“梦里面, 我似乎嫁给别人了。”戚茹的眼睛微微黯淡了一下, 扭了扭自己的手, 对戚颜说道，“我不喜欢那个梦。在梦里头，我过得……”她想了想，迎着姐姐担心的眼神，觉得不应该说得很吓人让姐姐担心，因此便只含糊地说道，“不是很开心。阿安……在梦里，我那么不开心的时候，他一直一直都在。可是他离得远远的。”
　　她还记得梦里头陆安痛苦地看着容颜憔悴的自己的背影的眼神。
　　他心疼她，可是却仿佛是因碍于她嫁了人，不能走近她。
　　可是他还是会护着她。
　　在她嫁去的那个艰难的环境里，很多人看不起她，欺负她，他都一一喝止。
　　他保护她，可是却不能走到她的身边。
　　因为她是嫁了人的女子。
　　他得顾虑她的清誉。
　　也或者……她记得陆安的眼神，他就算是帮助她，也总是会转过头去，不让她看到他眼里的爱慕。
　　来去匆匆，就仿佛他只是路过，看不过去有人欺负人，才站出来帮了帮她。
　　那个梦里的自己永远看不到陆安眼里的痛苦，舍不得还有爱意。
　　可是站在一旁的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一切。
　　多么难过的事啊。
　　因此，戚茹想，既然是梦的话，那就永远是梦，不要变成现实吧。
　　她不喜欢梦里的一切。
　　也不想把梦里的那些虚幻的事说出来，让家人也听着难过。
　　所以才戚颜关切的目光里，她摸了摸自己圆润的小脸儿，感受着与梦里那个消瘦苍白的女子不同的感触，心里松了一口气对戚颜笑嘻嘻地说道，“我觉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母亲说什么夜长梦多还是让我害怕了，所以才会做不能嫁给阿安的噩梦。”
　　是了。
　　不过是梦罢了。
　　噩梦而已。
　　噩梦醒了，真实的自己就还是幸福的。
　　可是戚茹还是忍不住小小声地说道，“梦里面……我是嫁给谁了呢？”
　　她喃喃自语，戚颜却不知该怎样回答她，沉默很久才微笑着对她说道，“是谁并不重要。反正，嫁给三公子会幸福，那不已经足够了么？”她笑眯眯地摸了摸妹妹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的小脑袋，又换了温热的茶水给她，就见妹妹捧着热乎乎的茶水又高兴起来，和她一起憧憬定亲之后的事了。
　　魏王沉默地坐在一旁。
　　当戚茹描绘那么梦的时候，他只静静地看着戚颜的表情。
　　戚颜的表情尽收眼底。
　　可是他却只垂了垂眼睛，并未多问。
　　无论是戚颜脸上真切的痛楚，还是一瞬间的慌乱与伤心，他都知道，那其中深深地藏着秘密。
　　可是他依旧不会追问。
　　他只是在戚颜微笑起来不再难过的时候，慢慢松开攥紧了的手，松了一口气。
　　待到戚茹高兴地走了，他也依旧没说什么。
　　只是等要回魏王府前，当目送戚颜回去的背影隐没进了郡主府的朱门之后，他才突然轻声说道，“戚茹嫁了的人……是淮王么？”
　　这声音散落在空旷的街道上，并没有人会听到，魏王不过是喃喃自语，便转身回了魏王府中。
　　他并没有因此与淮王提及什么。
　　不过第二天就往东林王府去了一趟。
　　东林郡王夫妻本就因陆安的话想来与郑氏提亲，见魏王也到了，东林郡王倒是颇为满意。
　　魏王爱慕长安郡主，连皇帝身边的人都杀了，可见是非卿不娶了。
　　他这样看重戚颜的这个小堂妹，日后必然会对陆安加以提携。
　　哪怕如东林郡王并不是趋炎附势的人，可谁不不愿意自己的儿子能得到更多的帮助？
　　东林王妃很快就往郑氏府上提亲。
　　面对东林王府的盛情，郑氏半分没想过什么拿捏，一口答应，两家就开始议亲起来。
　　等戚二老爷知道戚茹已经开始与东林王府的陆安议亲的时候，大怒！
　　他简直不敢相信！
　　戚茹是他的女儿，她的婚事，自己这个做父亲的竟然是从旁人的口中知道。
　　东林王府与郑氏走动亲近，可是在朝中却与他颇为疏远不说，这婚事上，东林王府竟然对承恩公府毫无表示，把他这个戚茹的生父视若无物，这怎能不让戚二老爷恼火？
　　更让他惊怒的是，虽然戚茹生得没有其他堂姐妹美貌，可她到底是皇帝的表妹，就算嫁不成淮王，那想嫁一个王府世子，公侯世子是轻而易举的事。
　　怎么能只嫁一个郡王府的嫡三子？
　　说是嫡子，可没有爵位，日后东林郡王百年后，陆安是要搬出郡王府的！
　　到了那个时候，他就是普普通通的皇族旁支。
　　既不能给戚家带来利益，也不能给皇后带来臂膀，相反，陆安还屡屡与戚家作对，党附淮王！
　　这婚事没有半分有利于戚家，戚二老爷能答应么？
　　哪怕早就把前妻丢到脑后，戚二老爷也愤怒地上门，要郑氏把这婚事给拒了。
　　郑氏才不会听他的话。
　　见了戚二老爷又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郑氏就恨得牙根痒痒。
　　外室子与宁氏的传闻如今满京都地传扬，中间还有承恩公的事……这要不是东林王府厚道，换个人家绝对不会乐意娶有这么个乱七八糟的娘家的戚茹的！
　　险些坏了女儿的终身幸福，如今还来她的面前指手画脚，郑氏能忍受么？
　　都合离了，她半点也不爱惜他，见戚二老爷在自己的面前叽叽歪歪，郑氏的回答当场就是当头一茶壶。
　　带着满满热水的茶壶砸在戚二老爷的脸上，瓷器顿时碎裂，砸得戚二老爷头破血流，鲜血混杂着茶水流淌了满脸满身，戚二老爷都惊呆了。
　　他脸上刺痛无比，摸了一把，茶水与血水糊了一手，大概是茶壶沉甸甸的缘故，他挨了这一下，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眩晕之外，还想要呕吐。
　　“你……”
　　“下次再看见你，就不是茶壶，是菜刀了！”郑氏冷笑。
　　要不是恐坏了戚茹的婚姻大事，她都险些要菜刀侍候。
　　如今，见戚二老爷那张脸鲜血淋漓，捂着头踉跄，她上前就把他给推出了自己的宅子！
　　“滚你的吧！”她大声说道。
　　不做夫妻了，就再也没有了夫妻之情。
　　戚二老爷虽然知道她一向性情强硬，却没有想到合离后直接做了泼妇，一时也不知所措，不由慢慢地回了家中。
　　可回了家中，也没有宁氏的温言抚慰。
　　戚二老爷孤零零，寂寞地躺在床上，只听见小厮慌张地让人请大夫来的时候，不知怎么，嗅着屋子里，宁氏身上一贯用着的香料，怔忡了起来。
　　若是从前郑氏尚在，已经心疼地坐在他的身边大骂那个敢伤害他的人。
　　他从前，总嫌弃郑氏少了温柔，多了吵闹。
　　可是如今，当身边终于有了温柔的，梦寐以求的女子，却又觉得此刻空落落的。
　　他到底不是软弱的人，不过是怔忡了片刻，便将这莫名的感触丢到脑后，甚至都不知道，如今在宫中，宁氏正与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承恩公夫人都在戚鸾的宫中。
　　戚鸾歪在软塌上，听承恩公夫人哭诉着说道，“娘娘要为我做主啊！这狐狸精，日日缠着你父亲，你父亲为了她屡次与我相争，心里哪里还有我呢？！”
　　她与戚鸾母女情深，自然是要对自己宠疼了多年的女儿抱怨，要已经做了皇后的女儿给自己做主的，此刻愤愤地看着垂眸不语的宁氏说道，“我才是承恩公夫人，才是戚家主母！你不过是个外室扶正，怎敢与我相争！对不对，娘娘？！”
　　她期待地看着戚鸾，希望戚鸾为自己做主。
　　戚鸾迎着她期待的目光，迟疑了一下，不安地咬了咬红唇。
　　“母亲，你许是误会姨母了。姨母性情宽和，怎么会与你相争呢？我知道母亲在意父亲，爱嫉妒，可这样的话万万不要说了吧。母亲既然说自己是戚家主母，那做主母的，不都应该性情开阔一些，容人一些么？”
　　戚鸾就无奈地对承恩公夫人说道，“就算父亲对姨母另眼相看，也一直想着我的母亲，这也都情有可原。母亲也大度些不好么？都是一家人，吵吵闹闹，这像什么话呢？”
　　她摊开手，对承恩公夫人有几分责怪地说道，“从前，父亲不也是宠过旁人？从前母亲都容下了，如今，且也容了姨母吧。”
　　承恩公夫人这一刻，仿佛挨了一耳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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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VIP]
　　承恩公夫人就这么怔怔地坐在那里。
　　宁氏低眉浅笑, 端庄宁和。
　　戚皇后自然也很美丽，端坐在上首，穿着皇后才能穿的大红凤袍, 明艳无双。
　　如今这宫殿里，也只有承恩公夫人瞧着更可怜些。
　　本以为母女情深，可戚鸾给予承恩公夫人的这一下子，是承恩公夫人打死也想不到的。
　　这世上有谁家的女儿，会让自己的母亲容忍另一个女人？
　　而且, 戚鸾口中承恩公善待宁氏是为了先承恩公夫人, 她还为此很是感动，觉得自己的父亲把自己的母亲放在心坎儿里了……她自然欣慰承恩公对先承恩公夫人念念不忘, 可却又把承恩公如今的妻子，把她养育了这么多年的继母置于何地？
　　自然, 若是戚颜在这里，只会觉得八成先承恩公夫人一点都不想要戚鸾这样的欣慰。
　　善待移情一个与自己相像的女子, 这压根儿就不会让人觉得高兴。
　　可谁让戚鸾觉得这是承恩公情深义重呢？
　　她深深地感动着。
　　宁氏显然松了一口气。
　　只有承恩公夫人, 从宫里告状回来, 顿时就病了。
　　她病了的时候哭哭啼啼，又是虚弱无助求人怜爱, 承恩公就很烦心。
　　作为戚家的当家，不喜欢一个女人, 自然不想要看见她。
　　因此，承恩公很久都没有去看望在宫中铩羽而归的承恩公夫人。
　　如今，承恩公府正忙着新世子的事呢。
　　虽然戚鸾与皇帝在宫中当头一棒，让世子这件事不是那么完美, 可木已成舟, 既然世子之位已经到手, 承恩公兄弟还是忍受了这样的结果。
　　别管戚家三房是怎么被关起来了，也别管宫里戚太后如何盛怒，反正如今宁氏被戚二老爷扶正，那外室子就被光明正大地送到了宫中，与戚鸾相伴。
　　戚颜知道这件事，倒是听来做客的东林王妃说的。
　　因戚二太太一口答应了东林王府的婚事，两家就成了姻亲。
　　东林王妃一则看在魏王的面上，知道戚颜未来大约会是自家的侄儿媳妇，虽然戚颜尚未与魏王怎样，可在她的心里也将戚颜看成是自家人，平日行事便多了几分牵挂。怜惜戚颜年纪轻轻就一个人住在郡主府，东林王妃时不时上门，瞧瞧戚颜是否安好。
　　因戚颜尊重长辈，行事温和，东林王妃对她好感日盛，因此有时也忍不住对戚颜说几句心里话，提及到戚家的时候便对戚颜说，“若是换了旁人，总不好在你的面前说你家中是非。只是……你家那里，如今我瞧着是二房更兴旺些，难免瞧着……”
　　宁氏登堂入室，如今做了戚二太太。
　　再有个外室子做世子，出入宫闱。
　　但凡有些廉耻心的勋贵皇族女眷，谁还愿意进宫？
　　见了宁氏，该露出怎样的表情，如何与她在中宫相处？
　　见到那外室子，难道还要夸奖几句？
　　怎么夸的出口。
　　东林王妃素日里不是个爱说人是非的性子。
　　可瞧着宫里这做派，简直太不像话。
　　戚皇后把外室扶正的一双母子视作座上宾，这让其他身份尊贵的女眷情何以堪？
　　更荒谬的是，戚皇后自己就是母仪天下，是天下正室之首。
　　她怎么能这样肯定了一个外室的身份？
　　说着这些的时候，东林王妃难免在心里不悦。
　　不仅是戚皇后宠幸外室这件事，更是因她未来的儿媳戚茹乃是戚二老爷的女儿。
　　如今戚家二房仿佛前头的那母女是死人一般，这让东林王妃心疼戚茹母女万分。
　　戚茹活泼可爱，心性开朗的一个小姑娘，圆润讨喜，又爱说爱笑，软乎乎的极贴心，东林王妃心里是很喜欢的，哪里见得了戚茹受委屈？
　　她也没法跟旁人抱怨，就来跟戚颜说说心里话。
　　戚颜听了，便只是笑了笑说道，“可见公道人心都在心中。倒是王妃，心疼我家三妹妹与婶婶，为她们抱不平呢。”
　　她如今不再称呼郑氏做二婶，只称呼婶婶罢了。不过虽然如今郑氏已经离了戚家，戚颜却觉得她比从前更多了几分真心的样子。
　　可见所谓的亲情，也未必只在那所谓的名分上。
　　她倒是觉得如今与郑氏更亲近了几分。
　　她并没有把外室母子春风得意这件事放在心上，反倒更感谢自己对郑氏与戚茹的关心，东林王妃眼中不由露出几分亲切，只握了握她的手温声说道，“你是个有心胸，不爱计较的。”
　　若是换了旁人，见戚皇后闹了这样大的笑话，犯了大错，恐怕背后早就与人一同嘲笑非议，把戚皇后的糊涂事说得满天飞了。
　　可戚颜并不说这些，却感受到她对未来儿媳与亲家母的善意，这怎能不让东林王妃心里欢喜呢？
　　戚家女也是有好姑娘的。
　　好在，她亲近的戚家女，都各有各的可爱。
　　她夸奖自己，戚颜便道了谢，又关心地问了东林王府的其他的事。
　　说起家长里短，这世间就过得飞快。
　　戚颜本就不是刻薄的性子，与提到家里的事便兴致勃勃的东林王妃说了半日，东林王妃只觉得与戚颜说话处处称心，要不是魏王晚上的时候过来，东林王妃许晚饭也留着与戚颜一同吃了。
　　见魏王与戚颜并肩立在一起，一个高大如青松，一个纤细若杨柳，东林王妃先在心里赞了一声，便笑着走了。
　　她走了，魏王就与戚颜一同回了花厅。
　　等落座，魏王就对戚颜说道，“王叔让我给你带个话，说阿絮后日就要回府，到时候，她下帖子请你过去。”
　　寿安郡主虽然打小受尽宠爱，可却并不是个狂傲看不起人的性子。
　　虽然成王早就邀请戚颜登门。
　　可她也会亲自下帖子请戚颜去王府，而不是让戚颜巴巴儿地仿佛巴结去，奉承她去。
　　听到这话，戚颜便迟疑了一下问道，“若郡主回府，是不是要先进宫拜见太后与皇后？”
　　成王虽然是皇帝如今唯一的叔父，身份极高，却不是一个轻狂的，不将年轻的皇帝与皇后放在眼里的性格。他的女儿回府，若不入宫拜见皇后，难免令人觉得成王对宫中少几分尊重。
　　听到她为成王考虑，魏王目光一软，便对她说道，“她身体不好，许要回府休息几日再进宫。”
　　“那咱们……”
　　“咱们过去又不兴师动众。不过是她回府第一日，一同吃个家宴罢了。”
　　听到这话，戚颜便微微点头。
　　前世，虽然她与寿安郡主只有一面之缘，可对她的印象很好。
　　如今，既然她已经慢慢地与魏王亲近起来，自然也愿意与寿安郡主更亲近地相处。
　　这与要讨好成王，为魏王拉拢成王不一样。
　　就算没有成王，可这世上每一个善良可爱的姑娘，对戚颜来说都是愿意亲近交好的。
　　她心里有了数，便认真地命银环整理出了一些女孩子家喜欢的小玩意儿出来，待成王府寿安郡主的帖子来了，她便给寿安郡主回了书信，之后就与魏王一同上门。
　　待到了成王府，这一回成王府可跟之前戚颜来的成王府完全不一样了。
　　前一次戚颜来成王府还是因魏王在宫中杀了金环的事，那时候成王府安静清冷。可如今，虽然也很安静，可安静之外，却又生出几分生活的气息。
　　成王的面容慈爱，正微微地笑着，耐心地听着一个小姑娘和自己说话。
　　那姑娘身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裳，面容极美丽雪白，黑色的眼睛清亮亮如晨星，只有柔软的唇瓣少了几分血色，可却并不让人觉得她虚弱。
　　显然，虽然身体不太好，可她却并不愿意做出病弱的姿态来。
　　此刻瞧见魏王与戚颜并肩而来，她眼睛微微一亮，忙起身，先给魏王福了福，又走过来对戚颜弯起眼睛笑着说道，“多谢郡主送我的泥人儿。父王送来的时候，我不知道多喜欢！”她对戚颜这样友善，一下子就缓解了不过是初见的生疏。
　　戚颜瞧见她与妹妹戚茹年纪仿佛，不由心里也多几分柔软，便对她说道，“郡主若喜欢，往后我瞧见了好的，再给郡主送来。”
　　“那我先多谢……”
　　“郡主来，郡主去……麻烦，你以姐称呼她便好。”
　　成王坐在上首，安静地看着女儿与戚颜，突然说道。
　　一个寿安郡主，一个长安郡主，都是一样的身份，何必郡主来郡主去。
　　互称爵位，过于客套。
　　他长辈，戚颜自然不会反抗。
　　倒是寿安郡主眼睛一亮，忙点头说道，“我年幼，阿颜姐日后便称呼我阿絮便是。”
　　这是极亲近的称呼，戚颜不由看向成王，却见成王不置可否，并没有阻拦的意思，便也笑着答应了下来。
　　她本就性情温和，又年长些，有长姐之风，阿絮年少，幽居庄子也不见年纪相仿的姑娘，瞧见这样温柔体贴的女孩子心里也亲近几分，便与她一同坐在一处。
　　不过说了几句话，她与戚颜便亲近了起来。
　　女孩子这样亲近起来，成王与魏王都是闷葫芦，坐在一旁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们。
　　看着女儿因有了亲近的朋友，眼睛越发清亮，素日里苍白的脸也多了几分红润，拉着戚颜不愿意松开手，显然更喜欢与人往来，成王便垂了垂眼睛，对魏王冷淡地说道，“日后阿絮时常给长安郡主下帖子，你也常来。”
　　他冷淡，魏王却对他恭敬些，低声说道，“王叔放心，我会将阿絮视若亲妹。”
　　成王顿了顿。
　　他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面容却更加温煦了几分。

第 82 章 [VIP]
　　不过就算是面容温和, 可成王也不是因此对谁亲切起来的性情。
　　余下的时间里，都是阿絮与戚颜在说话。
　　她并不会因喜欢戚颜，就冷落了成王与魏王。
　　可也不会因为要与成王魏王攀谈, 就让戚颜寻不到融入其中的话题。
　　托阿絮的福，戚颜竟然还得到了成王的“喜欢瓜果，温泉庄子上就有，明儿给你送些”这样的话，又有一些话题, 在场的几个人都能谈到。
　　万般宠爱长大的姑娘, 却如此体贴，她不由心里更觉得阿絮可爱, 等在成王府一同吃了成王的“家宴”，想到阿絮今日刚刚回府难免疲惫告辞的时候, 阿絮便忙起身送戚颜出门，一边陪着戚颜在前面走, 阿絮就跟戚颜小小声地说道, “等过些日子, 我请阿颜姐出门走走吧。”
　　她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狡黠，还有淡淡的渴望。
　　显然, 哪怕一直居住的庄子上华美奢侈，可只被关在庄子上, 总是会让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感到寂寞。
　　戚颜便笑着应了，又说道，“我还有个妹妹，性情也极好的。”
　　“是戚家三姑娘么？”阿絮好奇地问道。
　　她虽然不在京都走动, 可京都的事却并不是一无所知。
　　就如戚家之前闹出那么多的大事, 她也尽数知道。
　　不过阿絮是个体贴温柔的姑娘。
　　什么姐妹争夫, 什么外室子之类这样会戳人心窝子的事，她一句不提。
　　可她显然不是不知道。
　　戚颜便笑着点了点头。
　　“我听父王说，三姑娘要嫁给东林王府的三哥了。日后就是我的嫂嫂，那自然是一家人。”阿絮显然刚刚回了京都是要交朋友的时候，忙用力点头，又急忙偷偷对戚颜说道，“父王难得愿意让我留在京都，能陪着父王，我其实心里开心极了。”
　　做女儿的，谁不希望能陪着自己的父母？
　　更何况，成王如今这王府空荡荡的，阿絮自然也心疼父亲哭寂。
　　只是说起成王府寂寞，阿絮的眼睛便微微黯淡。
　　见她露出几分愧疚，显然是因不能陪伴父亲的缘故，戚颜便轻声安慰她说道，“虽然你没有陪在王府，可在王爷的心里，你一直都陪着他呢。提到你的时候，王爷的声气儿都不一样了。”她难得和眼睛微微明亮了几分，欢喜地看着自己的阿絮非议说道，“前儿王爷还对我冷着脸，可托你的福，王爷今日对我和颜悦色。”
　　她对阿絮眨了眨眼睛。
　　阿絮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
　　她只觉得戚颜亲切，不由抱住了戚颜的手臂，见戚颜笑眯眯地看着她，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头放在戚颜的肩膀上说道，“阿颜姐说得对。我要保重自己，往后长长久久地陪着父王。”她露出欢快的笑容，戚颜便抬手揉揉她的发顶。
　　许是身边并无这个年纪的女子这样亲近她，疼爱她，阿絮愣了愣，急忙把自己的小脑袋往戚颜的手里送了送。
　　成王抿紧了嘴角，与魏王一同看着。
　　魏王只觉得有些大事不妙。
　　瞧着阿絮那熟悉的表情，怎么与戚茹那小烛台那么相像呢？
　　想一想日后许在戚颜的身边多一个灼灼发光的小烛台，魏王头疼地揉了揉眼角。
　　心上人太讨人喜欢，也是麻烦的事。
　　成王却并不这么想。
　　虽然觉得戚颜所谓“对她冷着脸”有诽谤之意，不过看在阿絮快乐的笑容，成王还是决定当做没有听到。
　　不过为了让戚颜不要觉得自己对她不喜，等她回府的时候，成王还命人给她带了一些温泉庄子上的新鲜的瓜果。
　　阿絮倒是送了戚颜调养女子气血与身体的药方子。
　　知道阿絮是照料她身体的那几位老太医的得意门生，戚颜便知道这是阿絮的心意……等闲若是不亲近些，谁敢送人药方子呢？若是一个吃得不好，就是会受人怀疑埋怨的事。
　　正是因觉得戚颜亲切，因此阿絮也并没有顾虑那么多有的没的，这也是她的一番心意。
　　因这份心意，戚颜心里不由多喜欢她几分。
　　想到阿絮说等明日休息好了就进宫给太后与皇后请安，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与魏王说道，“明日我陪着阿絮一同进宫吧。”如今戚太后失势，在后宫里跟戚皇后闹得正厉害，阿絮虽然是成王爱女，不会被人等闲视之，可万一太后闹什么幺蛾子呢？
　　她这样是极关切阿絮的，魏王见她是真心在意，也不阻拦，只对她说道，“那我陪你们一同去。”
　　一个是堂妹，一个是心上人，这可不仅仅是儿女情长，魏王就很理直气壮。
　　让戚颜诧异的是，等到了第二天自己与阿絮一同进宫，哪里只有一个魏王。
　　成王竟然也跟着呢！
　　打从前一次戚太后与戚鸾在宫里翻了脸，戚太后如泼妇一般抓着戚鸾厮打，成王就再也没进宫了。
　　大概是觉得后宫实在没眼看，
　　可这一回，阿絮进宫，成王也跟着，可见成王也没有很放心宫里。
　　见了戚颜，成王微微颔首，眉目倒是比从前更温和几分。
　　“在宫里不必怕。万事还有我与魏王。”他这话不仅仅是叮嘱阿絮，也是在叮嘱戚颜。
　　戚颜的眼睛错愕地微微瞪大，看着一下子把庇护的羽翼笼罩在自己身上的成王。
　　可她却并没有惊讶太久让人不自在，而是恭敬地谢了成王，与阿絮一同去了戚太后的宫中。
　　因阿絮身份不同，戚太后宫里，不仅戚鸾在，连皇帝也在。
　　瞧见阿絮面容雪白少了几分血色的样子，戚太后下意识地看了走在她身边的戚颜一眼，便露出亲切的笑容来，拉着恭恭敬敬，少了在外的活泼，多了几分谨慎的阿絮在身边，慈爱地说道，“前次见你，你还尚在襁褓。这么多年你父亲也是狠心的人，也不让你回来！没了母亲，你父亲又不在你身边……”她擦了擦眼睛便轻叹着说道，“可怜的孩子！”
　　说起襁褓失母，阿絮的确可怜，戚太后感慨的并不算是错处。
　　可显然，阿絮并不是很喜欢听到这个。
　　她垂着头恭敬地听着，仿佛也很难过，实则戚颜微微皱眉，知道这事是阿絮的伤疤。
　　戚太后无异于往人家的伤口上戳。
　　“太后娘娘别为我伤心，不然就是我的错处了。”好半晌，阿絮才对戚太后劝慰地说道。
　　“如今你回来了，就留在宫里，留在我身边，让我好好照顾你吧。”戚太后见她柔顺，便忙说道。
　　因与戚鸾相争，承恩公与她之间兄妹之情多了几分嫌隙。
　　戚太后如今更希望能得到成王的支持。
　　因此，她唱作俱佳一番，也只为了能让阿絮亲近她，愿意陪伴她罢了。
　　一个失去母亲的小姑娘，难道不渴望长辈的疼爱不成？
　　阿絮是成王的掌珠。
　　只要得到她的亲近，成王必然会支持她。
　　“娘娘慈爱，我都记在心上。只是我如今回府，只想好好地陪伴父王。”阿絮恭敬地婉拒了。
　　戚太后微微不悦，却不敢在成王的面前如对待戚颜那般对待阿絮，到底忍住了，且见一旁戚鸾正睁着一双多情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阿絮，不由不满地训斥说道，“一个做嫂子的，在妹妹的面前怎敢这样不尊重！你贼眉鼠眼的做什么！”
　　她说训斥就训斥，半分没有把戚鸾做皇后的体面放在眼里。
　　这番作态，不仅让戚鸾委屈得眼睛里多出泪光，连阿絮也吓到了。
　　戚颜坐在一旁瞧见了，见阿絮显然没见过宫中这样的场面，便看向魏王说道，“太后娘娘要训导皇后，我们怎么能安坐在此，见皇后狼狈之相？还是先出宫，待来日娘娘们和睦了再进宫吧。”
　　她一开口，成王抿紧的嘴角便缓缓松开。阿絮眼睛微微一亮，也知道戚颜心意，也忙对脸色冰冷的戚太后说道，“昨日才回了府，今日难免有些疲惫，改日我再进宫给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请安吧。”
　　她便起身，给撑着额头满脸不耐的皇帝与戚鸾福了福。
　　戚鸾正委屈得不得了。
　　虽然太后如今对她大不如前，处处刁难，可怎么能……怎么能在成王之女的面前给她难堪呢？
　　她好歹也是皇后，怎么能如被婢女一般这样训斥。
　　“陛下，陛下你说句话呀。”她心里委屈，一时忘记宁氏千叮咛万嘱咐自己不要在皇帝面前与太后相争，含着眼泪扯着皇帝的衣摆，一边对阿絮露出了一个带着泪光的美艳笑容。
　　这笑容很美。
　　可皇帝烦透了。
　　叔父与堂妹的面前，让他说什么？
　　这种婆媳相争，有他说话的份儿么？
　　难道他要帮着戚鸾在成王的面前顶撞自己的生母？
　　他在皇族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既然母后教导你，你就好好听着！”他就跟慢慢瞪大了眼睛的戚鸾说道，“且二表妹不是给你说公道话了么！她们不是不愿你尴尬，要出宫了么！你还想朕说什么？！”
　　说起这个，皇帝顿时觉得戚颜善解人意，总不会让他为难，不由对戚颜勉强笑了笑，又对依旧站在他面前的阿絮说道，“下次阿絮进宫，朕再好好和你吃个饭！对了……”
　　他瞧着面前的堂妹，见她生得美丽动人，又因养在清净的地方，目光清澈明净，不由想到戚太后之前跟自己说的关于阿絮的一件事。
　　“阿絮如今正是花期，不如，朕给她赐个婚吧！”他兴致勃勃地说道。
　　此言一出，不仅成王愣了，连戚颜都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微微露出笑意的戚太后，与眼睛转了转的皇帝。
　　不跟成王商量就要给阿絮赐婚……
　　这是真不知死活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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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VIP]
　　阿絮的婚事, 能是皇帝可以做主的么？
　　成王只有阿絮这么一个女儿。
　　他要给阿絮寻夫君，那得是认真地挑选，再没有半分错处, 极好极好的男子才可以。
　　不让成王肯定，只单凭一个所谓的赐婚，就想左右阿絮的婚姻，这不是做梦呢么？
　　只戚颜的印象里，因为疼爱阿絮入骨, 不敢轻易地将阿絮许给旁人, 直到戚颜过世，阿絮都没有成婚。
　　因为珍而重之, 所以成王对阿絮的婚姻，重视到若不是世上最好的男子, 宁肯将女儿留在家中不要出嫁。
　　所谓的正是花期，恐耽误了大好年华这样的话, 哪里能糊弄住成王。
　　戚颜就想, 要不是说出这话的是皇帝, 恐怕成王早就一刀劈过去了。
　　可就算是这样，成王此刻的眼神也跟刀子似的。
　　就连没心没肺的皇帝, 在成王的目光里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朕的意思，朕的意思是……堂妹要是嫁人了, 王叔你不是也为堂妹放心了么。”皇帝磕磕巴巴地解释着，见成王只盯着自己，目光冰冷，心里又生出几分不满。
　　在他来看, 对阿絮这样看重, 这不是施恩成王府是什么？
　　难道他要说给阿絮的, 是见不得人的不成？不也是青年才俊？
　　戚太后跟他说的人选不是旁人，正是戚三老爷的嫡子，皇帝的亲表弟。
　　赐婚本是恩典。
　　让阿絮嫁给自己表弟更是他对阿絮的看重，也没有辱没了她。
　　可成王一副不领情的样子，让他很是不满。
　　因此，皇帝对成王难免生出几分不快，只磕磕绊绊解释了一下，便理直气壮起来。
　　他便不耐地对成王说道，“如果王叔不愿意，那就算了！”这样不识好歹，他还费心什么！
　　他就懒得说出赐婚人选了。
　　成王固然在皇族之中影响力巨大，可他也老了！
　　他不是已经告老，将兵权给了魏王么？
　　就仿佛老虎失去了爪牙。
　　谁还畏惧他。
　　之前，他听戚太后的意思，说要拉拢成王。
　　可如今，心里的气梗在心头，皇帝决定不给成王这么面子了。
　　成王就算再有影响力，可他也不是皇帝。
　　难道还要皇帝在他的面前折腰？
　　他不识好歹，且也不想想，皇帝缺堂妹么？
　　阿絮不要恩德，多得是皇族女等着这个体面。
　　因如今已经亲政，虽然前朝有些不那么太平，可皇帝的腰杆子也前所未有地笔挺！
　　他心里冷哼了一声，年轻英俊的脸也沉了下去，仿佛成王不给他面子，他也不要给成王面子！
　　因觉得成王不知好歹，皇帝心里想要冷落他几分，让他知道知道，如今这天下是谁的天下，因此当阿絮出宫的时候，皇帝只支吾了片刻，半点没有给阿絮赏赐。
　　戚颜想说话，到底忍住了。
　　她若张嘴让皇帝赏赐阿絮，固然全了阿絮的脸面。
　　可讨要来的赏赐，对阿絮不也是羞辱？
　　因此，她思来想去，到底没有开口，只是离开之前，只看向皇帝。
　　皇帝正和戚鸾不耐烦地说话。
　　看着戚鸾泪眼朦胧的模样，戚颜收回目光，想要说什么，却见成王已经起身走了。
　　魏王陪着她走过去，却见成王没有吭声。
　　“王爷……”戚颜本想和皇帝说两句话，让他知道阿絮的婚事轮不着他指指点点，只应该让成王做主。可见成王没什么要和皇帝分辨的意思，她便担心地看着阿絮。
　　阿絮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只陪着戚颜笑眯眯地说道，“宫里是好看，只是太大了，人太多了。”
　　她并未因皇帝的冷落不开心，成王便笑了笑。
　　“你不必为阿絮说话。”见戚颜欲言又止，成王便平静地说道，“犯不着与陛下据理力争。”
　　说起据理力争的时候，成王的嘴角讥讽地勾起来。
　　那讥讽的冰冷，让戚颜都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
　　皇帝知道成王把阿絮看得无比要紧。
　　可竟然还冷落阿絮，冷待成王……
　　难道当真以为自己是个皇帝，如今亲了政，就不把人放在眼里了不成？
　　她的心里想着这些，只是成王到底深沉，只露出浅淡的一个讥讽的表情，之后就若无其事起来。
　　可寿安郡主在宫中被冷遇这件事，还是在京都不胫而走。
　　不说那些非议，还有谈论皇帝是不是不喜成王，也都在猜测若日后成王百年，寿安郡主在皇帝这一朝恐怕不怎么受喜欢这样的话，一时之间便平添许多滋扰。
　　戚颜听到这些话，心里不由怜惜阿絮几分。
　　阿絮虽然有成王这样的父亲，可是在世人眼里，到底没有兄弟姐妹。
　　一旦成王老去，成王府衰落，那阿絮恐怕日子也就不好过了。
　　因心里怜惜她，她便时常与阿絮通书信，说一些素日里都喜欢的消遣，等说得开心了，就一同约定往外头去走走，散散心。
　　她也希望让人知道，就算成王老去，阿絮也有魏王庇护，因此，等她们一同出来，不仅有魏王在，连陆安也陪着戚茹一同来了。
　　都是堂兄妹，自然也没有太多的礼仪大防，阿絮在陆安的面前也很自在。
　　戚颜端庄老成些，阿茹却很活泼，与阿絮在一块儿头碰头地说京都有什么好吃的。
　　……打从订了亲，名正言顺，陆安就时常带戚茹出门下馆子。
　　戚茹短短的时间里，小脸儿圆润得很，水灵灵的，一看就是吃了不少好吃的。
　　“城西的糕饼，城南的羊肉馅饼，都可好吃了！”她兴致勃勃地跟阿絮说外头有什么好吃的，眉飞色舞的。阿絮虽然性情也开朗，却不及戚茹活泼，在戚茹的面前竟然也显得端静起来。
　　可她也很喜欢瞧着开开心心的戚茹，两个人一人一边霸占着戚颜，快活得不得了。
　　魏王与陆安走在后头。
　　看着前方，和阿絮与戚茹簇拥在一起的心上人，魏王垂了垂眼睛，抿紧了嘴角。
　　他不说话，脸色冷淡，远远看过去就让人觉得很不好惹。
　　陆安本着日后许是一家人，努力地与他说话。
　　瞧着他这么努力，魏王也缓和几分，对他和颜悦色些。
　　陆安就觉得，魏王这人仿佛还不算太坏。
　　“要我说，戚家如今就是个大笑话！”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说别人家坏话更亲近起来的呢？
　　陆安心里也恨极了承恩公府，想想戚二老爷在自己面前的死人脸就生气，不能与戚茹说，恐戚茹伤心，便和魏王低声抱怨说道，“在我的面前一副死人脸，当我稀罕他似的！还偷偷跟我说，阿茹心里其实喜欢的是旁人。”
　　他不愿让淮王再卷入这些浑水让魏王看笑话，便将淮王隐去，只含糊着说是旁人。
　　打从他与戚茹定亲，自然就成了戚二老爷的女婿。
　　他恼恨戚二老爷伤了戚茹的心，谋算戚茹的婚事，因此对戚二老爷没有好脸色，也不尊敬他。
　　戚二老爷也很不喜欢他。
　　甚至当见到了一个人时候的陆安的时候，戚二老爷竟然还神秘兮兮地说，想当初戚茹是喜欢淮王，想要嫁给淮王的。
　　以为他听了这样的话，就会与戚茹离心，会断绝婚事。
　　陆安不能拿这种事跟家人，跟淮王抱怨，却能跟魏王抱怨，就匪夷所思地问道，“你说他是不是以为我是个傻子！”
　　魏王冷眼看了他半晌。
　　“若你没有与三姑娘之前这样亲近往来，若只是从前戚二还是个道貌岸然的君子的时候，你会不会信他？”
　　见陆安一愣，魏王想想戚二老爷的做派，就冷笑了一声，问陆安道，“你不敢冒犯你的心上人，不敢让她知道你的心意唐突她，也不知道她是否愿意嫁给你……他做慈爱父亲的，说一句她心悦淮王，你还会不会与淮王相争？”
　　“我只希望她嫁给她喜欢的人。”陆安下意识地说了，继而脸色变了变。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如果曾经戚二老爷还在世人眼中是个疼惜妻女的君子的时候，他想要迎娶戚茹，会怎样？
　　他绝对不会和戚茹私相授受，不会去冒犯她，只会去问戚二老爷这个戚茹的慈爱父亲。
　　戚二老爷那么疼爱戚茹，一定会一心为她着想。
　　所以，他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戚二老爷，表达自己愿意娶他的女儿，那就一定会听从戚二老爷的回应。
　　若戚二老爷说一句，戚茹已经有了心上人，他会怎样……
　　莫名的，陆安就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心口。
　　他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心口疼得厉害。
　　“如果戚二没有暴露真面目，我只当他会一心一意为阿茹打算。他说她喜欢旁人，只想嫁给他，我一定会相信戚二，不敢再纠缠她，让她为难。”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得厉害，心里却不由生出了巨大的恐慌，就仿佛……就仿佛阴差阳错，或许自己一不小心，就会与戚茹擦肩而过，眼睁睁地看她另嫁他人，却以为她是欢天喜地嫁给自己心爱的人。
　　可哪里是那样？
　　戚茹没有喜欢过谁。
　　戚二老爷的话，他如今知道是在撒谎。
　　可如果是这之前呢？
　　如果是戚二老爷没有闹出外室之前呢？
　　他守礼，就会相信戚二老爷的每一句话，或许还会在他伪装的可惜了，有缘无分的目光里更加克制自己，免得坏了戚茹的姻缘。
　　“所以，你得感谢他闹出外室这件事。不知戚二的真面目，你得被他骗得团团转。”
　　魏王冷静地说道。
　　他突然抿紧了嘴角半晌，看着前方，正微笑着看着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戚颜。
　　突然挑起戚二老爷外室之事，是不是也是因她知道，再不提起，不揭穿了戚二，就会伤到她在意的人？
　　不顾一切也想护住自己在意的妹妹，哪怕是那时候……在他的面前暴露出了她的秘密。
　　他的阿颜，怎么这么好啊。

第 84 章 [VIP]
　　魏王的心里不由轻轻一叹。
　　他的眉目更加柔软了几分。
　　连陆安在身边微微扭曲了, 不知想到什么的脸都没有放在心上。
　　“他说了那些可恶的话……”
　　“你理他做什么？戚家是戚家，以后带着你喜欢的人离戚家远远的。难道东林王府还怕了戚家？”
　　见陆安咬牙切齿，魏王便冷淡地说道, “以后你得好好护着她。”戚二老爷到底占着生父的名分，往后不知道得闹出什么幺蛾子。
　　只看宁氏频繁入宫，如今成了中宫红人，他就知道，戚二老爷往后未必会眼看着戚茹过得开心。
　　他不过是提点了一句, 就不在将这些不开心的话说给旁人听, 陆安默默地记住了。
　　他对魏王道谢。
　　魏王应了一声也就罢了。
　　虽然他冷淡，在朝中也严酷深沉, 可陆安却觉得他并不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
　　哪怕与魏王之间不及与淮王亲近，可他也还是慢慢地开始习惯与魏王走动。
　　前头, 戚颜自然不知道魏王这些心事。
　　她陪着阿絮与戚茹一路地说话，就听戚茹跟阿絮高高兴兴地说道, “如今母亲离了父亲, 我才觉得母亲更快活了！平日里我陪着母亲, 过得简简单单，可是却清净极了, 用不着跟三婶大伯娘阴阳怪气的，过得特别轻快。”她不由跟阿絮感慨着说道, “家里简单些，我的日子也过得好些。”
　　“阴阳怪气？”阿絮竟然还是个小八卦精，眼睛微微一亮。
　　“可不是。我跟你说哈……”戚茹不好说别的是非，就跟阿絮说戚三太太是怎么嘲笑自己是个胖嘟嘟的小姑娘的, 见阿絮瞪圆了眼睛, 想不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嘲笑人家的事, 便对阿絮说道，“母亲刚听到的时候不知道多生气！可有阿安呢！”
　　她这才暴露了自己其实是想炫耀陆安的小狐狸尾巴，美滋滋地对阿絮说道，“阿安说，他就喜欢我这样儿的！”
　　阿絮本在兴致勃勃地听八卦故事。
　　待听到故事的最后，成了小姐妹的小炫耀，不由抽了抽嘴角。
　　“你是在与我炫耀么？”
　　她哼哼着对戚茹问道。
　　“才定亲，忍不住呀。”戚茹红润的小脸上露出小小的酒窝。
　　“等以后，我订了亲，我也这么跟你炫耀。”阿絮就对戚茹不服气地说道。
　　“用不着炫耀。你要是定亲，一定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就算不说，别人也羡慕你。”戚茹的小嘴巴就仿佛抹了蜜，哪怕阿絮清楚地知道她是在甜言蜜语，可到底年少，也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她们说话的时候，戚颜只含笑在一旁，到了酒楼便不时地给这个推一杯茶水，一边给另一个拿些点心。这样安静愉快的生活，且日日在外活动，慢慢地，阿絮苍白的小脸上就不由多了几分红润。
　　等戚颜送了阿絮回了成王府，成王留了他们吃饭。
　　瞧见阿絮脸上的快乐，成王怔忡片刻，对戚颜微微颔首。
　　“你那堂妹也是好的。”他说完这话，等戚颜离开的时候，让人送了东西给戚茹家里。
　　这就更像是成王认同了戚茹的身份一般。
　　戚颜心里感激，倒是觉得成王不愧是真心疼爱女儿。
　　只要阿絮能过得欢喜，成王就算不喜戚家女，可也慢慢地对她与戚茹姐妹俩温煦了起来。
　　只是想到成王过于挑剔，让阿絮年过二旬都没有出嫁，戚颜想想成王担心阿絮身体的那些事，其实很想告诉成王，并不需要为阿絮的身体过于担心。
　　因过世的成王妃有心疾，搏命生下阿絮的缘故，阿絮自幼身体孱弱，连先皇都恐她年少夭折。
　　成王疼爱女儿仿佛疼爱易碎的瓷器，可其实阿絮的身体似乎也没有那么坏。
　　至少所谓的夭折，红颜薄命，戚颜是没有见到。
　　前世的时候，直到戚颜病死冷宫，也没听说成王之女身体有问题。
　　若有问题，那后宫的太医们早就被成王抓去给她看病去了，戚颜不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如今，瞧着阿絮与自己在外游玩了一日，脸上更添血色，戚颜其实心里觉得……阿絮或许身体不是极为康健，不过却并没有病弱到旁人想象中的那样，甚至或许苍白病弱，大概也是因为过于精心养大，关在庄子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缘故。
　　这走动走动，不就瞧着精神起来了么？
　　可她到底不是太医，不敢拿阿絮的身体开玩笑，并没有说这样没心没肺的话。
　　“如今这京都倒是太平了许多。”
　　虽然太后与戚鸾在宫中颇有争端，可那些与戚颜就没什么关系，戚颜自然觉得生活得很快活。
　　可这样的快活，直到承恩公夫人哭着上门，就让戚颜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二丫头，你要给我做主啊！”承恩公夫人病倒在家里好些时日了，却夫君不理，女儿不管，她在家中养病，宁氏这狐狸精却天天都进宫去给皇后请安，还插手府中管家事，俨然府中宫中都只知道世子之母，不知道真正的承恩公夫人了。
　　她委屈了好些日子，终于忍不住了，总算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就哭哭啼啼来了。
　　要不是她哭得让人纷纷围观，戚颜都不可能让她进来。
　　不然，让生母在家门外痛哭却视若罔闻，那戚颜不得让千夫所指？
　　只是看着承恩公夫人在自己面前哭了半晌，戚颜却没有开口。
　　等面前这个娇弱美丽的妇人哭得差不多了，期待地看着自己，戚颜没问宁氏是怎么作践她的。
　　宁氏的做派，她看一眼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可就算宁氏在戚家作祟，又与她有什么相干。
　　她只看着承恩公夫人问了一句话。
　　“阿恪离开京都去讨伐山匪，你知道这件事么？”
　　“知道，公爷跟我说了。二丫头，你弟弟也太傻了！”承恩公夫人说起这事就觉得胃疼，跟戚颜哭着抱怨说道，“要不是他自作主张，公爷怎么会恼了我！还有，若他占着世子之位，也不能让宁氏那狐狸精给捡了去！如今，她的儿子做了世子，那府里都当她是日后的太夫人了，又哪里把我放在眼里！”
　　她的儿子丢了世子之位，府里更不把她给放在眼里了。
　　“如今，跟那些没家世的一起去博什么前程！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承恩公夫人抱怨的话，戚颜一句都不想听。
　　她又觉得可笑。
　　直到如今，生母抱怨的也不过是弟弟辞爵令她蒙羞被承恩公迁怒，抱怨自己的地位被动摇。
　　却没有半分担心戚恪这一路上会不会有风险。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她深深地看着在自己的面前哭着抱怨的承恩公夫人。
　　“日子过得不开心吧？”她突然问道。
　　“所以，所以才要你给我做主……”
　　“活该，自己选的男人，自己选的女儿，受着去吧。”戚颜含笑看着她说道。
　　这话仿佛晴天霹雳。
　　承恩公夫人不敢相信，那么温和的女儿，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都是你该受的。要死要活，跟我没有关系。”戚颜侧了侧头，早就很生气的银环已经带着两个板着脸的魏王府银甲侍卫上前，一把就把承恩公夫人给扣住，转眼，承恩公夫人就被堵住了嘴。
　　看着堵住了嘴挣扎的母亲，戚颜走到她的面前俯身看了她半晌才轻声说道，“这次放你进府，是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她不耐地看着她，冷冷地说道，“日后少来我家哭丧！下一次。你再敢过来哭哭啼啼，我就送你进宫去见皇后！疼爱她的母亲过得这么可怜，她做皇后的一声不吭，说不过去是不是？”
　　她的笑容让承恩公夫人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她拼命地摇头。
　　这要是她被送到宫里，给皇后丢了脸，承恩公怕不是要休了她！
　　“那日后别让我瞧见你。送她回去吧。”戚颜淡淡地说道。
　　银环只恐戚颜心软，如今快活得什么似的，忙大声应了一声，就带着人把堵住了嘴叫嚷不出来的承恩公夫人塞回了轿子里，丢出了郡主府。
　　眼见承恩公府的人走了，银环才高兴地对戚颜说道，“姑娘早就不该心软了！”她犹豫了一下就跟戚颜说道，“姑娘若心软，恐怕咱们公子也会因姑娘而心软，那时候，公子的日子又要不好过了。”
　　她自然说的是戚恪。
　　戚颜不由对她笑着说道，“我知道。”
　　不管是为了她自己，还是戚恪，她都不会对承恩公夫人心软。
　　只是戚颜能想到戚鸾如今对承恩公夫人冷淡。
　　却没有想到，戚鸾不仅对承恩公夫人冷淡下来，甚至还对宁氏言听计从，百般信赖。
　　她对宁氏的宠幸无比，可突然却有一日，戚太后请了戚家三房的两姐妹，戚芙戚蓉姐妹俩进宫，正和乐融融，之后，却突然训斥了闻讯赶来的戚皇后，怒斥她听奸人谗言，残害姐妹。
　　奸人，恐怕说的就是宁氏。
　　这也就罢了。
　　更让举京侧目的是，这一日之后，宫中新封了嫔妃。
　　戚妃。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瑶光的手榴弹和秋茫、初晴-moment°的地雷啦亲亲(*^_^*)～

第 85 章 [VIP]
　　宫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戚妃娘娘, 不仅戚皇后惊呆了，连整个京都都震惊了。
　　打从皇帝不顾争议迎娶了心上人，戚皇后之后, 后宫无颜色。
　　戚皇后宠冠六宫，无人能与她抗衡。
　　皇帝的嘴里也总是口口声声，说皇后是他最心爱的女子。
　　是他就算是背弃婚约，抢夺弟弟的妻子，也要争到的心爱的人。
　　那是感天动地的感情。
　　是真正的爱情。
　　甚至, 就算是御史弹劾, 皇族不悦，皇帝也在满是争议之中, 一定要与心上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是曾经的誓言言犹在耳。
　　怎么一转眼，宫里又出了一个戚妃？
　　那将戚皇后置于何地？
　　口口声声说的爱情呢？
　　那不是都成了笑话么？
　　甚至, 若是皇帝册封的戚妃，是曾经的皇后人选长安郡主, 尚且有情可原。
　　毕竟皇帝辜负了长安郡主的一生, 如今, 以嫔妃之位给她，似乎也能说得通。
　　可并不是长安郡主。
　　如今长安郡主与魏王出入并不顾忌旁人, 眼看着应该是很要好的。
　　戚妃另有其人。
　　“你说谁？”戚颜不敢置信地问自己的妹妹。
　　因郑氏虽然与戚二老爷合离，可好歹在承恩公府还有一些旧人, 自然知道些内情，戚茹便也知道，来跟戚颜报信。
　　听到戚颜这么问，戚茹圆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着靠在戚颜的身边悠闲地捧着医书, 一副全神贯注研读医术, 可是一双小耳朵扑棱棱地竖起来的阿絮，想着也没有外人，就跟戚颜老实地说道，“是四妹妹。”
　　四妹妹，就是三房长女，戚三老爷夫妻的嫡女戚芙。
　　她与戚茹同年，如今也是要出嫁的年纪，之前戚三太太还在郑氏的面前炫耀来着，说戚芙生得窈窕婀娜，美貌可爱，已经准备嫁到什么公府侯府去了。
　　这一转眼，戚芙竟然进了宫，得了皇帝的册封，戚茹就觉得，自己幸亏是定亲了。
　　也幸亏东林王府的确是厚道人家。
　　要不然，换了一个人家，瞧见戚家姑娘这么乱七八糟的，就算是定亲了恐怕也要反悔。
　　想着想着，戚茹就心有余悸地喝了一大口甜汤。
　　不喝口甜汤压压惊，能行么！
　　“是四妹妹啊。”戚颜愣了愣，便带着几分恍然地说道。
　　戚家三房，前世是很巴结戚太后与戚鸾的。
　　因她无宠，后宫是戚太后与戚鸾的天下，他们一家子恨不能抱紧了她们的腿，对戚颜也很是冷淡。
　　前世，戚鸾也很喜欢戚芙戚蓉这对堂妹。
　　因她们讨好得她开心，因此前世也都嫁去了不错的人家，在婆家听说也很得脸面，毕竟是贵妃娘娘最喜欢的堂妹么。
　　她们在娘家过得开心，也乐意时常进宫，前世的戚鸾姐妹几个走动得很是频繁，戚家三房也很光彩，志得意满的。
　　虽然不知道前世她死去之后，魏王登基，戚芙戚蓉姐妹俩还有没有开心日子过，可这一世，戚颜却发现，竟然与前世完全不同。
　　本该姐妹情深，往来和睦的戚鸾与戚芙姐妹，如今竟然成了对头。
　　且……
　　如今，戚鸾也要尝尝，被妹妹占去了风光，与妹妹一同服侍皇帝的被背叛的滋味了。
　　“是太后的主意。”戚颜想了想，便平静地说道。
　　戚鸾被堂妹从背后给了一刀，又与她有什么相干。
　　就算宫里闹上了天，戚鸾的爱情如今成了笑话，那又怎么样？
　　她的爱情，本就是建立在伤害了旁人的基础上，如今被人捅刀子，不是也理所当然？
　　“二姐姐说得真是没错，还真是太后的主意。”戚茹眼睛一亮，见阿絮小小声地捂着心口，蹙眉说着“眼睛疼”，一边往戚颜的身边靠着，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顿时了解了寿安郡主这小八卦，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道，“有人来跟母亲说，说是那个宁氏……她好歹毒的心啊！”
　　戚颜也忍不住八卦地凑过来。
　　“她怎么了？”
　　“太后打从与大伯父有了龃龉，大伯父恼她时常在宫里给皇后难堪，因此与她之间大不如前。她就想着笼络三叔。”
　　戚三老爷本以为到手的世子爵位被戚二老爷截了胡，兄弟之间就因爵位的事反目。戚三老爷心里恨极了承恩公偏心，顿时就跟戚太后有了共同语言。
　　戚太后知道承恩公为了戚鸾不可能与自己交好，便打算另起炉灶，把戚三老爷给捧起来。
　　可戚三老爷要是中用，那早些年就起来了……
　　实在是不中用，在前朝无用，只能混吃等死，戚太后想来想去，就盘算起了戚三老爷一双美貌的女儿。
　　戚芙戚蓉一对姐妹花，俱是美人。
　　哪怕生得不及戚鸾美艳濯濯，有倾国之色，可也是难得的美人了。
　　她本来还在是将戚芙戚蓉接到宫里给皇帝离间帝后感情，还是将这姐妹俩嫁到权贵人家给自己拉拢帮手之中犹豫，宁氏就从戚三太太最近时常进宫，回来之后就很得意炫耀之中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
　　因儿子做了世子，一生荣华富贵都寄托在戚鸾的身上，宁氏也不含糊，进宫就将戚太后对戚芙戚蓉另眼相看的事说给戚鸾。
　　戚鸾自然不能承受，宁氏就给戚鸾出了个主意。
　　戚家女是不能再进宫的。
　　不然，哪怕皇帝再宠爱戚鸾，可只要宫里有他的另一个表妹在，他总不会等闲视之。
　　更何况，与戚颜戚茹不同。
　　戚家三房的姐妹俩且懂得撒娇弄痴。
　　皇帝其实是很喜欢这样爱撒娇，爱如丝萝一样仰慕者他的姑娘的。
　　只是戚家女不能进宫，可若是戚太后打定了主意要把姐妹俩接进来怎么办呢？
　　宁氏就给出了个主意，要釜底抽薪。
　　她就跟戚鸾说，将戚芙赐婚，赐婚给了一个郡王府的世子。
　　那世子也很年轻，又有爵位，只是才死了第二个世子妃，正想要续娶。
　　身份高贵，日后继承王爵，又是年轻英俊的皇族子弟，这样的婚事不可谓不好，谁也挑不出皇后的错。
　　正是因为心爱的妹妹，才希望妹妹日后尊贵至极，做那尊贵的郡王妃呀！
　　说到这里，戚颜想到宁氏，便不由问道，“是哪个郡王府？”
　　戚茹就跟戚颜说了。
　　“这家……”连阿絮都犹豫了一下。
　　她虽然住在庄子上，可京都的事大大小小也都知道些。
　　更何况牵扯到皇族王府，都是亲戚，她再没有不知道的。
　　因此听到这家王府的时候，阿絮欲言又止，觉得自己不应该说亲戚的坏话，却还是忍不住跟戚颜说道，“那位堂兄……已经是三娶了。”
　　她说得隐晦，可其实戚颜与戚茹都听懂了……前头年轻轻地亡故了两个世子妃，这可不是寻常的小事，必然是有些古怪的。
　　戚颜更知道些，毕竟前世的时候，也知道那郡王府的事。
　　就算尊贵如皇族，也都不仅仅是东林郡王这样的厚道人家。
　　如戚鸾给妹妹看中的这郡王府，内里就格外不堪。
　　那郡王世子外表瞧着也是个极出色的人，实则性情暴虐，前头两位世子妃都是被作践抑郁而终。
　　戚鸾与宁氏千挑万选，给戚芙寻了这么个人家，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二姐姐，你说皇后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虽然戚芙素日里的确轻浮，与戚茹之间的关系也不好，可就算是她再不好，可是这婚事对一个年轻的姑娘来说不亚于送她去死。
　　她莫名打了一个寒颤，想着戚鸾那双明媚清澈的眼睛，喃喃地说道，“对威胁到她的人，她是真的狠心啊。”
　　因为觉得戚芙可能会进宫，所以就给她安排了这样的婚事。
　　还有宁氏……
　　“宁氏是记恨三婶，因此想要报复她。”宁氏可不仅仅是为了戚鸾着想。
　　外室子做了世子，戚三老爷夫妻顿时爆炸了。
　　污言秽语骂了宁氏那么多，宁氏一副退让容忍的样子，如今想想，竟然全都记在心里。
　　寻了个机会，她就报复了回来。
　　且还是用这样的法子报复回来。
　　“亏了母亲合离了。不然，与这样的女子日日朝夕相对，谁能睡得着觉啊。”
　　想想宁氏这狠毒的性子，那直来直去的郑氏哪里是她的对手。
　　戚茹打了一个寒颤暗暗庆幸母亲当初合离，却忍不住对戚颜说道，“只是皇后想得美。如今四妹妹却做了陛下的嫔妃。”
　　那就是宫里出了其他的缘故。
　　戚颜暗暗忖度，就知道戚太后必然在这其中插了一脚。
　　她如今与戚鸾不是一条心，戚鸾再也不是宫中的一言堂。
　　若是从前情同母女的时候，戚鸾就算祸害了戚芙的婚事，戚太后也只会看不见。
　　可如今，眼见戚芙与戚鸾因这婚事必然结仇，正合适被戚太后利用。
　　虽然戚皇后要给堂妹赐婚，可也赶不上太后娘娘的册封有用。
　　“都不是省油的灯。”戚颜就跟戚茹说道，“你也别管这些。她们爱闹，就让她们自己闹去。咱们只关门自己过日子，你也好生孝敬婶婶与王妃就是。”
　　宫里乱成这个德行，东林王府也没有出来说戚茹半个不字，戚颜心里只欢喜戚茹这婚事极好。
　　只是因婚事好，才更要维系与长辈之间的感情，她摸了摸戚茹圆润的小脸，柔声说道，“往后也不要与宫中往来就是。”
　　“好。”戚茹乖乖地点头。
　　阿絮忙凑过来，也往戚颜的肩膀上靠过去。
　　“阿絮也是。”见她眼睛弯起，戚颜便笑眯眯地摸着她的发顶说道，“虽然太后看重你，可宫里如今形势复杂，卷在太后与皇后之间多辛苦。你就说……要孝敬王爷，不能时常进宫就好了。”
　　“而且我心口疼。”寿安郡主伶俐地，捂住了眼睛虚弱地说道。

第 86 章 [VIP]
　　停顿片刻, 阿絮若无其事地把小手拿下来，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戚颜和戚茹都当没看见。
　　“只是虽然这事儿是太后与皇后之间的争执，陛下却默许了宫里出了个娘娘……不是说, 陛下与皇后情深义重么？”
　　戚茹见惯了皇帝喜欢戚皇后喜欢得就算背负骂名也要在一起，见戚颜笑了笑不以为意，就与姐姐说道，“这才多久啊！”
　　爱得轰轰烈烈，都以为一辈子都会帝后情深。
　　可其实戚皇后才进宫多久啊。
　　戚茹想不明白。
　　连戚鸾也想不明白。
　　她如今坐困在中宫, 听着外头娇滴滴的请安声, 眼神都木然了几分。
　　外头，是刚刚做了皇帝嫔妃的戚芙。
　　被封妃的这几日, 皇帝看在戚太后的面子上宠幸了戚芙，如今, 戚芙也是正经的嫔妃了。
　　且虽然没有封号，可她的身份却是戚家女, 是皇帝的表妹, 又有戚太后支持, 谁不会在心里多看重几分？
　　就算是同出承恩公府，戚鸾更出身尊贵的长房, 可其实在世人眼中，她与戚芙没什么两样。
　　都是戚太后的侄女儿罢了。
　　“阿鸾！”就在戚鸾枯坐在难得冷清没有皇帝陪伴的宫里, 感受着那份被冷落的寂寞还有被堂妹背叛的难过的时候，就听见外头又是娇滴滴的请安声，之后，皇帝风风火火, 脸色难看地进来。
　　待进来, 见了正坐在正位脸色僵硬, 形容枯燥的戚鸾，皇帝的脚下顿了顿……他喜欢的那个娇艳明媚的女子竟然一下子不见了。
　　如今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微微扭曲了面容，不说不笑了的泥土人似的。
　　皇帝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可是当戚鸾看过来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耐着走过去，嘴上却抱怨着说道，“你怎么让阿芙只站在外头！外头那太阳那么大，阿芙又单薄，晒坏了可怎么办？你是做姐姐的，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妹妹！”
　　他虽然宠幸戚芙不过是看在戚太后的面上，可到底戚芙也是个美丽娇弱的女孩子，又新鲜，他心里自然也是喜欢了几分。
　　如今，见戚鸾刁难，戚芙在外头站着摇摇欲坠，他心里就觉得戚鸾有些刻薄。
　　只是……他心上人怎么会刻薄呢？
　　她不是最善良，最为人着想的么。
　　皇帝的眼神不由恍惚了一下。
　　他正恍惚着，戚鸾却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陛下，你在说什么？”
　　“什么？”皇帝皱眉问道。
　　“陛下怎么能这么对我！”戚鸾打从进宫，就太快乐了。
　　这后宫虽然也有嫔妃，可皇帝看不上她们，她们就只是摆设，她独宠后宫，压制了后宫所有的光芒。
　　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皇帝却一下子提拔了自己的妹妹做嫔妃，这让她情何以堪？
　　就算是再明媚善良，可她也又不了这样的伤害，见皇帝不悦地看着自己，她忍不住霍然起身哭着说道，“陛下既然已经娶了我，怎么能再娶我的妹妹！姐妹同夫，陛下是想让我成了天下的大笑话么？！”
　　都说皇后是皇帝心爱的人。
　　可若是皇帝心爱的人，皇帝怎么又娶了她的妹妹？
　　她得受到怎样的嘲笑啊！
　　更何况，难道姐妹一同进宫，这是什么好名声么？
　　姐妹之间还要争宠么？
　　还要不要人伦了？
　　无耻！
　　“人伦？你跟朕说人伦？”皇帝本就头疼，听着戚鸾的这一声声的质问，顿时也恼了，盯着戚鸾说道，“你骂朕无耻？！姐妹同夫，这有什么不对？！当初，你明知道朕要迎娶阿颜，却愿意给朕做贵妃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想当初，他本以为自己娶定了戚颜的时候，戚鸾不是说只要能陪在他的身边，就算是做嫔妾也愿意么？
　　那时候难道不是姐妹同夫？
　　如今，她做了皇后，就讲究起来了？
　　看着戚鸾哭哭啼啼要跟自己讨一个说法的样子，皇帝英俊的脸都扭曲了。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哭得那么难过的戚鸾，忍不住把心里的不满全都丢到她的头上，大声说道，“要不是为了你，朕会册封阿芙么？！要不是你干的好事，非要把她嫁给那么个人家，母后恼了，要训斥惩戒你，要夺你的凤印，朕会为了你，为了息事宁人，就纳了你妹妹？！你自己干的好事，朕给你兜起来了，如今，你反倒来埋怨朕，怨恨朕！”
　　戚鸾要把戚芙嫁给那死了两个妻子的郡王世子，戚太后大怒。
　　别看戚太后不能拿前朝的权臣如何。
　　可是她好歹是皇帝的生母，在后宫如果训斥自己的儿媳，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可这件事被皇帝听说了，皇帝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让戚鸾再被训斥了。
　　总是被训斥，那皇后的脸也没地方放啊。
　　他一番好意，想着听戚太后的话纳了戚芙，给她个嫔妃的位份，宠爱宠爱，把这件事过去了就算了。
　　谁知道他牺牲了自己，戚鸾却不知领情，反倒来骂他。
　　一番好心喂了狗。
　　更何况堂堂天子至尊，是谁都能辱骂的么？
　　“你以为你是谁！”
　　以为是戚颜么？
　　皇帝突然愣了愣，摸了摸自己因盛怒而扭曲的脸。
　　戚鸾不过是骂了他一句，他就恨不能跳起来。
　　可是为什么，当日，戚颜一耳光摔在他的脸上，他却只觉得心甘情愿。
　　不知怎么，皇帝目光闪烁，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可戚鸾却并未察觉皇帝的失神，听到这些，却只当皇帝是在狡辩罢了。想着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戚鸾不由哭着说道，“我为了陛下，连淮王妃都不做，被人鄙视也要嫁给陛下，陛下怎么能说这样没良心的话！”
　　她一张脸都哭花了，外头，戚芙见势不妙，早就跑了，眼下中宫没有旁人，皇帝也不想着遮掩，听到这话不由露出讥讽的表情，冷笑着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说道，“怎么，给朕做皇后还委屈你了不成？你当然不要做淮王妃，毕竟，淮王妃哪里比得上母仪天下的皇后尊贵！”
　　这话，如五雷轰顶。
　　戚鸾一时都惊呆了。
　　她哭声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与自己夫妻情深的丈夫。
　　“陛下，你，你说什么？！”
　　“朕说，少把自己说得跟仙女似的！你嫁给朕，不也是为了后位！朕把后位给了你，对得起你了！”
　　“陛下怎么能这样辜负我的感情！”
　　这不是说她只为了皇后之位才毁了与淮王的婚约么。
　　戚鸾只觉得这是对自己最大的伤害，可是对上皇帝讥讽的眼睛，又觉得恐惧。
　　“正是因为喜欢你，朕才装糊涂。可你委屈什么？要委屈的，不该是阿颜么？”
　　就如戚颜曾经说过的那般，皇帝其实心里什么都知道……只是他心里也在衡量罢了。
　　喜欢戚鸾的时候，他就遮住眼睛，把别人的死活当做看不见。
　　可如今，当真要争吵起来的时候，他却可以反手把那些可恶的话都还给戚鸾。
　　“朕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还因为你在淮王的面前丢了脸，如今，你做着皇后，还要说朕没良心？不就是个嫔妃么！朕是皇帝！难道还要只守着你一个？你要是觉得丢脸，不愿意与朕为伍，你也跟阿颜一般，离开朕啊！”
　　说着说着，皇帝的眼睛就红了。
　　当看到戚鸾无力地跪坐在一旁失声痛哭，却不提与他断绝，皇帝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戚颜的眼里不揉沙子。
　　因为他辜负了她，所以宁愿不要皇后之位，不要虚荣，也要离开他。
　　可是戚鸾呢？
　　曾经在他眼里无比美好可爱的姑娘，如今却为了皇后的虚名，一声离开他都做不到。
　　“我对陛下是真心的呀！”说来说去，她却只剩下这一句话。
　　皇帝不由露出讥讽讥讽的笑意。
　　“哪个女人都这么跟朕说。你也不是特别的那一个。”他到底年轻气盛，丢下这一句就扬长而去。之后的时间里，他就很少踏足中宫，反而在其他嫔妃的宫中消遣。
　　这让戚太后格外满意，却让中宫的脸面荡然无存……世人皆知戚皇后盛宠，可如今，妹妹才进宫就失了宠，恩宠断绝，皇帝宁愿宠着不如她的嫔妃，也懒得理会她。
　　皇后失宠，这是多么丢人的事。
　　戚鸾本就因时常邀请宁氏母子进宫令人不满。
　　如今她一失宠，自然引来许多人的嘲笑。
　　如今，戚妃的宠爱日盛，渐渐地，宫中就只听说戚妃得宠，春风得意，却不听说曾经的得意人戚皇后了。
　　宫中是皇帝的恩宠代表着一切。
　　戚皇后没有了皇帝的宠爱，虽然日子尚且不算是难过，可怎么也不及从前那么快乐。
　　戚颜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
　　只是戚鸾突然失宠，这失宠得也太突兀了些。
　　就像是前一日还恩恩爱爱，后一日就反目成仇了一般。
　　虽然并未亲见皇帝与戚鸾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戚颜都没有半分兴趣。
　　倒是突然有一日，皇帝命人来请她进宫说话，戚颜只推说自己身上不舒服并未进宫。
　　可一转眼，皇帝就急急忙忙地命太医院的好几位太医一同来看望戚颜。
　　“他这是抽什么风。”在魏王警告的目光里，太医们一致赞同长安郡主是偶感风寒需要静养往宫中复命去了，之后，皇帝就命人送了很多珍贵滋补的药材来给戚颜。
　　白来的好东西不要白不要，魏王一边命银环收去仓库，一边对戚颜道，“皇后突然失宠，他又对你起了心思？”
　　那皇帝怕是不想活了。
　　戚颜看着魏王杀气腾腾的眼睛，不由笑了。
　　她伸手，牵住了他的手指，见他眉眼柔和了下来，笑着说道，“三心二意罢了。不过皇后也不算突然失宠……他早就不耐烦了，不是么。”
　　戚鸾之前整日里哭哭唧唧的，皇帝忍耐着忍耐着，突然不想忍了。
　　不负责任的男人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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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VIP]
　　当戚颜提到皇帝的时候, 已经不把他放在心里的样子。
　　可皇帝却突然对戚颜处处问候起来。
　　打从戚颜说偶感风寒，不能进宫，皇帝便时不时地命人垂问。
　　这让戚颜不堪其扰。
　　魏王见戚颜厌烦, 想了想，就进了宫。
　　他也没有在皇帝的面前说什么。
　　只是大马金刀往皇帝的面前一坐，看着皇帝说，自己心悦长安郡主，皇帝就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他怕魏王怕得不得了。
　　因此, 在与戚鸾争吵, 突然想到戚颜的好之后，满心的热乎气在见到魏王的那一瞬间, 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如今的戚颜，与魏王更加亲近了。
　　这样的想法, 让皇帝的心里极为不是滋味。
　　又觉得莫名的难过。
　　可这份难过也不能让人知道，因此, 皇帝只好又装作若无其事, 整日里在后宫消遣了。
　　他如今宠遍了六宫, 其中戚妃最为得宠。毕竟，戚妃年少可人, 腰肢纤细婀娜，妖精一般, 又是皇帝的亲表妹，戚太后很是看重，皇帝正是新鲜的时候，戚妃又不是整日里哭哭啼啼, 如如今戚皇后一般整日里看皇帝仿佛看负心汉的模样, 自然让皇帝多喜欢几分。
　　他这样喜欢戚妃, 戚三太太顿时在外头又抖起来了！
　　哪怕承恩公眼睛都恨红了，可戚三太太才不在乎。
　　早些时候，她那么奉承戚鸾，本想想着借光罢了。
　　如今，既然戚芙自己就得了宠，那还要戚鸾这个隔房的侄女儿做什么？
　　要说白眼狼，谁不会呢？
　　戚三太太很觉得自己也可以做一个春风得意的白眼狼。
　　如今戚芙在后宫有戚太后撑腰，又有皇帝的宠爱，很不必将承恩公与戚鸾放在眼里。
　　他们夫妻本就记恨承恩公将爵位给了外室子，如今得意了，那还了得？
　　哪怕畏惧承恩公如今在前朝声势盛大，不敢对三房另眼相看，可府里的下人也对三房的人更恭敬些。
　　得了这荣耀，戚三太太顿时就觉得，什么承恩公夫人，什么郑氏宁氏，又算得了什么？
　　承恩公这爵位，长房不给，那三房就自己修来一个！
　　承恩公有什么了不起？
　　只要做了皇后，或者做了太后，娘家自然就是承恩公了。
　　做皇后暂且不提，只说如今皇帝正年轻着，却并无子嗣，谁若是能生下皇长子，那必然是皇帝的心肝肉。
　　戚三太太越发求神拜佛，又是求着各种药方往宫中送给戚妃，只希望戚妃赶紧有孕，抢在戚皇后之前若是能生下皇子，那就不得了了……一个有宠爱，有皇子，又是皇帝亲表妹的宠妃，又何必将一个被皇帝厌弃的皇后放在眼里？
　　她打算得好，又是藏不住话的，如今志得意满，在外头便显露出了几分。
　　如今，世人皆知，宫中只知戚妃，不知戚皇后了。
　　承恩公气得半死。
　　“你们怎么敢！”他怒发冲冠，英俊的脸都气得扭曲，看着站在承恩公府百花齐放的院子里，眉开眼笑地指挥着人把宫里皇帝赏赐给戚芙的各种礼物都拿回三房，只觉得痛彻心扉……当初，他就是因知道后宫不可能有独宠，不可能让戚鸾一人霸占着皇帝，因此才不愿意把戚鸾嫁到后宫。
　　可戚鸾执意进宫，又激怒了淮王，就算不能嫁给皇帝，也做不成淮王妃，他只能帮着把女儿扶上皇后的宝座。
　　那时候，他本以为戚太后与皇帝会看着情分，善待戚鸾。
　　可是如今，听着满城风雨，听着那些戚皇后失宠的窃窃私语，承恩公的心里痛苦万分。
　　还在不久之前，皇帝爱重皇后，为她不惜与天下为敌，情深义重的美丽故事还流传得到处都是。
　　可这才多久……
　　这才多久，皇帝就变了心。
　　他的深情，是什么狼心狗肺么？
　　当看到弟弟那得意洋洋与自己炫耀的脸，承恩公到底怒喝了一声，扑上去一拳头砸在弟弟那无耻的脸上！
　　戚三老爷顿时被打了一个满脸开花。
　　“老爷！”戚三太太早前还畏惧承恩公，可如今有了得宠的女儿，她还怕他什么！
　　她倒是与戚三老爷一条心，眼见戚三老爷被一拳头砸得脸都歪了，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哪里还忍得住这样的事，一头就撞到承恩公的身上，胡乱地那修理得尖尖的血红指甲抓向承恩公尖声叫道，“你还敢打人！以为没有王法了不成！”
　　她声音尖利，手里也不留情，承恩公冷不防被尖尖的指甲抓在脸上，顿时一片血痕！
　　当感觉到眼睛刺痛的那一瞬间，承恩公一把把撒泼的戚三太太给推了出去。
　　可是他的脸上已经血流如注。
　　“公爷！”承恩公夫人的尖叫也响起来。
　　承恩公眼前模糊一片，下意识地捂住了刺痛的眼睛，抹了一把脸，就见到满脸的鲜血。
　　他的脸色苍白，知道恐怕不好，也顾不得别的，喝令命人将戚三老爷夫妻给捆起来丢到柴房去思过，自己匆匆地去请太医看自己的眼睛。
　　只是许是戚三太太乱拳打死老师傅，等太医给承恩公看过眼睛，到底包扎了起来，之后，魏王就跟戚颜说道，“他的眼睛恐日后不能恢复完全。”
　　戚三太太抓了一把，险些把承恩公给抓成独眼龙。
　　虽然并未失明，可太医却说，日后恐怕那只眼睛会模糊得很。
　　戚颜撑着额头，半晌没有说话，心里复杂万分。
　　前世，戚家多和睦啊。
　　仿佛只有她和戚恪是异类，其他人都是一家人，和乐融融得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承恩公府和和美美的三房变得面目全非。
　　仿佛是……从她拒绝了后位之后吧。
　　原来为了一个皇后之位，所有人的人生都可以完全不同的路。
　　“早知道，就早点拒绝嫁给他，也省了我许多麻烦。”戚颜便跟魏王带着几分感慨地说道。
　　魏王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只看着她轻声说道，“他家里闹出这么多事，恐怕暂时没脸上朝。只是如今承恩公府可不是他随心所欲的地方。”
　　承恩公从前能拿捏弟弟们，是因为承恩公府他说了算，旁人无力反抗，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如今，戚芙在宫中得宠，能眼看着戚家三房被关到柴房，受这样的耻辱？
　　果然，没过多久，戚妃就在宫里知道了。
　　她倒是聪明，知道皇帝不喜欢让自己烦心的女人，因此没有自己提。
　　戚太后如今最喜欢对自己恭恭敬敬，与自己一条心，总是在皇帝的面前说太后娘娘如何如何慈爱的戚妃了。
　　比起与自己离心又做了皇后，最可能动摇自己地位的戚皇后比，自然是乖巧的，要依附自己才能在宫中生存，无法和自己作对的戚妃更让戚太后感到值得提拔。
　　她知道戚家三房在承恩公面前受辱，冷笑了两声，只告诉皇帝，戚皇后心怀愤懑，命承恩公羞辱戚妃的父亲母亲，当做奴仆一样丢到柴房。
　　这是对皇帝不满。
　　皇帝大怒，赶去中宫，和戚皇后大吵一架。
　　戚皇后最近见宁氏没有进宫，本没有什么主意，早就把宁氏叮嘱自己只能在皇帝的面前快乐的话给忘了。
　　见皇帝气势汹汹给戚妃做主，她只觉得痛彻心扉……眼前面目扭曲的年轻帝王，用厌恶的目光看着她，说她可恶，嫉妒，连自己的妹妹都容不下。
　　她哪里受得了这个，顿时在皇帝的面前又哭了一场，痛哭着说道，“陛下只宠着她们，哪里顾得上我的死活！如今，陛下只说她受了委屈，可我呢？陛下日日与她耳鬓厮磨，又何尝又想到我了！”
　　她语无伦次地控诉，显然是真心伤心了，可皇帝看着这样哭着，连美貌的脸都皱巴巴的曾经的爱人，又觉得万般的腻歪。
　　“你是中宫，本就该有容人之量，难道就因为朕宠爱旁人，就要和朕闹成这样？”他看着霍然抬眼，美艳的脸露出错愕，仿佛不认识自己了的美人，看着她嫌恶地说道，“更何况，之前你新婚，刚刚进宫的时候，朕难道没有给你面子，独宠你不成？面子你有了，名分你也有了，朕不过是寻常地宠爱旁人，谁家后宫不是三宫六院！你容不得旁人，难道还容不下自己的亲妹妹？”
　　他这样的话不是头一回说。
　　可每一次，都让戚鸾感到一巴掌甩在脸上！
　　“她是我什么妹妹！这世上，哪里有抢走姐姐夫君的妹妹！”
　　“你还抢了你妹妹的男人呢！”皇帝口不择言，大声反驳说道。
　　“陛下！”
　　“怎么，朕说错了什么？若你说阿芙可恶，那你呢？要不是因为你，阿颜早就嫁给朕了！如今，你抢了阿颜的后位，就容不得旁人抢了你的？更何况，阿芙心地良善，又尊重你这个做姐姐的，跟朕说，只要陪在朕的身边就足够，绝对不会冒犯你，动摇你的地位。她这么善解人意，与你姐妹情深，你怎么还不知足？你还想要什么！”
　　皇帝想到戚芙妙语莺声，吐气如兰地对自己说，只希望能守在他的身边，不要什么名分，就心里一热。
　　比起戚鸾还要后位，动机不纯粹，那戚芙就当真对他是一心一意了。
　　为了她，她只心甘情愿做一个寻常妃子，也日日来宫中请安。
　　一想到这里，皇帝不免心里怜惜几分。
　　从前，他只见得到美艳无双的戚鸾，从未将三房的更年幼的表妹放在眼里。
　　可如今，戚芙长大了，又美丽又乖巧，还为了他，不要虚名。
　　这才是真的爱他啊！

第 88 章 [VIP]
　　说起这些, 皇帝不由遗憾。
　　若是早知道戚芙是这样默默恋慕他，却因为姐姐的缘故不敢让他知道，他早就把她娶到宫里来了！
　　“朕听说你还刻薄阿芙。”今日, 皇帝就是要好好地与戚鸾说道说道，免得自己喜欢的戚芙受苦。
　　见戚鸾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皇帝便不耐地说道，“她日日来中宫给你请安，尊重你, 你却把她晾在外头晒日头！你知不知道阿芙每次回自己的宫中, 都会晕倒在地，却不敢让你知道, 恐你自责？她处处以你为先，为你着想, 你怎么这么狠心！”
　　当一个男人的所谓的爱情褪去，顿时, 曾经的娇嗔可爱便成了面目可憎。
　　曾经, 戚鸾在中宫招待其他嫔妃, 不舒坦的时候，皇帝大声责骂那些跪在地上求饶的嫔妃。
　　可是如今, 却轮到她了。
　　戚鸾抽噎着，看着皇帝。
　　“且你还骗朕！让那么一个外室子做了承恩公世子, 你让朕成了天下笑柄！”
　　皇帝耳根子软，被戚鸾说动，把世子爵位硬着头皮给了宁氏所出的外室子。
　　哪怕宁氏如今已经扶正，那她的出身却依旧是外室。
　　在被戚太后敲打了好些日子, 在戚芙低声叹息说, 就算戚恪做不得世子, 她们三房也是有个嫡出的弟弟，总比让外室子做世子更光明正大，皇帝自然不会反思自己是个糊涂蛋，只把这些都算在了戚鸾的头上。
　　如今想想，那外室曾经还带着外室子频繁入宫，引得京都无数的流言蜚语，皇帝觉得胃疼。
　　“日后，少让那贱妇进宫！还不够朕丢的脸！”
　　他无情地走了。
　　把戚皇后的哭声丢在身后。
　　因他这一次并没有命人遮掩与戚皇后之间的争执，因此很快，宫里宫外就都有了帝后相争的故事。
　　戚颜只听得目瞪口呆。
　　皇帝让戚鸾宽容起来，容了戚芙？
　　这话说的……
　　她不由想到前世自己与皇帝之间发生的那些事。
　　皇帝也曾经在她的面前，满是厌恶地让她容了戚鸾，也说她刻薄了对自己恭恭敬敬的戚鸾。
　　“这可真是……谁嫁给他谁倒霉。”
　　她总以为皇帝跟戚鸾是真爱，总好过前世自己与皇帝两看两相厌。
　　可谁知道，戚鸾也扛不住这狗皇帝的无耻与无情。
　　不过，这是戚鸾费尽心机抢到手的，戚颜还是希望戚鸾能与皇帝长长久久。
　　“真是没有想到，陛下竟然是这样的人。”如今阿絮就仿佛长在郡主府里了似的，成王上朝她就跟着出门来与戚颜玩耍，等到了晚上，成王与魏王一同办完公事回来，就一同来郡主府吃饭，吃了晚饭，成王就把女儿给接走。
　　若是成王休沐，阿絮就提前给戚颜送信告知不过来，只陪着成王在家悠闲过一天，或者与成王一同出门散心，吃吃买买逛逛。
　　她的日子过得很是充实欢喜，又发现回了家，京都到处都是最时鲜的八卦，不由一时感慨了起来。
　　想到对自己并不怎么喜爱的皇帝，阿絮眨了眨眼睛，就跟戚颜窃窃私语地说道，“竟然与王兄天差地别。”
　　戚颜嘴角抽搐了一下。
　　魏王对她情根深种，莫不是成王跟爱女八卦的吧？
　　想想面沉似水的成王会板着脸说八卦，戚颜不由咳嗽了两声。
　　“你怎么知道的？”她如今与阿絮关系极好，也不客气，只直接问道。
　　“父王说的。”阿絮还是个喜欢卖掉自家爹爹的，急忙对戚颜说道。
　　戚颜沉默了很久。
　　“不过，父亲还说，若是日后我也能遇到一个对我一心一意的男子就好了。”阿絮与戚颜亲近，也不觉得在戚颜的面前说这些会害臊，兴致勃勃地跟她说道，“我本来觉得，嫁人没什么趣儿，只想陪着父亲。可瞧见了王兄，瞧见了三哥，就觉得，如果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人，很幸福，也会让父亲为我不要那么担心吧。”
　　她心里其实知道成王担心什么。
　　不过是担心日后她一个人无法在世上立足。
　　想想成王心里惦记的全都是自己，阿絮便轻叹了一声。
　　“我想着，日后能嫁给一个乐意陪我一同留在王府的男子就好了。不过也不是入赘……我只是……父王只有我了，我只是想着，就算是成亲了，也不要离开父王。往后如果能生很多很多的孩子，让王府热闹起来，让父王不要那么寂寞就好了。”
　　她的父亲为了她和她的母亲，孤独了一辈子。
　　阿絮没有办法说那等没心没肺让父亲续弦的话。
　　因为说那样的话，反倒践踏了父亲对自己母女的那份心意。
　　可她与父亲相依为命，却也知道，父亲是寂寞的。
　　“阿颜姐，你说，我是不是很过分？”
　　“怎么会。你对王爷的一片孝心，怎么会过分？更何况你也说不是入赘，不过是陪着长辈一同居住罢了。这世上，有姑娘家嫁了夫君，陪着夫君的长辈们一同生活。又为什么不可以有女孩子成亲以后，一同陪着自己的长辈过日子？只要你喜欢谁，成亲之前和他说清，让他选择，若他不愿意，那婚事就算了。若他愿意，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管旁人说什么，你说对不对？”
　　戚颜不觉得阿絮这样的想法惊世骇俗。
　　她也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应该。
　　不过是小夫妻俩自己的选择罢了。
　　阿絮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戚颜，之后小心翼翼地过来，蹭了蹭她的脸。
　　“阿颜姐，你真好。”她生活在庄子上，从未见过如戚颜这样可亲可爱的女孩子。
　　可就算是没有见过，她听了那么多京都的是是非非，也知道，戚颜的为人同样是难得一见的。
　　抱着戚颜的手臂，感受着戚颜含笑的安慰，阿絮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如果阿颜姐是我的亲姐姐就好了。”她小小声地说道，“如果阿颜姐是男子的话，我可愿意……”她话音未落，就感觉到门口有锐利的目光刺在自己的身上，一抬眼，就见魏王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
　　那眼里的警惕，让阿絮急忙不说话了，倒是戚颜没有听清楚她在喃喃自语什么，笑着垂头温和地问道，“你才说了什么？”
　　她又耐心又温柔。
　　阿絮雪白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我就是说，如果阿颜姐是我的亲姐姐就好了。”她乖巧地说道。
　　“亲疏远近，又不在血缘。”戚颜眼见成王也板着脸一同进来，因最近成王时常在郡主府吃饭，她也并不觉得需要如从前那般紧张，只起身福了福，便与阿絮一同落座。
　　倒是成王，目光慈爱地对阿絮问道，“有进贡的野味，正好带了过来，都一起尝尝。等用过饭，父亲陪你散散心，消消食？”
　　他如今在戚颜的面前已经不板着脸了，戚颜听说是野味，记得魏王一向都喜欢吃肉，便侧身命银环多做一些美味。
　　“再另做些鲜嫩的青菜，不必油腻腻的，清爽些。”她也记挂着阿絮吃得清淡。
　　成王见她记挂着阿絮，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我才跟阿颜姐说，宫里乱糟糟的。”阿絮在戚颜的面前不顾忌了，就不端着了，对成王问道，“最近太后娘娘总是请我进宫，父亲，我置之不理，是不是对娘娘过于不敬？”
　　戚太后最近没少召见阿絮，只是阿絮都推说身上不好，没有进宫。
　　换了旁人，戚太后的训斥早就下来了。
　　可阿絮是成王独女，戚太后还没有那个胆子训斥她。
　　可这样不肯进宫，阿絮也不知道会不会让成王被戚太后不满，引人话柄。
　　“用不着进宫。”如今戚皇后与戚妃在宫里闹得厉害。
　　皇帝在后宫的时候尚且还好些。
　　好歹还得端着美丽乖巧的皮相。
　　可皇帝不在的时候，戚太后帮着戚妃杠上有承恩公撑腰的戚皇后……那宫里乌烟瘴气，成王根本不愿让阿絮沾染。
　　如今，瞧着阿絮越发明亮鲜活的面容，成王心里轻叹了一声。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正低声与魏王说着什么的戚颜。
　　之后，他收回目光，只对阿絮说道，“也不必再见皇后与其他嫔妃。”
　　戚皇后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
　　反正，这皇后是皇帝自己挑的，自己欢天喜地娶了进宫，生受着就是。
　　“好。”阿絮见成王并不为难，这才放心地一口答应。
　　她就当真持续地婉拒了宫中的召见，只在戚颜的郡主府里玩耍，有时又与登门做客的戚茹和陆安一同出去下馆子，到处吃吃喝喝。
　　这一日，她正高高兴兴地拉着同样眉开眼笑的戚茹一同往郡主府外跑，嘴里念叨着，“那家的芙蓉糕甜腻甜腻的，咱们不要吃。”就只听见大开的郡主府朱门之外，也传来了一个生气勃勃的声音叫道，“姐姐，我回来了！”
　　这声音生机勃勃，清朗却陌生，可却让阿絮恍惚了一下。
　　仿佛莫名的，这声音就像是在何处听过，明明头一次听到，却又让人觉得熟悉得很。
　　她恍惚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顿时摔进了一个带着淡淡尘土气息的怀抱里。
　　那声音的主人下意识地接住她，见是个小姑娘顿时唬了一跳，又急忙要把她从怀里推出去。
　　可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对上了一双清澈又慌张的眼睛，又呆住了。
　　要推开她的手竟用不上力气。
　　看着怀里单薄得轻飘飘，轻得仿佛云朵的女孩子，戚恪的脸红了。
　　下一刻，他怀里的女孩子看着他，也红了脸，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
　　“你，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没有！”
　　作者有话说：
　　端午节，祝大家端午安康！
　　感谢一下初晴-moment°、小院子和秋茫的地雷啦亲亲(??ω`?)～

第 89 章 [VIP]
　　这样没头没脑的话, 两个人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立刻，他们就都慌乱起来。
　　“我, 我是说……”
　　只是这时候谁还来得及在意这些？
　　戚颜匆匆地过来，瞧见阿絮仿佛跌倒了，急忙把呆住了的阿絮从弟弟的怀里接出来，扶好了她。
　　“没事吧？”她急忙问道。
　　“没事没事。”阿絮也回过神来，见戚颜与戚茹都担心得不得了, 戚茹正自责自己刚刚没有拉住自己, 急忙对她们说道，“都是我一不小心, 其实也没什么事。更何况，我不是, 不是……”想到自己刚刚跌倒在戚恪的怀里，阿絮雪白的脸顿时红了, 不知所措。
　　戚恪已经在道歉了。
　　“都是我莽撞闯进来, 撞到了你。”
　　他不认识阿絮, 自然不知道她的身份。
　　只是见戚颜与戚茹都与阿絮这样亲近，他就想着, 这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小姑娘。
　　不然，怎么会与自家姐妹很要好的样子呢？
　　他本能地道歉, 也后悔，自己要不是刚刚匆匆地跑进来，也不会撞到人家娇滴滴的小姑娘。
　　想到刚刚软软的，单薄的小姑娘被自己那样冲撞, 戚恪自己都觉得很愧疚。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打从年少就在军营中, 除了自家姐妹, 也不怎么遇到女孩子。
　　更何况，他一心都在军中，对小姑娘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可当轻飘飘的这个女孩子落到他的怀里，那一刻，他并未感受到面对其他女孩子的那种不耐与疏远，反而觉得她可爱得不得了。
　　这么想想，戚恪的脸也红了，又给阿絮赔礼。
　　阿絮怎么好意思怪罪他。
　　“其实也是我没有看路，并不是你的原因。”
　　“好了。”戚颜无奈地看着这两个相互道歉的人。
　　陆安陪在戚茹的身边，看戚恪这么呆呆的样子，都傻了。
　　这还是那个在自己的面前摆出游刃有余说笑的模样，对自己很亲切，进退有度的戚恪么。
　　“阿絮，这是我的弟弟戚恪。阿恪，这是成王府的寿安郡主。”戚颜也觉得弟弟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只是想他年轻，到底遇到了陌生的姑娘难免会有手忙脚乱，虽然觉得奇怪……素日里若是遇到别人家的小姑娘，戚恪早就心里无奈，脸上和气地走了，如今却在阿絮的面前这样语无伦次的。
　　不过瞧见了自己日夜担心的弟弟平安回来，戚颜的心里欢喜极了。
　　她的眼睛不由落在戚恪的身上。
　　在外这么久，戚恪本就不那么白皙的脸上已经有了坚毅的棱角。
　　仿佛出门磨砺了一次，已经让他脱胎换骨。
　　这一刻，戚颜的心里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怀念。
　　看着此刻青涩的面容褪去，慢慢地长成为坚毅硬朗的弟弟，她仿佛见到了前世的弟弟。
　　前世的，更年长的弟弟，就那么明明无力与皇帝抗衡，却努力地强大他自己，希望保全自己的姐姐。
　　为了自己的姐姐，他老大不小都没有精力成亲。
　　这也是戚颜的遗憾。
　　她过世的时候没有见到戚恪成家，就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没有她在，他一个人在家里，该多孤单啊。
　　若是，若是能眼看着弟弟娶亲生子，那或许会更幸福吧。
　　“阿颜姐，那我先回王府去了。”见戚恪一愣，就给自己行礼，阿絮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自己今日恐打搅了戚颜姐弟团聚。
　　她自然也知道戚颜有个弟弟之前请辞了世子爵位，如今看着英俊挺拔的少年郎，她扭了扭手指，就跟戚颜说道。
　　戚颜回神。
　　戚恪已经慌忙地说道，“是我回来的不巧，打搅了郡主与姐姐的兴致。不必在意我，你们出去玩儿吧。”
　　“怎么能那样！”阿絮的眼睛瞪圆了，对不由看向自己的戚恪说道，“阿颜姐在家里的时候可担心你了，如今瞧见你回来了，有不知多少的话想跟你说，想问你在外是否安好……对了，你，你在外面没有受伤吧？有没有吃饱饭？有没有遇到危险啊？”
　　她忍不住地问关心的话，其实有些多管闲事，可戚恪却觉得自己的心里莫名欢喜起来。
　　他又听到说戚颜担心他，心里不由更加暖和，忙对戚颜说道，“我在外头没什么。上峰也照顾我，一路走来，也没怎么吃苦，你们不必担心。”可就算是报喜不报忧，他整个人其实也消瘦很多。
　　虽然消瘦下来愈发显得精悍，可戚颜哪里有不心疼的。
　　只是单独落下阿絮，又是她不愿意的。
　　“要不然……”她想让戚茹与阿絮出门，陆安保护。自己留在家中陪陪弟弟。
　　阿絮却已经轻快地说道，“要不我留下来吧。其实外面的事，我心里也好奇极了。”
　　她这样体贴，戚颜不由摸了摸她的发顶。
　　阿絮软软地对戚颜笑了。
　　戚恪呆呆地看着姐姐与寿安郡主的笑容，又抿了抿嘴角。
　　“可我是外男，与郡主在一室相处……”
　　“哪里那么多的顾忌。你是阿颜姐的弟弟，我，我和阿颜姐感情可好了，不比你差。反正，反正咱们不是疏远的人。”阿絮哼哼了两声，又急忙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虚弱地对戚颜说道，“我，我心口疼，恐不能出去玩儿了，咱们回去歇歇。”
　　“你心口疼么？那，那我去请太医给你瞧瞧！”
　　戚恪不由慌神地说道。
　　阿絮捂着额头的手顿了顿。
　　戚茹旁观者清，看堂兄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
　　之后，戚茹圆滚滚的眼睛转了转，转身，捂着小嘴巴偷笑。
　　戚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两世为人，如果还看不出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就太愚蠢了。
　　只是顾虑到弟弟与阿絮的面子，且也不愿意揭穿。
　　恐冒犯了成王府，她到底没说什么，只护着阿絮往花厅去了。等回了花厅，阿絮依偎着戚颜坐了，便听戚颜一边命丫鬟端了茶水，一边让戚恪坐下对他关切地问道，“你在外可还好？”
　　虽然知道不过只是剿除山匪，并没有什么大的风险，可戚颜还是会担心第一次出去的弟弟。
　　她目光关切，戚恪一边大口地将茶水一饮而尽，一边对戚颜笑着说道，“姐姐当真不必担心。我好着呢！”
　　“受伤了么？”阿絮小小声地问道。
　　戚恪的手顿了顿，垂了垂眼睛。
　　成王府的寿安郡主……
　　成王的爱女，成王的掌上明珠。
　　这样高贵的皇族之女，是他一个身上没有半分功业的人能觊觎的么？
　　眼见阿絮对自己这样亲切，戚恪的心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觉得难过得厉害。
　　也或许是第一眼，或许是她撞进自己的怀里，或许是她如今，乖巧地依偎在自己姐姐的身边，这样善良地垂问自己，戚恪只觉得自己感受到了过去那十几年里从未感受到的又是欢喜，又是酸涩，又是忐忑不安。
　　这么多的感觉交织在一块儿，让他的心里不免多出几分不同的感触。
　　在刚刚的手足无措之后，又变成了渺茫的，苦涩的滋味。
　　这样好的姑娘，得嫁给世上最好的男子吧。
　　可他却又算得了什么？
　　难道只因为他心里爱慕了她，就觉得她一定是他的了？
　　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脸皮，只因为寿安郡主的几分关切，就觉得她对自己心生好感，或者觉得她一定应该回应自己这份心情。
　　心里酸涩了一下，面对阿絮的关切，他便对她说道，“多谢郡主关怀。也没有怎么受伤。”他说话含糊，阿絮清澈的眼睛里却露出几分忧虑说道，“这么说，你是受伤了？”
　　听到弟弟受伤，戚颜也急忙看向弟弟。
　　“不过是普通小伤，养养就好了。可我这一次抓住了匪首，是大功一件。”
　　哪怕剿灭山匪不算是什么大功劳，可好歹也是他的一番功绩，于前程也是好的。
　　戚恪的脸上不由露出笑容，对皱眉看着自己的戚颜戚茹还有阿絮说道，“更何况在军中的，谁没有伤疤啊！王爷，王爷的伤疤比我多得多呢！”恐姐姐唠叨自己，眼见魏王正踩进门里，戚恪顿时祸水东引。
　　魏王脚下一顿，迎着戚颜心疼的目光，觉得戚恪很不厚道。
　　怎么能拉他做垫背呢？
　　因此他走过来，坐在戚颜的身边喝了一口茶，这才对戚颜说道，“都是旧伤，早就好了。倒是阿恪的伤，恐还新鲜。”
　　戚恪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
　　他只觉得未来姐夫仿佛也很不友好似的。
　　戚颜撑着额头，看着这两位互相勾心斗角的，且见阿絮靠着自己的肩膀不吭声，似乎累了，忙对阿絮说道，“若是累了，就去后头歇会儿。这是在家里，用不着勉强撑着。”
　　她虽然担心弟弟，可到底更心疼姑娘家，阿絮蹭了蹭她的肩膀，见魏王又在锐利地看着自己，急忙起身说道，“知道了。”
　　她这次没说担心戚恪，只快快地走了。
　　看着她轻快单薄的背影，戚恪的目光怔怔的。
　　这一幕，都落在戚颜的眼里。
　　她的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关切。
　　她自然是喜欢阿絮的。
　　且见弟弟对阿絮与众不同，她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在她而言，她其实乐见其成。
　　阿絮可爱，如果能嫁给戚恪，自然是戚恪的福气。
　　且也能让戚恪能到前世她没有看到的，他成家立业的幸福。
　　可她也不会因为弟弟喜欢阿絮，觉得这门姻缘极好，硬要阿絮去接纳自己的弟弟。
　　或者故意做出他们两个相处的时光，勉强阿絮与戚恪二人相处。
　　更何况，哪怕阿絮的确对戚恪另眼相看，可她也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变成更好的男子汉，才能配得上阿絮这样可爱的姑娘。

第 90 章 [VIP]
　　不过到底, 她也得问清楚弟弟的心意。
　　因此当晚上，戚恪沐浴更衣，又饱饱地睡了半日, 出来与戚颜继续说话的时候，戚颜就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不是对寿安郡主有了好感？”
　　他们姐弟从小亲近，说话也不必拐弯抹角，戚恪也不会在姐姐的面前遮掩什么, 听到这话, 虽然红了脸，可还是爽快地说道, “是！”
　　“是只对阿絮有好感，还是如今你大了, 到了成家的时候，因此对女孩子都有了羞涩？”
　　戚颜顿了顿, 便对弟弟轻声问道, “阿絮在你的心里, 是与众不同，还是仅仅只是一个身份高贵, 生得美貌的女孩子？”
　　她问到这里，戚恪想都不想, 认真地对戚颜说道，“是与众不同。”
　　他信赖自己的姐姐，把姐姐当做自己唯一的家人，此刻便走到戚颜的身边坐下, 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一见钟情。可姐姐, 从前，我从未见过郡主。可她撞到我怀里，我对上她的眼睛，我却觉得她熟悉得很，让我心里生出无比的欢喜。我不喜欢与姑娘家纠缠，可哪怕她只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哪怕不过是寻常问我一句，哪怕我知道不过是自作多情，可我的心里也欢喜得不得了。”
　　“你准备如何？”戚颜听到弟弟说这样喜欢一个姑娘，也忍不住微笑着说道。
　　她并不感到弟弟被夺走了。
　　而是庆幸。
　　原来这世上，还有弟弟会喜欢的女孩子。
　　这多好啊。
　　她不免想到前世，心里生出几分遗憾。
　　前世，大概弟弟与阿絮是错过了吧。
　　“我不敢私相授受，冒犯郡主。不过，我想让她知道，我对她的心意。”显然，虽然回了家，又是被姐妹们拉住问这问那，又是歇息，又是沐浴吃饭忙碌得很，可这半日的时间戚恪都已经想了许多，就跟戚颜说道，“我虽然自不量力，可也会认真地对成王爷表达我对郡主的心意。”
　　若如青涩莽撞的少年，只将自己的心意表达给寿安郡主，说起来像是快意，可戚恪却想，自己想更尊重她。
　　他希望先说给成王听。
　　若是成王首肯，会考虑他的心意，点头答应让他可以接近寿安郡主，他才会去面对她。
　　戚颜便思索着。
　　“这样也好。”她觉得这才是正经的态度，显然，先让成王来挑剔一下自己的弟弟，若成王觉得弟弟还可以，那再与阿絮才是更好的。
　　倒是想到成王，戚颜不由笑着问道，“你觉得王爷会答应么？”
　　成王一向不喜戚家，戚恪可是承恩公的儿子，难道成王愿意与承恩公做亲家，让阿絮嫁到戚家来么？
　　说起这个，戚恪的目光不由露出几分狡黠，对戚颜说道，“王爷是不喜戚家，又不是不喜我们姐弟。若他当真不喜姐姐，怎么会让郡主与姐姐这样往来？如今，我连世子的爵位都还回去了，与戚家也没什么瓜葛。”
　　如今，戚恪觉得请辞世子爵位真的太好了。
　　不仅让戚家窝里反，且如今，还能打掉身上承恩公的标签，在成王的心里加一分。
　　“更何况，王爷一向公允。就算是从前我还是承恩公世子的时候，在军中，王爷也没有打压为难过我。”
　　成王一直都不喜欢戚家，可戚恪进了京郊大营，那早些年是成王的地盘，若是想要打压承恩公世子，那还不玩儿似的？
　　可成王并没有这样做，对戚恪一视同仁。
　　这让戚恪内心里一直都很敬佩成王的心胸。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也要知道，阿絮是王爷爱女，你心里觊觎她，还敢让王爷知道……”
　　成王不打死这小子才怪。
　　“就算是王爷怪罪我，我也得把心情告诉王爷。”戚恪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臂，戚颜哪怕已经知道他手臂上受了伤，也不由又看了一番。
　　就见弟弟修长的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刀伤，哪怕伤口并不狰狞，已经愈合了大半，可那么长的鲜红的伤疤也让戚颜心惊肉跳。
　　她心里叹了一口气，对戚恪轻声说道，“若不得王爷首肯，我是不会在阿絮的面前为你说好话的。”
　　“哪里用姐姐说好话。若王爷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不敢纠缠郡主，可也会努力让郡主知道我的好。”
　　戚恪见姐姐并不阻拦自己爱慕寿安郡主，不由露出笑容，又想到自己回京都的时候听到的一些流言蜚语，忙对戚颜问道，“我听说宫里出了个戚妃？皇后如今可高兴了？妹妹进了宫，她终于能姐妹情深了！”
　　这幸灾乐祸的样子，让戚颜都忍不住失笑。
　　“你啊。”她轻轻点了点弟弟的额头。
　　戚恪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我这一路上都听说戚妃盛宠。这陛下是怎么回事？是当真喜欢皇后么？”他这话问得让戚颜都忍不住摇头，想到弟弟如今也是有心上人的了，她便认真地对他说道，“什么三妻四妾，什么齐人之福，这都只不过是混账男人罢了。真正的男子汉，既然认定了自己喜欢的人，就心里只会有她一个，凭他外头风景再好，之后又遇上了许多更可爱美丽的姑娘，那也都不该是他能惦记的人，阿恪，你明白么？”
　　“姐姐的意思，我明白。人的心就那么一块儿，只有一个姑娘的地儿，别的姑娘都没有。”
　　戚恪点头，又笑着说道，“就跟魏王似的。”
　　戚颜见弟弟揶揄自己，不由笑了。
　　“若你也与他一般，只把一个姑娘装在心里，那才是有承担的男子。阿恪，女子的一生，都寄托在自己的夫君的身上。你若是娶了一个姑娘，就得保证她的幸福，不能让她伤心。”
　　她知道弟弟本就是有承担的男子，可如今弟弟大了，不免也叮嘱几分。戚恪急忙肃容应了，对她说道，“姐姐放心，我都记下来了。”
　　他想到宫里，还有承恩公府里那些后宅乱七八糟的事，便愈发地明白，姐姐的话才是对的。
　　三妻四妾，听起来快活，可却是辜负了每一个女子。
　　那样的男人，他不去做。
　　因此，戚恪将这一点记在心里，等着日后也要在成王的面前表白一番。
　　谁知道到了第二天，本刚刚回京都，正在休沐的戚恪本想养一养就去给成王请安，就见郡主府迎来了客人。
　　这个客人可不是善于之辈，算是恶客了，至少，当戚颜听说郡主府门前的冲突赶到府门前的时候，就见承恩公身边的人正与魏王府的侍卫对峙。
　　显然，承恩公府的虾兵蟹将不是魏王府的精兵强将的对手，可承恩公乐得让乱子闹得更大，让人瞧见郡主府门前的乱象。他乐意闹起来，就是为了逼迫戚颜脸上挂不住让他进门，可戚颜也不吃这一套。
　　她的脸皮早在被皇帝给退了婚就不知丢了多少，如今还怕这个？
　　只要承恩公不是跟承恩公夫人一般哭哭啼啼，跪在地上的德行，他爱怎么闹就怎么闹。
　　不过，她站在门口，看见郡主府外笔挺高大的承恩公，又愣了愣。
　　承恩公这些日子都没有上朝，听魏王说，他是被戚三太太挠了几下险些成了独眼龙，请了太医如今在府中养伤。
　　可她没有想到戚三太太的手真够黑的，承恩公的伤势竟然颇为厉害，如今站在那里，他的一只眼睛绑着黑色的布条，虽然不见狼狈，可却让英俊的脸显得狰狞了几分。另一侧的脸颊上还有两道清晰的血痕。
　　因戚恪知道这是因承恩公府里争世子留下的伤疤，不由幸灾乐祸。
　　“我还以为早就好了，没想到三婶下了毒手。”
　　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完全没有说给亲生父亲报个仇。
　　倒是本阴沉着脸站在府外的承恩公，瞧见了正半开朱门，从门后含笑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脸色不由难看起来。
　　他是做父亲的，却被儿女拒之门外，这让性情高傲的承恩公怎么受得了？
　　“孽子！”他身为父亲，自然有自己的威严，眼见戚恪回了京都竟然不知回府，再想想戚恪种种忤逆，不由恨意涌上心头。
　　他在家中说一不二惯了的，此刻脸色一沉，顿时大步流星，气势汹汹地上前，瞧见戚恪上前一步将戚颜拦在身后，看着戚颜那安逸平和的面容，再想想戚鸾在宫里因无人守护而日夜啼哭，忍不住对着戚恪就是一耳光抽过去喝道，“你这个没良心的罪魁祸首！”
　　承恩公府如今一切的乱象，都是戚恪而起。
　　要不是他请辞爵位，如今，宫里宫外能成这样？
　　若是戚恪愿意好好照顾戚鸾，戚鸾怎么会在宫中没有人支持，被皇帝轻视冷落。
　　他觉得戚恪是自己的儿子，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
　　只是大手扬起的一瞬间，却只听到一旁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之后，一个单薄苍白的美丽女孩子一下子冲到戚恪的面前，把戚恪护在身后叫道，“不许你欺负他！”
　　她出现的那一瞬间，戚恪与戚颜都露出惊慌的样子，眼见承恩公毫不在意地继续将大手挥落，戚颜急忙从弟弟的身后转出来，把难得露出愤慨表情的阿絮往身后一扯。
　　戚恪回身，背对承恩公手臂展开，把姐姐和阿絮都护在自己的身前。
　　他做好了挨这一下的准备。
　　承恩公脸上露出厌恶之色，这一巴掌重若千钧。
　　可就在那巴掌落在半空，却被两双更加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
　　这两双大手如铁钳一般，攥得承恩公的手腕咯咯作响。
　　“你想做什么？”
　　一左一右，成王与魏王同时杀气腾腾地对他问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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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VIP]
　　承恩公诧异地看着抓着自己的这两只手。
　　魏王阻挠他, 他并不觉得意外。
　　魏王如今摆出一副对戚颜情深义重的模样，就算没有真心，也不会落人话柄, 让人觉得他对戚颜是虚情假意。
　　可成王又是怎么回事？
　　他打自己的儿子，和成王有什么关系么？
　　成王一向不喜承恩公府，就算是对承恩公都没有什么话说，他想要护着戚恪？
　　“父亲！”
　　就在承恩公觉得成王未免有狗拿耗子的时候，戚恪的手臂之下, 已经探出一个小脑袋。
　　阿絮雪白的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成王。
　　成王目光落在戚恪护着阿絮, 而阿絮下意识地把一双小小的手搭在戚恪的手臂上的样子。
　　他不动声色地缩了缩眼睛，却只当做没有看见, 看向正因这称呼而露出几分惊讶的承恩公。
　　“你想做什么？”成王只问承恩公。
　　承恩公却不敢置信地看着阿絮。
　　毕竟，虽然京都如今都流传说成王府的寿安郡主很亲近长安郡主戚颜, 可承恩公到底是男子，从未见过阿絮, 本不知道这个突然多管闲事冒出来的丫头就是成王爱女。
　　如今, 且见阿絮见成王来了仿佛来了靠山, 承恩公顿时就明白了，成王为什么要出来阻挠自己。
　　怕是恐他迁怒伤了寿安郡主。
　　如今的形势, 他也不可能对戚恪再出手了，只能勉强挣脱禁锢收回自己的手, 感受着手腕上的剧痛，对成王说道，“我并不知道这位是寿安郡主。若有冒犯，还请王爷海涵。”
　　虽然心里恨极了成王把魏王给召回京都, 还给予兵权, 可承恩公面对成王的时候, 却绝对不会无礼到被人找到话柄。
　　他声音淡淡的，却并不失礼，成王也不在意他是否装模作样，只直接问道，“你想做什么？”
　　这已经是成王第三次问了。
　　他眼里的杀气，让承恩公心里咯噔一声。
　　“王爷，我不是要冒犯郡主。我是想……”
　　“想什么？打儿子？戚恪出生入死才回来，与朝廷有功，就凭你，也想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我看你是想打朝廷的脸！”就在魏王想要冷笑开口的时候，成王已经冷冷地对承恩公说道，“就算他是你的儿子，可本王见你这些年也不像是个做爹的。都说父慈子孝……你这做父亲的全无半分慈爱，难道还想让儿子孝顺你，受你的打骂？你以为你是谁？”
　　成王见阿絮虽然惊魂未定，可刚刚躲在戚颜与戚恪姐弟羽翼之下并没有受到伤害，面容微微缓和，可对承恩公却越发不客气起来。
　　承恩公目瞪口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成王。
　　成王说的这是人话么？
　　什么叫他不像是个做爹的？
　　“王爷，戚恪是我的儿子！他虽然于朝廷有功，可功劳微末，难道这么点小功劳尾巴就想翘到天上，连生父生母都不放在眼里，就可以不孝，不敬长辈不成？！”
　　承恩公不能相信成王竟然为戚恪说话，成王的目光却只落在戚恪的背上。
　　见他正连声追问戚颜与阿絮有没有受惊，与阿絮磕磕巴巴地说着话，他平静地对承恩公说道，“他的功劳的确微末。可你有么？”
　　“什么？！”
　　“他好歹还知道为朝廷立功。你呢？你可保家卫国，保卫百姓安危片刻？”
　　“王爷，我在朝中数十年，我的功劳……”
　　“你在朝中数十年，既然有功劳，说给本王听听。”
　　这不是胡搅蛮缠么？
　　哪怕承恩公脸皮再厚，一时也没有办法自吹自擂。
　　更何况，他这么仓促，能想到自己的什么功劳？
　　见成王与自己这样歪缠，承恩公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不明白怎么了。
　　不过是想寻戚恪的晦气，打压他，让他知道厉害生出敬畏，之后好能听话守护戚鸾。
　　可成王为什么要跳出来？
　　他什么时候开始，对戚颜姐弟这样关照？
　　是皇族妄图分化戚家的阴谋，还是魏王在成王的身边说了什么？
　　“既然你说不出来，那就算了。本王也不想听。你回去吧。日后，不要让本王再知道你来长安郡主府……还有陆安他媳妇的娘家。”
　　成王顿了顿，想到戚茹与阿絮倒是也要好。
　　托戚茹嘴馋的福，阿絮也被带着胃口好了，吃饭香甜许多，如今气血也更好些，成王就将戚茹母女也算在其中，免得日后戚二老爷再去寻戚茹的晦气。
　　这样庇护，更让承恩公心中惊疑不定，也不知皇族到底存着什么阴谋，如今专门拉拢与承恩公府不睦的几个戚家人。
　　可在成王微微抬眼看向自己，承恩公到底咬了咬牙，深深地回头看了一眼扭头看着自己，英俊年少的戚恪，冷冷地说道，“你要记得，你是戚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戚字！”
　　“这话，父亲回去说给三叔听。”
　　戚恪讥讽地说道。
　　仿佛戚家如今只有他这一个逆子似的。
　　以为刚刚回京，不知道宫里宫外都乱成一窝粥了。
　　以为他不知道戚三老爷如今蹦跶得欢，看承恩公都会翻白眼了。
　　戚三老爷因本人无用，不及戚二老爷能给戚太后与承恩公做臂膀，这些年很不被戚太后兄妹放在眼里，处处都不怎么体面，如今咸鱼翻身，靠着宫里的戚妃好不容易有了几分荣光，那就跟范进中举似的，想怎么炫耀就这么炫耀。
　　承恩公怎么不跟戚三老爷说这话呢？
　　一笔写不出两个戚字……
　　戚恪就对承恩公笑了笑。
　　承恩公被这个笑容气得浑身发抖。
　　且见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护着戚颜与寿安郡主往后退了退，一边又对自己肆意嘲笑，承恩公见他不知好歹，且与自己有心结，知道今日有成王与魏王阻拦自己不能成事，满心的话都不想说了，拂袖而去。
　　他一走，阿絮就急忙扑到成王的面前对成王说道，“父亲不知道，我才进门就瞧见他要打人！”
　　她心有余悸，想到承恩公那凶狠的样子，便扯着成王的衣摆说道，“戚恪没有不孝，他为朝廷出生入死，父亲要为他做主！”
　　成王语塞。
　　他瞪着努力地要把戚恪塞到他羽翼之下的女儿。
　　“反正，反正父亲与戚家也不和睦。再加上戚恪，也没什么。”阿絮一边说，一边忙转头，且见戚恪上前给成王与魏王道谢，她便从自己的袖摆下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给戚恪说道，“你，你不是受了伤么。我恰好知道有极好的伤药方子，昨儿命人做了出来，给你用吧。”
　　她极擅长医术，手中有很多药方子，昨天回了王府就命人做了伤药来，今日一大早就送来。
　　寿安郡主为人这样好，戚恪的脸顿时红了。
　　“多谢郡主。只是郡主昨日回了王府又忙碌着这些么？那不是累坏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盯着人忙活而已。”
　　“那也累啊。”
　　戚恪与阿絮又彼此不知在说什么话了。
　　戚颜趁着这个时候，偷偷去看成王的脸色。
　　却见成王正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脸色冷淡，看不出喜怒，哪怕发现了阿絮与戚恪的异样，似乎也没有不悦。
　　不过也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王爷。”想到刚刚成王出言维护自家姐弟，戚颜心里感激万分，恭敬地上前说道，“王爷往里面坐吧。”
　　因如今还有戚恪的这一段心事，她越发在成王的面前恭敬了几分。
　　见戚恪与阿絮落在后头，还在彼此关心，一个说“你伤了”，一个心疼“可你受累了”，没有半分营养的话却仿佛津津有味，她抿了抿嘴角，做不经意地说道，“王爷见谅，我弟弟从未与女子相处过，言行青涩。”
　　成王便冷淡地应了一声。
　　他依旧没说什么。
　　魏王听着戚颜这些话，头也不回地听着身后堂妹与戚恪的那番话语，忖度成王的脸色半晌，待都到花厅落座，见戚恪与阿絮各自坐在家人的身边，时不时忍不住去看对方的眼睛，便对戚恪突然问道，“你如今也大了，也是该娶亲的时候。若是要成亲，日后是要买宅子住，还是如何？”
　　“宅子太贵了。”戚恪从戚家离开，虽然也有些银钱，可绝对不够买京都的宅子，一时呆住了。
　　他，他如今这样没钱，竟然还敢攀扯寿安郡主的么？
　　“没有宅子么？那住去哪儿？”
　　戚恪抿了抿嘴角。
　　打死他也不会说什么成亲了就住在姐姐的郡主府。
　　难道他还要做那种娶了亲也要靠着姐姐度日，挖姐姐姐夫的那种无耻的人么？
　　他说不出口，就不吭声，半晌，便抬头说道，“我努力做事，再过几年，一定买上最好的宅子！”
　　他的眼睛明亮，希望靠着自己给妻子更好的生活，戚颜见魏王绕着弯说话，好半天也不能说到最要紧的，想到阿絮的心愿，便只对戚恪柔声问道，“那若是成亲，你随着未来弟妹住在娘家，你会不会不愿意？”
　　阿絮听到这话，不由瞪圆了眼睛。
　　她捂着自己雪白的脸，看向戚颜，又慌张又害羞。
　　慌张在戚颜竟然看出她的心意。
　　可害羞，又只是在想，戚颜问这样的话，是不是也说明戚恪的心里对她与对其他人不同呢？
　　“入赘？”
　　戚恪便疑惑地问道。
　　“不是入赘，只是陪着弟妹的娘家长辈安享天伦之乐罢了。”
　　“原来如此。那这不是应该的么？我又不准备回戚家，那陪着她的长辈，天经地义。其实……入赘也没什么。”
　　他不在乎戚家的姓氏。
　　所以，入赘又有什么不可以？

第 92 章 [VIP]
　　当戚恪大大咧咧地说入赘也没什么的时候, 成王不动声色的脸微微动了动。
　　他的嘴角仿佛无意地勾起几分。
　　戚颜敏锐，察觉到成王的愉悦，不由也微微地笑了。
　　阿絮已经红了脸, 扭着软软的手指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明明不过与戚恪的第二次见面。
　　可她的心里，只觉得戚恪仿佛本就长在她的心里似的。
　　他受了伤，她回到王府就睡不下，大半夜的也要劳烦下人陪着自己熬制了伤药才能放心。
　　如今，听着戚恪这样直率又本能地说着他的意愿, 仿佛他们心灵相通一样。
　　她想要陪着她的父亲。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就像是……就像是前生注定, 他们这样契合。
　　“男子怎能入赘。”就在花厅里一时安静下来，成王淡淡的声音响起, 在戚家姐弟都恭敬地看着自己的目光里冷淡地说道，“就算是住在妻子娘家, 也算不上入赘。不过是……”
　　他沉思片刻方才缓缓地说道，“不过是你们年轻, 需要有长辈更好地照顾你们罢了。”
　　承恩公看不上自己的儿子, 不肯庇护。
　　那还不能让戚恪妻子的娘家长辈照顾, 保护他们么？
　　承恩公看不上的儿子，却是旁人的心头好也说不定。
　　“王爷说得对。”戚恪如今哪里会反驳成王。
　　就算成王如今说承恩公是个二傻子, 戚恪也会用力赞同。
　　他这样恭敬又懂事，成王便看了看他。
　　见他虽然年少, 却英姿勃勃，面容英俊，如今经历了好些，又有几分青涩的沉稳, 逐渐变得坚毅的眼神, 再想想打从戚颜被夺后位之后, 戚恪为姐姐做的那些事，立身持正，又为人上进，成王的目光便慢慢缓和几分。
　　虽然对他有承恩公夫妻那样的父母有些不满，又牵连着戚家那些乱七八糟的混账亲戚，不过成王还是对他说道，“就算你日后成亲要住在妻子的娘家，你的儿女也会继承你的姓氏。”
　　“没事没事。反正我也已经脱离戚家。儿女姓氏……其实我不怎么在乎这个。”
　　戚恪抓了抓头发，有些为难。
　　他，他本想和成王偷偷说说自己的心事，表达自己爱慕寿安郡主的少年心意。
　　可如今成王只说这些在他眼里没什么用的事，让他觉得很烦恼。
　　什么时候，才能对王爷表露心迹？
　　他有点着急，难免就口不择言地说道，“不姓戚更好！反正，反正我不会回那个家了！”
　　说完这话，他又有些后悔，恐成王当自己是个没有良心，连家族都不放在心上不肯承担责任的人。
　　成王冷淡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什么谈话的兴趣，一时花厅里就冷了场。
　　“王爷，我，我有些话想与王爷单独说。”安静片刻，戚恪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吞吞吐吐地对成王说道。
　　成王却只冷淡地说道，“以后再说。”他一副不想与戚恪说话的样子，戚恪不由暗自检讨自己是不是引成王不喜。
　　倒是戚颜在一旁看得分明，等弟弟六神无主地与成王父女一同吃了晚饭，成王带着同样魂不守舍的阿絮走了，她这才对弟弟说道，“想要娶心爱的姑娘，没有聘礼可不成。你还得加把劲儿，在军中越发努力，攒钱娶媳妇啊。”
　　她难得带着几分戏谑，戚恪关心则乱，听不明白，只呆呆地对姐姐说道，“我自然要努力攒聘礼。可王爷如今不知我的心意，若是，若是往后郡主嫁了人，嫁了的不是我，那我攒聘礼又有什么用。”
　　他只喜欢寿安郡主。
　　若娶不到她，他又怎能怀抱着对她的感情去迎娶另一个无辜的姑娘呢？
　　每一个女子都应该被夫君真心疼爱。
　　而不是自己的丈夫心有所属，对她不能全心疼惜。
　　他也不想再伤害另一个无辜的女子。
　　更做不来心里藏着一个，却还能在妻子的面前虚伪地做出情深义重的样子。
　　说这话的时候，戚恪便抿紧了嘴角。
　　“你的心思，我瞧着都已经路人皆知了。”戚恪在阿絮的面前红着脸，心里的喜欢都要从脸上，笑容里，眼睛里透出来了，成王那样敏锐的人能看不出来不成？
　　可成王没说什么，就证明成王无意阻拦，且是认可了戚恪几分……特别是当听到戚恪说陪着妻子娘家长辈一起住也没什么，成王还要费心地解释，一起住不是入赘，显然也恐戚恪心中生出心结，戚颜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对弟弟轻声说道，“阿恪，要做配得上你喜欢的姑娘的人啊。”
　　“这么说王爷……”戚恪的眼睛明亮，听到姐姐的话，忙用力点头说道，“姐姐放心，我是男子汉，往后自然要保护姐姐和，和郡主。”他羞涩地转头跑了，有了这个年纪怀春少年郎的那份简单与羞涩。
　　戚颜心里柔软，含笑看着弟弟那难得不好意思却雀跃的背影，转头，就见魏王正看着自己。
　　“阿恪可比你的心思好猜多了。”
　　戚恪这样简单，喜欢的人，眼明人一看就知道。
　　可魏王却把她藏了那么多年。
　　前世今生，加在一起那么多年。
　　却没有人知道。
　　“他比我运气好。”他倾慕她的时候，她在云端上，他够不着她。
　　也没有人会为他做主。
　　等他拥有了权势与一切，她却已经是旁人未过门的妻子，他什么都不敢说出口。
　　如戚恪与阿絮这样简单的相处与感情，曾经是魏王梦寐以求。
　　可如今，当经历了种种，魏王又觉得就算是有些波折，让他隐忍了这么多年，可只要她在他的身边，那些艰难与相思都不算什么。
　　因想到这些，魏王要回王府，就与戚颜一同往府外去，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很郑重地说道，“王栋说把他那养女已经送走了。”
　　王栋虽然断了腿，可也不耽误送养女离开，利落地给她预备了一份可以富庶度日的银子与嫁妆，就让儿子们送她离开了京都。
　　哪怕是妻子哭闹哀求，王栋也没有心软。
　　如今，魏王还要专门跟她说一声。
　　戚颜不由失笑。
　　“知道了。”王栋为人不错，就算是把养女送回她的家族，也绝对不会亏待了她，把她胡乱地丢到一旁，因此戚颜不怎么担心那阿娇往后的生活。
　　倒是魏王这样认真地跟她解释一个他根本就没怎么在乎的人，只因为她在意罢了，她便笑眯眯地问道，“在王爷的心里，我是个嫉妒的人么？”
　　“嫉妒些好。”魏王飞快地说道。
　　“什么？”
　　“我说还是嫉妒些才好。若你不把那些女人放在心里，我才更担心些。嫉妒，是把我时时刻刻装在心里，我高兴还来不及。”
　　魏王的嘴角带着几分笑意，见戚颜也微笑着，吵吵嚷嚷的白日如今散去，如今只有他们二人静谧地相处。
　　他珍惜这难得的只有两人相伴的时光，眼瞅着前面就到了府门，脚下微微一转，便带着戚颜往一旁去了。
　　瞧见他带着自己兜圈子，戚颜也不揭破。
　　她……也是珍惜与他这样和睦相处的时光的。
　　“如今已经是秋天。等到了冬日里，我陪你去景明山上去赏雪景吧。”魏王对戚颜说道。
　　景明山上的夜色雪景，是京都外最有名气的名胜之一。
　　戚颜曾经与家里人去过一次。
　　只是那一次，人人都簇拥在戚鸾的身边，唯恐大姑娘冷了，唯恐大姑娘脚下滑，因全家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戚鸾的身上，那下人如何约束调度，各种汤汤水水吃食衣裳如何管理？
　　都是她在忙碌着上下周全，护着全家人好好地赏了雪景，照料着姐姐，照料着堂妹……辛苦了一天下来，都没有能安安心心地欣赏一次雪景。
　　因此魏王提到，戚颜不由眼里生出几分向往。
　　她希望能有简单的生活。
　　不必去做那么周全的人，只需要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地哪怕赏一次雪景也好。
　　“到时咱们一同去。”她期待地说道。
　　看着她那双变得明亮的眼睛，魏王忍不住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发顶。
　　“阿颜。”
　　“怎么了？”戚颜想到冬日里会有有趣的事，心情很愉悦，便笑着问道。
　　她抬眼，就见傍晚的夜色里，魏王站在她的面前，安静地看着她。
　　“不必那么周全。”他轻声说道。
　　戚颜愣了愣。
　　“你也应该是被溺爱，可以任性娇气，什么都丢给旁人去做的娇滴滴的姑娘家。”
　　不必事事都为旁人考虑得那么多，照料着每一个放在心坎儿里的人。
　　哪怕世人都说她温柔仁厚，心地善良，待人赤诚，可魏王却并不怎么爱听这样的话。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要更辛苦费心才能得到。
　　看着她忙前忙后奔波，他明白她是善良的好姑娘。
　　可他……心疼她。
　　“阿颜，”他靠近了她，俯身靠近她，彼此的呼吸纠缠，浅浅的呼吸喷薄在她微微颤抖的睫羽上，莫名引得她的心尖轻颤，轻声说道，“你如今有我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瑶光和月姬的地雷啦合爪蹭蹭^_^～

第 93 章 [VIP]
　　四目相对, 戚颜只觉得千言万语，都在魏王此刻灼热的呼吸之下烟消云散。
　　他近在咫尺。
　　仿佛再靠近些，就能触碰到她。
　　可是他却依旧只停留在她不远的地方, 克制着不要轻浮她，只轻轻地对她说，不愿让她那么善良。
　　爱护妹妹，爱护弟弟，爱护每一个她看在眼里的人。
　　她那么好, 好得让魏王心疼。
　　“其实我并不觉得辛苦。为了在意的人万全, 看到他们平安幸福，其实也是我的心愿。”她轻声解释着, 认真地说道，“就如同对你, 对三妹妹，对每一个我心头上的人。看见他们快乐, 我也觉得快乐。”
　　她这样解释, 魏王轻轻地应了一声, 看着她说道，“就算对他们好, 也要顾惜你自己。阿颜，往后想对他们好, 你就来跟我说，我帮着你，陪着你。不让你一个人承担。”
　　这大概是世上最好的情话，哪怕与魏王如今已经很熟稔, 彼此都在慢慢地默契, 可听到他这些话的时候, 戚颜只觉得心里轻轻一跳。
　　“你也是很好的人。”她的脸微微涨红，轻声说道。
　　魏王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发顶。
　　“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不会对他们好。”
　　他本性并不善良。
　　或许先皇把他看得透透的。
　　他就是个持机而动，阴狠的野狼崽子。
　　也没有要帮助谁，看谁可怜就觉得不忍心的感觉。
　　不过是，不过是他的心上人是很好很好的姑娘。
　　所以为了她，他愿意做一个被人称赞一声“好人”的人。
　　可如果没有她呢？
　　魏王垂了垂眼睛，恍惚地想，那自己大概是世上最冷血，最阴冷狠毒的人。
　　为了皇位，他会不择手段。
　　为了得到权势，他什么都敢做。
　　可是如今，他为了她却愿意徐徐图之，努力地做一个旁人口中值得依靠的男人。
　　就算是伪装，也要装作是个好人，不会让她因他引起的争议而烦恼的好人。
　　只是为了她而已。
　　大手落在戚颜的头上，戚颜的眼眶热热的。
　　“好。那我以后要更麻烦你些。”她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这样的幼稚的动作，是她从没有做过，有些陌生的感觉，又觉得这样温暖的触感当真不坏。
　　这让她忍不住露出细微的笑意，直到魏王感觉到风变得冷了，不愿让她在院子里吹风，依依不舍地走了。
　　戚颜站在郡主府门的大门口，安静地看着魏王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他的王府。他高大的身影慢慢地隐没进了夜色里。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万分舍不得。
　　“姑娘？”银环从后院匆匆赶过来，见戚颜靠着朱红的大门，看着郡王府的方向，急忙停住脚步，不愿去打搅。
　　直到戚颜回神走回来，银环才高高兴兴地上前对戚颜说道，“姑娘如今越发舍不得王爷了。要不，要不……”她见戚颜心情很好，虽然知道自己身份不过是个丫鬟，可因打小服侍戚颜，在戚颜的面前也没有顾忌，就对戚颜忍不住地说道，“要不姑娘快些嫁给王爷算了！到时候两府并作一府，也好不要让王爷那么辛苦，总是奔波呀。”
　　她知道戚颜心疼魏王，因此才会这样说。
　　要不然，银环其实也很着急。
　　戚家的几个姑娘，大姑娘做了皇后也就罢了，可比她家姑娘年纪小的三姑娘四姑娘如今也都有了人家。
　　三姑娘明年出嫁，四姑娘戚芙如今成了宫中的戚妃娘娘，听说五姑娘也因姐姐在宫中得宠被一些京都勋贵追逐，会很快成亲。
　　那到时候只有戚颜孑然一身，多孤单啊。
　　做丫鬟的忙着担心自家姑娘。
　　戚颜笑眯眯地听着，心里却微微一动。
　　她已经与魏王来往不短的时间。
　　他的为人，他的性情，他的起居喜爱，她全都知道，且都不觉得与自己有什么不同。
　　既然如此，是不是寻个时间，她好好地再想想，就把他们的事给定下来？
　　要不然总是这样没有任何名分地往来，于戚颜来说并不在意京都的目光。
　　可对魏王来说，整日里追在她的身后，倒是很不公平。
　　“你说得对。婚姻大事，我的确得好好想想。”
　　“更何况公子也上岁数了，也该……”小管家婆银环正板着手指头想要劝说戚颜赶紧成亲，才说到戚恪，就听到自家姑娘笑吟吟地说了这个。
　　她的话音一下子戛然而止，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戚颜，却见戚颜笑着对她眨了眨眼睛柔声说道，“你说得对。我也是该嫁人的年纪了！”
　　银环的眼睛亮了！
　　“姑娘是真心愿意成亲了么？”
　　“是呀。”戚颜一边带着她往后院走，一边笑着说道。
　　“那可太好了！如今奴婢还不老，带得动姑娘与王爷的小公子，小小姐，能，能带他十七八个的！”
　　婚事八字还没有一撇，银环已经开始展望自己日后带着家里好些姑娘公子的乐呵日子了。
　　更在银环的心里，只要戚颜能嫁给真心对她好的，那就是真正地出一口气！
　　大姑娘抢了她们姑娘的姻缘，如今，她们姑娘有更好的人等着！
　　不比做皇后强了百倍？
　　想到戚皇后如今在宫中的境况，银环都不厚道地天天求神拜佛。
　　只求让戚皇后更倒霉！
　　不过这话她才不跟自家姑娘说呢，只快活地说开心的事。等她欢天喜地地服侍戚颜睡了，到了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戚恪大清早上起来，穿了漂亮的衣裳就翘首以盼，只盼着今日也能见到阿絮，就见郡主府来了几个宫里的人。
　　最前头的一个是皇帝如今最得用的內侍，见了戚恪，先是被这在外历练了一番的少年郎眉宇之间的英气勃勃震了一下，便赔笑上前对戚家姐弟说道，“陛下知道大公子平安无事地回来，可高兴了，召公子进宫，与陛下说说话！郡主也一块儿进宫吧，您这么久没进宫，陛下也记挂。到底都是一家人。”
　　他知道皇帝对戚颜看重，对戚颜也很恭敬。
　　“既然陛下召见，那我就进宫去看望陛下。”
　　戚恪不想让姐姐进宫。
　　虽然不知道宫里戚皇后与戚妃闹成什么样，可戚恪只觉得那宫里恶心。
　　他不愿让姐姐参合浑水。
　　“阿颜姐！”就在此刻，阿絮快活的小声音从府门外传来。
　　她穿了一件很漂亮的翠色裙子，头上亮晶晶地插戴着精致的碧玉小首饰，雪白的脸映照在翠色之下，越发清透干净。她脚步轻快又开心，提着裙子眉开眼笑地进来，进了门，就见了皇帝身边的內侍，一时忙看向戚恪与戚颜。
　　见了是寿安郡主，那內侍笑容更加真切。
　　皇帝冷淡寿安郡主。
　　可他们这些在宫里厮混的却不是傻子。
　　谁敢怠慢这位郡主？
　　因此，內侍急忙上前请安，又殷勤地说道，“郡主今日气色可真好！巧得很，太后娘娘在宫里还念叨着郡主呢！郡主不如一块儿进宫，热闹热闹！”
　　阿絮已经不进宫许久了，此刻看着內侍，下意识地就拿手捂住心口想说头疼，却听见戚恪突然说道，“郡主前日熬了一天夜，进宫难免精神不济，还是得回家好好歇息。”
　　前天阿絮熬了一晚上给他熬药，戚恪如今想想都觉得心疼得不得了。
　　他更不愿意让阿絮进宫，去见戚太后。
　　阿絮不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为自己出言的戚恪。
　　“既然郡主要歇着，那来日吧。”內侍哪里敢勉强寿安郡主，见她矜持地对自己微微颔首，虽然瞧不出她哪里疲惫，却也觉得不必勉强成王爱女，只转身对戚恪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公子，郡主，咱们就进宫吧。”
　　他笑呵呵的，也并不是无礼之人，戚恪也不会对他横眉立目，点了点头答应了的时候，就听阿絮突然问道，“阿颜姐，你和戚恪要进宫么？”
　　宫里可是龙潭虎穴。
　　“陛下召见我。郡主别担心，我去去就回。”戚恪急忙安慰说道。
　　“其实，我精神也好得很，进宫去瞧瞧也没什么。”阿絮突然反口说道。
　　她清亮的眼睛看着戚恪，满满的都是关心。
　　戚恪迎着她的眼睛，只觉得心口酸酸涩涩，又生出欢喜。
　　“还是不要让你费神。你放心……”
　　“我想去。”
　　他们又看着彼此不说话了。
　　“那就一起去。”就在此刻，成王站在大门口冷冷地说道。
　　见了他，戚颜急忙看向他的身后，待没有见到魏王，不由生出几分失望。
　　成王把她略有些失望又挑剔的目光尽收眼底，冷哼了一声，却只对那诚惶诚恐的內侍说道，“本王与他们一同进宫。”他又对戚颜说道，“本王是告老的人，空闲得很，与忙碌的人不同。”
　　这忙碌的人自然指的就是魏王了，戚颜的脸红了，忍不住分辨说道，“我只是习惯他与您一同过来。”
　　成王又冷哼了一声，二话不说，只带着戚家姐弟与爱女往宫里去了。
　　才到了宫门口，也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竟然承恩公夫妻也在宫门要进宫。
　　承恩公夫人难得被丈夫带着一同出行，眼角都欢喜得红润起来，恨不能抱住承恩公的手臂。
　　承恩公在勉强忍耐着这个女人，冷不防瞧见戚颜几个正从远处而来，在宫门口下了车，目光如电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冰冷之中，又带着几分压迫。
　　成王瞧见了，并没有说什么。
　　只是当戚恪引着姐姐与阿絮走进了宫门，与脸色一沉的承恩公夫妻擦肩而过的瞬间，成王微微抬起手，将大手冷淡地搭在戚恪少年单薄的肩膀上，紧了紧。
　　“不必理会。”他冷淡地对戚恪说道。
　　戚恪，感受到肩膀上那沉沉的维护的力量，惊呆了。

第 94 章 [VIP]
　　英俊的少年瞪圆了眼睛, 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任由成王揽着自己的肩膀，呆呆地往宫里走。
　　阿絮在戚颜的身边矜持地, 安静地突然探了探小脑袋。
　　见戚恪被成王护着，她小小地松了一口气，眼睛弯起来，往戚颜的肩膀上靠了靠。
　　戚颜却只看着成王揽在弟弟肩膀上的手发呆。
　　半晌，她又忍不住看了看阿絮。
　　“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妥当么？”阿絮在宫中格外安静柔软, 此刻就算是微笑着, 也努力不要露出自己雪白的小门牙，安安静静, 温温柔柔地对戚颜问道。
　　她……她还在宫里宫外两张脸孔，戚颜眼里露出几分笑意, 也伸出手臂，轻轻地揽着这个可爱的小姑娘轻声说道, “哪里会有不妥当。你是最漂亮的姑娘。”
　　“阿颜姐其实与我一样漂亮。”阿絮有点不好意思, 却又觉得很高兴地说道。
　　她忍耐着不要露出骄傲的表情, 却微微扬起了尖尖的，雪白的下颚, 忍着不要太骄傲。
　　成王一边揽着已经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戚恪，一边听着身后女孩子小小声的说话, 脸色冷淡，却突然笑了笑。
　　戚恪一侧头，被这个笑容镇住了。
　　只是当这一路，成王揽着他的肩膀直接到了戚太后的宫中放开, 戚恪又觉得有些失落。
　　那样沉沉地, 仿佛父亲一样庇护着自己的力量与维护, 是他打小就没有经历过的。
　　承恩公待他颇为冷淡，也没什么父爱。
　　唯一爱干的事，就是天天在他的耳边脸色严肃又不耐烦地说，要他敬重长姐，日后要成为长姐的依靠。
　　承恩公对他严苛，仿佛善待他，他就会成了不成器的败家子似的。
　　如成王这样，看似冷淡，实则却在维护他的时候，那是完全没有。
　　因头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庇护，戚恪难免看向成王的目光多了几分潜意识的孺慕。
　　成王瞧见了，没什么表情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带着他们进了宫殿。
　　皇帝如今因戚妃劝着的缘故，与戚太后又和睦了些，今日正在戚太后的宫中，因此众人就来了这里见过皇帝。
　　待众人进了门，戚太后看着容颜胜雪的阿絮眼睛一亮，皇帝却只看着戚颜。
　　“表妹也来了！”在皇帝的眼里，仿佛没有阿絮什么事儿似的。
　　成王闭了闭眼睛，依旧没说什么。
　　戚颜给皇帝福了福，又看向皇帝的身边正歪在他的怀里的一个美貌的嫔妃。
　　芙蓉面杨柳腰，眉目多情，声音如鹦哥儿一般，正是三房的堂妹戚芙。
　　如今，戚皇后在戚太后的宫中人影都不见，皇帝的身边却只陪着戚妃，这已经显示出了一些不同的问题。
　　不过她并不那么在意戚芙得宠与否，只先扶着阿絮坐下，这才对皇帝说道，“阿恪刚刚回京，陛下就召他进宫，不知所为何事。”
　　哪里有什么事。
　　不过是，不过是皇帝想见戚颜，却碍于戚颜不进宫，因此拿戚恪做筏子罢了。
　　可皇帝又不能这样说，因此，只含糊地说道，“自然担心阿恪在外受伤。阿恪好歹是朕的表弟，朕担心他！”
　　他最近日夜笙歌，瞧着精神不大好，与英气勃勃的戚恪在一处，越发显得他气短虚弱，因此，皇帝心里不怎么喜欢戚恪……这样英挺出色的少年，那不是把皇帝比得不像样了么？
　　他心里不太高兴戚恪这样精神满满地来了，勉强对戚恪笑了笑，就不想说什么了。
　　倒是戚太后和颜悦色。
　　她如今一心想把三房嫡子说给阿絮，虽然之前皇帝因负气，不满成王态度因此没提，可她这想要联姻成王府的心却从没有消停……如今，正是她与承恩公兄妹反目的时候，承恩公因戚鸾的缘故与她离心，她迫切地需要朝廷上的支持还有助力。
　　这能与承恩公在前朝抗衡的，又有几人？
　　除了魏王，也大概只有成王。
　　且成王又是皇帝的亲叔叔，一向都不喜承恩公，这不是戚太后的好帮手是什么？
　　哪怕瞧着阿絮此刻雪白雪白的脸，病弱羸弱，不像是个能长寿的，可戚太后也不在乎这个！
　　她在意的，不过是能与成王府联姻罢了。
　　因此，她不仅对阿絮温煦，与成王也比从前多了几分亲切与关照。
　　这样的做派落在戚颜的眼里，她就觉得必然是有些问题，毕竟戚太后的为人，若不是有利益在，怎么会这样温煦和气。
　　她不过是短暂地思考了当初皇帝的话，顿时就明白皇帝当初提及赐婚，恐怕就是戚太后的主意。
　　虽然觉得戚太后会敢打阿絮的主意很愚蠢似的，不过在这方面，仿佛戚太后一向不是聪明人。
　　不是听前戚二太太郑氏提过，想当初戚太后志得意满，还想帮成王纳妾么？
　　既然当初敢打算成王，那如今，算计算计成王之女，似乎也是戚太后能干得出来的事。
　　“如今你也正是闺阁之年，也该嫁人，生儿育女让你父亲不必为你担心。”戚太后这样对阿絮说。
　　阿絮因在宫中一向做腼腆状，正不知该怎样分辨，就听本就竖着耳朵在一旁的戚恪突然开口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太后娘娘与未出阁的腼腆女孩儿家说这个做什么！郡主的婚事，王爷做主便是。”
　　他这样无礼，戚太后盛怒。
　　“放肆！”她本就不喜戚恪，顿时厉声训斥。
　　阿絮的脸色变了，又是感动戚恪为自己说话，又是担心。
　　她想要为戚恪说几句公道话，却被戚颜微微压住了手背，恰在此刻，成王已经冷冷地说道，“我家阿絮的婚事，轮不着旁人指指点点。太后只好好管束宫中，不必让宫中为陛下烦心，就已经是功德一件。”他便侧头对戚恪说道，“你做得对。日后，再有人在阿絮的面前说三道四，你只管反驳。我给你做主。”
　　这是怎么说的？
　　成王这样不给她面子，戚太后简直不敢置信！
　　这是……这是瞧着她失去权势，连成王都敢在她的头上踩一脚？
　　如今困居宫中，还要拿戚妃来拉拢皇帝，本就让戚太后的心里憋屈得不得了。
　　见成王竟然也敢反驳自己，她脸色忽青忽白片刻，便起身冷冷地说道，“我累了，你们安坐便是。”
　　她一张略显苍老的脸已经带了怒容，只是眼下，除了皇帝伪装孝子起身扶了扶她，又有戚妃忙孝顺地嘘寒问暖，旁人竟没有人要理睬她。
　　所谓人走茶凉不外如是。
　　没有了权势，等闲都不被人放在眼里。
　　戚太后心中不忿，且又听外头有人禀告说承恩公夫妻进宫，却并没有来给她请安，而是直接无礼地往戚皇后的中宫去了，她又是冷哼了一声，斜眼看着微微皱眉，觉得承恩公不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的皇帝说道，“瞧瞧你的这好国丈！”
　　她与承恩公翻了脸，顿时就把兄妹之情抛去一旁，对承恩公也刻薄起来。
　　皇帝心里烦得很。
　　承恩公敢这样放肆，还不是这十几年戚太后给纵容的！
　　如今，反倒来挑剔他来了。
　　不过虽然觉得戚太后纵容得承恩公如此放肆，可皇帝也难免觉得戚鸾如今狂妄了。
　　曾经攀附着他的丝萝，竟敢跟他对着干，靠着承恩公给他脸色了。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戚妃扶着戚太后在一旁，美目潋滟，下意识地看了戚颜一眼，便扶着戚太后往后头歇息。
　　等她们离开，皇帝就忍不住要往承恩公面前抖抖威风去，只急忙对戚颜说道，“表妹暂且等等朕，朕去去就回来！”
　　他一边叮嘱戚颜不要出宫，一边赶着先往承恩公的面前逞威风去了。
　　等戚妃回了前殿，瞧见皇帝也不在，目光闪了闪，忙对戚颜娇滴滴地说道，“二姐姐许久不见，我能与二姐姐单独说些私房话么？”
　　她仿佛有什么话要说。
　　戚恪皱眉，阿絮也急忙抓紧了戚颜的手臂。
　　戚颜却笑着让他们不必担心。
　　她进宫，身边可还带着魏王府的侍卫呢。
　　因此，与戚妃到了另一处空空的宫室，戚妃命身边的人往外头去守着，也不在意戚颜的身边跟着两个魏王府的侍卫，只含泪对戚颜说道，“二姐姐如今对我冷淡，恐怕是因我进宫，看不起我。可我也是有苦衷的呀！大姐姐要把我置于死地，将我嫁给那样的人，若不进宫，我哪里还有活路！”
　　她虽然年少，可如今在宫中被宠爱了许久，自然也多了几分风流韵味。戚颜听着她诉苦，眉头都不动，只问她，“娘娘究竟想与我说什么？”
　　若只是分辨自己是无奈进宫，那大可不必。
　　戚鸾固然不是好东西，想把妹妹置于死地。
　　可戚芙却也不是省油的灯。
　　难道她不是心甘情愿进宫？
　　不过是戚鸾给递了话柄，她紧紧地抓住了最好的机会罢了。
　　见她没有体谅自己的意思，戚芙美貌的脸微微扭曲了一些，然而想到一件事，又急忙对戚颜说道，“的确所有一件事。只是二姐姐。”她可怜地对戚颜说道，“这事儿是姑母一厢情愿，我父亲母亲缺没有这个意思。可若姑母知道是我告诉了二姐姐，我就活不成了！”
　　“究竟是什么事？”
　　戚芙抿了抿嘴角，见戚颜的确对自己没什么怜爱的心，便抚了抚鬓角，爽快地说道，“姑母想把寿安郡主说给二弟，父亲母亲不敢不答应。可……”
　　她看着戚颜轻声说道，“我与二姐姐说句心里话。寿安郡主高贵，让我们家把她供起来都没问题！可她身体弱，先成王妃也是子嗣艰难，恐怕她也……二弟可是独子！二姐姐，你能不能想个法子，让姑母这婚事做不成。”
　　她如今是陛下宠妃，三房水涨船高，娶个贵女不是难事。
　　想要她弟弟联姻王府，这京都王府郡主有的是，何必娶一个病恹恹的寿安郡主。
　　她依附戚太后。
　　可竟然还有自己的小心思。
　　戚太后这八成又是认回来一个小白眼狼。
　　可她嫌弃阿絮，挑拣闺阁姑娘，辱及她的清誉。
　　戚颜顿时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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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VIP]
　　戚太后认了几个白眼狼, 这不是戚颜看重的。
　　她看重的，是不容有人伤害阿絮。
　　算计阿絮婚事的戚太后，自以为是的戚妃, 都不是好东西。
　　她看着面前戚芙……不，如今该叫戚妃了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这样美貌的女孩子，却露出了深宫妇人才会有的嫌弃挑剔，还有种种难看的面目，让她只觉得可笑至极。
　　因怒极而笑, 她便笑了笑, 看着戚妃缓缓地问道，“怎么, 在娘娘的心里，莫不是以为王府郡主还由得你来挑挑拣拣？”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戚妃一番, 带着几分鄙夷地冷冷说道，“这世上, 只有寿安郡主挑剔旁人的份儿, 你以为, 只要你乐意，就能娶到寿安郡主？你也不照照镜子。”戚妃与三房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还来挑剔阿絮，这怎能不让戚颜动怒。
　　就算是戚妃与戚太后不是一条心, 可戚妃也不是好意。
　　只不过是嫌弃阿絮，觉得阿絮配不上自己的弟弟。
　　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你，你说什么？！”戚妃只觉得自己是在对戚颜示好，听到这话, 顿时惊怒交加。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位一向端庄温煦的堂姐。
　　她在弟弟的婚事上与戚太后之间有分歧, 本以为这一次和戚颜是一条路上的人。
　　可戚颜却用这样的话来羞辱她。
　　虽然从前, 三房对长房极尽讨好，她们姐妹对戚颜戚鸾姐妹也阿谀奉承，可如今风水轮流转，她都已经做了嫔妃，是皇帝如今最得宠的女人，戚颜不过是一个被皇帝抛弃的弃妇，又怎敢这样肆意地侮辱她？
　　帝宠是女人的胆子，戚妃如今的胆子也不小了，她霍然起身，看着戚颜恼火地说道，“我本意是想着都是一家姐妹，主动与二姐姐示好，二姐姐怎能为了个寿安郡主这样的外人来羞辱我！难道，难道我没有为二姐姐出气么？”
　　她美眸潋滟，带着几分矜持地对戚颜说道，“大姐姐夺了你的后位，如今，我夺了大姐姐的宠爱，我与二姐姐之间，不本该和睦么？”她花朵一般娇艳红润的红唇微微勾起，戚颜却只起身，看着她冷淡地说道，“你与皇后是对头，又与我有什么关系？我的确乐得看她的笑话，可娘娘你也与她没什么分别。”
　　“你！”
　　“还有，日后少让我听到你嫌弃寿安郡主这样的话。也不照照镜子打量，人品才德一样不占，白日梦做的但是挺美。”
　　戚妃与三房如今抖起来了，挑剔阿絮，这让戚颜必然是要与她争执的。
　　虽然也明白戚妃为什么会挑剔阿絮，可在戚颜的心里，没有人有资格去挑剔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那样可爱的姑娘，她的弟弟恨不能捧在手上，喜欢得不知该如何表达。
　　阿絮值得世上最好的喜爱。
　　就算是没有子嗣，那又如何？
　　儿女都是缘分。
　　若是有，自然很幸福。
　　可若是没有，只要夫妻俩长长久久，恩恩爱爱，不负此生，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幸福？
　　她对戚妃再也没有了兴趣，转身就走。
　　“二姐姐，二姐姐！”见戚颜抬脚就走，戚妃恐她去跟成王告状，引得成王不满，又慌张起来，急忙追在戚颜的身后飞快地说道，“你我姐妹之间的话，还是不要告诉旁人了吧！凭白生出许多烦恼，这又何必呢？”
　　她脚下匆匆，戚颜顿了顿脚步，看了她一眼。
　　“我自然不会告诉王爷，可却不是为了你。我只希望阿絮……寿安郡主日日过得开心快乐，这样恶心无耻的话，还有你的那点算计，我半点都不愿让她知道，让她伤心，让她面对你们这样的丑陋。”
　　当然，她不会让阿絮知道平白伤心，却可以让魏王知道，回头收拾戚太后与戚家三房去。
　　见戚妃气得半死，戚颜却只是冷笑着看她说道，“还有，她与你们三房没有关系！别以为太后的一句话，你们就能吃到天鹅肉！不管你们愿不愿意这所谓的婚事，日后，这京都但凡有她与三房之间的流言蜚语，还让我知道什么不好生养这样的话，我饶不了你！”
　　“你饶不了我？”戚妃怒极反笑，鄙夷地看着戚颜。
　　“对。不说旁人，我就饶不了你。娘娘，你以为你的宠爱很稳固么？”见戚妃得意洋洋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了，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戚颜便淡淡地笑了笑，看着她说道，“曾经，皇后的宠爱比你厚重得多，可她才风光了多久？！你如今得宠，志得意满，却也得想想，就陛下的宠爱，到底与你能对着多久。”
　　如今，戚妃正是新鲜，皇帝又是与皇后气头上的时候，戚妃正好占了便宜。
　　可宫里不缺新鲜的美人，也不缺会让皇帝喜欢，感到愉悦的女子。
　　戚皇后与皇帝表兄妹多年的情分，也抵不过这不过半年的时光。
　　戚芙又算得了什么？
　　当真以为自己能上天了不成？
　　虽然戚妃得宠与否与自己无关，可这一刻，当她挑剔嫌弃阿絮的时候，戚颜还是很生气。
　　她便淡淡地说道，“贵妃还没有争上一个，你得意什么？若你当真得宠，问陛下去讨贵妃的位份，我还算佩服你。”
　　这话暗藏杀机，只怕戚芙去问皇帝要贵妃的位份，哪怕皇帝如今情热给了，日后也会因戚芙看重位份高低，对他没有那么真心心生芥蒂。
　　戚颜没想要放过戚妃。
　　她总是要用自己的方式先给阿絮口出气。
　　可戚妃年少，哪里有戚颜的心机，不由冷笑着说道，“我到底能不能做贵妃，二姐姐且看着！”
　　她年少娇艳，得宠了一些日子，这脾气也上来了，与戚颜话不投机，彼此转身就离开。
　　她心知戚颜不会去告状，也不会让戚太后知道自己的心事就放心地去中宫追皇帝去了，倒是戚颜从宫室里出来，转到了前头的正殿去，就见成王与戚恪在说着什么。
　　他难得耐心地听戚恪对自己未来前程的设想与策划，时不时冷淡地提出自己的一些建议。这样有经验有耐心的建议，是戚恪除了在魏王处之外得不到的。
　　他越发敬重成王。
　　待成王也多了几分亲近，少了从前的敬畏。
　　见他与成王和睦，又频繁地去看阿絮安好，戚颜心里也就放心了些，便笑着对阿絮说道，“好在太后歇息去了，要不然，咱们都要辛苦地陪着太后说话。”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阿絮却只又对上了戚恪看向自己的目光红了脸，忍不住问道，“陛下嘴上说担心戚恪，可其实没有把戚恪放在心里。”
　　“阿恪也从不在意君恩，陛下的态度不能让他难受。”
　　“那……”阿絮雪白的脸有些难过。
　　她看着戚恪与成王那么亲近，看着戚恪对成王都露出敬慕的表情，想到承恩公，就对戚颜说道，“阿颜姐，我……”她清凌凌的目光看着戚颜，见她没有回避自己，便说道，“我喜欢他，你知道的是不是？”
　　她丝毫没有女孩子家家羞涩，反而直接坦诚自己对戚恪的好感，戚颜也不忸怩，点头说道，“我知道。我不仅知道你的心事，也知道他的。”
　　“他也喜欢我。我知道。”阿絮抬了抬小下巴，炫耀地说道。
　　“这你也知道啊？”
　　“自然知道。他看向我的眼神，和我看向他的那么像。我知道他喜欢我，也知道……昨儿你和魏王兄在父亲面前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说给父亲听，是为了我和他。”
　　阿絮聪慧，哪里会想不明白这些，就对戚颜忍不住得意地说道，“正是因为知道他与我的心情一样，我才会天天来找他呀！如果他不喜欢我，喜欢别的姑娘，我一定不会纠缠他，让他烦恼。”
　　因为知道他喜欢她，所以她才缠着他。
　　那对他和她来说都是幸福。
　　这样可爱的小儿女情感，让戚颜觉得自己的心都年轻了起来。
　　“所以，正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我心疼他。为什么……承恩公大人对他与阿颜姐那样坏？”
　　因为喜欢戚颜与戚恪，所以她才会因承恩公的态度也跟着难过，甚至愤怒，抱不平，哪怕这话有些放肆，可阿絮也压低了声音喃喃说道，“承恩公大人瞎了眼，那阿颜姐，你和戚恪就不要他了吧。咱们也不稀罕他！”
　　这样的话，只让戚颜心里软软的。
　　她笑着点了点头。
　　“阿恪本就不在意那些。”
　　“那就好。”阿絮美滋滋地说着，又对上了戚恪往这边看的目光。
　　他们又四目相对，彼此红着脸扭着手指衣角的各自傻笑起来。
　　成王安静地看着。
　　他看了戚恪半晌，起身往外面整理了一番衣装回来，坐下前却又看了戚颜一眼，收回目光。
　　戚颜觉得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可是却又带着几分笑意。
　　“王爷，要不咱们出宫吧。”戚恪在后宫待得浑身不自在，皇帝显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他就起身说道。
　　成王见他不喜宫中，也不在意皇帝怎么想，打发了人去跟皇帝说一声，就带着他们一同出宫。
　　只走在出宫的路上，看着戚颜与阿絮亲亲热热在前面行走，两个纤细单薄的美人背影赏心悦目，成王突然对身边的戚恪问道，“你是陛下表弟，又有魏王扶持，日后必然前程似锦。若你日后的妻子体弱，恐子嗣艰难，只怕你的家业无人继承，难免凄凉遗憾。”
　　戚恪正欢喜地看着阿絮回头对自己笑，听到这话一时没有回神，片刻之后，突然诧异地看向成王。
　　“子嗣艰难，那就不生。什么家业不家业的，这世上除了姐姐，再没有比什么比我喜欢的姑娘更重要。”

第 96 章 [VIP]
　　不过是什么劳什子的家业, 哪里比得上他喜欢的人。
　　他博取前程，是为了让喜欢的人幸福，安享喜乐。
　　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家业前程, 就牺牲自己喜欢的人。
　　他下意识地反驳，却见成王在审视地看着自己。
　　那一刻，戚恪只觉得自己的心被那双锐利的眼睛什么都看破了。
　　“王爷，我，我对郡主……”他终于鼓起勇气在成王的面前说了这样的话。
　　成王却只对他说道, “若当真你没有嫡子, 本王只恐你妻子善妒，容不得姬妾庶子。”
　　他只含糊地说着所谓他的妻子。
　　可戚恪这一刻, 却只觉得心里难过得厉害。
　　“想要与自己的丈夫一生一世，并无旁人, 这算什么善妒！这算什么错！就算是王爷，就算是王爷也不能这样说我喜欢的人。”
　　他也是聪明人, 自然知道成王的意思, 可就算是成王, 他也不能忍受所谓“善妒”二字落在阿絮的头上。
　　他眼眶红了，顾不得对成王的恭敬与敬畏, 咬着牙说道，“不仅她容不得, 我也容不得！我既然有了她，就容不得别的女子，没有子嗣又怎样？难道我的血脉高贵到一定要留下子嗣，留不下, 就天怒人怨, 祸及苍生么？既然我只是平平凡凡的人, 那就不必那么在意子嗣。我赚了家业，使奴唤婢，无数的下人服侍，难道还缺了年老照料我们的人？王爷不必说这样的话！我虽然年轻，可也言出必行！这辈子，我只守着我喜欢的姑娘！至于能不能生养，那不是最重要的。”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目光灼灼的英俊少年，成王的目光恍惚了一下。
　　那一刻，他仿佛时光流转，见到了曾经久远的十几年前，同样骄傲的年轻人，对自己心爱的妻子说道，“你有心疾，那咱们就不生！这辈子，我只守着你，只咱们两个过一辈子。若你当真要孩子，想要天伦之乐，我去跟皇兄说，求他把大皇子过继给……”
　　“王爷？”见成王恍惚着看着自己，眼神伤感，戚恪又觉得自己无礼冒犯了他，忙唤了一声。
　　成王飞快地收回思绪，看着他。
　　“我信你。”成王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戚恪瞪大了眼睛。
　　“你们虽然两情相悦，只是相识的时光短暂，还不知彼此性情。”成王难得眉目柔和下来，对戚恪用他所能最温和的声音说道，“你们先好好相处，若是……若是过了冬天，你们还能如如今这般要好，你就来提亲。”
　　他没有别人家的为难与不快，相反，难得的善解人意。
　　甚至直接许下婚约，全然不拖泥带水，也不顾虑。
　　戚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简直就是天降馅饼，一下子砸在他的头上，幸福得要晕厥过去。
　　“王爷，您，您说什么？您，您答应了我么？郡主，郡主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他呆头呆脑。
　　成王看着突然变成了个小傻子的英俊少年，心里又微妙地觉得有些后悔。
　　这小子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可说出去的话，哪里有收回去的道理。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决定不理睬戚恪，继续前行。
　　可戚恪的心里，他却与从前那么冷漠疏远的高高在上的成王不同了。
　　他急忙追着成王，殷切又欢喜，恨不能把世上的一切都捧到成王面前一般讨好说道，“您放心，别说过了冬天，这辈子，我也只会喜欢郡主一个人！”他剖白自己的心迹，把心挖出来给成王看一看的心都有了，唯恐成王反悔，又忙着说道，“若成亲了，我愿意和王爷一块儿住，您就是我的父亲！往后，我一定好好孝顺您。我可孝顺了，王爷，您知道的吧？”
　　他是大孝子！
　　成王脚步加快。
　　戚恪追得更急。
　　“王爷，王爷您说句话啊！”他第一次有了喜欢的姑娘，哪里顾得上矜持，生怕自己做得不好让成王反悔。
　　成王是真的想反悔了。
　　他面沉似水，大步流星，转眼，就在戚颜与阿絮惊讶的目光里大步离去。
　　身后，还跟着一个……待走过阿絮，戚恪就舍不得离开，只能留在阿絮的身边，遗憾地看着成王的背影越来越远。
　　直到成王几乎要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看着成王这样匆匆地离开，仿佛背后被放了火，戚颜刚刚在前头听到一句两句的，正与红着脸偷笑的阿絮一块儿开心，此刻不免对驻足忐忑的戚恪说道，“你不要追王爷追得那么紧。”
　　“父亲其实可高兴了。”
　　阿絮顿了顿，对上了戚恪喜悦又濯濯的目光，认真地说道，“我也很高兴。”
　　“没有没有。能得到王爷认同，与你亲近些，我受宠若惊。”
　　“其实是我先喜欢了你。”
　　“才不是。我先喜欢了你才对。”
　　难道一见钟情也要分个先来后到么？
　　戚颜揉着眼角，无奈地跟着两个说着说着，就并肩而行，慢慢靠近了的年轻人往宫外去了。
　　她自然准备叫上戚茹陆安，一同好好热闹热闹，一同享受这样幸福快乐的时光。可她快乐了，宫里头，皇帝却只觉得郁闷极了。
　　他此刻正板着脸坐在中宫，看着戚鸾流着眼泪与承恩公说着戚妃如何如何可恶，再想想承恩公把堂堂帝王当孙子一般大声呵斥，一副权臣不把小皇帝放在眼里的德行，皇帝心里已经怒了。
　　他万万想不到，戚鸾竟然把承恩公请到宫里来压制他。
　　因为受了委屈，所以让舅舅进宫做主。
　　出嫁了的姑娘，把娘家人叫来训斥女婿。
　　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么？
　　皇帝本就不喜丢脸。
　　如今见满中宫的人都瞧见承恩公训斥自己对皇后不好，不过是看在承恩公在前朝还有几分用处忍耐着罢了。
　　可就这份忍耐，待听一个內侍进来说成王父女与戚颜姐弟因久等不见皇帝，已经出宫去了。
　　想着好不容易见了戚颜，却没有与戚颜说一两句贴心话，都没有问问戚颜如今朝中自己更该如何是好，皇帝顿时勃然大怒。
　　“谁让他们出宫的？！表妹要出宫，你们不会求她等等么！？废物！”
　　他大骂內侍，却只是指桑骂槐罢了。
　　承恩公冷眼旁观，见皇帝嘴上骂的是內侍，实则是在骂自己，脸色也很难看。
　　他阴沉着脸看着皇帝，见皇帝对戚颜张嘴表妹，闭嘴表妹，又见爱女坐在一旁流泪，到底位高权重了十几年，如今也的确不怎么把年少的，嘴上没毛的皇帝放在眼里，便沉着脸说道，“她本不是陛下什么人，要出宫，不知好歹且由着她去！陛下，今日我要与你说的是皇后的事。”
　　“皇后还有什么事？”
　　皇帝厌恶地看着承恩公。
　　“陛下，皇后与陛下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就要因小人挑唆就化作乌有？”承恩公如今心里后悔，只恨当初没有把戚颜给打死，而是让她作祟，叫破了皇帝与戚鸾私通……若不是戚颜，如今戚鸾已经是淮王妃了。
　　淮王可不是皇帝这样随心所欲的糊涂蛋，只要承恩公府兴盛，他绝对不敢纳妾去伤了戚鸾的面子。
　　想到因揭穿这件事戚鸾背负的那些恶名，承恩公忍了忍，对皇帝苦口婆心地说道，“陛下，你与皇后如今的幸福来之不易，你要珍惜！”
　　这话说得更让皇帝觉得可笑。
　　皇帝看着自以为是，在宫中对自己指指点点的承恩公，突然冷笑着问道，“怎么来之不易了？”
　　“什么？！”
　　“她轻轻松松地做了皇后，哪里来之不易了？淮王，阿颜都没有纠缠婚事，她那时候天天在宫里舒舒服服地歇着，虽然有人反对，可也没有非要跟朕与她过不去，她的后位不是很轻易地到手了么？舅舅，承恩公！你不必在朕的面前说这些话，仿佛朕是个没主意的蠢货！”
　　皇帝最恨的就是承恩公与戚太后总觉得他年少，不行，做不好事。
　　在他们的面前，他永远都是孩童，都一无是处，需要他们来提点。
　　戚太后好歹还是他的生母。
　　可承恩公算什么？
　　不过是他的一个舅舅，就敢在他的面前大放厥词？
　　“我要是承恩公，就先把自己的后院摆平再说！”皇帝鄙夷的目光扫过承恩公受伤的那只眼睛，冷笑着说道，“连朕都听了承恩公府许多乱七八糟的话，你还在朕的面前一副光风霁月的样子给谁看？！朕问你，你是不是欺负三舅舅与三舅母了？自家兄弟你都容不下，你这点心胸，怎么立足朝堂，让朕信任！”
　　他越说，越眉飞色舞，觉得拿到了承恩公的把柄。
　　“怨不得表妹与表弟都离你远远儿的！朕瞧着，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陛下！”承恩公万万想不到素来尊重自己的皇帝竟然这样侮辱自己。
　　他以长辈的身份而来，却受到这样的羞辱，情何以堪？
　　“怎么，朕说错什么了么？”皇帝却只冷笑着转头，看着戚鸾厌恶地说道，“你以为把承恩公请进宫，拿他来弹压着朕，朕就要对你低头？皇后！你把朕当成什么！”
　　与他争吵几句，不知道挽回他，和他说几句好听的，却只知道把承恩公给请进宫打压他，逼迫他。
　　看着这样的戚皇后，皇帝眼神恍惚了一下。
　　她请承恩公进宫，让他觉得被逼得透不过气。
　　这就是他千辛万苦娶进宫的皇后？
　　恩爱褪去，春光明媚化作乌有，如今，她却只剩下了压迫争执还有怨愤。
　　他仿佛娶回来了个祖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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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VIP]
　　想想这种事, 皇帝就觉得心里有气。
　　从前，宫里只有一个戚太后，让他不得不恭敬着。
　　可如今他娶回了这么个女人, 竟然也想踩在他的头上，对他颐指气使。
　　动不动就让承恩公来压制他，戚皇后还把他当做自己的夫君，把自己的丈夫当做皇帝么？
　　帝王尊严何存！
　　因心里憋屈得很，皇帝都觉得日子没法过了。
　　他用力地瞪了戚鸾一眼, 戚鸾迎着他厌弃的目光, 只觉得越发委屈。
　　受了委屈，让娘家人来做主, 这有什么不对？
　　想当初她尚未嫁给皇帝，只即将做淮王妃的时候, 承恩公夫妻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句就是，嫁了人以后如果受了什么委屈, 只管回娘家, 娘家一定会为她做主！
　　更何况, 一个男人爱惜自己的妻子，善待妻子, 听妻子的抱怨，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曾经他们没有在一块儿的时候, 皇帝多心疼她。
　　可如今，却对她变了模样。
　　她掩面哭泣起来。
　　这样呜呜的哭声，还有承恩公目眦欲裂的样子，让皇帝头疼。
　　他起身, 冷笑着对承恩公说道, “既然大人心疼皇后, 那就好好陪着她。朕是不能奉陪，朕还有许多要事！”他越发腻歪承恩公在自己的面前颐指气使的样子，抬脚就走。
　　才走出宫门，就见戚妃正腰肢婀娜而来，见了他便娇滴滴地上前依偎进他的怀里。
　　皇帝心里好受了些，揽着戚妃走了。
　　宫里头，承恩公脸色扭曲地听着外头戚妃的燕语莺声。
　　她那么狐媚皇帝，完全没有把戚鸾这个皇后，这个长姐看在眼里。
　　他不由露出几分杀意。
　　“公爷……”承恩公夫人在一旁瑟瑟发抖了很久了，见承恩公与戚鸾恼火的恼火，哭泣的哭泣，不由不安地说道，“如今可怎么办啊！”
　　她全然没有半点主意，只知道问承恩公该怎么办。
　　承恩公能怎么办？
　　难道把皇帝绑回来压着他来给皇后道歉么？
　　因见承恩公夫人如此愚钝，陈恩公冷冷地看着她。
　　要不是宁氏被皇帝迁怒，皇帝不许她进宫，皇后又需要长辈女眷的安慰，他怎么可能会带这个蠢妇进宫。
　　想到宁氏在府中最近因戚鸾失宠都发愁得日渐消瘦，承恩公夫人却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承恩公就皱紧了眉头。
　　只是看着承恩公夫人那副把自己当做天一样的目光，承恩公眯了眯眼睛，只对妻子不耐地说道，“如今皇后全无臂助，这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生的那两个起了个坏头，三弟一家怎么敢这样对待皇后！”
　　见承恩公夫人惶恐，他便脸色淡淡地说道，“既然是他们造成如今这一切，那你就去跟他们说，让他们补救，赎罪。不管怎样，也要帮阿鸾把陛下的心给挽回来。”
　　这谈何容易。
　　承恩公夫人讷讷了两声。
　　她在戚颜的跟前被那样羞辱，知道女儿对她完全没有孝顺之心。
　　她说的话，戚颜不会理睬，戚恪就更不会理睬了。
　　“怎样让他们回头，是你的事。”哪怕承恩公并不愿意承认，可戚颜在皇帝的面前很有几分体面，她说的话，皇帝竟然还是愿意听从的。
　　更何况，戚恪虽然刚刚开始兴起，可瞧着却得到了成王与魏王的拉拢，如今又立了一份不大不小的功勋，锦绣前程刚刚开了个头，只要在军中有魏王与成王提携，必然前途似锦。
　　这姐弟二人，如果能拉拢得好了，哪怕背后还有皇族的谋算，可对戚鸾来说也是有极大的助力的。
　　在戚鸾失宠这会儿，承恩公决定“既往不咎”。
　　他不准备自己再在戚颜姐弟跟前低头，丢脸。
　　可承恩公夫人就没有这样的顾虑。
　　戚颜姐弟是承恩公夫人的儿女。
　　做儿女的，难道当真要跟亲生母亲恩断义绝不成？
　　承恩公打了一手好算盘，戚颜并不知道。
　　不过就算是知道，她恐怕也不会放在心上。
　　如今她心里头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
　　就是与魏王之间的关系。
　　她不是拖泥带水，为了女子的矜持，就一直吊着魏王的性情。
　　既然知道魏王是真心对待自己，且与魏王之间相处得又这样快乐，为什么还要口口声声所谓“暂且不想嫁人”？
　　更何况，戚恪虽然尚且年少，瞧着成王的意思，也要戚恪与阿絮再接触，瞧着彼此性情是不是投缘，可戚颜也还是知道，弟弟也是要成亲的年纪。
　　作为姐姐，怎么也得给弟弟开个好头，让弟弟瞧瞧成亲之后的幸福。
　　她等出了宫，和家里人一起用了饭，就与留在府里陪着自己的魏王说道，“咱们成亲吧。”
　　魏王正在喝浓浓的消食茶，心情放松，待听到这话，一口茶水顿时喷了出来，失去了一向的沉稳，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戚颜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魏王只觉得自己是听错了，甚至感觉到自己是在做梦，可对上的，却是一双含笑的，柔和的眼睛。
　　他看着那双眼睛，喃喃地，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地问道，“你说什么？”
　　他恐自己听错了。
　　戚颜心里酸涩，看着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魏王。
　　因为惊喜到他不敢相信，甚至他都不敢跟自己确认的样子。
　　“我说，咱们成亲吧。”她的婚事她做主。
　　只要她认定了他，那也不必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只要这个男人是可以寄托终身，从未辜负她，她还怕什么？
　　她也并没有犹豫。
　　魏王浅褐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那双褐色的眼睛在有些昏暗下来的花厅里变得锐利，又像是反射着光彩，那锐利的目光，让人心里总是觉得有些畏惧的。
　　可戚颜不害怕他，从不害怕这个小心翼翼珍惜自己，从舍不得伤害她的男人。许久，魏王的声音干涩，却又轻声说道，“好。”
　　两个人之间仿佛颠倒了位置，就像是戚颜高高在上，允许将婚姻给他，而魏王就欢喜无限地答应。
　　看着魏王眼角淡淡的湿润，戚颜的心里也酸涩。
　　前世，他们错过了。
　　而今生，她希望和他白头到老。
　　“我这就去请王叔提亲。”魏王说起婚事，眼睛都亮了，在难以置信的欢喜，几乎落泪，他霍然起身，对抬头笑着看他的戚颜说道，“咱们定亲，必然风风光光，绝不会让你落于人后。”
　　哪怕戚颜从不在意，可魏王却始终都记得戚鸾是怎么得意洋洋进宫，风光至极。
　　所以，或许是他小心眼，看不下去。
　　他也绝对不会让戚颜的风光弱于这世上任何一个女子。
　　这是他给予自己心爱的人的尊重。
　　“我觉得我像是在做梦。”他心里惊喜莫名，瞧着戚颜半晌，只觉得恨不能一直都留在她的身边。可想到成亲的事更要紧，他只能忍耐着心中的喜悦，陪着戚颜安安静静地在一处，等戚恪送了成王与阿絮回王府回来，他这才起身走了。
　　“王爷怎么仿佛被烧了尾巴似的。”
　　今日戚恪也有惊喜。
　　得到成王的认同，他脚下轻快。
　　就连进了成王府，他也觉得成王府如今温馨得不像样。
　　瞧见魏王这样火烧火燎地走了，竟都忘记跟自己道别，戚恪诧异了一下，就见姐姐正笑眯眯地坐在花厅里喝茶。
　　看戚颜心情愉悦，没有因白天在宫中的不快，戚恪便走过来笑着说道，“还好有王爷在，姐姐的心情就很好。不过王爷刚刚像极了毛头小子。”
　　他自己在成王的面前还不如毛头小子。
　　戚颜想想成王那一副要悔婚的后悔背影，再看看嘲笑魏王的弟弟，不客气地说道，“你在王爷的面前也不遑多让。”
　　“那，那面对未来岳父的时候能一样么。姐姐怎么只向着王爷说话。”戚恪委屈，坐在戚颜的身边说道。
　　他的腰间，垂着一个小小的香囊。
　　不是很精致，歪歪扭扭的，可是却透着淡淡的药香。
　　戚颜嘴角微微弯起，看着舍不得地摸着香囊，想了又想，又把香囊解下来揣在怀里，又翻出来放在衣袖里，反正不知该怎么珍视的弟弟，微笑着说道，“我自然要向着他说话。我和他要成亲了。”
　　她用最平和的姿态说着最石破天惊的话。戚恪霍然抬头，瞪圆了眼睛。
　　“成亲？！”
　　“我和他已经来往这么久，成亲不是天经地义？”
　　“那是自然。我也希望姐姐和王爷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可这也太快了。”戚恪哪怕心里也焦虑姐姐的婚事，可一想到姐姐成亲就要属于旁人，又觉得心里酸酸的，小嫉妒得很。
　　他年少意气，心里舍不得姐姐，就忍不住对戚颜说道，“怪不得王爷跑得飞快，原来是要成亲了！”
　　哪个要成亲的男人都一定要飞起来了。
　　“只是，若姐姐成亲，我……”戚恪想了想，想到成王说自己的功绩这一次会得到不少的赏赐，便跟戚颜说道，“等我的封赏下来，都给姐姐做嫁妆。”
　　他想到戚鸾的十里红妆，想到承恩公夫人的偏心，不由眼睛红了。
　　承恩公夫妻怎么待他，他并不在意。
　　他却只心疼戚颜得不到承恩公夫人的真心疼爱。
　　这样不公，凭什么？
　　“我也不和你客气。不过嫁妆……这郡主府就是我的陪嫁。”戚颜离开承恩公府的时候，虽然没有带走戚家的财物，可之前皇帝赏赐她的郡主府，赏赐她的皇家园林，这都是难得体面的嫁妆。
　　见戚恪还是觉得不足，她对弟弟眨了眨眼睛说道，“更何况，王爷已经把嫁妆给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戚恪眼睛更大了。
　　看着弟弟震惊的目光，戚颜抿了抿嘴角，决定善良些。
　　不然，难道要告诉弟弟，魏王不仅嫁妆，连成亲的礼服都准备好了么？

第 98 章 [VIP]
　　“可怎么能让王爷预备呢？”戚恪心里开始算自己还有多少财产, 都给姐姐做嫁妆去。
　　虽然他也是要成亲的年纪，也要留银钱傍身，可如今他已经有了几分前程, 只要努力些，钱财总是回再回来，积攒得也会很快，不会耽误了他给成王府的聘礼。
　　可与阿絮的事，看成王的意思也是要在日后, 他有漫长的时间去准备。如今的他, 只专注在姐姐的嫁妆上。
　　想到嫁妆，他不由想到承恩公夫人。
　　承恩公夫人的种种嘴脸, 压根儿就没有让他想去跟她提戚颜的嫁妆。
　　不然，若承恩公又贴上来, 那戚家又想甩都甩不掉了。
　　“这是他愿意的事。我也愿意。”
　　“可……”
　　“好了。”戚颜便不让弟弟再说这些事，只对他说道, “如今王爷已经应允了你, 可你也要知道, 就算是阿絮喜欢你，可你也别仗着她心里有你, 有了希望就怠慢了。”
　　他们姐弟说了一会儿话，戚恪对姐姐要成亲又失落又欢喜, 又存着要多攒些给姐姐嫁妆的心，这一夜也只有戚颜睡得香甜。
　　第二天早上，魏王就与成王到了。
　　他们还请了一位皇家的老王妃来上门。
　　至于戚颜的娘家人，戚颜昨日晚上已经给郑氏送了信, 请她作为自己的长辈来一趟。
　　郑氏虽然与戚二老爷合离, 可对于戚颜来说已经是亲近的长辈。
　　正是因她与戚家没有了瓜葛, 戚颜才越发地觉得郑氏是极好的人选。
　　如今她与承恩公反目，自然不会让承恩公与戚太后这样的人来商量婚事。外祖家对自己也很好，可外祖一家却在外任上，其他就没有亲近的亲戚。
　　虽然郑氏也很诧异戚颜说要成亲就要成亲，可她心里还是为戚颜高兴的。
　　她打扮得格外郑重地来了，坐在那位王府老王妃的对面，到底也是勋贵之家生活了十几年，无论谈吐还是礼仪都是极周全的。
　　那王府老王妃既然是被魏王请了来，当然是与魏王之间的关系不错，见戚颜端静美丽，郑氏言行举止也极好，一旁的戚茹娇憨可爱，就觉得很为魏王与东林王府高兴。
　　她是做长辈的，这些年在京都也时常见到出入宫闱的戚家姐妹。
　　眼见戚颜如今依旧大方温柔，再想想听说最近在宫中闹得正欢的戚皇后与戚妃，老太妃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皇帝当初，到底是娶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不仅丢皇帝自己的脸，也丢皇族的脸啊！
　　她正唏嘘，却也没有忘了给戚颜插戴，还有商量婚嫁之事。
　　中间的时候，东林王妃带着自己的儿子儿媳们也来了，本以为会冷清些的郡主府，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承恩公夫人就是在这样热闹的氛围里做了不速之客。
　　因今日郡主府里格外热闹，银环本是堵着承恩公夫人不让进门，谁见她说哭就哭了出来，银环心中大坏。
　　虽然如今她算是郡主府的小管家，也能做郡主府的主，可承恩公夫人好歹也是主子，她总不能直接给堵住了嘴吧。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银环心里骂着，就往戚颜的面前禀告去了。
　　她家姑娘人生里最要紧的成亲欢喜的时光，承恩公夫人在外面哭丧，这不是晦气是什么？
　　早些年，银环好歹对自家主母还有几分敬畏尊重。
　　可打从与戚颜离开戚家，银环就对承恩公夫人再没有了半分好感。
　　她气得不行地来给戚颜禀告，戚恪正坐在一旁与东林郡王的几个儿子在说话，听到这话便起身板着脸说道，“我出去一趟吧。”
　　他是绝对不会让承恩公夫人跑到众人面前给戚颜丢人现眼的，因此飞快地起身就带着银环往外头去了。
　　成王坐在上首，看着一屋子的女眷谈笑风生，不动声色地起身就往外走。
　　“多谢王叔。”魏王只当他是唯恐承恩公夫人搅和了婚事，便道谢说道。
　　“不是为了你，不必自作多情。”成王冷淡地告诉他。
　　魏王沉默了。
　　他也是冷淡的性子，便“嗯”了一声，不再开口说话了。
　　成王想想活泼又依赖自己的戚恪，再看看冷淡沉稳的魏王，更觉得魏王不必自己担心，不紧不慢地往府门出去了。
　　他来得正好，一到了前院，就见承恩公夫人正在大门口拉着戚恪的衣摆哭着说道，“你父亲都愿意原谅你了，你为什么还这么倔强！阿恪，你是我的儿子，你怎么就不知道为我着想呢？为了你和你姐姐，我受了多少委屈呀！”
　　她哭得那么心酸可怜，戚恪却只面沉似水，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今日是我姐姐大喜的日子，你要是再哭，我就要不客气了。”他带着几分不耐，承恩公夫人哪里受得了儿子对自己这般态度，顿时伤心欲绝。
　　只是回过味儿来，她猛地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你说什么？什么大喜的日子？”
　　魏王与戚颜的婚事又不算是什么要隐瞒的事，戚恪便冷淡地说道，“姐姐与王爷要成亲了，今日下定插戴。”他勾了勾讥讽的嘴角，见承恩公夫人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只对她说道，“今日是姐姐的要紧日子，就算你是我的母亲，如果你要捣乱，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他这样冷酷不孝，承恩公夫人心里拔凉拔凉的。
　　可更让她震惊的，却是魏王竟当真要娶戚颜。
　　“不是说魏王对二丫头是虚情……”她脱口而出。
　　只是说完这话，她又在戚恪不敢置信的目光里收回了话音。
　　“我，我是说……”
　　“你以为这些日子以来，王爷对姐姐是虚情假意？”戚恪突然盯着承恩公夫人问道。
　　“之前，之前只是这样猜测。毕竟你知道的，魏王他……”
　　“你这样猜测，只当王爷对姐姐是虚情假意，可你做母亲的，竟然冷眼旁观，一声不吭，也没有对我姐姐提醒半个字。”
　　这才是戚恪觉得齿冷的地方……魏王对戚颜情深义重，真心爱慕，他都看在眼里，可旁人不知道啊！
　　落在旁人眼里，或许就有很多魏王不过是哄骗长安郡主的猜忌。
　　可戚恪不在意那些。
　　别人怎么猜，那是别人的事，与他们没什么关系。
　　承恩公夫人却是做生母的。
　　哪怕心里知道或许魏王对戚颜的感情是假的，她竟然从没有提醒过戚颜，这不是不管戚颜死活是什么？
　　看着眼睛闪烁的承恩公夫人，戚恪此刻的心里又是恶心又是可笑，只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你也配做我与姐姐的母亲么？！”
　　他的声音冰冷，让承恩公夫人只觉得心慌意乱，可想到承恩公对自己的承诺，她忙对儿子说道，“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改！阿恪，你先回家吧！只要你回了家，你父亲一定全力扶着你往上走！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儿子，他不提拔你，又能提拔谁？！”
　　“而且，而且你父亲答应我了，只要你们都回家，咱们还是一家人，你父亲也答应把那几个妖精都给卖了！”
　　戚恪闭了闭眼睛。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为了承恩公这个男人。
　　“承恩公……知道王爷对我姐姐是虚情假意么？”他缓缓地问道。
　　承恩公夫人只觉得有些不妙，讷讷半晌，有些不安地看着他说道，“没有没有。这都是我自己猜的。”
　　可戚恪如今是什么人……在军中打磨，看人眼色的时候多了去了，一眼就看出承恩公夫人在撒谎！
　　明明以为魏王不是个好人，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跳火坑……他突然冷笑起来。
　　“提拔我做什么。他如今有个外室子，有子万事足，不如好好扶着那外室子吧。”
　　“那野种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
　　“我和你们戚家没什么关系，少拿外室子攀扯我。还有。”戚恪看着脸色微微一变的承恩公夫人，轻声说道，“从此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出现在姐姐的面前。也少在姐姐的面前摆你做母亲的款！你别忘了一件事……”
　　他缓缓走到承恩公夫人的面前，少年的肩膀虽然青涩依旧，可却慢慢展现出了有力的厚重，将单薄的承恩公夫人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平淡地说道，“你要是再纠缠我们，我就去和承恩公说，你做继母的歹毒，有意把戚鸾教得天真无知，捧杀她，让她声名狼藉，做了个无德废物，看着慈爱，实则阴险狠毒。”
　　“你胡说！”承恩公夫人真心疼爱戚鸾，哪里容得了这样的诋毁。
　　且听到这话，她害怕得浑身发抖。
　　如果，如果承恩公当真听信了戚恪的谗言，承恩公一定会恨死她的。
　　“我没有！”
　　“谁管你有没有。”戚恪便嗤笑了一声说道，“我只管你那个多疑的公爷会不会心里犯合计罢了。”
　　承恩公那样多疑无情的人，只要有人提到，他必定会往心里去。
　　到时候，承恩公夫人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虽然一开始说出口的时候不过是嘴上说说，可戚恪把脚底下发软，吓坏了的承恩公夫人给请出了郡主府，又沉吟了片刻，觉得不能只嘴上威胁威胁。
　　只在嘴上说说，承恩公夫人怕不是还以为他只知道说大话。
　　“去跟承恩公大人说说，他的夫人，是怎么把他心爱的掌珠给养成没有德行，随意与人苟合的淫奔傻瓜的。”
　　想拿儿女去讨好男人，做梦去吧！
　　戚恪命人去承恩公面前下舌，才发了坏，正在偷偷地笑，一转头，就见成王正站在门口廊下的阴影里，沉默地看着他。
　　戚恪脸上冰冷的笑容僵住了。
　　“王，王爷，您听我解释。我其实特别孝顺……”他干巴巴地说道。
　　成王却只是看着他半晌，才缓缓地说道，“的确是个大孝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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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VIP]
　　有那么一瞬间, 戚恪都觉得成王是在嘲讽自己。
　　可是他紧张地站在那里等待成王的训斥，成王却只转身往回走了。
　　这样的态度，让戚恪慌乱之外, 又眼睛微微一亮。
　　“王爷，其实我真是孝顺的人。只是对王爷孝顺，却不能对旁人孝顺，您刚刚也听到了吧？明明，明明他们都觉得我姐姐被骗, 可他们却一声不吭, 我心里受不住这样的事！”
　　从没有一位年长的长辈会听他说这样的心里话，因此, 遇到一声不吭，虽然看似冷淡却没有让他闭嘴的成王, 戚恪不知道多少话想对成王说。
　　他追着成王，成王的脚下走得更快了, 直到到了众人都在的庭室里, 成王方才得了一些喘息。
　　戚颜就见弟弟回来, 在一旁轻声问道，“已经走了么？”
　　“走了。我帮了她一个大忙, 最近她暂时没有时间来给姐姐添乱。”
　　戚恪在承恩公夫妻之间烧了一把火，承恩公夫人且有的忙。
　　只单承恩公一个, 就够她忙得团团转了。
　　果然，哪怕是知道戚恪是心存挑拨，可当听到戚恪命人跟自己说的那些所谓承恩公夫人刻意溺爱戚鸾，让她被宠爱得不知天高地厚, 被宠得无知可笑这样的话, 承恩公也忍不住勃然大怒了！
　　在他的心里, 本宠爱戚鸾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也很宠爱戚鸾。可就算是这样，当有人阴谋论的时候，承恩公也忍不住在心里猜忌了几分。
　　做夫妻的悲哀莫过如此。
　　当一个做夫君的不相信自己妻子是个好人，他看她的时候，总觉得她不怀好意。
　　想到承恩公夫人纵容戚鸾与皇帝私通，这么多年从没有教导戚鸾如何管家，端庄大方，承恩公不免就想到之前，承恩公夫人带到宫中的那个金环……若那金环不是被魏王给杀了，恐怕如今就已经被皇帝宠幸了吧？
　　明明知道皇帝对戚颜有几分好感，却将戚颜的贴身婢女送入宫中，给戚鸾碍眼，和戚鸾分宠。
　　可见，的确是个狠毒的继母。
　　“公爷！我冤枉！”承恩公夫人今日去了郡主府，被儿子那样羞辱，回了承恩公府正想要和丈夫哭诉自己的委屈，博几分怜爱，却对上了承恩公一双阴沉的眼睛。
　　她万万没有想到，亲生儿子竟然会抢在她之前来坑害她，一时在承恩公的目光里瑟瑟发抖，一下子就扑到他的跟前抱着他的腿哭着说道，“是阿恪恨我，想要离间我们夫妻！公爷，我对公爷的心天地可鉴，对戚鸾也视同亲生，怎么会包藏祸心呢？！”
　　“你对自己的儿女都无情，更遑论不是你生的阿颜。”
　　承恩公见她跪在自己的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便冷笑着说道。
　　戚颜姐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她不是也没有半分慈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欺辱。
　　连自己亲生的都没什么情分，承恩公越发不相信妻子对戚鸾也是真心疼爱。
　　本就心里不喜妻子，如今，发现或许是妻子有意造成了如今戚鸾的种种困境，承恩公已经在心里无法忍耐了。
　　也不知是因厌恶妻子，还是想将最近的那些不平之气都倾泻出来，他一脚将面前楚楚可怜的妻子踹到一旁，眼睛赤红地说道，“贱妇，都是你的错！当初，我怎么会娶了你！”
　　这话，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劈得承恩公夫人眼睛都直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抱怨着自己，恨不能与自己毫无瓜葛的承恩公。
　　“公爷，你，你说什么？”
　　他后悔娶她了？
　　可是这么多年，她这么恋慕他，把他当做天，当做地一般。
　　为他任劳任怨地管理整个承恩公府，为了他侍奉太后，照料戚鸾，这么多年的夫妻，她本以为就算比不得他前头的那个，可是他的心里总是能念着她的几分好吧？
　　可如今，听着承恩公的那一句“怎么会娶了你”，承恩公夫人心如刀割。
　　哪怕是儿子在她的面前出言不逊，哪怕女儿不孝，可她其实也没有怎么在意。
　　可这个男人的一句话，却几乎将她置于死地。
　　“我和公爷这么多年的夫妻，我为公爷生儿育女……”她哭着去抓承恩公的衣摆，这一刻，只觉得戚恪狠毒。
　　她，她只不过是做错了一点点小事，不就是没有把魏王可能虚情假意的事告诉戚颜姐弟么？
　　这也没有造成什么恶果，戚颜不是都要与魏王成亲了么？
　　可戚恪这样无情，却只因为这，就把她置于如今的境地，让她夫妻反目，让她这辈子的幸福全都化作乌有。
　　承恩公的心性，只要心里信了戚恪几分，日后都不可能疼爱她了。
　　她以后，恐怕要被厌弃。
　　她的亲生儿子，却让她失去了她最心爱的夫君。
　　这样对她捅刀子，这是要她的命啊！
　　“公爷，你不要不理我。我对公爷的心，我对公爷的心……”承恩公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深爱他十几年，如果他抛弃她，她真的活不下去了。
　　“走开！”承恩公才不管她能不能活得下去。
　　在猜忌她对戚鸾不怀好意，她又不能哄得戚颜姐弟回转后，在承恩公的心里，这个女人已经没有半分利用价值。
　　什么爱慕他，深爱他，在承恩公的心里都可笑得很。
　　他不耐地又将妻子给踹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冷酷地说道，“既然你心存恶念，就已经没用了！你就不必出这个院子，往后公府里，就让弟妹当家。”他禁足了妻子，还夺了她的管家权，交给了二房的宁氏。
　　不提宁氏还好。
　　提到宁氏，承恩公夫人眼睛都直了。
　　“不行！公府是我的，我才是承恩公夫人！”
　　那宁氏天天摆出一副端庄可亲的样子在承恩公的跟前晃，让承恩公夫人心里恨得牙根痒痒。
　　府里府外，都喜欢宁氏。
　　如今，再让宁氏踩着她管家，她日后在府中怎么立足。
　　“公府是她儿子的，与你无关。”承恩公丢下冷冰冰的话语，扬长而去。
　　承恩公夫人的哭声在他的背后传来，可承恩公却并没有放在心里。
　　他就是这样无情又冷酷的人，却又对宁氏多几分温煦，有他的支持，宁氏很快就管起了整个承恩公府。
　　又因她的儿子是承恩公世子，日后是公府的主人，自然没有人敢对她不敬，也越发把没有了儿女支持的承恩公夫人给排挤到了茄子地里去。
　　可承恩公夫人因这争执，就忘记了戚颜的婚事。等承恩公听说戚颜已经与魏王定亲，竟然还是从别人的嘴里听说。
　　当知道戚颜定亲，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得到邀请，甚至魏王越过了自己就和戚颜定下婚事，承恩公险些气死。
　　戚颜这么不孝，是他完全想不到的。
　　他更恼火的是，那一日承恩公夫人明明赶上了戚颜的婚事，竟然没有想着去破坏，反而若无其事地回了承恩公府，也没有告诉他。
　　要是早知道的话，承恩公都能把这婚事给搅黄……魏王既然愿意成亲，那八成之前猜测他对戚颜是利用与虚情假意的猜测就做不得准了。
　　如果戚颜愿意回承恩公府，他乐得多个魏王做女婿，压迫皇帝宠爱戚鸾。
　　可戚颜如今与戚鸾姐妹反目。
　　魏王如果真的娶了戚颜，戚鸾又在宫中失宠，那日子还能过么？
　　他想要驳斥这门婚事，如今尘埃落定，却做不到了。
　　主持这门定亲的，是京都最德高望重的一位王府老太妃，还有成王。
　　这样的皇族，哪里是承恩公惹得起的？
　　那老太妃四儿三女，子孙无数，都是很孝顺的人，一旦承恩公敢去招惹，一不小心就要结仇一大片。还有成王……一想到成王最近与戚颜姐弟这样亲近，承恩公总是有不好的预感。
　　可他如今就算是觉得不对劲，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难道，要去对魏王说，自己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要退亲？
　　魏王能听他的才怪！
　　他这样愤怒，又恼火戚颜这样不孝，婚姻大事竟然都不知道禀告父母，自己就做了主，让承恩公府又成了京都的笑话。
　　可与他一同生气的还有宫里……戚太后也就罢了，皇帝听到戚颜突然定亲，只气了个半死，就连最近都很疼爱的戚妃都丢到一旁，只命戚颜进宫。
　　“你怎么突然要成亲？”当戚颜与魏王一同进宫，皇帝才气急败坏地说了这一句就见到了魏王，顿时脸色忽青忽白很是难看。
　　他顾忌魏王如今正前朝的权势，不由挤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忙笑着对魏王解释说道，“朕的意思是，若表妹与王兄两情相悦，跟朕说一声，朕好给你们赐婚！”
　　他的虚伪劲儿就上来了。
　　虽然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只觉得本属于自己的什么一下子失去，可在这一刻，比起戚颜来说，还是魏王更要紧一些。
　　见魏王虽然没有回应自己，可如今那总是让人觉得很阴沉的脸带着温柔的笑意，扶着戚颜坐在一旁，皇帝不知怎么，下意识地想要张嘴说些什么。
　　他想让魏王不要与戚颜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可是下一刻他就想到，如今，戚颜与魏王之间有了婚约了。
　　他的心里突然憋闷得厉害。
　　特别是当看到戚颜抬眼，对俯身在她面前的男人微微一笑，明眸如水，皇帝的眼睛酸涩得不得了。
　　“朕，朕的意思是，若有朕的赐婚，表妹与王兄的婚事不是更体面几分？如今没声没息地就定了婚事，让人都没怎么察觉。”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却见戚颜与魏王都没有怎么理睬他的意思，顿时心里更加难过。
　　这样被忽视，就像是在那两个人之间没有别人位置的感觉，让皇帝觉得很不好。
　　他努力地想要得到戚颜的注意，可戚颜的眼睛却只落在魏王的身上，还是魏王拨冗看他一眼，说道，“王叔与伯祖母一同下定，这是最大的体面。”
　　皇帝的赐婚，可赶不上成王亲自过府下定的体面。

第 100 章 [VIP]
　　当然, 魏王也不会明说不稀罕皇帝的赐婚。
　　皇帝的脸色却越发地变幻了起来。
　　“可就算是这样，这也太仓促了。你们不是才要好了些么？怎么会这么快就想要成亲呢？”
　　他几乎语无伦次了，哪怕告诉自己如今魏王的支持格外重要, 可他也忍不住想要说道这门婚事。
　　这样的态度，让魏王只觉得厌烦又恶心。想想皇帝怔怔看着戚颜的样子，他便抬眼看着皇帝警告说道，“这是我与阿颜自己的事。与陛下无关。”
　　“与朕无关？”皇帝被这一句话给伤害到了。
　　就像是魏王拿着一把刀子，给他的心口来了一下。
　　“没错。”魏王难得的诚实, 见皇帝坐在上首呆呆的, 便直截了当地问道，“陛下召见我们, 只为了这一件事？既然陛下垂问，我就与陛下说个分明, 免得日后陛下纠结此事，纠缠不清。”他不客气地对皇帝说道, “我与阿颜两情相悦, 愿意结为夫妻, 这都是有长辈见证，长辈答允, 长辈认同之后的婚事，与私相授受没什么关系, 光明正大！”
　　皇帝没怎么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
　　他觉得恍恍惚惚的，忍不住去看魏王。
　　见魏王高大英俊，站在自己的面前气势逼人，逼得自己透不过气, 皇帝的心里觉得畏惧, 又觉得心里生出几分怨恨与厌恶。
　　这么一个先皇厌弃的野崽子, 怎么敢觊觎他的妻子，怎么敢迎娶戚颜这样出身高贵的女子？
　　更何况，他站在戚颜的面前，那样强大的模样，甚至让皇帝都变成了一个可笑的小丑一样。
　　明明当年是被赶出京都的丧家之犬。
　　如今，却又在他的面前抖起来了！
　　还以为他叫他一声“王兄”，他就真的与他一般是尊贵人了不成？
　　他怎么敢娶戚颜？
　　明明戚颜应该是皇帝的妻子。
　　陪在她身边的，应该是他才是！
　　在皇帝那隐隐嫉妒又怨恨的目光里，魏王完全没有在意，只盯着他的眼睛冷冷地说道，“陛下若是觉得我配不上阿颜，我也承认。她值得世上最好的男子，可就算我不是最好，为了她，我也愿意变得更好。我心悦她，就要护她周全，绝舍不得伤她的心，也绝对不会三心二意。”
　　他看似只是在和皇帝表达自己对戚颜的看重，可皇帝心里却知道，魏王是在对他示威，在警告他，也让他后悔。
　　他没有珍惜戚颜，让戚鸾抢走了她的一切。
　　如今他后悔娶了戚鸾，可她的身边却又有更珍惜她的男人了。
　　“陛下的赐婚，我如今也不需要。对我来说，我的婚事两情相悦，又有尊重的长辈的祝福，这已经是最美满的婚事。”
　　戚颜的声音平和，可她与魏王异口同声一般“两情相悦”却真的让皇帝心里痛得厉害。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戚颜，呆呆地说道，“两情相悦？”
　　她怎么能在他的面前说这样的话。
　　不久之前，她还是他没过门的妻子！
　　看着皇帝这副模样，戚颜只觉得满心厌恶。
　　皇帝若当真对她情深，怎么会与戚鸾恩恩爱爱。
　　如今，不过是因为发现被他抛弃的女人并没有因为失去他萎靡不振活不下去，反而活得更快活高兴，要嫁个比他更好的男子，因此就受不了这打击罢了。
　　她没有兴趣和皇帝纠缠这些，便看着皇帝说道，“陛下召见我们，我们就过来与陛下说个分明。至于赐婚……并不需要。”
　　虽然魏王早就预备好成亲的各种事，可戚颜还有很多事要忙着呢，哪里有时间和皇帝歪缠。
　　她面对皇帝也不像从前那般还要虚伪地应对，更加直截了当。许久，皇帝看着眉目冷淡的戚颜方才红着眼眶说道，“朕也只是想祝你们百年好合。既然你们两情相悦，那朕替你们高兴！”
　　皇帝心里空落落的，可也还本能地盘算，戚颜如果嫁给魏王，只要自己好好拉拢戚颜，魏王就会成为自己的臂膀。
　　他抹了一把脸，露出虚伪的笑容说道，“你到底是朕的表妹，若要成亲，你放心，朕一定给你预备最丰厚的嫁妆，绝对让你风风光光的！”
　　见戚颜对他道谢，皇帝便摆手说道，“不必谢朕。表妹，咱们兄妹之间这么多年的情分，何必说这些客气话！”
　　他希望让戚颜念着自己的好，以后好好地给魏王吹枕边风。
　　戚颜看着他刚刚还一副为情所伤的样子，一转眼眼睛又滴溜溜赚的德行，不由露出几分讥讽。
　　她早就说过，皇帝是这世上最凉薄的人。
　　看起来情深义重，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朕没有想到，日后与王兄之间还要多了这样一层关系。”虽然魏王在皇帝的心里也不怎么样，可如今还是承恩公更可恶些，皇帝思前想后，决定对魏王施恩，让他对上承恩公好坐山观虎斗，便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是朕与王兄越发亲近，承恩公大人恐怕不能把王兄视作女婿。他对表妹一向刻薄，朕真是担心。”
　　这么粗糙的挑拨离间，还没有被魏王放在眼里。
　　魏王看着这个可笑的，所谓帝王心术其实也不过如此的弟弟，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在承恩公的心里，自然只有陛下这么一个女婿。”他本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眼见承恩公之前算计戚颜姐弟那么些，如今，皇帝又是这么无耻可笑的嘴脸，心里冷笑，只伏低了身体，在皇帝急忙要躲开的动作里，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只是在承恩公的眼里，与其有个做皇帝的女婿，不如有个做皇帝的外孙，陛下，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既然皇帝拿这种歪门邪道来拉拢他，他不介意用歪门邪道给皇帝心里加点料。
　　皇帝不是个好东西。
　　魏王自认自己也不是正人君子。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皇帝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震惊地看着嘴角带着笑意的魏王。
　　“你这话何意？”他只觉得心坎儿里冰凉凉的。
　　哪怕心里已经明白了魏王的话，可在这一刻，皇帝也觉得浑身发冷，甚至生出几分恐惧。
　　魏王的话，就像是一把毒刺，一下子刺到了他的心坎儿里。
　　魏王却不准备和他说得更清楚明白。
　　自己去想，自己去恐惧去吧！
　　“究竟是何意，陛下心里知道。”他站直了身体，看了一脸恐惧的皇帝片刻，这才转身与戚颜一同离开。
　　等他们出了皇帝的宫中，戚颜就觉得皇帝的脸色格外奇怪，那苍白之中又生出恐惧愤慨，头上密密麻麻都是冷汗的样子，显然皇帝是被魏王给吓住了。她不由对魏王问道，“你对他说了什么？怎么把他吓成那样。”
　　“我对他说，恐怕承恩公更想做皇帝的外祖父，而不是皇帝的老岳父。”
　　魏王在戚颜的面前从不说谎敷衍，见戚颜疑惑，便跟她说道。
　　这话，让戚颜忍俊不禁。
　　“这话让他听到耳朵里，恐怕皇后要过不下去了。”做皇帝的自然多疑，更何况，承恩公摆出一副不把皇帝放在眼里，权臣嚣张的样子，皇帝心里本就不悦。如今，听到这话，他还敢去宠爱戚鸾？
　　只看皇帝那一副自私虚伪的样子就知道，如果妨碍到他，威胁到他，他翻起脸比翻书还快。
　　只要忌惮了戚鸾，他就不会再与戚鸾回到曾经恩恩爱爱的岁月了。
　　见她笑了，魏王也微笑起来。
　　如今已经过了聘礼，在宫中就不必顾忌什么，他轻轻地抬手，将戚颜鬓角被风吹开的发丝抚平，对她柔声说道，“他和皇后之间也不过如此。口口声声说心爱她，也抵不过他自己更要紧。”他知道戚颜不会觉得他刚刚挑拨是下作的事，在戚颜的面前很轻松。
　　这样被包容，被认同的滋味，让魏王只觉得满心温暖。
　　“承恩公的日子也要不好过了。”戚颜的确觉得魏王这手段算不上下作。
　　皇帝与承恩公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光风霁月的手段，戚颜都怕他们看不明白，消受不来。
　　不过，打从与魏王定亲之后，她觉得和他之间的气氛似乎不一样了。
　　更亲近些，也更默契些。
　　“只有让他们都忙起来，才不会去叨扰我与阿恪。”她很愿意见到皇帝与承恩公父女之间窝里反。
　　且听说承恩公夫人被禁足在府中，那府里如今是宁氏当家，戚颜就觉得好笑极了。
　　她做女儿的，都没有想过解救自己的母亲，旁人就更别提了。
　　戚皇后在宫中失宠，每天伤心欲绝，又骤然发现皇帝对自己越发冷落，惊惶不安的时候，承恩公也察觉到了皇帝在朝中对自己仿佛更加排斥的态度。
　　有几件朝政，都本该是承恩公的差事，可皇帝宁愿命旁人去，也绝对不将事情交待给承恩公。
　　这无形中让人明白皇帝在厌弃承恩公，哪怕承恩公在朝中经营几十年，根基深厚，暂时不会伤筋动骨，可也让承恩公心里生出不妙的感觉。
　　朝中不顺，且又要忧心戚鸾，承恩公分外觉得压抑。
　　就是在这个时候，宁氏款款而来，见承恩公脸色阴沉，她露出端庄的笑容，上前来给承恩公轻声说道，“表哥，皇后娘娘在宫中孤立无援，恐怕不是太后与四姑娘的对手。”
　　“你的意思是……”承恩公面对宁氏，总忍不住在她温柔端静的脸上打转，声音也下意识地柔和了几分。
　　“不管怎样，也得让皇后娘娘生个皇子！母以子贵，子以母贵，有了嫡皇子，凭日后多少嫔妃得宠，也没法子撼动咱们皇后娘娘了。”

第 101 章 [VIP]
　　“你的意思是……”
　　承恩公诧异地看着在自己面前露出浅浅忧虑的美丽女子。
　　看着她真心地为戚皇后担心, 看她最近人形憔悴却努力地忙着府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不让府中后宅的事给他添乱, 就算是戚家三房再嚣张，她也忍气吞声，不愿让他知道。
　　这样懂事，又心怀戚鸾的女子，让他忍不住恍惚了几分。
　　许久, 他才急忙收回凝固在宁氏身上的目光, 想了想她说的话，若有所思地说道, “要阿鸾生下皇子么？”
　　他的心中一动。
　　宁氏却已经叹息着说道，“陛下如今年轻气盛, 那宫里又有离间他与皇后娘娘的奸佞。”
　　这奸佞是谁，宁氏没说, 可承恩公心里都有数。不过就是戚太后与戚妃罢了。
　　只是或许是顾虑着宫中, 不要给戚皇后惹麻烦, 宁氏含糊了一声才轻声说道，“奸佞当道, 陛下如今又仿佛有了心结的样子，对皇后娘娘大为不利。可娘娘好歹占着正宫的名分, 只要生出嫡皇子，那日后后宫谁能撼动娘娘？更何况嫡皇子尊贵，表哥，公爷……”
　　她明眸如水, 轻轻地说道, “陛下也是因嫡皇子的身份, 才得到拥戴，得以登基的呀！”
　　当年先皇明明已经有了大皇子，可皇位为什么落在如今的皇帝的头上？
　　不就是因他占了一个嫡字。
　　只要戚鸾生了皇子，那必然是下一任的皇帝。
　　至于有了嫡皇子，那还在意皇帝的恩宠么？
　　如今不是清晰可见，皇帝是靠不住的么？
　　皇帝的恩宠虚无缥缈，也只有嫡皇子才是戚皇后的立身之道。
　　宁氏一心都在为戚鸾打算。
　　这可比只知道哭哭啼啼，却想不出任何主意，不能让戚鸾如今的困境有所解脱的承恩公夫人强了百倍！
　　承恩公正因宁氏一声脱口而出的“表哥”失神，心尖儿微微颤抖了一下，听到这话，便感慨地说道，“到底你才是真心为阿鸾打算。这么多天，想必你人形憔悴，也是因为阿鸾的缘故吧。”
　　他心里酸涩，又觉得莫名的欢喜，这欢喜夹杂着对弟弟的愧疚，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感觉。
　　只是在这样的时候，承恩公的心里还是转着别的主意。
　　他眯起了眼睛。
　　与宁氏仅仅是个后宅女子，目光局限于只知道嫡皇子能让戚皇后地位稳固不同。
　　承恩公更在意的是，若戚鸾当真生下皇子，那皇帝就没什么用了。
　　他宁愿让女儿做一个高高在上，没有人敢于伤害她的太后，也决不让她做如今伤心欲绝的皇后。
　　这是他的满腔父爱，又是他的野心。
　　若嫡皇子年幼登基，那他作为皇帝的亲祖父，日后地位不必如今做戚太后的兄长更强些？
　　挟天子以令诸侯！
　　承恩公呼吸微微沉重，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显然已经意动，宁氏便露出浅浅的笑容，柔声说道“只可惜如今我进不得宫中，不能将我的建议当面说给皇后娘娘听。”她忧虑地对承恩公说道，“公爷，皇后娘娘性情单纯善良，哪里是后宫那些女人的对手。我不能进宫，就无法为娘娘开解，这可如何是好？要不然……”
　　她顿了顿，见承恩公沉吟起来，便柔柔地说道，“公爷把大嫂放出来吧。大嫂虽然不喜我，也时常唾弃我的出身，可只要我对大嫂恭敬着，大嫂总不会刻意与我为难，不依不饶吧。我把主意说给大嫂听，请大嫂进宫宽慰娘娘。都是一家人，大嫂一定会赞同的。”
　　“不行！”承恩公夫人蠢钝，承恩公便皱眉说道，“她待你那样苛刻，还曾经羞辱你，你还愿意原谅她，为她说话，是你心胸开阔。可这个女人……”
　　他对宁氏和颜悦色地说道，“她被放出来，反倒坏了事。至于宫里，你想进就进！陛下不许你进宫，可皇后允许你进宫，你不必顾虑什么。我给你做主！”
　　皇帝的话，承恩公如今不怎么放在眼里。
　　当年皇帝年幼，他一力支持戚太后摄政，为皇帝守护他的天下时，皇帝还在吃奶呢！
　　宁氏听到这话，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却只乖顺地说道，“都听公爷的。”
　　只这柔顺的一句话，就让承恩公心口发热。
　　他不敢再去看宁氏那美丽端静的脸，急忙把目光转移到别处，声音暗哑地说道，“至于这府里，日后还要托付给你。还有小三，你要好生教养，日后才是皇后的臂膀。也是，也是你的依靠。”
　　他仓皇的姿态落在宁氏的眼里，宁氏那双水眸顿时潋滟多情。只是想到如今自己该是端庄女子，宁氏忙收回那娇滴滴的目光，声音也更加持重地说道，“既然公爷信我，那我就进宫与娘娘说说话吧。只是到底有陛下的旨意，娘娘总不好与陛下抗衡，让陛下芥蒂日深，让陛下恼了公爷。只要我见了皇后娘娘，把刚刚的建议说给她听，之后，就少进宫，少让娘娘为我烦恼吧。”
　　她说着懂事的话，承恩公垂了头，缓缓地应了一声。
　　宁氏这才福了福转身就走。
　　只是才走到一半儿，她又转头回来，轻声说道，“皇后娘娘只有大表哥做支持了。如今，您也好生保重自己，不然，咱们的天都要塌了。”
　　她声音婉转柔和，承恩公不知怎么，心酸莫名……这样关切温柔的声音，多像是他曾经的妻子啊。
　　他几乎是努力地不要做出僭越的事，低低地应了一声。
　　宁氏这才走了。
　　她在承恩公的目光里款款而行，嘴角端着温柔缱绻的笑意，只是才走出不远，就见外头匆匆地进来了好几个承恩公身边的心腹。有几个脸色发白，走过来就对承恩公说道，“公爷，不得了了！”
　　见承恩公不耐地抬头，其中一个顾不得驻足聆听的宁氏，不安地说道，“成王今日在朝中弹劾太后娘娘还有咱们家的三老爷了！”
　　也不知道成王到底发了什么疯。
　　从前，戚太后当权的时候，成王瞧着对戚太后没什么意见。
　　就算是戚家日渐强势，压过了皇族的光彩，可成王也不怎么在乎，也从未说什么的样子。
　　可是突然，成王就仿佛翻了脸，突然弹劾戚太后。
　　而且还弹劾了戚三老爷。
　　这是怎么了？
　　承恩公也不明白，不由诧异地问道，“什么罪名？”
　　虽然他如今与戚太后反目，可他好歹与戚太后联手多年，很担心成王的火一不小心就牵连到他。
　　他心里生出几分忧虑，深恨自己今日没有上朝，不知道详情，就听心腹说道，“是二老爷让咱们回来传信，二老爷已经进宫面见太后娘娘了。说的是，说的是……”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是当年，太后娘娘与公爷不是任命三老爷做兵部主事？三老爷做了兵械库的主事，那两年，说是在边关敌军那儿出了不少咱们的兵器与甲胄。”
　　这件事，承恩公记得。
　　他目光微微变了。
　　戚三老爷当年做兵械库主事时，边关出现了本朝的兵器这件事，当时魏王就在边关往朝廷禀告了。
　　那时候成王就大怒，说不能让朝中的这些蛀虫贪墨，反而害了边关舍生忘死的将士们的性命，查来查去，承恩公就发现事情牵扯到了自己的弟弟。
　　因那时候承恩公不能让自家人获罪损了戚家威望，虽然也知道戚三老爷在其中上下其手，是主谋之一，却还是抹去了事关戚三老爷的证据，将罪过都推到了与戚三老爷一同参与这件事的兵部侍郎的头上。
　　那兵部侍郎被成王强力要求杀了，而戚三老爷……他那时候不过是个小小的主事，缩着脖子逃过一劫。
　　这件事承恩公出力不少，如今，听到成王又提起这件事，便皱眉说道，“当年这件事已经结案，怎么又翻出来了？”
　　他觉得成王突然翻出就旧案，有些蹊跷，那心腹哪里知道，便也只能忐忑苦笑。
　　倒是戚颜，也听人说起这件事，也觉得诧异。
　　她等着魏王来了自己府里，便关心地问道，“这件事我听人说起过，究竟是怎么了？”
　　前世，这件事并不是成王翻出来，而是魏王翻出来的。
　　他回了京都不久，就重提此案，最后把戚三老爷给翻了出来。
　　那时候皇帝与承恩公府还亲亲热热，且戚鸾也很喜欢戚家三房，这件事一出来，戚鸾哭哭啼啼地求着皇帝宽恕戚三老爷。
　　因戚太后也与这件事有关，又是生母，又是亲舅舅，还有心爱的妻子求着自己，皇帝……皇帝心软了。
　　哪怕魏王将证据都摆在他的面前，百官弹劾，可皇帝却强撑着把这件事给压了下去。
　　或许是从这一件事上开始，前朝……就对皇帝很失望了。
　　一个连公正都做不到，甚至，为了外戚，连边关将士的性命不能给予公正看待的皇帝，怎么受人拥戴？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魏王每年都必然会提及这件事。
　　从此魏王与皇帝在朝中势同水火。
　　她记得这件事，还是因皇帝因前朝百官都站在魏王这一面，要求他彻查，他觉得没面子，觉得自己帝王的尊严被辱没在她的面前大声唾骂魏王……想到当年皇帝气急败坏的嘴脸，戚颜垂了垂眼睛，心里叹息了一声。
　　当年，皇帝为了所谓自己的面子，不要让这些罪过牵连到戚太后等人的身上让他跟着被人唾骂，因此保着那几个人。
　　他看重的外戚，怎么能是罪人？
　　为了所谓的面子，其实皇帝慢慢地把自己的里子都给丢了。

第 102 章 [VIP]
　　“这件事, 我一直都记在心里。当年那兵部侍郎并不无辜，可我远隔万里却知道，必然还有旁人。”
　　魏王见戚颜关心, 便对她轻声说道，“我给王叔书信了几次，王叔就命人继续私下在查这件事，去年的时候，王叔把这件事查了个水落石出, 给我写信。我就说, 若是等我回京，我来做恶人, 把这件事给揭出来。”
　　去年的时候，成王就微微露出要他回京的意思。
　　魏王不在乎做恶人。
　　他便和成王说, 自己来得罪戚太后与皇帝。
　　因知道，这件事一旦涉及到戚家, 那皇帝必然脸上无光。
　　毕竟, 当初戚三老爷是戚太后与承恩公保举上来, 任命到户部，小皇帝当初也是点头答应了的。
　　在皇帝的眼里, 戚家是“自己人”。
　　比任何人都用得放心。
　　所以，戚三老爷得到这个位置, 皇帝是很高兴的。
　　正是因知道这件事涉及到宫中与外戚，魏王才要回京以后去揭穿。
　　他也算是苦主。
　　毕竟当初那些流落在敌军的兵甲，的确给他麾下的将士造成了伤害。
　　至于成王……他如今在皇族中很有话语权，因此很多年不怎么在朝中发表意见, 免得露出什么倾向。
　　魏王本想着不必让成王开口, 免得让人觉得成王是对皇帝不满。
　　他求了成王, 也命人继续与成王一同搜罗曾经的一些证据。
　　如今证据都已经整理得差不多，正想弹劾戚太后的时候，却万万没有想到，成王竟然抢在自己的前面对戚太后发难……他一个先皇的弟弟，是当年先皇驾崩之前拉着手请他万万护着幼子的重臣，本该全力护持，可如今却似乎与太后翻了脸。
　　想想那时自己在朝中不敢置信的表情，还有成王甚至对皇帝说，“太后与承恩公任人唯亲，可陛下难道不知戚三性情？陛下也有识人不明的罪过。”
　　这样连着皇帝一同谴责，皇帝当朝就恼了。
　　本来，听到有人弹劾戚太后，皇帝的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
　　可想到这些事牵连到自己，皇帝脸上无光。
　　他如今已经是有了权柄的皇帝，成王怎么能这么不给他面子呢？
　　非要把从前的事翻出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皇帝勃然大怒！
　　他就和成王在朝中争吵了几句。
　　当然，所谓的争吵，只不过是皇帝大声嚷嚷，成王冷淡地听着罢了。
　　可这也让朝中很紧张了。
　　戚颜揉了揉眼角。
　　前世是魏王揭露这件事，这辈子，怎么成了成王了？
　　想来，见魏王这苦主要出头，成王只需要为他撑腰，并不需要卷着袖子自己上。
　　“那你怎么说？”
　　“除了‘附议’二字，我还能说什么？”魏王无奈地说道。
　　因已经订了亲，有了名分，他与戚颜便亲近了许多。
　　眼下他靠在榻上，伸手，轻轻揽住戚颜纤细的腰肢，把她揽着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下意识地拿下颚蹭了蹭她带着淡淡清香的发顶，轻声说道，“不管我与王叔谁先开口，另一个也必然会是支持的人。我自然支持王叔。”
　　虽然皇帝和成王在朝上当朝就争执起来，可他却必然站在成王这一面。
　　更何况，这件事没有人站皇帝。
　　既然有证据表明，当初戚三老爷，还有一些旁人是漏网之鱼，那如今，自然还是要继续追究。
　　皇帝拂袖而去。
　　成王回了成王府，魏王就来了戚颜这里。
　　戚颜轻叹了一声。
　　她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你说，你和王爷说好了，这件事你来提。却没想到王爷今日抢在你之前发作，是不是这样？”
　　“是。”魏王缓缓点头。
　　戚颜便沉吟起来，半晌，才继续说道，“宫里……是不是有王爷的人？”
　　成王突然发作，让她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之后，突然就想到了曾经的一件事……她曾经与魏王私下里说的话，成王却全都知道，可见成王的消息很是灵通。
　　既然如此，那那一日在宫中戚妃与她争执阿絮婚事的时候，成王是不是同样也知道了？
　　她当初只把戚妃与戚太后各自谋算阿絮的事说给魏王听，想让魏王给阿絮报仇。
　　可如果宫中也有成王的耳目，而成王并没有通过她，就已经全都知道了呢？
　　阿絮是成王的掌珠。
　　也是成王的逆鳞。
　　她想着在宫中成王曾经跟戚恪说的那些关于子嗣的话，便有些了然了。
　　魏王听了她的意思，便思索起来。
　　“王叔当年管着不少事，宫里他的人的确不少。”魏王想来想去，也觉得只有这一个原因。
　　虽然说当年的旧案必然重提，可成王并不需要做这个急先锋。之所以他开了口，那八成就是因戚太后算计阿絮，让他实在无法忍耐。
　　想到这里，魏王就觉得无论自己与成王，谁提这件事都一样。
　　只要能把旧案了结，其实都是一样的。
　　“只怕陛下不会那么轻易地答应治罪当年的人。”
　　虽然皇帝与戚太后，承恩公的关系大不如前，可这件事是旧事，当年，戚太后与承恩公至少也有包庇，抹除戚三老爷罪过的做法。
　　还有……戚三老爷如今还有个宠妃闺女在宫里呢！皇帝能舍得自己的便宜老丈夫？
　　只是前世，皇帝因这件事魏王没给自己面子，没为自己遮掩，恨极了魏王，从此与魏王反目。
　　而这辈子，皇帝怕是要恨极了成王了。
　　“王叔虽然不爱管闲事，可军中事是他的逆鳞。就算陛下不答应，可只要王叔起了这个话头，必然是要纠察分明。”
　　这话戚颜倒是相信。
　　前世就算这件事是魏王提的，成王其实也一直都在要求彻查，要将当年涉足其中的人一一治罪。
　　戚颜不免微微颔首。
　　只是这样一来，在皇帝的眼里，成王就是他的对头了。
　　“姐姐的意思是……”戚恪今日正从外面回来，正听到戚颜与魏王的对话。
　　刚刚，因他们俩亲昵在靠在一起，戚恪没好意思进来，因此只在外头听。如今，当听到这些，他忍不住快步进来，对戚颜急忙问道，“王爷与陛下因这件事有了嫌隙么？”
　　皇帝是至尊，成王突然与他闹起来，自然吃亏的是成王。
　　想到成王如今或许也是需要支持的，戚恪忍不住焦虑起来，忙对戚颜说道，“那我去王府陪着王爷与阿絮去！不管陛下是不是雷霆之怒，可王爷没有做错什么，不管怎样，我都要在王爷与阿絮的身边！”
　　就算他人微言轻，也不过是个没什么用处的人，可只要能陪在成王的身边，不管怎样都是好的呀！
　　至少……他或许也能成为支持成王的一点点的支持。
　　“那咱们一同去吧。”戚颜便起身说道。
　　魏王随她起身，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姐姐……”
　　“这件事咱们本就该与王爷站在一起。更何况……拿边关将士的性命来敛财，这本就应该受到惩罚。”
　　戚三老爷的性子，戚颜太知道了。
　　不是什么出色的人，却自视甚高，觉得自己很了不得，更贪墨钱财，眼睛都钻钱眼里去了。
　　她前世在后宫，知道这些事不多，不过是皇帝的只言片语。可如今身处其中，她当然也应该站在公理这里。
　　不然，将本就保护着他们安居乐业的将士们置于何地？
　　她不在意皇帝知道自己也支持成王会不会恼火。
　　难道，就要因皇帝的盛怒，就忘记了真正的公理与道义么？
　　更何况，皇帝至多也只有十年的好日子过，戚颜没有怎么把他放在心上。
　　“那就一同去吧。”魏王说了这话，就带着戚家姐弟一同往成王府去了。
　　阿絮见戚颜来了，诧异了一下，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我就知道，遇到这样的事，阿颜姐一定会来的。”她微冷的手轻轻地牵住戚颜的手，与她一同往王府上房去，对戚颜说道，“我觉得父亲做得没错。父亲也没有怎么不安。”
　　成王早就过了要因为皇帝的喜怒就不安的年纪，虽然与皇帝在朝上吵起来，可回了家，该怎么吃怎么吃，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因皇帝的雷霆之怒，成王府如今在旁人的眼中是个是非窝也不是假的。
　　戚颜一向知道成王性情，闻言便笑着问道，“那你也不要为王爷太不安。”
　　她来成王府，其实和成王关系不大，不过是表明自己支持成王的态度，另一则，是担心阿絮年少胆小，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没有年长的女眷陪在她的身边安慰。
　　她这样关切，阿絮忍不住动容，哼哼了两声蹭到戚颜的肩膀，靠着她小小声地说道，“阿颜姐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她弯起眼睛笑。
　　“我就知道，阿颜姐最好了。”
　　哪怕是在紧张的时候，戚恪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我，我也是！”他也是来陪着她的。
　　她怎么不来蹭蹭他？
　　想到阿絮要蹭蹭自己，戚恪的脸红了。
　　阿絮的脸也一下子红透了，却忍不住露出跃跃欲试，蠢蠢欲动起来。
　　戚颜含笑看着他们俩，就见上房门口，成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高大挺拔的身影，像是一座山岳，让人心里一定。
　　他们担心成王的心不由放下了些，正好，就在成王府一同吃了饭。
　　可就在成王府也算是和乐融融的时候，宫里，皇帝的面前，戚皇后与戚妃难得站在一条船上，哭着抱着皇帝的腿。
　　戚三老爷的事，当年承恩公也欺上瞒下，并不完全清白无辜。
　　戚二老爷正焦头烂额地跟在破口大骂成王的戚太后说情况，戚皇后与戚妃就受不了了。
　　“陛下！”戚妃与戚皇后一人扯住皇帝的一边袖子，央求说道，“成王明知戚家是陛下的母族，却当众问罪戚家，这将陛下置于何地？！若陛下当真被他裹挟，问罪戚家，那日后陛下在朝中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戚妃为了保护自己亲爹，哭得更加卖力，哭着哭着，突然呜咽了一声，往一旁吐得天昏地暗。
　　正也哭着要皇帝保住承恩公的戚皇后，看到戚妃捂着胸口作呕的模样，愣住了。

第 103 章 [VIP]
　　戚妃有孕了。
　　皇帝狂喜。
　　立时, 戚妃就成了戚贵妃。
　　当然，这般盛宠，戚贵妃有孕, 如今无论是宫内还是宫外，都只知道戚贵妃。
　　至于失宠了的戚皇后，谁还在意她？
　　只要戚贵妃能生下皇子，那戚皇后在宫中还有立锥之地么？
　　那戚贵妃生下的皇子，可跟从前的魏王不一样。
　　魏王的生母只是进贡来的舞姬, 在旁人眼中自然算不上血脉尊贵。
　　可戚贵妃却是出身承恩公府的贵女, 是皇帝嫡亲表妹。
　　她的儿子，与戚皇后的儿子又有什么分别？
　　一时之间, 虽然有成王弹劾戚太后与戚家的事，可后宫还是热闹了起来。
　　无数的勋贵女眷往后宫去给戚贵妃贺喜, 希望能与戚贵妃结下几分善缘。
　　至于如今失宠的戚皇后……因知道戚太后与戚贵妃不喜戚皇后，就有人顾虑了几分, 不好往中宫去了。
　　中宫门庭冷落, 皇帝却不放在心上。
　　如今他的目光全都汇聚在戚贵妃的肚子上。
　　他今年刚刚临朝, 后宫戚贵妃就有了身孕，这怎么能不算是双喜临门？
　　因觉得戚贵妃这孩子来得巧, 因此，当听到戚贵妃捧着还没有起伏的肚子哭着说道, “虽然父亲当初的确做了那些事，可他如今已经悔改了！父亲是陛下的舅舅，父亲获罪，陛下威严何存, 小皇子的脸面何在？”
　　她总是娇滴滴的, 虽然哭起来依旧很美, 可皇帝在意的却不是这个。
　　他更在意戚贵妃的肚子，还有戚贵妃的那些话。
　　戚三老爷如果当真获罪，那戚太后跟承恩公吃瓜落不说，他也丢脸。
　　因此他点了点头。
　　等上了朝，他就打出戚贵妃有孕，正是大喜，因此决定把成王弹劾的事含含糊糊过去就算了。
　　可成王根本就不能算了。
　　他弹劾戚太后与戚家，并不仅仅是因阿絮。
　　就算没有阿絮，可他也会支持魏王弹劾戚家。
　　这事关边关将士，他怎么可能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因此他难得在朝中据理力争，又有魏王支持他，叔侄两个在朝中把皇帝给逼得透不过气。
　　皇帝本就心里不快，待见魏王与成王不依不饶，非要他降罪戚家，扫自己的脸面，哪怕自己都已经暗示了，为了戚贵妃肚子里的皇子，还有他的脸面，不能让戚家获罪，可他们依旧不肯放过，顿时大怒。
　　且朝中群臣也不准备和稀泥，极力赞同成王与魏王的意思，让皇帝感受了一把朝廷的力量。
　　那种无力与整个朝堂抗衡的无力与憋屈，让皇帝第一次明白了，原来做皇帝，也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
　　又再听说成王发难之后，戚颜竟然往成王府去，全力支持成王，皇帝只觉得被背叛了的愤怒，又觉得万般委屈。
　　他顿时命人召见戚颜进宫。
　　戚颜知道他想干什么，见他召见，也准备进宫。
　　“姐姐！”戚恪已经休沐很久，准备回京郊大营，今日难得在家里陪戚颜团聚，见戚颜就准备独自一人进宫，想到魏王还去了成王府没有回来，不免担心。
　　因皇帝赶着戚家有问题的时候竟然还册封了一个戚贵妃，在戚恪的眼里，皇帝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今狗皇帝要戚颜进宫，他怎么可能会放心，便劝她说道，“要不然，等王爷回来你们一同进宫吧？”
　　魏王总是能护得住戚颜的。
　　戚颜便微微摇头。
　　皇帝若是如今见到魏王，恐怕得打起来。
　　她知道皇帝是个什么德行，甚至知道皇帝想跟自己说什么。
　　带着魏王府的侍卫进了宫，待见了皇帝，果然，皇帝正眼睛赤红地瞪着她。
　　“你怎能背叛朕！”见戚颜进了宫，面容清冷，仿佛没有把自己放在心里，皇帝心里刚刚在朝中受的那些气顿时忍不住了，跳起来指着戚颜怒吼道，“朕对你还不够好么！？你怎么能，怎么能与成王沆瀣一气，和朕作对！”
　　他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那委屈，愤怒，无力，又被背叛的难过，让他的眼眶湿润，发了火儿以后，便一下子坐在了身后的椅子里，声音沙哑地说道，“你怎么能不站在朕这边呢？”
　　他的心里，戚颜一直都是自己人。
　　哪怕是戚颜如今与魏王订了亲，可在皇帝的心里，戚颜总是不一样的。
　　就算……就算做不得夫妻了，可他也是她的亲表哥，是与她血脉相连。
　　她应该和他站在一块儿。
　　魏王，又算得了什么？
　　皇帝的眼眶发红，戚颜却无动于衷。
　　她站在宫殿里，看着满宫殿的被砸碎的瓷器，只平静地问道，“王爷提及之事，陛下该当如何？”她盯着霍然抬头，不敢置信自己竟然没有求他原谅的皇帝，缓缓地说道，“陛下，你应该秉公此案，不然，岂不是令天下与边关将士齿冷？”
　　她一步步走到皇帝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将士们在边关为你浴血沙场，为了你的天下连命都不要，你竟然都不能给他们一个公道么？”
　　“什么公道？”皇帝被她盯着眼睛，只觉得惶恐又害怕，又委屈地质问道，“若是治罪戚家又牵扯母后，朕的脸往什么地方放！”
　　“古书上说前朝的时候，还有君王下的罪己诏呢！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做错了，承认错很难么？难道陛下的面子，比那么多的将士们的性命还重要？他们忠诚于你，陛下也该回报这份忠诚！”
　　若只是寻常的事，戚颜只会冷眼旁观，反正皇帝犯糊涂的话，那丢的也只是他自己的威信，动摇的也只是他在群臣中的地位，会让魏王得利。
　　可成王弹劾的这件事，戚颜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
　　皇帝想糊弄过去，受益的是魏王。
　　可她能这么干么？
　　如果她也顺水推舟，由着皇帝败坏他自己的形象，却忘记了那么多的边关的将士，那她与皇帝又有什么分别？
　　所以，就算是明知道皇帝如果认真追究，是会让他得到更多的簇拥，戚颜也还是要对皇帝提出，皇帝必须治罪戚家牵扯了此事的人，还边关将士一个公道。
　　她想到这里，不由目光更加清明。
　　她也想要权势。
　　甚至她知道，如今她要嫁给魏王，如果魏王能得到皇位，她又能做皇后了。
　　可比起权势富贵，更重要的却是公理。
　　因此，她静静地看着皇帝。
　　皇帝只觉得更加喘不过气了。
　　“连你也要逼朕？”他不敢置信地问道。
　　“这不是在逼迫陛下，而是陛下本就应该做的事。难道秉公执法，很难么？戚贵妃的确有了身孕，可那也不是能宽恕她父亲的理由。不然，日后谁犯了错，就送个女儿往后宫做嫔妃，给你生个皇子公主，就能既往不咎？陛下，这是你的天下，天下都是你的子民，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爱民如子。
　　显然，皇帝是不明白的。
　　他眼睛泛红地看着戚颜，眼里生出了无数的情绪。
　　“说来说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与魏王订了亲，你的心里就只有魏王了，不在乎朕了，是不是？！”
　　他大声质问着戚颜，戚颜却只觉得无话可说。
　　许久，在紧绷的情绪里，她才轻声说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只想说，帝王有帝王的责任与义务。你得到了天下，是承担着整个天下，而不是让你随心所欲，胡作非为！”
　　前世，她也是对皇帝这么说，皇帝气得对她破口大骂。
　　今生，她也依旧是这样的说法。
　　身为君王，本该更加约束自己，成为天下楷模，护佑自己的百姓。
　　而不是放纵任性。
　　“先有百姓，再才有你。我曾听人说天子守城门，君王死社稷。陛下，你还是不明白我的话么？”
　　皇帝用力地攥紧了拳头。
　　“你口口声声都是这么多的大道理，其实只不过是想逼着朕罢了！”这些话，从没有听人对他说过，皇帝也觉得腻歪透了……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非要跟自己对着干的戚颜冷笑着说道，“这么说，你是非要跟成王与魏王一块儿给朕难堪了！？不过是从前的旧事，不就是一点点兵甲兵械！算什么！”
　　“一副兵甲，一副兵械，或许就可以强大敌人，伤害我们的将士。你竟然还说算什么？”戚颜这一刻真的觉得，魏王当初造反极好……她今日过来，只是想再最后劝说皇帝一次罢了。
　　可显然，皇帝依旧是这么一个态度。
　　她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不想再纠结这件事了，只对皇帝说道，“如果陛下觉得我逼着你，那其实陛下想错了。”她看着皇帝勾了勾嘴角挑眉说道，“逼着你的，是做错了事的那些人。不是他们，陛下何至于此？”
　　既然皇帝不想做明君，她就只能告诉他，别只顾着跟成王魏王闹了。
　　好好地去怨恨把他挤兑到这个地步的戚太后与戚家去。
　　那些并不无辜的人，戚颜不准备让他们轻轻松松地生活。
　　“你为什么会说出这么无情的话？戚家好歹也是你的家族，戚家出了事，丢了脸，难道你能置身事外？”
　　皇帝见戚颜一副要把戚家满门抄斩的样子，不由惊讶万分。戚颜却不想和他说什么，转身就准备离开。
　　见她这样就准备走了，皇帝又惶恐起来。
　　“表妹，表妹你别走！和朕说说话吧！”
　　他匆匆地起身，追着戚颜，很害怕她就这样离开。
　　“贵妃有了身孕，皇后天天在宫里哭闹，说朕辜负了她，让别的女人有了身孕，朕……”他忙不迭地跟戚颜抱怨后宫的乱七八糟，抱怨地说道，“朕怎么能是负心汉呢？朕，朕都把皇后之位给了她啊！”
　　前朝还闹得厉害，他却只知道后宫的女人。

第 104 章 [VIP]
　　戚颜简直都不想说话了。
　　她半点回应皇帝的意思都没有, 也绝不回头看皇帝的脸色。
　　再看皇帝那张不知所谓的脸，她都要吐出来了。
　　“皇后那副嘴脸你是没瞧见，她看贵妃的肚子的眼神, 朕都觉得害怕！她还说什么贵妃进宫没多久就有了身孕，一副贵妃与朕早就暗中往来的样子，她怎么不想想她自己！她不也是与朕偷偷往来，怎么好意思说贵妃的！”
　　前朝让人郁闷，后宫更不消停。戚贵妃上了位, 又怀着龙子, 这对戚皇后的逼迫就太大了。
　　戚皇后仿佛一夜之间，就成了刻薄妇人, 嘴上说出许多难听的话。
　　皇帝看着戚皇后那美艳依旧，却阴阳怪气的脸, 总是恍惚着。
　　曾经记忆里爱说爱笑，仿佛最美丽的雀鸟一般的那个美艳佳人, 慢慢地远去了。
　　如今与他生活的, 做了他妻子的, 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看着清艳绝伦，如花朵一般的戚颜, 皇帝的心里是真的后悔了。
　　他厌恶妇人嫉妒的嘴脸。
　　可看着戚颜刚刚质问他的那些话，皇帝就想, 若做了皇后的是戚颜，那必然不是戚鸾的样子。
　　她会宽容，会善待宫里的每一个人，会对他和颜悦色。
　　会在他无助无力的时候, 成为支持他的支柱, 而不是只每天知道对他哭闹。
　　如今这宫里, 不是也有许多嫔妃因受了戚皇后的磋磨，而背地里偷偷后悔说，不如当初期盼着二姑娘做皇后，至少二姑娘当年对她们都很温厚么？
　　如果有一个稳妥的后宫，那他在前朝也不至于那么疲于奔命。
　　皇帝一肚子的话想跟戚颜说，哪怕戚颜刚刚说的话没一句他爱听的，可他也不在乎了。
　　他只求戚颜能陪他安安静静地说说话。
　　别吵架，也别争执，只要让他得片刻宁静就好了。
　　“皇后是你迎进宫门，正位中宫。就算是暗中往来，陛下也没有置身事外。如今你嫌弃她刻薄轻浮，可陛下，”她厌恶戚鸾，可是却并不觉得所有的错都是戚鸾一人……如果皇帝心志坚定，难道戚鸾还会扒了他的裤子强迫他不成？
　　如今一副娶错了人万分后悔，可当初，是他欢欢喜喜把她迎进宫的！
　　装什么无辜。
　　戚鸾有十分错，皇帝也有同样的错。
　　做了怨侣，是他们两个都不是好东西，谁也别想撇清谁。
　　“表妹，你这样宽容的么？她伤害了你，可你还在为她说话。”皇帝被戚颜震撼了。
　　他心里酸涩得厉害。
　　戚颜明明是他的。
　　“我不想与陛下纠结从前。我今日进宫，想和陛下说的只是这一件事。可既然陛下不答应，那我无话可说。只是我还是要告诉陛下，你不还人一个公道，那王爷是不会善罢甘休。”
　　她正和皇帝说话的功夫，就听见外头传来了一个略带尖锐的声音。愣神的功夫，就见宫殿敞开的大门口，戚鸾正提着裙子快步进来。她的身后几个宫人把皇帝身边的內侍给推到一旁，她快步进了宫，迎面就见到了戚颜。
　　看到戚颜的那一瞬间，戚鸾的脸上顿时微微扭曲。
　　戚颜也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打从皇帝册封了戚芙为戚贵妃，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戚鸾。
　　曾经，无论是前世今生都美貌快乐的那个戚鸾，眼下眉宇之间却已经有了深深的凝重的痕迹。
　　她的眉头紧皱，眼睛也不复曾经的清亮，一张美艳绝伦的脸如今涂了浓重的妆容，虽然越发美貌，却生出几分深宫妇人的晦暗痕迹，仿佛一下子，戚鸾就变成了一个三旬妇人的年纪。
　　她脚下顿了顿，看着这个变得不那么快乐了的戚皇后，恍惚地想着，还没多久之前，戚鸾还是轻快可人的样子。
　　变成如今这幅样子，是深宫，还是皇帝的缘故？
　　“你来做什么！”皇帝见戚鸾闯进来，竟然还敢拉扯自己的內侍，不由脸色不善地问道。
　　“我来问陛下！”虽然戚颜就在戚鸾的面前，可眼下，戚贵妃才是最可恶的那个。
　　戚鸾美丽的眼睛里藏着深深的怨恨，看着皇帝说道，“我听说陛下赏了戚贵妃大红色的流霞缎！陛下怎么可以！这宫里，不是只有皇后才能穿大红么？那流霞缎拢共只有五匹，价值连城，可陛下都给了她，我呢！？”
　　她顿时哭着扑到皇帝的面前，扯着他的衣裳摇晃着说道，“你说呀，你说呀！陛下将我置于何地！”
　　皇帝被摇晃得要吐了。
　　戚颜目瞪口呆。
　　她还以为是因为什么。
　　闹了这一场，竟然只是为了几匹锦缎……
　　“你，你放肆，你放手！”皇帝无力的声音虚弱地传来。
　　戚颜却已经捂着嘴角准备走了。
　　她生怕再留在这两位的面前，自己就要爆笑了。
　　“她要给你生儿子了，你的心里就只有她一个人是人了不成？你对得起我么？！我是皇后，我还没生，你怎么敢让别人生的！”
　　“你给朕放手！”
　　这样的争执里，戚颜顾不得那些守在门口脸色也变得扭曲了的內侍，憋着笑走了。
　　就算是再厚道的人，听到这样的对话，也是忍不住要笑出声的。
　　好在戚颜的确沉得住气，等上了车，出了宫门回了郡主府，她才一下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才从宫里出来竟然就笑成这样，正在郡主府等她的魏王与戚恪都傻眼了。好不容易瞧见她平息了笑声，魏王才急忙问道，“宫里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不过是觉得可笑罢了。”戚颜就把皇帝召见自己的缘故说给魏王听，当听到她对皇帝说的那些话，魏王的目光柔和，握住了戚颜的手轻声说道，“多谢你。”
　　他喜欢的，正是心胸正直，在这样的事上黑白分明绝不妥协的戚颜。见戚颜笑着看着他，他盯着戚恪那越发警惕的目光，摩挲了一下未婚妻子的手背才缓缓地说道，“如今看陛下的样子，是不可能追究戚家了。”
　　“你与王爷也不准备妥协，是么？”戚颜笑着问道。
　　“对。总是要给边关一个交待。当年那个兵部侍郎死不足惜，这些年我与王叔一直在追查当年的事，有证据表明，戚三也不是小鱼小虾。”戚三老爷当初仗着自己的外戚，又守着兵械库，很是发了一笔大财。
　　魏王回了京都就一直在准备着把这件事揭发出来，不过没有想到的是，戚贵妃有孕了。
　　皇帝是不准备追究这件事了。
　　“那就好。”戚颜说了这话，魏王便微笑起来。
　　他垂头，轻轻地将下颚抵在戚颜的肩膀上。
　　“阿颜……”
　　“我，我还在。”戚恪煞风景地说道。
　　魏王突然抬头，揉了揉眼角。
　　戚颜笑着回头看弟弟，就见戚恪又是警惕，又是尴尬地说道，“我都要回军营了，能不能多念着我些。”他像是要争宠似的，戚颜也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弟弟和魏王顶牛。
　　大概她本也是个坏心的女子，见到宫里头皇帝和皇后闹成这样，心情当真不错，这一日的心情就多了几分愉悦。
　　到了晚上的时候，成王与阿絮一同过来。
　　阿絮就扯着红着脸的戚恪往一旁坐了，掏出了许多的瓶瓶罐罐来说道，“都是你能用得上的！”
　　各种伤药，活血化瘀的药，还有一包包的补身体的，风寒的药，让戚恪忍不住握住了阿絮小小的手。
　　阿絮眼睛瞪大了。
　　她急忙去看成王的脸色。
　　成王只一副没有看到的样子，正对戚颜说道，“你今日在宫中……极好。”他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地说道，“没有嫁给陛下，也还好。”
　　这话怎么说的？
　　难道她被皇帝抛弃沦为失败者与笑柄，在成王的眼里还是一件大喜事不成？
　　戚颜嘴角微微抽了抽，面对说了这样话的成王，半晌才勉强地说道，“多谢王爷夸赞。”
　　“早些时候，你没有嫁给陛下，我只觉得陛下错过了你，是一件遗憾的事。”
　　成王脸色沉沉地说道。
　　“那如今呢？”
　　“如今庆幸你没有进宫。陛下……”
　　皇帝，哪里配得上戚颜这样的女子。
　　他也只配戚皇后与戚贵妃那德行的。
　　只是这样的话，成王怎么可能说出口。
　　能夸奖戚颜一次，就已经是皇帝的极限。
　　他只淡淡地说道，“日后你与魏王好好过日子。不必在意宫中。”他这一次难得没有不偏不倚，仿佛是被皇帝眼下的态度给激怒了。
　　戚颜也不知该说什么，却见到了成王要执拗起来，那就坚决不会妥协的一面。
　　一时之间京都里，朝堂上皇帝装聋作哑，甚至因被成王与魏王带头逼迫得狠了，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们把朕当做皇帝了么！？治罪朕的舅舅，朕的国丈，牵连朕的生母！你们是想做什么？！想造反么？！”
　　他到底是皇帝，这样大声训斥，自然会有人感到惶恐。
　　可能站在朝中的，哪一个是怕事的人？
　　就算是承恩公也带着依附自己的臣子在抗衡，可这不亚于火上浇油。
　　皇帝因为宠爱外戚，对外戚的罪过视而不见，包庇，这怎么能让人心中顺服？
　　还有，戚家姐妹在宫中给戚家说好话，哭求皇帝，竟然还敢对前朝的事指手画脚。
　　是想做什么？
　　祸国妖姬么？
　　京都大乱。
　　皇帝筋疲力尽，可看着成王与魏王竟然能左右朝堂，又觉得心中警惕。
　　虽然也很烦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承恩公，可外戚，绝对不能从朝中被肃清。
　　不然，剪除了外戚之后，那成王和魏王要接着对付的，不就轮到他了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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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VIP]
　　因心中恐慌, 皇帝更加不会答应成王与魏王的要求。
　　特别是这样能引来百官簇拥的事。
　　如果他低了头，那不仅自己日后在朝中会被成王与魏王打压。
　　更何况，身为帝王, 本是天下的主人。
　　满朝文武，黎民百姓，都是他的臣子。
　　如果他对朝中低了头，听了他们的要求加罪戚家，那日后, 朝中谁还能服从他？
　　皇帝越发地咬死了要保全戚家三老爷。
　　虽然因戚家三房最近在京都中格外嚣张, 戚三老爷已经以皇子外祖的身份自居，宫里的戚贵妃也把戚皇后给逼得透不过气, 可成王弹劾这件事，承恩公跟戚三老爷在一条船上, 也面对着群臣的攻歼。
　　如今，见皇帝咬着牙死死地抗住了, 也让他的压力缓解, 承恩公心里松了一口气, 正想着皇帝做急先锋，自己得再寻个法子, 把戚家缓缓再从这件事里摘出来，可就在这时候, 朝中惊变。
　　就在皇帝几乎要破口大骂，朝中剑拔弩张的时候，朝中，突然飘出了淡淡的, 柔软的女子的熏香。
　　那香气袅袅, 带着几分柔媚, 从皇帝的身边飘过来，还让皇帝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他正疑惑的功夫，一侧头，就见一抹大红翩然而来，正从他龙椅的一侧袅袅走来了一个明艳无双的美人。
　　这美人身穿大红凤袍，头上插戴着端重的九尾凤钗，满目光艳美丽，一从他的身侧走过来，就惊艳了整个正肃杀的朝廷。
　　满朝文武目瞪口呆！
　　“你！怎么是你！”皇帝看见这竟然是自己的皇后戚鸾，不由惊呆了。
　　什么时候，朝堂是后宫能随意出入的地方了？
　　他还下意识地看了看戚鸾的身后。
　　因那个地方，一向是曾经戚太后上朝下朝行走的位置。
　　而这一次，从那里走出来的不是戚太后，而是戚皇后。
　　也不知道怎么了，当戚鸾从那珠帘后头走出来，摇曳生姿地站在他的面前，皇帝只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母亲形象慢慢地重合。
　　在他的回忆里，戚太后显然并不是个温柔慈爱的美好女子，她爱重权势，咄咄逼人，面目狰狞……正是因看多了戚太后的种种为了权势变得尖锐的样子，所以，他才会曾经那么喜欢无忧无虑，只要有爱情就很满足了的戚鸾。
　　可如今，看着戚鸾走到朝中，皇帝却觉得戚鸾与戚太后这么像。
　　那一瞬间的恍惚，让皇帝甚至忘记了要训斥戚鸾退回后宫。
　　前朝，是后宫女子能大大咧咧，没有召见就自己跑过来的地方么？
　　这让朝中看见，还以为他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好。
　　可皇帝就在愣神的功夫，戚鸾却已经在承恩公关切的目光里眼眶一红，之后跪到了他龙椅的一侧，跪在高高的台阶上，也不在意下方群臣正疑惑又茫然地看着自己，哽咽地说道，“臣妾请陛下公正严明，治罪臣妾三叔！”
　　她这话一出，顿时震惊一片。
　　承恩公都傻了眼了。
　　皇帝也惊呆了。
　　“你，你说什么？”他顾不得赶戚鸾滚回后宫，只不敢置信地问道。
　　“臣妾说，请陛下不要包庇臣妾的三叔。天子犯法与庶人同罪！他既然犯了国法，就应该治罪，求陛下不要因他出身外戚，还有与臣妾，与四妹妹的关系，就饶恕他。”
　　戚鸾抬起了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大义灭亲，自然是很痛苦了，却依旧执着地说道，“陛下一力保全三叔，这不能让天下信服。臣妾如今，只求陛下公正，就算是，就算是三叔因此付出任何代价，也是他罪有应得！”
　　这话，太铁骨铮铮了。
　　皇帝看着之前还哭着央求自己把这件事给压下来，可一转眼，就卖了自己，跑到百官面前来装出一副正直样子的戚皇后，那一刻，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可眼下，哪里只是皇帝一人，连承恩公都忍不住回头，与一脸震惊的戚二老爷对视了一眼。
　　那一刻，承恩公不知道怎么了，看着跪在皇帝面前哭哭啼啼，说着这等蠢话的爱女，只觉得也熟悉得厉害。
　　这一刻，哭哭啼啼的女儿，与承恩公夫人那么像。
　　可承恩公夫人再蠢，可干不出祸害自己个儿家族的蠢事啊！
　　戚三老爷这件事，承恩公与戚二老爷没少在背后做小动作。
　　抹除证据，还有嫁祸，还有种种，更有任人唯亲等等……
　　要不是因恐戚三老爷一旦被定罪，自己在朝中这些年来的威望与功劳也要动摇，被质疑，承恩公怎么会既往不咎，重新与戚太后前朝后宫地联手，务必要把成王叔侄给打压下去？
　　他本就要面对成王与魏王的咄咄逼人，心力交瘁，却万万没有想到，爱女竟然给他捅了一刀子。
　　戚三老爷被定罪，他必然也要被弹劾。
　　到了那时候，他在朝中如何立足？
　　“阿……皇后，这是在前朝，你有什么话，只回去和陛下说。”
　　承恩公心口冰凉，惊怒交加，那一刻，看着跪在地上哭的戚鸾，心里生出巨大的怒意。
　　这要不是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孩子，换了别的儿女，承恩公早就把这坑爹货给一巴掌打死了！
　　可他舍不得。
　　既然舍不得，那就只能默默地承受儿女带给他的伤害了。
　　“父亲！我怎么能坐视不理！我是皇后，母仪天下，本就有劝谏陛下的义务。”
　　戚鸾日久没有见承恩公，眼下含着眼泪，一副公正得不得了，坚决不因戚三老爷是自己的叔父就原谅他的样子。
　　看着她这样哭着，哪怕承恩公心里有千言万语，可也不能在群臣面前光明正大地说啊！
　　就听见一个御史已经上前，郑重地说道，“陛下，皇后尚且明理，陛下该与皇后一般才好！”
　　这话简直捅了马蜂窝了。
　　皇帝本就气得半死。
　　听到御史这话，眼睛都红了。
　　“你，你这贱人！”他指了指戚鸾，霍然起身，大步地就离开了朝中。
　　戚鸾跪在地上哭得可怜极了。
　　可皇帝都走了，旁人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群臣慢慢散去，只留下了承恩公快步走到戚鸾的面前温柔安慰。
　　戚二老爷脸都青了，又担心戚鸾，且见承恩公正宽慰这个侄女儿，松了一口气就匆匆往后宫去见戚太后讨个主意。
　　他们暂且不提，只余下的人中，成王与魏王一同并肩往外头去，淮王却只嘴角抽搐地看着被承恩公安慰了几句就哭着伏在空荡荡的龙椅扶手上梨花带雨的戚鸾。
　　他的身后，陆安正远远地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地问道，“如今，你还觉得没娶到她很难堪么？”
　　如今，难堪的明明是皇帝。
　　戚鸾给来了这么一手，可把皇帝给埋在里头了。
　　如今前朝后宫只怕都得说，戚鸾是贤明的，不偏帮外戚正直的皇后。
　　可皇帝却成了死不悔改的昏聩君王。
　　这踩着皇帝往上爬，也真是前朝今朝头一份儿啊！
　　陆安带着几分嘲笑的声音，淮王的脸涨红发紫，好半晌，才用力地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堂兄弟，气势汹汹地就往外走。
　　如今，他心里复杂，也说不出当初与戚鸾的婚约没有实现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可他唯一知道的是，当他走出朝中，看到前方成王与魏王并肩的背影，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年少失父，成王待他格外照顾看重些。
　　这么多年，在他的眼中，成王就如同他的父亲一般。
　　如今见成王与魏王渐渐走近，又想到戚颜断然拒绝自己，却即将与魏王成亲，淮王的心里难受得厉害。
　　就像是……他拥有的一切，都被魏王给抢走了一般。
　　“你说，他是不是不回来就好了。”淮王看着魏王高大的背影喃喃地说道。
　　陆安走过来听到，便微微皱眉。
　　虽然与淮王打小就要好，可他也不能赞同淮王这样的话。
　　相处了好些时候，陆安其实觉得魏王这个人还挺不错的，待人真心，没有在朝中面对政敌的阴险。
　　不愿让好兄弟因此生出心结，入了魔障，反倒坏了自己的生活，他想了想便对淮王说道，“就算他不回来，你也求不到长安郡主。”
　　“我！”面对陆安了然的目光，淮王年轻英俊的脸微微变色。
　　“我只是，我没有……”
　　“你心里多少喜欢长安郡主，可在你的心里，女人永远赶不上一些别的什么。我只问你，若当日在宫中见陛下宠爱郡主的那个丫鬟，你会如魏王一般杀了她么？”
　　见淮王语塞，陆安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喜欢她，却待她没有那么认真，所以就算没有魏王，她也看不上你……我是说，她也不会答应嫁给你。”
　　所以，不是因魏王来了，淮王就失去了迎娶戚颜的机会。
　　而是就算是没有魏王，他也娶不着她。
　　他家阿茹的堂姐那么聪明，能看不出淮王的心思？
　　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审时度势，不能全心为她，如今又后悔什么？
　　“可她总是要嫁人。如果没有魏王，还不是我最好！”
　　“那你说错了。要是没有魏王，我冷眼瞧着人家郡主的小日子过得挺高兴，可能就不嫁人了。”
　　说起这话，陆安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想到魏王府正加快速度，大大地操办着大婚的事，即将大婚的样子，不由羡慕地说道。“真是好饭不怕晚啊！我竟然落在后头了。”
　　明明是他先定亲的。
　　那时候魏王还八字没一撇。
　　可如今，魏王却抢到了他的头里。
　　运气怎么这么好呢？

第 106 章 [VIP]
　　陆安真心地羡慕着魏王的运气好。
　　淮王却只觉得这些话落在自己的心里, 重重地，压得人难受。
　　“我对她也是有真心的！”
　　他解释了一下，可陆安却只是呵呵地笑了两声, 扯着他走了。
　　“行了，人家都要成亲了，你还纠结什么！咱们一起去喝酒庆祝去！”
　　“庆祝什么？”
　　“庆祝娶了那女人的是陛下不是你呗！要不然，如今消受这一切的就是你了！”
　　没娶到戚鸾，这得是多幸福的事情啊！
　　陆安只看看今日戚鸾的做派就觉得, 一定得好好庆祝一下。
　　他如今意气风发, 声音难免爽朗，留在殿上的戚鸾能听不见么？！
　　待听到陆安带着淮王去庆祝没有娶自己, 戚鸾哭得更伤心了。
　　“父亲，我……”见承恩公温声安慰自己, 戚鸾便流着眼泪说道，“我知道要彻查三叔的事, 会误伤父亲, 可也求父亲原谅我吧！”
　　她这话说的……明明知道会伤害到承恩公, 会让承恩公在朝中失去更多，甚至会坏了承恩公的仕途, 可承恩公失去的只是权势与威望，她失去的可是自己的爱情啊！
　　当听到她明知道会伤害到自己, 却依旧要求彻查，承恩公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脸色僵硬地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孩子。
　　“贵妃，贵妃如今在宫里嚣张得不得了，她如今怀着身孕, 都说那是一个皇子, 父亲, 我害怕极了，我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戚鸾哭着，哪里顾得上老父亲心中的痛苦与郁闷，只抓着承恩公的衣摆哽咽地说道，“如果她当真生了皇长子，那我还有立锥之地么！陛下的心里，就更没有我了！父亲，我想来想去，也只能，只能……”
　　她垂眸，晶莹的泪珠儿落在地上伤心地说道，“只要三叔伏诛定罪，贵妃就算生了儿子我也不怕了！一个有罪的外祖，那皇子还能成什么事！”
　　因承恩公夫人被关起来了，宁氏又还没来得及进宫，戚鸾孤零零在宫中没有人帮衬，日日瞧着戚贵妃志得意满，咄咄逼人，到底辗转反侧，自己想到了这个主意。
　　只要戚三老爷定罪，戚贵妃母子就背负了污名。
　　那时候，他们就没有办法跟自己争了。
　　承恩公不敢置信地看着自作聪明的爱女！
　　“你！之前我就跟你说过，无论与贵妃如何，一定要一起求陛下保全你三叔！当年的事，我不是跟你说过，为父也涉足其中？！一旦你三叔定罪，我也要跟着被连累，戚家又是你的娘家，阿鸾！”
　　承恩公简直痛心疾首，这一刻，他看着用无辜的目光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爱女……哪怕这么疼爱她，他都差点没忍住给她一耳光！
　　可还能怎么样呢？
　　承恩公感受着爱女给自己的这一刀的苦楚，声音艰难地说道，“你是皇后，更需要德行与清誉。你三叔定了罪，固然连累贵妃，可你是戚家女，也声名有损啊！”
　　自己给自己一刀，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承恩公想吐血。
　　“可我主动提及，不是能让我拥有正直的名声么？更何况，我听说二妹妹也支持彻查这件事，还与陛下大吵一架……父亲，二妹妹总是聪明人吧。我觉得，既然她都要求彻查，必然是有好处的，不是么？”
　　那一日她去与皇帝为贵妃的事争吵，正撞见戚颜，后来就知道戚颜做了什么。
　　知道戚颜说了什么以后，戚鸾想到皇帝对戚颜的种种看重与信任，就决定学一把戚颜。
　　戚颜都要嫁给魏王了，尚且不怕因戚家的罪过连累她，那戚鸾又怕什么？
　　承恩公听着这么蠢得冒泡的话，简直想背过气去算了。
　　他捂着还没有好利索的那只眼睛，只觉得那儿抽抽地疼，好半晌，才慢慢地说道，“你和她不一样！她破家而出，世人都知道她们姐弟与戚家疏远，更何况她只是做魏王妃，可你是要做皇后的！”
　　他如今深深地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把戚鸾好生教导，对戚鸾红着眼睛说道，“她与戚家反目，自然希望戚家在朝中被打压下去，反正做魏王妃也不需要朝野支持。可阿鸾，你是皇后啊！”
　　身为皇后，在前朝如果没有了支持和依靠，那在后宫的日子就真的过不得了。
　　戚家强盛，戚皇后在后宫就站得稳脚跟。
　　可戚家如果都被赶出朝堂，那戚皇后就算生下嫡皇子，又有谁会放在眼里？
　　至于戚颜，她乐得见戚家倒霉。
　　因为戚家倒了霉，那正好朝中就更没有人为难她。
　　戚皇后依旧无辜地看着他，显然，还什么都不明白。
　　“可是，可是我还是觉得贵妃更可恶些。”
　　她的眼里，只要能把怀着身孕的戚贵妃给收拾了，那比什么都要紧。
　　这是她心里最要紧的事，哪怕承恩公跟她说了许多，可她想到今日自己携着朝中大势逼迫得皇帝哑口无言，竟然不能反驳自己，就越发觉得这是收拾了戚贵妃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不肯放过这个机会，承恩公苦口婆心，说到嗓子咳血，却依旧没有让一向在他的面前乖巧懂事的爱女回心转意。
　　这一刻，看着一脸无辜，却一条心要坑死贵妃，连带着葬送自己的老父亲的戚皇后，承恩公眼神恍惚。
　　他突然觉得无力得厉害。
　　“更何况，只要我做皇后一日，父亲总能东山再起！父亲，你信我，日后我会重新让父亲大权在握的！”
　　大抵是承恩公念叨了许久，戚鸾都觉得头疼极了，又觉得腻歪的缘故，她急忙与承恩公说了这一句，转身就带着宫人匆匆地走了。
　　承恩公看着爱女的背影。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样子，甚至忘记了问一句，他今日在朝中可辛苦。
　　失落与压抑，让他缓缓起身。
　　起身的时候，他只觉得眩晕，摇晃了一下高大的身体，又觉得无力得很。
　　可在朝堂上，哪怕大殿之中已经空无一人，他也不愿让人看到他虚弱的样子，勉强着看似无恙地走出朝堂，直到进了马车，他才摇晃了一下，捂着自己的心口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那一口血带着淡淡的暗色，刺眼得厉害，承恩公怔怔地看着这滴落在手上与指缝儿里的鲜血，这一刻，真觉得儿女都是债了。
　　都是讨债的！
　　无论是戚颜，戚恪，还是……还是戚鸾。
　　他虚弱地靠在马车里，心里憋闷地想着。
　　可如果让戚颜听到这话，她是一定不能同意的。
　　她就算是再可恶，也没有把自己的生父给气到吐血啊！
　　唯一能让承恩公痛彻心扉，还不忍苛责，得憋着，憋到吐血怀疑一番人生的，也只有承恩公爱女，如今的皇后娘娘了。
　　不过她的确是在和人说这件事。
　　“二姐姐，你说，皇后怎么突然明理了呢？”三姑娘戚茹得了些新鲜的瓜果，就送到戚颜这里，顺便与阿絮一同分享。
　　因戚恪已经回了京郊大营，除了一些书信就很少会碰面，阿絮就越发地与戚颜在一块儿，打发自己的时间。
　　几个姑娘坐在一块儿正翻看着戚颜成亲用的各种东西，罗列出了好长好长的单子，虽然不怎么明白，可阿絮和戚茹也探头探脑。
　　“看着不累么？”见她们瞪圆了眼睛看自己大婚都要什么东西，戚颜便笑着问道。
　　“不累。等咱们日后成亲的时候也用得上，学习学习。”戚茹一点都不脸红地说道。
　　“那可不是。”阿絮啃了一口清甜的梨子，一边急忙点着小脑袋说道，“等我要嫁人的时候，也用得上呢！对了，皇后真的跪求陛下了么？”
　　她这小八卦一下子高高地竖起了耳朵，见戚颜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对门口翘首以盼地说道，“父亲和王兄能早些回来就好了。”
　　她很为不能掌握朝廷第一手八卦感到遗憾。
　　也不知道是不是父女心有灵犀，阿絮正想念自己父亲的时候，成王和魏王就当真回了郡主府。
　　阿絮开心地迎出去，喜笑颜开，其实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因皇帝的态度日渐激烈愤怒，成王又是个坚持的人，她其实每一天都为成王在朝中担忧。
　　每一天见到成王平安无恙，她就会很高兴。
　　成王固然和颜悦色地跟阿絮说自己在朝中并没有怎么样，另一面，戚颜也在跟魏王问同样的话题说道，“都说狗急跳墙……把陛下逼得太紧，我自然有些担心。不过皇后到底是什么回事？”戚鸾竟然跑到朝堂上去了，这让戚颜感到很意外。
　　魏王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
　　“所以，她口口声声，都是要把三叔治罪。”戚颜缓缓问道。
　　“恐怕贵妃真是让她急了。”这种自损八百伤敌一千，干掉戚三老爷顺便还要干掉承恩公与戚二老爷的事儿，如戚鸾的性情看，一定是要剪除贵妃的威胁了。
　　不过戚颜不在意戚皇后到底存着什么心，如今，她只希望皇帝迫于种种压力，把这件事给了结。
　　至于皇帝或者承恩公，亦或是戚贵妃会不会感受到来自于戚皇后的伤害，戚颜管不着。
　　她管不着，可皇帝却觉得自己受伤太厉害了。
　　没过几日，在朝中宫中的压力还有种种议论几乎让他吐血，他到底忍不住，再一次召见了戚颜。
　　“表妹，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见戚颜与魏王一同过来，并肩而立，情投意合，皇帝满心心酸，一下子忍不住，在戚颜的面前恨不能落泪。
　　“如今宫里宫外，她成了劝谏明理的贤后了，朕反倒成了昏君了！可是当初，明明，明明是她跪着求朕饶了她三叔的啊！”
　　前脚求他原谅，后脚在群臣面前义正言辞驳斥了他。
　　她干干净净被人交口称赞。
　　却拿他做了垫脚石！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初晴-moment°的两个地雷和璇的两个地雷啦亲亲mua! (*╯3╰)~

第 107 章 [VIP]
　　皇帝的抱怨劈头盖脸。
　　戚颜只听到了这么多的抱怨, 耐着性子听了半晌。
　　这眼看着要不是魏王在，皇帝还记得魏王在前朝是怎么跟自己对着干的，咬着牙不肯示弱, 他甚至都想要在戚颜的面前流泪了。
　　可就算是这样，他的眼眶也红红的，心里也隐隐地对戚颜生出几分不满……明明知道他和魏王之间如今有了心结，怎么还带着魏王入宫呢？
　　“表妹，朕想跟你单独说话。”
　　皇帝就对戚颜说道。
　　戚颜断然拒绝。
　　“要么就我们都在一起说话, 要么我就出宫。”她看着皇帝诧异的眼睛冷淡地说道, “更何况我进宫，本不是来听陛下和我抱怨的。”
　　她的话又冷漠又无情, 甚至让皇帝的心里很受不了……曾经，他们还有婚约的时候, 戚颜对他是那么的柔和照顾，处处关心, 可如今, 她要嫁给别人了, 就再也想不起他来，甚至不把他放在心上。
　　看着已经坐在一旁撑着下颚看着自己的魏王, 皇帝动了动嘴角。
　　他觉得自己的心里难过极了。
　　说不出是怎么难过。
　　可就是……就像是心都被挖去了好大一块儿。
　　“可我是你表哥啊。”皇帝忍不住喃喃地说道，“就算是你要嫁人, 可咱们还是一家人啊。”
　　“我与陛下不是一家人。”这句话连戚颜都觉得厌烦了，她皱眉对皇帝说道，“陛下这所谓的表哥，也是外男而已。”
　　她看不上皇帝此刻看起来软弱可怜的样子……这是受到打击了, 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就表现出示弱的模样。
　　可皇帝春风得意的时候, 他把谁记在心里了？
　　一副被伤害的样子，不过是让人恶心罢了。
　　“那你进宫做什么！”皇帝顿时恼了。
　　“我进宫，本是以为陛下回心转意，愿意重提当初的旧案。”戚颜本以为连戚鸾都开了口，皇帝孤立无援，起码也不会杠着天下人，去维护戚三老爷。
　　可听到她这么说，皇帝急忙摇头，愤愤地说道，“原来你还是站在他们那面，那你和皇后有什么不同！”
　　他甚至都有些恨上不肯妥协的戚颜，声音哽咽地说道，“嘴上说着好听的，其实都是拿朕当垫背的！”他不由看戚颜的眼里多了几分愤恨。
　　戚颜安静地看着他。
　　“既然知道自己做了垫背的，为什么还要保全他？”她不明白，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件事，皇帝为什么还要这样坚持着保住戚三老爷。
　　该是什么惩罚，只要戚三老爷做了什么事，秉公执法就是，何必如如今这样让天下人侧目。
　　她看着皇帝，皇帝许久之后才喃喃地说道，“朕凭什么要听他们的！”
　　“你！”
　　“朕是皇帝！朕凭什么要为他们左右，被他们逼迫！”
　　这个样子，就有些像是前世皇帝在自己面前的无能狂怒了。
　　戚颜没说什么。
　　只是她看起来颇为失望。
　　之前她对皇帝说的那些话，显然都白讲了。
　　“既如此，这件事就不会善罢甘休。陛下，你的面子，在我的眼中，赶不上那些浴血沙场的将士们的性命还有安危重要。更何况，身为帝王的尊严还有面子，是你做实事做出来的，而不是整日里吵嚷着你是皇帝，就得让人尊重你。”
　　戚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皇帝说道，“可如果陛下只是为了和我抱怨这些事，那恕我不能奉陪。日后，就算陛下要召见我，我也不会再为此事进宫。”
　　“你威胁朕？你以为朕离不开你么！”皇帝震怒。
　　“陛下如今连皇后都不放在心上，更遑论是我。皇后可是你心爱的人，你不是离开她，活得也很快乐。”
　　“你和她不一样！”皇帝吐口而出。
　　可是他又急忙收住声音，不肯在戚颜的面前示弱。
　　“朕的意思是……”
　　“那我告辞了。”戚颜才不管自己在皇帝的心里和戚鸾有什么不一样，见话不投机，便转身就走。
　　她转身轻快地出了宫殿的大门，魏王起身追上她的身影，头也不回头地走了，半句话都没有与皇帝说。
　　且不说皇帝伸出手想要阻拦，可最后却怔怔地落下了手，只说戚颜出宫往宫门的路上，就对魏王说道，“他这也是急了。看他色厉内荏，恐怕他心里也想要把三叔给抛开了。”
　　皇帝本就不是负责的人。
　　遇到了吵闹的事，他一向最没有耐心了。
　　如果之前不是因觉得退让这件事会丢脸，他早就把戚三老爷给丢出来了。
　　戚太后是他的生母，他都没什么感情。
　　更遑论戚三老爷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舅舅。
　　魏王随着戚颜慢慢地走着，见她这样了解皇帝，便轻轻地应了一声。
　　“你觉得我了解他，关注他，吃醋了？”戚颜侧头含笑问道。
　　如花美眷笑吟吟地侧头看着他，魏王的心里一片欢喜。
　　他忍不住牵住她的手，眉目柔和地说道，“你出入宫闱过年，与他一同长大，又是聪慧的人，了解他的性情不是理所当然？”
　　只是想到皇帝对戚颜的辜负，魏王握着未婚妻子的手微微紧了紧轻声说道，“我只厌恶他，辜负了你的这片心意。”
　　戚颜对皇帝说的那些话，都是好话。
　　皇帝也不知道是听明白了，还是没听明白。
　　总之，他都当了耳边风。
　　简直浪费了他心爱的姑娘的一番心血。
　　“其实……我知道他是个庸碌又自作聪明的人。”宫里这条路上没有人在，戚颜顿了顿，便对魏王轻声说道，“我也希望他蠢事做得越多越好，这样才……可只有这件事上，我本想着，好歹他得做个明理的人。不过他也快要撑不住了……倒是贵妃……”
　　皇帝如今气急败坏，就是因为觉得自己为戚三老爷做的事得不偿失。
　　他已经后悔了。
　　戚鸾背后给了他的这一刀，让他心里不愿意坚持下去了。
　　如果成王叔侄继续弹劾，他一定寻个良机就顺水推舟，先杀了戚三老爷，好歹正一正自己的圣明。
　　可如此的话，不仅戚太后与承恩公，就连正有孕的戚贵妃也都要被连累。
　　“那就看看陛下的意思。”魏王没有戚颜那么了解皇帝，不明白皇帝一次次召见戚颜其实是心里已经对戚三老爷不耐烦了。
　　不过他很愿意听戚颜的种种分析，也认真地记下这件事，对戚颜说道，“我再和王叔商量商量。”
　　只要能秉公执法，为边关将士张目，那继续弹劾的时候少些咄咄相逼，对皇帝的态度温和些又何妨。
　　比起打击皇帝，在魏王的心里，还是讨回公道更要紧。
　　戚颜抬头，摸了摸魏王的眉眼。
　　柔软的指尖儿触碰到他的分明的眉骨，带着淡淡的香气。
　　魏王俯身，把自己的脸更凑到戚颜的面前，让她触碰自己不必那么辛苦。
　　就在这时候，更远的地方走过来了一个瞧着端庄温柔的华服女子。
　　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端静柔美，待见魏王与戚颜正在阳光底下这样亲近，她眼睛闪了闪，本该避开，却直接走了过来，走到了戚颜的面前笑着说道，“没有想到今日能在宫里见到王爷与二姑娘。”
　　她端静美丽，戚颜见这是戚二老爷如今的妻子宁氏，便看着她说道，“我记得，陛下不许你进宫。”
　　这可不客气，不给面子的话，让宁氏脸上的笑意微微僵硬。
　　“二姑娘，你瞧着对我是有些误会。”她脸上多了几分伤感，见戚颜微微挑眉看着自己，忍不住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为了郑家姐姐，因此拿我做狐狸精，觉得是我的缘故，令二表哥抛妻弃女。与二表哥之间种种，我并不能否认，可我还是想与二姑娘说，我与二表哥婚配之前就情投意合……
　　她如今做了几日承恩公府的当家，气质便越发从容，瞧着更加出众。
　　的确是比只知道柔柔弱弱，求承恩公怜惜大过天的承恩公夫人瞧着像是个公府主母多了。
　　可听了这话，听着这满口的仿佛不得已，有苦衷，戚颜却忍不住笑了。
　　“情投意合……那二叔当年，怎么没有娶了你呢？”
　　“什，什么？”
　　“我是说，当年你们婚配之前情投意合，既然婚配之前，那就是男未婚女未嫁，情投意合，他为什么没娶了你，反倒娶了郑家婶婶？”
　　见宁氏看着自己仿佛像是在看刻薄的王母娘娘，戚颜便勾了勾嘴角。
　　宁氏春风得意进了承恩公府这么久，她其实对宁氏并没有很接触。可既然宁氏送上门来给她羞辱，戚颜并不介意羞辱羞辱她。
　　“因为他看不上你么？还是，你以为的情投意合，只是自作多情。”
　　这话就刻薄得厉害了。
　　她从未这样不给任何一个女子脸面过。
　　换个人，恐怕都要和戚颜拼命。
　　可宁氏死死地咬着牙关，看着一旁正冷冷地看着自己的魏王，好半晌，才勉强笑着对戚颜说道，“当初，我只不过是个庶女，自认配不上二表哥……”
　　“那你如今就配得上了么？”戚颜好奇地问道。
　　这让人怎么说呢？
　　宁氏都觉得自己说什么话都会被戚颜毫不留情地打脸。
　　她看着这位连承恩公都束手无策的戚家二姑娘，看到她身边紧紧护着她，厌恶地看着自己的魏王，她眼里闪过一抹嫉妒与阴狠，许久之后，才看着戚颜慢慢地说道，“我给二表哥生了儿子！我自然如今就配得上了！”
　　郑氏一辈子只生了个女儿，哪里比得上她的功劳。
　　虽然说到儿子的时候，宁氏的目光下意识地闪烁，可戚颜却并不在意。
　　“怎么，生儿子就一定比生女儿强？生儿子就是大功一件？要我说，生了儿子，未必比女儿强。这得看生母品德。生母如你，儿子也未必教养得很好。生女如三妹妹，比生儿子幸福得多。”

第 108 章 [VIP]
　　戚太后也生了儿子, 还是天下最贵重的一个儿子。
　　可瞧瞧儿子是怎么对她的。
　　而戚茹这个女儿，又是怎么维护自己的母亲的。
　　在她而言，只要母亲是很好的母亲, 那无论生养的是儿子还是女儿，都一定会是好样儿的。
　　可如宁氏这种……装作一副善良的样子，实则内里不知道是个什么鬼东西，那生了儿子，她能养出什么呢？
　　有一个戚二老爷这样的生父, 还有宁氏这样的生母, 承恩公府这样的环境……
　　戚颜对外室子并没有置喙。
　　她只是觉得，宁氏这种以生了儿子就自鸣得意地在自己面前炫耀, 其实大可不必。
　　“二姑娘，你真是对我有误会。”
　　“我对你没有误会。因为你做的事都在我的眼里, 你是什么人，我一清二楚。”
　　见宁氏浑身颤抖地看着自己, 戚颜想了想, 慢慢都走到她的近前, 端详这个据说与先承恩公夫人很相像的女子。
　　片刻之后，她在宁氏紧绷起来的目光里缓缓地说道, “为了荣华富贵，你愿意扮作另一个人, 还扮得得意洋洋，还好意思说当年你与二叔两情相悦……二叔当年倾慕的是谁，你扮的是谁，你心里真的没有个数？你可真会往脸上贴金。”
　　“你！”
　　宁氏万万想不到, 年少腼腆的一个闺阁姑娘家, 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更让她浑身发抖的是, 她究竟是怎么回事，戚颜竟然一清二楚！
　　她和嫡姐之间的关系，还有曾经戚二老爷的种种阴暗的心事。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知道。如今，见皇后在宫里过得不好，你很着急吧？”戚颜却并不在意宁氏的恐惧与不安，见她微微喘着粗气瞪着自己，只漫不经心地说道，“本以为挤兑走了人家的妻子，就能舒舒服服地享受荣华富贵了！可谁知道皇后不中用，进了宫还没半年就失了宠，你这美梦做不下去了，吃不好睡不香，整个人都消瘦了，得赶紧进宫，劝着皇后赶紧邀宠，赶紧生下嫡皇子，是不是？”
　　她瞧着宁氏如今单薄了许多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宁氏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为戚鸾茶饭不思。
　　不过是瞧着戚家长房不大行了，会影响了自己罢了。
　　也更是因为，她出主意去祸害戚家三房，谁知道戚家三房就兴旺了起来，日后能不报复她？
　　迫不及待地进宫，不过是想保住她自己的荣华富贵。
　　在她的面前装什么清高慈爱，装什么光风霁月。
　　这样的女子，前世今生戚颜不知见过多少。
　　能糊弄住恶心到家的承恩公与戚二老爷，却绝对哄不住她。
　　她的目光了然，又锐利得仿佛利箭，宁氏只觉得在戚颜的眼里自己无所遁形。
　　如今，她已经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找上戚颜了。
　　戚颜却只是笑着说道，“虽然形似，可神不似。”
　　宁氏本已经准备转身离开，听到这话，只觉得脸上被抽了一耳光，霍然转头。
　　她的脸色扭曲，端丽的面容也变得狰狞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你千方百计，没皮没脸地扮着她，却不过是东施效颦，让人嘲笑罢了。就算你如今在承恩公府左右逢源，可也没有人在乎你真正的样子。”
　　见宁氏不知被说中了什么，风韵犹存的面容一下子就扭曲了，戚颜想想那过世的先承恩公夫人，心里叹息了一声方说道，“因为遇到了无耻的人，所以，无耻的你才能得了如今的无限风光。”
　　如果承恩公兄弟不是无耻得口口声声移情，还有宁氏什么事儿？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宁氏固然下作。
　　可承恩公与戚二老爷这两个臭鸡蛋跟她真是绝配！
　　想一想，戚颜都觉得可笑至极。
　　“至于你，这么爱慕荣华富贵，连脸与尊严都不要，那我本以为，你心里应该恨着她。心里恨着她，却要扮做她，还能觉得这荣华富贵让你感到心满意足，可见你的人品。”
　　宁氏为了荣华富贵，宁愿给戚二老爷当外室。那当初……戚太后曾经提议给成王纳妾，却被先承恩公夫人给劝住，没有再提，宁氏的心里，会不会记恨自己的嫡姐？
　　或许，在先承恩公夫人眼里，做正头夫妻更幸福。
　　可是在宁氏的眼里呢？
　　戚颜都懒得多看宁氏一眼。
　　宁氏却迎着她带着几分嘲讽的目光，到底绷不住自己的那份端庄淑丽，脱口而出说道，“你都知道什么！想要荣华富贵，这有什么错！她口口声声说让我做正头夫妻，嫁什么前程无限的金榜进士，可进士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芝麻绿豆的小官，苦熬着前程去吃沙子……”
　　她说到这里，突然闭嘴不言，惊慌地看向脸色冷淡的魏王。
　　见魏王看都没看自己，全心都在戚颜的身上，便支支吾吾地说道，“人各有志。大姐姐说什么嫁个进士，日后总有我做诰命的时候，可熬到那个时候，我人都老了！”
　　她似乎想描补什么，因此在戚颜的面前也做不来那虚伪的样子，只露出了真正的面目，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你知道当年的事，就该知道，我，我本有希望得泼天富贵！如今，你以为我的心里不苦么？”
　　她便忍不住红了眼眶。
　　可这副样子，根本哄不住戚颜。
　　戚颜若是一个被几滴眼泪就唬住的人，前世早就死在宫里了。
　　“所以，你心里恨着她。既恨着她，你怎么可能真心待她的女儿。如今进宫给皇后出谋划策，也只不过是为了你自己罢了。”
　　“可皇后也是受益的啊！”
　　“是么。”
　　若当真爱惜戚皇后，那当初，宁氏就不可能出让戚皇后给三房姐妹花寻了那么烂的婚事的主意。
　　若只是要把三房两个碍眼堂妹嫁人，那做个贤良淑德的模样，寻两个好人家给嫁了，这很难么？
　　保全自己在宫中的地位与形象，也嫁出去了眼中钉，这不是两全其美？
　　可宁氏只记得三房与自己的仇怨，故意给挑了那样的婚配，引得京都沸沸扬扬，都说戚皇后狠毒。
　　她哪里是在乎戚鸾的人。
　　可戚颜却不会去提醒戚鸾。
　　在她而言，没有往戚鸾的头上继续踩几脚就已经很客气了。
　　而且，会认同宁氏的主意，戚鸾也的确狠辣。
　　因此，她只笑了笑，并没有说些什么。
　　见她依旧了然，半分没有信自己的话，宁氏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早些年，她只听说戚家大姑娘得长辈疼爱，是京都最出众的贵女，而戚家二姑娘除了端庄温和，就没有什么其他的美名，再加上戚颜那么轻松地就被姐姐夺走了皇后之位，她本以为戚颜是个软柿子。
　　可如今真正地面对戚颜，宁氏才知道厉害。
　　戚家二姑娘比她姐姐厉害多了。
　　这么厉害，当日被夺后位，竟然没弄死她姐姐……这是为什么？
　　明明想要收拾戚鸾，对眼前的这个笑吟吟的姑娘来说容易得很。
　　宁氏的背后全都是冷汗。
　　她再也不敢和戚颜说话了，脸上那本带着几分小小炫耀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见，正想要赶快去戚皇后的中宫，就听身后传来戚颜悠然的声音说道，“我不管你怎么祸害承恩公府。可如今，三妹妹与婶婶已经与戚家毫无瓜葛。往后，如果让我知道戚家去找她们麻烦，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她们本就被二表哥厌弃，二表哥找她们麻烦，与我无关！”
　　“你不是很得父亲与二叔的喜欢，他们对你言听计从么？既然如此，日后他们要找麻烦的时候，你就多说两句拦着，这对你不是很简单？反正，什么被父亲与二叔厌弃……我只认得你。”
　　戚茹明年必然嫁入东林王府，可就算是东林王府厚道，恐怕也架不住有人日日想着使坏。
　　戚茹的一生幸福，戚颜没有办法时时刻刻盯着守着。
　　毕竟戚二老爷那伪君子防不胜防。
　　所以，如今戚颜就只能都“拜托”给宁氏了。
　　她对宁氏笑了笑。
　　宁氏看她的目光就像是个妖怪。
　　可她迎着戚颜的笑，竟不敢反驳拒绝，哪怕心里恨极了，却还是匆匆地离开了。
　　“这女人就是一条毒蛇。”魏王便皱眉说道。
　　“没事。人都有软肋，她贪图戚家的荣华富贵，如今把自己当做金贵人，就不敢随意使坏。”
　　戚颜顿了顿，对魏王含笑问道，“我刚刚威胁她，是不是不那么善良？”她笑得就像是偷了油的小老鼠，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
　　魏王忍不住笑着看她，抬手摸了摸她清丽的脸，笑着说道，“特别美。”
　　在他的眼里，仿佛她什么样子都很美。
　　“王爷……”
　　“阿颜，咱们定亲很久了。”魏王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戚颜疑惑地看着他。
　　这一刻，魏王抿紧了嘴角，难得露出几分紧张，半晌才说道，“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么。”
　　迎着他紧张却又有些委屈的目光，戚颜的心里微微一跳。
　　那一刻，就像是有什么飞快地从心尖爬过，生出一连串的战栗。
　　迎着他期待的眼睛，戚颜明白他在期待什么，张了张嘴，有些生涩，却又莫名羞涩，好半晌，才在他那双浅褐色眼睛的注视之下，微红着脸唤了一声。
　　“阿啸。”
　　先皇为自己的皇长子取名陆啸。
　　可一直以来，世人所知道的，一开始是大皇子，后来就成了魏王。
　　陆啸这么名字，再也没有被人提及过。
　　迎着未婚妻子带着紧张又微微发颤的呼唤，魏王的眉眼越发温柔，垂头，薄唇轻轻地印在心上人的唇边。
　　“往后一直这样叫我吧。”他喃喃地，满足地轻声说道，“在你的面前，我从不是魏王，只是，只是你的阿啸。”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初晴-moment°、瑶光的地雷和璇的两个地雷啦合爪感谢(*^_^*)～

第 109 章 [VIP]
　　虽然四下无人, 可到底是在宫里。
　　薄唇在戚颜的嘴角一触即分，魏王克制地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露出浅浅的笑意。
　　那是戚颜觉得魏王露出的, 最好看的笑容。
　　那么浅浅的浅褐色的眼睛，却露出了真切的温柔，倒映着天光，清澈得仿佛少年。
　　“咱们回家再说。”
　　戚颜红着脸说道。
　　或许是因她说了“回家”二字，魏王的眼睛越发明亮。
　　他走在戚颜的身边, 护着她, 又忍不住轻轻地握了握戚颜的手指。
　　“这世上的女子，只有你能这样叫我。”
　　“那其他女子可以叫你一声王爷了么？”戚颜带着几分调笑地问道。
　　“不行。”魏王顿了顿, 对戚颜说道，“除了家中长辈, 我不喜欢任何女子与我有牵扯，叫王爷也不行。”
　　若是皇族长辈, 勋贵女眷, 这样叫他也无妨。
　　不过如果是想攀附他的女子, 那魏王是很不喜欢听到有人娇滴滴地叫自己的。
　　看到戚颜笑了，他也觉得心里欢喜起来。
　　“日后也这样叫我吧。”
　　他再三要和戚颜要一个承诺。
　　戚颜微微点头。
　　“好。”他们都是要做夫妻的人。
　　既如此, 为何不能叫他阿啸呢？
　　更何况，戚颜感受着魏王握紧了自己指尖儿的大手, 心里轻轻叹息。
　　这世上，如今还能这样唤他的，除了如成王这样的皇族长辈，又还能有谁？
　　或许, 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王爷”, 对魏王来说同样是孤独与伤感的。
　　他不是谁的“阿啸”, 最终，只成了旁人口中的魏王，或许，还是前世的“陛下”。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戚颜只觉得心里淡淡的心酸。
　　“如果我早一些……”如果她早一些这样唤他就好了。
　　那样，他会觉得更幸福吧。
　　“现在也不晚。”哪怕戚颜说得含糊，可魏王却敏锐地感受到戚颜到底是在说什么，轻声对她说道，“你我有一辈子要过，咱们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他嘴角微微扬起，强壮的身体也变得轻松起来，戚颜怔忡片刻，也觉得自己矫情了，便笑着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咱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们一同往家里去。
　　郡主府上，自然很温馨，也没有吵架。
　　倒是皇帝，又在宫里和戚皇后争吵，只恨戚皇后恨得眼睛流血，再加上戚太后也不知因为什么，和突然进宫的宁氏在后宫狭路相逢……要说从前还觉得宁氏人不错，那打从宁氏在宫中站了队，旗帜鲜明地拥护戚皇后，戚太后哪里能容忍这样的人，也不在意宁氏依旧对自己端庄恭敬，就在后宫大庭广众之下，鄙夷地把宁氏训斥了一番。
　　什么“既然做过外室，就该有自知之明，宫里也是你这种人配进来的？”，还有什么“外室就是外室，下贱就是下贱，进了宫，宫里都因你污秽十分！”。
　　宁氏虽然也知道戚太后的性情，可却也想不到能受到这样的羞辱！
　　戚太后在后宫无数人的关注之下羞辱她，简直就是把她那身光鲜的华服给扒下来，赤/条条地让人看见她的那些不堪。
　　打从她做了戚二老爷的正室，哪里还被这样羞辱过！
　　那一刻，看着戚太后居高临下地羞辱自己，而无数的宫人，内外命妇都看着，宁氏在那无数的目光里才深深地明白。
　　戚家的女人都是一路货色！
　　戚颜，戚太后……这是想羞辱她就羞辱她，完全不给她半点脸面。
　　甚至如今想想，戚颜还算温柔。
　　哪怕知道她是个什么鬼东西，可也没有这样大声羞辱。
　　因在宫里被辱骂一番，宁氏回了承恩公府就病倒了。
　　因她大病一场，承恩公还因此进宫，又与戚太后争执了一番。
　　戚太后见他为了个弟妹进宫与自己争吵，也气了个半死，又对承恩公这位弟妹出头的举动横加嘲讽.
　　这一回，可不是戚三太太那只能在戚家流传的流言蜚语了，从戚太后嘴里说出许多关于承恩公与宁氏的话来这还了得？
　　不多几日，承恩公关了妻子，宠爱弟妹的流言就满天飞了！
　　承恩公从没有觉得日子这样难过。
　　前朝，有成王与魏王要清算戚家。
　　后头，戚太后与戚鸾婆媳相继放火，烧得他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成王突然再次与魏王联手，这一次，不再用激烈的咄咄相逼，反而用更恳切的语言与请求来温言请皇帝彻查兵部旧案。
　　虽然依旧是逼迫的，可好歹不是逼得人透不过气，态度也这样缓和，皇帝本就已经对朝中这点事觉得不耐烦了。
　　更何况，他不点头，难道还要戚鸾继续做她的“贤后”么？皇帝到底答应命人彻查。
　　他点头的当天，戚三老爷就被人从家里给提走了。
　　戚三太太哭着进了宫，求了怒极的戚太后与戚贵妃。
　　她便忍不住对戚太后哭着说道，“大丫头与二丫头心太狠了！她们姐妹在陛下面前异口同声，这是要把我们老爷置于死地呀！”
　　戚鸾在朝中跪求皇帝，之后戚颜进了宫与皇帝争执，这些，戚三太太都知道。
　　如今见皇帝也不护着戚三老爷，她便对捂着心口喘粗气的戚太后悲苦地说道，“可怜我们娘娘如今还怀有身孕，她们就想要对付她了！太后娘娘，贵妃娘娘如今只有您了，如果您不出手护着她，她只怕死无葬身之地！更何况，这不也连累了太后娘娘！”
　　戚太后阴沉着脸不吭声。
　　她的手却微微颤抖，显然并不是那么平静。
　　“这后宫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大姐姐仗着在陛下面前谏言，自诩是个贤后了！可她成了贤后，姑母却因旧事连累了名声，那日后宫中岂不是只知皇后，不知太后娘娘了么？”
　　戚贵妃也是打小儿进宫的，太知道戚太后的想法，便对戚太后伤心地说道，“小皇子还要仰赖姑母您的扶持与教养，若是您被大姐姐打压下去，那小皇子还能依靠谁呢？”
　　她一副自知身若浮萍，要依靠戚太后才能立足的样子，戚太后眸光闪了闪，心里一动，忍不住看向戚贵妃的肚子。
　　若当真戚贵妃生了皇子，把皇子依旧留在她的身边教养，那对戚太后来说真是太完美了。
　　儿子是个不孝的东西，还和她争权。
　　如今，戚太后只能指望自己养出一个与自己亲近，听自己话的孙子了。
　　曾经，她期待于戚鸾的肚子。
　　可戚鸾是个白眼狼。
　　如今，若是当真贵妃愿意把皇子给她养……
　　“叫皇帝过来。”她便阴沉着脸说道。
　　因戚贵妃有孕，戚皇后又与皇帝之间闹得不可开交，皇帝最近宠着一个比较新鲜的嫔妃正乐呵放松着。
　　待听到戚太后传召自己，他正惬意的面容顿时微微一沉，忍了又忍才披上了衣裳往戚太后的宫中去。
　　待见了戚太后，顿时迎面而来的就是训斥。
　　“皇帝，你怎么能对成王与魏王妥协！一次示弱，次次示弱！你这次被他们逼迫，日后，他们岂不是更要造反！”
　　戚太后看着皇帝懒散了几分的样子就觉得不像话，嗅了嗅他身上的女人的熏香味儿，因戚贵妃不肯让皇帝知道逼迫他的有她一份儿，因此早就躲开了，只剩下戚太后一人，她便不客气地对皇帝说道，“你为何答应他们彻查旧案？你舅舅，你舅舅若是出了事，我们也跑不了！”
　　“那又怎样。”皇帝觉得无所谓。
　　他如今，只希望能轻松些，更希望能不让戚鸾那么嚣张。
　　如果戚鸾没有在朝中那一跪，他或许还会杠着这件事。
　　可戚鸾有了贤名，却显出他的混账，这是皇帝坚决不要见到的。
　　他宁愿牺牲戚家与戚太后，也要让自己的身上有点好名声。
　　“你，你说什么？！”
　　“要不是皇后在朝上跪了朕，大义灭亲，朕何至于此！”皇帝忍不住愤怒，顿时在戚太后的面前暴跳如雷地叫道，“难道让她踩着朕的名声，自己当个好人不成！？母后，太后！当初要朕保全舅舅的是你们，翻过来，踩着朕的脸往上爬的也是你们！还有，他怕什么彻查？不就是当初他干了那混账事！”
　　想到戚颜曾经对自己说的话，皇帝便理直气壮地说道，“朕要彻查，你们也怨不得朕！是他自己作死，是他自寻死路！”
　　“你！”戚太后的声音凄厉了，“他是你舅舅！”
　　皇帝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戚太后冷笑了几声。
　　“母后还知道他是朕的舅舅？早些年，你嘴里大舅舅二舅舅念得欢，也没见你多么看重三舅舅。如今，不过是因他牵扯到你了，所以你口口声声舅舅，舅舅的了！”
　　这说的话虽然是事实，这些年戚太后的确更看重两个长兄，可这说的是人话么？
　　戚太后没有想到皇帝说出这么扎心的话。
　　指了指他，戚太后便捂着心口往一旁倒去。
　　“母后不必吓唬朕。”见戚太后露出几分羸弱，皇帝便哼了一声不在意地说道，“更何况，当年这件事本来就跟朕没有关系！朕那时候还小，还没亲政呢。你与承恩公两个欺上瞒下，把持朝纲肆意妄为，把这么个玩意儿送去兵部捞不义之财，那都是你们的罪过！朕为什么要为你们承担！”
　　本跟他没什么关系。
　　最后，却成了他和朝廷抗争。
　　皇帝头疼得很，捂着脑仁儿就说道，“行了！如今，朕已经答应彻查了，母后用不着跟朕大小声，朕烦死了！”
　　他见戚太后宫里并没有戚贵妃的影子，虽然也知道戚贵妃必然会来太后面前求情，可没有出来求他，说明贵妃还是懂事的，便满意地说道，“朕得走了，欢嫔还给朕张罗着新排的歌舞呢！”
　　嫔妃的歌舞，比生母的脸面还有健康更要紧。
　　他抬脚走了。
　　戚太后捂着心口，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 110 章 [VIP]
　　“娘娘！”
　　见戚太后脸色铁青的吓人, 两旁的宫女便慌张地上前来把她扶起来。
　　直到皇帝走了，戚贵妃才从后头转出来，含着眼泪扶住虚弱的戚太后哽咽地说道, “没有想到陛下对姑母这样狠心。姑母是陛下的母亲，陛下怎么还只记挂欢嫔呢？”
　　她如今有孕不能承宠，就被宫里的女人钻了空子，心里自然是恼火的。
　　不过在戚太后面前，她半分不提自己的嫉妒, 目光示意满脸惶恐的戚三太太贴着墙角溜走, 不让戚太后发现自己的狼狈被戚三太太收入眼中，自己只对戚太后流泪说道, “陛下的话，我也听见了。姑母, 原来陛下还是想保全姑母与父亲的。可……可大姐姐怎么能那样做！”
　　她当然也知道戚颜在皇帝的面前说了什么。
　　可木已成舟，戚贵妃虽然年纪小, 可也聪明得很。
　　眼看着戚颜在皇帝的面前还有几分分量, 她不准备现在就去触戚颜的霉头。
　　如今, 正好戚皇后正与皇帝反目，这才是她在宫中最大的对头。
　　她在戚太后的面前, 就只提戚皇后的种种可恶。
　　这正中戚太后的心声。
　　“你说的对。她竟然会连我与她父亲都不顾，也要杀了她自己个儿的亲叔叔！”
　　戚鸾乱拳打死老师傅, 送了戚三老爷去大牢，也坑了戚太后与承恩公。
　　戚太后闭了闭眼睛，眼底露出几分阴沉。
　　“你回去好好歇着，这件事如今木已成舟, 你只能保重你自己了。只有你生下皇子, 日后才有报仇的机会。”
　　成王与魏王都是强硬的人, 当年的兵部侍郎就是让成王给杀了。
　　如今皇帝松了口，戚三老爷只怕已经成了定局。
　　戚太后其实对这个没出息，只知道给自己招惹事端的兄长没什么太在意的，见不可转圜，就也将兄长撇到一旁不管，一心只喃喃地说道，“只是连累到了我……”
　　戚贵妃听到她的喃喃自语，多情的美眸里闪过真切的恨意。
　　转眼，她的笑容就变得越发乖巧起来。
　　“我明白，姑母放心，我一定好好养胎，不让姑母担心。还有，”她乖巧地在戚太后满意的目光里说道，“父亲做的事，与姑母又有什么关系呢？说起来，或许只有大伯父与二伯父才知道父亲做了什么，姑母是被伯父们蒙蔽了，不知真相。”
　　虽然这也会让人攻歼戚太后昏聩，可好歹却少了许多罪名，戚太后见她全心为自己打算，便笑着点了点头。
　　“你是个孝顺孩子。”她期待地摸了摸戚贵妃的肚子。
　　只要生一个孝顺的皇子，她也就不在意皇帝了。
　　皇帝不听话，大不了……
　　戚太后的目光微微晦涩，戚贵妃羞答答地靠在她的身边，由着她做白日梦。
　　或许是因她“识大体”，戚太后就越发看重她几分。
　　哪怕不久之后，因证据确凿，戚三老爷直接就被砍了脑袋，可在宫中哪怕做了罪臣之女，戚贵妃的地位依旧没有被动摇，依旧风风光光。
　　或许皇帝也很满意戚贵妃虽然生父被砍了脑袋不哭不闹的贤惠乖巧，对她也愈发地宠爱了几分。
　　更何况宫里还有个更可恶的戚皇后，这谁受得了啊！
　　戚三老爷被赐死之后，承恩公与戚二老爷也被连累，被训诫，几乎罢官。
　　要不是皇帝不肯让朝中没了外戚，让成王与魏王做朝中的一言堂，坚持把承恩公兄弟留下，那承恩公早就回了家里去吃自己。
　　可就算是这样，朝中也开始把更多的权势向着成王与魏王这一方倾斜。
　　因成王本就是在朝中不怎么开口说话，在砍了戚三老爷之后就又修了闭口禅，魏王因主导了与外戚的抗衡，成了皇族新的标杆。
　　一时之间，就连戚颜的郡主府也热闹了几分。
　　她即将与魏王成亲，自然在皇族眼中是自己人。
　　又因魏王如今强势有为，皇族女眷也看重戚颜几分。
　　她们时常登门拜访，戚颜也很热情地接待。
　　她本就是性情温和的人，对人向来温煦，却又不是糊涂虫，就算是有皇族女眷仗着自己辈分与年纪想要拿捏她几句，可也被她笑吟吟地驳斥回去。
　　这样柔和端庄的厉害性子，待真心与她交好的又如沐春风，且这些皇族女眷，其实早些年都是在戚颜出入宫中的时候有过往来，也不陌生更不生疏。
　　看着戚颜游刃有余地应对来来往往的女眷，戚茹与阿絮都觉得厉害了。
　　当郡主府有客的时候，她们只坐在戚颜的身边娴静微笑就够了。
　　等女客们都走了，戚茹与阿絮才露出真面目。
　　“这要是换了我，我可受不住。”戚茹圆润的小脸儿经历过一天与其他皇族女眷的说笑都干瘪瘪的了，急忙喝着丫鬟们送过来的滋补的甜汤，一边吃，一边不忘了给戚颜往嘴里喂两口，含糊地说道，“亏了我是个中不溜的儿媳儿，不然，往后天天这么跟人往来，多累啊。”
　　她很满意陆安上有兄下有弟，夹在中间儿，好能摸鱼。
　　因她庆幸了一下，阿絮就忍不住也美滋滋地喝着甜汤感慨地说道，“可不是，亏了阿恪从戚家搬出来了。要不然，谁受得住那一大家子呀！阿颜姐，你知道么？”她就凑到最近只穿月白，藕色衣裳，到底也因戚三老爷被砍了脑袋素净了几分的戚颜面前，先称赞了戚颜的衣裳说道，“这月白浅浅的蓝，阿颜姐穿上更温柔了似的。”
　　“知道什么？”戚颜并不觉得劳累。
　　她是打小儿就知道是要做皇后的。
　　因此，这些皇族女眷也不是一日打交道。
　　曾经在出入宫中的那些年，因她知道自己会做皇后，因此与这些皇族女眷也很亲切。
　　如今，只不过把曾经疏远了些的关系重新回到从前罢了。
　　她不觉得累，便伸手给阿絮捏了捏她酸酸的后颈。
　　暖暖的手揉搓着细细的后颈，那多舒服啊，阿絮哼哼了两声往戚颜的怀里钻，猫儿一样伏在她的腿上，把小脖子露出来给她，一边懒洋洋眯着眼睛说道，“我听说承恩公府这几日闹得厉害，京都都知道。仿佛是贵妃的生母说承恩公怂恿皇后谋害自己的叔父，又抖出来了承恩公好些这些年干的坏事。如今，御史都准备再次弹劾承恩公了。”
　　承恩公早些年在朝中干了的坏事，戚三老爷其实也有知道的。
　　他心里嫉妒兄长们有权有势，当然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的错处，看见了什么，就背后和妻子腹诽。
　　当然，从前戚三老爷没胆子跟别人说。
　　可如今，戚三太太死了丈夫，哪里还在乎别人的死活，顿时就闹着把承恩公的种种事给揭了出来。
　　因戚三老爷伏法，本如今目光都汇聚在承恩公府。
　　承恩公府这么大的动静，能不知道么？
　　御史们听说了戚三太太吵嚷的那些事，就去彻查，果然就发现了一些当年的旧事。
　　承恩公，承恩公冤枉！
　　他对死了夫君几乎成了疯子的戚三太太百口莫辩。
　　……皇后要求请诛戚三老爷，这事儿他根本就不知道，也没答应！
　　可如今，皇帝因戚皇后大义灭亲的缘故不再庇护戚家三房这种传言已经满大街都是了。
　　他作为皇后慈父不知道，谁信啊！
　　戚三太太就算知道成王与魏王才是逼迫皇帝的最强势的人，可欺软怕硬惯了，她只去拿捏承恩公，顺便多踩承恩公父女一脚。
　　就是这么个情况之下，戚三太太还嚷嚷出什么宁氏病弱期间扯着承恩公的袖子哭……这种八成是她诬陷，毕竟宁氏如今可还装作端庄持重的样子呢，扯着男人哭这做派阖家也只有承恩公夫人干得出来。
　　可这种乱七八糟的事难道让承恩公自己去反驳一句“我没有！”么？
　　就这么乱糟糟的纷争里，戚家的热闹就成了京都最近茶余饭后的消遣。
　　戚颜也知道些。
　　关于戚三太太这么疯狂，她没有说什么。
　　对她而言，戚三老爷本就并不无辜。
　　难道只有戚三老爷的命是命，而那些边关将士的命就不是命了不成？
　　穿得素净，其实也不是为戚三老爷守孝。
　　给个罪人守个鬼的孝！
　　之所以穿戴素净简单，不过是穿给别人看的。
　　毕竟世人眼中，不管真心假意，也没有说前脚叔叔死了，后脚做侄女儿的就穿红挂绿，笑若春风的。
　　为戚三老爷折损了自己的声誉不值得。
　　“承恩公府恐怕她是住不下去了。”戚三太太闹了这么一场，承恩公是容不得她了。
　　不过想到承恩公几乎因这件事被罢官，戚颜便勾了勾嘴角，见戚茹也凑过来求自己给捏捏脖子，她索性一手一个，摩挲着两个小姑娘的后颈缓缓说道，“戚家恐怕要散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戚三太太就被赶出了承恩公府。
　　她要分家，做梦去吧！
　　分家就要分家产，承恩公怎么可能答应便宜了这可恶的女人。
　　更何况，戚贵妃在宫中跟戚皇后争宠，戚三太太还想分家产，做什么美梦！
　　他恨不能一针一线都不肯让戚三太太与她的儿女带走，无情地驱赶了他们。
　　这落在旁人的眼中，自然就生出几分对承恩公的责备。
　　不管戚三太太是不是犯官的妻室，可如今戚三老爷伏诛，戚家三房如今孤儿寡母，承恩公这做一家之主的，怎么能在这样的时候赶走他们？
　　更何况，好歹戚三老爷也是戚家人，死了也没多久。
　　可戚家三房离开承恩公府，却那么狼狈可怜。
　　听起来可怜，戚颜心里完全没有动容。
　　有因有果罢了。
　　既然做了恶事，如今又装什么可怜？
　　她其实对戚家的那无数的纷争不怎么感兴趣。
　　因为宫里闹出了一件更让她感到惊讶的事。
　　淮王进宫去见皇帝，在路上正遇见了戚皇后。
　　戚皇后也不知什么缘故，扯着淮王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被皇帝撞了个正着。
　　这是要旧情复燃还是怎样？
　　皇帝震怒！

第 111 章 [VIP]
　　淮王灰头土脸地来寻成王。
　　成王正在戚颜的郡主府, 陪眉开眼笑的阿絮一同吃饭呢。
　　虽然宫里出了这样的事，不过成王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会提前知道。
　　成王做梦都想不到, 戚皇后这么离谱，扯着淮王不撒手啊！
　　“王叔，您信我，我真的没有！”淮王今日在宫中被戚皇后扯着袖子哭，又挨了一记皇帝盛怒之下的窝心脚, 满心郁闷地出了宫……这还算是他身为实权亲王, 好歹有些权柄，不然早就让皇帝给他送天牢里关着去了！
　　那皇后是他能拉拉扯扯的么？
　　更何况, 皇帝对淮王本就有心结。
　　从前从淮王的手中夺了戚鸾，皇帝得意着呢。
　　可打从娶了戚鸾, 皇帝就觉得淮王很不顺眼
　　他也知道曾经淮王与戚鸾因已经有了婚约，来往难免亲密些。
　　可到底亲密到什么程度？
　　耳鬓厮磨？
　　还是恩恩爱爱？
　　皇帝的心里因堵着这些事, 之前与戚鸾情浓的时候只不大喜欢淮王罢了。如今, 因与戚鸾之间感情坏了, 他就越发地疑神疑鬼，特别是见到戚鸾那么伤心地扯着淮王的袖子, 一个美艳濯濯，一个英俊挺拔, 好一双璧人啊！
　　皇帝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头绿了，恨不能宰了淮王。
　　淮王在皇帝的面前百口莫辩。
　　在撑着额头，一时不想说话的成王的面前难免委屈，哪怕是在戚颜的面前丢脸他也顾不得了, 抱怨着说道, “我进宫是去见陛下的, 谁知道皇后从路上冲出来，我还没来得及避嫌，她一头撞进我的怀里！”
　　他冤枉得眼睛都红，对成王说道，“我对她本就没有情根深种，谁愿意与她拉拉扯扯！可她……”他哪里想得到戚鸾会不顾自己的名声与清誉往自己的怀里撞。
　　等他从被撞得晕头转向里回过神来，想要离开的时候，戚鸾已经抓着他的衣摆不撒手了。
　　再等他要她放手的时候，皇帝就出现了。
　　淮王晦气地垂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好大一个鞋印咬牙切齿。
　　他怎么也想不到，戚鸾是这么坑人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缘分？
　　戚鸾上辈子不是来克他的吧？！
　　“这件事我知道了。不过是个误会，我去和陛下说说。”身为男人，最忌讳自己的妻子与别人拉拉扯扯，特别是淮王的身份是戚鸾的前任未婚夫君，这让皇帝心里有心病。成王哪怕再强壮，可眼下眼底也露出几分疲惫……戚颜都觉得成王如今特别心累。
　　自从皇帝娶了皇后，这宫里就没消停过。
　　这种破事儿接连不断，宫里都要成京都笑料了。
　　成王奔波其中，能受得了么？
　　“王叔，我真的没有与皇后如何。”淮王见成王撑着额头疲惫的样子，到底心疼成王，不愿成王过于忧虑，犹豫了一下解释说道，“要不然，我马上成亲吧！赶快娶了王妃，让陛下知道我早就不把皇后放在心里，陛下许就不那么在意从前的事。”
　　他这个想法其实已经很久了。
　　因戚鸾的缘故，皇帝对他大不如前，他知道皇帝的心结是什么。
　　他就想着，不如赶紧娶个女人算了。
　　一则让皇帝知道自己没再惦记皇后，也没有再纠结曾经的那点恩怨，日后不必再这样冷落他，让他能在朝中站得更稳当一些。另一则……他也受够了一些私下里有人胡说八道，说什么淮王迟迟不肯娶亲，是对皇后余情未了。
　　这说的都是人话么？
　　淮王听说这些的时候气得半死。
　　“你成亲，是因为喜欢人家，还是想利用人家？”成王听了这话，便微微皱眉。
　　“我……女人对我都一样。”淮王下意识地扫过戚颜，见戚颜坐在戚茹与阿絮的中间，如花朵一般清丽可人，他匆匆把目光转移，讷讷地对成王说道，“娶了王妃，对我好处更大些。”
　　他不愿在成王的面前说谎，说那些虚伪的话，成王的脸色稍稍缓和，却只对他说道，“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对你如此，对你未来的王妃也是如此。如果不是你喜欢的姑娘，你也不要娶了人家，糟蹋了人家的一辈子。”
　　“淮王妃的身份对那些女人难道不够尊贵？”
　　“这不是尊贵不尊贵的事。而是你没有真心，娶亲只为了你自己……如果你只是因这些事要成亲，那还是算了。”成王是淮王的亲叔叔，从小看着他长大，自然对他也很照顾，见淮王迟疑了半晌，到底听了自己的话，便对他说道，“你回王府，最近不要出门。我进宫和陛下说说皇后的事。”
　　皇后这也太不像话了。
　　虽然淮王有种种小毛病，可成王相信，淮王绝对不会在宫里和皇后拉拉扯扯。
　　淮王又不是傻子。
　　和皇后余情未了，这是什么好话不成？
　　可淮王怎样暂且不提，只说戚皇后。
　　说起戚皇后，成王沉默半晌，懒得说话。
　　“我知道了。”无妄之灾莫过如此。
　　淮王心里满心的晦气，又觉得自己丢了脸，到底给成王施礼之后，回了淮王府，最近都不出门了。
　　成王就往宫里去了一趟。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皇帝虽然还是很恼火，可却没有再提要对淮王打打杀杀的那些事。
　　可虽然不提那些了，他却对淮王日渐恶劣起来。
　　淮王本是年轻皇族中的翘楚，手里还掌着当年先淮王留下来的旧人与权柄，虽然如今在朝中不及魏王强势，可哪怕是被皇帝冷落的时候，也并不是被人当透明人的人。如今他因与戚皇后牵扯被皇帝厌弃，屡次在朝中训斥，不提淮王心中如何恼火，只说那些侍奉淮王府的旧人，心里就极为不满。
　　戚颜听到皇帝最近做了什么，都忍不住揉着额头觉得头疼。
　　皇帝……仿佛越发地随心所欲了。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早些时候戚太后还管着他，他还知道拉拢淮王，来准备和魏王抗衡。
　　可如今，把淮王打压下去，又是在承恩公兄弟权力大损的时候，也又是到底想做什么？
　　他是不是忘了？
　　当初，之所以要戚鸾与淮王府联姻，就是为了淮王手中的兵权。
　　淮王的兵权大半是在禁军之中，禁军可是守卫宫中的精锐。
　　这么折腾淮王也就算了。
　　倒是把淮王的兵权给先夺了啊！
　　不夺淮王兵权，还敢这样贬斥淮王，皇帝竟然在宫里还能睡得好觉……
　　“他如今越发不像话了。”临近大婚，戚颜本就忙得脚不沾地，哪怕戚茹与郑氏母女时常过来帮衬，可她还是忙得厉害，听到皇帝最近干的那些事就觉得很头疼。
　　特别是听说皇帝不仅在前朝屡次打压淮王，大概是觉得成王与魏王也是自己的威胁，因此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想要迎京都公侯府的几个贵女进宫给自己做嫔妃……都做了他的嫔妃，那嫔妃的娘家不就是他的助力了么？
　　到时候同仇敌忾，京都权贵的女儿都在宫中，必然会维护他的皇位，成为抵御成王与魏王的屏障。
　　老外戚承恩公府不行了。
　　那皇帝就再提拔几个新外戚上来！
　　可是他想得挺美。
　　如今戚皇后与戚贵妃在宫里斗得乱七八糟的，谁愿意进宫做炮灰。
　　因皇帝的异想天开，京都名门人人自危。
　　甚至都有人上门，旁敲侧击，打听戚恪的情况了……
　　如今京都兴起了成亲的热潮，大部分的勋贵都在这时候开始彼此缔结姻亲，争取把自家年纪正好的姑娘给嫁出去。这忙活一把，到处都是这样的喜事，戚颜难免觉得心累。
　　她觉得皇帝糊涂透顶，又……又凉薄透顶。
　　就算没有戚皇后，可戚贵妃好歹也给他生儿育女着，可是他转过头，口口声声为了大局着想，就要另娶新人了。
　　关键是新人还看不上他。
　　等笑吟吟地送走了又一位上门，打听戚恪的女眷，戚颜就见阿絮郁闷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我就是想着，陛下这一出出的，其实都是他的错，可他偏偏还要赖在别人的身上。”戚恪还年少就有了功勋，之前被朝中所知，又有个即将做魏王妃的亲姐姐，阿絮早就知道他这样的出色的少年郎会被人看在眼中。心里小小地嫉妒了一下，她却更在乎的是戚颜，只心有余悸地说道，“亏了陛下娶了如今的皇后。要不然，白糟蹋了好姑娘。”
　　她如今与戚颜已经很亲密了，就没有那么多的虚头巴脑，敢对戚颜说这样放肆的话。
　　戚颜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所以才让你不要时常进宫，是不是？”见阿絮连连点头，戚颜便温和地对她说道，“至于她们打听阿恪，其实不过是广撒网罢了。”最近京都有些名气的王孙公子，多得是有些思忖着门当户对的女眷打听，就比如今日登门的女眷，人家的目标也不仅仅只有戚恪一个。
　　阿絮嘴角就抽搐了一下对戚颜说道，“出色的人才会被人惦记，说明我喜欢的人好得不得了。且我信他呢。他既然喜欢我，怎么还可能喜欢别人。”可想到因成王的吩咐，如今她和戚恪之间的事还不被别人知道。
　　正是因没有人知道她和戚恪两情相悦，所以，人家才会以为戚恪还没有成亲的对象，才总是会想到要问问他的姻缘。
　　阿絮歪着小脑袋瓜儿，想了想对戚颜说道，“我得跟他说说该怎么办。”她是与戚恪时常书信往来的。
　　可还能怎么办？
　　没等几日，戚颜就知道得怎么办了。
　　成王一日吃过饭，擦了擦嘴角，对戚颜直截了当地说道，“要不然……把阿絮和戚恪的婚事给办了吧。”
　　戚颜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觉得……成王急了呢？

第 112 章 [VIP]
　　可就算是成王急了, 他也不可能让戚颜知道。
　　他依旧是沉稳冷淡的一张脸。
　　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一般。
　　“是，我修书让阿恪回来一趟。”虽然如今事情多，可还是戚恪的婚事更要紧。
　　看着成王冷淡地应了一声, 仿佛不紧不慢地端了茶水来喝，戚颜迟疑了一下，对成王问道，“王爷，您之前不是说, 要阿恪与阿絮多接触了解, 瞧瞧彼此是否性情相投？不是说过了冬天再……”在成王沉默的目光里，戚颜说不下去了。
　　她咳嗽了两声。
　　成王目光冷静。
　　“他们日日书信, 我看着了解得差不多了。”
　　他放下手里的茶盏，对戚颜说道, “仓促了些，打搅了你的婚事。戚恪是弟弟, 你是做姐姐的。长幼有序。咱们先定亲, 定亲后, 等你大婚后再提他们的婚事。”他虽然只是定亲，可戚恪作为成王女婿, 身份可就不一样了。
　　戚颜念着还有什么聘礼才不辱没了阿絮，一边轻声应了, 就听成王继续说道，“还有，王府旁的那块地从前本空着，如今被我买了下来, 日后重修个宅子给他们住。”
　　“王爷？”戚颜诧异地看着成王。
　　成王垂了垂眼睛。
　　“没有让戚恪做上门女婿的道理。住在隔壁, 离我也很近。”
　　“可戚恪想和王爷一块儿住。”戚颜看成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大手微微用力攥着茶杯的样子，想到戚恪如今说起成王的滔滔不绝，轻声说道，“王爷担心旁人的非议，可阿恪却并不在乎非议。他在乎的是阿絮，还有王爷。王爷该知道我们姐弟的情况，父母缘浅……在阿恪的心里，您就像是他的父亲。他想要亲近您，想要依赖您，您怎么还能把他往外边赶呢？”
　　戚恪愿意陪住成王府，不仅仅是为了阿絮。
　　可是他想要一个如父亲那般的长辈。
　　承恩公不是那个人。
　　在戚恪的心里，愿意将手臂牢牢地护着他的肩膀的成王，更像是他的父亲。
　　成王不说话，阿絮的眼睛却微微发红。
　　“父亲，你就答应，别把我们赶走了。”她知道戚颜与戚恪都不是嘴上甜蜜内心相反的人，扯着成王的手臂小小声地说道，“我知道父亲是为我们考虑，可我们想要的，就是要留在父亲的身边啊。你知道的吧，阿恪每天与我通信，总是要问父亲的安康。”
　　那不是戚恪敷衍的询问。
　　而是很认真地问着成王的事。
　　就算是他回了军营，可之前成王在朝中逼迫皇帝彻查戚三老爷的时候，戚恪每天都会问她，王爷可好。
　　从那个时候开始，阿絮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只会喜欢戚恪一个人了。
　　不是世间有很多优秀的男子，戚恪是其中之一。
　　而是戚恪本就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那一个。
　　她可怜巴巴地仰着头看着成王。
　　成王垂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听着她说的那些话，眼前闪过的是一个聒噪又黏人的英俊少年郎。
　　他想要头疼地皱眉，可到底最后却是嘴角微微扬起。
　　“可隔壁的地……”
　　“那有什么，不如扩建到咱们王府，让王府更大些。等往后王府更热闹了，不得需要更大的地方么。”阿絮顿时活泼地和成王说起往后的生活。也不知道是不是戚颜的错觉，总觉得成王一向冷淡的眼睛慢慢变得明亮。
　　她忍不住微笑着，魏王安静地靠在一旁，看着这和乐融融的屋子。
　　他听着阿絮叽叽喳喳的笑声，还有成王纵容的表情，还有坐在一旁安静微笑的自己的心上人。
　　这样安静快乐的生活，让他忍不住也微笑起来。
　　安详幸福，这曾经是他梦中才有的生活。
　　可如今，所有他曾经期待的幸福，全都有了。
　　“我又做姐夫，又做兄长，得预备两份礼。”他难得玩笑着说道。
　　戚颜不由微微一笑，笑眯眯地说道，“这可是难得的缘分。咱们多出些。”她一个“咱们”，魏王便笑着应了一声，也不在意成王还在，只揽着戚颜纤细的腰肢轻声说道，“咱们家你做主。”
　　他声音柔和，眉眼之间全都是笑意，全然不像是那个在朝中沉闷冷漠的魏王。成王只看了一眼就心里哼了一声，算了算对戚颜说道，“戚恪下一次休沐就在下个月，不要因私事总是让他来回奔波。他如今正是往上走的时候……下个月吧。”
　　下个月，戚颜早就嫁进魏王府了！
　　如此看，成王在一开始很着急以后，到底还是更记挂她和魏王的婚事，不愿意给她在婚前添麻烦。
　　戚颜便答应了一声。
　　“至于聘礼……”戚恪破家而出，光杆儿一个，成王沉吟起来。
　　“到时候还有我。王叔放心。”
　　成王不由凝神看了看会说出这样热乎气的话的魏王。
　　看着他此刻眼底的笑意，成王怔忡了片刻。
　　他微微点头说道，“既如此，那就都靠你了。”他又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瓜，柔声说道，“往后，阿絮和阿恪都托付给你们。”他慈爱的目光让阿絮眼眶一红，忙又摇着头说道，“托付给王兄与阿颜姐做什么。要我说，往后我和阿恪就要赖着父亲！”
　　仿佛靠着父亲度日很骄傲似的。
　　她还骄傲地扬起了小脑袋。
　　戚颜看着阿絮，就仿佛看到她是身边，也会有另一个得意洋洋地靠着成王狐假虎威的弟弟似的。
　　她心里欢喜，哪怕成王说不着急，可也给戚恪写了信，让他不要辜负了成王与阿絮的这番心意，也好让弟弟知道，他也能娶到自己心上人。
　　等将这件事告诉了戚恪，她就安心地忙着婚事，即将成亲的前几日，皇帝就请戚颜往宫中去，说是要商量给她的添妆。
　　因魏王今日留在兵部难得没有回来，戚颜便带着侍卫往宫中去了。
　　路上就巧遇了淮王。
　　眼见淮王短短时日，整个人消瘦了下来，连下颚都尖尖的，人形憔悴，戚颜愣了愣。
　　这样潦倒苦闷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想到前世的时候，当戚茹过世，淮王也是这般消瘦枯萎的样子。
　　前世，她心里是恨淮王欲死的。
　　她的妹妹人都死了，他摆出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给谁看？
　　但凡戚茹活着的时候，他能善待她几分，戚茹也不可能会早早凋零。
　　人死才知道后悔这种调调，在戚颜的眼里就是觉得恶心。
　　再弥补，也补不回来一条鲜活的生命。
　　哪怕今生戚茹姻缘美满，与陆安情投意合，与淮王也没有什么纠葛，戚颜看起来对淮王没有芥蒂，可是她心里却知道，当看到眼前淮王这狼狈又可怜的样子，她的心里竟然是觉得快意的。不过是愣神片刻，她便对淮王微微颔首。
　　“你今日进宫？”淮王大概最近被皇帝欺负得狠了，上火，声音多了几分沙哑。
　　他复杂地看着婀娜美丽的戚颜，想到她如今这般娇艳都是因即将嫁给魏王，就忍不住心里微微刺痛了一下。
　　“陛下召见我。”戚颜温和地对他点了点头，却说不出关切的话，因此便只笑着说道，“说是商量我的添妆。”
　　皇帝自诩是戚颜的表哥，口口声声给她添妆，戚颜没想过拒绝。只是这样温煦的模样，让最近因皇帝的态度饱受折磨，又因他与戚皇后的那些无耻的传闻而疲惫不堪的淮王眼睛一热。
　　发生了那么多事，在旁人的眼中他是一个失去帝宠，还名声败坏的被鄙夷的人。
　　那些嘲笑，鄙夷，疏远，无数的目光，让一直以来意气风发的淮王明白了什么叫做世态炎凉。
　　可戚颜却还是对他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难得你对我还和从前一样。”淮王忍不住陪着她一同进宫，对她苦涩地说道。
　　戚颜笑了笑。
　　之所以对他依旧平和，是因为淮王本就不是她在乎的，放在心里的人。
　　因此，他是好是坏，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我今日进宫，本是禁卫处有些事要忙。不过既然你进宫，我陪你去见陛下吧。”淮王对戚颜关心地说道。
　　戚颜便笑着婉拒说道，“陛下如今正对你存了心结，虽然缓解了几分，可你频频出现在他面前，他难免心里不痛快，还要找茬。这宫里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且还有阿啸的侍卫在，你不必担心。”
　　她的话让淮王愣了愣，也顾不得觉得她的顾虑的确是为他着想，却急忙问道，“阿啸？！”
　　阿啸是谁？
　　淮王恍惚了半晌才突然想到，魏王名为陆啸。
　　一个王爷，一个阿啸。
　　不过是一个称呼。
　　可对于淮王来说，却如翻江倒海了一般。
　　“你叫他阿啸。”
　　“他是我心爱的人，我自然想亲近地唤他。王爷，你该往那条路上去了。”
　　戚颜微笑着，可说出的话却冰冷冷的，没有半分热乎气。
　　本还觉得自己被戚颜温暖了心的淮王，仿佛迎面挨了一耳光似的。
　　与羞辱不同。
　　而是另一种，他说不明白的感触。
　　“原来你这么喜欢他。”他只喃喃地说道。
　　“是。”戚颜眯了眯眼睛，看着失魂落魄的淮王斩钉截铁地说道，“前世今生，我只喜欢他一个。他对我是独一无二，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她没有半分迟疑的话，让淮王憔悴消瘦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
　　还没等他说什么，就突然见远远的，一抹大红如蝴蝶一般蹁跹而来，在淮王还因戚颜而恍惚的时候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腰，哭着说道，“你怎么这么多天都没有来见我！外面流言蜚语那么多，陛下也猜忌我，殿下，你怎么能避而不见！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道听途说哪里赶得上这等当面见证。
　　戚颜目瞪口呆。
　　淮王的脸……更青了。
　　作者有话说：
　　收到大家的霸王票啦，幸福抱走ヾ(@^▽^@)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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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VIP]
　　绝色美人哭得梨花带雨, 其实这是很美的。
　　戚鸾本就是个美人。
　　如今哭得这样羸弱又无助，颤巍巍如同无法经历风雨的花朵，总是让人心里生出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这这显然不包括惊怒交加的淮王与万分复杂的戚颜。
　　看着戚鸾这样哭着, 戚颜的心里不知怎么，觉得不怎么认识她了。
　　无论前世今生，戚鸾本都是明媚快乐，笑容灿烂的女子。
　　受尽万般宠爱，容光濯濯。
　　可如今, 她似乎发现, 打从做了皇后，戚鸾在哭泣的时候更多一些。
　　不过她也不觉得心疼, 只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倒是淮王已经快要气疯了……戚鸾如今是皇后，皇帝本又是个爱多心的, 她三番两次和他纠缠，皇帝第一次看在成王的面子没有把他怎么样, 可再有几次, 恐怕皇帝就要对他不客气了！
　　若说与戚鸾两情相悦也就罢了, 可戚鸾，戚鸾明明当初堂而皇之地背叛了他。
　　她怎么还敢在他的面前哭这说她自己可怜的？
　　“如今我才知道, 原来还是殿下对我最好了！”戚鸾死命地抱着淮王，就仿佛抱住了自己的性命一般哭着说道, “殿下帮帮我吧！我，我快要撑不下去了！”她嘴里口口声声都是怀念曾经与淮王相处的日子，甚至含着眼泪说道，“从前殿下对我多好啊！早知道, 早知道……”
　　淮王曾经那么爱惜她。
　　可皇帝又是怎么对她的呢？
　　娶了她, 却把她撇在一旁置之不理, 还提拔了戚贵妃来羞辱她，冷落她。
　　曾经风光无限的戚皇后，如今在天下人面前成了笑话。
　　戚鸾不由想到曾经淮王对自己是那么的珍惜。
　　珍惜到如今想想，她就忍不住泪流满面了。
　　“我知道殿下还想着我，念着我，我也知道我对不起殿下。殿下……”
　　她实在是在宫里过得艰难极了，如今才发现自己做了蠢事……戚三老爷死了，可戚贵妃却并未失宠，反而或许因皇帝杀了她的父亲对她有几分怜惜与愧疚，待她愈发地好了。
　　可她呢？
　　承恩公兄弟被连累，在朝中失势以后，戚鸾就发现自己当初的确是做错了。
　　前朝戚家失势，后脚，宫里失去了承恩公兄弟的庇护，她就跟着被人不放在眼里。
　　戚太后也因戚三老爷的事被连累，如今被人诟病，更恨她几分，在宫里对她越发刻薄，她的日子艰难极了。
　　因这样的遭遇，戚鸾才一下子明白当初承恩公告诉她的那些戚家得势，她就一辈子能在宫中站稳脚跟是什么道理。
　　可如今承恩公兄弟已经失势，她又能怎么办？
　　她辗转反侧，独守空闺多日，顿时就想到了淮王……淮王如今都还没有成亲，是不是因为对她情根深种？
　　且在戚鸾的眼里，淮王比皇帝深情多了，也对她好多了。
　　如今，她想要告诉淮王自己后悔了。
　　只希望淮王能看在曾经的情分上，在朝中多支持她，让她能有好日子过。
　　她想得美好。
　　淮王能答应么？
　　“你给本王松手！”他一点都不在意戚鸾在宫里过得如何，眼见戚鸾对自己依旧有几分旧情的样子，再想想这是在人多眼杂的宫里，淮王气得发昏，顾不得什么狗屁怜香惜玉，一把就把戚鸾甩开。
　　他哪里还顾得上她是皇后尊贵的身份，怒目道，“贱妇，你敢陷害本王！”
　　哭着喊着什么他对她余情未了，这是在陷害他啊！
　　被皇帝听到还了得？
　　在淮王的眼里，前程本就比女人要紧几分。
　　可戚鸾这却是在毁他的前程。
　　哪怕心里再看不上皇帝，可皇帝就是一国之君，他还要在皇帝手底下吃饭呢！
　　他忍受了夺妻之恨这等奇耻大辱，如今，还要被戚鸾全都葬送么？
　　戚鸾被推倒在地，不由哭着说道，“殿下难道真的对我这般绝情么？殿下真的舍得么？！”
　　戚颜看得津津有味。
　　之前传说戚皇后扯着淮王的袖子哭，她没见着。
　　如今，却让她亲眼见到。
　　进宫一趟，遇到这样爱恨情仇的戏码，让戚颜觉得有趣极了。
　　她正看着淮王捂着心口气得不得了，话都说不出来了，另一侧，就见明黄仪仗迅速而来，一转眼，皇帝气急败坏，仿佛抓住了红杏出墙的婆娘的男人一般气势汹汹冲了过来。瞧见戚鸾正哭着抓着淮王的衣摆，淮王正俯身怒声让她松开，皇帝的脸都绿了。
　　“好啊，你们好大的胆子！这是又让朕给逮住了，你们再不能狡辩了吧！”
　　他眼见这一幕哪里忍得住。
　　哪怕戚鸾如今被他厌弃，可好歹名分上也是他的妻子。
　　堂堂皇后，他的妻子，却和别的男人牵扯不清，皇帝能忍么？
　　他觉得自己的头上绿油油的！
　　“你们真是太放肆了。”皇帝气得声音都在抖了，这一刻，看着戚鸾那么亲近淮王的样子，还听一旁有宫人说皇后刚刚说淮王比皇帝好，那仿佛戚鸾亲手一巴掌抡到他的脸上！
　　他哪里能受得了自己被淮王比下去，几乎无法忍耐了，双目赤红地冲过来，怒吼道，“你们竟敢私通！”
　　“陛下，听我解释。”
　　淮王可不敢承认这样的罪名，急忙上前想要解释。
　　可迎面而来的，是皇帝的愤怒一拳！
　　皇帝一拳头砸在淮王的脸上。
　　虽然他自幼精心养大，没什么劲儿，打人没那么疼痛，可淮王好歹也是金尊玉贵长大，挨了一拳头，又疼又伤脸，更觉得委屈无比，眼睛也忍不住红了，捂着脸退后了一步，看着皇帝还想要扑上来，淮王一把架住皇帝虚浮无力的拳头，忍耐不住大声质问道，“你凭什么打我！”
　　哪怕是顾虑皇帝的身份，可经历了这么多次的羞辱，淮王也无法忍耐了。
　　“你说朕为什么打你？！与朕的妻子拉拉扯扯，你把朕放在眼里了么？！”
　　见淮王竟然还敢反抗，皇帝更生气了。
　　可淮王顾不得这些，看着皇帝那理直气壮的样子，新仇旧恨不由涌上心头。
　　“你的妻子？从前，她与我有婚约的时候，陛下不是还与她私通！那时候，陛下把我放在眼里了么？！如今，你管不住自己的女人，还要诬赖我？！”
　　这是对淮王最大的羞辱，别看从前淮王忍了，可这就像是一根刺，总是刺在他的心上，鲜血淋漓。
　　想到因皇帝与戚鸾，令淮王府蒙羞，让淮王府沦为天下笑柄，淮王心里无数的痛恨都浮现在了眼里。
　　淮王府……是他故去的父亲一刀一枪争回来的。
　　可是皇帝却那样往淮王府的门楣泼脏水。
　　“你，你说什么？！”见淮王胆子大了，竟然还敢跟自己嚷嚷，皇帝一时瞪圆了眼睛。
　　看着淮王双目赤红，怨恨中带着杀意看着自己，脑袋一热的皇帝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他看着近在咫尺，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就能辖制自己的淮王，又觉得害怕起来。
　　看见他这么软弱，自己强硬一些就畏惧地看着自己，淮王的心里也很慌张……从热血之中醒过神来，瞧见自己对皇帝怒吼了什么，淮王心里后悔极了！
　　皇帝本就是个小心眼，这日后要是记恨了他，他还能有舒坦日子过么？
　　因见皇帝软了，淮王抿了抿嘴角，便也下意识地松开手，只喃喃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若，若我对皇后余情未了，当初怎么会把她拱手相让！我不知皇后心里想了什么，可陛下，打从皇后进宫，我与皇后并没有半分牵扯。”
　　见他不敢再和自己对抗，皇帝有觉得心里放松了些。
　　他又抖起来了。
　　看着示弱的淮王，他便冷笑着说道，“拱手相让？她本来就是朕的女人，你不过是怕自己头上变色儿，所以才不敢吭声罢了！”在未成亲之前，戚鸾就与他有了夫妻之实，淮王心里难道不知道么？
　　所谓拱手相让，不过是淮王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知道无法得到戚鸾，所以装作大方的样子而已。
　　这样的羞辱，让淮王顿时脸上火辣辣的。
　　宫里如今这么多的宫人內侍俱在，可皇帝这般羞辱他，又这样鄙夷他……
　　他身为皇族的面子，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哼！”见淮王攥着一双大手却忍气吞声，皇帝便冷笑了两声，阴沉着脸转头，又怒气腾腾地看着跌倒在一旁的戚皇后。
　　见戚鸾今日穿戴如闺阁少女一般娇艳动人，皇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指着她大声骂道，“你竟然敢背叛朕！贱人，从前朕就知道你轻浮浪荡，如今，你还把你的这不要脸带进宫了！”
　　这话，不仅淮王诧异，连戚鸾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哪怕想要拉拢淮王在前朝支持自己，可戚鸾依旧记得，自己是皇帝的妻子。
　　曾经他说她是世上最美好的姑娘。
　　可是如今，他说自己轻浮浪荡。
　　“陛下，你说我什么？”
　　“难道不是么？成亲之前就与朕缠绵，你不就是这样轻浮的女子么！”皇帝无情得理直气壮，在戚鸾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冷笑着说道，“朕就知道你是这样的货色！既然当初能背叛淮王，如今，你当然也能背叛朕了！你就是这样的女人！”
　　就是一个会红杏出墙的女人。
　　看着皇帝理直气壮的样子，戚颜在一旁看了好长的一段时间的戏了。
　　眼见戚鸾被骂得哭了起来，戚颜一点都不想让这乱七八糟的事平息，也一点没有想大声指责一句“成何体统”。
　　她觉得有意思极了。
　　进宫这一趟，倒是真不亏。

第 114 章 [VIP]
　　皇帝的话, 就仿佛利箭。
　　刺伤了戚鸾，却让戚颜觉得很有意思。
　　当初戚鸾给予她的那些伤害，她懒得对戚鸾动手, 可是没说她不喜欢看皇帝与戚鸾的乐子。
　　更何况，这又不是她陷害出来的结果。
　　这不是戚鸾自己干的么？
　　她嘴角带着几分笑意，含笑看着。
　　皇帝已经在跳着脚指着戚鸾骂她说道，“你也配做一个皇后！你看看你自己，你像是个什么东西！”这是无数的宫人与內侍都在的时候, 可他骂着自己的皇后却没有半分顾忌。
　　因承恩公在前朝已经失势, 戚鸾失去支持，本就让人少了几分畏惧与忌惮, 哪怕知道应该给皇后尊严避开才是正理，可谁在乎呢？
　　这么多人都在看着, 在看热闹。
　　就仿佛……前世的时候她无宠在身，后宫里也没有人把她放在眼里。
　　戚颜垂了垂眼睛, 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这场笑话。
　　原来, 谁嫁给皇帝都是那么回事儿罢了。
　　“陛下怎么能这样说我？！你总是说我不好, 可陛下你呢？你又算什么？从前，海誓山盟的不是你么？可如今, 你又是怎么对我呢？你从殿下的手中抢走我，不是很得意, 觉得你比殿下更优秀么？可你看看你自己，你哪里比得上殿下！殿下尚且知道疼我爱我，知道只娶我一个，答应我不染二色, 可你呢？你说我不配做皇后, 可你又比得上殿下待我的心么？！”
　　戚鸾被宫中的奴婢们指指点点看笑话, 哪里受得了？
　　她一向在世人眼中都是被宠爱的，只有别人羡慕她的份儿，哪里想到有一日，自己也会成为奴婢们口中的笑料。
　　更何况，看着淮王与皇帝一块儿站在自己的面前，淮王高挑挺拔，英俊逼人，可皇帝却带着常年身居深宫的苍白与瘦弱，那一刻，戚鸾是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我宁愿做淮王妃，也绝对不会嫁给你！”
　　她哭着说出这么一句。
　　皇帝傻眼了。
　　淮王也傻眼了。
　　两个人都看着呜咽大哭的戚鸾，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整个后宫鸦雀无声。
　　若说刚刚还有宫人內侍看笑话，那打从戚鸾哭着叫出这么一句，聪明些的全都跑了！
　　这看的可不是皇后的笑话。
　　反而皇帝成了笑话。
　　皇后娘娘亲口说，与其嫁给皇帝，不如嫁给淮王。
　　“你，你，你……”皇帝气得仿佛得了癫病，一只手指着口吐惊天之言的戚鸾，又回头看向百口莫辩，急得眼前发黑的淮王，许久之后才憋出一句话来说道，“朕就知道，朕就知道你们两个是狗男女！”
　　他早就忘记自己才是与戚鸾私通的那个，还怒斥淮王是个狗男女。
　　淮王也被戚鸾这可恶的话给气死了，祸从天降，谁受得了啊，难免口不择言大声说道，“你管好自己的女人，别让她总以为自己是个天仙！她想嫁，我还不稀罕娶！”
　　戚颜得努力地忍着，才不要笑出声来。
　　可看着淮王愤怒的样子，皇帝的眼里一时也看不见戚颜了，只指着说出这样可恶的话的戚鸾怒声道，“朕要废了你这个无耻的贱人！”
　　他只觉得当戚鸾那一句宁做淮王妃，不过他的皇后，彻底把他给击垮了。
　　他曾经因为自己是胜利者洋洋得意，可如今，就是为了自己成了一个女人眼里的失败者而感到愤怒。
　　这一句话，可比戚鸾的话厉害多了。
　　皇后母仪天下，戚鸾更是皇帝的原配，怎么一张嘴，就是要废后呢？
　　“你胡说，你不能这样！”她是他的妻子啊。
　　他怎么可以说要废了她呢？
　　夫妻谁家不吵架？
　　戚鸾看着曾经那么爱惜自己，还曾经要给自己最美好的封号，恨不能将这世上一切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的皇帝，忍不住泪眼朦胧。
　　那一刻，她捂着心口，眼泪终于不是梨花带雨，而是眼泪满脸都是。
　　可皇帝看着她这样哭得没有半分美丽的样子，不由越发地厌恶起来，冷笑着说道，“为什么不能！这宫里，是朕说了算！你敢让朕丢脸，朕就废了你！更何况，更何况你不配！”
　　他不知怎么，心里委屈又难过。
　　他终于看见了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清丽端静的戚颜。
　　“你不配做朕的妻子，要不是你，要不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早就娶了戚颜了。
　　她就不会另嫁他人。
　　他就不会失去她了。
　　在皇帝的心里，戚鸾不仅是背叛了他的人，也是让他失去了戚颜的罪魁祸首。
　　“我不配……”
　　戚鸾就算与皇帝这些天有再多的龃龉，可也承受不了这样的话。
　　就像是曾经的美好全都被否定，成了他眼中的错误一般。
　　“没错，朕要废了你！”皇帝厌恶地看着戚鸾，他咬着牙指着委顿在地上的戚鸾说道，“你行事轻浮无耻，并没有什么德行。而且你以为朕不知道么？你进了宫这么久，宫里的嫔妃被你欺负的不是一个两个！当初你刚进宫就给嫔妃下马威，又是刻薄她们的吃穿用度，你以为朕不知道？要不是贵妃跟朕提过，要朕对那些嫔妃好点儿，贵妃给你收拾乱摊子，早就宫怨沸腾了！”
　　他说得好无辜啊。
　　就仿佛她曾经欺负嫔妃，刻薄嫔妃，他不知道似的。
　　他不是早就明镜儿的一般。
　　可如今，他不喜欢她了，就都觉得是她的错了。
　　戚颜看了半日的戏，眼见都已经要废后了，想了想，便对皇帝说道，“陛下就算废后，要用什么名目？”
　　见皇帝诧异地转头看着自己，她笑了笑，看着皇帝说道，“说她与淮王拉拉扯扯？难道陛下要承认自己的头上变色儿？”
　　这话不仅皇帝语塞，淮王的脸也绿了。
　　可在淮王的气急败坏里，戚颜只是对皇帝平和地说道，“还是息事宁人吧。”
　　她半点都不希望戚鸾被废。
　　就不如带着对彼此的怨恨，就这样做一对互相伤害的怨偶，不是挺好的么？
　　废了戚鸾，再去祸害别人家的姑娘，或者提拔一个跟戚鸾不相上下的戚贵妃？
　　“皇后是你从正门迎入宫中，与朝廷抗衡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如今才多久，陛下就要废后……那陛下与皇后之间被人传唱的爱情都成了什么？”
　　他们的爱情被传唱过么？
　　淮王目瞪口呆地看着戚颜睁眼说瞎话，可皇帝迟疑了一下，对戚颜说道，“可是她这样无耻下贱，扑到淮王的怀里！”
　　“他如果要与皇后旧情复燃，也不会傻子一样大庭广众搂搂抱抱。这宫里有的是偏僻无人的宫室给他们亲热，比如当年陛下与皇后，不也是在冷宫恩爱？陛下是至尊，都知道要逼着人与别人尚未过门的妻子往来，更何况是敬畏陛下的淮王，不知道偷偷与陛下的妻子暗度陈仓么？既然能被陛下捉到两次，可见淮王也不是余情未了。”
　　皇帝总觉得戚颜这些话是在辱骂自己。
　　可是他没有证据。
　　可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觉得这些话，戚颜是有道理的。
　　没错，淮王如果要与皇后私通，犯不着在宫里这么多人的面前。
　　可不管怎样，淮王都让他丢了脸，这是皇帝不能忍受的。
　　想到成王在自己难得恳切地说了那么多希望他相信淮王的话，皇帝目光闪烁，心里已经记恨了淮王，可是在戚颜的面前是不会承认的，只微微颔首说道，“表妹说的有理。可就算是他……他不知道避嫌么？！”
　　他这样不讲道理，戚颜不在意地说道，“那陛下就更该好好管教你自己的妻子。”戚鸾闹的这一出出的，实在是让戚颜大开眼界。
　　她都没见过这么精彩的事。
　　想一想，戚颜又觉得想要笑了。
　　皇帝却只觉得戚颜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为淮王求情，为皇后求情，这让他的心里只觉得酸涩万分。
　　曾经，这样好的姑娘是他的。
　　“表妹。”皇帝的眼眶热热的，强忍着没有掉眼泪，如今在他的眼里，除了戚颜谁也看不见，只急忙看着她讨好又不安地说道，“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都怪皇后，让你看见这么多肮脏的事，污了表妹的眼睛……”
　　他面对戚颜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只虚弱地说道，“朕，朕给你准备了不少的嫁妆，都是宫中最好的。本以为你会高兴。可如今，让你扫兴了吧？”他紧张地看着戚颜。
　　戚颜诚实地说道，“不，我今天很高兴。”
　　看戏谁不高兴。
　　更何况，还是看废后的戏码。
　　戚颜今天是真的觉得很有趣，见她微笑起来，皇帝也忍不住笑了。
　　“那咱们去说说话吧。”他忙对戚颜说道。
　　戚皇后与淮王都被他置之不理。
　　戚颜却断然拒绝。
　　“陛下把嫁妆给我就是。今日宫中这么多事，想必陛下也要忙。”她对与皇帝说话没有兴趣，拿了嫁妆就准备走的。
　　见她顾虑自己繁忙要出宫，皇帝更加感动几分，又忍不住恼火闹出这么多事，让戚颜匆匆要走的戚鸾，目视她说道，“都是因为你，让表妹这么不安！”
　　戚鸾伏在地上，听着皇帝训斥的话，整个人怔怔地。
　　她抬头看着清丽秀雅的妹妹。
　　曾经，每个人都更喜欢她，而忽略她的妹妹，她也曾抢走了妹妹的所有的荣耀。
　　可是如今，她优雅地立在一旁，可她却委顿在泥土里。
　　皇帝的话，也仿佛一把刀子，一刀刺进她的心里，鲜血淋漓，又仿佛扒掉了她最光鲜亮丽的一切。
　　“你得感谢表妹给你求情！要不是表妹，朕这次一定废了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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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VIP]
　　那样伤人的话语。
　　让她在曾经的失败者面前颜面无存。
　　可戚鸾的心情, 戚颜也不准备放在心里。
　　倒是此刻戚鸾心里的痛苦，她其实也能了解几分。
　　不过大婚半年多，皇帝就嚷嚷着废后。
　　这让戚鸾颜面何存。
　　且让宫中嫔妃, 日后谁还会把一个被皇帝厌弃到要废后的中宫给放在眼里。
　　特别是如今……
　　“这是在做什么，你们在闹什么！”不知道谁去给戚太后做了耳报神，正说着话，戚颜准备出宫的时候戚太后便带着怒色领着一群人过来了。
　　瞧见那群人里有笑靥如花的戚贵妃，戚贵妃手里还亲亲热热地挽着一个生得颇为妩媚丰腴的嫔妃, 戚颜看了看那嫔妃, 从前世的记忆里想到，那曾经是皇帝早些年还算是喜欢的嫔妃欢嫔。
　　因欢嫔出身不高, 皇帝在她的面前不必端着架子，又因她歌舞极好, 能给皇帝轻松的享乐，因此欢嫔很是得了宠爱。
　　她失宠, 倒也不是因别的。
　　不过是上了年纪, 不新鲜了, 皇帝也就不理会她了。
　　不过如今正是最娇嫩可人的年纪，欢嫔显然是得宠的。
　　就像是前世……戚贵妃盛宠入宫再被宠爱到天上去, 可皇帝也时不时会去宠幸欢嫔。
　　如今想想，戚颜又觉得好笑。
　　前世, 戚贵妃口口声声六宫无宠，专宠于一身。
　　皇帝也口口声声自己钟情贵妃一人，情深不寿。
　　可这期间其实后宫也还是不少嫔妃得皇帝的临幸的。
　　皇帝所谓的专宠，就像是笑话一样。
　　如今见欢嫔与戚贵妃这样亲密地往来, 戚颜的目光扫过戚贵妃那张笑吟吟的脸, 心里就知道, 这个堂妹可比戚皇后厉害多了……亲爹死了还能笑呵呵的，不在皇帝的面前哭闹，反而得到皇帝的怜爱，这不是寻常人做得到的。
　　哪怕戚贵妃对她友善地叫了一声“二姐姐”，可戚颜也在心中生出几分警醒。
　　戚三老爷被处斩，有她和魏王的几分功劳。
　　她可不信戚贵妃心里不记恨自己。
　　如今示好，不过是在戚贵妃的眼里，权衡利弊还是先干掉戚皇后更要紧些罢了。
　　“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成何体统！一个皇帝，一个皇后，在宫里闹出这么多的笑话，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戚太后当然要趁着皇帝做错事训斥一番，让皇帝心里畏惧自己，树立自己在宫中的威信。
　　可她更厌恶戚鸾，看她委顿在地上，如泥土里残败的花朵一样可怜，戚太后便冷笑着说道，“你看看你的样子，像是个皇后么！”
　　这正中戚皇后的心病。
　　本就因刚刚皇帝嚷嚷要废后心里难受极了，戚鸾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话，眼泪流尽了，如今她就爬起来，红着眼睛对戚太后反驳说道，“就算我不像是个皇后，可也轮不到母后来过问！母后怂恿陛下宠妾灭妻，自己不分嫡庶尊卑，又怎敢来训斥我！你包庇罪人之女，自己也祸乱陛下的江山社稷，你像是个太后么？！”
　　她突然伶牙俐齿，戚太后尊贵了这么多年，竟然被儿媳冲撞，气得浑身发抖。
　　她是太后，戚鸾是她的侄女，又是她的儿媳。
　　如今，儿媳都敢踩到她的头上了！
　　“你！”戚太后受不得忤逆，指了指她，便看向皇帝喝道，“皇帝！”
　　这本意是让皇帝管管他的妻子。
　　可皇帝如今哪里还受得了这些。
　　他最头疼的就是女人吵架。
　　眼下，本就因与淮王闹了一场格外疲惫，再加上戚鸾冲撞戚太后又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皇帝就不想管了，只捂着额头说道，“你们且去别处吵去！朕头疼！”
　　他就装作聋子瞎子，半点不肯为后宫争端调解，显然是没有把戚太后给放在心里。
　　哪怕戚鸾丢了脸，可戚太后也觉得自己同样丢脸了。
　　她气得双手发颤。
　　“姑母，还是让陛下休息去吧。”戚贵妃善解人意得很，忙扶着戚太后的手明媚可爱地说道，“陛下刚刚与大姐姐闹了一场，心里多难受啊，让他喘口气吧。且后宫是姑母的天下，后宫嫔妃，皇后的管教，本就是姑母的职责，陛下是信任姑母，相信姑母，才让姑母单独训诫大姐姐呀。”
　　她说得轻快可爱，给了戚太后台阶下，戚太后脸色好看了许多。
　　皇帝也觉得戚贵妃是很温柔懂事的。
　　这不，戚太后就不和他吵架了。
　　且见戚贵妃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皇帝心里头一热，忙走过去，爱惜地对她说道，“你怎么出来了。太医不是说，要你静养么？好好养着身子，好给朕生一个好皇子才是大功一件。”
　　他这样温柔爱惜，把戚贵妃捧到天上去，越发显得站在一旁的戚皇后可怜又孤单。
　　戚贵妃美眸流转，看着一旁可怜又被人嘲笑的戚皇后，笑吟吟地对陛下柔柔地说道，“知道大姐姐与陛下吵架，我为陛下担心极了。陛下，好歹大姐姐也是陛下曾经心爱的人，且看在从前的情分，陛下原谅大姐姐吧。”
　　她含着眼泪给皇帝福了福，哽咽地说道，“都是因我的缘故，让大姐姐与陛下吵架，都是我的错。陛下别和大姐姐计较了。”她说得楚楚可怜，又卑微又胆怯，怯生生的。
　　皇帝只觉得她是那么明白自己的心情。
　　“可不是。朕可不就是为了你，才有这么多的烦心事。”他便叹气说道。
　　这说的是人话么？
　　戚贵妃的脸僵硬了。
　　戚颜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只觉得如今这宫里全都是笑料，只是却懒得再看下去了。
　　且见戚皇后形单影只地站在一旁，被戚贵妃的光彩压过，看起来可怜极了，戚颜不由想到前世。
　　前世，春风得意的是戚鸾，而被厌弃在角落的是戚颜。
　　如今，戚鸾做了皇后，却依旧没有风光多久，抢走了她的光彩的，是另一位戚贵妃。
　　“既如此，我就告辞了。”
　　皇帝想留她，只是扶着美眸潋滟，娇羞无限的戚贵妃，还有戚贵妃温柔贤惠地给自己举荐欢嫔，他一时忙极了，也顾不得戚颜，忙对戚颜点头说道，“那表妹且出宫，回头朕再召你进宫！还有嫁妆……”
　　他急忙对戚颜说道，“朕一会儿让人都送到你的郡主府去。”他刚刚面对戚颜还难过得厉害，眼下却又对身边的美人魂不守舍了。
　　戚颜早就知道这是个什么货色，也不放在心上，微微颔首就准备出宫。
　　“你站住！看见了我，你都不知道请安行礼的么？”戚太后见戚颜这样放肆，哪怕如今最可恶的是戚鸾，可她也忍受不了戚颜对自己的忤逆与冒犯。
　　可这一声震怒之中，戚颜却只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她，挑眉说道，“等太后娘娘训诫得了皇后娘娘，主掌后宫了，再提请安行礼这话不迟。”
　　这话听起来简单。
　　可也不过是嘲笑戚太后是一个不被儿子放在眼里的太后罢了。
　　戚太后的眼睛不由生出几分杀意。
　　戚颜却只是笑着走了。
　　“戚颜！”她转身走了，今日受了无妄之灾，挨了皇帝一老拳，又被皇帝记恨了的淮王从后面匆匆地赶过来。
　　他的脸色不好看，身上衣裳也凌乱得很，见戚颜并未理睬自己，他的脸上复杂，只喃喃地说道，“多谢你今日为我解围。”
　　要不是戚颜最后说了几句公道话，让皇帝觉得过错都在戚鸾的身上，他真的不知该怎么办。
　　可就算是如今，淮王的心里也充满了迷茫与不安。
　　他还年轻。
　　却已经被帝王厌弃。
　　还与戚皇后结了仇。
　　日后他的前程会在哪里？
　　哪怕手上有兵权，可只要皇帝做一日的皇帝，难道他还能去造反不成？
　　一世被打压，淮王府还有重新兴盛的时日么？
　　“往后，我，我怎么办？”
　　戚鸾这几日闹的这出戏，算是彻底打断了他的前程。
　　本来之前，或许时过境迁，皇帝心里的心结没了，他还有重新被重用的机会。
　　可如今皇帝撞见了他与皇后之间的纠缠不清，怎么还可能信任他？
　　“……我并不是为你解围，而是不愿让陛下废后。”既然做了夫妻，怎么能分开呢？
　　真爱不应该被拆散。
　　特别是皇帝与戚鸾这样真心相爱，难得的姻缘。
　　“你倒是善良。要是我，巴不得她被废。”淮王复杂地对戚颜说道。
　　那些内中的阴暗种种，犯不着与淮王提，戚颜只笑了笑，对淮王温和地说道，“王爷是皇族，是亲王，就算陛下打压你，可你也该有自己的坚持与风骨。多与皇族亲近，至少多几个与你共进退的人，总是好的。”
　　她不准备让淮王与魏王多么多么亲近，只需要淮王在魏王起事时冷眼旁观罢了。
　　只要淮王被皇帝厌弃，当魏王做什么的时候，他就绝对不会理会皇帝是死活。
　　那就行了。
　　可看着年轻气盛的淮王，戚颜心里倒是有几分好奇。
　　前世，淮王因愧疚玩儿命地护着戚鸾，也顺带护着皇帝。
　　那魏王起兵攻入宫中的时候，淮王又在哪里？
　　“你的意思，是要我亲近王叔么？”淮王的脸色柔和了许多，虽然脸上依旧火辣辣的，英俊的脸还有大大的淤青，可他却还是对戚颜道谢说道，“你的话，都是关心我的好话。戚颜，”他垂眸，看着虽然语气温柔，可走在自己前面头也不回的戚颜，心里不知酸涩还是怎样，只低声说道，“多谢你。”
　　戚颜听着这一声声的道谢，没说什么。
　　她真的没有关心他的意思。
　　看他热闹的时候，她心里不知道多开心。

第 116 章 [VIP]
　　可这些事, 也同样不需要淮王知道。
　　直到出了宫，淮王又想起来今日进宫是因禁卫有事，忙匆匆与戚颜告别, 重新去忙碌去了。
　　戚颜坐上了车子，才揉着眼角笑了起来。
　　她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似乎每一次进宫都开心有趣极了。
　　没有了憋屈与压抑。
　　相反这宫里每一天都有新鲜的戏份给人看。
　　可她没有想到，在宫里的时间也不短了，待回了郡主府, 魏王却还是没有从成王府回来。
　　直到到了很晚, 魏王才匆匆回来，陪戚颜一同吃饭。
　　知道戚颜今日进了宫, 魏王握了握戚颜的手关切地问道，“没什么事吧？”他脸上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疲惫与犹豫, 戚颜哪里看不出来，见了他的脸色就知道他与成王必然有要事相商, 便笑着摇头, 只把宫里的事说给魏王听。
　　哪怕魏王心事重重, 却依旧耐心地听着戚颜跟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待说到自己劝皇帝不必废后，戚颜笑着说道, “他们都还以为我是好人。其实，我只不过是觉得他们两个捆在一块儿, 互相祸害伤害更让人觉得痛快。”
　　她说了自己阴暗的心情，魏王也不觉得她狠毒阴险，相反认真地赞同说道，“他们就该捆在一块一辈子。”
　　“不过是宫里这点事罢了。”戚颜简短地把事情说了, 便不再提宫里的破事, 只关心地问道, “你今日去成王府商量，究竟如何了？”她问了这话，魏王下意识地攥紧了她的手，许久之后才轻声说道，“边关有变，我得回去一趟。”
　　“这话怎么说？”戚颜骤然听到这话，忙急切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我从边关回到京都，朝廷任命了新的守关大将。他刚刚到任，还不熟悉边关的情况，因此在与敌军征战的时候吃了几次亏，边关有些不稳。”
　　可见这吃亏显然是危机了，戚颜愣了愣，前世关于这些的记忆大多已经模糊，隐隐地记得仿佛魏王的确是领兵回了边关几次。
　　那时候她刚刚嫁给皇帝，皇帝虽然厌恶她，可也没有要逼得她透不过气来，魏王离开京都的那几次，也并没有让她动摇后位。
　　还是后来，戚鸾生了皇长子，又得后宫簇拥，皇帝才开始嚷嚷废后。
　　而那时候，魏王早就回来了。
　　然后，他就一直护着她。
　　“那王爷的意思是，要你带兵回边关回援？”戚颜便问道。
　　“我……”魏王皱了皱眉头，沉默半晌对戚颜说道，“边关事本就是我的旧职，我对边关敌军的事更清楚了解，王叔命我回边关，我责无旁贷。”
　　其实他如今在朝中声势正盛，这时候回边关去，也不知道要耽搁多久，在旁人的眼中或许得不偿失。
　　可魏王在意的，却并不是这件事。
　　他很在意朝中自己的声望与权势。
　　可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边关的安危。
　　如果……如果还是如从前一般孑然一身，没有牵绊，魏王会一口答应成王的意思，直接动身带着人就去边关。
　　可如今不一样了。
　　如今，他和戚颜的婚事在即。
　　一个女子这一生，只有这一次的婚姻。
　　他怎么能让她的婚事在他即将离开之中变得兵荒马乱，怎么能让她匆匆地嫁给他，就要忍受离别，自己独自留在魏王府里，只看着别人的夫妻美满，自己却形单影只？
　　他自己要做一个有责任心的大丈夫，就要戚颜也陪着自己做这所谓的英雄么？
　　魏王便对戚颜轻声说道，“我想来想去，就想着……阿颜，要不，咱们的婚事暂且延后吧。”
　　他浅褐色的眼里有不舍，却还是对戚颜说道，“我想给你一个美满的大婚，让你高高兴兴嫁人。而不是你嫁人第二天，你的身边就空空的，你就要守在王府里寂寞地等着我。”他得去边关，可是又不愿意让戚颜没有新婚夫君陪伴的生活，所以思前想后，就想着等他回来再成亲。
　　戚颜却笑着摸了摸他的脸。
　　雪白的手覆盖在他的脸上，魏王愣了愣。
　　“为什么要延后？”她笑着问道。
　　“可是王叔要我尽快……”
　　“那咱们就尽快成亲。我愿意嫁给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愿意为了你度过任何生活。你说守卫天下是责无旁贷，这样的话我听了很高兴。因为我爱的人，是一个有责任，有承担的男人。”
　　见魏王语塞，怔怔地看着自己，戚颜便笑着说道，“风风雨雨经历这么多，我已经过了要风光的年纪了。所谓的风光，其实都只是给别人看的。所谓姻缘，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夫君是好是坏，不是婚事的风光与否决定。”
　　戚鸾做了皇后也很风光。
　　可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魏王要承担着那么多的事。
　　可是在承担对天下的责任时，他依旧记得要给她更好，更幸福的生活。
　　这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幸福了。
　　“如果是那样，那大婚第二天，我就要离开你。”魏王的声音多了几分沙哑与艰难。
　　“可就算是那样，你也是我的夫君，我也是你的妻子了。有了妻子，你就多几分牵挂，在边关也更多多保重你自己，是不是？”
　　见魏王慢慢垂头把脸埋进她的掌心，戚颜摩挲着这个男人的脸颊，嘴角带着笑意说道，“我不想延后。阿啸。我只想早一些做你的妻子。”
　　这句话，让魏王的声音闷闷地。
　　“我只恨不能给你最好的。”
　　“你就是最好的。”
　　这世上，他对于她来说是最好的男子。
　　所谓的亲事热闹与否，比起这个男人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戚颜笑着垂头，轻轻地亲了亲这个露出几分疲惫的男人的耳朵。
　　意外地，魏王的耳尖儿抖了抖，红透了。
　　“我，我……”他霍然起身，眼底多了几分羞涩，脸上却带着欢喜，只围着戚颜在转圈，许久，等耳尖儿上的红褪去了，这才胸口急促地坐回了戚颜的身边，抿着嘴角握住戚颜的指尖低声说道，“阿颜，我一定平安回来。”
　　所有的爱语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只有这样枯燥的一句话，让戚颜微笑起来。
　　“好。”
　　“那咱们的婚事，可不能延后了。”戚颜就对魏王说道。
　　魏王专注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
　　她就那么对自己温温柔柔地笑着，包容着自己的一切，让他的心里又愧疚，又觉得……
　　她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魏王垂了垂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婚事不必延后，可是……”他摩挲着戚颜柔软的指尖，低声说道，“咱们暂且不要圆房。”
　　说起圆房，戚颜就不复刚刚的镇定温柔。
　　她，她还没有与谁同床共枕过……
　　“你！”
　　“我是说，等我回来，咱们再圆房。新婚，我，我总是要给你最好，全心的。”魏王说这话的时候面红耳赤，哪里还有半分阴沉的模样。他呼吸变得急促，却只对戚颜认真地说道，“等从边关回来，我就休沐，多陪着你，守着你。那时候才是圆房的好时候。”
　　成王要他尽快离京，难道他大婚之后洞房花烛之后就把妻子丢在王府，撇开她一个？
　　这是魏王说不出的坚持。
　　戚颜和他对坐，都脸红了。
　　半晌，戚颜才轻轻点头。
　　“好。”她答应了他。
　　毕竟她也是一个柔弱的女子。
　　愿意送自己的夫君去做英雄是一回事。
　　愿意多一些和夫君耳鬓厮磨，而不是温存过后人影不见是另一回事。
　　想想魏王回来要“守着”她，戚颜脸颊薄红。
　　这样羞怯又可爱的样子，不由让魏王的心里一热。
　　只是他又一下子回过神来，越发觉得要不是戚颜大度，自己恐怕离开京都的心都要艰难起来，忙与戚颜一同翻看皇帝给她的嫁妆转移注意力，另一面，就命人去和成王说，等朝廷里公议之后，自己就带人往边关去。
　　公议的速度极快，毕竟边关八百里加急，刻不容缓。
　　好在戚颜与魏王的婚期本就到了，魏王不过是多忙碌一些打点人手与自己一同离开，也没有耽误正事。
　　“我把王栋留下，我不在的日子如果京都有事，你就吩咐他。”
　　这一日，魏王就带着王栋上门，对戚颜说道。
　　王栋是他的心腹，跟随他十几年忠心耿耿，是魏王最信任的人。
　　他又因在治疗断腿，赶不上这次回去边关，因此留在京都。
　　魏王觉得还是让王栋跟着戚颜更放心些。
　　谁知道京都会有什么幺蛾子。
　　哪怕还有成王在，可魏王还是想要多几分守护戚颜的力量。
　　“王爷放心，我拼死守着郡主……不是，是咱们王妃。”王栋虽然断了腿不能离京，可他这一次把自己的三个儿子都送到魏王的身边做亲卫，对戚颜也认真地说道，“王妃也放心。王爷在边关多年，经验丰富。且还有我家几个小子，一定护王爷万全。”
　　戚颜没有想到王栋把三个儿子全都送回边关，心里不由感慨了几分。
　　“虽然王爷要紧，可几位小将军也是日后军中栋梁，也请几位都好好保重自己。”
　　“多谢王妃。”见她关心自己的儿子，王栋只觉得比她关心自己更感激。
　　他已经开始上了年岁。
　　如果儿子们能在军中立起来，那才是家中兴旺之道，也让他更能为儿子们放心。
　　这份感激，让王栋越发对戚颜越发敬重。
　　戚颜对他也更加亲切。
　　倒是等丫鬟们上茶，银环带着几个丫鬟端了茶水，亲手给魏王与王栋都倒了茶水立在戚颜的身边，王栋不由多看了银环这个戚颜身边最看重的大丫鬟几眼，露出几分意动。
　　他可有三个儿子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瑶光的地雷啦么么哒^_^～

第 117 章 [VIP]
　　不过王栋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和戚颜又介绍了魏王府留在京都的一些部下的事。
　　还有魏王也提及的魏王府的侍卫等等。
　　等王栋说完了正事, 功成身退，很有眼色地要告辞，戚颜便留他说道, “王将军就留在府里吃饭吧。”
　　“不了不了。”王栋知道魏王如今只想与戚颜单独相处，忙笑着摆手对戚颜恳切地说道，“我家那口子最近病得厉害，都起不来床了。我得回去看着她，照顾她。”
　　他笑呵呵的, 虽然那位王夫人之前瞧着中气十足, 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不过戚颜也没有放在心上……没准儿一不小心受了风寒之类的呢？
　　虽然王夫人不怎么讨人喜欢, 不过看在王栋的面子，戚颜还是让银环预备了一份滋补之物, 给王栋带回去。
　　王栋急忙道谢。
　　他见戚颜是真心关心自己的妻子，动了动嘴角, 脸上笑着, 到底没有说其他的话。
　　戚颜与他交往不深, 只当他忧心自己的妻子。
　　倒是魏王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等王栋走了，魏王见戚颜让银环去安排晚饭, 便对戚颜说道，“等过两天, 我让部下的家眷来给你请安。日后你在京都也有些臂助。”
　　他们即将大婚，日后戚颜就是魏王妃，就是魏王的妻子，当然也要与魏王的众多部下的家眷往来。
　　说起来与魏王打从确定了感情的关系, 魏王部下的家眷戚颜也见了不少。虽然那些女眷年纪有大有小, 不过对戚颜都很恭敬, 显然，魏王的部下都是不错的人。
　　可想到再见这些女眷，自己的身份就不同了。
　　从前是魏王的心上人。
　　可日后她却是魏王的妻子。
　　戚颜脸红了半晌，却还是对魏王柔声说道，“你放心，我在京都也会照看她们。”
　　“是让她们护着你些。”王栋到底是男子，不能跟随戚颜哪儿都去，有些只有女眷会参加的场合，那就得有女眷来帮衬戚颜，免得有人不长眼冲撞了戚颜。
　　对于这个，戚颜倒是很不在意……这京都个个儿都是人精子，只看在魏王府的权势，谁敢把她如何？倒是魏王部下家中的女眷，初来乍到，或许在京都走动不开，或者遇到了些事也不知该怎么去处理。
　　她想到这里便问道，“这次与你一同回边关的部下多不多？”
　　“一半一半。”魏王便说道。
　　“你的部下家的女眷，我自然是要看护些。你也再与要跟你回边关的部下说，家里如果有事，便来魏王府寻我。你们不在京都，他们陪着你来往边关，我必然会把她们照顾好，免得他们担心家里，少几分后顾之忧。”
　　“阿颜，你……”
　　“你又想说，让我多关心关心我自己？”戚颜笑着问道。
　　魏王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
　　“你嫁给我，是要过好日子的。可我却总是让你为我更心累。”
　　“哪里是心累。就算没有你，可她们都是将士们的家人，我私心里也想对她们更好。”戚颜握了握魏王的手，看着他轻声说道，“我是个弱女子，在沙场上帮不得你们什么。可护着她们这些女眷，让我也能为你们出一份力吧。”
　　她眉眼柔和，魏王只觉得不知该说什么话，慢慢地把她揽在怀里，轻声说道，“那我也答应你。我带出去多少人，就带多少人平平安安地回来。”
　　“万万保重你自己。”戚颜蹭了蹭他的下颚说道。
　　魏王低声应了。
　　他们即将大婚，就少了几分顾忌，魏王在郡主府里到了很晚才走。
　　等他走了，银环才跟戚颜偷偷地说道，“那位王将军……”
　　“王将军怎么了？”
　　“贼兮兮地偷看我。”
　　戚颜一愣，不由去看银环。
　　如今银环也正是女子中最好的年纪，又因在郡主府里比在承恩公府轻松快乐，她眉眼舒展，轻快又精神，又穿戴得好，正是俏生生的一个漂亮姑娘。
　　想到王栋家还有三个儿子，戚颜心里了然，只是王栋到底尊重她，没有敢突然提出这样的话，就只对银环笑着说道，“大概是因日后他要在京都护着咱们，得好好记得你这个我身边最要紧的人的样子。”
　　“原来如此。”银环虽然觉得那王将军贼兮兮，不过想想也很有道理，便忙对戚颜说道，“都是我的不对。怎能能说王将军贼兮兮呢……”
　　她觉得自己如今尾巴翘起来了，对魏王身边的人不大尊重，这可不好，恐怕会给戚颜带来麻烦。戚颜见她有些不安，便笑着问道，“白天你对王将军可有不敬？”
　　“那怎么会。当着王将军的面，我不知道多恭敬。”
　　银环只会在与戚颜单独相处的时候说一说心里的话。
　　戚颜点了点她的额头温和地说道，“既然没有对王将军不敬，那你担心什么。只有咱们两个人的时候，什么不能说啊？你说对不对？”
　　对于银环的终身，戚颜还是很看重的，毕竟她心里在意的人不多，守着她孤零零过了一辈子的银环也是其中一个。
　　见银环越发警醒自己不能翘尾巴，念叨着走了，她便收回心思，去想王栋的几个儿子。
　　都是高高大大，很俊朗出色的年轻人。
　　且也并未听魏王说他们有什么恶习。
　　甚至魏王能让王栋的儿子们做自己的亲卫，可见也是信任并且看重的。
　　这也正说明了这三个年轻人的人品。
　　特别是戚颜还清楚地记得，当初王栋养女阿娇闹着与魏王痴缠的时候，王栋的儿子说堵嘴把她拖走就拖走，也没什么怜香惜玉，被她的痴情感动的样子。
　　不怜香惜玉的男人……挺好的。
　　戚颜想想那几个年轻人，嘴角弯起来几分。
　　只是又想到王栋的夫人，她的嘴角垂了垂。
　　那可不是个懂事的明白人。
　　因心里或许多了几分娘家人的挑剔与嫌弃，哪怕那几个年轻人有八分好，因王夫人的缘故，戚颜也犹豫了。
　　又因王栋没有明说，她也乐得不去多问，便也耽搁了下来。不过因王栋的态度，她到底对银环的婚事更上心些，只等着与魏王成亲以后，自己就开始瞧瞧周围合适出色的年轻人，看看银环面对这些年轻人的态度。
　　她喜欢，她就送她出嫁。
　　她不喜欢，那她的身边永远都有她的一席之地。
　　“我听说陛下要废后？”临近大婚头一天，戚恪从京郊大营回来。
　　他对戚皇后的倒霉事乐此不疲，正与小八卦阿絮腻歪在一块儿头碰头地一起说京都的事。
　　因在京郊大营就听到了后宫的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戚恪不免幸灾乐祸地说道，“当初哭着喊着要在一块儿，如今要废后。真是白瞎了。”
　　他恨不能拍大腿。
　　这就让小八卦更觉得与他有共同语言了。
　　“这些话都是从宫里出来的。可见太后看不顺眼皇后极了。”
　　阿絮摇头晃脑地说道，“要不然，怎么可能让咱们知道。”
　　京都内外如今最热闹的只有两件事。
　　魏王大婚。
　　皇帝要废后。
　　虽然皇帝只不过是嚷嚷了两句，没有把废后的事拿到早朝上去说，可他在宫中怒吼废后的事谁不知道啊！
　　戚太后如今厌恶戚皇后，当然乐得让她丢脸，完全没有让宫里的人闭嘴。
　　因戚皇后如今失势没有威严，宫里的人随意取笑她的八卦，也不把她的脸面放在心里，当然到处有许多传言。
　　更还有人说戚皇后与淮王被皇帝捉奸在床，皇帝为了不让人知道自己脑袋变色，隐忍了的呢。
　　等这不知道都传播了多少变得面目全非的流言传到戚颜的耳朵里，戚颜目瞪口呆。
　　论添油加醋的劲儿，京都舍我其谁。
　　“你说的对。如今，太后竟然与皇后反目了。”戚恪便冷笑着说道，“说好的姑侄情深，情同母女呢？”
　　当初，戚太后捧着戚鸾打压他的姐姐，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受委屈。
　　世人都知道戚家大姑娘是京都明珠。
　　可是谁又多赞美过他更出色的姐姐？
　　那么多年，他就眼睁睁地看着戚鸾享受无限宠爱，看着自己的姐姐生活在戚鸾的光彩之下。
　　如今，知道戚太后与戚鸾反目，戚恪只觉得快意。
　　特别是承恩公在朝上被戚鸾捅了一刀，如今在朝中失势，戚恪觉得很遗憾。
　　没有亲眼见到承恩公不敢置信的那一面，的确遗憾。
　　“我听父亲说，王兄从京郊大营点了些人手，与他一同去边关历练。你也在其中是不是？”就在戚恪心里冷笑的时候，就听阿絮轻飘飘地问道。
　　他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见阿絮美丽的脸近在咫尺，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急忙解释说道，“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阿絮，我，我不是想要隐瞒你。我……”
　　见阿絮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他垂了垂眼睛，对她轻声说道，“我更想每天都在京都守着你。可阿絮……我得成为更优秀，更好的人，日后，日后也有能保护你的力量。”
　　他希望自己成为强大的人。
　　可以保护妻子，保护姐姐。
　　只躲在成王与魏王的羽翼之下安然生活，固然也可以平安地过一辈子。
　　可他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用自己的双手来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
　　想到自己不能总是守在阿絮的身边，他难免愧疚。
　　“我也不是要自己的夫君每天都陪着我的。”阿絮摸了摸他的手背说道，“你的决定很好，我很高兴。”她对戚恪弯起眼睛笑着说道，“父亲就在军中几十年，我不能继承父亲，可你却可以走父亲走过的路，就像是父亲一样让人尊敬。”
　　“可咱们不是要定亲了么。我，我只想守着你。”戚恪红着脸说道。

第 118 章 [VIP]
　　这话, 被成王当场听见。
　　如果换了个人说这样的话，成王大概要说一句“软弱的儿女情长”。
　　可这是戚恪对自家女儿说的，成王就勾了勾嘴角。
　　“我也舍不得你。”阿絮哼哼了两声, 往戚恪的身边蹭了蹭。
　　两个人慢慢地凑近了。
　　彼此对视了一眼，又红着脸相视傻笑。
　　要不是成王突然咳嗽了一声，引得惊慌的小儿女散开，都要黏糊在一块儿了。
　　“王爷……”戚颜忙起身。
　　“王叔。”成王纠正说道。
　　戚颜顿了顿，叫了成王一声“王叔”。
　　见她毫不为难扭捏, 成王微微颔首, 看向戚颜的目光带着几分柔和。
　　“你愿意这时候嫁给他，支持他, 这很好。”
　　“不过是些虚礼罢了。我和他都不是很在意。”戚颜笑着说道。
　　“虚礼。”可世人更在乎的，不都是这所谓的虚礼么。
　　成王沉吟片刻, 便对戚颜说道，“边关需要他稳定, 他许在边关留个小半年左右。你放心, 你只全心在京都做你的魏王妃就是。有什么事, 自然还有我在。”他难得对戚颜这样和颜悦色，戚颜便放在心里认真地听着, 就听见成王继续说道，“至于戚恪与阿絮的婚事……”
　　“是不是等阿恪从边关回来, 再郑重提亲？”虽然是虚礼，可戚颜自己不在意，却不肯委屈阿絮。
　　她关心则乱，成王眼里就多了几分笑意。
　　“不必。下定时本就用不着戚恪出面。”见戚颜迟疑, 他对戚颜说道, “他说愿意成为阿絮日后的依靠, 而不是依靠我与他姐夫，很有志气。这样出色的年轻人，等从边关回来……”戚恪是极优秀，又有胆气的年轻人，往边关去，起码也会有不错的功劳。
　　那等从边关回来还了得？
　　他只要立功，朝廷会再次封赏他。
　　到了那时候，不知道得有多少人家盯着他。
　　成王觉得还是订了亲才心里踏实些。
　　见他虽然为人沉稳，却为了儿女的婚事这样患得患失，戚颜忍俊不禁，对成王说道，“阿恪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她虽然是在玩笑，不过也的确是戚恪的心声，成王听了不置可否，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个愉悦的表情。
　　倒是因他看重戚颜，京都皇族待戚颜就越发亲近了几分。
　　哪怕皇帝知道魏王要前往边关了，戚颜却依旧要仓促嫁给魏王急死了，想把她召进宫教导她别那么着急，戚颜也没有再进宫聆听皇帝的“教诲”……实在是最近后宫乱套极了，不仅有皇帝嚷嚷废后，之后戚太后屡次训诫戚皇后。
　　戚皇后得宠得势的时候得罪了不少的嫔妃。
　　如今她失势被厌弃，那些嫔妃还能饶得了她？
　　嘲讽，阴阳怪气，落井下石等等，短短时间就让戚皇后尝到了人间冷暖。
　　更还有皇帝突然示好朝中几位老臣，还邀请老臣家的女眷进宫给戚贵妃请安。
　　戚贵妃……见皇帝邀请女眷还特意点明带上人家家里未出阁的姑娘，如花似玉的闺秀们站在自己的面前，心里是什么滋味别人就不知道了。
　　只说边关正有事，魏王都放下朝中争夺权势的想法往边关去，皇帝不知道先善待那些往边关去的将士，却只想趁着魏王不在朝中，在朝中拉拢人，比臣子更忙着争权夺利……戚颜都想问问，皇帝如今每日上朝，除了想要臣子家的女儿进宫之外，知不知道魏王带着多少兵马去边关，粮草辎重多少，银钱多少，物资多少，沿途可有接应。
　　皇帝甚至比不上阿絮。
　　临近魏王大婚与离京之前，阿絮通过成王，向朝中奉上了自己清居在庄子上的时候专研出的几个金疮药还有防疟疾，恶疾、风寒等等之类的药方。
　　她直接给了朝廷，也并未要什么封赏功劳的意思，可皇帝竟然直接收了，见阿絮没有提及封赏，他到底记得成王逼迫自己，还对自己不恭敬，竟然也什么都没提。
　　好在阿絮是心宽的姑娘并没有放在心上。
　　“没事没事。其实奉上药方，我也不是为了要陛下的封赏，而是希望军中的将士能更健康，能在军中好过点。”
　　阿絮就跟戚颜坦然地说道，“父亲当初就是在军中，留下了好多暗伤旧疾。一开始，我只是想专研些药方给父亲。可后来我就想……我心疼父亲，那其他将士们的家眷，也心疼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夫君，自己的儿子吧。”
　　她笑眯眯的，把小脑袋轻轻地靠在戚颜的肩膀上喃喃地说道，“父亲总说，身为皇族，就该以身作则，比旁人付出更多。我做不了英雄，只有这一点点小小的心意。”她雪白的指尖儿小小地给戚颜比了比。
　　让戚颜又心疼，又心软。
　　“你啊。”
　　“而且，阿恪也在军中。我牵挂他，也希望他平平安安，哪怕药方只是未雨绸缪，可多少也安心。”
　　戚颜把这个对自己笑得很开心的女孩子往怀里揽了揽。
　　这样的阿絮，前世如果也能嫁给阿恪就好了。
　　那样的话，阿絮能幸福，而她的弟弟，也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如果那样，就算是她死去，也不会觉得遗憾了。
　　“倒是我听说那几位老臣已经婉拒了陛下的美意，都说自家女儿有了人家了。”
　　能在朝中厮混到现在的老臣，哪个不是千年老狐狸。
　　皇帝只以为自己收人家个女儿，就想让人给他赴汤蹈火，想得怎么那么美呢？
　　不仅这样，一旦送女入宫，那老臣只怕还会被骂利欲熏心，晚节不保啥啥的。
　　更何况，只要有戚太后一日，那谁家的女孩儿在宫里也越不过戚贵妃。
　　谁愿意啊？
　　因算了算，皇帝的后宫没什么好处，反正皇帝如今也没有什么威望，用不着那么诚惶诚恐，老臣们便直接婉拒了。
　　“我听说陛下被拒了，脸色都变了。”
　　小八卦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来的，说得津津有味。
　　戚颜也听得津津有味。
　　皇帝想娶好人家的姑娘……也不照照镜子。
　　一边想，戚颜便一边笑着摸了摸阿絮的小脑袋说道，“陛下以为自己金贵无比，其实在旁人的眼里，他似乎没金贵到哪里去。”
　　皇帝觉得自己一招手，世族贵女，清流淑女全都蜂拥爬上他的龙床……如今皇帝大概才会发现，他似乎没那么金贵。
　　人家没看上他的龙床。
　　至于皇帝会不会心里很受伤，戚颜才不管。
　　因为已经到了她成亲的这一天。
　　这一天就在魏王离京的前一天。
　　戚恪早早地就打扮了一番，立在郡主府的院子里，张罗着让人张灯结彩。
　　到了傍晚的时候，大红的灯笼将整个郡主府照得灯火通明，仿若白昼，戚恪就站在夜色里看着对面的魏王府。
　　戚颜穿戴了亲王妃的吉服端坐，一旁坐着阿絮和戚茹和她一块儿说话。
　　因她家人口单薄，如承恩公府没有半点动静，因此东林王妃带着几个儿媳赶来给她暖场，还有郑氏爽利地忙前忙后，倒是也热闹起来。
　　哪怕魏王府就是在对门，可戚恪高高兴兴让人晒戚颜的嫁妆的时候，也绕城而行，没有直接抬进魏王府的门。
　　因有魏王预备的嫁妆，皇帝给的嫁妆，还有各处亲近的人家的添妆，甚至戚颜的外祖家因早就得了信，虽然在任上不能回来，却千里迢迢地命人抬了好些箱笼给戚颜做添妆，她的嫁妆就格外丰厚，赫赫扬扬绕城，也有十里红妆的风光。
　　戚恪竖着耳朵听一些人在门口议论，说这大婚比当初皇帝大婚还热闹，嫁妆也比戚皇后的更显赫，顿时乐得见牙不见眼。
　　再想想这里头大多都是魏王给筹办的嫁妆，戚恪的心里越发感激了魏王几分，认认真真地把魏王当做姐夫了。
　　因此，魏王来迎亲的时候，戚恪痛快地把戚颜往背上一背。
　　“等等，还没有哭嫁呀。”郑氏见戚颜笑眯眯地戴上大红水晶珠帘被弟弟背起来，姐弟俩笑的……顿时她急了。
　　这出嫁女在娘家的时候，都得哭一哭对娘家的不舍，这是规矩是不是？
　　“笑还来不及，哪里哭得出来。”嫁给很好的夫君，从此又离那倒霉戚家远了好几步，别说哭了，没笑出声来就很给面子了。
　　姐弟俩异口同声说了心里话，沉默了一下，又都笑了。
　　眼见郑氏嘴角抽搐，戚恪恐再听长辈“教诲”，忙背着姐姐出了院子，把她送上了花轿。
　　虽然嘴上说是开心，可当戚颜坐进了要出嫁的轿子里，戚恪与她都垂着头沉默了一瞬。
　　“姐姐，好好和姐夫过日子。”
　　“好。”
　　戚颜轻轻地握了握弟弟的手。
　　满目喧嚣荣耀，可是她却依旧还记得年少单薄的弟弟，是怎么固执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反抗着他们的父亲。
　　他们姐弟相依为命。
　　这份不舍，就算是明知道日后还会有更美好的人生，可也一下子伤感了起来。
　　“阿恪，虽然我嫁了人，可还是你从前的姐姐。”
　　“我知道。”少年人听到这话，脸上不由多了几分笑意，一下子松了一口气，不再那么失落了。
　　他放下花轿的帘子，又对魏王微微躬身，魏王对他郑重还礼，对他说道，“你姐姐嫁给我，依旧是你的姐姐，你也再多一个我这个兄长。”他不说姐夫，反而说是兄长，戚恪忍不住露出笑容，看着抱得美人归，今日格外意气风发的魏王。
　　“早些时候姐夫就格外照顾我，护着我，我那时还想，王爷真是大好人。如今想想，原来那个时候，姐夫就想做我的兄长了。”他笑眯眯地在魏王的耳边小声说道。
　　魏王，魏王沉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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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 [VIP]
　　见魏王不反驳自己, 对自己很是宽容，戚恪笑嘻嘻地走开了。
　　他眼看着姐姐的花轿，在这样吹吹打打中往魏王府这条街的街口外去了。
　　虽然只是对门, 可魏王还是带着花轿在京都城中绕了好大一圈。
　　他本不需要这样，毕竟戚颜觉得这样麻烦。
　　可魏王说得好。
　　“我希望让世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了。”
　　他希望让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世上最好的姑娘嫁给了他。
　　而不是悄无声息，默默无闻地在这一天, 被抬到他的府上去。
　　而且, 娶了戚颜，魏王如今生出了一个习惯。
　　炫耀！
　　这是魏王难得的坚持, 还有隐隐想要显摆自己娶到了最好的姑娘的心情。
　　戚颜也舍不得拒绝他。
　　只是看着魏王的花轿走远了，戚恪笑嘻嘻地走到一旁, 却慢慢地红了眼眶。
　　他心里是舍不得的。
　　可就算是舍不得，他也知道, 姐姐的幸福才是最要紧的。
　　倒是戚颜, 就算没有看到弟弟不舍的样子, 她的心里其实也有淡淡的不舍。
　　这不仅仅是因自己嫁人，还有……哪怕已经经历过一世, 可想到弟弟会如同前世那样振翅高飞，远走到她看不到的地方为了前程拼杀, 她还是感觉担心得厉害。
　　这一次，她得眼看着自己的夫君，自己的弟弟走向沙场。
　　她要记挂的人更多了。
　　待心里万分复杂地绕城一周回了魏王府，魏王府的热闹喧嚣, 就算是花轿刚刚临门都已经清晰地传入戚颜的耳朵里。
　　喜娘从里头出来, 又想要戚颜跨火盆, 又是这样那样的规矩，魏王微微皱眉，走到戚颜的身边把自己的妻子一下子抱起来，走过了火盆。
　　“王爷。”喜娘想说这不合规矩。
　　可魏王理都没有理睬她。
　　至于其他的下马威，还有种种规矩，那就更用不着提及了。
　　总之，隔着摇曳的水晶珠帘，戚颜目光如水，落在魏王那坚毅的下颚上，半晌，忍不住抬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魏王的脸在夜色里慢慢发红，他不由垂头看了正对自己隔着大红晕染出珠光的水晶珠串对自己笑得那么好看的妻子，嘴角勾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他对戚颜笑起来，眼睛在灯火通明的王府明亮得不得了。
　　“这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陆安今日被东林王妃吩咐来帮衬魏王，瞧见魏王笑了，不得不承认自己嫉妒极了……如今的陆安嫉妒每一个要成亲的幸福人，偷偷地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就将几个上前贺喜的都给引到了一旁的席面上去。
　　他忙忙碌碌，难得有空闲，就见成王坐在第一桌的上首，不由觉得成王最近对魏王可真够好的。
　　虽然说必然有阿絮的缘故，可陆安也不知怎么觉得，成王对魏王有特别的关注。
　　他心里叹了一口气。
　　亏了今日淮王没来。
　　不是不给魏王面子，而是淮王这几日为了躲脸上的伤痕，没有出门。
　　宫里宫外闹得沸沸扬扬，都说淮王和戚皇后被皇帝给捉奸在床了，淮王如果敢顶着一张被皇帝殴打出淤青的脸出门，那他就真的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更何况，淮王也不想来魏王府看到魏王与戚颜幸福的样子，所幸自己挨了打，倒是好有个借口。
　　不过淮王没来，陆安其实觉得挺好的。
　　无论是戚颜，还有成王，这都是淮王心里隐隐嫉妒魏王的地方。
　　就当他眼不见心不烦吧。
　　少钻牛角尖儿，人才能过得幸福，看见生活的快乐之处。
　　“一会儿少喝点酒。”陆安还追着魏王小声说道。
　　魏王微微颔首。
　　“一会我帮你挡酒。”陆安看起来与魏王亲近极了，格外热情又关心的样子，魏王却觉得这小子仿佛有鬼。
　　果然，就听陆安对他小小声地说道，“今日我帮了你，等来日我与阿茹成亲，你也要帮我挡酒啊。”
　　成亲那一日，大多都会被热情的宾客灌酒，新郎官是不能拒绝的。
　　陆安一点都不想成亲当晚被灌得烂醉如泥，不能和心爱的姑娘洞房花烛。
　　他觉得在这一点上与魏王格外有共同语言，很应该守望互助，你帮帮我，我帮帮你。
　　看着已经畅想自己婚事的陆安，魏王便应了。
　　他就不信，还有人敢灌他的酒。
　　果然，陆安当天就英雄无用武之地。
　　等拜了天地，又在魏王的提议之下，给成王这位皇家长辈磕了头，戚颜被魏王送到了后头的新房，魏王便对满屋子的女眷微微颔首，自己往前头去了。
　　前头在成王冷淡的注视之下，谁敢给魏王敬酒……不提成王那带着几分警告的目光，只说明日一大清早魏王就要离开京都赶赴边关，这么想想，就让人不忍心起来。
　　后头的新房里，也有许多女眷看着端庄娴静的戚颜露出几分复杂。
　　魏王妃本不需要仓促地嫁进门，而是可以等魏王回来，风风光光出嫁。
　　可为了魏王，也为了魏王府在他离京的时候有人主持，也稳固魏王留在京都的部下的人心，还有魏王在朝中经营下的势力，她还是嫁了进来。
　　哪怕明日她就要暂且与丈夫离别，新婚都过不得，可似乎对于她来说，还是能嫁给魏王更重要。
　　虽然早前因戚颜出身承恩公府，是皇帝的亲表妹，这件事让魏王部下的一些女眷迟疑，可如今，看着这位魏王妃为魏王做到这个份儿上，这些女眷也对戚颜更多了几分亲近和善意。
　　至于皇家女眷，那就别提了，怎么可能会得罪戚颜。
　　戚颜不好惹，不是腼腆只知道被人欺负不敢吭声的皇家小媳妇，谁会乐意去触戚颜的霉头。
　　更还有那位下定时的王府老太妃，带着儿媳孙媳们一起过来，正颤巍巍地拍着戚颜的手柔和地说道，“你是个极好的姑娘，阿啸往后交给你，咱们这些长辈也都放心了。”
　　难得戚颜在魏王明天就要离京这样委屈的事情上那么明理，也不哭闹，看着对自己露出浅浅笑意的戚颜，老太妃目光有些复杂。
　　同样的一家人，怎么这一个就和宫里的那两个完全不一样呢。
　　“能娶到你，阿啸是个有福气的人。”
　　她作为皇家长辈都这么说了，谁还能反驳什么？
　　无论心里想的是什么，可面对戚颜的时候，也都更亲切起来。
　　等外头乱糟糟的声响都散去了，魏王进了新房。
　　他只不过是与成王一同饮了一杯酒，又敬了今日来贺喜的宾客一杯酒，之后就滴酒不沾。
　　等进了新房，就见那么多珠光宝气里，戚颜端庄地坐在床边，哪怕如今已经寒凉下来，喝得也没有很多酒，可他还是觉得身上燥热。
　　那一刻，魏王摇晃了一下脑袋，希望冷静清醒。
　　他走过来，女眷们便避嫌退出去。
　　只有笑眯眯的老太妃，看着魏王与戚颜坐在一起，也不必喜娘过来，亲手给他们把大红的衣角系在一起。
　　“往后要恩恩爱爱，和睦相处。”她对魏王说道，“你媳妇为你受了不少委屈，你往后要多想想这一天……阿啸，一个姑娘什么都不在意，只想嫁给你，这就是她对你的一片真心。真心难求，要懂得惜福啊。”
　　按说老太妃不应该这么念叨，可最近宫里的事把老太妃听得辗转反侧，总觉得睡不着觉。
　　皇帝和戚皇后之间的那点事，还牵扯到淮王，如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宫里乱，老太妃见不得那样的魑魅魍魉。
　　她只希望，皇帝不行，那魏王至少不要辜负了一个真心待他的姑娘。
　　“您放心，我的一切都是她的。”
　　老太妃微微颔首，欲言又止，见戚颜侧身去拿交杯酒，才压低了声音，示意魏王靠过来，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也不要纳妾。纳妾……伤人心，伤情分。”
　　她在自家王府，就不大喜欢儿孙纳妾。
　　因她的态度，除非是格外不肯听话的混蛋玩意儿，大多也只守着妻子罢了。
　　避开了戚颜，不愿让她这么大喜事的时候听到纳妾这样的话堵心，老太妃又见戚颜毫无所觉地捧着两杯酒转过身来，就忙对他们说道，“你们喝交杯酒，喝着吧。我们走了。”
　　她颤巍巍地被儿媳扶着，慢慢地走了。
　　见她走了，刚刚还热闹的新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戚颜才噗嗤一声笑了。
　　“你瞧，好些长辈都站在我这面。”她刚刚听到了，不过却只装作没听见罢了。
　　倒是老太妃这样正直，也不负刚刚她的几位儿媳孙媳都对她是真心孝顺，处处妥帖。
　　人心换人心。
　　做婆婆的善待儿媳，那儿媳自然将她视作真正的母亲。
　　“正是因那王府里和睦，我才请来这样的长辈来给咱们下定。我只希望咱们得长辈的福祉，日后也做善良的人，也能和和睦睦，福气满堂。”从魏王的嘴里说出要做善良的人，怎么那么奇怪呢？
　　戚颜喝了一杯酒，水眸潋滟，慢慢地靠到他的肩膀上声音更加柔软地说道，“自然。咱们后半辈子，都平安喜乐，福气满堂。”
　　她安心地靠在他的怀里。
　　魏王揽着满心信赖自己的妻子，抿了抿嘴角，忍不住垂头亲了亲她雪白的额头。
　　戚颜一下子张开眼睛，眸光在龙凤双烛的烛光之下更加潋滟。
　　魏王看着这样明眸如水，柔软温暖地靠在自己怀里，仿佛自己做什么都答应自己的妻子，慢慢地明白了一件事。
　　他说不圆房，真是是在坑自己。
　　而且，怨不得古往今来，也只有一个柳下惠。

第 120 章 [VIP]
　　看着魏王勉强忍耐的样子, 戚颜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她抬起柔软的手臂，轻轻揽住魏王的脖子。
　　“等，等我回来再圆房。”魏王艰难地坚持说道。
　　“那好吧。”戚颜也觉得如果今天圆房, 自己第二天恐怕要爬不起来……她一口答应下来，很无情地褪了外面的大红吉服，往后头去沐浴去了。
　　看着妻子就这么走了，魏王瞪大了眼睛，又觉得后悔……他垂下了头, 看起来怪可怜的。
　　至少, 当戚颜沐浴更衣之后出来，就觉得魏王垂着头坐在床边, 瞧着就可怜巴巴的。
　　明明是硬朗英俊，威震朝野的男人。
　　可是却瞧着有格外可怜的感觉。
　　“来日方长吧。”戚颜忍着笑爬上床, 往一旁睡了。
　　她是个多么听从夫命，三从四德的女子啊。
　　丈夫说不圆房, 她可听话了。
　　魏王闷闷地应了一声, 起身也去沐浴更衣。
　　等回来, 他抿了抿嘴角，躺在戚颜的身边, 平躺着片刻，慢慢地, 慢慢地滚到了戚颜的身边，把妻子柔软的身体揽在自己的胸口，低声说道，“不圆房。可阿颜, 我想抱着你睡。床上……”他半晌才慢吞吞地说道, “有点冷。”
　　戚颜忍着笑答应了一声。
　　魏王忙把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轻轻地拢了拢。
　　“阿颜,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这辈子，我的身边只能睡着你一个。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魏王只说着这样认真的话，又带着几分笑意。
　　戚颜本也在微笑，待听到这话，她不由想到前世。
　　前世……在她死去之后，他的身边也一定空荡荡的。
　　前世今生，她的阿啸一定都是这样的人。
　　她不在，他就谁都不要。
　　这辈子有她在他的身边。
　　那上辈子呢？
　　“我……其实也是个自私又小气的人。”她转过身来，把自己蜷缩在魏王的怀里，与他面对面呼吸交缠，看着烛火之下魏王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她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亲他的眼角，喃喃地说道，“我心疼你，可我依旧说不出大度的话。”
　　今生，她不可能把自己的阿啸拱手相让给旁人。
　　可是前世，哪怕戚颜知道自己死去之后魏王会很孤单，可她也说不出贤良的，希望魏王寻到第二个心仪女子，不要那么寂寞的话。
　　原来对一个人最大的爱意，就是想要独占他。
　　哪怕会明知道他孤单，过得寂寞，也依旧不希望他属于另外一个女人。
　　甚至她想都不会想那样的事。
　　原来，这才是真正地喜欢一个人的心。
　　死也不撒手。
　　戚颜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地把自己窝进魏王的怀里。
　　她前世今生，那么不在意皇帝宠幸旁人，愿意把皇帝不争不抢地推给别人，毫无嫉妒，归根到底，也只不过是因为她对他毫无情意……她对皇帝的怨念，不过是他给予她的羞辱，而不是他辜负了她的感情，甚至都并不是他冷落了她十年的怨恨。
　　前世今生，她第一次爱上这样的一个男人，于是明白了，所谓贤良淑德都是骗人。
　　真正爱着一个人，怎么舍得把他分享给别人？
　　“阿啸，你就只是我一个人的。”戚颜细微地说道。
　　魏王的耳朵却已经高高竖起。
　　哪怕再微弱的声音，可他也听得一清二楚，并且积极响应。
　　“是！我只是你的！”他只觉得当自己说过这一句话，心安无比。
　　哪怕没有得到欢愉的快乐，只不过是彼此拥抱而眠，可魏王却觉得无比的满足。
　　他紧了紧依偎在怀里的妻子，这一次，终于能安心地闭上眼睛和她入睡。
　　他习惯在军营里一个人睡，却并不觉得榻上多了一个妻子会让他感到不习惯，就仿佛……就仿佛本就习惯了戚颜睡在自己的身边。
　　戚颜也是如此。
　　她从未与男子一同睡在榻上。
　　可这一晚上，她却睡得格外香甜。
　　直到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外头传来了王府下人的禀告，魏王才慢慢地张开眼睛。
　　他不舍地抱了抱怀里依旧睡得香甜的妻子，轻柔地把她放在一旁盖上被子，无声地起身去更衣。
　　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戚颜觉得身边空空的，睡意朦胧地从床上爬起来。
　　“你在家里歇着吧。”晨起他要离京，魏王舍不得戚颜大清早上起身。
　　“不仅要送你，也要送阿恪呢。”戚颜到底还是从床上爬起来。
　　他们大清早上顾不得进宫，只一同往城门去。
　　就见城门处已经有无数的将士汇聚成了人山人海。
　　看着魏王骑着高头大马，与自己告别之后带着人慢慢地远去，戚颜站在成王的身边，看向四周。
　　她如今已经是魏王妃，自然也有与从前不同的责任，先温言安慰了那些魏王部下家中的女眷，一同说了好一阵子的话，这才被成王与王栋一同送回了魏王府。
　　因魏王府本就在郡主府的对门，戚茹和阿絮半点都没有觉得不习惯，一下子就在王府混熟了。
　　“陛下今日怎么没有旨意。”
　　一般大军将行，皇帝都应该命內侍来鼓励，送行一番，再展望一下大军平安得胜而归之类的。
　　可皇帝这一次竟然没有动静。
　　这是阿絮很好奇的话。
　　因今日要送戚恪，她觉得皇帝没有命內侍过来鼓励大军一番，总是有点奇怪。
　　毕竟从前她听说成王出征的时候，先皇总是会命人来的。
　　戚茹欲言又止，嘴角抽搐了一下。
　　戚家姐妹到底是与皇帝一同长大，哪里不知道皇帝的性情，戚茹觉得都说不出口，戚颜却并未在意，笑了笑说道，“他起不来这么早。”
　　平日里早朝都让皇帝叫苦不迭，更遑论是比早朝的时间还早的大军出征，这不是要皇帝的命么？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理由，阿絮却瞪大了眼睛，以为这是在开玩笑。
　　可是见成王也沉默不语，显然知道皇帝是个什么德行，阿絮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让陛下好好睡着吧。”
　　可她还是慢吞吞地说道，“其实也用不着陛下大清早上起来吩咐內侍。他前一天的晚上命內侍记得去送行，和他睡到什么时候也没什么关系。”所以说到底，就是没长心……根本就没有送一送魏王的意思。
　　阿絮琢磨了一下，就跟戚颜说道，“不过宫里没来人也好。就咱们自己送送行，也少了很多的规矩。”
　　她与戚茹一般，都是心宽的人。
　　戚颜笑着点了点头，又对魏王说道，“成亲之前得了伯祖母许多关照，我想着什么时候登门拜谢伯祖母这些日子的照顾还有关爱。”她说的自然就是那位对自己很善意的老王妃，且又是尊重长辈的意思，成王听了微微颔首说道，“让阿絮陪你一起去。”
　　戚颜忙应了。
　　“还有，阿恪与阿絮定亲的事……”
　　“我答应了。你请人来下定吧。”成王干脆地说道。
　　戚颜想了好半晌，因阿絮是极好的姑娘，不愿如成王说的那样含糊地薄待了她，又想到自己与戚恪亲缘寡淡，想来想去，到底是给外祖家修了一封书信，说戚恪要定亲，请外祖家的长辈来帮衬。
　　巧的是，她与戚恪的外祖一家都在外地任上，本鞭长莫及，可之前因她修书说自己要嫁给魏王，虽然说明不想麻烦长辈，可她的舅母却在先送了添妆过来之后，又千里迢迢启程亲自往这边来了。
　　不过两三日，魏王府就有客上门。
　　看着风尘仆仆的舅母上门，戚颜只觉得又不安又感激。
　　“书信？我没有接到你的书信，想来是错过了。原来阿恪也要定亲了么？”戚颜的舅母程氏是位和和气气的端庄女子，听了戚颜的话，便笑着对她说道，“你舅舅跟我说，你婚事仓促，恐怕咱们赶不上你的婚礼了，就先命人把添妆送了过来，我和你表哥紧赶慢赶的一路过来，只想着，就算赶不上婚礼，可至少也得有娘家人陪着你几日。”
　　她一路赶过来就很疲惫，又忙着问自己嫁给魏王以后是否过得好，满心都在戚颜的身上。
　　戚颜心里又感激又心疼，忙劝程氏去后宅休息，又准备安排舅舅家的表兄往前院歇息。
　　“他还得回他外祖家去请安，你不用给他预备休息的地方。”程氏便对戚颜说道。
　　这其实是避嫌。
　　虽然是血亲，可如今魏王不在王府，程氏便不愿横生枝节，让人诟病戚颜什么。
　　戚颜自然是明白的，忙亲自送了表哥出门，这才回来对程氏问道，“三表哥也该成亲了吧？”
　　“是啊。我已经给他相看了几个姑娘，回头慢慢儿寻个与他脾气相投的。”
　　见戚颜如今穿着新婚的大红衣裙，清丽之余更添几分娇艳的艳色，显然嫁给魏王以后心情极好，是欢喜的，程氏便在心里轻轻地松了一口气，掩去了沉静的心事不提……戚颜被戚鸾夺了皇后之位，婚事一脚踩空，成了天下有名的弃妇，又因身份尴尬，是皇帝的前任未婚妻，恐怕没有人敢娶她。
　　恐她孤老，无依无靠，程氏就与丈夫商量，要不然，就让儿子娶了戚颜。
　　皇帝记恨也不要紧，等戚颜嫁过来，他们就留在地方上，远远地，永远不回京都。
　　或许会让儿子没有了前程，可好歹有戚颜陪伴，婚事和睦一家美满的话，也就不在乎什么仕途不仕途的了。
　　只是这种想法没来得及与戚颜提及，就有流言传到他们这儿，说魏王为戚颜冲冠一怒。
　　再看戚颜的书信，详细地说了与魏王定情，那之前的那些商量就被他们夫妻吞进了肚子里，再也不提了。
　　“那就好。等表哥成了亲，舅母便越发地有儿媳陪着开心过日子了。”
　　“可不是！”说起这个，程氏就不累了，与戚颜开开心心地说起来。
　　说了半日她才去休息。
　　半句也没提承恩公夫人。
　　对承恩公夫人这个小姑子，程氏显出了近乎冷酷的漠然。
　　作者有话说：
　　抱走初晴-moment°和瑶光的地雷啦么么哒^_^～

第 121 章 [VIP]
　　程氏不提承恩公夫人, 戚颜也不提。
　　宫里的皇后娘娘都对承恩公夫人如今的情况置之不理，她又能如何呢？
　　魏王妃可比不过皇后的尊贵。
　　皇后都无能为力的事，她一个魏王妃又有什么办法？
　　不过对于程氏对于承恩公夫人的冷漠, 戚颜的心里忍不住叹气。
　　当年承恩公丧妻不久，也是出身勋贵的承恩公夫人就哭着喊着要嫁给他，自然闹得满城风雨，把戚颜的外祖家的脸都给丢尽了。
　　承恩公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哪怕承恩公不怎么理睬她, 她一个闺中姑娘家, 也时常往戚家的门上去，还主动帮人家带孩子……这种种做派可把戚颜的外祖家给臊死了, 眼看着这样不行，恐闹出更大的笑话, 到底让她如愿以偿，在承恩公上门提亲之后, 承恩公夫人就欢天喜地地出嫁。
　　可她一出嫁, 娘家就和她迅速地断绝了关系。
　　等戚太后掌权, 戚家做了京都最尊贵的外戚，戚颜的外祖家却并没有攀附这样尊贵的姻亲。
　　他们直接往外任上去, 这些年都不参合京都的事。
　　早些年，戚颜的外祖家对承恩公夫人就置之不理, 仿佛她嫁了出去，就和家里没有干系。
　　这样冷淡的关系，在戚颜姐弟长大频频修书给外祖家的长辈请安，瞧见他们姐弟的做派与承恩公夫人完全不同, 这才重新变得亲近。
　　因知道承恩公夫人对他们姐弟一向是不上心的, 戚颜的外祖家对他们就格外关照些。
　　程氏这位做舅母的, 时不时也书信给戚颜问她在家里过得如何，一些戚颜不明白，不知道该如何决断的事，都是程氏在帮她一同瞧着看着。
　　因这，戚颜对程氏格外敬重。
　　她回了京都，戚颜自然处处都是最好的。
　　程氏却不用她对自己这样妥帖。
　　“听说是寿安郡主，那可是成王爱女。”知道戚恪的心上人是阿絮，程氏只歇息了一天，觉得自己精神头够用了，就对戚颜说道，“越重视，就越发不能失了礼数。”
　　她帮着戚颜把给阿絮的聘礼都给整理出来，对戚颜说道，“既然我已经回了京都，那就快些去提亲……郡主如你所说是这样好的姑娘，得咱们表现得看重些，才是对郡主的尊重。”
　　她忙着要去成王府下定，都来不及回自己的娘家了。
　　瞧着她恐怠慢了成王府的样子，戚颜便忙对她说道，“也不急在这一日。舅母还是先……”
　　“娘家什么时候都能回，可阿恪的婚事却更要紧。”
　　程氏顿了顿，拍着戚颜的手背轻声说道，“得瞧着你们姐弟都美满欢喜了，我回去才对你舅舅，你外祖母有个交代。”这话，就是说戚颜姐弟的幸福早就在外祖一家的心里记挂。
　　戚颜觉得喉咙沙哑，半晌微微点头说道，“那就劳烦舅母了。”她其实心里也愿意早些与阿絮下定的，程氏也是一个利落的妇人，很快就收拾了一份好好的聘礼，又见阿絮过来看望戚颜，也见到她这位长辈很亲近的样子，她心里就更着急了。
　　没两天，程氏就作为长辈，与郑氏还有戚颜一同往成王府去下定。
　　成王府那一日就格外热闹些。
　　成王虽然不是一个爱喧哗的人，可阿絮是他的掌上明珠，他的爱女定亲，举京侧目。
　　待知道寿安郡主定亲的对象是曾经的承恩公世子戚恪，京都的人都傻了。
　　成王不喜戚家，这是满天下都知道的事。
　　为了和戚家对着干，见不得戚家掌权，见不得承恩公在朝中春风得意，成王把魏王都给叫回来了。
　　这么不喜欢戚家，为什么却定了承恩公的独子？
　　哪怕戚恪如今已经不是承恩公世子，就算如今承恩公世子另有其人，可不得不让人承认的是，戚恪是承恩公唯一的儿子。
　　这样的血缘如何能斩断？
　　成王竟然会把自己最心爱的独女嫁给承恩公的儿子？
　　刚刚听说的时候都让人惊讶坏了，更让人惊讶的是，上门提亲的长辈，与戚家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程氏是戚恪舅母，郑氏是戚恪的前婶娘，可是承恩公府的正经人却人影都不见一个。
　　儿子定亲，承恩公难道是个死人不成？
　　没有他，也没有承恩公夫人……这是不把戚恪当儿子的意思么？
　　一时之间，京都众说纷纭。
　　可让承恩公听到，承恩公气得半死。
　　这一次，他一下子明白了当初戚二老爷骤然听闻戚茹与陆安定亲自己并不知道，反而是从旁人的口中知晓的那种心情。
　　戚颜完全没有通知他，仿佛他不是戚恪的亲爹似的，哪怕联姻成王府让承恩公又惊又喜，可当感受到那份被戚颜姐弟不放在眼里的无视，承恩公也出离地愤怒了。
　　特别是成王的态度也很可恶。
　　他好歹是戚恪的父亲，可成王在朝中见到他，却没有半点亲近与尊重。
　　更因他在朝中失势，如今成王目下无尘，眼里早就没有他这个人了。
　　下定的这一日，成王府固然引得无数人的目光汇聚。
　　成王虽然如今在朝中不怎么吭声，可在戚三老爷被彻查这件事上，还是能让人看到他惊人的影响力。
　　这样的权势，还有整个成王府的富贵，给自己的爱女怎么就定了戚恪这样一个年轻人呢？
　　戚恪就算再优秀，可没有爵位傍身，人又年轻，若要锦绣前程还得自己拼命……他从军，难道成王不怕寿安郡主日日为自己的夫君担忧，而且还要忍受夫君时常在外，不在身边的寂寞么？
　　若是要寿安郡主嫁人，这京都有的是勋贵子弟，有的是身上带着爵位的少年郎啊！
　　对成王这样突然要嫁女，有些人心里觉得奇怪。
　　不过程氏是很喜欢阿絮的。
　　因阿絮温柔可爱，又不是一个尖酸的性子，程氏心里为戚恪松了一口气，越发不愿做出刻薄的样子倚老卖老，让阿絮觉得戚恪的长辈都是不好的人。
　　她待阿絮温煦，阿絮也待她更加尊重，成王今日又请了那位王府老太妃来作陪，作为长辈，老太妃笑眯眯地看着程氏亲手给阿絮插戴，一边对戚颜笑呵呵地说道，“都说家和万事兴。这家里长辈温煦，小夫妻的日子就错不了！”
　　“还劳动了您过来忙阿恪与阿絮的婚事。我本想过些天上门给您请安。”戚颜一边含笑看着程氏握着阿絮的手温和地说话，又见成王在一旁垂头饮茶，嘴角微微勾起的愉悦，便忙对老太妃笑着说道，“能娶到阿絮，是阿恪的福气。只是阿恪如今在外，倒是委屈了阿絮。”
　　老太妃便笑着摇头，感慨地说道，“委屈不委屈，是在看一个男人待自己女人的心。你弟弟心里有阿絮，是真心的，那就没什么委屈。”
　　大概是因心性豁达，因此她年岁虽然大，却依旧身体康健，瞧着眉眼慈善。
　　戚颜便越发与她说起话来，听她说了好些如何转变身份，做了魏王妃如何与人相交。哪怕戚颜知道如何做人，可听着长辈对自己的叮嘱，也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这一日之后，寿安郡主就做了魏王妃的弟妹。
　　成王照顾魏王府，就更加关切起来。
　　戚颜并没有觉得日子有什么不一样。
　　平日里，阿絮依旧和戚茹一块儿在魏王府陪着她，她如今时常最常做的事，就是听程氏告诉自己如何理家，如何与戚家保持疏远的态度，再来就是每日里留意边关动态，知道魏王的安好，在心里惦记他。
　　等过了几日，阿絮的婚事尘埃落定，等程氏在魏王府小住，忖度了魏王府下人们对戚颜的态度还有规矩，都觉得放心满意了，这才与戚颜告辞，准备离开京都了。
　　“舅母再在京都住些时日吧。”戚颜不舍地说道。
　　“不了。你舅舅，你外祖母都还在家里等着我，等着我跟他们说你们的消息呢。”程氏顿了顿，便垂眸，握着戚颜的手轻声说道，“虽然咱们不能时常相聚，可阿颜，你得记得，你也是咱们家的血脉。如果受了什么委屈，你要记得，咱们是你的娘家人。”
　　戚颜的父亲母亲都是混账，戚颜所谓的娘家就跟没有一般。
　　程氏想想戚颜这些年的心酸，就觉得难过极了。
　　“你们姐弟俩都是好的……别让你们母亲拖累了去。”
　　她这是回到京都头一次提到承恩公夫人。
　　之后，对承恩公夫人就不提了。
　　可她不提不要紧，承恩公知道妻子的娘家人回了京都，思前想后，哪怕恼火姻亲竟然夺了自己的光彩，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单独决定了戚恪的婚事，可只要想想戚恪如今成了成王的乘龙快婿，想想自己在朝中的境况，承恩公到底咬了咬牙，把妻子给放出来，让她去和娘家人见一面。
　　无论是妻子的娘家人，还是成王府，都是他在朝中的助力。
　　承恩公甚至觉得妻子的运气特别好。
　　无论她做什么让人厌恶的事，可总是能有更多的利用价值，让人不得不看重她几分。
　　他就把承恩公夫人给送到了魏王府府上。
　　戚颜本不想见，程氏却沉默半晌，见了承恩公夫人。
　　“嫂子！”见了娘家人，承恩公夫人只哭得涕泪横流，无比的委屈让她忍不住和早就生疏断绝了十几年的娘家嫂子哭着说道，“嫂子，我过得难啊！那宁氏，那宁氏装模作样勾引我们家公爷……”
　　“我见你，是母亲让我带了东西给你。”程氏打断了承恩公夫人的抱怨，走到她的面前说道。
　　她口中的母亲，自然就是承恩公夫人的生母，戚颜的外祖母了。
　　承恩公夫人一愣，想到早些年自己云英未嫁时对自己慈爱温煦的母亲，心里一喜，忙凑过来问道，“母亲要嫂子给我什么？”
　　她欢喜无比，只觉得娘家原谅自己，那承恩公看在娘家，总是要看重自己几分。
　　程氏却只在她带着泪花的笑容里笑了笑，之后，抬手就是一耳光摔在她的脸上！
　　“母亲让我送你两耳光，再让我跟你说一句话……早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当初你出生就该把你给掐死！”

第 122 章 [VIP]
　　这一耳光响亮, 猝不及防间啪地抽在承恩公夫人最近格外憔悴的脸上。
　　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剧痛，还有程氏咬牙切齿地说着那些无情的话，承恩公夫人捂着脸, 不敢置信地看着程氏。
　　“你，你怎么敢打我？”
　　“不仅敢打你，而且还敢打你两次！”
　　程氏说完，又反手一耳光，抽在承恩公夫人另一边的脸上！
　　承恩公夫人被这么大的力道打得踉跄了两下, 翻倒在一旁的椅子里爬不起来。
　　“舅母……”戚颜忙上前扶住程氏, 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仔细手疼。”
　　程氏抬头, 摸了摸戚颜的脸颊，柔声说道, “好孩子，我和你外祖母都知道, 你受了委屈, 却不是个爱争爱抱怨的。可你不与她计较, 是你身为晚辈孝顺知礼。在我的面前，她又算什么！”戚颜哪怕痛恨极了承恩公夫人, 可到底是做女儿的。
　　做儿女的，有伦常孝道在, 怎么能打自己的父母？
　　因此，哪怕承恩公夫人不干人事，可戚颜最多也只是对她置之不理而已。
　　可程氏却没有这个顾虑。
　　她是承恩公夫人的嫂子，又不是晚辈, 难道要打她, 还要看日子不成？
　　承恩公夫人自己不撞过来, 她或许还不可能打上承恩公府的门上去。
　　可既然她自己过来了，不给她两巴掌给她，程氏只怕回去了婆婆都要骂她。
　　“你怎么敢打我，你，你……我要告诉母亲去！”承恩公夫人被自己的嫂子打了，哪里受得了，顿时哭了起来。
　　“你告诉母亲？你以为你在母亲的心里还有容身之地？母亲如今恨极了你，你还在做梦呢！给我们丢人就算了，左右如今我们在外任上，少有人知道你在京都干的破事，眼不见心不烦。可你的孩子们呢？虎毒不食子，你怎么能对自己的儿女这样狠心！”
　　“我怎么狠心了？我含辛茹苦养大了他们，他们难道还要恨我？”
　　“阿颜的婚事是怎么回事？他前头媳妇生的那个夺了她的婚事，把她置于死地，你还帮她踩一脚咱们的阿颜？”
　　这些事，戚颜没有和外祖家说过，恐让外祖家担心，可京都闹得沸沸扬扬，只要有心，派人来京都问问就全都知道。
　　等知道那什么戚皇后进宫带了很多的嫁妆，程氏就知道，这八成就是小姑子给准备的。
　　知道了这些，程氏气了个半死。
　　继女抢了亲生女儿的丈夫，她还欢天喜地地给继女准备嫁妆，不为自己的孩子张目。
　　这干的是人事吗？
　　“阿恪去了边关，又订了亲，你见了我，半句都没有放在他的身上，口口声声都是争风吃醋。”戚颜大婚，戚恪离京，定亲，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都是大过天的事。
　　可见了她，承恩公夫人嘴里说什么求她做主，要做主的却只是一个什么女人。
　　程氏就知道，不给她几耳光，她都要上天了！
　　“你以为孩子们都是好的，不愿忤逆你，你就能欺负他们，想要踩着他们？我告诉你，你做梦！”程氏指着哭哭啼啼的承恩公夫人，眼神冰冷地对她绷着脸说道，“我还没死呢！由不得你们作践他们！我千里迢迢回京都，一则是来看阿颜大婚是否幸福，另一则，就是为了来告诉你，别以为没有人治得了你！”
　　她可不是晚辈。
　　承恩公夫人往后再敢闹幺蛾子，往后想坏了戚颜姐弟的幸福，她就不客气了。
　　宫里那位，她奈何不得。
　　可收拾承恩公夫人，谁也拦不住她。
　　戚颜看着程氏，不由眼眶红了。
　　“舅母……”
　　“没事。她不干人事，你也不必在意她。往后你就好好做你的魏王妃，还有……”因想到戚恪定亲，程氏缓缓走到承恩公夫人的面前俯身抓着她的手臂，不在意她的痛呼还有眼泪，只冷冷地说道，“往后，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充婆婆的款儿，辖制你儿媳妇，不用等王爷过来砍了你，我和母亲，就把你出宗！”
　　承恩公夫人再可恶，娘家再对她疏远排斥，也没有把她出宗。
　　因为对一个女子来说，出宗是很残酷的事情，
　　哪怕她已经出嫁，有了夫家，也有了儿女，可被娘家出宗，那也成了无根的浮萍。
　　承恩公夫人不由瞪大了眼睛，顾不得手臂的剧痛，不敢置信地看着程氏。
　　“不，你不能！”做了出宗女，那名声败坏不提，而且断绝了与娘家的关系，她在承恩公府哪里还能活的下去？
　　丈夫不会把一个没有娘家支持的女人放在眼里。
　　下人就更不会了！
　　“嫂子，嫂子，我也是没办法呀！”承恩公夫人哭着想说自己这些年的心酸和委屈，程氏却不想听，提着她的手臂，命身边的丫鬟一同与她拖着承恩公夫人就往魏王府外走。
　　待到了大门口，她停下脚步，看着在自己的拖拽之下狼狈得不得了的小姑子，冷笑着说道，“你那男人打得一手好算盘！以为阿颜做了魏王妃，得要脸，就把你丢到魏王府的门口，逼得阿颜见你，不见就是不孝，逼她顾忌名声是不是？呸！他是个畜生，你为虎作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做母亲的，会不知道自己女儿的艰难？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知道戚颜面对她总是弱势的。
　　可承恩公一叫，她必然就会过来。
　　哪怕知道戚颜会为难，会更难过，也不在乎。
　　这不是为虎作伥是什么？
　　“你再敢来魏王府败坏阿颜，往后敢算计欺负阿恪他媳妇，你就给我等着……不把你出宗，我跟你姓！滚！”
　　程氏本来是很端庄温煦，有豪门贵妇的体统，可面对承恩公夫人，斯斯文文恐她听不懂。
　　她也不怕被人看见自己这样凶悍的一面……反正她要回外任上去了，京都有什么风言风语，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大庭广众，魏王府朱门大开，承恩公夫人被自己的嫂子打得脸像是个猪头，被丢了出来。
　　她滚在大街上失声痛哭，魏王府的大门轰然关上。
　　程氏这才心满意足，回来和戚颜说话。
　　“我们姐弟让舅母费心了。”戚颜红着眼眶说道。
　　前世，她舅舅知道她在宫里过得艰难，曾经谋求从外任上回京都。
　　可却都被戚太后与承恩公在朝中给驳斥了回去。
　　再后来，她也不想让外祖家卷入这些浑水，为了自己与皇帝对着干。
　　毕竟，不知道魏王会起事之前，她总是要为外祖家日后的前程考虑。
　　她的舅舅，她的表兄们，还有她的小外甥们……难道都要因她的缘故被君王厌弃，从此没有了前程不成？
　　可就算是有她书信阻拦，可她的舅舅也还是频频要求回京都为官，哪怕被驳斥，却依旧不肯放弃。
　　他们没有放弃她。
　　今生他们也依旧待她这样好。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咱们家的孩子，在外任上，你舅舅与我鞭长莫及，让你在京都受了许多委屈。早知道，我们就不离京了。”
　　早些年求了外任，是为了躲羞……承恩公夫人嫁给承恩公的做派太难看了，要点脸的人家都受不了被人指指点点的嘲笑，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往外任上去吧。
　　更清净。
　　也……更不必在朝中瞧见承恩公。
　　虽然前些年承恩公炙手可热，可他们也没有去借光的意思。
　　相反，因承恩公权倾朝野，他们更不愿意回京都了。
　　如今想想，程氏心里不由有几分后悔。
　　早知道承恩公与戚鸾都是那种下作货色，让戚颜姐弟独木难支，哪怕丢脸，他们也不应该离京的。
　　“实在不行，我和你舅舅说，咱们还是回来……我看你母亲那糊涂样儿，日后不知得闹出什么。你和阿恪是她的儿女，她肆无忌惮没有个惧怕的人。”说着说着，程氏便下定居心，对戚颜说道，“你再等等。等回头，我们就回京！”
　　“舅母！”
　　“也不仅仅是为了你们。京都繁华显赫，若不是早些年觉得你母亲丢脸，谁还愿意在外任上？如今，有一个外孙娶了郡主，一个外孙女儿做了魏王妃，我们乐得回来还来不及。”程氏并不是攀附权贵的性子，不然早些年就攀附承恩公府了！
　　这样说笑，不过是让戚颜不那么愧疚罢了。
　　戚颜知道她的心意，心里千言万语，不知该说什么。
　　无论前世今生，慈爱的长辈总是顾念他们的。
　　“那我等着日后与外祖母，与舅舅舅母团聚。”
　　见她应了自己，程氏便笑着摩挲着她的手背轻声说道，“嫁了人，就好好过日子。我们还在，不会让你再受他们的委屈。”
　　所谓的“他们”，自然说的是承恩公夫妻。
　　程氏大概觉得把承恩公夫人的脸打得猪头一样很解气，可承恩公骤然见到肿着脸一路哭着回来的承恩公夫人，看着她那丢人现眼的样子，再知道程氏是大庭广众把自己的妻子从魏王府给丢出来，不由眼前一黑！
　　哪怕他再冷落这个女人，世人眼中，这也是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被打了脸，夫妻一体，不就和他挨了两耳光没什么分别？
　　这更象征着妻子的娘家完全没有把他给放在眼里。
　　甚至这几巴掌，也让人都明白了妻子娘家的态度。
　　不给他脸，日后，也不会在朝中支持他，让他重回辉煌。
　　更何况，一个打了他，他无力驳斥，那日后别人的耳光还会远么？
　　想到这几耳光的险恶用心，承恩公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好歹毒的心，是想让他被群起而攻之啊！
　　这到底是姻亲还是仇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初晴-moment°和瑶光的地雷啦亲亲(*^_^*)～

第 123 章 [VIP]
　　承恩公气得半死。
　　程氏却施施然地离开了京都。
　　她离开京都的时候, 戚颜亲自把她送到了城门口。
　　阿絮也乖巧地在一旁跟着。
　　程氏的车队里，还带着不少戚颜与成王府，还有各处姻亲送来的礼物。
　　“等外祖母回来了, 我给外祖母请安去。”阿絮面对程氏就格外亲近，不像是面对戚太后这所谓长辈的时候客气规矩得近乎疏远。
　　对于这位传闻备受成王珍爱的寿安郡主，其实程氏早有耳闻，不过她从不提那些担忧阿絮身体不好生养的话，只笑着对阿絮说道, “等咱们回来了, 那日日在一处也是好的。”
　　她又看向戚颜。
　　“阿颜，既然嫁了人, 就和王爷好好过日子。”她柔声说道。
　　戚颜也应了。
　　见她答应了，程氏便笑着走了。
　　她一离开京都, 戚颜就觉得魏王府里寂寞了下来。
　　好在她刚刚做了魏王妃，做了皇家妇, 休息了两日就在皇家各处拜访长辈, 如善待自己的王府老太妃, 还有东林王府等等，又还有魏王部下家的几家女眷时常上门来给她请安, 陪她说笑，一时也并不寂寞。
　　直到到了宫里来信, 说皇帝召见，戚颜才一下子想到，自己嫁到魏王府也不短的日子了，却都没有进宫去面见皇帝。
　　既然如今宫里有召见, 她就整理了衣装进了宫。
　　皇帝等在戚太后的宫里。
　　他正与戚太后脸色冷淡地说道, “母后不必与朕说什么皇后的不是。她是个什么东西, 朕难道不知道么？！”
　　他最心烦这些争端，越说越气，只觉得戚太后不能给他分忧，总是让他烦恼，对戚太后便不客气地说道，“您如今也用不着管前朝的事，难道后宫都管不好了不成？皇后不好，您训诫她！难道还要朕从前朝腾出手来亲自管束？那要你……”
　　他才想说那要戚太后还有个屁用，骤然想到戚太后是自己的母亲，勉强忍住了，心里却很不满。
　　“你这说的什么话！”戚颜不肯进宫，戚太后本觉得戚颜给脸不要脸，索性不理睬她，由着她不进宫，皇家也不承认她。
　　没想到皇帝兴冲冲地主动召见戚颜，仿佛戚颜很金贵似的，她本就不高兴，待见自己不过是说了戚皇后几句不好，就引得皇帝说出这种忤逆的话，简直气得眼前发黑。
　　她本需要个台阶下，只是目视戚贵妃，却见戚贵妃脸色小心地看着自己的肚子，没有留意她。
　　既然没有留意到她与皇帝的争端，自然不可能帮着给她台阶下，戚太后气得发抖，却勉强忍耐着说道，“她是你的妻子，是你抬进宫的！她做事糊涂，还忤逆我，难道这都跟你无关？”
　　“那可是母后口口声声说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如今，母后不承认了不成？”
　　就像是推脱废物一样，母子俩就为了是谁把戚鸾给引进宫的争执了起来。
　　戚贵妃坐在下方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出神，听到戚太后被皇帝给气得说话都哆嗦，嘴角便不着痕迹地微微勾起了几分，生出几分快意。
　　只是她一向乖巧惯了，垂着头谁会去想她正在看笑话，就连皇帝也只当戚贵妃贴心，与自己同仇敌忾，挤兑了戚太后正觉得很高兴，就见外头內侍禀告说道，“陛下，魏王妃到了。”
　　“……是表妹啊。”
　　这是皇帝第一次听到戚颜被称作另一个称呼。
　　魏王妃这个称呼，让他恍惚了一下，只觉得陌生得让人心慌。
　　这种变化，让他不知怎么，下意识地往门口看去。
　　就见门口，戚颜正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竖领宫装进门。
　　她并未穿红挂绿，也并未打扮得那么娇艳，穿着宝蓝色这样颜色厚重的衣裳，映照着一张雪白清艳的面容，却只让人觉得她比未出嫁前更端重了几分，让人莫名地对她生出几分敬畏。
　　她一步一步地进来，皇帝不由看着她有片刻的出神与怔忡，好半晌，才急忙语无伦次地说道，“是，是表妹来了！表妹怎么一个人来？是了，王兄，王兄回边关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戚太后鄙夷地看了皇帝一眼，又皱眉看向戚颜，只觉得恼火。
　　一个亲王妃，气势比皇后瞧着还厉害些，这像什么样子？
　　这还有天理么？
　　“陛下召见我，是有何事？”戚颜不在意戚太后恼怒的目光，径直走到另一侧坐下只对皇帝问道。
　　“没有事就不能召见你进宫么？”皇帝不由有些不快，只是见戚颜微微皱眉，恐她不快，他又急忙赔笑说道，“本是想问问表妹……”
　　“王嫂。”戚颜纠正说道。
　　“朕和你之间，还用得着……”
　　“还是规矩些才是。”戚颜缓缓地说道。
　　“那好吧。朕召见你，本是想问问你成亲之后生活得如何？王兄如今在边关，你是他的王妃，又受了委屈……说起来，王兄真是委屈了你了。怎么能就这么把你撇在京都呢？”
　　皇帝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多挑拨的话。戚颜懒得理会这种心机，只打断了皇帝说道，“我嫁给王爷很开心，也很快乐。陛下若是担心我们夫妻，大可不必。”
　　皇帝闭嘴了，露出几分委屈。
　　他觉得戚颜不把自己的关心放在眼里。
　　“朕听说阿恪也定亲了。”见戚颜眉目冷淡，皇帝垂了垂头，只挑戚颜喜欢的话题说，假惺惺地说道，“没想到阿恪与阿絮有这样的缘分，怎么不早说呢？早知道他们情投意合，朕可以给他们赐婚，让他们更光彩些！更何况，定亲的时候朕赏他们一柄如意什么的，也是他们的体面！”
　　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戚恪这个比自己更矫健英俊的表弟，更不喜欢病恹恹不知好歹的阿絮这个堂妹，可看戚颜因这话笑了，他便也忍不住笑着说道，“他们都是朕的至亲，朕可把他们放在心上了！”
　　“多谢陛下关心他们。”戚颜这才笑着说道。
　　她一笑，皇帝忙探身越发地说道，“更何况朕得说，阿絮与阿恪真是绝配！天生一对！这世上再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夫妻了！”
　　这话把戚太后给气的……早些时候，她谋求将成王爱女许配给戚三老爷的儿子，皇帝可没说这么多的好话！
　　因戚三老爷死了，三房晚辈都守着生父的孝，这婚事就耽搁了下来。
　　谁知道，她瞧得好好儿的婚事却被戚恪给截了胡，这谁受得了？
　　就像是瞧中的天大的馅饼，被别人给叼走了一样。
　　戚太后本就因这件事生气，如今看看皇帝讨好戚颜的嘴脸，更觉得恼火。
　　可不知怎么，当看到戚颜抬眼，对自己微微一笑，戚太后心中一凛，竟不能如从前一般随心所欲地说戚颜的恶言。
　　她不是从前孤零零没有依仗的戚家二姑娘了。
　　她如今的魏王妃，是权势赫赫的魏王钟爱的妻子。
　　动了她，就是给魏王难看，魏王能答应才叫见了鬼。
　　甚至，她的弟弟即将迎娶寿安郡主，那日后，成王府也是她的依仗。
　　有魏王与成王护着，谁还敢动她一根毫毛？
　　就算讨厌她，竟然也得在她的面前露出亲切的笑容。
　　而这一切，明明是戚太后给自己安排的大好局面。
　　却全都成了戚颜的。
　　心里憋着气，戚太后竟还得在脸上挤出一个亲近的笑容来，把一开始想给戚颜下马威的心给收了，对她僵硬地说道，“既然做了魏王妃，日后就时常来宫里坐坐。这宫里都是你的姐妹，你也是在宫里长大，想来都熟悉得很。”
　　她明明恨极了她，却得在她的面前赔笑，戚颜更觉得有意思了。
　　要不是她如今做了魏王妃，比从前忙碌得多，她都恨不能天天在宫里看戏。
　　只可惜如今她要忙的事更多了。
　　与各处王府亲近，还有照顾兵将家的女眷，还有她正想着，是不是再开办一个女学，把兵将家中的女孩儿都给收拢起来，读读书，学学字还有多习惯一些礼仪举止……她要忙着的事多了去了，哪里还有时间与宫里瞎扯，笑了笑，便对戚太后温声说道，“太后娘娘身边这么多儿媳孝敬，我瞧着都为娘娘高兴开心。既然娘娘有宫里各位娘娘孝顺，我也就放心了，不进宫，也知道娘娘面前必然少不了说笑。”
　　这话说的是人话么？
　　这不是嘲讽她么？
　　戚太后万万想不到，自己低下头示好，戚颜竟然无动于衷
　　还嘲笑她。
　　所谓的孝顺，那本来就像是笑话一样！
　　“你！”
　　“母后，你能不要闹了么？”皇帝不快地问道。
　　他觉得戚太后总是和戚颜叽叽歪歪，忙对戚颜说道，“表……王嫂不要和母后计较。母后年纪大了，如今性情越发地坏了。之前还发作了皇后！不是王嫂惹母后生气，是母后自己整日里爱生气。”
　　他眼珠子转了转，有心想问戚颜知不知道魏王在边关又开始亲自去打仗了，不过再一想，又觉得戚颜不知道魏王亲自冲锋陷阵挺好的。
　　不然，那魏王在戚颜的眼里岂不是成了大英雄！
　　皇帝可不乐意让戚颜觉得魏王强大得跟二郎神似的，就将魏王这一次在边关稳住了局面这些政事不提，只和戚颜说一些朝中其他的事。
　　因魏王离开京都，成王又不大发表意见，承恩公也翻不起风浪，皇帝一时都觉得这日子简直是他做皇帝做得最快乐的日子。
　　满朝文武都没有与他抗衡的人。
　　甚至他都想……让边关的危机不要那么快被结束吧。
　　他舍不得如今这样的日子。

第 124 章 [VIP]
　　这种心事如果让戚颜知道, 戚颜非再给狗皇帝一个耳光不可。
　　不过虽然不知道皇帝心里在想什么，戚颜却还是敏锐地感觉到皇帝对魏王是有几分恶意的。
　　她垂了垂睫羽，想到这几日成王和自己说, 皇帝在朝中很是意气风发种种，便微微皱眉。
　　她很不喜欢皇帝这番安享太平盛世的模样。
　　那份为了魏王感到不值得的情绪，让她忍不住在想，或许，这就是她的心情。
　　因为魏王付出那么多, 所以, 她甚至觉得魏王夺取天下，也是理所当然。
　　“王嫂, 怎么了？”
　　就在戚颜出神的时候，皇帝便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戚颜收回目光, 只笑着对皇帝说道，“只是在想着快到冬天了, 陛下, 往边关去的棉衣与被褥, 可准备好了？”每年，朝廷都要往各处边关运送大量过冬防寒的东西, 这都是朝廷调度，本不需要戚颜来插嘴。
　　可许是关心则乱, 戚颜总是难免想多问一句。
　　皇帝听了这话，迟疑了一下，虚伪地对戚颜说道，“按说王兄前往边关, 边关不稳, 朕怎么也得命人补充边关物资。只是王嫂, 今年朝廷的税赋收得比前年少了些，这……”他一副迟疑的样子，实则什么意思，戚颜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随口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就问出这样的话。
　　“陛下的意思是，要削减今年往各处边关的用度么？”她看着皇帝忍不住问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今年税赋少，国库没有那么丰盈。”
　　往年，朝廷也往各处边关运送大量的辎重还有补充物资。
　　今年皇帝一上来就觉得得改换一下。
　　毕竟今年少给点儿，明年再稍稍多给一些，那不就显得他每一年都更大方仁厚了么。
　　他的话让戚颜觉得多少可笑。
　　“陛下，将士们在边关为你拼命，你不补充棉衣，想让他们冻着给你打仗？”
　　“也不是……等明年吧。来日方长。”皇帝忙对戚颜说道。
　　他这样敷衍，戚颜便看着他慢慢地问道，“税赋收得少了，国库不充盈，那陛下为何不削减不必要的用度？”
　　见皇帝一愣，诧异地看着自己，她只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我刚刚进宫的时候，听说陛下还要在宫里大修后宫……怎么，有给你修缮宫室的银子，没有给边关物资的银子？”
　　“可宫里都老旧得不得了！”皇帝本没想与戚颜争执，今天挺开心的，如今见戚颜拿着这件事不依不饶的，他不由跟戚颜委屈地辩解说道，“朕亲政头一年，难道宫里不应该焕然一新！你看看这宫里旧的，金漆都斑驳了！难道等过年了，朕大宴群臣，群臣进宫，就要看见朕宫里破破烂烂的？朕还有脸么？！”他今年过年本是想大操大办的。
　　毕竟，这是他头一年亲政，又大婚有了皇后，在世人眼中，这是已经是个成熟的帝王的标志。
　　如果不是觉得不太可能被前朝答应，皇帝本还想大赦天下呢！
　　大赦天下他做不到，可修缮修缮宫室，总能做得到吧？
　　“宫室鲜亮不鲜亮，那不过是陛下的面子。可边关将士受冻，那就是天下大事。”戚颜见皇帝还有脸委屈，便沉声说道，“若陛下是个明君，你住在破烂的草堂里，都有人说你节俭天下，被世人敬重！陛下，如果只是为这样可笑的理由，那我只能请陛下三思。”
　　“皇帝要做什么，还得听你的不成？你不过是一介女眷，难道也要插手朝中大事？”戚太后到底忍不住，冷冷地说道。
　　她其实也知道皇帝这样做不妥。
　　这是还没有在前朝提。
　　如果皇帝敢提这种削减边关用度来给自己修宫室，那怕是要被御史骂成狗。
　　可她乐得见皇帝被骂。
　　皇帝如果英明神武，她就更没有办法回到前朝了。
　　只有皇帝糊涂，在前朝屡次挫折，他才能回到后宫，想到自己还有一个有能力的母亲。
　　因此皇帝之前嚷嚷要大修后宫，戚太后半分提醒的话都没有。
　　如今见戚颜劝谏皇帝，戚太后只觉得不顺眼极了，又恐皇帝被戚颜说动了心，只对戚贵妃使了一个眼色。
　　这一次，戚贵妃收到她的暗示了，笑靥如花地对正气氛僵硬的皇帝与戚颜说道，“哟，今日是二姐姐进宫的大喜日子，何必说这些扫兴的话呢？陛下，你忘了，为了等二姐姐，你前朝好些奏折没有批阅。如今见了二姐姐了，知道二姐姐过得好，您放了心，得去忙公事去了。”
　　她笑得娇艳可爱。
　　皇帝一下子松了一口气，忙起身说道，“贵妃说的没错，朕得去前头了！你们聊吧。”
　　他唯恐被戚颜抓住纠缠这件事，忙不迭地走了。
　　他走了，戚颜便看向戚贵妃。
　　“二姐姐，你怎么这样看我？”
　　“你见不得陛下做一个明君，你恨他么？”戚颜悠然地对戚贵妃含笑问道。
　　戚贵妃嘴角的笑容微微僵硬。
　　“二姐姐这话，我不明白。”见戚太后冷哼了一声也走了，一副身为后宫之主却不给戚颜面子的样子，宫室里空了下来，戚贵妃便忙对戚颜委屈地说道，“我不知二姐姐误会了我什么。可二姐姐，我，我也是听从姑母的意思呀。”
　　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含着眼泪对戚颜说道，“如今我身若浮萍，若忤逆姑母，这宫里，我哪里还有立锥之地？”
　　她满脸惶恐，戚颜却只平静地看着她。
　　半晌，她起身对戚贵妃轻声说道，“做人最怕自作聪明。”
　　戚贵妃抬起了因有孕微微丰满，越发娇艳的脸，看着戚颜冷笑了一声。
　　“二姐姐是在威胁我么？”
　　“你可不是畏惧太后，才劝他这种没良心的话。你知道他修缮宫室不妥当，却不乐意提醒，只是因为，他如果被前朝质疑，那往后你的儿子就能上位了，是不是？”
　　这才是皇帝的悲哀……嫔妃有孕，他有了血脉延续，这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可对于戚贵妃来说，有了太后的扶持，又再生了大皇子的话，那自己的绊脚石就不仅仅是戚皇后。
　　更是皇帝。
　　太后如今与皇帝母子离心，迫切地需要一个自己亲手抚养的，能听自己话的小皇帝。
　　只要戚贵妃生出皇子来，那皇帝还有用么？
　　一个年轻气盛，不肯孝顺自己的皇帝儿子，还是一个还能让自己重新垂帘听政的皇帝小孙子，戚太后会选择哪个？
　　只要她动动手脚，比如说皇帝做了很多昏君才会做的事，惹来朝中非议，那戚贵妃的儿子就有很大的机会取而代之。
　　这些事，就算戚贵妃蠢笨如猪，可只要戚太后这样想，并且把这种意思说给戚贵妃听过，她就天然站在了皇帝的对立面。
　　因此，她不希望皇帝贤明，当什么明君。
　　当了明君，还有她的儿子什么事呢？
　　所谓的夫妻恩爱，母子情深，在宫里，全都比不过那个龙椅。
　　这样想，戚颜的心里就舒坦了。
　　皇帝以为自己遇到了另一个真爱，觉得自己即将有了儿子可开心了。
　　其实他却不知道，他身边的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的龙椅上。
　　甚至……哪怕戚贵妃这一胎还没生出来，都已经开始觉得他碍事了。
　　戚颜的嘴角便微微勾起，眼底浮现出真正的笑意。
　　戚贵妃哪怕在宫里日久，心机更多，可面对戚颜了然的笑意也忍不住花容僵硬。
　　“二姐姐，你怎么能说这样可怕的话。”她含着眼泪，仿佛单纯得被吓坏了。
　　戚颜却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脸。
　　“你放心，你心里算计他，我又不会让他知道。”见戚贵妃猛地张大了眼睛，戚颜愉悦地说道，“他自己就是个虚情假意的货色，与你们都是绝配。好好的安胎吧，我就喜欢看见你们算计他，眼睁睁看他往火坑里跳的样子。只是边关用度这件事，你最好闭上嘴……我什么都能容忍，你爱怎么撺掇这个昏君都行，却唯独不能动我在乎的。”
　　“二姐姐，你！”
　　“只要不祸及百姓与将士，他爱怎么昏聩就怎么昏聩。”
　　什么君王不早朝之类的，戚颜觉得这才是昏君应该干的事儿。
　　至于其他，戚颜觉得皇帝最好别犯糊涂。
　　就算犯糊涂，也最好被人驳斥。
　　她欣赏了一下戚贵妃那惶恐不安的脸，直接出了宫，就往成王府去了。
　　“我听他的意思，说要削减各处边关用度……王叔，如今只有您在朝中能说得上话，所以我过来和王叔提一嘴，恐他在朝廷里提了，让人措手不及。”
　　戚颜与成王说了在宫里与皇帝的谈话，成王微微颔首，对她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放心，陛下提这种事，没有人会答应。”
　　他顿了顿，便对戚颜说道，“宫里的是非也不少，你如果不愿进宫，就不要进宫了。”
　　“是。”戚颜忙答应了。
　　成王面容多了几分冰冷，却只让戚颜与阿絮一同说笑去了。
　　没过几日，戚颜就知道，皇帝果然在朝中提及了这件事。
　　成王便和皇帝争执，驳斥了这件事，又因朝中没有人支持，皇帝觉得很没有面子，很难堪。
　　皇帝心里大怒。
　　可不能找成王这位德高望重的叔父麻烦，皇帝想来想去，到底决定捏一捏软柿子，好重整自己身为帝王的威严，不要让这群要造反的朝臣狂妄自大，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在朝中，罢了淮王在朝堂的所有官职，夺了他的禁卫虎符。
　　淮王，自然就是他心中的软柿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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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VIP]
　　这件事一出来, 满朝哗然。
　　连本就在将皇帝驳斥了之后不准备继续和皇帝杠上的成王，都忍不住为淮王说了一句话。
　　“陛下，淮王对陛下忠心耿耿, 掌管禁卫多年，从无错处。陛下骤然罢黜淮王，令人惶恐。”
　　淮王并没有干什么错事，在差事上也很勤勉，更何况成王没有提, 恐皇帝多心, 可成王的心里，淮王手中的禁卫职权, 是当年先淮王留给儿子，连先皇也默许了的。
　　哪怕是要夺了淮王兵权, 可怎么也得给淮王之后的差事安排好是不是？
　　就比如夺了他禁卫兵权，好歹, 将其他的差事再给淮王一份。
　　至少, 让淮王不能说被罢黜就被罢黜。
　　可皇帝显然没有给淮王留半点余地。
　　他一口回绝了成王。
　　哪怕这件事依旧要公议, 可皇帝觉得自己给淮王下不来台已经让人知道了，不由多了几分得意。
　　看着淮王无力憋屈的样子, 皇帝高兴极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就算遭受这样奇耻大辱依旧在勉力忍耐的淮王，不由鄙夷戚太后。
　　早些年, 戚太后跟他耳提面命，说要给淮王面子，捧着淮王仿佛捧着个祖宗！
　　又是拉拢，又是爱护, 把淮王当亲儿子似的。
　　可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这不……就算是羞辱了淮王又如何？他不是依旧不敢拿皇帝怎么办么？
　　皇帝觉得戚太后从前蠢得不行, 把淮王捧上天, 让淮王从前在宫里也敢盛气凌人，与他平起平坐。
　　如今见淮王不能与他抗衡，他就越发不将淮王放在心上，一心一意就要收拾了给自己带来羞辱，敢与戚鸾一块儿往他的脸上踩的家伙。只是这件事直到下朝都没有个公论，皇帝也不着急，仰着头带着几分满意走了。
　　成王不许他修缮宫室，不许他削减今年各处边关的物资，那他就拿淮王开刀。
　　好歹，也让他扳回一城。
　　他得意洋洋地回了宫，与戚贵妃耳鬓厮磨去了。
　　戚颜在魏王府正听王栋和自己提及边关的战事。
　　她虽然知道一些朝政，可对战事却并不很明白，也需要王栋和自己解释一些其中的内容，待聚精会神地听着，就见外头匆匆过来了几个侍卫，回话说皇帝在前朝果然提了边关过冬物资的事，被成王给驳了，又说了皇帝要夺淮王禁卫兵权的事。
　　戚颜都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前世，淮王和皇帝之间可没有这么多破事儿。
　　大概是因淮王娶了戚茹，戚茹死后他后悔万分，心如止水，皇帝觉得他对戚茹是真心的，也没有多疑心他与戚鸾之间从前的事，因此淮王在前世一直都很春风得意。
　　可是今生，淮王没有成亲，本就因没有成亲引得一些人说他对戚皇后不能忘情，再加上戚鸾在宫中两次与他拉拉扯扯被皇帝撞了个正着……就算戚颜对淮王冷眼旁观，生不出什么同情的心情，可她还是觉得……淮王这辈子可真够惨的。
　　“王叔怎么说？”戚颜就问侍卫道。
　　那侍卫便将成王的态度说给戚颜听。
　　戚颜便微微颔首，让他出去了。
　　“王妃，陛下他……”王栋心说，这世上不能有这么傻的傻瓜吧？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可着淮王一个劲儿地欺负，人家手里还握着禁卫兵权，皇帝这是想死不看日子啊！
　　真以为谁都能完全掌握住禁卫兵权不成？
　　那兵权是先淮王留下来的，如今禁卫中一大半都是从前先淮王留下的老人，因对旧主有深厚感情，因此和淮王府的关系一直都极好……淮王还年轻，在这些老人的心里，这就是可怜的小年轻。
　　皇帝欺负一个没爹的孩子，而且还是咄咄逼人，就算淮王能忍，难道旁人的心里没有个计较？
　　除非把禁卫全都给换了。
　　要不然，这样逼着淮王与自己离心，日后必生祸患。
　　“这是陛下的祸患，他爱祸害谁就祸害谁吧。”戚颜冷淡地说道。
　　皇帝的确是个傻瓜。
　　不祸害淮王，难道让他去祸害于家国有功的功臣不成？
　　她便对王栋说道，“陛下这件事未必能成。”成王不会答应皇帝这么没有底线欺负淮王，戚颜对淮王会不会失了兵权并不担心，因此对王栋说道，“八成只不过是淮王丢些脸罢了。他的脸又不是第一次被陛下踩在脚底下，习惯就好。”
　　反正皇帝的大耳瓜子抽在淮王的脸上也不是一次两次，她为什么要为淮王担心？
　　这样冷漠，王栋心里不由多了几分高兴。
　　若自家王妃是个对谁都很同情的性子，他可要担心极了。
　　他只希望自家王妃的善良只使在自家王爷的身上。
　　至于别人，还是曾经觊觎过自家王妃的小崽子，都得靠边儿站。
　　心里暗暗高兴，王栋脸上的笑容就更多了些。
　　倒是戚颜的下一句话，险些让王栋脸上的笑容没绷住。
　　“夫人的身体好些了吧？”最近，因魏王部下家的女眷时常来拜见戚颜，簇拥着戚颜，因此戚颜与这些女眷们走动得很好，往来也很和睦，就专门留意到，仿佛一直都没有见到王栋的夫人。
　　她笑着问了这一句，仿佛没有看到王栋脸上的僵硬，就听见王栋忙对自己说道，“她何德何能，让王妃这样惦记。其实说起来，大概是京都的风水和她相克，她来了京都身上精神上就都不爽利。我正想着，实在不行，等我的腿伤养好了，就求王爷把我调回边关去，咱们夫妻留在边关，给王爷……我是说给朝廷守着边关算了。”
　　“好不容易才来了京都，怎么还要回去？”王栋是魏王最信任的人，前世一直在魏王的身边。
　　突然他提说回离开京都回边关去，戚颜不由露出几分诧异。
　　她便温言说道，“边关与京都差异极大，一时水土不服也是有的。将军不必着急，时间久了，夫人也就好了。”
　　“王爷如今有王妃，没有从前那么瞧着孤零零的可怜，我心里其实很放心。”王栋见戚颜目光了然，其实什么都知道，却并未与自家妻子计较，心里又是惭愧，又是不安。
　　他家那女人哪里生了什么病，不过是因他送走了阿娇，让那女人都算在王妃的头上，觉得是因王妃的缘故才让阿娇失去了王家的庇护，因此不肯来拜见王妃，仿佛这样就能给王妃没脸……可其实，真正的大笑话，不都是他家那个么？
　　给魏王妃脸色看，还自鸣得意，觉得自己打了人家的脸了，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王栋心累极了。
　　他瞧着这样不行，思前想后许久，到底决定不如回边关去，省得妻子在京都像是个跳梁小丑似的。
　　可从前，他本以为戚颜不知道。
　　如今看着戚颜那双温煦的眼睛，王栋才恍然明白，妻子的意思戚颜全都知道。
　　可看在他的面上，王妃全都宽容了。
　　他越发抬不起头来。
　　“如今我也已经年岁大了，留在王爷的身边不如年轻人能干机敏。更何况我和王妃说心里话，王妃别笑话我。在边关久了，大说大笑习惯了，在京都得鸟儿悄儿说话……我受不得这些。”
　　王栋拍了拍自己的腿，对戚颜笑着说道，“得了王爷王妃求的神医的医治，我的腿也利索了，还是觉得边关的环境更舒坦。不过王妃也不必舍不得，我家那三个小子，就要托付给王爷与王妃了。”
　　他老了，在魏王的身边也没什么用。
　　可边关是魏王的退路，魏王经营十年的基业都在边关。
　　他在京都许不能帮上魏王什么，可却能回去边关，好好地守着魏王最后的退路。
　　哪怕魏王在京都不能成事，至少，也可以退守边关，哪怕是与朝廷平分天下呢。
　　王栋跟随魏王这么多年，知道魏王的野心，自然也想守着魏王的后路。
　　戚颜安静地听着王栋在自己的面前说着这些话。
　　许久，她微微地笑了。
　　在她而言，王夫人的态度并不算什么。
　　她疏远她，损失的也只是她自己，难道戚颜的身边如今少了奉承的人不成？
　　倒是王栋，是这样清楚明白的性子，让戚颜刮目相看。
　　“不管将军怎样想，我还是觉得王爷如今离不得将军。”她虽然不喜欢王夫人，可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把王栋给赶走，只对王栋温和地说道，“何必怎样仓促地就做决定呢？在王爷的心里，将军就如家人一般。一家人，也用不着处处计较，对不对？”
　　她越宽容，王栋越惭愧，且更因戚颜说这些话是真心的，并不是虚情假意，他才越发地觉得无颜面对戚颜。好半晌，王栋才叹了一口气说道，“如今王爷在边关，我不担心。等王爷回了京都，我再提去留吧。”
　　他还是想回边关。
　　也是想给魏王身边更多已经渐渐长成的年轻人腾地方。
　　戚颜瞧见他因自己劝说反而变得愧疚，便也不再多劝，岔开话题笑着说道，“倒是往边关去的过冬的东西，将军得帮忙盯着些。”
　　她说起这些，王栋忙打点起精神谢了，等他离开魏王府的时候，戚颜就命银环整理了一些治疗腿伤的药材还有补药给他。
　　王栋坐着轮椅，提着东西被魏王府的侍卫推走。
　　等他走了，银环才恍然大悟，对戚颜说道，“怪不得王将军家的女眷不见个踪影，原来是给姑娘脸色看！”
　　多可笑啊。
　　下属家的女眷要给主子脸色看。
　　这是要上天啊！
　　因想明白了这件事，银环对王夫人印象大恶，唾了一口说道，“糊涂东西，也不知道谁给她的自信，觉得自己有这个脸！”

第 126 章 [VIP]
　　她对王夫人印象如此不好, 戚颜到嘴边的话就慢慢地收了回去。
　　本以为……她还想多问问王栋他的三个儿子的事。
　　如今看银环讨厌王夫人的样子，戚颜就知道了，八成没戏。
　　心里不过是可惜了一下, 她也就不再提这件事，只留心京都的动静。
　　果然，皇帝被成王驳斥之后，再也不提修缮宫室的事，也不提削减军中过冬用度的事。
　　倒是他揪着淮王的禁卫兵权不放, 折腾了好长的一段时间。
　　等天都开始下雪, 皇帝还揪着淮王那点事没完。
　　甚至一次被朝中群臣反驳得恼了，皇帝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话。
　　“让他留在禁卫做什么？监守自盗么！？偷了朕的皇后, 日后怕是变本加厉，来偷朕的妃子了！”这话说的……就算是淮王偷了皇后, 那也不能从皇帝的嘴里说出来呀！
　　亲口说出这话，证死了淮王与戚皇后有事儿, 难道皇帝就觉得自己清净了？
　　这话一出来, 淮王当日就病了, 再也没上朝。
　　后宫里，戚皇后哭哭啼啼地要跟皇帝解释清楚, 闹得不成样子。
　　戚颜听着京都的乱子，只一心都在与魏王的家书上。
　　家书长长的, 依旧报喜不报忧，说着边关大捷，说着他整顿了边关，将关外的敌人驱逐八十里, 烧了他们的营帐, 抢了他们的马匹, 却唯独没有说他在雪夜里带着人接连奔袭十几日，该是怎样的辛苦与艰难。
　　戚颜只看着信上的那些所谓的大捷，心疼得眼泪都落了下来，又恐眼泪打湿了手里的书信，让魏王的字变得模糊，她忙拿帕子擦了擦眼角，一字一字，珍惜地看着魏王给自己的每一句话。
　　原来思念到了深处，都恨不能他给自己的书信永远都读不完。
　　恨不能从每一个字里，都看到自己心爱的人每一天每一刻的生活。
　　“姑娘，别难过了。”银环陪着戚颜一块儿看着书信，见戚颜眼睛红了，轻声劝她说道，“让王爷知道，王爷肯定心疼！”
　　她张罗了暖暖的姜茶给戚颜，一边整理着戚颜面前的信件，一边对戚颜说道，“要是王爷过年的时候能赶回来就好了。”
　　这是戚颜嫁给魏王的头一个新年。
　　虽然知道这是魏王的责任所在，可银环却还是想，魏王能陪着她家姑娘好好过这新婚之后的头一个新年就好了。
　　“如今路上天寒地冻，就算是他要回来，我也希望他缓缓归矣，不要急着赶路。”戚颜细细地将书信都重新折好，想想自己嫁入魏王府也不短的日子了，不由露出浅浅的笑意，忍不住将书信轻轻压在心口轻声说道，“就算他不能陪我过年，可我也知道，他是念着我的。我不急在一时。”
　　他们有漫长的一辈子要度过，有很多的新年可以一起过。
　　急什么呢？
　　银环见她提到魏王的时候眉眼都欢喜，不由也笑了。
　　“姑娘说得对。王爷平平安安，能一辈子和姑娘在一块儿才是最要紧的。”
　　“而且，边关几次大捷，他把人家的营帐都给烧了，可见边关已经稳妥了。既然边关稳妥，那他就能回来和我过日子，一次两次过年，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脸微微一红，想着魏王灼灼盯着自己说等回来好好陪着她圆房这样的话，可戚颜还是心里甜甜的。
　　银环研墨，她又给魏王报了京都的平安，哪怕知道不该儿女情长，却还是把自己的思念都写在了书信上。
　　等书信都写好了，戚颜才发现，无知无觉，自己写了厚厚的书信。
　　沉甸甸的，就像是她对他不经意慢慢变化，本以为简薄，可其实却这样厚重的心意。
　　她觉得这可能有点不合适……谁家女眷的书信写了这么多，这不是太腻歪，让人笑话么？
　　可是翻看了一下，她却发现，没有一张书信是可以抽出来废弃的。
　　全都是她对他的心情，哪张都舍不得取出来，不让他知道。
　　“算了，让人笑就让人笑吧。”本以为端庄温煦的魏王妃，竟然还是个离不开自己夫君，书信都厚得非比寻常的性子，大概会被人笑话吧。
　　可戚颜却不在乎了，由着银环笑嘻嘻地取了信袋把书信都装了进去，眼看着银环要把袋子拿出去给侍卫，戚颜又急忙说道，“再等等！”
　　“姑娘不是舍不得取出来么。”银环转头说道。
　　戚颜嘴角微微抽了抽。
　　“我……我再写两张。”她虚弱地对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的银环说道，“就只写两张。”
　　最后，她又封了四张信纸进了信袋，才被银环拿出去了。
　　因写信就写了一整晚，第二天戚颜难免疲惫，哪怕日上三竿，她也没有起身，只难得赖床。等阿絮与戚茹拢着披风带着风雪进来，就瞧见戚颜懒洋洋的样子。
　　阿絮摸了摸自己眼眶上的黑眼眶，顿时感同身受，脱了斗篷，把身上烤得暖洋洋了，就爬到了戚颜的床上去，一边和戚茹一块儿喝热乎乎的姜茶，一边对戚颜问道，“姐姐是不是昨晚都在写信了？”
　　打从与戚恪定亲，阿絮就管戚颜叫姐姐了。
　　戚颜笑着把这两个小姑娘塞进自己的被子里，看她们咯咯笑着枕在自己的膝上，便问道，“你也给阿恪写信了？”
　　“写了。写了一晚上。只是被父亲催着我赶快去睡觉，我还有好多话不能和阿恪说。”阿絮遗憾了一下，就对戚颜说道，“不过我听父亲的意思，边关大捷，许再稳定一下军中，王兄他们就能回来了。可惜了的，父亲说虽然王兄会回来，不过八成赶不上过年了。我倒是希望他们别紧赶慢赶的……每年都过年，用不着非要赶上这一次。”
　　因担心戚恪，阿絮自然就不愿意让他们路上赶路。
　　戚颜摸了摸她的发顶。
　　“你说得对，”这种思念，是未婚夫君就在身边的戚茹不能感同身受的。
　　她只能瞪圆了眼睛听着，歪着小脑袋听这样思念的话。
　　“父亲还说，等阿恪回了京都，就让我们成亲。”成王要嫁女，真是说时迟那时快，完全没有拖延的，说要嫁了阿絮就急得不得了。
　　其实阿絮心里也很高兴，反正成亲了也还在王府，没有离开她的父亲，她有什么舍不得呢？
　　见戚颜笑着听着，阿絮就美滋滋地板着手指头说道，“父亲给我准备了可多的嫁妆了，虽然还都搬回咱们王府了，可姐姐，这都是父亲对我的心呀。”
　　戚颜姐妹嘴角抽搐地看着这个因为要嫁给心上人了，高兴得不得了的小姑娘。
　　之后，她们又忍不住都笑了。
　　“宫里有信儿出来，说今年陛下准备在宫中大宴皇族宗亲还有朝中老臣勋贵。”戚颜做了魏王妃，就与皇家女眷走动得频繁。
　　她性子好，与人相交也坦诚，自然也有好些谈得来亲近的人，一时在一起就说起宫里的事，只对阿絮说道，“到时候你也要进宫，咱们坐在一处吧。”
　　阿絮在她的身边，她总能照顾一二。
　　阿絮急忙点头答应了。
　　“二姐姐，我如果不想进宫，你说行不行？”戚茹经历了这一整年的变故，实在不想进宫去看别人的脸色，再面对戚家女眷的那些阴阳怪气的脸。
　　早些时候，她不怎么把这些放在心里，可如今她都和东林王府商量好了，等过了年开春了就与陆安成亲……她已经是众人眼中东林王府的儿媳妇，如果再被人欺负，那不是让东林王府跟着没脸？
　　可因她背弃戚家，跟母亲郑氏离开承恩公府，戚太后讨厌极了她。
　　见了她，怎么可能不给她没脸？
　　戚茹又不是二皮脸，为什么要自己去找不自在。
　　“你这是最后一年能陪着婶婶过年，不愿意进宫，那就算了。”
　　“可宫里问起来……”
　　“没事。情有可原，宫里会理解。更何况还有我。”若戚太后问起来，还有她拦着，戚茹的事轮不着戚太后指手画脚。
　　因边关大捷，魏王再一次确立了在军中的威信，恐怕戚太后都要睡不着觉了，戚颜也犯不着再忍着戚太后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孔。
　　她和戚茹与阿絮都商量好了，又因慢慢地临近过年，各处的年礼还有还礼，忙得她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张罗好了，歇了一口气，她才发现已经将近年关。
　　魏王在边关大捷，边关稳固后，便已经返回京都。
　　她又给魏王一封书信，要他不要在冰天雪地的路上着急等等，虽然没有得到魏王的回信，不过想到路上艰苦，不好写回信，她也就罢了。
　　京都慢慢热闹了起来，各家各处都喜气洋洋。
　　皇帝下了旨意，命自己肯定了的一些皇族宗亲与重臣还有他们的家眷一同进宫热闹热闹。
　　当然，这里头依旧没有淮王。
　　戚颜不知道淮王眼下是什么心情，也没有拒绝皇帝让自己进宫过年的旨意。
　　可到了过年这一天，夜色将晚，戚颜披了大红的斗篷站在她与魏王大婚的新房院子里准备进宫，周围安静得不得了，雪地倒映着单调的红灯笼的光，那一时的寂静，却让她忍不住心里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思念。
　　嘴上说着不着急见到他，可是过年的时候他不在，她还是觉得心里空空的。
　　她立在雪地里，看着自己地上孤单的影子，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对自己的影子伸出手。
　　“阿啸。”她唤了一声。
　　身后，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一只修长粗糙的大手，握住她微冷的手腕。
　　下一刻，她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嗯。”他在她的背后贴着她的耳边低低地应了一声，轻声说道，“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瑶光的地雷啦么么哒(づ￣ 3￣)づ~

第 127 章 [VIP]
　　这一声仿佛是在梦中。
　　戚颜几乎是不敢置信地转头, 看着近在咫尺，用力地抱紧了自己的这个人。
　　“你，你怎么会回来。”
　　她心里生出巨大的惊喜, 可是下一刻，却又感到无比地害怕，抓着魏王的手臂急忙地追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回了京都？赶路了？”
　　冰天雪地的路上，到处都是冰雪, 又寒冷, 魏王若是骑马，但凡有个马有失蹄, 那她怎么受得了？
　　她心慌极了，哪怕他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却还是忍不住感到后怕。
　　看着她又惊喜又担忧的目光，魏王只俯身把她用力地抱紧, 把脸颊埋进她柔软的脖颈之间片刻, 才轻声说道, “我没有特别赶路。”
　　“那你怎么……”
　　“我走的官道，本就有人清理冰雪。路上积雪不多的地方, 就快些行程。路上冰雪多，湿滑的地方, 我们就慢慢地回来。阿颜，这是咱们大婚后第一个新年，我不想只留你一个人过，让你守着空荡荡的王府。”
　　魏王的身上还带着冰雪的气息, 大氅上都冷冰冰的挂着冰珠儿, 可是他的怀抱是灼热的, 抱着自己心爱的妻子，他的目光专注在她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我知道你担心我，所以不会忙着赶路。阿颜，我得让你放心，不让你为我担心，是不是？”
　　戚颜的眼睛里，只剩下这个认真地对自己说要保重自己的人。
　　她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
　　哪怕嘴上不说，可是内心里在见到魏王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是多么欢喜满足啊。
　　就像是空荡荡的心被填满，满足得不得了。
　　整个王府，也因为他的回来，变得重新生出生机。
　　“你能赶回来，我是高兴的。”她必须承认，魏王回到了京都，能陪自己一起过新年，自己是多么的开心。
　　见魏王笑着摩挲自己的脸颊，垂头轻轻地亲了亲自己的唇边，戚颜踮起脚尖，也亲吻他冰冷的侧脸，欢喜地说道，“我真高兴你能回来，平安无恙地回来。”
　　这一刻，她的心里眼里只剩下自己的丈夫，魏王看着她对自己笑得那么欢喜柔软，心里也忍不住感觉快乐。
　　那辛苦的赶路，奔波，一切都是值得的。
　　“有没有在边关受伤？”戚颜又忙扶着魏王的手连声问道。
　　“没有。你别担心，这次没有受伤。”魏王恐戚颜为自己担心，忙安慰他说道，“不仅我没有受伤，阿恪也没有。”他说起弟弟，戚颜才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想到了自家的弟弟应该也回来了。
　　她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便探头越过魏王的肩膀去看，就见戚恪正无奈地看着她说道，“我站了半日，姐姐的眼里都没有瞧见我。”
　　他离开了半年，也不知是因在边关经历了征战，还是怎样，变得更加沉稳干练，眼下，戴着大大的帽兜衬托着夜色对戚颜笑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戚颜便招了招手，让弟弟过来。她舍不得魏王温暖的怀抱，窝在魏王的怀里对弟弟问道，“你回来了，怎么不去见阿絮？”
　　“我进城的时候就去见阿絮了。阿絮让我回来和姐姐说一声，等她过来，咱们一块儿进宫。”戚恪老实地说道。
　　戚颜看着日渐挺拔的弟弟，笑着点头，对他说道，“你知道和阿絮相见，让阿絮知道你平安，不必为你担心，这样才是正理。”
　　魏王回到京都的惊喜让她的心还跳得厉害，又忍不住难得亲昵地与魏王依偎在一处片刻，这才催着魏王与戚恪去梳洗。
　　因今日皇帝在宫中设宴，虽然不知魏王会回来，大概也没有料到，可戚颜却还是想，既然魏王回来了，自己不如不进宫了。
　　可这般的话，那阿絮一人进宫，她总是担心。
　　毕竟，没有说未婚夫君从边关回来，阿絮就不进宫的道理。
　　想来想去，戚颜总不能把阿絮丢下，又因魏王既然回了京都，必然也要陛见。
　　他们两个去梳洗的功夫，阿絮和成王就到了。
　　阿絮的小脸儿红扑扑的，高兴得不得了。
　　“我都问他了，他说路上小心着呢，没有忙着赶路不在乎危险。”见魏王与戚恪梳洗之后先和成王说话，阿絮就美滋滋地对戚颜说道，“阿恪说了，这些日子在边关可想念我了。得捏着我送他的香囊才能睡得着觉！”
　　这么肉麻的情话，让戚颜都不知道，原来弟弟还有这般天赋。
　　瞧着阿絮欢喜的样子，戚颜笑着问她说道，“如今可安心了？”
　　“是。我如今才放心了。”阿絮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见成王带着魏王与戚恪一同过来，他们才一起进了宫。
　　宫中各处灯火通明，无数的彩灯烟火，仿若仙境一般。
　　因魏王耽搁了的缘故，戚颜到了宫中的时候已经晚了。
　　宴席设在宫中最大的宫殿之中，因她与成王父女没有到场，皇帝想来想去也不愿开席，便由着旁人说笑，或者和自己说一些奉承的话。
　　戚颜久久不见人影，皇帝一边坐着挺着肚子微笑，头上珠玉摇曳仿佛仙子一般的戚贵妃，一边坐着沉着脸，脸色压抑，目光时不时扫过戚贵妃肚子的戚皇后。
　　这样一对戚家姐妹坐在皇帝的两侧，按说该是娥皇女英一般的福气，可皇帝的身边却暗潮汹涌，让人总是觉得这姐妹俩随时都可能掀桌子一样。
　　再加上一个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的戚太后，哪怕有人想奉承皇帝，可瞧见这样，也很少会有人愿意蹚浑水。
　　就在皇帝久久地等着，戚皇后便突然柔声说道，“二妹妹如今越发地娇纵了。才做了魏王妃，就连陛下，连诸位宗亲与大人们都不放在眼里。如今迟迟而来，让人全都等着她，因她不能开席，也不知她心里会不会愧疚。”
　　对如今的戚皇后来说，戚贵妃固然可恶。
　　可戚颜却同样是她无法释怀的人。
　　那一日，戚颜站在皇帝的身边微笑，如花朵一般绽放。
　　皇帝指着她的鼻子要废了她这个皇后。她的丑态与绝望，都被戚颜看得分明。
　　在曾经她的手下败将面前，最终一败涂地，被看了笑话被嘲笑的，却只有她一个。
　　戚皇后想一想那一日被羞辱到极点的痛苦，都觉得心肝儿疼。
　　如今，好不容易拿捏了戚颜的错处，她便忍不住开了口。
　　她笑里藏刀的话，戚贵妃微微一笑，却并未为戚颜开解。
　　倒是不远处的东林王妃笑着说道，“皇后娘娘不必担心魏王妃。魏王妃性情温厚，打从嫁进魏王府，上敬长辈下爱惜晚辈，她性情谦逊，也从不刻意怠慢谁，因此我想，恐怕是有事耽误了。娘娘若是担心魏王妃，不如命人去请请，看看去，也免得在这儿牵肠挂肚吧。”
　　她是说笑着说这些话，戚皇后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见东林王妃虽然是在笑，可却正眼都不多看自己一眼，不由红了眼眶说道，“王婶这话是何意？难道二妹妹犯了错，反倒是我的不是了么？”
　　“大过年的，你有完没完？”皇帝头疼死了。
　　他从未想到，在自己与戚鸾夫妻反目，几乎恩断义绝，连废后的话都说出之后，戚鸾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快快乐乐的雀鸟，成了一个深闺的，只知道抱怨刻薄人的怨妇。
　　不仅尖酸，而且爱好找茬。
　　他几乎无法忍耐了。
　　这要不是今日这么多的皇族贵戚俱在，皇帝非给戚皇后两耳光不可。
　　“怎么，我提了魏王妃，陛下你心疼了么？她与你那么相好，进宫就有说不完的私房话，避着人不算完，如今我才说了你心尖上的人一句，你就舍不得了？！”戚皇后便拔高了声音质问。
　　那一日，皇帝处处捧着戚颜说话，今日，为了戚颜不肯开席，都让她的心里仿佛如虫蚁在啃咬一般。
　　皇帝铁青着脸，看着竟然胆敢当面给自己造谣的戚皇后。
　　“你自己和淮王不干净，就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的货色？！魏王妃人品正直，与朕说话都离朕八丈远，到了你嘴里，怎么这么龌龊？怎么，难道日后，这宫里但凡进来个内外命妇，都是跟朕有首尾不成？你自己是个荡妇，以为自己跟你是一样的东西是不是？”
　　他忍了好半天，到底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哪里忍得住，顿时跳起来指着戚鸾骂道，“大过年的，你就给朕难看，你是不是故意和朕过不去？！”
　　他跳起来骂了两句，戚鸾不由哭着说道，“我不过是一句话，陛下却有千万句等着回我！我再不好，也是陛下欢天喜地迎进宫门的正宫皇后，母仪天下！陛下亲近旁人，冷落我，难道我不能抱怨么？我才是陛下的妻子啊！”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下方鸦雀无声。
　　无论是皇族还是朝臣还是各家女眷，这一刻，都看着突然闹了起来的帝后目瞪口呆。
　　这，这可是大过年的……
　　“陛下。”便有一皇族试探着劝说道，“今日过年，本该喜庆，还是别让皇后伤心了。”
　　大过年的哭成这样，谁的心里不觉得没趣。
　　皇帝也觉得丢脸。
　　“朕，朕没有命人开席，是因为成王叔还没到。”虽然皇帝不喜欢成王，可成王是皇族与朝堂的领头的，他不给成王点面子，能行么？
　　皇帝难得体贴，却被戚皇后说三道四，他的脸上挂不住，几乎要拂袖而去的时候，就突然听到有人冷冷地从殿外问道，“谁在诽谤本王王妃？”
　　声音阴沉冰冷，就见灯火辉煌之下，魏王扶着戚颜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冰冷地凝固在脸色发白的戚鸾的脸上。
　　“就是你？皇后娘娘？”他说起皇后娘娘四个字，嘴角勾起了淡淡的讥讽。

第 128 章 [VIP]
　　戚鸾顿时就回想起了曾经自己被魏王羞辱的岁月了。
　　早些时候, 她还备受戚太后母子疼爱的时候，那母子俩面对她被魏王羞辱都毫无办法。
　　更遑论现在。
　　她急忙求助地去拉扯皇帝，然而皇帝的脸色微微难看了片刻, 就勉强露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
　　“王兄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新年的时候回不来了么？哎呀，快给王兄看座，这可是朕的大功臣！”
　　皇帝万万没有想到魏王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了……过年的时候命人进宫，他本想享受一下万众瞩目的感觉。
　　可今日魏王回来了，又是携稳固了边关的军功而回, 那光芒万丈, 顿时就把皇帝的风光给夺走了。
　　特别是瞧见魏王的身后正走来了一个挺拔的，剑眉星目的年轻人。
　　一开始, 皇帝没敢认。
　　再定睛一看，皇帝不由大吃一惊。
　　不过半年, 他几乎认不出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就是戚恪了。
　　锋芒毕露，仿佛出鞘的宝刀一般的英俊年轻人, 那意气风发的劲儿, 简直让皇帝嫉妒死了。
　　“阿恪也回来了。真是太好了。你平安无事, 大家都放心了。”他装模作样地四处看了看，见了正眯着眼睛盯着自己, 仿佛在恼怒自己伤害了他的宝贝闺女的承恩公，便想到了一个恶心戚恪的主意, 对他说道，“你与舅舅许久不见，过年的时候讲究一家团圆，你去坐在舅舅的身边吧。”
　　他好体贴, 一副为人着想的样子。
　　可显然, 无论是魏王还是戚恪, 谁都没领情。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戚鸾的脸上。
　　“刚刚皇后在说什么？”魏王先把戚颜扶到了一旁空着的，该是自己次序的位置上去坐下，转身回到了皇帝的面前说道，“见过陛下。我刚刚回了京都，本想给陛下请安赔罪，因我迟归的缘故，令陛下不能开席。只是却没有想到，皇后身为皇后，却无皇后仁德敦厚，嘴贱无比，就如长舌妇人，竟然构陷我的妻子。”
　　这话直来直去，不说戚皇后，就连皇帝都被魏王给骂傻了。
　　魏王骂皇后什么？
　　嘴贱？
　　长舌妇？
　　“魏王，你欺人太甚！”承恩公忍无可忍，顾不得这是在宫中，拍案而起。
　　“怎么，只许皇后构陷魏王妃，不许王爷为王妃张目？大人，做人不能太无耻，不然，皇后养成了习惯，今日构陷侮辱功臣之妻，明日，恐怕就要造谣宫中嫔妃和旁人有一腿了。”
　　戚恪早些年，身份不高，空有个世子爵位，因此无力在世人面前为姐姐张目。
　　如今他已经慢慢走入朝堂，此刻看着目眦欲裂的承恩公，那一刻，突然觉得曾经威严到令人畏惧的父亲，原来也并没有那么强大到无法反抗。
　　他其实也可以走到和他一样的位置，然后和他针锋相对。
　　“你！”承恩公想骂这逆子，谁知道瞧见了正冷冷看过来的成王，顿时被成王的目光刺得浑身一凉。
　　成王拍了拍戚恪的肩膀，缓缓地说道，“很公正的话。”
　　戚恪微微抬了抬下颚，有点小小的骄傲。
　　他仰起头，对站在自己身边比自己更高大魁梧一些的成王露出了笑容。
　　那目光孺慕亲近，刺痛了承恩公的眼睛。
　　“先让阿絮去和姐姐坐吧。站着多累啊。还有王，父，父亲……”虽然还没有与阿絮成亲，可戚恪还是忍不住小小声地叫了一声。
　　成王沉默半晌，却没有拒绝这小子暗搓搓的称呼，微微颔首说道，“你陪着你姐夫。”
　　他没有否定称呼，那就是说承认了。戚恪的眼睛发亮，脚底下发飘，回到魏王的身边的时候眼睛都带着快乐。
　　承恩公怔怔地看着戚恪殷勤地与成王在一块儿。
　　他的儿子，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而是用孺慕的，希求长辈夸奖的目光看着另一个人。
　　就仿佛他是那个人的儿子，与他毫无关系一般。
　　这样的认知，不知怎么，让承恩公的心里生出几分不安与恐慌。
　　可是下一刻，魏王的话就来不及多想了。
　　“那你想怎样？要不然，让皇后给魏王妃赔罪吧。”皇帝不愿意让魏王这么光彩下去，只想快点息事宁人。
　　魏王才回了京都就咄咄逼人，让皇帝的心里很是不舒坦。
　　他觉得魏王回来后，站在他的面前，就让他透不过气。
　　“若只是赔罪，那这世上恐怕长舌妇就要越发无所忌惮。”魏王浅褐色的眼睛在辉煌的灯火之下锐利得几乎无情，只盯着皇帝不耐的脸冷冷地说道，“妇人构陷旁人，一律都是掌嘴。皇后虽然母仪天下，可天子犯法与庶人同罪，皇后自然也是如此。”
　　他说到这里，皇帝都瞪大了眼睛。
　　“你还想掌皇后的嘴？！”
　　皇后可是中宫，母仪天下的！
　　这样尊贵的身份，怎么可以掌嘴？
　　这要是皇后都被掌嘴，她恐怕都要名垂青史，做那史上第一个因长舌妇被掌嘴的皇后娘娘了。
　　“她得庆幸她是个皇后。若她不是皇后，我现在就已经割了她的舌头！”魏王却一副已经给皇帝面子了的样子，看着疯狂摇头，求助地向着承恩公方向叫着“父亲”的戚鸾，他脸色平静地说道，“不让皇后有了教训，她以后有恃无恐，不知会怎样祸乱宫中！如今，就得让她知道，就算她是皇后，也得守法度，而不是肆意妄为，构陷别人的妻子，也构陷陛下。”
　　他勾了勾嘴角，看向皇帝。
　　“怎么，皇后给陛下的圣名抹黑，陛下竟然还愿意宽容她么？”
　　皇帝呆呆地看着魏王。
　　当魏王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离魏王远点儿。
　　“你，你说的对。她做错了事，当然要惩罚。”
　　想想戚鸾如今也不是自己心尖儿上的人，皇帝就毫不在意地准备把戚鸾推出来。
　　他不准备为了戚鸾和魏王杠上，舍弃了自己的妻子。
　　这举动，让下方的一些皇族女眷微微皱眉。
　　虽然皇后的确不是个好的，可半分也不维护，简直无情无义。
　　魏王尚且知道维护妻子。
　　可皇帝竟然对妻子的死活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那就打十个嘴板子吧。”皇帝慢吞吞地说道，“也是给魏王与魏王妃一个交待。”
　　戚鸾挨打，这本是会让戚太后感到满意的一幕。
　　可不知怎么，看着魏王那双冰冷的眼睛，戚太后就只觉得心里冷得厉害。
　　就像是有什么根深蒂固的东西，在微微晃动，已经开始动摇了似的。
　　“不行，陛下不能对我这样做！”今日京都但凡数得上号的女眷全都在宫里，自己可是皇后啊！
　　若是在这些权贵女眷还有后宫嫔妃面前挨了嘴板子，十个嘴板子打在脸上倒是不会伤筋动骨，可这份羞辱几乎等同于废后了！
　　戚鸾慌了，抓着皇帝的衣摆尖声叫道，“你怎么能把我置之不理！当初，说对我不离不弃的是谁！说要保护我一辈子的人是谁！”
　　她什么都不顾地嚷嚷起了与皇帝曾经的海誓山盟。
　　皇帝只觉得自己都要臊死了。
　　那下头无数人惊讶的目光，让他想死！
　　颜面扫地。
　　“你，你住口！”
　　“我不住口！当初抱着我，说让我做最尊贵的女人，说舍不得让我做淮王妃的是谁？！”戚鸾事到临头，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见皇帝不许自己说下去，她却越发地哭着说道，“说谁都没有我尊贵，我身上的皮肉碰破半分，你就心疼得食不下咽了的是谁！如今，你还要打我！”
　　她哭着抓着皇帝叫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人！要不是你和四丫头背地里就偷上了，我会疑神疑鬼，看谁都是贼么！”
　　她尖叫出这些话，戚贵妃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迎着下方无数人惊讶又八卦的目光，戚贵妃觉得心口疼。
　　“我没有，我没有。”她急忙对下方的人用力摇头说道。
　　可谁信她？
　　如今，所有人都沉浸在大过年的，帝后贵妃的爱恨情仇之中。
　　哪怕再希望皇帝看起来是个昏君，好能重掌朝堂，可戚太后也已经快要气死了。
　　“都给我住口！”
　　“去先给皇后掌嘴！”魏王却对一旁的宫人说道。
　　宫人战战兢兢，哪里敢触这个霉头，银环却已经从戚颜的身后快步出来，给魏王福了福说道，“谨遵王爷之命！”
　　她是魏王府的下人，当然要听魏王的话！
　　因此，魏王说要给皇后掌嘴，银环恨不能有千钧之力！
　　她带着一个跟戚颜一同陪嫁到魏王府的丫鬟，就在戚皇后的尖叫里按住了她，摸索到了一旁的一块竹板，板着脸对认出了自己惊恐无比的戚皇后说道，“皇后娘娘，陛下说要赏你嘴板子，奴婢们只是听命行事罢了。”
　　看着面前的戚皇后，银环忍不住想到的，是那一日，在冷宫的门口看见她与皇帝耳鬓厮磨的那种心情。
　　戚皇后给予她们家姑娘的种种羞辱，背叛，伤害，都化作了她手里的竹板，回报在戚皇后的脸上！
　　她动作飞快，就在众人还瞠目结舌之下，十个嘴板子已经打完了。
　　丢了竹板，她又回到了戚颜的身后。
　　“阿鸾！”承恩公眼见爱女受辱，因为被打了嘴板子厥过去，眼睛都红了。
　　他憎恨地看着皇帝，看着皇帝置之不理，只畏惧地看着魏王命人抬了晕厥的戚皇后下去。
　　而始作俑者，却立在一脸烦闷与畏畏缩缩的皇帝的前方，转身看向下方的所有人，微微抬了抬下颚。
　　“记得尊重本王的王妃。”他顿了顿，仿佛他才是这个宫廷的主人一般淡淡说道，“人齐了，开宴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初晴-moment°、秋茫和小院子的地雷啦合爪感谢^_^～

第 129 章 [VIP]
　　几声刺耳的乐器声骤然听命响起, 一下子划破了安静的宫殿。
　　待察觉到下命令的不是皇帝，而是魏王，那几声乐声又戛然而止。
　　又是片刻的安静。
　　在魏王此刻锐利的目光里, 仿佛整个雪夜都变得安静下来。
　　宫殿里静悄悄的。
　　“本王今日来得迟了，得和诸位长辈与大人赔个罪。”就在大家都以为魏王强势的时候，魏王话锋一转，对一旁的戚颜笑了笑，温和地说道, “今日过年本是喜庆之事, 别让本王搅了诸位的兴致，陛下, 你说呢？”
　　他刚刚还打了皇后，如今却似乎还算是把皇帝给放在眼里。
　　皇帝也觉得刚刚魏王那一句居高临下的话, 比自己还威风些，心里颇为不满, 脸上却挤出了笑容说道, “王兄不必在意。你……”
　　他万般不想提魏王在边关又立功了的话。
　　不然, 那魏王岂不是要上天了？！
　　因此，他假惺惺地对魏王只说道, “你千里迢迢从边关赶回，只为了参加朕的宴席, 这份对朕的情意朕都明白。朕怎么会怪你呢？”
　　他很会往脸上贴金，可魏王却没有反驳他的意思，微微颔首之后便走到了一旁戚颜的身边坐下，抬手, 给戚颜身上的斗篷脱下来, 交给了戚颜身后的银环。
　　众人都静静地看着魏王这样照顾着自己的妻子。
　　见魏王看着自己的王妃, 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都仿佛见了鬼。
　　朝堂上，魏王天天一副心机深沉的样子，谁见他这样笑过？
　　就算是那一日大婚，魏王也笑了，也看见的也寥寥无几，哪里有今日这么多的人瞧见。
　　可魏王却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瞧见他待戚颜这样体贴，皇帝心里只觉得憋闷得厉害。
　　一旁的成王已经带着亦步亦趋的戚恪坐着去了，皇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暗道了一声晦气，便对一旁说道，“开宴吧。”
　　他声音仿佛很威严似的，其实戚太后已经被魏王那嚣张的态度给气得浑身发抖了！
　　见皇帝看起来不在意，实则都不敢往魏王的方向看，给自己丢尽了脸，哪怕母子关系大不如前，可皇帝丢脸，戚太后也是丢脸的！
　　她铁青着脸半晌，目视皇帝。
　　皇帝却只当没有看见。
　　他不想去和魏王发生冲突。
　　魏王连戚皇后都给打了，当初还差点掐死他，可见是个鲁莽粗俗的人。
　　一旦再次发生冲突，魏王再给他两下子，那他岂不是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他坚决不肯和魏王硬碰硬，倒是一旁的承恩公，虽然不理解戚太后的心事，可爱女受辱，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跟着成王走了，也恨不能咬碎了后槽牙。
　　这样的心情之下，能开开心心享受过年时光的也没有几个了。
　　倒是魏王闹了这一出，戚颜敏锐地感觉到，那些勋贵与皇族女眷对自己的态度越发和气恭顺了起来。
　　“你是在为我立威么？”戚颜便笑着在魏王的耳边说道。
　　魏王正探身给她夹了她最喜欢的几样菜色，放进了她的碗里。
　　“别喝太多酒，虽然是果子酒，可后劲大。”魏王一边给戚颜倒了一杯温好了的果子酒，一边对她轻声说道，“这京都里都是看人下菜碟，不立威，他们还以为你好欺负。就跟皇后似的。”
　　戚皇后竟然敢说出那种可恶的话，魏王若是容忍了，日后，恐怕就会有人说戚颜不讨他喜欢，越发把戚颜踩进土里去。
　　更何况，若他不雷霆之怒，放任戚皇后说道戚颜的是非，京都之中日后岂不是都是嘲笑戚颜的话？
　　还有构陷戚颜和皇帝如何如何，这是魏王不能忍耐的事。
　　“多谢你。”戚颜轻轻地握了握魏王的手。
　　魏王修长的手僵硬了一会儿，耳尖薄红。
　　“如果我不护着你，我还配做你的丈夫么。”他抿了抿嘴角，想要忍住，却还是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嘴角，反手握住戚颜的手轻声说道，“阿颜，这世上不管是谁，都不能伤害你。”
　　哪怕是皇帝，是皇后，是动一下就会引来非议的人，魏王都不能允许。
　　或许他打了皇后，会被人控诉，被人责难，说他功高震主，不把帝后放在眼里，狂妄至极。
　　也会有人说他非要和一个女人计较，过于小气。
　　可那又如何？
　　和戚颜相比，什么都不算事儿。
　　他的脸上完全没有伤了戚皇后的惶恐，反而在安慰戚颜说道，“她自己送上门来，正好！杀鸡儆猴，收拾了她一个，我就不信还敢跳出第二个。”
　　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都挨了打，日后想要非议魏王妃的，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和皇后相比够不够分量。
　　这是一劳永逸的事，魏王也没想到戚皇后这么蠢，自己送上门来。
　　这不是自己讨打么！
　　他们夫妻俩窃窃私语的时候，皇帝正偷偷地往他们身上瞄了一眼。
　　待见戚颜笑吟吟，满目都是魏王，看不进去旁人的模样，皇帝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
　　她专注地只看着魏王，笑容只对着魏王绽放，那全心全意的样子，让皇帝揪心地难受。
　　他忍不住地想，若是，若是当初是自己娶了戚颜，那如今戚颜的眼里心里，是不是就都只有他了？
　　“陛下？”戚贵妃一声娇滴滴的声音，把皇帝从心酸之中唤醒。
　　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美貌可人的戚贵妃，仿佛有些不认识她了似的，半晌，才慢吞吞地接了戚贵妃给自己的酒水，仰头一饮而尽。
　　仿佛是戚贵妃开了一个头，之后便有许多人上前给皇帝敬酒。
　　歌舞喜乐延续不停，无数的恭贺声将皇帝给淹没，簇拥着的人群将皇帝刚刚还空落落的心情一下子给遮掩了过去。
　　看着这么多人簇拥在自己的面前侍奉，皇帝又觉得开心起来。
　　只是他下意识地看向魏王，却没见什么灯火阑珊，而是更多的簇拥。
　　不知多少的皇族与朝臣都在与魏王说话。
　　连戚颜的身边都有无数的女眷。
　　他们夫妻安安静静地坐着，并不需要招呼谁，可却依旧是很多人的正中央。
　　甚至比皇帝还热闹些。
　　皇帝的心里更不是滋味儿。
　　本想将宴席办得热闹盛大，让世人都感受到自己身为帝王的尊严还有威风。
　　可似乎魏王回到了京都，这些热闹还有繁盛，都成了魏王夫妻的注脚一般。
　　他心里不太高兴了，觉得自己被人忽略，还不如魏王了，便闷闷不乐地坐在一旁喝酒吃菜。只是素日里觉得还不错的酒菜，落到了皇帝的嘴里却没有什么滋味儿。
　　瞧见他这么没出息，竟然都不敢跟魏王硬碰硬，戚太后便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她看不顺眼戚颜如今备受魏王宠爱，得人敬重的模样。
　　眯着眼睛看着戚颜坐在魏王的身边，享受着万般风光，戚太后眯了眯眼睛。
　　她本就将魏王视作眼中钉。
　　哪怕不想与魏王发生冲突，可她怎么能愿意见到魏王夫妻和睦呢？
　　她顿了顿，目光便落在正曼妙优美地展现着歌舞的那些舞姬的身上，片刻，便含笑对探身对魏王说道，“魏王这次在边关辛苦日久，边关能安稳，都是魏王的功劳。瞧着魏王这样辛苦，本宫身为母后，心里也不落忍。”
　　她算起来算是魏王嫡母，可自称母后，却显然是在拿自己的身份压制魏王了。
　　魏王充耳不闻，只对簇拥在自己面前问及自己在边关种种的朝臣们微微颔首。
　　这般不将嫡母放在眼中，可见是当真自大，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
　　戚太后见魏王不搭理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却还是继续温声说道，“魏王劳苦功高，朝廷必然会奖赏魏王。可作为母亲，我也希望魏王的日子过得开心些。”
　　她便指了指已经停了歌舞，拜服在自己面前等候差遣的那几个美貌秀丽的舞姬，对魏王笑道，“你的王府如今空荡荡的，瞧着人也寂寞。这几个美人就给了你，往后，也让你能有几个好好照顾你的人。”
　　这说的是人话么？
　　魏王刚刚大婚。
　　且大婚之后就离家。
　　本算是与魏王妃正是刚刚成亲的时候。
　　戚太后把几个美人赏赐给魏王，这让魏王妃情何以堪？
　　这不是要坏魏王妃的姻缘么？
　　阿絮已经忍耐不住，就要开口的时候，便听魏王冷淡地说道，“王妃在哪，本王的王府就欢欣满堂，用不着其他女人。”他抬眼盯着戚太后不怀好意的脸……将几个舞姬如物件一般赏赐给自己，这不仅是在羞辱戚颜，其实也是在提醒魏王自己的出身……他的母亲，也只不过是这样一个被随意赏赐给旁人的舞姬罢了。
　　他若是看不起这些舞姬，那就是看不起自己的母亲，也否认了自己的高贵。
　　这样的戚太后，才让魏王心里动了杀机。
　　只是此刻，他却只握着戚颜的手冷淡地说道，“我对王妃发过誓，这一生不染二色，只陪伴她一人。我是个言而有信之人，不做背信弃义之徒。”
　　他公然宣称自己只要一个女人的时候，戚颜的嘴角微微勾起，忍不住侧头看着魏王英俊的脸。他的目光安静地看过来，看着戚颜温柔的眉眼，认真地说道，“这世上任何女子，都赶不上我的妻子。她在，我还寂寞什么？”
　　“可是……”戚太后不由多心。
　　所谓背信弃义，这不是在骂皇帝吧？
　　娶了戚皇后，当初爱得要死要活，又转头去宠爱别的女人去了。
　　可魏王却已经看着皇帝，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更何况，几个美人都是太后喜欢的人，有好的，怎么不紧着陛下？陛下最喜歌舞热闹，美人相伴，难道太后还舍不得把好的给自己的儿子不成？”
　　这不是骂皇帝是酒色之徒么？

第 130 章 [VIP]
　　皇帝都傻了眼了。
　　他呆呆地看着魏王, 又忍不住看向戚太后。
　　哪怕戚太后眼下已经被气得脸色铁青，可面对皇帝的目光，戚太后也有些不愿去面对。
　　“母后, 你是不是没事找事？”
　　被殃及池鱼，皇帝气坏了。
　　戚太后若是不提赏赐美人这样的话，魏王怎么可能把火烧到他的头上来。
　　“怎么，陛下也要辜负太后的一番美意么？”
　　要了几个美人，皇帝就更是个沉迷声色的皇帝。
　　可不要, 又有戚太后的面子在里头。
　　魏王尚且可以用爱重王妃来拒绝。
　　可皇帝……戚皇后刚刚才挨了打, 没见皇帝对她多么心疼。
　　想来想去，皇帝觉得在这么多人的面前, 自己还是得做一个明君。
　　戚太后的面子，哪里比得上他的名声重要。
　　更何况这几个舞姬虽然是美人, 可宫里比她们更美的多了去了！皇帝也不稀罕非要这几个女人。
　　因此，当魏王说起这话的时候, 皇帝便不耐地说道, “母后糊涂了！咱们兄弟, 何时是日日要美人相伴的人！王兄尚且夫妻情深，朕……”他目光落在眸光潋滟的戚贵妃的脸上, 便说道，“朕与贵妃也感情深厚, 哪里容得下旁人！母后以为朕和王兄都是什么？离不得美人的色鬼么？！”
　　他直指戚太后，直接反驳了戚太后，把刚刚戚太后口口声声是魏王母后的身份都给驳斥去了。
　　戚太后气得胸口疼，看着这个蠢货。
　　她摆出自己是魏王嫡母的身份, 是为了压制魏王, 也让人都明白, 魏王身上还压着孝道呢！
　　可皇帝，皇帝把她的苦心都白费了！
　　“皇帝！”她声音尖锐地叫了一声。
　　皇帝是真觉得过年简直就是在催命。
　　大好的宴席，先是戚皇后，再是戚太后，全都搅和了。
　　他本是想让世人都知道自己是盛世明君，可戚太后婆媳全都给他拖后腿。
　　戚家，怎么专出这样的女人。
　　“行了！母后要是这么喜欢美人，全都收到你的宫里，天天看着吧！”皇帝最不喜欢吵闹，见今日这宴席成了这样，且魏王比自己还光芒万丈，愿意留在这里才叫见了鬼！
　　他霍然起身，怒气冲冲地撇下了宫殿里的所有人扬长而去。
　　这么说翻脸就翻了脸，把人都给丢在这儿，主人却走了，那宴席还有什么用？
　　皇帝走了，那还在宫里过个什么年！
　　成王便起身，脸色冷淡地带着阿絮与戚恪就要出宫。
　　见他都要走了，在宫殿里的人迟疑了一下，纷纷起身，也都散去了。
　　这一场虎头蛇尾的宫中大宴，就这么散了场。
　　魏王却无动于衷，仿佛搅和了这宴席的不是他似的，只接过了银环手中的斗篷给戚颜披上，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给她系着带子，漫不经心地说道。“他走了正好。好好的咱们两个人过年，凭什么在宫里！”
　　他本就只想与戚颜过一个两个人相处的除夕夜，见戚颜笑着点了点头，他突然咳嗽了一声，含糊地说道，“……还得圆房呢。”
　　他真是对圆房念念不忘。
　　戚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魏王垂了垂眼睛。
　　依旧灯火辉煌的宫殿里，他的眼里存着笑意，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紧张。
　　就仿佛要圆房，他比戚颜更紧张也更期待似的。
　　戚颜哪怕再害臊，可看着魏王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她轻轻地握紧了自己心爱的男人的手指。
　　“那这一次，你有好长好长的时间陪着我了，是么？”她多么想和他朝夕相处啊，只一个人在魏王府的时候，她是那么地想念着他……当他离开她的身边，没有陪伴着她，她才发现，他对她而言是那么的重要。
　　习惯了他在身边，他不在，她就会发现，自己的生活都变得寂寞与空旷起来。
　　这是她前世今生，第一次发现，原来没有他在身边是这样的寂寞。
　　想念着他，也想着和他的点点滴滴才能打发日子。
　　甚至都不习惯曾经一个人清心寡欲的时光。
　　戚颜忍不住拿手指摩挲他的手掌。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微微地笑起来。
　　“回家吧。”魏王的声音多了几分雀跃。
　　戚颜便应了一声。
　　因宫殿里的人要散去的都散去了，他们夫妻也没有人阻拦什么，倒是戚贵妃还站在原地，正若有所思地看着魏王与戚颜的相处。
　　半晌，看着总是在宫中挺秀端庄的戚颜，却如蒲柳一般依偎进了魏王的臂弯，戚贵妃眼神闪了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
　　说到底，她得赶紧生下个皇子，
　　有了皇子，到时候，或许她可以博取魏王夫妻的支持。
　　戚太后想挟天子以令诸侯，那魏王不想么？
　　只要晓以利害，她的儿子或许就可以登基，而她可以左右戚太后与魏王双方势力从中渔利。
　　正是因为发觉到了魏王在朝堂上的强势，戚贵妃刚刚并没有跟着戚太后一同为难戚颜，如今畅想着心事，她就勾了勾嘴角返回了后宫。倒是魏王与戚颜十指相扣，一同往宫外去，一边对戚颜问道，“贵妃在算计什么？”
　　戚贵妃有自己的图谋，魏王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问，戚颜就将之前戚贵妃眼睁睁看着皇帝犯蠢的事说给他听。
　　魏王便冷笑了两声。
　　“她想得美。不过，得先生出个皇子。”
　　是皇子还是公主尚未可知，戚贵妃就已经开始白日发梦了，真是可笑至极。
　　“要我说……这个孩子是个公主，远比做皇子幸福得多。”
　　做一个公主，就远离皇权纷争，不会被她那利欲熏心的母亲祖母给拖累到深渊里去，至少也会平安一生。可若是个皇子……哪怕戚太后成功地扶持他做了新君，那也不过是个傀儡，又有什么开心的日子过。
　　孩子总都是无辜的。
　　清清白白，尚且不能左右自己命运的孩子，戚颜不愿去敌视与刻薄。
　　她轻叹了一声。
　　魏王便揽着她的肩膀轻声说道，“咱们的孩子不会那么样可悲。”
　　戚颜诧异地抬眼。
　　宫中的花园此刻灯火通明，灿烂得仿佛人间仙境，魏王的眼睛熠熠生辉，看着自己的妻子认真地说道，“无论是男还是女，对我而言都是一样喜欢，一样重要。而且……”他回头，看着已经不再热闹喧哗的宫殿，缓缓地说道，“我也不会将所谓皇权，强加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他不会去非要期待一个儿子，觉得只有儿子才能是自己的继承人。
　　也不会觉得只有儿子才有价值。
　　因为在他的眼里，只要是戚颜和他的骨肉，那都是他所期待的。
　　无论是男是女，都是他的孩子，为什么要分出三六九等？
　　他不会因为是儿子而欢欣，也不会因为是女儿而失望。
　　相反，魏王的心里更在想，若生的是女儿，是一个有着他与戚颜血脉交融的可爱的小姑娘，他大概会把自己的女儿宠到天上去吧。
　　想一想，魏王就忍不住对戚颜畅想说道，“等往后，咱们先生个闺女，然后……然后慢慢儿来。”他还没圆房，就已经在跟戚颜想到了日后了，还说着，“小名就叫宝珠吧！如果往后还有闺女，就叫明珠，叫珍珠，叫……”
　　戚颜垂头，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觉得魏王的想法很危险的样子。
　　“不过听说女子生产犹如过鬼门关，算了……咱们要不然，只生一个就好。”魏王顿了顿，又突然说道，“要不然，不生也是好的。”
　　他听说过无数的女子在生产的时候的危险，刚刚的开心过去，骤然想到要面对生育，要经历苦楚的不是自己，而是戚颜，便心疼万分，又有些害怕，紧紧地握着戚颜的手喃喃地说道，“不生其实也挺好的。只有你和我，你一辈子就只心里想着我。”
　　大婚之后前往边关，他在边关的时候每日都在想日后儿孙满堂，与戚颜白头到老的幸福。
　　可回到京都，看着戚颜温柔地笑着陪伴自己，魏王又觉得，儿女其实也不是很重要。
　　如果是要戚颜经历生育的苦痛还有危险，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想要孩子。
　　他舍不得戚颜经历那么危险而痛苦的事，承担戚颜艰难的半分的危险。
　　“阿啸，你别害怕。”戚颜听着魏王刚刚还很高兴，之后又迅速反悔，知道他在害怕什么，无奈地说道。
　　魏王却抿紧了嘴角。
　　“儿女是缘分，咱们随缘。”戚颜便对魏王柔声说道，“咱们也不强求儿女。若是有了孩子，咱们就好好地期待他们来到咱们身边。若是一时半会儿我无法有孕，那咱们就两个人过日子。”她身体是很健康的，有孕是很正常的事。
　　可她经历过前世。
　　前世无宠无子。
　　而前世今生早就不同。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活了两辈子重头来过的人，命运会不会有更多的改变。
　　比如儿女。
　　如今，魏王说更在意她，她就已经很满足，也很开心了。
　　魏王沉默了片刻，轻声应了。
　　“都听你的。”虽然他不怎么想要儿女，可他还是愿意听戚颜的话。
　　他从不反驳戚颜，也不愿拒绝戚颜此刻眼中的期待。
　　见他答应了自己，戚颜便微笑起来，和他一同回了魏王府。
　　魏王府大亮，等戚颜与魏王一同吃了团圆饭，戚恪也从成王府回来，彼此贺岁，看着戚恪回郡主府休息，戚颜这才与魏王一同回了他们的新房。
　　新房里已经大红一片，戚颜沐浴出来，就见魏王已经换了寝衣靠在床边，他在另一副燃烧着的龙凤双烛的烛光里抬眼，褐色的眼睛泛起了暗沉的光。
　　“你……不好好歇一日么？”戚颜被他伸手牵到床边，揶揄地笑着问道。
　　笑着笑着，她就被轻轻地抱起，放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他倾身在她的上方，英俊的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幽深下来，轻轻亲吻她的嘴角。
　　“还是先圆房。”

第 131 章 [VIP]
　　一夜无眠。
　　等戚颜累得昏沉沉地睡在魏王的怀里, 窗边都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了。
　　她只觉得浑身都累得没有力气，酸酸软软。
　　就连推开依旧抱着自己，轻轻亲吻自己圆润肩膀的男人的力气都没有。
　　“累了。”她求饶地说道。
　　可这求饶, 却仿佛在黑暗里，让一双眼睛越发地亮了。
　　这一刻，戚颜是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就应该告诉魏王，什么叫做缓缓图之。
　　什么叫做不要一次吃个饱。
　　“以后再说吧。”她指尖儿都没有力气了，含糊了一声, 听着魏王答应了一声, 就睡在了他的怀里。
　　魏王显然很听她的，当她说累了, 魏王就当真不再动作，可却舍不得放开她, 忙对她说道，“屋儿里冷, 我抱着你睡, 咱们都暖和。”
　　对于这样的话, 戚颜连抽一抽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虽然是寒冬腊月的，可屋子里烧着暖暖的碳火, 魏王一声冷，真是让人觉得怪可怜的。
　　她没有理睬, 窝进了他的怀里当做听不见。
　　可这显然是默许。
　　魏王就安静地抱着她。
　　他睡不着，只抱着自己心爱的妻子一整晚。
　　哪怕什么都不能做，可是他却觉得，就这样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她, 都看不够似的。
　　龙凤双烛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里, 晃动的点点的一些光彩映照着魏王的眼睛。
　　他看着自己柔软娇柔的妻子睡在自己的怀里, 心满意足，又觉得心生欢喜，轻声说道，“我每天都想着你。”
　　原来心意相通是这样幸福的事。
　　他曾经想念她，念着她，度过了那漫长的，孤单的十年边关时光。
　　那十年，他只要想到她就已经很满足，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不要。
　　可是在拥有她以后，他的心开始慢慢地不满足。
　　甚至在边关的时候，他也开始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想要看到她，触碰到她。
　　为了能和她早日相聚，所以，他更加迅速地整顿了边关。
　　也将敌人击退到了更远的，更荒凉的地方，烧了他们很多营帐，让他们休养生息都经历更长久的时间。
　　想到这里，魏王就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将额头枕在妻子的身边，喃喃地说道，“我只想守着你。谁都不能让咱们分开。”
　　贴近了戚颜，嗅到她身上淡淡的女子的香气，魏王就忍不住想到刚刚与妻子的种种，一时口干舌燥，又急忙抱着软软的妻子闭目养神。
　　他睡不着，只觉得珠玉在怀，更加无法安稳地入睡，身上，血脉里，就像是燃烧着一团团的火焰，烧得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直到到了日上三竿，戚颜才悠悠醒转的那一瞬间，魏王急忙闭上了眼睛假寐。
　　他揽着戚颜入眠，戚颜睁开眼睛，就看见魏王那英俊的侧脸。
　　看到他怀抱着自己，寝衣散开，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膛，戚颜不由想到昨晚，她是怎么在他的怀里哭着求他不要那么强硬。
　　这一想，她就忍不住脸红了起来，可是夫妻之间的快乐，又是别样的，让她生出仿佛与自己的丈夫越发贴近了的美妙的感觉。
　　就像是纯美的感情，经历过了夫妻欢愉，变得更加融入了彼此。
　　她弯起眼睛，抬起依旧有些酸软的手臂，指尖儿轻轻地划在这个男人英俊英朗的眉宇之间。
　　这是她的丈夫。
　　是她爱着的人啊。
　　戚颜的目光更加柔软。
　　下一刻，魏王的嘴角动了动，她再一次被压在他的身下。
　　“你累不累？”魏王的眼睛灼灼发光。
　　戚颜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第一时间觉得先皇有句话未必说得有错。
　　这家伙就像是狼一样。
　　孜孜不倦，恨不能把她吞吃得一干二净。
　　“累了。”戚颜露出几分楚楚可怜地说道。
　　魏王看着她难得可怜又求饶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的身上更热了。
　　可是舍不得妻子辛苦，他抿了抿嘴角，慢吞吞地又翻身坐在一旁。
　　等戚颜抬起上半身，露出浅浅的笑意看着宁愿自己忍耐也不愿意让自己格外辛苦的丈夫，魏王已经披上了外衫，往门口去命人打水去了。
　　等到另一个侧间预备好了热水，魏王转身把戚颜抱起，往侧间去沐浴。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之后，魏王又给戚颜穿衣裳。
　　他兴致勃勃，就像是给妻子穿衣裳也是很快乐的事。
　　戚颜坐在梳妆台前，笑着看他取了大红色的一件裙子给自己穿上，又拿着一旁的金钗给自己的头上比了比。
　　他高大又强悍，修长的手指在各种金银首饰里耐心地翻找挑选，那些漂亮的首饰在他的手里就像是小小的玩具一般。
　　等魏王寻了好些首饰，拿了一件还算华美的凤凰吐珠步摇笨手笨脚地想给她插戴进懒散披在肩膀上的头发里，戚颜却按住了他的手。
　　“不喜欢？”魏王气息从她的身后传来。
　　他贴在她的背后，俯身，修长的手臂几乎把她包裹进自己的怀里。
　　“用这个吧。”戚颜却从一旁一个单独放着的匣子里拿出一根赤金金钗来。
　　不过是简简单单的赤金金钗，很普通，也很简陋的样式，可魏王却在看到这金钗的时候眼睛微微一亮。
　　他忍不住伸手，将修长的手覆盖在拿着这金钗的雪白柔软的手上。
　　“你还留着它。”他的嘴唇贴在她的耳边，忍不住轻轻摩挲她的耳尖儿。
　　就仿佛下一刻，他就会轻轻咬上去一样。
　　低哑的声音，还有灼热的呼气，让戚颜的耳根微微发红。
　　“这是你给我的第一份礼物。”她被皇帝封了长安郡主，魏王曾经送给她一根金钗做贺礼。
　　金钗是很简陋的，甚至普通到金饰匠人看见了都会嘲笑的水平，可那时候戚颜念着都是魏王对自己的一番维护心意，一直都好好保存。
　　可当她与魏王定情之后，这金钗对她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不仅是魏王对自己的心意。
　　可是她想珍惜魏王的，属于自己的心意。
　　“这是边关的首饰样式么？”觉得这份心意难得，正合适如今新婚的时候戴着，戚颜一边自己挽了长长的头发，一边把金钗插戴进了乌黑的发髻里。
　　看着她雪白灵巧的手挽起那柔顺的青丝，魏王却第一次没有心生躁动。他的目光更加温和，从背后揽着自己的妻子轻声说道，“这是我亲手打给你的。”
　　“亲手？”
　　“本以为这辈子也不可能会送给你。”
　　他在边关的时候，瞧见有将士家里迎娶新婚妻子，会乐呵呵地亲手打一只粗糙的金钗。
　　那是边关的一些有趣的习俗。
　　哪怕那时候明知道自己只是痴心妄想，可他鬼使神差一般，还是打造了一根金钗深深地藏在身边。
　　哪怕不送给她，没有办法送给她，可那一刻，当握着金钗，他就仿佛她就在他的身边了一样。
　　“是情比金坚的意思么？”戚颜听到边关有这样的习俗，便笑着问道，
　　“或许吧。”所谓习俗，就有很多的祝福在里面，那情比金坚应该也算是美好的祝愿。
　　可让魏王欢喜的，是他如今能够亲眼看到自己的妻子的发间，插戴着自己曾经以为永远都不会送出去的金钗。
　　他笑着轻轻揽着妻子，又说道，“等以后，我给你再打造更好的。”
　　这根格外粗糙。
　　“可我就是喜欢它。”粗糙又怎样呢？
　　这更象征着魏王对自己的心意。
　　而不是精致与否。
　　再精致的首饰，可若没有魏王的心意，也只不过是平凡的，不会被戚颜看重的物件罢了。
　　“因为有你，所以我才喜欢它。”戚颜笑眯眯地说道。
　　魏王忍不住俯身，轻轻亲吻她的脸颊。
　　直到看到妻子雪白的脖颈上昨晚孟浪留下的一串串的红色的痕迹，这些痕迹蔓延着延伸到了大红衣裳之下，提醒着他昨夜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啄取她每一寸细腻柔软的皮肤，魏王咳嗽了两声，环着妻子的大手更加紧了紧，片刻，才放开她，在戚颜揶揄的笑容里仰头看天说道，“我吩咐了人准备早饭，你想必饿了吧。”
　　“是有些饿了。让银环进来服侍吧。”戚颜心里更心疼魏王一路奔波回来没有好好休息，因此今日是不准备和他嬉闹的。
　　见魏王答应了一声，出去叫了银环进来，她只叫红着脸不知该看何处的银环笑着说道，“往后，叫我王妃吧。”
　　银环叫她姑娘。
　　可如今，她和魏王做了真正的夫妻，她更愿意被叫做王妃了。
　　银环急忙应了，看着坐在屋子里微笑，越发娇艳美丽起来的自家姑娘。
　　看着戚颜脸上的笑容，银环的心里也觉得高兴得不得了。
　　这样幸福的她家姑娘，多好啊。
　　比从前在承恩公府，甚至，比起即将嫁给皇帝做皇后之前，都瞧着要幸福得多。
　　就连笑容，也比从前的温良端庄多了真心。
　　“是，王妃！”她轻快地答应了，完全没有半点迟疑，又高高兴兴地上前给戚颜整理衣裳，欢快地说道，“王爷这一回来，咱们就有了主心骨儿，看谁还敢欺负王妃！”
　　昨天打了戚皇后那十个嘴板子，银环如今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在她的眼里，为了庇护戚颜连皇帝与皇后都杠上的魏王才是她真正的主子。
　　没什么权宜之计，也没有什么好退让的。
　　欺负了她家王妃的，无论是什么人，都往死里打。
　　这不比总是审时度势，总是口口声声什么从长计议不能冲动的淮王强多了？
　　说起淮王，银环就心里哼哼了两声。
　　口口声声说什么心仪她家王妃，可一到有了事，人影都不见。
　　这也配叫喜欢？

第 132 章 [VIP]
　　大概是因有魏王珠玉在前, 银环就很看不上淮王。
　　她自然也记得淮王对戚颜是有点想法的。
　　不过随口说了这一句，她也就罢了。
　　比起如今嫁到魏王府的快乐，淮王又算什么？
　　她陪着戚颜高高兴兴去吃饭。
　　等吃过了饭, 戚颜就催着魏王去休息。
　　魏王不肯，她只能陪着他一块儿好好安歇。
　　等她乖乖地陪着自己一起休息，柔软的身体窝在他的怀里，魏王才安心地睡了。
　　因昨夜太累，戚颜假寐片刻就真的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因路上一路急行, 魏王昨晚精神振奋也就罢了。今日妻子在怀岁月静好, 他也睡得很香，夫妻俩一直睡到了晚上, 睡得昏天暗地，这才醒了。
　　只是等醒了过来, 又吃过了晚饭，魏王又缠着戚颜一晚上, 又是疲惫的一天, 戚颜第二天也累得睡不够。
　　他们夫妻就这样闹着好几日, 等到戚颜都觉得这样下去自己只怕会是头一个因为夫妻恩爱累死的皇家王妃，戚恪就登门拜访了。
　　因为弟弟来了, 戚颜庆幸地赶紧接待。
　　魏王一副妇唱夫随的老成模样，陪坐在妻子的身边, 一同招待小舅子。
　　“我本想着过些天再来给姐姐拜年。”见戚颜瞧着精神不大好，雪白的手指撑着额头一副随时都想入睡的模样，戚恪不由抽了抽嘴角，忙对戚颜说道, “可今天舅舅的家书到了, 所以来给姐姐瞧瞧。”
　　他们的舅母程氏回了家, 先将戚颜如今做魏王妃做得还挺舒服，又将戚恪与成王爱女订了亲详细地说给家里人听以后，更详细说的就是承恩公夫人的事。
　　承恩公夫人占着孝道人伦，对戚颜姐弟来说伤害太大了。
　　若她是个知道爱惜儿女的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个为了男人，儿女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的性子。
　　她说了自己的隐忧，也说了承恩公不是好东西，有拿承恩公夫人辖制戚颜姐弟的意思，戚颜的外祖母听了顿时就急了。
　　戚颜姐弟那么些年，就算是彼此遥远，可也时不时书信问安，一向孝顺。
　　在老人家的眼里，外孙女外孙是比那个令人蒙羞的女儿还要紧的。
　　比起之前在京都丢的脸，还是孩子们更重要。
　　因此也没有多犹豫，戚颜的舅舅就往朝廷里上了奏折，希望可以调回京都。
　　他已经在外任十几年，按说轮到他可以回京也是理所当然，因此这事儿，朝廷没有人拦着。
　　如今戚颜的外祖家修书一封，正好送到了戚恪的手里，说是开年的春天就可以回到京都。
　　听到这一世，舅舅一家这么顺利就回了京都，显然没有人从中作梗，戚颜其实心里也很高兴。
　　不是自己有了依仗。
　　而是疼爱自己的家人都在，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外祖家的宅子已经好些年没有好好拾掇拾掇了。”承恩公夫人的娘家也是勋贵，身上还有伯的爵位，堂堂伯爵府，自然是很富丽堂皇的。
　　这也是当初她外祖家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京都的原因……实在太丢脸了，堂堂伯府千金，哭着喊着要嫁给一个刚刚丧妻没多久的男人，人家不理她，她还天天找上门去低声下气痴缠，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么？
　　因为这，舒舒服服的伯爵府邸不住，戚颜的外祖家一直留在外任上，虽然京都伯府还有很多的下人在，可没有主人住的宅子，总是会变得荒凉很多。
　　戚颜在心里欢喜，忙让银环带着人去收拾外祖家。
　　又因她与魏王夫妻恩爱多日，想着也该去各处长辈拜年，戚颜就觉得自己不能胡闹下去了。
　　“你在边关过得可好？没有什么危险吧？”戚颜便问弟弟。
　　“我跟在姐夫的身边历练，姐夫拼杀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那就是身先士卒了。
　　戚颜便看着笑容愈发锋芒毕露的弟弟，到底没有揭穿他。
　　弟弟报喜不报忧，以为魏王不会那么详细地告诉自己他在边关干了什么……他含糊其辞，说是跟在魏王的身边，就会有无数人保护，是很安全似的，可戚恪完全想不到，魏王从不对戚颜撒谎。
　　他虽然是边关主将，身边也的确有很多人守护，可一向都拼杀在最前线，第一时间能看到敌军的动向指挥大军冲锋，所以，戚恪既然是在魏王的身边，那他也显然是在第一线上浴血。
　　他笑得没心没肺，可谁知道他都在沙场上经历了什么？
　　“戚恪带着人烧了敌军的两处营帐，还缴获了敌军的大批粮草。”魏王就对戚颜说道，“他这次就算不是首功，可凭他的年纪，能有这样的功劳，也能升到不错的官职。”
　　武将的官职都是拿命来拼出来的，无论是天潢贵胄还是寻常兵将都是如此。
　　戚颜就算心里再心疼，也不做会拖后腿的人，只轻轻地应了，这才对戚恪柔声问道，“那你之后有什么章程？”
　　“我在边关历练了一番，也算见了世面。如今回来了，还是想回京郊大营。”戚恪老实地说道。
　　他就对戚颜说道，“我和阿絮商量了，准备开春就与阿絮成亲，王爷也答应了。所以这一年，我想安安稳稳留在大营，好好守着阿絮。”他虽然年纪还不大，可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戚颜从不会反驳弟弟，听了也觉得这样很好，笑着点头说道，“这样也好。”
　　他们姐弟说了一席话，戚恪就准备去成王府了。
　　戚颜也觉得自己该去给各位长辈拜年。
　　其实说起来，说是各位长辈，可以魏王如今的身份，能他们夫妻亲自去拜年的，也只有那位做了他们夫妻媒人的老太妃，还有成王罢了。
　　第一日，魏王与戚颜一同去老太妃的王府拜见，他们夫妻恩爱了几日，越发亲密，瞧着就是一双情投意合的夫妻，老太妃很高兴，又叮嘱魏王好好与戚颜一同过日子，一同用了饭，这才让他们走了。
　　待戚颜再去成王府的时候，就见淮王也在。
　　大概是最近受到了太多的打击，淮王消瘦得不成样子。
　　无论是皇帝要罢了他禁卫兵权，还是宫中盛宴都没有他的份儿，淮王饱受皇帝的打压，也受不了如今京都的议论纷纷。
　　虽然说如今京都议论更多的是戚皇后挨打的事，可淮王也难免又会被人提到，他怎么受得了？
　　比起春风得意的魏王，淮王年轻英俊的脸却仿佛干瘪了的茄子，透着几分衰败。
　　他虽然憔悴可怜，可还依旧记得要来给成王请安，显然也是一番对成王的孝心了。
　　可见到了魏王与戚颜联袂而来，淮王的脸色微微发青。
　　他闭了闭眼，只觉得他们的幸福刺痛了自己的眼睛，便起身对成王说道，“王叔，我先回去了。”
　　若说戚鸾给他的打击只是让他丢了脸，可皇帝对他的欺辱，就让他只觉得没有半分希望了一般。
　　他的前程在哪里，淮王府日后是不是要一蹶不振。
　　这些都让淮王心里生出巨大的迷茫还有……愤怒。
　　他恨极了皇帝。
　　恨之欲死。
　　可这份冲动的怨恨，却还是让他敬畏着皇帝的身份，禁锢着他。
　　瞧见他那无力又愤怒，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成王也不打算为难他，只微微颔首说道，“回去吧。”他顿了顿，对淮王说道，“少喝点酒。”
　　这虽然冷淡却明显是关心的话，让淮王眼睛微微一热，又恐成王瞧见，他忙低声应了，垂着头与魏王夫妻擦身而过。
　　走过他们夫妻的时候，就听那温柔美人对他一声没吭，反倒是魏王说道，”路上慢走。“
　　他竖着耳朵等着戚颜的话，却没有听到半分戚颜的关心。
　　这样无情的女人。
　　嫁了人，除了魏王就谁都不放在心里，也不惦记了。
　　对他说一声过年好，难道能难为她不成？
　　可她就像是每一个三从四德的女子，在这样的场合只会让夫君开口，自己一声不吭。
　　无情到了极点，仿佛曾经也一同长大的情分都从未放在她的心里，这一刻，淮王的心冰凉得厉害，又几乎要落泪，狼狈地走了。
　　他这样狼狈踉跄着走了，戚颜只不过是冷淡地斜了一眼就与魏王走去了成王的面前。阿絮已经高高兴兴地过来，抱着戚颜的手臂说悄悄话，成王只对魏王说的边关的事感兴趣。
　　“等过了年，朝廷开了印，我就奏请陛下给你们叙功。”成王对魏王说道，“边关的虎符，你不必担心会被人夺走。”魏王掌着京郊大营的虎符，又握着边关虎符，一直都被人诟病，有人就说魏王有野心，也不怀好意，可如今成王看着，魏王还是拿着边关虎符为好。
　　交还朝中，成王更不放心。
　　他眼底闪过一抹微微的深思，魏王心里一跳，总觉得成王察觉到了什么。
　　只是成王的脸色寻常，又让魏王想，许不过是想多了。
　　成王拥护着先皇的江山。
　　若是要知道他这个先皇嘴里的狼崽子要谋朝纂位，成王得第一个跳出来打死他。
　　他垂了垂眼睛，便轻声应了，便又听成王说道，“开了春，等他们外祖家回京，就办两个孩子的婚事。阿恪这孩子……”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称呼戚恪做“阿恪”了，只慢慢地继续说道，“性子赤诚单纯，刚刚入朝恐会吃亏。虽然朝中有我，可你也多照顾他些。”
　　这话说的，怎么那么不对味儿呢？
　　魏王沉默着思考，这仿佛哪儿哪儿不对。
　　怎么就觉得这话……像是个亲爹才能说出来的叮嘱？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大王叫我来巡山的地雷和瑶光的手榴弹啦么么哒^_^～

第 133 章 [VIP]
　　更何况, 魏王是戚恪的姐夫。
　　成王还要费心叮嘱魏王要照顾戚恪。
　　就仿佛，怎么说呢。
　　反正魏王就觉得怪怪的。
　　他不是一个追根问底的性子。
　　成王既然没有要跟他解释的意思，魏王也没有多问。
　　倒是等从成王府回了家, 魏王就把成王叮嘱自己的话说给妻子听，便皱眉说道，“不像是岳父，更像是亲爹。”
　　因为把自己当做戚恪的亲爹，所以觉得魏王这个姐夫这样的身份都比不过自己, 所以才在魏王的面前理所当然地提这样的话。
　　这话, 把戚颜逗地不行，一边歪在榻上, 见魏王不必她身边的丫鬟动手，自己更衣, 便起身过去给他身上的衣裳换下来，拿给一旁的丫鬟, 笑着说道, “可见王爷把阿恪放在心尖儿上。”
　　因为把戚恪当做自己的孩子, 所以，身为长辈, 身为父母的，哪怕明知道孩子会被照顾得好好儿的, 却依旧不放心，要提一提，要个心安。
　　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成王有, 可承恩公却肯定没有。
　　承恩公已经在府里破口大骂魏王与戚颜好几天了。
　　戚皇后在宫里受辱, 众目睽睽之下挨了魏王的打, 这让皇后的尊严情何以堪？
　　承恩公只要想一想那一日的无力，就觉得心口疼。
　　想到戚皇后脸都被打肿了，可皇帝却一声不吭，相反，还把自己的妻子推出去挨打，承恩公的心都凉了。
　　他一恨魏王咄咄逼人，二恨皇帝无情无义，三恨戚颜对姐亲姐见死不救……不过一声笑言，就算是魏王要清算，可戚鸾是戚颜的亲姐姐！她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受辱，在一旁看戏，看姐姐被欺负。
　　这算什么？
　　还有戚恪。
　　他跟着成王亦步亦趋，眼睛反光，却把自己这个亲生父亲丢在一旁，又算是什么？
　　因承恩公夫人挨了娘家嫂子程氏的打脸，承恩公知道这女人对自己毫无用处，又把她给关起来了，竟想要打骂她出气都很麻烦，承恩公只能在府里自己发怒，却没有个发泄的对象。
　　此刻，就见宁氏从外头牵着一个小小的孩童回来，见承恩公还在发火儿，这都好几天了也没消停，她垂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牵着的儿子，对儿子柔声说道，“你先回去，我与你伯父有些话要说。”
　　她声音温润柔和，如清泉一般，一下子让盛怒的承恩公冷静了下来，便见那漂亮的孩子给自己规矩地请安，脆生生地叫了一声，转身开开心心地跑掉了。
　　那活泼可爱的模样，让承恩公眼神不由恍惚。
　　曾经，他也希望自己能有这么一个可爱的，漂亮的儿子。
　　可是遗憾的是，他的发妻故去，只留给自己一个女儿。
　　至于后来妻子生了的戚恪，或许年幼的时候，也曾经有这样可爱的，亲昵地给自己问安的时候。
　　就算他没有多关注戚恪，可也恍惚地记得，记忆里，那是一个很漂亮活泼的小家伙儿。
　　他曾经孺慕地追着他跑，管他叫父亲。
　　可他是不耐烦的。
　　也觉得自己的儿子，怎么可以这样天真？
　　这么天真，受尽溺爱，岂不是要自负自己是个儿子的身份与长姐争宠？
　　被宠爱长大的纨绔子，以后怎么有能力保护他的长姐？
　　因为种种思虑，他见不得孩子的天真烂漫，总是用冰冷严苛的态度去面对，也耳提面命，叫他不要恃宠而骄，忘记自己要保护戚鸾的责任……那个孩子慢慢地长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和他对着干了起来，脸上也慢慢地生出了嘲讽的姿态，变得尖锐，不再孝顺。
　　甚至，他忤逆自己，自作主张进了京郊大营，那倔强又叛逆的模样，让承恩公如今想想都感到恼火。
　　戚恪不是个孝顺的儿子。
　　可是看着弟弟的儿子那开开心心的小背影，承恩公不由想到曾经戚恪的，也曾经有过的那一小段快乐的笑容。
　　他的目光失神地落在侄儿的身上。
　　宁氏目光微微闪烁，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看向自己儿子的目光，就见承恩公一下子回神，对她抱歉地说道，“瞧着小三比去年长大了些。”
　　因宁氏如今端着端静持重的样子，承恩公虽然心里一荡一荡总是在荡，可到底不敢冒犯她，想到宁氏今日是去和戚二老爷一同拜年去了，便温和地问道，“怎么你先回来了？二弟呢？”
　　“他还得在王先生的府里小酌。我想着，如今我已经是他的正室，虽然早些时候受王先生的照顾日久，可到底男女有别，因此就先带着小三回来。”
　　承恩公恍然。
　　宁氏口中的王先生，正是戚二老爷的挚友。
　　戚二老爷把宁氏避开人放在王先生的家里这么多年，宁氏的确是受到王先生照顾的。
　　可如今，宁氏却依旧守着男女有别的大防，这般矜持，更让承恩公敬重。
　　也让他心里那些有些说不出口的心事更让他觉得龌蹉了几分。
　　“二弟与他相交几十年，你本不需要避忌，毕竟当初照顾过你。”
　　“虽然如此，可到底也要有些分别。”宁氏正色说道。
　　承恩公更受感动。
　　“公爷，皇后娘娘受辱，我知道你心里心疼娘娘。可哪怕再心疼娘娘，公爷也得好好照顾自己，怒急伤身啊。”
　　宁氏那一日没有资格进宫，可这几天却也听戚家的人说了好些戚皇后在宫里被魏王给收拾了的话。
　　这听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她费尽心机嫁进了承恩公府，让儿子坐上了世子之位，可不是要跟承恩公一块儿沉船的。
　　哪怕觉得戚鸾连皇帝这么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皇帝都拿捏不住，是个废物，可还能如何？她都踩在承恩公这条船上了！
　　因为这，她也为戚鸾如今的境况犯愁。
　　就没见过戚鸾这么蠢的东西。
　　皇帝才多大。
　　戚鸾与他这么多年青梅竹马，恩恩爱爱的情分，竟然还没有半年，自己就几乎成了个弃妇。
　　宁氏一时都怀疑，皇帝当真爱慕过戚鸾么？
　　这个不像是得到珍宝的待遇。
　　她这样关心承恩公，承恩公沉默片刻，才叹了一口气。
　　“你是自家人，我也不瞒你。如今阿鸾在宫里四面楚歌，我在朝中声势大不如前，已经今时不同往日。”
　　从前，他与戚太后兄妹同心，在朝中掣肘群臣的风光，就在他们兄妹反目之后就不能再提了。
　　若没有皇帝与太后的支持，他这个外戚就跟笑话一样，毕竟承恩公努力了多少年，却依旧无法掌握兵权。
　　没有兵权的外戚，算什么？
　　转眼就会被取而代之。
　　更何况，戚鸾性情单纯，没有他的扶持，在宫里哪里是狡诈阴险的戚贵妃的对手。
　　承恩公想到那被砍了脑袋的死鬼弟弟，不由咬牙切齿。
　　早知道三房是这么没良心的货色，害他如今被朝臣攻歼弹劾，他早些年就把他们赶走自生自灭。
　　见他还纠结这点破事，宁氏美貌端丽的脸不由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沉默半晌，这才对只知道心疼戚鸾的承恩公艰难地问道，“公爷，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么？”
　　光心疼皇后有什么用？难道他们心疼皇后，就能让皇帝回心转意不成？
　　既然真爱不好使了，那就赶紧顾着别的吧！
　　宁氏面对早些年一直都很仰慕的这位大表哥都觉得心累，在承恩公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时候，她便提醒他说道，“公爷，得让皇后娘娘尽快生个皇子才行。”
　　戚皇后如今失去宠爱，失去宫中欢心，又丢了脸，如何翻盘？
　　只有生下嫡皇子，她才能翻盘了。
　　只要戚皇后生下嫡皇子，那戚家就算是稳固。
　　她和她的儿子，也能背靠大树好乘凉，也能再一次进宫享受荣华富贵。
　　而不是如今，因戚太后与戚贵妃从中作梗，不仅是她，连她的孩子都被宫中拒之门外。
　　承恩公得到提醒，顿时灵台一醒。
　　“你说的对！是我最近生气，把要紧的事给忘了。”
　　宁氏便矜持地笑了笑。
　　“可如今……”承恩公沉默片刻，方才对宁氏艰难地说道，“陛下对阿鸾大不如前，已经冷落她许久。”他只觉得难以启齿，可面对宁氏含笑的眼睛，又忍不住生出一些奇妙的试探的意味。
　　面对他看向自己的隐隐多了什么的目光，宁氏脸上的笑容妩媚了一瞬，又忙收敛了，却还是忍耐不住往承恩公的身边凑了凑，柔柔地说道，“虽然陛下冷落皇后，可到底娘娘与陛下一同长大，总有挽留陛下的办法。且……”她吐气如兰，恐被旁人听见似的，凑到承恩公的耳边低声说道，“就算陛下不愿意，可我听说有些香料，能助兴的。公爷。”
　　这本不是一个弟妹应该对承恩公说的话。
　　承恩公嗅着她身上有些莫名熟悉的熏香，心里轻轻跳动。
　　“你……”就是说，是要对皇帝用些让他必然会留在戚鸾宫中的助兴之物么？
　　他侧头，正对上宁氏雪白的侧脸。
　　那熟悉的，发妻曾经钟爱的熏香，还有宁氏雪白美丽的脸，让他忍不住……
　　“大哥。”就在承恩公呼吸急促的时候，外头，戚二老爷正快步走进来说道，“我今日看见了阿恪，他……”他的声音在见到兄长与妻子这样亲近的时候戛然而止。
　　“阿恪怎么了？”承恩公心里咯噔一声，迎着戚二老爷突然阴沉下来的目光，急忙避开了宁氏，慌张地说道。
　　那一刻，戚二老爷似乎想要骂人。
　　看着自己尊敬的兄长还有自己的妻子亲昵地相处，他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发顶。
　　他怀疑自己的头发是不是绿色儿。

第 134 章 [VIP]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他有理由问这样的话。
　　毕竟, 宁氏是他的妻子。
　　所以，他理直气壮。
　　“没有没有，我和公爷只是在说皇后娘娘的事。表哥, 请你一定不要误会。”
　　宁氏如今还离不得戚二老爷，毕竟戚二老爷如果冷落了她，去宠爱旁人，其他女人生下戚二老爷的儿子必然威胁她儿子的地位。
　　她慌慌张张地走过去，握住了戚二老爷的手不安地说道, “我有些话, 只能和公爷低声说，不然, 我都跟着没脸。”她羞愧地把刚刚提议帮戚皇后如何得宠的话说给丈夫听。
　　听到这里，听到她一心是为戚鸾着想, 戚二老爷的脸色才好看了下来。
　　“你对皇后的一番真心，这都是极好的。”他温言对宁氏说道。
　　宁氏对他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只是就算是这样的主意, 日后你告诉我, 我来和大哥说便是。你回去照顾孩子吧。”虽然说情有可原, 可不知道怎么，戚二老爷的心里只觉得莫名地不舒坦。
　　他看着眼前这个死了丈夫, 给自己做了多年外室的表妹，想到她是如何博取自己怜爱, 心里自然不能安稳。
　　哪怕他并不是真正在意她。
　　可她现在也是他的妻子。
　　总不能给他丢脸。
　　“是。”宁氏恭顺地应了，再没有多看目光复杂的承恩公一眼，转身身姿娴静地走了。
　　她的背影依旧端庄，可戚二老爷怔怔地看着这个女人, 却忍不住想到自己的前妻郑氏。
　　郑氏是个风风火火, 又有些小算计的女人。
　　她做事干脆, 又可以拉下脸来讨好长房戚鸾与戚颜姐妹，只为了自己的女儿日后能有好日子过。郑氏看起来是个庸碌俗气妇人，可心思却清透无比，对自己的丈夫，对自己的女儿没有半分遮掩，也全心都在自己的丈夫与女儿的身上……他那时候享受的是真诚的妻子的爱，也从不觉得自己需要怀疑什么。
　　甚至，他嫌弃着郑氏，可在郑氏的身边，又能感受到全心全意的在意与轻松。
　　可是宁氏……
　　他如今的妻子，是他费尽心机带回了府里，让他感觉到迎娶了自己曾经心爱的人一般的满足。
　　可是在宁氏的身边，他觉得快乐，却又觉得自己的心放松不下来。
　　或许，是因为她比郑氏心机深沉得多。
　　也或许，是因为他知道，端庄温柔的假面背后，她究竟是个怎样贪慕虚荣又下作的女人。
　　曾经他不在意她是好是坏。
　　因为她那时只是个外室。
　　可如今她是他的妻子，为了他自己的脸面，就让他心累，也让他感到疲惫。
　　让她名正言顺地站在自己的身边炫耀他得到了她，并没有让他感到很幸福。
　　“二弟。”承恩公感受到戚二老爷沉默的力量，忍不住开口。戚二老爷却已经看向他，缓缓地说道，“大哥，她不是大嫂。”
　　见承恩公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戚二老爷便淡淡地警告说道，“大嫂是大哥的，宁氏是我的。就算相像，可大哥也要记得人伦。”
　　他说出这话，就格外严厉了，承恩公被揭穿了心情，脸上无光，又心里格外恼火。
　　“我自然是记得，只是也没有想到，原来你与她早些年还有那段缘分。”他冷冷地说道。
　　屋子里一时冷场片刻。
　　一直以来都兄弟和睦，共进退的兄弟二人，牢固的默契慢慢出现了裂痕。
　　戚二老爷却对承恩公这带着几分冷意的话置之不理，只看着自己的兄长慢慢地说道，“我今日瞧见成王带着阿恪去几处王府，出入都在一起，显然是要提携阿恪。大哥，看在皇后如今的境况，你对阿恪不要那么苛刻。”
　　他并不是很在意宁氏到底是不是贪恋荣华富贵，只求宁氏不要让自己头上变色儿丢脸，心里其实更在意的反而是戚鸾的前程。
　　见承恩公一愣，戚二老爷便缓缓地说道，“阿恪即将做成王的女婿，大哥，成王就寿安郡主那么一个女儿，他不提携阿恪，又去提携谁？”
　　成王膝下只有独女阿絮。
　　成王府的日后，撑起王府门户的，还能有谁？
　　只见成王如今不管去哪儿都带着戚恪就知道，成王一定会把戚恪给提拔起来，好守住成王府与寿安郡主。
　　戚恪有了成王提携，锦绣前程就在眼前。
　　他如果能得到成王经营几十年得到的那份势力，那就是戚皇后最有力的臂膀。
　　皇帝都不能再对戚皇后等闲视之。
　　因此，戚二老爷今日是劝承恩公来与戚恪父子和好。
　　父子，哪里有什么隔夜仇呢？
　　他话说的轻巧，感情舍下脸面去和戚恪说好话的不是他。
　　承恩公最恨自己要在晚辈面前折腰，见戚二老爷说让自己舍了脸面说得仿佛跟喝白开水一样容易，他哪里受得了，忍不住恼火地说道，“让我去和戚恪说什么？那小子处处忤逆我，把我当做大仇人，难道你要我给他跪下请罪不成？！”
　　他铁青着脸冷冷地说道，“他对他母亲尚且无情，对我还能孝顺到哪里去！这小畜生，我看他恨不能去做成王的儿子！”
　　比起去拉拢戚恪，还不如直接给戚鸾送点助兴的药，拢着皇帝赶紧生个儿子更容易！
　　因已经有了宁氏的妙招，承恩公觉得还是宁氏的主意更好些，因此，对戚二老爷的劝告置之不理，一门心思命人暗中去寻能让男子对女子着迷，离不开的助兴之物。
　　他一声吩咐，却到底严谨着些，不肯让心腹知道这些东西是要送进宫的，因此，心腹下人只当是自家公爷最近又想宠幸美人，想要助兴……想想承恩公如今的年纪就需要用助兴之物，又听他隐晦地提“药性”大些，他的心腹心里懂了，便寻了几种据说最让人感觉到美妙的东西，交给了承恩公。
　　承恩公便亲自进了宫，见了戚皇后一面。
　　如今，戚皇后正躲在中宫不出门。
　　她挨了打，如今成了世人笑柄，宫中不知多少嫔妃嘲笑她。
　　皇帝如今对她又冷漠，日久不来见她，她在宫中以泪洗面。
　　见承恩公送来了这些东西，戚皇后大喜！
　　“不要给陛下用太多。”承恩公叮嘱了一句，戚皇后急忙答应了。
　　只是瞧着这些各种各样好多种的物料，恐只用一种没什么效用，戚鸾到底这一日终于请了不耐烦的皇帝来中宫的时候，下了下狠心，用了好几样，免得皇帝不着了她的道。
　　大抵是承恩公寻来的都是真货，这一日，皇帝难得留在了中宫，且仿佛得到了新鲜的趣味，又觉得戚皇后新鲜了起来。
　　皇后复宠！
　　这话从宫中传到宫外，京都侧目。
　　都以为戚皇后已经被皇帝厌弃，再也不能翻身了。
　　可谁知道，真爱就是真爱。
　　哪怕一时冷落，可皇帝却不会永远地疏远自己真心爱过的女人。
　　“这么一说，仿佛又能相信爱情了似的。”戚茹和阿絮开春都要成亲了，却没有想到先是皇后春暖花开，与皇帝重修旧好。
　　因这事儿，戚茹都觉得不可思议……之前，皇帝废后的话都嚷嚷出来了，坚持认定皇后和淮王有问题，可一转眼，听说情爱甚浓，皇帝都离不开皇后的身边，恨不能当戚皇后衣裙上的挂件儿。
　　这不是很让人觉得惊讶么。
　　“你是说，陛下又与皇后和好了？”戚颜这些日子没有进宫，便缓缓地问道。
　　“可不是！”阿絮跟着戚颜一同忙自己的婚事，正学着管家的经验，听到这话顺口便说道，“说是宫里的传闻，这些日子，陛下只日日都在皇后的宫里，一刻都离不开。连前些时候很得宠的那欢嫔都失了宠，见不着陛下了。”
　　戚颜就笑了笑。
　　“这么说，贵妃也失宠了？”戚贵妃不是还在宫里么？
　　能眼睁睁看着戚皇后这个眼中钉得宠？
　　“别提了，我偷偷跟你们说。”阿絮这小八卦看了看左右，见魏王府里森严，不担心被人隔墙有耳，便对戚颜低声说道，“我听说贵妃挨了陛下的骂呢。说陛下在中宫时，贵妃说自己肚子疼，求陛下去瞧瞧去，陛下气急了，不肯去，还说他又不是太医，去了又有什么用，让贵妃去找太医。”
　　之前皇帝对戚贵妃的肚子那么重视，看重得不得了。
　　可如今与皇后和好了，连戚贵妃的孩子都不被他放在眼里了。
　　戚贵妃这争宠的手段虽然也不新鲜，不过被皇帝这样给骂了，想想也怪难为情的。
　　“那大概真的是真爱吧。”戚颜漫不经心地说道。
　　轰轰烈烈地爱过一场，想必皇帝与皇后之间的感情比他们想象得要深厚得多吧。
　　她没有把戚皇后复宠放在心里。
　　毕竟皇帝那种三心二意的性子，回头又觉得戚皇后可心了也不奇怪。
　　可直到有一日，魏王皱着眉早早地就回了王府，戚颜就觉得奇怪了。
　　“你不是上朝去了么。”她诧异地看着早早回来的魏王疑惑地说道。
　　“陛下今日没有上朝，说累了，回头再说。”魏王便对戚颜解释说道。
　　戚颜不由瞪大了眼睛。
　　君王不早朝！
　　“他……”她嘴角抽搐了一下，也不觉得惶恐……皇帝做一个这种沉迷美色不上朝的昏君，她没什么不高兴的，可却还是匪夷所思地说道，“他不是说要做个明君么？”
　　才亲政多久啊？早朝就都不上了。
　　且不久之后，就开始有人提到说，皇帝之所以没有上朝，是因为在中宫与戚皇后耳鬓厮磨了一整天。
　　再之后不必传言了。
　　因为皇帝辍朝三日。
　　皇后霸着皇帝，让他不去上朝。
　　这显然不是个贤后的做派。
　　狐媚江山，迷惑君王，这是个妖后啊！
　　妖后，又向来配的是什么君王？
　　一个巴掌拍不响。
　　皇后霸着他，他自己也沉迷美色不肯上朝。
　　自然是昏君。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瑶光的地雷和莉.泊的两个地雷啦亲亲(*^_^*)～

第 135 章 [VIP]
　　昏君这话题一出来, 戚颜就知道了。
　　对于皇帝连续三日没有上朝这种事，戚颜想了想，觉得是皇帝干得出来的事。
　　只是没有想到, 朝中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
　　“实在是皇后也不成样子，”魏王就对戚颜说道，“若皇后是个贤后，或许朝中对他还有几分忍耐，想着皇后贤德, 总能劝谏他几分。只是如今皇后撺掇着他一起胡闹, 帝后都是这种德性，谁受得了？”
　　如果只是皇帝一个人昏聩, 皇后贤明能劝谏皇帝，好歹也让人觉得这皇帝还有改正, 重回正轨的希望。
　　可他的枕边人，给他吹枕头风的却是戚鸾这样的性子, 那皇帝就跟没救了似的。
　　戚颜便愣了愣。
　　“你的意思是, 这一次是皇后坑了他？”
　　“若他只是宠幸一个妖妃, 没有人会觉得危险。可他宠幸的是一个妖后的话……”魏王握了握戚颜的指尖儿缓缓地说道，“总是让人感到不安。”
　　贵妃再得宠, 再胡闹，哪怕身居所谓贵妃之位, 说起来也只不过是嫔妾罢了。
　　可皇后的意义不同。
　　母仪天下。
　　是说着玩儿的么？
　　皇后把皇帝给糊弄得晕头转向，在魏王看，朝中没有翻脸要皇帝废后就不错了。
　　更何况，魏王觉得这不仅仅是皇后的问题。
　　如果皇帝是个勤勉的帝王, 那皇后再妩媚, 也动摇不了他。
　　“他们俩半斤对八两。”魏王便勾了勾嘴角。
　　见戚颜怔忡, 他便靠过来，轻轻亲吻她的脸颊，柔声说道，“别管他了，咱们去看雪景吧。”
　　这是他曾经与戚颜的约定，他一直都记在心里，哪怕都已经过去了好久，戚颜都有些忘记，可他依旧记得。
　　他永远都记得戚颜说起自己从没有好好地欣赏过雪景的时候，自己心痛的感觉。
　　想着戚颜曾经受过的委屈，再想想戚鸾如今被朝中一些御史背地里骂做妖后，魏王觉得心里舒坦。
　　他甚至想要一块儿骂。
　　戚鸾的名声越坏，魏王就越高兴。
　　就是这么小心眼。
　　就是这样与一个柔弱的女子为难，对她不依不饶。
　　“只咱们两个么？”戚颜的心里生出几分雀跃，忍不住对魏王问道。
　　“不叫别人。”以后，如果还有机会出门，他愿意带着戚颜在意的那些人一起去。
　　可这一次，他只想安安静静，让戚颜享受一向不必为任何人操心，只全心全意都欣赏自己喜欢的景色的快乐。因此，难得戚颜也放下自己做姐姐的包袱，没有通知戚恪还有戚茹阿絮，与魏王单独出了门。
　　一夜都在山上。
　　正是过了年，山上还覆盖着皑皑白雪的时候。
　　无数的红梅静静地映照着月色，在雪地里开出了不同的艳色。
　　戚颜心无旁骛，和魏王相依相偎在一起，透过了大开的窗子，感受着魏王将他们两个人都用大氅裹起来的温暖，看着远处满山的雪景与月色之下的静谧之美，喃喃地说道，“阿啸，嫁给你，我很幸福。”
　　她从没有想过，嫁给心爱的，也爱着自己的人是这样幸福的事。
　　这样幸福，让她心里生出更多的贪念，垂头，与环抱着自己腰肢的男人十指相扣，轻声说道，“如果还有来生，我一定还要嫁给你。”
　　“不仅仅是来生，阿颜，咱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生生世世，你不腻歪么？”戚颜眼眶不知怎么有些酸涩，故作调侃地问道。
　　“永远都不。”魏王认真地说道。
　　哪怕所谓的生生世世，所谓的来生都不过是虚幻的，没有根据的。
　　可是他说起誓言的时候，依旧认真，仿佛一心认定了她。
　　戚颜便轻轻地应了一声。
　　“若有生生世世的话，那我也只要和你在一起。”无论沧海桑田，世间怎么变换，她都只想嫁给身后的这个男人，而不是其他人。
　　只一想想，戚颜就觉得幸福起来，靠着身后这个可靠的怀抱，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对魏王轻声问道，“王将军来见你了没有？”
　　王栋说要回边关去，这也让戚颜记在心里。
　　想到王栋的为难，戚颜便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王栋陪着魏王这么多年，对他忠心耿耿，若是骤然离开他，她觉得魏王心里也会很失落。
　　“他来和我提过这件事。我只问他，甘不甘心。”见戚颜诧异地看着自己，魏王侧头亲了亲她细腻雪白的脸颊，漫不经心地说道，“他如今正是壮年，正是能打能拼的年纪。从前断了腿，于前程上少了几分希望，因此一心在我的身边鞍前马后。可阿颜，身为武将，谁不想要上阵杀敌，护卫天下，马上封侯？”
　　王栋的腿正在调养，已经好转多了，因有名医医治，他很快就会恢复健康。
　　因此，他回到边关去，魏王觉得这没什么。
　　可他只问王栋，回到边关，是为了守着他的妻子，看着他的妻子不让她犯糊涂，还是更想再为了自己的前程再拼搏一次。
　　他的后路，用不着王栋操心，王栋只需要考虑他更想拥有的未来就是。
　　如果王栋想不明白这其中的不同，魏王不会那么仓促地就送他回边关去……一个如果没有了雄心壮志的武将，只是为了不让妻子留在京都惹麻烦，得罪人，那他的目光只局限在了后宅，回边关又有什么意思？
　　可如果王栋的目光放在沙场上，放在边关上，魏王就觉得，他愿意放王栋回边关。
　　或许积累了功劳，王栋也可以有封爵，封妻荫子的那一日。
　　他全心都在为王栋考虑，戚颜便忍不住笑了。
　　“我就说过，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为了曾经的下属筹谋这么多的，也只有魏王一个。
　　他看起来阴沉冷漠，其实被他装在心坎里的人，都被他全心地维护着。
　　“如果你这么说，那我觉得王将军回边关也不赖。之前，我是劝他留下的，毕竟他的妻子……不过是个寻常妇人，我与她计较什么。”以她如今的地位和王栋那个不懂事的妻子计较都失了身份。
　　戚颜没准备计较这些，然而魏王却冷笑了一声说道，“这等蠢妇，为何不与她计较？”
　　“阿啸？”
　　“就是要小气，就是要记恨她，不能轻饶了她。”魏王眯着眼睛冷冷地说道，“之前我就看出来王栋有心事，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女人。我看重王栋，可却不必对他的家眷这样大度。难道，你我还要看她的脸色？她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可她和王将军夫妻一体。”
　　“她作王栋的妻子，却不知体恤王栋，把王栋逼成这样，怎么不说夫妻一体？造成那一切的都是她的缘故，她装什么无辜，要求什么被咱们体谅？王栋如果要回边关，我看这女人都是个祸患！她折腾一日，王栋就日夜不能安宁，在边关能全心做事？不如把她送回老家，眼不见心不烦。”
　　魏王自然对王夫人没什么耐心，张嘴就说要把这妇人送回老家。
　　戚颜不由笑着摇头。
　　“他们夫妻那么多年，还有三个孩子，王将军不是个狠心的人。”
　　因为不是个狠心的人，所以妻子才敢做那么多狂妄的事。
　　戚颜心里多少觉得王栋可怜，不过这是人家家的家事，王栋自己不提，她总不好对人家的家里指手画脚。
　　倒是这一夜，她和魏王住在山上，守着整夜的雪景，夫妻俩没有多恩恩爱爱，只安静地靠坐在一起，坐在温暖的炉火旁，吃着热乎乎的烤羊腿，喝着热茶，觉得别有一番趣味。
　　这一夜过去，魏王才与她一同回了王府。
　　听说皇帝又没有上朝，魏王便不在意地往衙门去了。
　　临走之前，他只对戚颜轻声说道，“等过些天，咱们还出门。咱们往后多出去走走。”
　　“好。”戚颜笑着应了。
　　魏王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银环眼睛亮晶晶地跟着戚颜。
　　“王妃，你既然答应了王爷，那往后就和王爷多出去走走吧！”她小尾巴一样追着戚颜说道。
　　戚颜回头看向她，忍不住笑了。
　　“怎么，你也喜欢在外边玩么？”
　　“整日困在四角方正的府里有什么趣儿。”银环跟在戚颜的身边，对戚颜开心地说道，“我不信王妃也喜欢这府里规规矩矩的地方。我侍奉王妃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来了。王妃可喜欢出门，昨晚在外头一整天，王妃的笑容都开心多了。”
　　她的话让戚颜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想到魏王在她看着雪景的时候静静地，温柔地摸着她的脸的温柔，她怔忡了片刻。
　　魏王，或许也看得出，她更喜欢外面开阔的世界吧。
　　因为困居在这些大大小小的院子里循规蹈矩那么多年，所以，戚颜很喜欢外面那开阔的，更自由的世界。
　　他看出她的心意，却并不觉得她是一个不安于室的女子。
　　还纵容她，愿意带着她到处游览，到处游玩。
　　一想到这些，戚颜嘴角的笑容就忍不住慢慢地变大了。
　　“更何况王爷和王妃在屋子里赏雪景，看景色，我在隔壁的小房子里看得也开心。”
　　他们夫妻二人相处的时候，银环一向有眼色，从不在他们跟前服侍，也约束着府里的下人不必去侍奉。
　　因她懂眼色，王府里那么多的丫鬟婆子，魏王难得真切地记住了银环，还认真地考虑听戚颜的话，给银环寻个靠得住的夫君。
　　当然，魏王不爱跟丫鬟说话，因此就连这些话，他也只对戚颜说了。
　　“你一个人在小屋子里多寂寞啊。”
　　“寂寞什么，不是还有王爷身边的几位侍卫大哥么。一块儿说说话，吃好吃的东西，挺开心的。”
　　银环没心没肺地说道。
　　“侍卫大哥？”戚颜脚下却顿了顿，不由问道，“哪几位？”

第 136 章 [VIP]
　　“跟着王爷同进同出的那几位。”
　　银环作为魏王妃的丫鬟, 一心要跟魏王身边的心腹打好关系。
　　毕竟，都是在一个府里的了，她自然要示好魏王的身边人, 也是为了让魏王府的人更多接纳自家王妃。
　　她是个性情很好，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不迂回婉转的性子，正投武将的脾气，和魏王身边的几个侍卫关系都不错。
　　因此, 戚颜的话银环并未放在心上, 只专心地跟戚颜说道，“烤栗子挺好吃的, 回头王妃可以尝尝。只是不能多吃，吃多了胃里不舒服。”
　　她很有经验的样子, 显然是尝过她们素日里不怎么吃过的什么烤栗子了。
　　对于是谁邀请银环吃了烤栗子，戚颜并没有准备追问, 只笑眯眯地颔首说道, “你喜欢的必然有独到之处。”这话一语双关, 银环没听出来，倒是等魏王从衙门回来, 她认真地考量了一下他身边的几个侍卫。
　　都是极英俊挺拔的年轻人。
　　看起来和银环的关系都不错。
　　“你说他们？”魏王见戚颜打听那几个年轻人的家中事，扫过了因自己进了屋子便避出去的银环, 对戚颜问道，“是因为这丫头？”
　　因戚颜看重银环，银环又忠心护主，魏王对银环自然也看重几分, 想了想才慢慢地说道, “我身边这几个倒是都还好。跟随我多年, 脾性为人都百里挑一，也都没有成亲。如果她愿意，与他们里头的哪一个两情相悦，成全了也就是了。”
　　“只要家中没有婚姻或者婚约，那我都不拦着。”戚颜便说道。
　　虽然她爱重银环，可也不会让银环做破坏人家婚事的那种事。
　　银环自然也不会。
　　毕竟，她们主仆亲身经历过戚颜被姐姐夺取婚姻的惨痛，对这样的事很是避讳。
　　她知道这些年轻人都还没有婚事，就放了心，也不挑破，可却开始细细观察。
　　果然，慢慢地戚颜就发现那些侍卫虽然都对银环笑嘻嘻的，可其中一个最沉稳，瞧着是他们中领头的那个，名为高英的侍卫对银环格外不同。
　　因高英是魏王身边侍卫中的小首领，从前魏王不在，高英还护着戚颜往宫里去过几次，处处妥帖，对戚颜来说并不是陌生人，戚颜心里就放了心，由着银环与高英慢慢地发展，看高英整日里笑眯眯地与银环说话，很别有用心的样子。
　　仿佛是知道戚颜撞破了自己的心事，一日银环兴冲冲地往戚颜外祖家的伯府去最后收拾收拾，高英就来给戚颜禀告。
　　“王妃。”这年轻人生得仿佛标杆一样挺拔的身材，年轻英俊，站在戚颜的面前，坦然地把自己的出身还有家人情况说了，说道，“我是真心的。王妃若是不放心，可多考校我。”
　　他目光坦然，且能在魏王的身边，必定是可以被信任的人，戚颜不怕别的，倒是觉得高英是个很敏锐的性子，片刻，温和地说道，“你是良家子，出身也很富庶，如今又在王爷的身边，过几年放出去，就是官身。银环虽然好，可她出身是个丫鬟……”
　　见高英镇定地看着自己，戚颜便笑着说道，“我这些丑话都说在前头，免得日后咱们彼此为难。银环就是这样的出身，你的家里人，能接受她是个丫鬟出身么？”世间多少的姻缘是因彼此的家人而受挫折，戚颜都数不清。
　　银环是丫鬟，高英却有远大的前程。
　　别说魏王日后会君临天下，他身边的侍卫必然前程似锦。
　　只说哪怕高英只是魏王的侍卫，日后也会有很不错的前程。
　　到时候，他还会喜欢银环的出身么？
　　他的家人，在儿子有了朝廷的官位，也能依旧接受银环么？
　　她的笑容温和，高英却很坦然地说道，“我已经修书给家里人，说了我心仪她。家里人说，只要是我喜欢的姑娘，他们就喜欢，把她当做亲闺女一般看待。”
　　他犹豫了一会儿，对戚颜告了一声罪跑出去，不大一会儿，满头是汗地回来，将一封书信递给戚颜。
　　戚颜也不客气，接过来看了，见是高英家人的回信。
　　书信上，的确是说，丫鬟不丫鬟的无所谓，只求是个好姑娘。
　　看了这封信，戚颜便微笑起来。
　　“更何况，说功利些，她是王妃极心爱的人，只单凭这个，谁敢嫌弃她，欺负她。”高英这话就是为了让戚颜安心，也很坦然，并不怕戚颜怀疑他娶银环是为了利益。
　　这样坦然的姿态，倒是让戚颜的心里相信，他的确是因为喜欢银环才会考虑了这么多，连家里人的态度都问过之后再来亲近银环。
　　这样周全的年轻人，戚颜也就放心了，只把书信交还给他，温和地说道，“我瞧着银环待你还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你慢慢来吧。”
　　有优秀的年轻人追求银环，戚颜觉得挺好的。
　　只要是真正会善待银环，日后银环心里也喜欢他的话，戚颜乐见其成。
　　“多谢王妃。”高英在戚颜的面前备了注，这才敢更加与银环走动。
　　虽然银环觉得慢慢地，几个侍卫大哥中与她接触更多的成了高英，不过她也没有怎么放在心里，依旧兢兢业业地帮着戚颜忙王府的大大小小的事。
　　就是这么慢慢地时间过去，待得寒冬过去，春风慢慢地吹起来的时候，戚颜的外祖一家便回到了京都。
　　戚颜与魏王一同往伯府去拜见长辈。
　　她的外祖父与外祖母都已经上了年岁，不怎么管事，爵位都已经让给了戚颜的舅舅，如今老两口白发苍苍，已经颐养天年，不怎么理会外面的大事小情。
　　可就算是这样，看见登门的戚颜姐弟，还有跟着上门的魏王与阿絮，戚颜的外祖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可怜的孩子！”戚颜姐弟如今虽然苦尽甘来，可从前受过多少的委屈啊。
　　戚颜被夺后位，成了天下有名的皇家弃妇。
　　戚恪失了承恩公世子爵位，狼狈地离开了家族。
　　只想一想，哪怕如今姐弟俩都很幸福，可曾经的遭遇还是让老人家红了眼眶。
　　“我听你舅母说，给了你们那个没良心的母亲两巴掌，回来我就说了你舅母……两巴掌少了，怎么没多给她几下！”
　　戚颜的外祖母想到承恩公夫人，就觉得心口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眼下便对戚颜说道，“你们放心，如今我回来了！她想拿孝道辖制你们，她也别忘了，她的头上，还有我这个孝道等着。敢闹事，我和她父亲就把她出宗！”
　　在程氏之后，老人家也提到了出宗。
　　可见外祖家里是当真想过，要把承恩公夫人出宗的。
　　戚颜便急忙说道，“还请外祖母不要与母亲生气。”
　　为了承恩公夫人气坏了老人，多不值得。
　　她尚且知道心疼老人家，不愿意老人家操心上火。
　　可承恩公夫人完全没有这么想法。
　　就在老人家很喜欢阿絮，与阿絮开开心心说话，一旁戚颜的外祖与舅舅也在和魏王说起如今的形势的时候，承恩公夫人知道娘家人回了京都，顿时大喜！
　　之前，她挨了程氏的耳光，心里都已经恨极了，一直都想着若她的父亲母亲回来，非好好告状，让程氏受到惩罚不可！
　　程氏必然是背着她父亲母亲给她难堪，毕竟嫂子么，总是隔一层，见不得她好的。
　　可父亲母亲不同，打小疼爱她到大，怎么会和程氏那种狠毒的嫂子一心？
　　因为这，她还在承恩公面前哭诉，回想了一番家里人的慈爱，还哭着对承恩公说道，“早些年在娘家的时候，大嫂就与我有芥蒂。前些时候她一个人回来，没有母亲看着，就肆意地羞辱我，这必然不是母亲的主意！大嫂不好，从前我无计可施，可如今母亲父亲都回来了，那府里，哪里轮得到程氏做主！公爷，让我回去求求父亲与母亲，好也能为公爷出一份力，让皇后娘娘在朝中有臂助啊。”
　　承恩公当真信了她的鬼话。
　　毕竟，程氏一个做嫂子的，欺负小姑子在世人眼中也是正常的事。
　　可虎毒不食子，妻子的父母总不能那么狠心！
　　想到承恩公夫人的兄长这一次回到京都，直接就升了户部侍郎，承恩公到底放她回娘家。
　　户部侍郎，哪怕是从前他权势赫赫的时候，也不能对一位户部侍郎等闲待之。
　　因他重视她的娘家，承恩公夫人大喜过望，知道只要娘家人扶持她，她依旧能在承恩公府风风光光。
　　她如今已经知道承恩公命人暗中去搜罗了一些男女助兴的东西，想想就忍不住生出危机感，恐承恩公需要这些是为了宠幸其他的妖精。
　　因恐彻底失宠，她匆匆地就回了娘家。
　　她兴冲冲地来，却没有想到，连伯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你们骗我！是不是程氏让你们这么做的？！”因记恨程氏，承恩公夫人就不那么客气起来，然而没多久，就见颤巍巍白发苍苍的一个老者背着手走出来。
　　瞧见这是自己的父亲，承恩公夫人眼前一亮，正要说话，却见那做了几十年伯爷的老人只站在朱红大门之前冷冷地看了她一会儿，说了一句话，“滚远点。”
　　这话太无情了，承恩公夫人都傻了。
　　因今日她娘家阖家回了京都，又是高升，本来往着很多的车辆想来拜访，如今都赫然看到承恩公夫人被自己的父亲这样赶走。
　　“父亲！”承恩公夫人声音凄厉了起来。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与伯府没有半分瓜葛。承恩公府，我们也高攀不起。”老人漠然地对突然惶恐起来的承恩公夫人冷冷地说道，“阿颜与阿恪是我的外孙，谁胆敢仗着自己是长辈寻他们的麻烦，我们伯府绝不与他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便看向承恩公夫人，想想因戚颜而背后偷偷掉眼泪的老妻，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为母不慈，为女不孝，为了那个么男人自轻自贱，辱我门楣，不配做我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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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7 章 [VIP]
　　承恩公夫人没有想过, 自己竟然会有被父亲这样辱骂的一日。
　　早些年，就算恼了她为了承恩公丢人现眼，可娘家也没有这般绝情。
　　“父亲, 是不是二丫头对您说了我什么坏话？”她流着眼泪，一心只觉得所有的事必然都是戚颜与戚恪在背后挑唆。
　　要不然，为什么娘家对自己态度大变呢？
　　想到承恩公待宁氏那狐狸精越发地好了，且还买了什么助兴的药，承恩公夫人真的慌了。
　　若没有娘家, 若宁氏迷惑了承恩公, 她日后还能见到丈夫的面，得丈夫的垂怜么？
　　因此, 她急忙对面前失望地看着自己的老人慌张地说道，“都是二丫头诬陷我的！父亲, 因她失了皇后之位，因为嫉妒她姐姐, 因此才……”她还没有说完, 就见面前本不过是带着几分失望的老人上前两步, 一耳光抽在她的脸上。
　　剧烈的疼痛，可比程氏当日给她的那两巴掌让她震惊多了。
　　她长了这么大, 哪怕当初哭闹要嫁给承恩公，家里人也没有打她的耳光啊！
　　“你不配为人。”
　　做母亲的, 怎么能这么诋毁自己的女儿？
　　原来这么多年，外孙女就是受着这样的苦楚长大么？
　　年迈的老者看着在京都这么多年越发陌生了的女儿。
　　许久，他闭了闭眼睛。
　　“出宗吧。”
　　他是一家之主，这话一出, 可比程氏的威胁要命多了。
　　承恩公夫人正震惊自己被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给打了, 骤然听到这话, 几乎不敢置信。
　　“父亲，你，你说什么？”她不过说了戚颜的一些话，父亲就要将她出宗？
　　这是为了什么？
　　“养出你这样的东西，是我的错处。如今，你已经不配为人，既然一心向着你那个男人，又何必做我的女儿。”
　　这话说得绝情极了，也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承恩公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苍老却冷酷的老人，踉跄地退后了几步，觉得心里冰凉，可下一刻，她又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带着被家人背叛的愤怒与怨恨，含着眼泪说道，“好啊，好啊！瞧着我如今失势了，连父亲都不要我了！是了。如今二丫头做了魏王妃，阿恪又做了成王的女婿，你们且要好好抱着他们的腿讨好呢！为了权势，我这个女儿又算得了什么！”
　　她用力地拍着自己的胸口，恨不能将自己的悲愤全让人知道。
　　娘家这样趋炎附势，让人心里一片冰凉。
　　怎么能这么势利眼呢？
　　如今她不成气候，戚颜姐弟成了红人，因此，娘家为了讨好他们姐弟，连她都可以牺牲。
　　这所谓的亲情，怎么能不让她感到愤怒。
　　面对她满腔悲愤，老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反驳的话。
　　他沉默地看着自己曾经心爱的女儿，在时光流逝之中变得面目全非。
　　半晌，他的腰仿佛又塌了一些，转身，淡淡地说道，“你爱说什么，都随你！”
　　恐怕再瞧见这个女儿会让自己受到更多的伤痛，老人脚步有些蹒跚地往府里去了。
　　府门一下子关闭，就像是关闭了承恩公夫人的希望似的。
　　瞧见自己就这样被抛弃，承恩公夫人害怕极了。
　　她怕极了回到承恩公府，再一次被关起来，再在宁氏的手底下讨生活的日子。
　　哪怕宁氏顾虑着自己如今的贤惠名声不敢怠慢她衣食起居，可她时不时来承恩公夫人面前看似善良关切地垂问她的生活可有不满，不方便的时候，承恩公夫人也能感受到宁氏那眼角眉梢看向她这个失败者的目光。
　　那种看着贱人得意的心情，承恩公夫人不想再感受了。
　　眼见娘家这样无情，既然说了出宗，必然是要把自己出宗的，承恩公夫人胸口激烈起伏了片刻，突然转身，带着几个心腹丫鬟匆匆地往另一条街上去了。
　　承恩公为了宁氏，既然都开始搜罗助兴的药，那她为什么不行？
　　只要能留住自己的丈夫，那用些助兴之物，不也是夫妻之间的情趣么？
　　总之，就是不能让宁氏捡了便宜，占了她的男人！
　　承恩公夫人如今是背水一战了，自然趁着难得被放出承恩公府的功夫兢兢业业去寻能够迷惑自己夫君的好东西去了。
　　戚颜也没有想到，回了娘家一趟，似乎让承恩公夫人觉醒了从前没有了解过的学问，她只瞧着自家外祖去而复返，之后就一家子都往伯府祠堂去了。
　　“舅母，这是……”戚颜见两位老人面上都带着几分伤感，却很坚决，不由看向程氏。
　　她与程氏亲近，程氏与她也很慈爱，见她露出几分不解，想了想公婆的意思，便低声对她说道，“父亲母亲是要把你们母亲出宗。”
　　戚颜没有想到，曾经程氏的威胁，在外祖一家才回了京都就要成真。
　　她心里其实没有什么心疼承恩公夫人的地方。
　　只是却没有想到，外祖一家会这么坚决，没有半分转圜。
　　“你别放在心上，按说这也不全是为了你。”程氏恐戚颜误会是因为她才出宗了她的母亲而不安，便给她低声解释说道，“你母亲如今在京都成了大笑话，我们回京的这一路上听了不少她讨好你父亲，还有做过的那么许多的蠢事。阿颜，”她拍了拍戚颜的手缓缓地说道，“日后咱们都要在京都生活，除了你，你外祖父还有其他的儿孙，也要顾忌儿孙们日后的脸面还有姻缘。”
　　承恩公夫人从前丢脸，他们眼不见心不烦。
　　可日后都在京都生活，承恩公夫人再闹出这些笑话，那不提他们这些长辈，只说晚辈的面子往哪儿放？
　　到处被人嘲笑么？
　　而且，程氏也是要做祖母的人。
　　她也要为自己日后可能会有的孙女的名声考虑。
　　若伯府日后再有女孩儿出生，只凭着承恩公夫人那些下流名声，就能坏了自家女孩儿的清誉。
　　为了儿孙的日后，所以才一定要把承恩公夫人给出宗，与她划清界限。
　　而不仅仅是为了戚颜姐弟出气。
　　程氏没有对戚颜隐瞒自家的心事，戚颜的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不过她没有多么心疼承恩公夫人的意思。
　　承恩公夫人如果被娘家出宗，那名声就越发地坏了，也没有办法再靠着孝道辖制他们姐弟。
　　面对这样冷漠地思考着承恩公夫人被出宗的好处，戚颜不觉得自己是个冷酷的，不孝的人。
　　她也没有在外祖的面前给承恩公夫人求情，只安静地看着外祖大笔一挥，将承恩公夫人的名字从族谱上抹去，之后就广而告之。
　　等承恩公知道妻子回了一趟娘家，没做成什么，反而连家族都把她给赶走，不由气了个半死。
　　比起他如今恨极了姻亲的冷漠之外，戚二老爷也觉得日子过得不那么舒坦了。
　　因为戚茹的婚事很快就到了。
　　虽然比起女儿，戚二老爷更喜欢自己的儿子，毕竟儿子才是传承，可就算是这样，眼看着戚茹就要嫁入东林王府，东林王府忙忙碌碌，热闹了起来，却没有半点他的什么事儿，戚二老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
　　因宁氏最近与承恩公态度暧昧，戚二老爷心里恼火……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宁氏曾经是个什么货色。
　　当年宁氏还是闺阁女的时候，就妖娆万分，曾经在他的面前扭来扭去。
　　他曾经很看不起她那份下流做派。
　　为了攀附他，她做出了曾经承恩公夫人的温良敦厚……他不在意她真实的性情，只想哪怕是虚假，也想把曾经的那份心动给留住。
　　如今留住了，他就发现，宁氏太成功了。
　　她尝到了做替身的甜头，在承恩公府如鱼得水不提，连承恩公都对她另眼相看。
　　恐宁氏真的闹出什么笑话让自己做了绿头乌龟，戚二老爷这阵子盯着宁氏与承恩公紧得很，可这也太累了……不放心家中的那种疲惫还有多心，让家都不像是曾经能放心地安歇的家了。
　　家不像家，更像是贼窝。
　　他万分疲惫，又听说戚茹就要成亲，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如今郑氏母女住的地方。
　　她就住在她娘家附近。
　　因戚茹好歹也是嫁入王府，婚事体面，又与魏王妃与寿安郡主亲近，承恩公府又失了势，因此郑氏的娘家对她越发亲近，一块儿忙着戚茹的婚事，忙忙碌碌，热热闹闹。
　　郑氏容光焕发，眼见风风雨雨东林王府对戚茹都不离不弃，知道这是最好的人家，更加有精神头地忙里忙外。
　　她风风火火，眉眼疏阔，因爱女嫁得好，整个人都明亮得不可思议。
　　那份与宁氏的扭扭捏捏，故作端庄贤惠不同，郑氏如今爱说爱笑，整日里仰着头，脸上笑容灿烂快乐。
　　骤然见到那么高兴，整个人闪闪发亮一般的前任妻子，戚二老爷远远地站着，仿佛重新认识她了一样。
　　那样的妻子，和如今笑容虚伪却又放浪的宁氏，是完全不同的。
　　她的身上没什么优雅熏香，可是却沐浴着天光，和高高兴兴一块儿出门的女儿在一起，那么亮眼。
　　戚二老爷怔怔地看着自己曾经的妻女。
　　快乐的妻子，快乐的女儿，从前他一向不把她们母女放在心里，心心念念着外头的宁氏和她的儿子。
　　可如今也不知道怎么了，想到对自己规规矩矩礼貌得少了几分亲近的儿子，还有那个宁氏，他又觉得，那样规规矩矩的亲近，却远没有曾经……曾经每当他从外头回来，圆润的女儿就一头滚出来，快乐又没什么规矩地围着他团团转。
　　戚二老爷下意识地往她们母女的前面走了几步。
　　可他却又惊恐地发现，当看到他的那一瞬，曾经她们会高兴得不得了的表情，如今却也变了模样。
　　“晦气！咱们回去！”郑氏都不爱跟他说话，眼见戚二老爷，便冷哼了一声唾了一口，冷漠地带着女儿回了家。
　　他的妻女都没有再回头。

第 138 章 [VIP]
　　戚二老爷再想追过去, 却已经被妻子的娘家晚辈给拦住了。
　　因戚家失势，这些曾经对他格外讨好的晚辈都失了笑容与尊重，拦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大人，姑母已经与你合离，已经没有瓜葛。你擅闯别人家的家门，这于理不合。”
　　这份笑容，让戚二老爷不由恼火地看着他, 冷冷地说道, “阿茹还是我的女儿！”
　　“这话说的。早些时候表妹离开戚家的时候，也没见你挽留她, 说她还是你的女儿啊。”
　　年轻人说话就是不客气，见戚二老爷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 他就笑了笑。
　　说他趋炎附势也好，说他怎样也罢, 可戚茹是如今魏王妃最喜欢的妹妹。
　　他们这些表兄日后还想仰仗魏王府, 东林王府过好日子呢, 怎么可能会去讨好戚家。
　　虽然如今戚皇后复宠，可在朝中都被骂成了祸国妖后了！
　　戚家这样的名声, 怎么可能会重新掌握朝堂。
　　就算不是为了郑氏这个姑母，他们也知道站在谁那一边儿。
　　因此, 讥讽起戚二老爷完全不留余力。
　　“你！”
　　戚二老爷万万想不到，自己有一日竟然也会沦落到被小辈嘲讽的地步。
　　可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他又不知所措。
　　“不管怎样，阿茹如今要嫁人了, 我做父亲的总要给她预备些嫁妆。”他难得这样低声下气, 也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也或者, 是因郑氏与戚茹对自己的那份冷漠让他知道，她们从没有在原地等他回头……曾经他不在意伤害她们，是笃定了她们除了他之外无处可去。
　　就算伤害了，可她们还是不得不原谅自己，离不开自己。
　　可如今他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他赶走她们，她们就真的走远了，头也不回。
　　他真的会失去她们。
　　“用不着。表妹的嫁妆厚着呢！不说魏王妃给表妹的嫁妆如何丰厚，连成王府都给表妹添妆了！大人，你预备的嫁妆再体面，那能跟王府的比么？”
　　这居高临下的鄙夷还有蔑视，几乎让戚二老爷肺都要气炸了。
　　可正是因这些话，他的眼前一片恍惚。
　　有了魏王府与成王府撑腰，郑氏与戚茹哪里还会回头看他一眼？
　　“趋炎附势之徒。”他气得浑身发抖，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指了指面前对自己笑得格外得意的小辈，努力保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掩饰着心底的恐慌就这么走了。
　　他心里的那份恐慌，说不清是什么，就像是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却让他不敢再去回想。
　　见他走了，那年轻人才冷哼了一声，又帮着郑氏忙着筹办婚事去了。
　　不过戚二老爷这一次过来，没多久，就送了一份嫁妆过来。
　　郑氏觉得这就是在恶心自己。
　　戚茹见母亲不喜欢，就让人退了回去。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虽然谁都说嫁妆丰厚些更高兴，可母亲既然不开心的话，那我就不要。”戚茹背后偷偷跟戚颜说道，“更何况他给我的嫁妆丰厚极了……我瞧着应该是他的血本。这要是退回去的时候让那个女人知道，那女人非要跟他闹起来。他没有消停日子过，我心里比得了嫁妆更开心！”
　　她难得使坏，戚颜听得忍俊不禁，也跟着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道，“你顾虑着婶婶的心情，这就很好了。”
　　既然戚茹对戚二老爷已经这样疏远，戚颜也不担心戚二老爷日后还能算计什么，只由着戚茹开心地筹备自己的婚事。
　　她也跟着忙碌。
　　魏王因她最近忙碌，舍不得闹她，让她疲惫，戚颜就当休养生息了。
　　要不然，天天面对痴缠自己的夫君，也怪辛苦的。
　　这忙碌了一些日子，戚茹就嫁去了东林王府。
　　陆安笑得只能看的见雪白的牙齿，眼睛都看不见了。
　　他穿着大红的吉服去迎亲，因一向与他要好，淮王难得出来作陪，与他一同去郑氏家里迎接。
　　因虽然受皇帝的打压，可淮王府好歹也是亲王府，禁卫兵权依旧在手里，他依旧算得上是高不可攀的高贵皇族，陪着陆安去迎亲也非常的光彩。
　　陆安从不因淮王是否失势就审时度势，见淮王为了自己难得出门，不由也笑着捶了捶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好兄弟！”
　　淮王就笑了笑。
　　“成个亲就把你高兴成这样。”
　　他不太觉得戚茹有这样的魅力，让前程似锦，又英俊高贵的陆安这么喜欢。
　　若说娶戚颜那样的姑娘还能高兴些。
　　可戚茹容貌平平，性情名声也都平平，从不见出色的地方。
　　“那是自然。能娶到阿茹，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陆安见淮王不以为然，心里其实有些不太高兴，总觉得他看不起自己的妻子似的……虽然脸上还笑，可对淮王却认真地说道，“阿茹是我最重要的人，谁要是不尊重她，那我不会原谅他。”
　　若说他和淮王之间怎样打闹玩笑都百无禁忌，可他不希望淮王轻视自己的妻子。
　　他难得这样郑重，淮王对他是真心亲近，不由笑着点头说道，“你放心，我都明白！”他好好地保证日后不会小看自己的妻子，陆安这才放了心，与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一块儿去迎亲去了。
　　郑氏门前今日格外热闹。
　　虽然戚颜嫁入了魏王府，算是皇族这一头，本该在东林王府等着戚茹的花轿，可因戚茹与郑氏母女单薄，她还是留在了戚茹的身边，作为娘家姐姐看她出嫁。
　　一旁戚恪正守着大门口，准备做刻薄大舅子好好为难为难妹夫，顺便等着一会儿把妹妹送出门子去。
　　他已经亲手嫁了一个姐姐了，自然轻车熟路，很顺利地从嘴角抽搐的未来妹夫手里拿了厚厚的红包，这才背着妹妹，把她送上了花轿。
　　陆安迫不及待地下马，走到花轿前傻乎乎地看着端坐在花轿上，挑起了大红车帘仿佛也要寻找自己身影的妻子。
　　当她看见了他就在自己面前，本微微发红泛着泪光的大眼睛一下子明亮起来。
　　她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欢喜的笑容。
　　陆安也忍不住对她露出同样的笑容，伸出手，握了握她软乎乎胖嘟嘟的小爪子。
　　大红珠帘下那双圆滚滚的眼睛更加明亮。
　　逆着一旁的大红灯笼的光彩，璀璨明亮，映衬着一张胭脂水粉浓重却显出艳色与幸福的脸，不知怎么，让撇了撇嘴觉得陆安有些腻歪，端坐在马上远远看过来的淮王顿时愣住。
　　那张或许是因新婚的幸福而变得娇艳而夺目的欢喜容颜，不知怎么，让他只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淮王恍惚了一下，险些从马上落下来。
　　可今日，他并不是主角，因此也没有人看见他的失态。
　　直到陆安恋恋不舍地告诉自己马上就要成亲，好不容易才放下了花轿的帘子，他又先走到站在门口的郑氏的面前，施礼后郑重地说道，“您放心，往后我一定好好对阿茹，一定让她做最幸福的女子。”
　　他的性情郑氏尽知，也不觉得这是在敷衍哄骗自己，可到底因为他的这份承诺，让郑氏心里更加安心。
　　因出嫁前与女儿哭了一场，郑氏抹着眼角的泪光，对陆安轻轻地颔首说道，“你待阿茹种种我都看在眼里，你们夫妻往后好好过日子。”她温言让陆安上马，带着女儿的花轿去了。
　　等吹吹打打的喜乐都往东林王府的方向去了，戚颜这才扶着郑氏温声说道，“婶婶不必担心，过几日，三妹妹就回门回来了。”
　　“我知道。其实我心里是高兴。阿茹嫁了阿安，我心里才踏实了。不然你不知道，其实一日不成亲，我心里也不踏实，也怕得很。”
　　郑氏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怕什么，只是在戚茹与陆安没有成亲的时候，她总担心会夜长梦多。
　　这种奇怪的恐慌，在戚茹终于嫁给了陆安之后，让郑氏再也不害怕了。
　　她的这份不安，显然是戚二老爷带给她的后遗症。
　　戚颜心里知道，可大喜的日子，何必说起不相干的人呢？
　　她半句没提戚二老爷。
　　更不会跟郑氏提及，戚二老爷其实今日也来了。
　　只是被魏王府的侍卫给捆在了街角的巷子里，恐他捣乱，连嘴都给堵上了。
　　做了权势赫赫的魏王府的女主人，就是这么横行霸道。
　　至于戚二老爷心里是不是恨极了魏王府的强势，戚颜半点都没有放在心里。
　　有魏王在，她怕什么！
　　她都把戚二老爷给忘了。
　　还是戚茹大婚过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才有侍卫隐晦地给她提醒说，戚二老爷还捆在巷子里，问该怎么办。
　　“怎么办？”戚颜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把戚二老爷丢在才刚开春犹有些寒冷的街头冻了一晚上。
　　不过她也没有后悔，也不觉得心疼。
　　“还能怎么办，放了他吧。”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魏王歪在一旁，看着妻子这目中无人，说把朝臣给捆了一晚上都不觉得后悔愧疚的嚣张模样。
　　他忍不住微笑起来，探身，亲了亲妻子柔软的嘴唇。
　　“阿颜，你真好。”他声音沙哑起来。
　　忙完了堂妹的婚事，总要开始忙他们自己的……
　　就在魏王刚刚加重了这个吻，慢慢把妻子拥在怀里，外头，银环嘴角抽搐，又迟疑着不知要不要进来了。
　　“怎么了？”戚颜一边压住在自己耳畔痴缠的魏王，一边侧头问道。
　　银环犹豫了一下，这才仰头进门，只看着房梁说道，“宫里刚来了人，说陛下召王爷与王妃进宫呢！”

第 139 章 [VIP]
　　“不必理他。”
　　对于皇帝, 魏王简直无话可说。
　　对于皇位，他深藏着野心，在朝中步步为营, 只想着日后哪一天，等他势力大到了可以动摇天下也可以对抗整个天下的时候，就可以取而代之。
　　只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帝自己就是这么个给自己挖坑的性子……因他如今总是不上朝，听说还在宫里和戚皇后胡闹, 朝中对他有意见的不是一个两个。
　　那种有风骨的御史都已经磨刀霍霍, 准备弹劾他了。
　　弹劾一个皇帝，这多么不可思议。
　　要不是皇帝混账到了让人难以忍耐, 谁会冒着触怒帝王的风险去弹劾他，只希望给他当头棒喝。
　　不过魏王觉得当头棒喝也悬。
　　不能打醒皇帝, 恐怕皇帝好面子，还得恼羞成怒, 回头把那几个御史给收拾了。
　　他还得忙着把几个倔头倔脑的御史给保下来。
　　听魏王说着皇帝这种种闹心的事, 戚颜笑得撑不住, 靠在了魏王的肩膀上。
　　魏王满腔想要恩爱的心，也因为皇帝这一盆冷水泼下来, 无奈地揽着戚颜的肩膀不动了。
　　“不管怎么说，他突然召见咱们恐怕还是有什么缘故。”
　　皇帝打从与戚皇后和好之后, 沉迷与戚皇后厮守，连自家亲娘恐怕都给忘了，哪里还想得到宫外的表妹，因此戚颜已经许久没有接到进宫的旨意了。
　　突然召见她与魏王, 戚颜总想着进宫去瞧瞧皇帝, 或者是戚皇后是不是有什么幺蛾子, 再看看皇帝最近精神状态。
　　她和魏王都心里有些好奇，收拾了一番衣裳，就往宫里去了。
　　进了宫，他们夫妻就被宫女诚惶诚恐地直接接进了中宫。
　　戚颜才走进了中宫，就微微皱眉。
　　虽然中宫眼下四处窗扇大开，春风吹进了整个中宫，可不知怎么，空气里还存着若有若无的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香味儿。
　　这香味暖中带着甜腻的味道，不过应该是已经被吹散了，不过是一缕的味道过后，就再也闻不到了。
　　这不像是戚皇后一向喜欢的那种熏香，戚颜说不出来，不过却有些不喜欢这种味道，便拿帕子掩饰着鼻尖，直到没有感觉到这种味道才算好了。
　　魏王更敏锐些，嗅到了这已经几乎不可察觉的味道，便觉得这味道讨厌。
　　他不喜欢这种香气。
　　戚皇后如今又如花朵一般娇艳无双，甜甜蜜蜜地与皇帝依偎在一起。
　　只是皇帝看起来脸色微微青白，瞧着像是没怎么休息，又像是疲惫之后的样子。
　　可他的精神却很振奋。
　　见了魏王与戚颜夫妻联袂而来，皇帝眼前一亮，推开了靠着自己柔情蜜意的戚皇后，忙笑着对戚颜招呼说道，“表……王嫂过来坐！”
　　他对戚颜依旧如从前一般和和气气的，戚皇后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实在没有办法面对曾经给自己掌了嘴的人和颜悦色，便款款起身，长长的裙摆迤逦地在皇帝的身前划过，娇娇地说道，“陛下，我先去休息了。”
　　不过是这娇滴滴的一声，皇帝的呼吸就急促起来，看向戚皇后的目光多了几分贪恋，顿时就把戚颜给撇在一处。
　　看他这副做派，戚颜就信了当初阿絮跟自己说，皇帝连戚贵妃都给呵斥了的那些话了。
　　因为了与戚皇后厮守，连戚贵妃说自己肚子疼皇帝都不管不顾，让她自己去叫太医。
　　如今，戚皇后一动，他的目光就追了过去，恨不能把戚皇后给吞吃入腹了似的。
　　感情这么好？
　　这么情浓的模样，比曾经皇帝与戚皇后做苦命鸳鸯的时候还热乎了几分。
　　戚颜在心里思索着前世，就算是前世皇帝再喜欢戚鸾，也没有到这个份儿上。
　　就真真儿地离不得了似的。
　　“陛下，你寻我们夫妻有什么事？”戚颜不爱看戚皇后正隐隐得意地看向自己的目光，只对皇帝说道。
　　她声音温润，如清澈的溪水一般，一下子让皇帝昏昏涨涨的脑袋清醒了过来。
　　他猛地回神，急忙看向戚颜，见戚颜清艳的面容如花朵般绽放，就算是戚皇后在身边让他痴迷，可他也依旧看着戚颜怔忡了片刻，只觉得那静静地安坐在一旁，并不对自己笑靥如花，也并不对自己媚笑邀宠的美丽女子说不出的清正，让自己望而生畏，又生出不敢触碰的尊重。
　　这种想法，让皇帝呆滞了一下，忍不住推开了戚皇后正不老实地摩挲自己肩膀的手不耐地说道，“你不是说回去么？还不回去！”
　　他这样不耐烦，让本正笑容甜蜜的戚皇后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涨红了脸。
　　“陛下……”她叫了一声。
　　“朕还有话与王兄王嫂说。你回去吧。去床上等着！”皇帝就直接说道。
　　这话说的像是人话么？
　　若没有外人，这番话自然是夫妻之间的私语。
　　可在魏王与戚颜的面前，直接让她去床上等着，这把她当成什么了？
　　这还有对皇后的尊重么？
　　戚皇后不敢置信，自己都迷惑了皇帝这么久了，皇帝竟然在魏王夫妻面前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脸上柔情蜜意顿时消失，明艳的面容又一下子扭曲了起来。
　　只是皇帝眼下顾不得她，对她置之不理，只兴致勃勃地对魏王夫妻说道，“其实这回请王兄王嫂过来，是想说一件喜庆的事！”
　　他霍然起身，就觉得浑身发软，脚底下无力，好容易扶着一旁的內侍站着了，精神却愈发地好了，似乎因为高兴，脸色也红润了些，很高兴地对他们夫妻说道，“朕昨日听母后身边派过来的人说，说是有人在山里发现了一对白鹿，与寻常的鹿完全不同，极为神骏，连母后都专程打发人来跟朕说，这是难得的祥瑞！”
　　他亲政快一年了，天降祥瑞，降下神鹿，这不就是上天也在夸奖他是个明君么？
　　因为这，皇帝的心情很好。
　　魏王和戚颜却只是沉默。
　　“既然是祥瑞，那陛下的意思，莫不是要请祥瑞进京？”戚颜太了解皇帝了，就直接问道。
　　皇帝不由赞赏地看着她。
　　“到底是王嫂，知道朕的心事。”见戚颜笑了笑，他便扶着內侍在椅子前满意地兜圈子，眼睛放光地说道，“这可是上天对朕的的嘉许，是说朕受命于天，是天命所归。要不然，怎么朕亲政之后会有祥瑞化身！”
　　他这话不是戚颜多心，总觉得意有所随，不由看了魏王一眼，却见魏王无声地勾了勾嘴角，缓缓地说道，“陛下所言有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皇帝本在观察他。
　　因与戚皇后耳鬓厮磨，如今很听了戚皇后许多枕边风，皇帝对魏王心生忌惮。
　　功高震主，且先打了皇后，日后是不是就要轮到他了？
　　他一直对魏王最近在朝中的声势感到警醒，且戚皇后日日说魏王有不臣之心，皇帝的心里也有些微妙。
　　今日说起祥瑞，皇帝留意了一下魏王，见魏王没什么不满，心里顿时一松。
　　他脸上的笑容不由真切了几分。
　　“王兄既然也赞同朕，那朕很高兴。”见魏王还知道敬畏，也知道帝王受命于天，不可取而代之，他放下心，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重新坐回了椅子里。
　　这一坐下就发现戚皇后竟然还没有回寝殿等着自己，他不由不快，催着她说道，“不是让你等着朕！难道这片刻也离不得朕么？”
　　他对戚皇后很奇怪。
　　说迷恋，也确实是迷恋的。
　　可却又不是曾经珍惜她，爱护她的模样。
　　相反，像是迷恋之外，又对她生出几分轻视。
　　戚颜只觉得皇帝这如今的态度怪得很，又觉得皇帝莫名其妙。
　　难道召见他们进宫，只为了这所谓祥瑞一事？
　　“如果皇后与陛下有要事，我们便先回去。”她不耐烦在宫里见皇帝这么个没出息的样子，就想着出宫算了。
　　可皇帝又急忙让宫女带着面红耳赤的戚皇后出去了，目光紧紧地盯着戚皇后的背影，眼看着她消失在轻纱之后，这才正容，转头看着魏王，对魏王说道，“朕有一事请王兄帮忙！”
　　他很郑重的模样，魏王便微微颔首说道，“陛下请讲。”
　　这样对皇帝恭敬，皇帝隐蔽地挺了挺自己单薄的胸膛，嘴角露出帝王才有的骄傲的笑容。
　　之后，他的眼底带着几分杀气地对魏王说道，“淮王对朕心怀不满，朕不能容他掌握禁卫！王兄有什么办法，将淮王手中的禁卫兵权夺下？！若夺了他的兵权……朕会很感谢王兄。”
　　他也知道自己与淮王反目，对淮王诸般羞辱会引来禁卫中的麻烦，因此一意要夺淮王兵权情有可原。
　　可这话跟魏王说……
　　戚颜嘴角抽搐了一下。
　　淮王尚且知道臣服，忍气吞声，可魏王是实打实地有野心图谋皇位。
　　请魏王把淮王给打压下去，还是亲自开口请求，她都不知道皇帝究竟是不是个傻子。
　　不过皇帝还小气得很。
　　因为他只请求魏王收拾淮王，却半点好处都不肯对魏王许诺。
　　就比如为他做了这件事，会有什么好处，皇帝就当想不到似的。
　　就仿佛魏王为了他，要去收拾淮王，引来维护淮王一脉的人的不满是天经地义。
　　也或者，这也是皇帝的“帝王心术”吧。
　　面对正紧紧地看着自己的皇帝，魏王顿了顿，嘴角若有若无地露出几分笑意。
　　“陛下，先淮王对先皇忠心耿耿，且英年早逝，淮王府为宫中忠心耿耿，兢兢业业两代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淮王有冒犯陛下之处，也请陛下看在与淮王一同长大，且淮王一向尊重陛下，原谅他吧。”

第 140 章 [VIP]
　　想要借刀杀人, 皇帝还嫩得很。
　　皇帝愿意去得罪宫中禁卫，魏王自然乐得做好人。且魏王也觉得有淮王在，自己也不必率先做皇帝的眼中钉。
　　皇帝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拒绝, 不由愣住了。
　　“你，你拒绝朕？！”
　　他匪夷所思地问道，“那可是淮王！你不讨厌他么？”
　　“陛下慎言。虽然我与淮王不亲近，可到底都同出皇族，不至于将他置于死地。”魏王扯了扯嘴角, 见皇帝沉了脸不满地看着自己, 他盯着皇帝的眼睛，那锐利的目光刺得皇帝下意识避开, 冷冷地说道，“更何况, 若罢了淮王兵权，那禁卫日后交给谁来管辖？陛下身边除了淮王, 还有旁的可以信任的人么？”
　　这话让皇帝悲哀极了。
　　因为他想来想去, 都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
　　他只能恼火地瞪着说大实话的魏王。
　　“可他……他觊觎皇后！而且, 皇后现在浪得很……”
　　这件事，让皇帝如鲠在喉。
　　从前, 他未必会相信戚皇后会放浪到与淮王苟且，毕竟之前那些话都是他的气话。
　　可如今, 戚皇后复宠之后那些花样儿，还有放荡的各种姿态，都让皇帝在快乐之外，看着这个与从前那个尚且知道廉耻二字的可爱表妹不同, 让他的心里直翻腾。
　　戚皇后太知道如何取悦他, 皇帝享受之外总是心里忍不住又疑心她几分, 这种交织起来的感觉，让被魏王拒绝之后一下子脱口而出。
　　他竟然如今……看不起她。
　　戚颜惊讶地看着皇帝。
　　戚皇后如今的确对他更加柔情蜜意。
　　可在戚颜看来，作为妻子，愿意与自己的夫君一同领略夫妻之间的快乐，这没什么好被轻视的。
　　戚鸾又不是偷了别人。
　　难道和自己的夫君之间有什么乐趣，也值得被怀疑么？
　　如果皇帝当真如此，那戚颜不得不得说一句，狗皇帝大概只配跟自己的皇后天天盖棉被纯聊天。
　　见皇帝因轻视戚皇后，竟然还说出这样的狗话，戚颜实在不想听。
　　她厌恶戚鸾，也觉得戚鸾嫁给这么一个狗男人纯属活该，可她却觉得皇帝的种种话都污了自己的耳朵。
　　“这是陛下与皇后之事，说给我们听不合适。”魏王鄙夷地看着皇帝，只觉得这玩意不像是个男人，且也不愿让戚颜听到这么下流的话，扶着戚颜起身，沉着脸冷淡地说道，“陛下要我寻淮王的麻烦，我不能做到。若陛下当真看淮王不顺眼，陛下自己来。”
　　他一时看明白了皇帝的心事，祥瑞是一则，可召他们进宫是要收拾淮王才是最要紧的。
　　可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把淮王给踩下去？
　　皇帝对他心存疑心，不可能把禁卫给他掌管。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是淮王继续掌权。
　　“你！”皇帝见魏王这样干脆地拒绝，不由恼了，顿时站起来。
　　这一站起来，又是天旋地转。
　　他无力地靠着急忙护着自己的內侍，指着魏王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力气。
　　这虚弱下来的样子，让戚颜都忍不住侧目。
　　不过她没有多理会。
　　沉迷与戚皇后恩爱，恩爱到了要晕倒的地步，难道她还要同情他？
　　倒是才出了中宫，清凌凌的春风吹到戚颜的脸上，魏王牵着她的手往宫外去，一边走，一边缓缓地说道，“他这样子不对劲。”
　　“不对劲？”戚颜诧异地问道。
　　见她一脸茫然，魏王便微微皱眉，对戚颜轻声说道，“仿佛像是精血耗尽的模样。”
　　他觉得说这话也污了戚颜的耳朵，却不得不说，只对戚颜说道，“就算是再喜欢皇后，可也不至于成了这样。”
　　就算是夫妻恩爱，可恩爱是快乐的事，不至于让身体亏空到这般地步。
　　更何况，身体都亏空了的话，还有精力继续与皇后恩恩爱爱？
　　这不是开玩笑么？
　　因皇帝最近又没怎么上朝，魏王又忙着京郊大营的事，有好几日没见皇帝，他这一见皇帝就觉得皇帝的脸色难看得不得了。
　　这样不对劲，戚颜想了想皇帝之前那白里透着青的脸色，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得对。且你说他爱重皇后，又不像。”
　　皇帝像是对戚皇后有心结，却又离不开她。
　　这有点奇怪。
　　不过宫里的事与戚颜没什么关系。
　　皇帝就算为了戚皇后精尽人亡，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相反，只对魏王笑着说道，“宫里有太后，有贵妃，不可能眼睁睁地看他吃亏，咱们不必担心。”
　　戚太后又不是吃素的，就算与戚贵妃有野心要扶持戚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可这个孩子还没生，又不知道是皇子还是公主，戚太后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眼睁睁地看皇帝在戚皇后的手里吃亏。
　　她觉得不必操心皇帝，不过因皇帝第一次直截了当地要收拾淮王，这是送上门的话柄，他们夫妻就难得善良，命人给淮王府传了个话儿。
　　不管淮王知道皇帝不肯放过自己会不会气死，反正戚颜觉得，自己与魏王算是用心了的。
　　等从宫里出来，他们先回了戚颜的外祖家。
　　因戚恪就要成亲了，程氏也帮着忙碌，见戚颜从宫里出来，便忙招呼戚颜。
　　戚颜见她将婚事前后的事已经安排得很明白，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感激，又陪着长辈们说了好一阵子的话，才与魏王一块儿回了家里。
　　回了家里，夫妻俩早早地就歇下，等戚颜窝在魏王的怀里昏昏欲睡，就感觉到自己被魏王抱着去清洗。
　　她放心地把自己全都交给他，自己入睡了。
　　等又过了几日，尚且没有听说皇帝要收拾淮王的时候，戚颜就听到了一件事。
　　淮王想要成亲了。
　　大概是因魏王命人给他传话让淮王心里充满危机感，如今淮王恨极了皇帝，却心里依旧对他心存幻想，想着许是因自己不成亲，因此让皇帝怀疑自己留恋戚皇后。
　　他如今为了前程，也顾不得曾经在成王的面前承诺过娶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姑娘了，只求快些成亲，再联姻有力的姻亲，能在朝中与自己遥相呼应，一同抵御皇帝对自己的步步紧逼。
　　因此，淮王将求娶的对象都放在京都豪族贵女身上。
　　可他想得挺好，人家贵女也不乐意嫁给他呀！
　　托皇帝嚷嚷的福，京都如今人尽皆知，淮王与戚皇后暧昧不清，有事儿。
　　出身豪族，身份高贵又心高气傲的贵女，哪个会愿意嫁给一个心里藏着别人，又惹出这么多风流故事的丈夫？
　　就算淮王年轻英俊，位高权重，可人家也不是地里可怜巴巴的小白菜。
　　出身显赫的名门贵女，求娶的权贵皇族多了去了，就算比不得淮王，可至少没有那么多烦心事是不是？
　　更何况淮王如今惹翻了皇帝，不知何时恐怕就要翻船，不是真心爱慕他，谁愿意和他一块儿沉下去？
　　因此淮王谋求迎娶贵女，看中了好多家，却没有一个愿意把闺女嫁给他的。
　　一时之间，淮王被嫌弃得不得了。
　　因被好几家勋贵婉言拒婚，淮王又成了京都笑柄。
　　他娶不上媳妇。
　　这对心高气傲的淮王来说算是极大的打击。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香饽饽。
　　可没成想，但凡有些权势的京都家族，都看不上他。
　　这让淮王几乎一蹶不振了，就算皇帝的狂风骤雨还没有临头，可几次筹谋婚事不成，被拒绝，对淮王来说也是极大的打击。
　　就是在这时候，倒是有人向淮王伸出了友谊之手……戚太后本就一向看重淮王，如今见淮王已经被皇帝打压到了谷底，正是走投无路的时候，她正好笑纳做这个雪中送炭的大好人。
　　淮王想要成亲，缺个王妃。
　　没有人愿意把金尊玉贵的女儿嫁给淮王，可戚太后愿意！
　　可别忘了，戚贵妃还有个嫡亲的妹妹！
　　一旦淮王做了戚贵妃的妹夫，那禁卫就倒向戚太后一面，那就算戚皇后再得宠，也不是戚太后与贵妃的对手。
　　因觉得淮王这门婚事有利可图，戚太后恐这件婚事再生变故，便急切地召见淮王。
　　也不知她和淮王怎么说的，总之，淮王出宫之后闭门数日，到底给了戚太后口风，答应了这门婚事。
　　他甚至往如今戚家三房停留的宅子送了下定的聘礼。
　　知道这件事，新婚刚过小脸越发红润水灵了的戚茹就来跟戚颜八卦，匪夷所思地说道，“阿安都去劝他去了，说让他三思，婚姻大事可是一辈子的事。”
　　因陆安与淮王要好，知道淮王要娶戚贵妃的妹妹，担心得不得了，这几天一直在跟淮王说，要他再想想。
　　毕竟陆安就觉得戚家三房不是什么地道人家。
　　且戚贵妃姐妹早些年在宫里往来，陆安也恍惚地记得，虽然这姐妹俩貌美，可仿佛品行寻常。
　　只看戚贵妃的做派，就知道她妹妹的为人了。
　　“更何况三叔才过世没有一年，还得守孝呢，怎么成亲啊。”
　　戚茹这话说错了。
　　若能做淮王妃，那亲爹的孝又算得了什么？
　　等戚颜也觉得不大可能的功夫，戚三太太做主，一口答应了淮王的婚事，并且答应婚事尽快就办，免得夜长梦多，大好的亲王女婿被别人给抢了。
　　大不了，先成亲不圆房，等守孝三年之后，再做真实夫妻。
　　总之，先得把婚事定下来。
　　淮王府就开始紧罗密布地开始筹办迎娶淮王妃的大事。
　　这件事传出去，京都哗然。
　　淮王与戚皇后纠葛甚深。
　　这是……娶不到姐姐，就娶妹妹不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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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1 章 [VIP]
　　等成王忙着阿絮的婚事回头看过来, 淮王的婚事已经尘埃落定。
　　他大怒。
　　戚颜正陪着阿絮在算着大婚时需要的种种，第一次看见成王这样恼火。
　　成王的性情一向冷淡，就算是泰山崩于前, 也面不改色。
　　可知道淮王要迎娶的是戚贵妃的妹妹戚蓉，成王的怒火让戚颜第一次知道，原来成王不是一个冷心冷面的人。
　　他其实也有在乎的人和事。
　　触犯到他在意的人和事，就算是看起来冷冷淡淡的成王，也会变成那样恐怖的模样。
　　“你怎么敢不与我说一声, 就定下这样的婚事！”戚颜和阿絮避到了后头, 看着屏风前头淮王正垂着头站在成王的面前。
　　成王是真的恼怒了，声音巨大, 震得整个上房的房梁都在颤动，这样的雷霆之怒之下, 淮王也扛不住。
　　见成王是真心爱护自己，淮王的眼眶也热热的, 忍不住跪在成王的面前低声说道, “要不然, 侄儿又该如何呢？陛下处处打压我，如今又要夺我兵权, 我走投无路……”
　　他垂着头哽咽地说道，“不联姻贵妃, 淮王府又该如何自处？我不在乎自己，可王府是父王留下来的，总不能因我的缘故，就让淮王府衰落。”
　　他心里难受极了, 成王怔忡地看着他许久, 方才缓缓地问道, “难道我是死人？你这是不信我能保全你？”
　　他已经几次为淮王说话，皇帝因此不能拿淮王如何。
　　既然有了他做庇护，淮王为什么还要联姻戚贵妃？
　　戚贵妃德行不端，不是个好的。
　　她那个妹妹自幼与她姐妹情深，又是什么好姑娘不成？
　　与外戚联姻，又能有什么好处？
　　更何况，为什么要沾染戚家女？
　　戚皇后与戚贵妃，还有戚太后，这几个戚家的女人没有一个好的。
　　旁人避之不及，淮王怎么还与她们平添牵扯？
　　成王高大的身体微微颤抖，看着面前的侄儿，许久方才看着他轻声说道，“还是，你心里也有了野心？贵妃与太后许诺你什么了？让你日后辅佐大皇子？”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见淮王霍然抬头，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不由讥讽地笑了笑，轻声说道，“你看，我担心你的幸福与姻缘，可你算计的，却另有其事。”
　　他恐侄儿娶了不好的女子，会过上不好的生活。
　　毕竟，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又与自己不投缘，家中不宁也是很苦闷的事。
　　可淮王在意的，真的只是保全自己的兵权，只是为了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如今看看，也未必。
　　“你笃定了贵妃这一胎，是个皇子？”成王刚刚关心则乱，盛怒无比。如今见淮王跪在自己的面前，目光也多了几分野望，他心里的怒火一下子散去，缓缓坐在了椅子里，慢慢地说道，“这么说，你是准备下注了。”
　　淮王娶了贵妃的妹妹，只要贵妃生下皇子，他扶持着大皇子就能重新一飞冲天。
　　原来，成王的担心都只是人家不需要的。
　　“我……”淮王想解释，却讷讷不语。
　　“你走吧。”成王冷淡地说道。
　　他不复刚刚的激烈与暴怒，冷淡下来却没有让淮王松一口气。
　　相反，他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什么。
　　“王叔，我知道错了，可我不甘心。”
　　“我明白。你长大了，已经不是孩童，又是亲王，本就该有自己的打算。我不该对你指手画脚。”
　　见淮王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成王沉默许久，方才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地说道，“只是你以为自己打算得好，可别自作聪明。”
　　这警告奇怪得很，却让淮王心里生出几分不安，知道成王一向看重先皇留下的江山，他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哪怕心不甘情不愿，他还是勉强保证说道，“您放心，我会对陛下忠心。”
　　他对皇帝一定忠心。
　　就是不知野心勃勃的戚贵妃会不会对皇帝忠心。
　　因此，淮王这承诺没有半分心理负担。
　　成王垂下了眼睛，又冷淡地说道，“你娶了戚家女，日后，不必带戚家女来我的面前。我不想看见。”
　　不是每一个戚家女，都能得到成王青眼。
　　淮王心里也知道，成王只喜欢戚颜与戚茹这对姐妹，其他的戚家女，他是万般看不上眼的。
　　他不由自嘲地说道，“我怎么有脸送那样的女子污了您的眼睛。”他要娶的戚贵妃的妹妹，戚家五姑娘戚蓉是一个娇滴滴却妖娆得恨不能缠在他身上的女子，又喜欢奢侈享乐，这才定亲多久，就已经穿着华服珠玉到处在京都炫耀自己要做淮王妃了。
　　那副炫耀又得意洋洋的模样，淮王自己都看不上，更遑论是成王。
　　他知道自己娶的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温柔善良，愿意跟自己什么日子都能过的姑娘。
　　可就算是婚姻不快乐，不过想想若能扶持一个大皇子，或许日后扶持一个小皇帝，淮王的心里也觉得很愿意。
　　他也是皇族，就算不能登基做皇帝，可至少也可以做摄政王染指天下。
　　戚贵妃在前朝后宫孤立无援，她能依仗的只有自己。
　　因此，只要大皇子能登基做皇帝，那他就能如之前的承恩公一般，在朝中呼风唤雨，给自己出一口气。
　　比起权势，那娶一个自己不喜欢，或许会给自己丢脸的女人，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的眼里闪过了这么多的思虑，其实并不是被皇帝逼到绝境走投无路。
　　成王安静地看着长大成人，如今有了自己野心的年轻人，盯着他英俊的脸许久，方才缓缓颔首说道，“既然你这么明白，我就不多费唇舌。”
　　他端茶送客。
　　见他冷淡，淮王也知道他如今不愿意瞧见自己，便低头退出去了。
　　等他走了，戚颜与阿絮才从屏风后头走出来。
　　成王端着茶，端坐在椅子里。
　　“父亲。”阿絮担心地唤了一声。
　　“没什么。他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我若是阻拦他，反倒成了他的仇人。”成王放下茶盏，见戚颜颇为尴尬，显然是因淮王即将迎娶的戚蓉是她的堂妹的缘故，便淡淡地说道，“你不必放在心上，与你也没有关系。”
　　他说得冷淡，却着实是在安慰戚颜，戚颜心里感激，忙应了，又觉得成王刚刚有一句话说得好。
　　淮王押宝戚贵妃的肚子。
　　可戚贵妃究竟是不是能生出皇子，这谁都不知道啊。
　　“不过，那位五姑娘身上可还带着孝呢。”阿絮也忍不住说道。
　　成王不感兴趣。
　　他对淮王撇开手，自然不会管戚蓉身上有没有热孝。
　　淮王与戚家都不在乎，他为什么还要操这份心？
　　多操心他闺女的婚事不好么？
　　因成王袖手不管，因此淮王与戚家三房这门婚事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等沉迷中宫的皇帝知道淮王跟自己做了连襟，都要娶戚家女，如今跟戚太后一脉好上了，顿时大怒！
　　他觉得自己被戚太后背叛了。
　　戚太后是他的母亲，为什么不能与他同仇敌忾？
　　早些年，戚太后待淮王就慈爱得不像话，比对他这个亲儿子还好。
　　如今，她为了淮王竟然背叛他。
　　把戚蓉嫁给淮王，这不是让他下不来台么？
　　因这件事，皇帝几乎要迁怒戚贵妃了，觉得戚贵妃拉拢淮王给自己脸色看，跟自己不是一条心，因此与戚太后母子大吵一架之后又去骂戚贵妃。
　　可大概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的缘故，皇帝怒气冲冲去了戚贵妃的宫中，当晚却留在了贵妃的宫中，一连数日陪着戚贵妃。
　　戚贵妃又得了宠爱，自然春风得意。
　　皇帝也不再提戚贵妃联姻淮王是背叛自己。
　　相反，对戚贵妃又赏赐了许多的珍贵的首饰宝石。
　　等戚皇后反应过来，皇帝已经把她又撇在一旁不理。
　　这时候才隐隐有人传出消息说，皇帝恼火戚贵妃，可戚贵妃哭着说自己是无辜的，说将妹妹嫁给淮王也是为给皇帝分忧……要不让淮王娶一个戚家女，与戚皇后有了人伦情分，那往后戚皇后当真与淮王做出点什么不是让皇帝蒙羞么？
　　她这么做，都是为了让妹妹盯着淮王，也让戚皇后收敛不好勾引堂妹夫啊。
　　更何况，戚贵妃见皇帝难得来看望自己，竟格外贤惠，一出手就奉上了四个绝色美人，一同服侍皇帝。
　　皇帝，皇帝哪里尝试过这样的快乐，又觉得戚贵妃贤惠，又觉得她贴心懂事，虽然戚贵妃有孕只能在一旁看着，可他还是与戚贵妃感情更好了。
　　这么些风声一传出来，戚颜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戚贵妃以美人拉拢皇帝，倒是宫中正常的手段。
　　自己不能承宠，也要把皇帝留在自己的宫里。
　　不过四个……想想前些时候见皇帝的那发青的脸色，要不是戚颜对皇帝没什么感情，但凡是个贴心些的亲近人，恐怕都要担心一番皇帝的身体了。
　　不过，如今她没时间理会皇帝的健康。
　　因为这之后就是阿絮与戚恪的婚事。
　　这门婚事说起来，真是京都盛事。
　　不提如今背离家门的戚恪，只说阿絮。
　　她是成王独女，爱若明珠，高贵显赫，就算是在皇族郡主之中也是翘楚。
　　成王虽然淡出朝堂，可在朝中还有巨大的影响力，他的爱女的婚事，谁不愿意赶过来露脸？
　　因此，当戚恪与阿絮成亲这一日，成王府被堵得水泄不通。
　　也正是因这一日无数的想要巴结讨好成王的人来贺喜，才让一件更让人震惊的事，几乎是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个京都。
　　成王家的女婿，竟然是上门女婿啊！

第 142 章 [VIP]
　　这怎么能不让人惊讶？
　　虽然戚恪如今没有了世子爵位, 可他风华正茂，还有个同母所出的姐姐做着魏王妃。
　　这样的出身，日后有魏王提携, 也是前程似锦，也用不着给谁家做上门女婿。
　　可戚恪却进了成王府的门，不仅如此，还高高兴兴的，刚刚跟寿安郡主拜了天地, 就给成王磕头, 一口一个父亲叫得比叫他亲爹还甜。
　　这要不是早知道戚恪是个有骨气，当初世子之位也说不要就不要的孩子, 只看他围着成王转，孺慕成王的样子, 都觉得他是个没骨气的人。
　　不过想想戚恪那狠心的亲爹，再看看戚恪把成王当亲爹的样子, 竟然也情有可原。
　　亲爹靠不住, 那就只能孝顺岳父去了。
　　更何况早在成亲之前, 成王就已经带着戚恪出入京都无数权贵家。
　　这样看重疼爱，瞧着……似乎却是比承恩公更像是戚恪的亲爹。
　　这翁婿相得, 情同父子，竟然也在情理之中。
　　可虽然说大家理解了, 却唯独有一个人没有办法理解这样的事。
　　承恩公骤然听说戚恪竟然做了成王的上门女婿，恨不能祖宗都不要了，一副要入赘到天荒地老的模样，就跟迎面挨了一闷棍似的！
　　他双耳嗡嗡作响, 眼前发黑, 坐在椅子里眼睛发呆, 又只觉得自己的肝儿疼，眼前划过的，是戚恪腻歪在成王身边亦步亦趋的样子。
　　那一刻，承恩公真心感受到了被背叛，被舍弃的痛楚与愤怒。
　　原来，戚恪不是讨好成王故作孝顺。
　　他是真心要把成王当亲爹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还没死呢！
　　戚恪就给自己换了个爹，做了上门女婿。
　　这让世人怎么笑话他？
　　他以后还能有脸见人么？
　　承恩公气得浑身都没有力气了。
　　禀告他这件事的下人知道会引来他的盛怒，早就无声地退出去，撒腿跑了。
　　可就算是屋子里没有人了，承恩公也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嘲笑自己的目光。
　　他又觉得心里说不出的压抑与空落落的感觉。
　　他一向不在乎戚恪，甚至就算他叛出家门，也并不在意。
　　因为戚恪是他的儿子，血缘是抹杀不掉的。
　　无论戚恪承不承认，他都是他的儿子。戚恪的儿女，也依旧是戚家的血脉，与他不能斩断关系。
　　可当戚恪入赘去了成王府，亲手斩断了与戚家的联系，成了成王府的人，承恩公顿时慌了。
　　他只有戚恪这么一个儿子。
　　若戚恪入赘，那日后就算他有儿女，那也是成王府的延续。
　　甚至连姓氏都是皇族。
　　那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戚恪入赘，这是要断了戚家长房的延续啊！
　　不知怎么，承恩公的耳边不由传来的，是曾几何时，年幼的一个小家伙儿奶声奶气的声音。
　　他曾经也高高兴兴地跑到他的面前，扬起小脑袋，露出缺了两颗小小门牙的小嘴巴对他笑得开心极了。
　　“父亲！”他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又合着曾经一个慢慢长大的少年清朗的声音一起。
　　可是连这些呼唤，日后也要消失了。
　　他眼里的父亲另有其人，再也不必在意他。
　　他把自己的孝顺，孺慕，还有感情，都要倾注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再也不需要给自己一个眼神。
　　哪怕是愤怒，不甘这样的感情，他都要吝啬地收回。
　　承恩公想到这里，猛地捂住嘴角咳嗽了起来。
　　一口温热的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滴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公爷！”一声惊呼，承恩公夫人含着眼泪扑过来扶住了他。
　　她的身上有着莫名甜腻腻的香气，让精神受挫的承恩公恍惚了一下，就被含着眼泪的中年美妇捧起了脸，哽咽地说道，“我知道阿恪伤了公爷的心，那是个没良心的，咱们不理他！公爷，你就当从没有生养过那逆子，你的身边，还有，还有我啊！”
　　承恩公夫人就把脑海中混沌起来的丈夫抱在自己温暖柔软的怀里，抽噎着一只手往一旁的茶盏里倒了些粉红色的粉末，又哄着他喝了些说道，“公爷喝口水，清清心吧！公爷，咱们还年轻，我再给公爷生一个孝顺的吧！”
　　承恩公想要推开这个令他厌恶的蠢货。
　　可不知什么缘故，他的手却慢慢地扯开了这个女人的衣裳。
　　承恩公夫人满足地抱紧了他，眼里生出几分感动。
　　原来……想要重新得到夫君的宠爱是这么简单的事。
　　有时候，也只不过需要一些小小的手段。
　　虽然说她使了手段，可是看在她对他是真心的份儿上，她的夫君能明白她的，是不是？
　　承恩公府的上房，又是满堂春色不提。
　　只说戚恪与阿絮成亲之后，与阿絮小夫妻俩无比的恩爱，又格外孝顺成王。
　　因他从小就没有父亲疼爱，因此，成王待他十分真心，他就恨不能把自己的真心百倍奉上，那真心的孝顺成王，真心爱惜自己的妻子的样子都落在成王的眼里。
　　见戚恪半分都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仰着头美滋滋地听旁人议论自己是个上门女婿，还觉得蛮光彩的，成王待戚恪的疼爱，就连魏王看了都觉得受不了。
　　“如今，已当众就说阿恪是他的儿子了。”魏王就跟戚颜说道。
　　旁人本说笑说，女婿是半子，说成王如今有了女婿，也可以享受孝顺。
　　成王就反驳说，女婿不是半子。
　　他慢吞吞地继续说，戚恪不是半子，本就是他的儿子。
　　“那阿恪怎么说？”戚恪如今天天跟着成王上朝，听到这话，戚颜都能想到戚恪会是怎样的快乐。
　　魏王便哼笑了一声。
　　“他张嘴就叫父亲，旁人还能说什么。”
　　“我其实心里感激王爷。”戚颜靠着魏王宽阔有力的肩膀，听着他说戚恪被成王这样疼爱，不由露出浅浅的笑意，对他轻声说道，“阿恪他……从未得到过真正的疼爱，我本想着这是一件遗憾的事。如今，王爷这样疼爱他，我替阿恪高兴。”
　　就像是缺憾的人生，就被成王的慈爱全都满足了。
　　承恩公不爱她的弟弟没关系。
　　自然还有真正的长辈给予她弟弟真正的父亲一般的疼爱。
　　“而且他又是真心喜欢阿絮。”慈爱的父亲，心爱的妻子，这是多么幸福的人生啊。
　　戚颜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想，要是前世，前世戚恪也能碰见阿絮就好了。
　　那样的话，前世她也牵肠挂肚的弟弟，也会很幸福很幸福。
　　“阿恪幸福，对王叔未尝也不是幸福。”天伦之乐，这对于成王来说自然也是幸福的。
　　能得到戚恪这样一个全心全意把自己当做父亲的孩子，也不容易。
　　这么说的话，还得多谢承恩公。
　　正是因为他不要戚恪这个儿子，才有了成王如今的孝顺儿子。
　　魏王带着几分讥讽地勾了勾嘴角，说这话自然是在嘲讽承恩公。戚颜却并不在意承恩公心里想的是什么，更不在意因戚恪围着成王转会引来多少对戚恪的非议，他们夫妻就只当戚恪与成王感情好理所当然，然而落在旁人的眼中却有些苦闷。
　　这些日子以来，承恩公就来寻了戚恪几次。
　　他一向不愿意在儿女面前示弱。
　　可却还是因为戚恪这一次彻底不要戚家，不得不忍着丢脸的郁闷来找戚恪。
　　可戚恪对他却格外冷淡。
　　“我让他回去找他的世子好大儿去。”承恩公世子，继承承恩公一切的是宁氏的儿子，如今承恩公又口口声声他是戚恪的爹，这不是开玩笑么？
　　戚恪成亲以后就时常来魏王府，毕竟阿絮很喜欢腻歪在戚颜身边，他正好看望姐姐顺便接妻子回家吃饭。
　　因见了承恩公，他就跟戚颜冷笑着说道，“还口口声声什么就算是做了上门女婿，可我的儿女不能舍弃家族的姓氏。”
　　承恩公要他谨记自己是戚家子，儿女血脉都不能姓别人家的。
　　“那你怎么说？”戚颜一边和阿絮吃松子，一边笑着问道。
　　“我就跟他说，我压根没想生儿育女，让他死了这条心。”戚恪笑嘻嘻地说道。
　　戚颜不由也笑了。
　　“那他恐怕不能接受。”
　　“他的脸都绿了，不过我为什么要理会他能不能接受。”戚恪满不在乎，想想承恩公还可笑地纠结后代的事，他觉得务必要让承恩公别做美梦……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阿絮缩了缩脖子，趴在戚颜的肩膀上很有小心思的模样。
　　见她这样探头探脑的，戚颜不由摸了摸弟妹的小下巴笑着问道，“怎么了？别怕，就算是承恩公也不敢欺负你。”
　　敢欺负成王之女，又不是活腻歪了。
　　“不是不是，是……姐姐，其实我的身体没毛病。”
　　阿絮眨了眨眼睛，小小声地说道。
　　戚颜一边笑，一边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戚恪也一脸茫然。
　　迎着这姐弟俩疑惑的目光，阿絮抓了抓自己的小脑袋，想了想才跟他们说道，“我出生的时候是有些不足之症，可这么多年静养，从小滋补养到大，也没有要紧的毛病了。都是父亲太过关心我，也因……”她顿了顿，对戚颜轻声说道，“因母亲当年的前车之鉴，父亲才觉得我与母亲一般生育会有风险。其实我的情况与母亲当年不一样……阿恪其实用不着每天还喝避子汤……”
　　她说到这里，戚颜就明白了。
　　虽然诧异还有这样的翻转，不过戚颜其实并不觉得惊喜万状。
　　毕竟对她而言，本就是阿絮更要紧，儿女什么的，本就不是最要紧的。
　　她只看向戚恪，却见戚恪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
　　“避子汤就是有点苦，不过我还是先喝着吧。”他认真地想了想，握着妻子软软的手说道，“你如今还年少，咱们不着急。等再过个五六年，你若是还想要孩子，咱们再说这件事。”
　　他顿了顿，便笑眯眯地说道，“就算生了孩儿，我也说到做到。孩子跟你姓！”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瑶光和小院子的地雷啦亲亲～

第 143 章 [VIP]
　　戚恪显然不在乎自己孩子的姓氏。
　　反正, 只要是他和阿絮的孩子，那姓什么不都是一样的么。
　　不过他还是和成王问了这几年阿絮如何调养，还有太医们给阿絮诊脉的那些记录。
　　等知道阿絮的确是身体没有大碍, 他才彻底放心。
　　不过就如他说，避子汤是还得喝几年。
　　毕竟连太医都说，女子过了十八岁再提生育之事，那才是最让人放心的年纪。
　　他如今已经成亲，算是个能决断自己事的大人了, 因此无论做什么决定, 戚颜都不会去指手画脚。
　　只是她也慎重地看了阿絮这些年诊脉的记录还有吃食药方，知道阿絮是真的康健, 倒是也罢了。她从不觉得儿女的姓氏有多么重要，可成王知道戚恪愿意让儿女继承成王府的门楣, 良久没有说话。
　　从此以后，他对戚恪完全是真心疼爱。
　　把他当做亲儿子。
　　并不是因戚恪答应自己儿女的姓氏的缘故。
　　而是从戚恪的只言片语, 就知道戚恪对阿絮是真心爱惜。
　　真心爱惜他的女儿, 他自然会回报真心。
　　因成王越发疼爱戚恪, 这份疼爱不能掩饰，如今朝中也更多的人知道, 成王与戚恪这对翁婿情同父子……这对于承恩公来说是巨大的刺激，眼看着儿子对自己视而不见, 反而去亲近成王鞍前马后，自己的身边孤零零单薄得只剩下一个最近对自己颇有微词的戚二老爷，承恩公心里在淌血。
　　他已经年过中年，也算不得年轻了。
　　朝中事, 后宫事, 家里事混杂在一块儿, 让他如今格外疲惫。
　　更让承恩公觉得恼火的是，之前他鬼迷心窍宠爱了早就被冷落在一旁的承恩公夫人。
　　甚至格外肆意，连自己都没有相信如今这样龙马精神。
　　不过宠爱了妻子两日，他觉得自己格外厌恶这个女人，却又忍不住去亲近她。
　　听着承恩公夫人发白日梦一般说着再给他生一个嫡子，承恩公本是嘲笑的姿态。
　　可如今看着戚恪孝顺成王，承恩公心里又莫名地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期盼。
　　他还想要个儿子。
　　一个会听他的话，不能背叛他的儿子。
　　戚恪背弃了他，让他遭受失去儿子的痛楚，如今，他就再生一个。
　　也或许因为这，他才留在了承恩公夫人的房里。
　　因他最近都和承恩公夫人在一处，承恩公夫人有了依仗更抖起来了！
　　她得了宠，又占着正妻的名分，自然在承恩公府里越发地得意，整日里打扮得人比花娇地在府中到处走动，也得了那些跟红顶白的下人们的侍奉。
　　虽然如今管家的是宁氏，可承恩公夫人才是正经的戚家大夫人，哪里是宁氏这么一个旁支能比得上的。
　　更何况虽然戚颜姐弟不肯孝顺，可好歹那也是承恩公夫人的儿女，谁敢怠慢呢？
　　宁氏就慢慢地发现，似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府里的风向又一次变了。
　　下人们都奉承起了承恩公夫人。
　　就算她管着家，可多少也有人说，她更像是个管家婆，而不是承恩公府的女主人。
　　这话听到宁氏的耳朵里，她听得肝儿疼。
　　要不是要保持端庄温柔的假面具，她恨不能去把那几个嚼舌根子，看不起自己的下人给撕了。
　　明明她的儿子才是承恩公世子。
　　可如今，仿佛听下人们说，承恩公夫人炫耀的时候脱口而出，说承恩公要和她生第二个嫡子，这才是让公府里风向变了的原因。
　　曾经承恩公只有戚恪一个儿子，戚恪不肯做世子，承恩公没有了儿子继承爵位，才择了二房侄儿。
　　可若是长房再有一个嫡子呢？
　　那二房子又该如何自处？
　　难道再让承恩公请废世子一次，把爵位从二房的手里夺回来不成？
　　只要想一想，宁氏就觉得心里恐慌。
　　她服侍了戚二老爷这么多年，就是想要戚家的荣华富贵。
　　可若是承恩公再生一个嫡子，那她的儿子就不值钱了！
　　一想到这些，宁氏就觉得上火。
　　且见承恩公夫人如今越发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张嘴闭嘴都是外室下贱，宁氏本不是好性儿的，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事，且见承恩公当真留恋妻子得很，她咬了咬牙，到底想了一个法子，等着时机成熟就去把自己担心的事情摆平。
　　可比起承恩公夫妻重新恩爱起来之外，宁氏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就是淮王与戚贵妃胞妹戚蓉的婚事。
　　这也让宁氏焦头烂额。
　　毕竟，早些时候她给戚皇后出了恶毒无比的主意，险些让戚家姐妹嫁到极坏的人家去坏了一生。
　　这事儿，戚贵妃姐妹自然记得。
　　这深仇大恨，那姐妹俩怎么可能会忘记。
　　要是淮王当真与戚蓉夫妻美满，与戚贵妃联手，那戚皇后还能有好日子过么？
　　宁氏真是没有想到，明明都已经有了助兴之物，戚皇后竟然也能废物到让戚贵妃抓了机会邀宠。
　　如今听说皇帝时而留在中宫，时而在贵妃宫中……没有人专宠。
　　平分帝宠。
　　可对戚皇后来说就已经是失败了。
　　更何况皇帝就算宠幸戚皇后这么久，戚皇后竟然都没有身孕，这不是开玩笑么？
　　宁氏都恨不能挽着袖子帮戚皇后有孕了！
　　她满心的焦头烂额，只觉得这些日子事情都交杂在一起，让自己喘不过气来，越发地看承恩公夫人不顺眼。
　　不过承恩公夫人愚蠢，她暂时放心，可戚皇后的肚子迫在眉睫，宁氏往宫里递了无数的牌子，到底有一日，宫里突然松了口，允许她进宫探望皇后。
　　宁氏大喜，带着自己心爱的儿子就进了宫，想着让儿子也与戚皇后多亲近亲近，日后博个前程。
　　她一路进了宫，就发现今日宫中似乎格外不同。
　　好些的华车宝盖，华服女眷都往太后的宫中去了。
　　一个宫女笑吟吟地引着宁氏也往太后的宫里去。
　　“不是说皇后娘娘召见我么？”宁氏便不安地问道。
　　“皇后娘娘也得给太后娘娘请安不是。”这宫女一边解释，一边对宁氏笑着说道，“前儿淮王爷大婚，今日是来给太后娘娘请安的。夫人正巧今日来了，都是一家人，娘娘的意思，不如一起说说话。”
　　她提起这件事，宁氏的脸色就是一变，也想起来了，今日是淮王大婚三日，按说本该是淮王妃回门的日子。
　　不过据说淮王妃孝顺长辈，惦记姐姐，因此先进了宫。
　　淮王爱重王妃，随她一起进宫。
　　宁氏就知道今日太后放自己进宫许没安好心，想走，却已经被引着到了太后的宫中。
　　她一进门，就见整个宫中的众多皇族女眷纷纷看向她。
　　戚太后端坐上首，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嘲笑与讥讽。
　　“她怎么来了。”今日几家王府女眷进宫，戚颜本不想来，不过因东林王妃也受邀进宫，正招呼她搭个伴，她也想瞧瞧宫里皇帝与后妃的笑话，就进了宫。
　　正与东林王妃说话的时候听到东林王妃带着厌恶地说了还怎么一句，她一转头就看见了宁氏。
　　见宁氏穿戴得极华美，面上又隐隐露出几分不安，戚颜不在意地收回目光。
　　宁氏既然能进宫，必然是有人召她进来。
　　瞧戚太后那满意的样子，自然是戚太后的功劳。
　　“许是看在皇后面上。到底她与皇后亲近。”因戚茹的缘故，戚颜与东林王妃都不喜宁氏，因此提了一句也就罢了。
　　倒是东林王妃见宁氏被戚太后冷笑着冷落在宫殿正中央，只让她站着，便微微皱眉，与戚颜低声说道，“太后如今越发小气计较。既然不喜这女子，何必让她进宫，污了咱们的眼睛？这样的女子，就算是羞辱她，可让她进宫也算抬举了她。”
　　就宁氏这种外室出身，就应该不搭理。
　　专程叫到宫里来，连着宫里都因外室变得低贱起来。
　　她微微摇头，只觉得宫里越发不像样。
　　戚颜却只是笑着对她说道，“我听三妹妹说，您最近时常带着她与几位嫂嫂一块儿去钓鱼赏花逛园子，惬意悠闲得很。”
　　因是春天，自然赏春踏青的时候多了，戚茹刚刚嫁到东林王府，小日子过得极好。
　　东林王府妯娌之间虽然不可能完全没有小计较，不过彼此都是和善的性子，也都颇为和睦，东林王妃又是喜欢带着孩子们到处玩耍不那么刻板的长辈，戚茹就觉得过得很开心。
　　戚颜说着说着便笑起来道，“三妹妹说，她钓起来几尾鲤鱼，糖醋了极美味。”
　　“这孩子爱吃爱玩，其实正投我脾气。”东林王妃想想戚茹专程孝敬自己，还有分享给几个妯娌的鲤鱼，忍不住微笑起来。
　　她一边笑，一边感慨着说道，“阿安如今也越发上进了。只是他最近愁眉不展的，我心里知道他忧虑什么。”
　　还能忧虑什么。
　　忧虑淮王。
　　淮王要娶戚蓉，陆安就为这个兄弟担心得不得了。
　　他再三地劝过淮王，可淮王执意要娶戚家女，陆安就算与他再亲近，可也不能过于阻拦他。
　　戚颜听了这话，就笑了笑。
　　对于淮王非要娶贵妃的妹妹，她觉得无所谓。
　　戚蓉的性子与戚贵妃一般，性子有些轻浮，也很喜欢荣华富贵，更喜欢仗着宫里的势力颐指气使……前世的时候，戚芙戚蓉姐妹仗着讨好了戚鸾，因此在夫家鼻孔朝天地说话。如今嫁给淮王，知道淮王也要靠着戚太后在朝中转圜，她在淮王的面前也会极嚣张。
　　淮王非要娶她，倒也算是合适。
　　比起性子纯良，会被淮王欺负的戚茹，戚颜觉得，淮王只配戚蓉那样儿的。
　　被戚蓉颐指气使，他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第 144 章 [VIP]
　　因想想淮王的美好婚姻生活, 戚颜的心里其实也很愉快。
　　她笑着跟东林王妃说道，“三妹夫就是这样赤诚的人，只是淮王思虑得更多, 许觉得与戚家联姻，才是他所需要的吧。”
　　她这么说，东林王妃便若有所思起来，缓缓点头说道，“你说得对。若不是有利可图, 他也不会娶贵妃的妹妹。”
　　所以, 还是她家那傻小子白操心。
　　以为淮王是迫不得已。
　　实则这未必不是淮王心中所愿。
　　因想想陆安性子真诚，东林王妃便轻叹了一口气。
　　好在, 淮王待陆安也很真心，她并没有觉得自家儿子被辜负了。
　　“当初我还觉得可惜……好歹娶个像样些的姑娘呀！”
　　东林王妃感慨的时候, 宁氏已经面皮发紫了。
　　她就孤零零地站着，四周的满堂女眷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让她怎么受得了这份羞辱？
　　而且还是在她的儿子面前。
　　握着儿子的手, 宁氏看向戚太后的目光就仿佛带了毒一般。
　　可戚太后置之不理, 只与低调温顺的戚贵妃说话，正说着话呢, 就听见外头传来戚皇后娇滴滴的声音说道，“我来给母后请安了。”
　　话音未落, 就见一道婀娜妩媚的人影走了进来。
　　许是最近时常承宠，戚鸾本就绝色的面容如今越发娇艳夺目，才一进大殿，那光彩就将满堂光辉都压过。
　　这样绝色的面容, 哪里是戚贵妃能比得上的, 戚皇后如今把她当做眼中钉, 也不在意羞辱她，款款走到了戚太后的面前，越发地用最美好的容貌把戚贵妃因有孕格外黯淡的面容比到白菜地里去。
　　见戚贵妃笑不出来，阴沉着脸看着自己，戚皇后才一笑，柔柔地对她说道，“四妹妹如今有孕在身，就不必给本宫行礼了。”
　　虽然是宽容，却点出了她比戚贵妃更高贵。
　　戚贵妃嘴角的笑容微微僵硬。
　　戚皇后却已经往脸色不悦的戚太后身边坐了。
　　“娘娘！”宁氏见戚皇后来了，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戚皇后看见她，想到承恩公提及助兴之物是宁氏的主意，也眼前一亮。
　　“二婶快过来做吧。弟弟也是，才多大啊，就这样站着，瞧着可人疼。”她因得宠，最近也不把戚太后放在眼里，直接就在太后的宫中做主。
　　且见宁氏听了这话就坐到了戚皇后的下首，这样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戚太后也没有想到戚鸾竟然在这么多皇族女眷面前不给自己面子，气得双手发抖。
　　戚鸾扶了扶鬓角颤巍巍的红宝石步摇，明眸潋滟，完全不把戚太后放在眼里。
　　虽然如今宠爱被戚贵妃夺了一半过去，可皇帝还离不得她，时不时就要来她的宫中。
　　一个得宠的皇后，怎么会把不怎么被儿子放在心上的太后看到眼里。
　　她如今携着宠爱的势头，在宫中也算是有权势。
　　倒是戚太后见不得她这般，见她妩媚，便冷笑着说道，“你还有脸来见我么？！如今因为你，前朝御史们对皇帝怨言极大，都有说皇帝是个昏君的了！你日日妩媚霸着皇帝，令皇帝英名有损，你也配做母仪天下的中宫？！”
　　她声色俱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将婆媳冲突摆出来，大多数的女眷尴尬死了，根本不想听。
　　倒是戚颜心里笑得不行，一边撑着脸颊，一边听着这早些年情同母女的两位反目的样子。
　　她听着戚太后的指责就想，皇后如今可不是可怜巴巴的做派了。
　　她必然会反驳，那才是大笑话。
　　果然，戚皇后见戚太后给自己当众没脸，也不准备给别人脸面了，只笑着说道，“母后斥责我霸着陛下，这话我可不敢应承。明明陛下之前几日不肯上朝，是留在四妹妹的宫里。我听说四妹妹宫里有四朵美人花，合起来服侍陛下服侍得极好，陛下在我的面前还夸四妹妹贤惠呢！若说陛下是昏君，那四妹妹的功劳也大得很。”
　　她当众说及宫中秘事，将戚贵妃拿四个美人邀宠这样的话都说出来，戚贵妃都要晕过去了。
　　这是什么好听的名声不成？
　　她只觉得下方女眷们看自己的目光都似笑非笑的，只觉得丢人。
　　可早些年，戚鸾还撑着高贵嫡女，明媚天真的模样。
　　如今她破罐子破摔，戚贵妃觉得戚鸾身上没有好下嘴的地方。
　　好在她正尴尬的时候，外头就有人禀告说，淮王夫妻到了。
　　因淮王是在宫中长大，自幼孤苦，在场的皇族女眷对淮王都多几分关怀，也因这，今日淮王大婚来宫里请安，才有这么多女眷想凑趣过来看看，淮王婚后过得好不好。
　　不过显然，当淮王铁青着脸带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戚蓉进来，他脸上的表情就有些不对劲。
　　不像是成亲之后高兴，相反，是在忍耐什么。
　　“她怎么还穿大红？她不是刚刚没了父亲么？”东林王妃且见戚蓉穿着的大红洒金的宫装，头上珠玉晃动，满头珠翠晃得人眼睛疼，虽然的确多几分美貌，可是这也不像话啊！
　　虽然戚三老爷是个犯官，旁人不守孝也就罢了，好歹他是戚蓉的亲爹，怎么还穿得这么刺眼？
　　她心里就多了几分不喜，只觉得这戚蓉跟戚贵妃真是一样的做派，连她都心里生出几分不悦，更别提别人了。
　　在场的皇族女眷心里都对这样的打扮颇有微词。
　　“你们来了。”戚太后如今正要拉拢淮王，因此慈眉善目，和颜悦色。
　　皇帝打压淮王，这是戚太后满意见到的。
　　这样正好把淮王推到她这一方。
　　等日后戚贵妃生了皇子，淮王又掌禁卫兵权，那这宫里就是她说了算了。
　　想到这里，戚太后便要淮王夫妻走到自己的面前，温和地说道，“佳儿佳妇，日后也要和睦。”
　　她这样慈爱，乐见这婚事的样子，淮王忍耐着对她露出淡淡的笑意，可戚蓉却含着眼泪，仿佛有话要说。
　　见她委屈巴巴的样子，戚太后露出几分疑惑，可在另一侧，戚皇后看着淮王与戚蓉联袂而来的那一幕，不由红了眼眶。
　　她含着晶莹的眼泪看着淮王，仿佛不能相信淮王竟然会舍了自己去成亲似的。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顿时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淮王的身上。
　　淮王，淮王只觉得颜面扫地！
　　戚皇后在他进宫这当口眼泪巴巴的，一副他们之间有事儿的样子，这不是坑他么？
　　更让他几乎无法忍耐的是，戚蓉也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仿佛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似的。
　　这两个女人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边，让他里外不是人，沐浴在那么多女眷疑惑又思虑的目光里，淮王的脸火辣辣的。
　　“殿下竟然成亲了。”这话说得多可笑啊。
　　淮王和戚蓉要成亲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可戚皇后硬是能让自己表现得仿佛骤然听到此事伤心欲绝似的。
　　淮王只觉得自己都要被她坑死了……谁愿意与皇后扯上这样的风流故事。
　　他装作听不见，可戚皇后压根不需要他回应，她自己就是一台戏，眼下已经含着眼泪委顿在椅子里，独自伤心了。
　　哪怕从不相信外头的风言风语，东林王妃瞧见戚皇后这做派，都忍不住怀疑了一下是不是淮王跟她之间真的有事。
　　要是没事，谁会往自己的头上泼脏水。
　　难道戚皇后会自污，让人都觉得自己与淮王之间有什么，这不是傻瓜么？
　　瞧见东林王妃疑虑的目光，戚颜心里也忍不住笑了笑。
　　她的长姐最喜欢的，就是做旁人眼中万人迷恋的女子，让人知道她被那么多的男子争夺爱慕。
　　更何况眼下皇帝不在面前，她没有顾虑，当然乐得给新婚的戚蓉添堵。
　　果然，戚皇后难过的样子，让戚蓉美貌的脸上满是一片阴郁。
　　戚贵妃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拉着妹妹的手，目光在淮王的脸上游移，心里也有几分忧心。
　　刚刚瞧见淮王与戚蓉之间的疏远，明显这婚事有点不对劲啊。
　　她恐妹妹仗着她的势坏了与淮王的联姻，有心想劝劝妹妹，却见淮王已经冷冰冰地说道，“既已进宫见过长辈，我们就先回去了。”
　　他格外不想跟戚皇后这祸害了他前程的女人在一处，唯恐她更祸害自己。
　　可这样带着几分冷淡的话，却让刚刚嫁给他的戚蓉眼眶一红，哽咽地说道，“王爷要出宫，就自己出宫去吧！我要陪着姑母与姐姐！”她才嫁进门就跟他唱反调，淮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由看向戚颜的方向。
　　他还记得，一向主意正的戚颜嫁给魏王之后，都懂得夫唱妇随。
　　可戚蓉这曾经在他的面前痴缠痴恋，口口声声嫁给他是最幸福的事的姑娘，怎么才嫁了他就变了模样？
　　做人不能这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吧？！
　　“妹妹！”瞧见淮王脸色不对，戚贵妃便嗔怪了戚蓉一声。
　　戚蓉却并不在意。
　　她如今都知道，淮王是要依仗戚太后与戚贵妃的势力才能与皇帝抗衡。
　　他更求着戚家几分。
　　既然如此，她是戚贵妃的亲妹妹，怎么能受了委屈，还要忍气吞声？
　　她嫁给淮王可不是受委屈过日子的。
　　“我就要陪着姐姐，怎么了？王爷要是不高兴，索性休了我去！难道我是嫁不出去的人么？多少人等着娶我，我偏偏嫁给王爷，王爷应该好好爱惜我才对！若冷落我，姑母，姐姐都不会答应！”
　　戚蓉如今有靠山在面前，越发地要弹压淮王。
　　淮王看着在戚太后姑侄面前一下子变了模样的妻子，目瞪口呆。
　　他以为就算戚蓉再不好，可她也会畏惧自己，安分守己，自己有平静的日子过。
　　可如今……他到底娶了个什么回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腻圆的地雷啦么么哒(づ￣ 3￣)づ~

第 145 章 [VIP]
　　本是新婚, 正是该高兴的时候。
　　可看淮王与戚蓉的模样，仿佛谁都不太高兴似的。
　　倒是戚贵妃更高兴些。
　　可就算是戚贵妃努力地给妹妹使眼色，让妹妹对淮王不要那么计较尖酸, 可戚蓉如今怕什么呢？
　　她的亲姐姐就是宫中得宠的贵妃，还怀着龙种，淮王，淮王不就是冲着她的姐姐才娶的她么？
　　既然是有所图，既然是要靠着她的姐姐, 她的姑母才能得到帮助, 那为什么还要在她的面前摆出高贵的样子？
　　从前，她们三房的姐妹俩在皇帝与淮王的面前还不够讨好的么？
　　可那时候的天皇贵重, 眼里又哪里有她们？
　　如今，她们姐妹扬眉吐气了, 淮王就对她另眼相看了！
　　既然是有求于人，那淮王是不是不能在她的面前摆谱？
　　得对她温柔, 对她忠诚, 对她有求必应, 让她这个淮王妃过得有滋味些？
　　怎么还敢在她的面前和戚皇后眉来眼去？
　　以为她还是从前那个只能无力地看着他们眉来眼去的戚家旁支姑娘？
　　“妹妹虽然娇纵了些，可也情有可原。因心里爱慕王爷, 不愿让王爷的目光落在旁人的身上，想求王爷的真心, 因此才和王爷闹起来。”
　　这话，戚贵妃也不知是解释给脸色阴沉的淮王听，还是解释给在场的皇族女眷们听。
　　她一副明理的模样，可戚蓉瞧见了在她对淮王和颜悦色时戚皇后正看着笑话, 不由眼红了。
　　戚三老爷就是因戚皇后当朝那一跪死于非命。
　　在她的心里, 戚皇后就是她最大的仇人。
　　如今, 戚皇后与她姐姐争宠不说，还想抢她的丈夫。
　　她还以为自己是从前那个要在她的面前俯首帖耳，听话的弱小堂妹么？
　　因见淮王就算自己闹起来，竟然也没有拂袖而去，相反，还有些忍气吞声，她心里就知道了淮王的底线。
　　戚蓉瞧见自己的逼迫之下没有引来淮王的训斥，再见戚皇后那副得意的样子，眼睛转了转，只在戚太后面前哭了一会儿，便转身，快步冲到了戚皇后的面前，扯住她的衣襟哭着把她扯下了椅子，让正柔媚无双的戚皇后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扑上去骂道，“皇后娘娘本该持重端方为天下女子表率，怎敢在我的面前勾引我家王爷！我们才是新婚，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你含情脉脉给谁看！”
　　她突然仿佛市井妇人一般与人打起来了，不仅戚太后愣住了，连戚贵妃都惊讶不已。
　　只有戚颜，看着戚皇后与淮王妃扭做一团，垂了垂眼睛。
　　戚贵妃姐妹如今看起来，都还算是有些聪明。
　　淮王妃戚蓉看起来只是在与戚皇后争风吃醋，像是任性似的，可又何尝不是在为她姐姐争宠？
　　她一闹起来，又说戚皇后与淮王眉来眼去，那皇帝只怕更厌恶戚皇后几分。
　　至于淮王……
　　戚颜都觉得淮王此刻的表情怪可怜的。
　　本以为娶了戚蓉，得到戚太后的臂助，自己又成了亲能从与皇后的风流故事里脱身。
　　可谁知道自家这王妃又哭着闹着，把他往坑里推。
　　不过还能如何？
　　如今人都娶了，就算知道娶了个火坑，那也只能好好地消受，难道还能休妻不成？
　　瞧淮王与戚贵妃达成了什么交易的样子，他恐怕也舍不得那所谓的未来的前程。
　　想野心勃勃图谋日后，那就受着好了。
　　不听成王的规劝，娶了戚蓉这样的女子，不就是自己活该么？
　　她想到前世淮王如何作践堂妹戚茹，再看看如今娶了她另一个堂妹戚蓉的淮王是如何焦头烂额，不知怎么，心里就觉得快意。
　　不过如她一般经历过前世的也没有别人了，东林王妃待淮王还有几分真心，见这新娶的淮王妃与淮王不睦，还和皇后滚做一团，哭哭啼啼的，她不由霍然起身，忙上前要把她们两个给分开。
　　眼下，正头发散乱，目光呆滞，万万想不到在宫里竟然还敢有人不顾及身份仿佛泼妇一样的戚皇后脸上挨了好几下，好不容易被东林王妃给护住了，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竟摸出了淡淡的血丝，不由眼睛也红了。
　　“你怎敢，怎敢！”戚蓉往她的脸上挠，这是不怀好意。
　　她能得皇帝宠爱，那张绝色的面容也有很大关系。
　　女子的容貌多重要啊。
　　可戚蓉却挠花她的脸！
　　见她这样歹毒，戚皇后都要气死了。
　　就算她和戚贵妃争宠争得你死我活，可戚贵妃也没敢往她的脸上动爪子的！
　　戚皇后眼睛红了，因东林王妃正拦着戚蓉不要靠近自己，她尖叫了一声扑过去，也往戚蓉的脸上挠了两下。
　　戚蓉到底年纪小，做了祸害人的事本就心惊肉跳，迎面挨了两下不由尖叫起来。
　　她又和戚皇后扭打在了一起。
　　“王婶。”见东林王妃实在无力阻拦，戚颜上前先护着东林王妃退到一旁，冷眼看向脸色铁青的戚太后缓缓说道，“皇后与淮王妃这样扭打，太后竟置若罔闻？皇后固然受了伤，令娘娘快意。”
　　见戚太后咬着牙看向自己，戚颜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温声说道，“看见皇后脸上受创，娘娘心里高兴，可也要记得，这是在宫里，至少，也要让皇后与淮王妃知道体统二字。不然，太后娘娘纵容她们这样扭打，管束宫中不力。”她探身，看着戚太后挑眉问道，“前朝的事太后娘娘管不着，后宫，你也管不住……那太后娘娘还有什么用。”
　　“你！”这话把戚太后给气死了。
　　本来，今天淮王与戚蓉进宫，她心里很高兴。
　　这场联姻，代表着宫中禁卫日后掌握在她的手中。
　　皇帝被困在宫中，就算是日后想做什么，只要没有她的答应，他也做不成。
　　可没有想到戚蓉争风吃醋，和戚皇后打起来不说，还是在这么多皇族女眷面前。
　　都是她的侄女儿，这不是让她丢脸。
　　“这两个如何扭打我管不着，可不能祸及长辈。王婶是长辈，本是劝架，却险些被她们给牵连，我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
　　戚颜见戚太后气得发抖，也不在意，护着有些受惊的东林王妃回了座位，这才托着香腮对戚太后冷静地说道，“进宫看望新妇，本是长辈们的一片关切之心。若是反受这吵闹波及，太后娘娘难辞其咎。”
　　“把她们给拖开。”戚太后见她句句指向自己，不由声音颤抖着说道。
　　淮王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他英俊的面容少了从前的那份骄傲傲慢，多了几分深深的疲惫。
　　可见，娶了好姑娘，他骄傲得就跟凤凰儿似的。
　　娶了戚蓉，就成了如今这鬼样子。
　　“日后再让我瞧见你在王爷面前哭哭啼啼，我饶不了你！”戚蓉虽然被拖开了，可嘴却没有被堵上，一边在宫女们的劝慰之下挣扎，一边对戚皇后破口大骂说道，“你一向都有这个爱好！从前，勾引自己的妹夫做了皇后，如今，你还勾引自己另一个妹夫，你就是这样的□□！”
　　她清楚地知道，只要戚贵妃得宠得势一日，淮王就得善待自己。
　　因此，她不怕得罪淮王，不怕让淮王厌恶自己。
　　只要能帮着她姐姐踩死戚皇后，日后她有的是好日子过。
　　那还在意淮王做什么？
　　她大声嚷嚷的时候，戚皇后已经气得哭出来了。
　　可如今，谁又在乎她的眼泪？
　　曾经她一滴眼泪落下来，所有人都心疼得不得了，恨不能把世上一切都捧到她的面前。
　　可现在，她环顾四周，竟然没有一个心疼她的人。
　　甚至那些皇族女眷，虽然都不喜欢戚蓉这新婚就闹起来的性子，可看向她的目光却更鄙夷些。
　　哭着哭着，戚皇后爬起来就往宫殿之外跑掉了。
　　宁氏都傻了。
　　见皇后就这么跑了，她忙抓着儿子与一连串的宫女跟着追出去。
　　戚贵妃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浅浅的笑意，听着下方那些“皇后也太不成体统”这样的话，她忙歉意地对宫殿里的这些皇族女眷柔柔地说道，“今日大喜，长辈们都是来贺喜的，是五妹妹的错，就让她给长辈们赔个罪吧。”
　　她目视戚蓉，戚蓉不情不愿地踌躇。
　　淮王本都已经忍无可忍。
　　如果是从前意气风发的时候，他早就拂袖而去。
　　可如今，他这样艰难的时候，竟然都无力地和戚蓉对峙。
　　他沉默又屈辱地坐在一旁，看着戚蓉那张美貌的芙蓉面，下意识把目光落在正与东林王妃低声说着什么的戚颜的身上。
　　她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半点都没有把他如今这样艰难的模样放在心上，那冷酷无情的样子，让淮王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也就是在戚蓉还犹豫着要不要赔罪的时候，就已经有个皇家女眷笑着起身说道，“瞧见了新人咱们也就心满意足，贵妃娘娘不必逼迫淮王妃。”那女眷笑了笑，看向铁青着脸忍耐着，却没有开口训斥戚蓉的淮王，心里叹息了一声。
　　淮王不训斥自己的王妃，难道是觉得自己的王妃不需要对她们这些热情善意来看望他们夫妻的长辈赔礼么？
　　一声不吭，是因为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么想想，就让人格外心灰。
　　不过是看了一场宫中争风吃醋的戏，又何必非要一个所谓的赔罪。
　　她们就起身走了。
　　“阿啸他媳妇也一块儿回去吧。”这些女眷就算是平日里有彼此间的争吵吵闹，可俱是皇族女眷，向来共进退。
　　她们走了的时候，东林王妃便招呼着戚颜一同走，戚颜就这么融入她们之间，便听东林王妃轻声说道，“咱们的眼里，你和阿茹与她们都不一样。”

第 146 章 [VIP]
　　戚颜便笑着对东林王妃点头。
　　瞧着这些皇族女眷对她的态度就知道。
　　虽然她也出身戚家, 可似乎戚家那点破事儿没有被算到她的头上。
　　这就很好了。
　　戚家乌烟瘴气，本就令皇族不喜。
　　不过按私心说，今日戚蓉一场大闹, 打得戚皇后满脸是血，反让她觉得很痛快。
　　她想着这些，便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已经开始冷清下来的宫殿。
　　戚太后的脸色看不见，不过心情应该是不怎么样。
　　唯独让戚颜觉得有趣的是，前世戚蓉仗着戚鸾的势就敢压榨自己的夫家, 趾高气昂。
　　如今仗着她亲姐姐, 她连淮王都敢不放在眼里。
　　今日淮王示弱，那来日, 戚蓉就敢爬到他的头上去。
　　因觉得淮王这婚事算是求仁得仁，等回了王府等回了魏王, 戚颜就把在宫中发生了什么说给魏王听。
　　魏王凝神听着，听到淮王对戚蓉那样忍耐, 便冷笑着说道, “这本就是他的性情。”见戚颜诧异, 他就对她说道，“从前为了他的大局, 他什么都能忍，忍了皇后悔婚, 忍了皇帝夺妻。那如今，忍了一个放肆的淮王妃又算得了什么。”
　　这就是淮王的行事风格。
　　从前能忍皇帝和皇后。
　　如今自然就能忍自己的王妃。
　　不过忍字头上一把刀……心里开不开心，日子舒不舒坦，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没有想到, 戚家五个姑娘, 如今倒是俱嫁入皇家。”戚颜这才发现, 这一世，戚家姑娘都嫁到了皇家来，这么想想，于戚家勉强也算是荣光吧。
　　不过也不知道承恩公能不能感受到这份荣耀与得意。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承恩公府的事了，自然也不太知道承恩公府里都发生着什么。
　　倒是她见识了新进门的淮王妃是这样的性子，知道宫里天天恐怕都要闹得欢，淮王府也不得安宁，也就罢了。
　　只有有时阿絮这个小八卦跟戚颜说说宫里的事。
　　比如皇后脸上被抓破了，就哭着去和皇帝告状。
　　皇帝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又把皇后大骂一场，说她与淮王不清不楚连淮王妃都看不下去了。
　　又有戚贵妃去皇帝的面前请罪，说淮王妃深爱淮王因此与皇后发生争执，都是她管束不力，请皇后原谅她。
　　戚皇后哪里见过这么可怜兮兮往她的头上泼脏水的。
　　这比当初她的手段厉害多了！
　　无论戚皇后原不原谅戚贵妃，都仿佛坐实了她跟淮王还余情未了似的，皇帝气得半死，又只留在戚贵妃的宫里了。
　　“父亲知道淮王兄新婚就开始吵架就不太高兴。不过这两天心情好多了。”成王是真的把淮王放在心里，不过既然淮王自己选择了这样的婚姻，只求野心，那成王不悦了两日就撇在一旁不管了。
　　他如今膝下有阿絮与戚恪，日日承欢膝下，日子过得美滋滋的，就很少把注意力放在淮王的身上。
　　倒是戚颜留意到，魏王回了家说起朝中事的时候，时常提到淮王。
　　“有贵妃吹枕头风，他的日子好过很多。”因已经开始迈入夏日，京郊大营又忙碌起来，魏王要管束的事也多，与戚颜说起的前朝与衙门的事也多了起来。
　　他从前把一切都憋在心里，自己忖度，自己筹谋，或者与心腹虽然商议，可思虑最多，最后拿主意的都是他自己。如今有了妻子在身边，他发现自己更愿意把自己心里谋算的事说给妻子听。
　　那些连心腹都不能说的筹谋，他都可以毫不隐瞒地告诉自己的妻子。
　　所有的秘密，他都在戚颜的面前无所遁形。
　　这样互相信任的感觉，让魏王只觉得人生都幸福明亮了起来。
　　他想到这些，忍不住把包容自己的妻子揽在怀里，和她靠在一起。
　　“如今他也活跃起来，还驳斥了我的两件提议。不过都不是大事，不过是给我下马威。既然他乐意做这急先锋，想要在朝中呼风唤雨，那我成全他。”
　　淮王与戚贵妃联手，正急切地想要掌权，毕竟戚贵妃仿佛笃定了自己能掌控皇帝……想到皇帝，魏王微微皱眉，对戚颜说道，“他的精力不怎么样，虽然也时不时上朝，可脸色都不大对。”前些时候有御史弹劾皇帝，说他沉迷女色不顾天下，只差说他是个昏君。
　　皇帝勃然大怒。
　　要不是有人力保，那几个犯言直谏的御史就要被拖出去打死。
　　不过皇帝虽然喜欢美色，却不怎么愿意让人说自己是个昏君。
　　他……每隔七八日就能上朝一两次。
　　虽然也让人不满，不过好歹他还知道上朝。
　　朝臣们被他折磨得久了，竟然也慢慢地习惯了这皇帝。
　　可虽然皇帝依旧上朝，却总是神色恍惚，总不能聚精会神。
　　虽然也依旧忌惮淮王，可他也不知道戚贵妃是怎么说的，他对淮王的脸色好看了几分。
　　淮王不被他打压，本就在朝中有一席之地，顿时又振作起来。
　　“从前他的脸色不对，许还是皇后的缘故。可如今他与贵妃更亲近，脸色依旧不好……”戚颜本从前不怎么在乎皇帝的身体，毕竟宫里还有戚太后与戚贵妃，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戚皇后作祟。
　　不过如今看看皇帝这幅模样，她沉吟了片刻，对魏王说道，“若贵妃生了皇子，恐怕宫中就要有大变故。”
　　皇帝身体成了如今这样，与戚太后冷眼旁观脱不了关系。
　　为了权势，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受到伤害，
　　这就是戚太后。
　　“儿子在太后的眼里，也不过是工具而已。”
　　魏王便对戚颜轻声说道，“这宫里如今不太平，就算是陛下召见你，日后也等我回了家，咱们一同往宫里去才行。”
　　戚太后眼瞅着就对皇帝没什么耐心了的样子，就算是有王府侍卫跟着戚颜，魏王也依旧不能放心。
　　戚颜见他这样紧张自己，不由笑着蹭了蹭他坚硬的下颚，笑着答应道，“好。”她嫁给他，过得很幸福，
　　正是因为幸福，所以才更要保住她自己。
　　从前，她或许不在意，或许觉得宫里没什么。
　　可如今，哪怕是一分一毫的风险，她都不愿去冒险。
　　她舍不得发生后悔的事，让她和魏王分离。
　　“就算是为了你，往后我也会更谨慎小心。”戚颜伏在魏王的怀里轻声说道，“咱们是要过一辈子的。”
　　这样的话，魏王听一辈子也听不够。
　　感受着妻子伏在胸膛上那温暖柔软的温度，他的心里也慢慢地放心了下来。
　　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明明是这样柔软无力的女子。
　　可却仿佛是他心里最重要，承载了他生命里全部意义的那一份力量。
　　重要到想让她幸福，让她能站在人前不必对任何人卑躬屈膝，不必再担惊受怕，他就有说不出的力量与勇气，慢慢地在自己决定好的那条路上更谨慎，更小心地前行。
　　“我也会小心。我也想和你过一辈子，长长久久。”他的妻子包容他的野心，与他看着同样的方向，站在他的身边支持着他。魏王忍不住垂头，摩挲着妻子的脸轻声说道，“你也不要那么辛苦。”
　　戚颜嫁进魏王府以后，便与京都各处皇族走动亲近，如今已经在皇家女眷中如鱼得水，时不时赴宴，或是在魏王府设宴。
　　看着她亲近为了自己亲近皇族女眷，爱护他麾下武将门客家的家眷，还要忙着王府的大大小小的事，魏王就觉得心疼。
　　他虽然平日里也帮着她忙王府里的各种事，可到底终日在外，能做的事有限。
　　“这有什么好辛苦的。出门与人往来，有来有往，这不是正常的么？你心疼我，我知道。不过这都是闺中时就已经习惯了的事，也并不辛苦。更何况，与我亲近的都是可爱或者厚道的女眷，亲近她们，我的心里也很开心。”
　　戚颜就跟魏王笑眯眯地说道，“还有几家你的堂妹或者麾下的女孩儿都很可爱，快人快语的，说笑俏皮的，见闻丰富的，有好诗，好画，好舞剑的……”她说着说着那些可爱的女子，不由捧着脸，雀跃地跟突然嘴角抽搐了一下的魏王说道，“你不知道，这天底下的好姑娘，好女子太多了，我每天都很开心。”
　　她说起人家家的好女子的时候，眼睛都是明亮的。
　　魏王一时说不出话来。
　　仿佛他家王妃，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
　　有趣到……让魏王心里有点嫉妒。
　　总是被妻子谈起，总是被她记在心里，且哪儿优秀，哪儿美好，他家王妃全都记得分明。
　　就像是……妻子的心里的一部分，被那些听起来很美的女子给夺走了似的。
　　看着眼睛明亮，仿佛发现了人生中还有更多真善美的妻子，酸酸的气息咕噜咕噜涌上魏王的心头。
　　他不说话了，把头静静地枕在妻子的颈窝。
　　“阿颜，你是我的。”他环着她纤细的腰肢，闷闷地说道。
　　“连女子你都嫉妒啊？”戚颜忍着笑，摸了摸他的耳尖，笑着说道。
　　“嫉妒。”魏王快人快语，翻身把妻子压到身下，薄唇追逐了过去，堵住了妻子戏谑的笑声。
　　或许，这就是世人眼中的妒夫吧。
　　可看在当自己忙碌朝政的时候能有人陪妻子解闷玩笑，就算嫉妒，魏王也默默地忍了。
　　两下相安无事，又过了一阵时间，京都无论任何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宫中。
　　时间这样飞逝而过，几乎是转眼，就到了戚贵妃临盆这一日。
　　宫内宫外，整个天下仿佛都在这一日安静了下来。
　　戚贵妃挣扎了整整一天，生下了一个公主。
　　她傻了。
　　戚太后傻了。
　　淮王也傻了。
　　作者有话说：
　　抱走初晴-moment°的两个地雷啦亲亲^_^～

第 147 章 [VIP]
　　戚太后气得发狂, 这肯定用不着说的。
　　按说谁一心一意就等着这个皇子出生，想要靠着这个孩子重新回到权力巅峰，却最后生出公主来, 也会感觉受到巨大的打击。
　　戚太后所有的野心，都因为这是个公主，全都化作泡影。
　　可戚颜却觉得，这个孩子是个公主未尝不是幸运。
　　若是皇子，恐怕就要成为戚太后姑侄野心中的一环, 被利用, 被虚情假意地伤害。
　　可若是公主，却可以平安一生。
　　甚至若不出生在宫中, 不是出生在皇家，戚颜觉得无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本就是一样的。
　　“宫里还有什么说法？”因最近是戚贵妃的临盆时期，京都的活动也不多, 戚颜不过是与一些亲近人家的女眷乐呵一下, 少了许多从前的客套的拜访还有礼仪。
　　她的空闲时间就多了些, 眼下就对坐在自己面前托着小下巴眼巴巴等着好吃的的戚茹好奇地问道。
　　因戚茹嫁给陆安之后，陆安与她同样无话不谈, 因此她知道许多宫里的事。
　　毕竟虽然打从陆安劝阻淮王不要迎娶戚蓉未果之后，两个人颇有些心结, 可到底是一同长大的，陆安与淮王的感情还算是不错。
　　淮王日日目光都盯着宫里，每天最要紧的就是知道戚贵妃生没生，陆安与他亲近, 难免知道得多些。
　　眼下见姐姐问, 戚茹就就戚颜说道, “听说贵妃闻听是个公主，当场就厥过去了。要不是身边有几个厉害的太医，她恐怕都救不回来。我听阿安说，淮王也很生气，还和淮王妃吵了一架。”她胖嘟嘟的小胖手合十，对戚颜说道，“如今我可盼望着淮王府和睦了。”
　　“这话怎么说？”戚颜不由笑着问道。
　　戚茹抓了抓小脑袋，跟姐姐与正竖着耳朵听八卦的阿絮抱怨说道，“淮王日子过得一不痛快了，就拉着阿安出去喝酒！你说说，明明阿安是要陪着我的……”
　　淮王日子过得不开心，回了淮王府就仿佛回了地府似的，就不怎么爱回家。
　　他最近时常约陆安一同出去喝酒，虽然不想去，不过陆安担心淮王，只能依依不舍地跟戚茹告别，就跟淮王一块厮混。
　　因陆安不喜如今的淮王妃，毕竟当初戚三太太还嘲笑过戚茹，在他的眼里戚蓉自然也不是好的，因此淮王更愿意与他在外面的酒楼相聚。
　　不在淮王府，淮王的心里好受，陆安却多少受不了。
　　虽然已经不算是新婚了，可戚茹和陆安的感情极好，不至于说一刻都离不开，可至少也别天天把人家的夫君给拐走啊！
　　戚茹就很希望淮王府消停点，别吵架了。
　　淮王也别总是霸着她家阿安了。
　　说起这话，戚茹就重重地叹气说道，“当初阿安劝他不要娶，他非要娶。如今，醉得厉害了就跟阿安哭诉，说后悔了……后悔也晚了呀！”
　　她说到这会儿，不知怎么就怔忡了片刻，眼神恍惚，好半晌才对含笑看着自己的戚颜说道，“二姐姐，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和淮王没仇的呀！可听说他娶了闹得他不得安宁的女人，日子过得不开心，我这心里生不出同情就罢了，还有点幸灾乐祸。”
　　她不是一个爱看人不幸的人。
　　更何况淮王与她本没什么瓜葛。
　　可就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她其实挺喜欢听陆安跟她说淮王的倒霉事的。
　　听了以后，也不觉得淮王可怜，还觉得这些笑料正好帮她下饭。
　　这是奇怪的情绪。
　　戚茹就觉得，大概是因为淮王总是霸占她的夫君，她就不大喜欢淮王。
　　“父亲当初也劝过王兄，可他……”阿絮想到淮王的野心，还有期待戚贵妃生下皇子，脸色就有些奇怪地说道，“如今他希望落空，又娶了那样的王妃，总觉得他的日子越过越……”
　　她觉得这些话不地道，急忙岔开话题跟戚颜说道，“姐姐，虽然贵妃生下的是个公主，可这是陛下头一个孩子，宫中应该会有庆祝吧？”
　　庆祝不庆祝的，那就得看宫中心情了。
　　不过这巨大的打击，显然让戚太后这条船上的人都一时不能回神。
　　倒是趁着戚贵妃生了公主，被打击得厉害的时候，戚皇后又重新把皇帝拉扯回了自己的宫里。
　　皇帝本就是贪恋新鲜愉快的性子。
　　戚贵妃虽然心机在宫中锻炼得深沉了许多，可公主的事给她的打击太大了，她一时承受不住，在宫里好些天都哭哭啼啼，以泪洗面，那种本怀藏着巨大的野心，距离自己觊觎的只差一线，最后却成了空的痛苦不是戚贵妃想必不能感受。
　　就算是皇帝沉迷戚皇后的宫中好些日子，好不容易想起来自己做了爹，应该庆祝一番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好些天。
　　虽然过去了好些天，不过皇帝不在意。
　　虽然在他的眼里，皇子比公主也要紧得多，可到底都是他的孩子。
　　皇帝就请了皇家的一些亲近人往宫里一同庆祝自己头一个孩子降生的事。
　　成王自然是受邀之列。
　　魏王与戚颜被邀请进宫的时候，就跟成王同路一同往宫中去了。
　　这一路上，戚颜看着戚恪与阿絮都陪在成王的身边快乐地说笑，成王眉眼舒展，少了在外的冷漠疏离，时不时与孩子们说话的时候也都更加柔和，那样温煦，让戚颜瞧着都羡慕。
　　她……也是从没有感受到父亲的疼爱的，如今看见一位真正的父亲会对自己的孩子多么疼爱，那种羡慕让她都忍不住怔忡几分。
　　魏王在一旁看着。
　　想了想，他揽着戚颜的肩膀轻声说道，“我对你更好。”虽然他没法给予妻子长辈的疼爱，可他愿意用自己更多的爱来补足这份感情。
　　修长的手臂揽着戚颜的肩膀，她忍不住回头，亲了亲魏王的眼角，笑着说道，“往后，你得对咱们的孩子也好。”
　　“你喜欢的我就喜欢。”魏王说道。
　　戚颜喜欢孩子，他也一定会是个慈爱的父亲。
　　他怎么会让戚颜失望？
　　因夫妻俩这样低声说话，耳鬓厮磨，成王眼角的余光瞧见了，便微微侧身，不去多看，免得这小夫妻俩不好意思。
　　阿絮瞧见成王的小动作，忍不住捂着嘴偷笑，小小声地说道，“父亲比从前更慈祥了。”
　　从前，成王怎么会顾忌小辈的心情。
　　爱死不死的样子。
　　可如今，或许是因为每天儿女都在膝下过得开心，成王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成王没有反驳，只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戚恪目光炯炯。
　　仿佛争宠。
　　成王面上柔和，带着几分笑意，也揉了揉戚恪的发顶。
　　戚恪与阿絮就靠在一起偷偷地笑。
　　看着这两个情投意合的小儿女，成王的脸上更多了几分笑意。
　　哪怕是到了宫中，见到了皇帝，成王脸上的笑意稍缓，多了几分若有所思，可他的态度也好了些。
　　瞧见了皇帝正笑呵呵地坐在宫中，与戚皇后坐在一起，身边却不见刚刚降生的公主，成王便问道，“公主不在陛下身边？”
　　“公主在贵妃的身边。这孩子日夜哭闹，朕听着烦得很。”
　　这说的是人话么？
　　因为婴孩儿啼哭，就觉得心烦，避而不见，这哪里像是个父亲的样子。
　　成王的嘴角微微抿紧，半晌，盯着皇帝那青白的脸，还有眼底下浓郁的黑色。他沉默片刻，不着痕迹地扫过一旁端坐的魏王，许久之后才缓缓地问道，“既然公主在生母身边，想来无需担心。倒是陛下……太医院最近给陛下请了平安脉么？”
　　他虽然不怎么爱搭理皇帝了，可至少勉强还算忠诚，瞧见皇帝如今精神越发地坏了，不由提醒了一句。谁知道才说了这一句，皇帝就忍不住跟成王吐苦水说道，“王叔哪里知道！朕最近心情坏，也休息得不好，太医院都让朕好好地休息，静静心。”
　　“是么？”成王便问道，“陛下可静心了？”
　　“朕不是已经避到皇后这儿来了么，也算是静心了。之前可把朕给累坏了，贵妃抱着公主哭，哭得朕脑仁儿疼，这母女两个天天在一起哭，朕是睡不好吃不香……”
　　皇帝却只顾着抱怨，见戚颜也专注地听着，忙对戚颜也说道，“王嫂恐怕如今都不认识贵妃了！天天哭闹，半分都不可爱了。”
　　他以为戚颜至少会安慰自己。
　　戚颜却没说话。
　　反而是一旁的戚皇后娇笑着说道，“贵妃生了公主正失望呢。她以为自己会给陛下生下皇长子，谁知道却没有这个福气。”
　　戚贵妃生女，戚皇后是最幸灾乐祸的了，恨不能放鞭炮！
　　只是比起以泪洗面的戚贵妃，戚皇后心里也有些焦急。
　　她已经复宠了好久了，与皇帝也日夜缠绵，可不知是因为什么，就是不能有孕。
　　因不能有孕，承恩公都有些急了，还进了两次宫，送了一些外头的好生养的方子给她。
　　想到这里，戚皇后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要说福气……日后我为陛下生下嫡长子，那才是真正的福气。”她笑吟吟地说道。
　　皇帝本正唉声叹气，觉得戚贵妃变了模样。
　　听到戚皇后这话，他的目光却下意识地闪了闪，忍不住看向安静地坐在戚颜身边的魏王。
　　魏王抬头，对他微微一笑。
　　那目光锐利，仿佛撞破了他的心事
　　皇帝急忙收回目光，不敢与魏王对视。
　　瞧着他生生带着几分心虚的样子，戚颜微微皱眉，然而并未察觉的戚皇后却已经娇滴滴地推着皇帝的手臂问道，“陛下，你说是不是？这世上，还是嫡子更高贵，贵重些，对不对？”
　　戚贵妃只生了女儿，宫中尚未有皇子降生，她的机会算是来了。

第 148 章 [VIP]
　　只要能霸住皇帝进而有孕, 那戚贵妃就再也不是她的对手。
　　戚皇后美艳的面容满满的都是野望。
　　皇帝本心虚着，侧头看见她明艳照人的脸上那深深的期待还有野心，眼底生出几分厌恶。
　　曾经, 那个美好明媚的大表妹，早就在这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变得面目全非。
　　如今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觊觎着虚荣，贪婪的深宫妇人。
　　皇帝厌恶这样的女人。
　　可他并不会去想一想，把这些姑娘家变成这样女人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不仅仅是吃人的后宫。
　　自然还有他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瞧着皇帝对戚皇后的那份几乎都不能隐藏的厌恶, 戚颜收回目光, 带着几分漠然地想，或许, 这就是皇帝和戚鸾所谓真心相爱的真面目。
　　无论是顺利，还是磨砺重重, 最后的结局都不过是殊途同归，都是如今一样的下场。
　　前世他们感情那么好, 最后也就是那样儿。
　　这一世, 他们的感情没有前世那么艰难, 或者说没有戚颜这个共同的敌人，因此就窝里反了。
　　“陛下, 我们今日进宫是想瞧瞧公主。”阿絮觉得戚皇后如今这做派让人心里不适，那种嘲笑贵妃生女的幸灾乐祸, 她实在看不惯。
　　在单纯的她看来，生女儿怎么了？怎么就要被人嘲笑，被人当做灾劫似的。
　　还有戚贵妃，生了公主仿佛天都塌了, 难道女儿就不能得到她的疼爱？
　　一个个眼睛都盯着皇位, 觉得生不出皇子就是最大的痛苦, 可在阿絮的眼里，儿女都是天赐。
　　她不喜欢宫中女子对皇子与公主的不同，就想借口去看看公主，然后出宫。
　　宫里让她透不过气。
　　“那朕带你去贵妃宫里。”皇帝本舍不得痴缠着自己手臂的戚皇后，不过瞧见戚颜看向戚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不耐，他一时就觉得……他不喜欢戚皇后，戚颜也觉得戚皇后如今上不得台面，他们其实都是一样的心情。
　　这种莫名的，仿佛与戚颜心有灵犀的感觉，让皇帝精神清醒了些，忍不住想与戚颜多说说话。
　　他推开戚皇后站起来，在戚皇后惊讶的目光里笑呵呵地说道，“正好，朕也去瞧瞧朕的公主去！”
　　他站起来，微微摇晃了一下，觉得浑身无力。
　　內侍急忙扶住他，又忙给他取了太医院留下的人参丸，哄皇帝吃了两颗，又顺了些水，瞧见皇帝脸色红润起来，这才不安地说道，“陛下，要不还是好好歇歇吧。”
　　畏惧一旁的戚皇后，內侍不敢说得太明显，可其实也是劝皇帝修身养性。
　　皇帝在中宫成日里与皇后肆意嬉闹，这对身体影响太大了。
　　不过两颗人参丸落进了肚子，皇帝觉得自己又有了力气，就觉得內侍聒噪，皱眉说道，“歇什么歇！”他才二十多岁，正是最健康的时候，还用得着节制？
　　若说节制女色，那怎么也得等个三十年往后再说。
　　他还没听说过前朝哪个皇帝，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因为宠爱美人过多就如何如何了的呢。
　　因觉得內侍聒噪，他索性不必他搀扶，撇开戚皇后就带着一行人往贵妃的宫里去。
　　“陛下，我陪你一块去吧。”戚皇后正要对贵妃示威，便急忙说道。
　　皇帝也由着她。
　　他一路兴致勃勃与戚颜说话，戚颜却格外冷淡。
　　虽然一时觉得见了戚颜欢喜，可被这样冷淡，皇帝慢慢也觉得没意思了。
　　“表弟与阿絮今年也成亲了，你得抓点紧了。朕都做父亲了，你也得快着点。”他横了立在阿絮身边一声不吭的戚恪，只觉得戚恪这如今做了成王的上门女婿，是让他很鄙夷的事……为了成王府的权势，亲爹，家族，姓氏全都不要了，这还有什么人品可言？
　　要不是顾忌着戚颜，皇帝非要好好羞辱戚恪一番。
　　当初辞世子爵位的时候，好歹还算有些风骨。
　　可谁知道一转眼，戚恪就去给成王当儿子去了。
　　想想戚皇后在自己耳边哭着说承恩公多么痛苦，皇帝心里嘲笑承恩公，顺便也鄙夷为了权势富贵巴结成王的戚恪。
　　他说这话就带着几分讥讽，戚恪却只板着脸郑重地说道，“多谢陛下关怀。”他懒得解释想让阿絮身量再长长这样的话，又觉得皇帝一口一个抓紧让他做父亲，是给阿絮心理负担。
　　戚恪对皇帝更厌恶了几分。
　　“阿恪好歹是我的弟弟，往后，便多回家看看吧。连父亲都不要，那往后谁还敢相信阿恪的忠诚。”戚皇后轻飘飘地说道。
　　她不预备得罪成王。
　　不过挑拨成王厌弃戚恪的心还是有的。
　　“阿恪如今是我的儿子，我说他不必去承恩公府，他就不必去。”就在戚恪眯起眼睛，恨不能上前给戚皇后一巴掌的时候，成王便淡淡地说道，“我是他的父亲，他孝顺我，世人都知他纯孝忠诚。皇后既然终日只服侍陛下，那就不必理会旁人家中事。不然，有狗拿耗子之嫌。”
　　这话，仿佛一巴掌抽在戚皇后的脸上。
　　怎能说一位皇后狗拿耗子。
　　戚颜的嘴角微微张开，和魏王对视一眼，彼此用眼神交流。
　　曾经成王也维护过魏王，可有这样的力度么？
　　紧紧地护着戚恪这般？
　　魏王抿紧嘴角，无声地摇头。
　　虽然他得成王看重庇护，之前他伤了皇帝，也是成王保全了他，可也赶不上成王如今这听不得有人说道戚恪一句。
　　倒是瞧见戚皇后涨红了脸，魏王心里冷笑了两声。
　　皇后，还是太闲着了。
　　他眯起眼睛半晌，脸上不动声色，只跟着听到成王训斥戚皇后觉得头疼，捂着额头当没听见，脚下却快了许多的皇帝一同进了戚贵妃的宫里。
　　才进了贵妃的宫中，就听到了女子的低低的哭泣声。
　　因这是嫔妃宫所，哪怕都是近亲，可成王与魏王都不好入内室，便都坐在了宫殿的外室。
　　戚颜与阿絮一同往内宫的方向去。
　　戚恪恐她们两个被欺负，跟着就往里面去。
　　皇帝虽然瞧见了，不过因戚恪是戚贵妃堂兄，也不算是外人，也没说什么。
　　只有戚皇后瞧见戚恪在戚颜的身后亦步亦趋，眼底露出几分阴郁。
　　她也是戚恪的姐姐。
　　甚至，当初承恩公耳提面命要戚恪守护的是她才对。
　　可不知因为什么，明明应该为她赴汤蹈火，为她鞍前马后的弟弟，却始终只站在戚颜的身后。
　　为戚颜抱不平，为戚颜忤逆父母，为戚颜离开家族，为了戚颜入赘成王府。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戚恪要为之付出一切的本应该是她才对。
　　若戚恪一心一意为了她的话，那如今，成王就是她的靠山了。
　　想想如今已经成为成王女婿，能左右成王决意的戚恪，再想想虽然与自己亲近，可却年纪小，半分用处都没有的宁氏的儿子，戚皇后心里自然知道谁对自己更要紧些。
　　可她目光扫过去，戚恪就对她横眉立目，这让戚皇后的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懊悔。
　　早知道戚恪会迎娶成王独女，当年，她就应该对这个弟弟更好些。
　　戚颜不过是善待戚恪几分，戚恪就为她掏心窝子。
　　她若是待他比戚颜更好，戚恪也会为她出生入死吧？
　　可怎么才算是对戚恪更好呢？
　　戚皇后若有所思，心里却骤然想到一件事。
　　爵位。
　　承恩公府的爵位。
　　想当初，迫于戚二老爷的咄咄逼人，戚恪不得不辞去世子爵位。
　　就算是如今做了成王爱婿，可戚恪却依旧没有爵位傍身，还得委委屈屈做个上门女婿，往后儿女的前程他都说了不算。
　　他脸上对成王恭敬孝顺，可心里能甘心么？
　　若是他重新成了承恩公世子，就有了底气。
　　如果是那样，那他自然会感激带给他一切荣光的自己了吧。
　　因想着这些，戚皇后就对戚恪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
　　戚恪心里冷笑，对她置之不理。
　　就在他心里盘算戚皇后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就听见里头已经传来淮王妃的哭声说道，“明明都说这是个皇子，怎么如今却成了公主了？！那些个太医，都该杀！”她哭自己苦命的姐姐，也哭淮王因戚贵妃生下公主最近与自己争执得更加厉害。
　　戚贵妃听了她的哭声哪里受得了，顿时与她姐妹俩抱头痛哭。
　　听着这可怜的哭声，戚皇后惬意极了，戚颜与阿絮却四处看着，没有瞧见婴孩儿。
　　皇帝脸色抽搐，只觉得哭声讨厌。
　　他霍然上前，揭开了床幔，就见戚贵妃正脸色苍白地与妹妹坐在一起。
　　瞧见皇帝，戚贵妃红肿的眼睛里泪水涟涟。
　　“陛下。”她生了个公主，争胜的心都灰了一半儿了，哪怕戚皇后在侧，可她依旧没有办法坚强。
　　生下公主，不仅仅是她失宠于否。
　　而是，而是与皇位失之交臂。
　　本想生下皇子之后就听从戚太后的话，将皇帝禁锢中宫，然后请身体极坏的皇帝退位，戚太后与她垂帘听政。
　　外有淮王摄政，内有她们姑侄联手逼退皇帝，天下权势在手，她就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可她只生了公主。
　　戚太后与淮王都没有再理会她，掉头就走。
　　那无情的冷漠，让戚贵妃感到格外痛苦。
　　可皇帝对她的痛苦觉得很不快。
　　“咱们还年轻，又不是不能再生。你好好养好身体，再生个皇子不就行了。”
　　又不是只能生一个。
　　哭成这样，简直让皇帝厌烦。
　　可听到皇帝这宽容的，暗示他日后会再给她一个孩子的话，戚贵妃却下意识地看了皇帝的下腹一眼，哭得更可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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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9 章 [VIP]
　　她哭得那么伤心, 皇帝只是不耐烦。
　　可落在戚颜的眼里，戚贵妃伤心成这样，让她心里迷惑得厉害。
　　毕竟皇帝说得没错。
　　他们都还年轻。
　　就算戚贵妃想赶紧生个皇子出来继承皇位, 把皇帝取而代之，她再生就是。
　　皇帝明显对戚贵妃还有几分留恋。
　　也许诺会和她再生一个。
　　有什么好哭的呢？
　　除非是……
　　戚颜若有所思地看着戚贵妃那张伤心欲绝的脸。
　　皇帝浑然不知，四处看着，皱眉问道，“公主呢？”
　　戚贵妃只知道流眼泪, 淮王妃坐在她的身边也抽噎着,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倒是一旁一个宫女诚惶诚恐地说道, “欢嫔娘娘之前过来，说很喜欢小公主。因恐贵妃娘娘正坐月子呢, 公主日夜啼哭，让贵妃娘娘休息不好, 欢嫔娘娘恐伤了贵妃娘娘的身子, 就说愿意把公主先带回去照看, 让贵妃娘娘先把月子养好了，回头再接公主回来。”
　　她到底是戚贵妃宫中的人, 自然不能说别的，只说欢嫔是为戚贵妃分忧罢了。
　　可其实哪里是如此
　　戚贵妃如今瞧见了小公主就恼火。
　　她不肯多看小公主一眼, 让欢嫔瞧见了，怪不忍心的。
　　从前欢嫔正新鲜的时候，皇帝宠爱她日久。
　　可如今宫中一代新人换旧人，欢嫔早就被皇帝给忘到脑后去了。
　　她出身不高, 又没有宠爱, 戚贵妃也不怎么理睬她了, 在宫中就格外寂寞。
　　因此，她倒是格外稀罕小小一颗的婴孩儿。
　　见戚贵妃厌恶这个孩子，仿佛这个孩子抢走了她所有的荣耀似的，欢嫔自告奋勇，说愿意帮戚贵妃抚养公主。
　　能不看见这个出生了就让自己希望全都落空的孩子，戚贵妃也很愿意。
　　她就让欢嫔把公主给带走了。
　　这其中的内情自然不能让皇帝知道。
　　不过戚颜听着，想到不久之前见过的美艳妖娆的欢嫔，竟没有想到她竟然对小公主还有这份慈爱之心。
　　这倒是让她对欢嫔刮目相看，见戚贵妃哭成这德行，显然不是真心爱惜自己的女儿，戚颜并没有说什么孩子应该让生母抚养这样的话。
　　她只觉得戚贵妃这样，让自己的心里厌烦得厉害。
　　仿佛每一次进宫，都让她的心里不怎么高兴。
　　“让欢嫔养着？”皇帝一愣，有些不情愿地对戚颜问道，“要不，咱们去欢嫔宫里？”他其实已经不想折腾了，却假惺惺地要问戚颜的主意。
　　戚颜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对皇帝说道，“既然公主不在，那日后咱们进宫的时候遇到再说吧。公主既然降生，日后在宫里的日子久着呢，何必着急在这一时非要见到？”
　　她通情达理，皇帝的心里就很满意，装模作样地遗憾说道，“可惜了，公主生得可爱极了。”
　　戚颜微微颔首。
　　“至于贵妃，也好好养着吧。坐月子自然需要静养。”
　　她目光落在戚贵妃的身上。
　　戚贵妃打从有孕，折腾了好些东西。
　　还把妹妹嫁给了淮王。
　　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如今最要紧的皇子没生出来，戚贵妃心里怕是要气死了。
　　“多谢二姐姐。”戚贵妃满心的苦楚说不出来，又瞧见了戚皇后，不由眼底生出几分恨意。
　　她养胎的这几个月，戚皇后背后没少给她下绊子，她都记在心里。
　　如今瞧见戚皇后来看自己的笑话，她的心里已经恨极了，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妹妹淮王妃的手，一边挤出笑容对皇帝说道，“臣妾衣冠不整，又没有梳洗，这样邋遢地面对陛下，实在惶恐至极。知道陛下记挂我，我心里已经很欢喜了，陛下还是先陪皇后娘娘回去吧。”
　　“那也行。等你什么时候出了月子，沐浴更衣以后朕再来看你。”
　　戚贵妃如今满脸都是眼泪，又头发散乱，瞧着不怎么可爱。
　　皇帝没心没肺地就带着戚皇后一块儿走出去。
　　“姐姐！”淮王妃见戚皇后这么得意，不由害怕了起来。
　　她得罪了淮王，在淮王的面前颐指气使，淮王一直都忍着她，为了的都是戚贵妃的肚子。
　　如今，戚贵妃生了公主，又眼瞅着皇后得宠，淮王还能够如从前那样忍耐她么？
　　若是淮王作践她，冷落她，那该怎么办？
　　淮王妃如今才知道害怕了。
　　“陛下说的对，只要再生个皇子，这天下还是我的。”戚贵妃喃喃地说道。
　　“可是，可姐姐不是说陛下他……”淮王妃年岁不大，经历的事也少，哪怕出入宫闱这么多年，可依旧怕得厉害。
　　她慌张地左右四处看了看，哪怕皇帝带着所有人都走了，内殿无人，可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姐姐不是说陛下精血亏空，亏空到内中，不能让女子有孕了么？”
　　这都是太医说的。
　　可戚太后却命太医院瞒下了。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戚太后与戚贵妃姐妹与几个太医。
　　皇帝因为沉迷女色，亏空身体，亏空得不成样子……这也有戚贵妃的“功劳”。
　　恐自己有孕的时候皇帝宠幸的如戚皇后，欢嫔再有孕，戚贵妃给皇帝用了些虎狼之药。
　　这药性厉害，男子用了就能再也生不出孩子……釜底抽薪，从根本上可以断了后宫再有皇子出生与戚贵妃的孩子争权夺势的可能。
　　可戚贵妃万万没有想到，太医院太医们拍着胸脯保证的这是个皇子，竟然是个公主。
　　她也没生出皇子。
　　可皇帝，皇帝不能生了呀。
　　“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戚太后只知道皇帝身体亏空，却不知道她给皇帝下了药，戚贵妃手脚发凉，却咬着牙对妹妹低声说道，“不过咱们可以试试！”
　　见淮王妃茫然地看着自己，她垂了垂眼睛缓缓地说道，“我虽然给陛下下了那等虎狼之药，可或许那药还有解决的办法。我出不得宫门，你出宫去搜罗，能让男子龙精虎猛的药方，让陛下精血旺盛，或许还可以有孕。”
　　“那样的药方，都是伤身的呀。”淮王妃不由脱口而出。
　　“伤身伤的也是陛下的身。只要再有孕，陛下还有什么用。”戚贵妃想想皇帝的薄情，便眯着眼睛说道，“下一次，我一定生个皇子出来。”
　　她闭起了眼睛，把心里的郁闷都忍住了，也知道自己光哭是没有办法复宠的，短短时间，很快就重整容颜，往皇帝面前邀宠去了。
　　她到底得皇帝的喜欢，又愿意陪他一起胡闹，且在皇帝的记忆里，戚贵妃从不是美好单纯的姑娘。
　　美好单纯的戚皇后放浪形骸，让他心里不怎么开心，觉得自己美好的回忆被玷污。
　　可戚贵妃打小就喜欢在宫中谄媚讨好，因此，她再轻浮，皇帝也觉得没什么变化。
　　他多少就觉得还是戚贵妃更顺眼些。
　　戚皇后见皇帝的心被戚贵妃又拉走大半，心里也急了。
　　日久不能有孕，且宫中还有戚太后给贵妃撑腰，她只觉得自己摇摇欲坠。
　　唯恐自己没有势力支撑，皇帝的宠爱也不牢靠，戚皇后便想到了自己之前想到的主意。
　　她几次召见阿絮。
　　阿絮没有理睬她，她索性就直接传召戚恪。
　　戚恪置之不理，把戚皇后给急死了，屡次命人来温言宽慰戚恪，希望戚恪回想起自己也是他的姐姐。
　　“之前还让她身边的宫女过来。那丫头是从前在戚家就服侍她的，自然也知道我的事。”戚恪就在魏王与戚颜的面前冷笑着说道，“跟我说了好些从前的旧事，一点一滴，全都是她如何如何待我好的……可不是之前急赤白脸，要夺我世子爵位，要把我置于死地的时候了。”
　　他眼底露出几分阴沉，对戚颜说道，“她想算计我，我不恼。可她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去打搅阿絮。她召见阿絮进宫是想做什么？阿絮不想见她，她就跟听不明白人话似的！”
　　这是让戚恪气恼的地方。
　　戚皇后一定是想拉拢成王府。
　　可他凭什么要让戚皇后算计他们夫妻？
　　阿絮虽然为人通透，可凭什么就活该让戚皇后打搅？
　　戚恪是真的恼了，握着拳头冷冷地说道，“更何况，她当我是什么？从前欺凌作践我们姐弟，如今，她说想回头，我们姐弟就要感恩戴德，为她出生入死？”
　　从前，戚鸾是承恩公的掌上明珠，什么都拔尖儿，那些拔尖儿，踩着的都是他的姐姐，还有他每每被承恩公耳提面命要爱护长姐。
　　那些种种，还有戚鸾给予他们姐弟的伤害，戚皇后为什么觉得他们都可以忘记，原谅？
　　真以为自己是天仙不成？
　　“她在宫中如今没有依靠。且贵妃又得宠了，那宫里都没有她的立锥之地，她能不着急么。”
　　戚颜见戚恪恼火，便对他说道，“等回头我进宫让她知道厉害，不许她再叨扰阿絮。”
　　虽然阿絮不理睬戚皇后，可身边有个人苍蝇似的围着团团转，也让人烦心。
　　戚颜自然是要出面给阿絮解决这件事。
　　“不必。等我进宫收拾她。给她两巴掌，她就知道自己之前都是在白日发梦了！”
　　戚恪冷笑着说道。
　　魏王听了片刻，微微咳嗽了一声。
　　“男子动手……动口不动手，怎么能打女人。”他俨然忘记了之前，一手拧死了金环的事，只对嘴角微微抽搐的小舅子缓缓地说道，“她再招揽你，你就跟她回想回想世子爵位的事。”见戚恪诧异地张大了嘴，和戚颜一块儿姐弟呆呆地看着自己，魏王便勾唇笑了笑，眼底露出几分冰冷。
　　“承恩公大人的日子如今过得太舒服。皇后只要提一提那外室子的爵位归还长房的事，长房与二房就和睦不了。那个宁氏不是个省油的灯。闹一闹，也让承恩公大人享受享受兄弟夫妻父子反目成仇的快乐。”

第 150 章 [VIP]
　　他的声音冰冷。
　　承恩公把戚颜姐弟赶出家门, 还想过舒坦日子？
　　戚二老爷抛妻弃子，如今就想软玉温香，一家和睦。
　　想得美！
　　从前, 为了世子爵位他们团结在一起。
　　如今，就让戚家为了世子爵位，分崩离析。
　　宁氏自负自己能拿捏一切。
　　不过她也得享受享受被戚皇后抛弃的滋味。
　　他的嘴角笑容冰冷，戚恪眼睛顿时瞪大了。
　　“姐夫的意思是……”
　　“你也不必对戚皇后多说什么，只让戚皇后日后少打搅阿絮, 她自己就会想着如何挽回你。”魏王的主意怪缺德的, 不过戚颜觉得这主意其实挺好。
　　她握着魏王的手 ，对戚恪说道, “她自己就会想，怎么才能让你愿意站在她这面。亲情既然行不通, 那就只能是利益。她会给你她以为你想要的利益，就如世子爵。”
　　“我不稀罕那爵位, 可在她那样的人眼里, 爵位大过天。她想讨好我, 必然会拿爵位来给我。”
　　“如果是这样，她就会和宁氏反目。”
　　如今宁氏的儿子是承恩公世子。
　　戚鸾如果想要挽回戚恪, 那就得从宁氏的手里把世子爵位夺回来。
　　宁氏能答应才叫见了鬼。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
　　这主意并不光明磊落。
　　可承恩公一家本来也不是什么善良的好人。
　　阴险的主意，更合适给他们。
　　戚颜这话, 就让戚恪眼睛微微发亮。
　　“我明白了。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她自己就急了……早知道失宠，会沦落到在宫中孤立无援, 也不知道她到底后不后悔进宫。”
　　戚恪兴冲冲地走了, 戚颜看着弟弟一下子变得欢腾起来的背影, 忍不住笑着拍了拍魏王的手臂说道，“你说得对。咱们如今忙着自己的生活，都没有与承恩公府计较。可若是不计较，他们的日子也过得太好了。”
　　她如今生活得很充实。
　　有那么多的亲近的人家往来，无论是皇族女眷，还是京都勋贵，各处的女眷，还有外祖家这样的亲人家。
　　如今的戚颜，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与充实。
　　和从前苍白又空旷，在家中格外寂寞的时光不同。
　　如今她有了很多很多的忙碌的事，只觉得生活忙起来，连承恩公府的恩怨都来不及多想。
　　可就算不多想，恩怨也是在的。
　　戚二老爷对戚茹母女的背叛，承恩公对她们姐弟的作践，凭什么一笔勾销，不再记得？
　　没有他们的针对，承恩公虽然在朝中失势，竟然日子过得还很平静。
　　他最大的烦恼，也只不过是皇后为什么承宠日久都不能有孕吧。
　　戚颜想一想就不愿意。
　　得给承恩公找点事儿做了。
　　“我早就看不顺眼他那么平静。伤害了你们，他们也别想有好日子过。我说了，宁氏不是个省油的灯，且看她会不会束手待毙。”
　　魏王哼笑了一声，眼底生出几分冰冷地说道，“虽然宫里如今没什么麻烦，不过能踩她们一脚，我心里也愿意。”
　　“太医院当真……”戚颜忙问道。
　　因那一日见戚贵妃神色有异，戚颜出了宫就与魏王说了其中蹊跷。
　　魏王虽然那时候没有进内殿，不过听了戚颜的话，就知道妻子必然不可能看错。
　　他专程命人暗中去太医院翻了医卷，又绑了给皇帝诊脉的太医院的太医。
　　那太医在魏王的面前战战兢兢，只说皇帝喜欢用助兴之物，似乎用了几种相克的虎狼之药坏了根基，因此子嗣上有些问题。
　　且太医也说，那几样助兴的药效果都很好，想要欢愉，其实用一种就行了，用不着用那么多样，反而相生相克，起了不好的药性。
　　因知道这些，戚颜心里就有数了。
　　给皇帝用药的，戚皇后和戚贵妃都没跑。
　　子嗣上不行，那八成是戚贵妃的手笔。
　　说起这个，戚颜的脸色就有些复杂。
　　皇帝娶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又娶了另一个口口声声对他一往情深的女人。
　　他以为他和她们是真爱。
　　可其实算计了他，祸害了他的都是这几个真爱。
　　“你说，王叔知道不知道？”戚颜缓缓地问道。
　　成王的耳目遍布宫中，会不知道这些么？
　　“应该知道。不过既然他装作不知道，那我何必在他的面前挑明。”皇帝子嗣上有了这样的麻烦，可成王却对皇位忠心耿耿，魏王不太忍心让成王避无可避，直面这件事。不过宫里的事瞒不过成王，他捆了那太医带走的时候，也没有避人，成王也应该得到报信了。
　　魏王想到这里，哪怕天还不是很凉爽，却还是和戚颜依偎在一起，轻声说道，“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难得糊涂吧。”既然成王不吭声，戚颜也决定装糊涂。
　　“更何况，也正好让王叔瞧瞧，宫里都是什么魑魅魍魉。”
　　皇帝不能生了，可戚皇后与戚贵妃怎么甘心。
　　这两个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宫中败坏糜烂，成王忍无可忍，总不能再忌惮魏王的野心了。
　　“如果是这么说，那小公主或许就是他唯一的孩子。我听说如今还养在欢嫔身边。”
　　戚贵妃重整旗鼓邀宠，对自己生的大公主眼不见心不烦，是不肯留那孩子在宫里，唯恐自己万一再有孕，天天看见丫头，就再生个丫头出来。
　　更何况大公主在她的身边养着的时候日夜啼哭，声音洪亮得不行，皇帝是很不喜欢吵嚷的。
　　欢嫔乐意养，她乐得让欢嫔做这老妈子。
　　不喜孩童啼哭，皇帝如今更不会去欢嫔宫里，欢嫔也不能再得宠，这对戚贵妃来说还算是干掉了一个对手。
　　因此，如今公主就被欢嫔养着了。
　　说起这事，戚颜不免唏嘘。
　　瞧着欢嫔当初也妩媚妖娆，轻浮邀宠，前世，她后来也没有再知道欢嫔的什么消息。
　　可失宠的嫔妃在宫里过的日子，也不会是什么开心热闹的日子。
　　若她当真喜欢小公主，愿意给予孩子真正的疼爱，戚颜反倒觉得也不错。
　　“他自己管生不管养，我瞧着对这孩子也没什么爱心。”好歹也是长女，可这个孩子的出生没有让皇帝对她另眼相看，反而觉得只要不哭闹在他的面前就挺好，谁爱养谁养。
　　魏王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由想到曾经的自己……先皇虽然厌恶他，轻视他，可好歹，驾崩的时候也封他王爵。
　　哪怕把他赶走，不许他再回京都，让他在边关自生自灭，可至少，至少先皇……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笑。比起宫里那个，我竟然还觉得先皇对我还算不错。”
　　魏王便笑了笑说道。
　　他在那些年里被君父厌弃，看不起而积攒的怨恨，竟然在看到如今的皇帝对女儿没有感情以后消退了些。
　　要不怎么说，凡事最怕对比。
　　和皇帝比起来，甚至先皇在魏王的心里都能勉强算是个还行的父亲了。
　　戚颜不由莞尔。
　　“如如今宫里那位那样薄情的，还是不多的。其实……”她想了想公允地说道，“先皇至少让你平安长大。”若先皇当真半分容不得出身卑贱的皇子，那其实魏王降生的时候，他直接掐死不是更省事？
　　甚至还可以让这个在世人眼中污了皇族血脉的舞姬之子不会被人知道。
　　不论是为了什么，先皇把魏王养大。
　　就算是后来生了皇次子，他也依旧没有对长子做什么。
　　哪怕觉得先皇过于无情，在驾崩时赶走了尚且只是个少年的魏王，可戚颜还是觉得，先皇勉强还算行。
　　这是和如今的皇帝对比的。
　　“或许吧。只是大概是瞧见了大公主，让我心里有些感慨。”魏王蹭了蹭戚颜的额头。
　　他喜欢与戚颜耳鬓厮磨，与她胡闹纠缠，可他也很喜欢只和戚颜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夫妻俩只说着外人看起来很平淡，可对他来说却是曾经最期待的平和的话。
　　哪怕没有什么激烈的感情，可淡淡的暖意，却让他觉得这也是家的一部分。
　　夫妻恩爱，烟火平淡人家，这也是很幸福，让他眷恋的。
　　“可如果贵妃对陛下动了手，那她如今缠着陛下是……”
　　“想要再试一试能不能再有孕。算了，管他做什么。若他自己不喜欢美色，这所谓的助兴的药怎么能让他痴迷这么久。”魏王哼笑了一声说道，“那一日內侍也规劝他，可他怎么说的？他自己就很喜欢女人那点子事，随他去。”
　　他又不是忠臣，为什么要为皇帝苦口婆心，为他担心上火？
　　皇帝的亲娘都袖手不管，他管什么。
　　魏王这么说，戚颜也觉得有理，夫妻俩又笑着说起别的事，把宫里那点事丢到脑后去。
　　他们夫妻没有过于在意这些，戚恪却已经开始行动。
　　在戚皇后再一次召见他，他便严厉地警告戚皇后，再来骚扰他们夫妻，他就对她不客气了。
　　那无情与冷漠的模样，显然怀恨在心。
　　他在恨什么？
　　戚皇后显然也知道。
　　因知道戚恪在恨什么，戚皇后不需要辗转反侧，也能做出取舍。
　　比起一个不能帮助自己的外室子，显然成王的乘龙快婿更合适站在她的身后。
　　她不再去打搅戚恪夫妻，转身就召见宁氏。
　　宁氏好不容易被戚皇后召见，满心欢喜地进了宫，正要把自己这几日想好的争宠的主意说给皇后听，让这个废物聪明点，迎面，就被废物泼了一盆冷水。
　　“姨母，你一向爱重我，支持我，如今，再支持我一次吧。”戚皇后亲近的笑容如从前一般无二，天真又单纯地说道，“让小三把爵位还给阿恪，为了我，姨母愿意这样做，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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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 章 [VIP]
　　若说翻脸不认人, 宁氏见得多了。
　　她自己就是个翻脸不认人的女人，做的亏心事多了去了。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想过, 戚皇后竟然是一个比自己更会翻脸的人。
　　嘴上甜甜蜜蜜地喊着姨母，还用着她的主意，等着她的出力，一转头，就要拿她开刀。
　　宁氏都不敢相信, 那么聪明的自己, 竟然会被戚皇后给摆了一道。
　　“娘娘，您, 您说什么？”宁氏磕磕巴巴地问道。
　　她的儿子好不容易做了承恩公世子。
　　这个位置，是当初戚皇后为她抢夺下来的。
　　她本以为她们是同盟。
　　可为什么一转头, 戚皇后就能变了脸色？
　　大概是她的脸色过于惊讶，戚皇后明媚娇艳的脸上露出些许为难, 只看着双手微微颤抖, 第一次竟然被自己笃定了拿捏住了却被抛弃而震惊的宁氏说道, “姨母，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我还能怎么样呢？阿恪恨我, 为了的也是爵位罢了。当初我为你们夺了他的爵位，他心里恨死我了。可他如今已经娶了寿安郡主……姨母, 你不是说，愿意为我赴汤蹈火么？你不是说，瞧见了我就仿佛瞧见了我母亲，心里爱我如同亲生么？如今, 只求你做一点点牺牲, 把世子爵位还给阿恪, 让阿恪原谅我，回归家族，不好么？”
　　宁氏看着突然侃侃而谈的戚皇后，动了动嘴角。
　　就在她的沉默里，戚皇后依旧诚恳地说道，“更何况，阿恪本就是长房嫡子，这爵位本该就是他的呀！姨母，虽然你是我的姨母，可你做外室的……”
　　她为难地停顿了下来，仿佛不敢评价。可这为难的省略，却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用力地抽在宁氏的脸上！
　　她已经是戚家二夫人了。
　　可在戚鸾的眼里，哪怕她嘴上甜甜蜜蜜地叫着姨母，心里却依旧把她当做卑贱的外室。
　　这份羞辱，比当初被戚颜揭穿了她的本来面目还要觉得屈辱。
　　因为戚颜是聪明人。
　　输给聪明人不丢脸。
　　可戚鸾是个蠢货，废物，靠着她的计谋才在宫里得宠。
　　她竟然敢看不起她！
　　宁氏呼吸都不顺畅，扯着自己的衣襟半晌，方才声音沙哑地说道，“爵位的事，兹事体大，万万没有朝令夕改的道理。当初是陛下赐了爵位，如今我们就算是想归还，驳斥陛下的旨意，这不是打了陛下的脸么？”
　　她的声音发颤，戚皇后思考了一下，缓缓摇头说道，“陛下那儿，我去说好了！姨母，我知道你心里不愿意，可你也为戚家想想吧。只要阿恪回了家族，不仅父亲能与成王府往来，重振戚家荣光，连我还有你，不也会得到阿恪的庇护么？到时候，就不会有人再看不起你了。”
　　她这样贴心。
　　且自认是个和善的人。
　　就算是要求宁氏归还爵位，不也是和她商量，而不是直接从她手里抢夺。
　　可宁氏听着左一个外室，右一个看不起，恨不能跳起来给戚皇后一耳光。
　　她抬眼看着戚皇后那张艳光灼灼的脸。
　　那脸上毫无瑕疵，美丽得惊心动魄，让人心尖儿发颤。
　　可不久之前，淮王妃挠得她满脸血痕，恐留下伤疤，还是宁氏忙着寻了上好的伤药，委托承恩公送到宫里。
　　她为了她费心费力。
　　可一转眼，就全都喂了白眼狼啊！
　　宁氏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了被背叛的滋味。
　　戚皇后，说把她给扔了就扔了，完全没有半分愧疚。
　　甚至，在她的眼里，她应该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因此随手一扔，不需要什么惋惜。
　　“那你的弟弟怎么办？”宁氏缓缓地问道。
　　她的儿子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生了儿子，能够凭着他得到荣华富贵，可如今戚皇后一句话，就要把整个承恩公府给了戚恪。
　　凭什么？
　　“小三他还小，前程还在日后呢。”见宁氏不甘愿，戚皇后心里也多了几分不满。
　　这口口声声疼爱她，爱惜她，可真正需要她牺牲的时候，宁氏却又不愿意了，可见对她也没有多少真心。
　　因想到这里，戚皇后对宁氏的儿子也少了几分喜爱，精致的娥眉蹙起，带着几分不悦地说道，“等日后阿恪帮衬着我在宫里站稳脚跟，那小三长大了，我也会照看他的。”
　　可那虚无缥缈的未来，谁会相信，谁敢相信？
　　戚皇后如今尚且就让人牺牲，那日后呢？
　　宁氏心里恨极了，勉强忍耐着，半晌，知道在戚皇后的面前无法反抗，便也不与她争执，乖巧地说道，“那我回去和老爷商量商量吧。”
　　她如今好歹嫁给了戚二老爷，虽然戚二老爷待她少了几分真心，可想必也会维护他们的儿子。
　　只要戚二老爷出面，戚皇后也不能抗衡长辈。
　　她心里下了决心，绝不可能将爵位归还给长房，一边低眉顺眼地把带进宫的一些另类的助兴之物给了戚皇后，轻声说道，“娘娘在宫里也多保重自己吧！贵妃生女，如今是娘娘的大好机会！只要娘娘生下皇子，那前朝后宫，就都是娘娘的天下！”
　　她顿了顿，想到戚皇后是自己在宫里唯一的帮手，只能忍着恨意提醒戚皇后说道，“如今淮王与贵妃联姻，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娘娘防着淮王些。”
　　“我知道他为了自保才娶了五妹妹。听说五妹妹如今日日与他吵闹，他也苦闷得很。”戚皇后不由黯然地说道。
　　宁氏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蠢货。
　　更可气的是，她竟然被蠢货给抛弃了。
　　“不管怎样，娘娘日后避嫌吧。不然若惹出什么非议，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娘娘。”
　　宁氏就想不明白，明知道淮王是个火坑，戚鸾为什么总是要与淮王纠缠不清，这不是上赶着让皇帝怀疑她么？
　　不过既然戚皇后自己不在乎，她如今心灰了大半，也不肯再劝说下去，只由着戚皇后握着她的手诚恳地说道，“姨母，你要记得，快些把爵位还给阿恪啊！”她期待地看着宁氏。
　　宁氏气得发抖，却勉励忍耐，出了宫才在轿子里骂了起来。
　　她匆匆地回了承恩公府，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先让丫鬟们把迎接出来的可爱的儿子送回去休息，知道戚二老爷回来了，宁氏就去寻戚二老爷。
　　戚二老爷刚刚回了家，正靠在长椅上看书。
　　虽然是在看书的样子，可他心不在焉，许久都没有翻一页书卷。
　　他的眼前没有书籍，有的，只有今日见到的，自己的前妻郑氏。
　　他在大街上见到了郑氏。
　　郑氏笑容满面，正与今日来看望自己，陪着自己出来逛逛的戚茹与陆安一同在街上满大街溜达。
　　英俊挺拔，如今更添稳重的郡王府女婿，圆润讨喜，瞧着一脸福气相，笑容甜甜又善意的女儿，她走在他们之间，被孩子们簇拥着，喜欢什么，孩子们就买来讨好她，那么幸福自在的样子，刺痛了戚二老爷的眼睛。
　　那一家和睦欢喜，让他的脚下都动弹不得。
　　要不是唯恐撞到经常与戚茹往来的戚颜，再被侍卫们捆一晚上丢脸，戚二老爷都想找过去了。
　　可就算是没有找上去，他只看着他们就觉得幸福。
　　远远比在自己的面前永远都那么虚伪，内里不堪的宁氏单纯快乐得多。
　　“老爷！”就在戚二老爷怔忡的时候，宁氏快步进来。
　　瞧见他在，宁氏的眼睛一亮，红了眼眶，几乎撑不住自己端庄温柔的假面具了。
　　听到她的声音，戚二老爷冷淡地抬起头来。
　　曾经她做他外室的时候，他的心全都在她的身上，恨不能与她形影不离。
　　可真正她做了他的妻子，他才发现，也就是那么回事儿。整日里朝夕相对，并没有让他幸福，那些虚情假意反而让他腻歪起来。
　　从前的热情恩爱，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甚至挑剔她起来，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还有矫揉造作的模样，不由想到直率的郑氏。
　　就算是为了儿女变得庸俗，可郑氏也是最可爱的庸俗的女人。
　　而不是宁氏，充满恶臭的算计。
　　他心里厌烦，皱眉问道，“怎么了？”
　　“今日我进宫了。”见戚二老爷这才把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的脸上，仿佛入宫才是最重要的事，宁氏想到戚二老爷的居心，心里更恼火几分，面上却带着几分忧虑地说道，“皇后娘娘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谗言，说要咱们把世子爵位还给长房的阿恪。老爷，我恐皇后娘娘被人算计。世子爵位何等重要，如果给了长房的阿恪，那日后他敌视娘娘，娘娘岂不是孤立无援，我们都救不得他？”
　　她说得担忧戚鸾极了。
　　戚二老爷如今对她没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
　　因此，只听着她这些话，他就看破了她的居心。
　　什么为皇后担心。
　　为她自己担心还差不多。
　　想想宁氏对皇后毫无真心，如今也只计较自己的得失，戚二老爷更加不喜。
　　他心里冷哼了一声，想到戚皇后的用意，脸色却缓和了起来。
　　“阿鸾做得对。”见宁氏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戚二老爷便冷静地说道，“当初我就劝大哥与阿恪和解，可大哥不听劝，令阿恪生出心结，与我们渐行渐远。如今，阿鸾愿意对阿恪示好，把爵位给他，想必阿恪的心里也会顾念她的善意。既然是阿鸾的意思，那明日就让小三请辞世子爵位吧。”
　　他半点庇护儿子的意思都没有。
　　相反，反而更维护的是戚鸾的利益。
　　宁氏看着他那张道貌岸然的嘴脸，终于绝望了。

第 152 章 [VIP]
　　“表哥, 你的意思是，要让出爵位是么？”宁氏挺直了脊背，看着戚二老爷缓缓地问道。
　　“为了戚家的未来, 爵位给了阿恪又如何。”戚二老爷冷冷地说道。
　　“是为了皇后的未来，还是为了戚家的未来？”
　　“你这说是什么话！”从没有想到要在自己面前伪装温柔贤惠的宁氏竟然说出这么尖酸刻薄的话，戚二老爷顿时不满。
　　她不伪装得端庄些，还想不想与他过日子了！
　　宁氏却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她褪去了伪装的娴静端庄，嘴角勾起了柔媚的笑意, 走到坐在长椅上的戚二老爷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柔柔地说道, “我说的都是人话，二表哥听不懂么？爵位我不能交还。已经是我们母子的囊中之物, 哪里有还回去的道理。就为了皇后么？她又算是什么！”
　　“你说什么？！”
　　“我愿意帮着她得宠，让她把贵妃踩下去。可我不能答应把世子之位给了别人。要不然, 我帮她得宠, 难道只为了帮别人做嫁衣裳？”
　　宁氏是想靠着承恩公府这棵大树, 可戚二老爷如果不知惜福，反正她如今已经是正妻, 儿子已经是世子，又为何非要在戚二老爷面前卑躬屈膝？
　　她俯身, 变得多情潋滟的眼看着恼火起来的丈夫，轻声说道，“你心心念念都是皇后，是不是因为她母亲是你惦记了几十年的心上人？”
　　“你！你胡说什么！”这些事, 他们夫妻心里都有数, 可却从没有说出过。
　　他贪恋她与心上人相似的容颜与性情。
　　她想要他带来的荣华富贵。
　　各取所需, 相安无事。
　　宁氏如今揭穿，顿时让戚二老爷心底的阴暗暴露无形，几乎让他没脸见人。
　　他气得浑身发抖，宁氏却只嬉笑地看着他。
　　“二表哥，你怕什么。咱们的儿子做世子一日，这些事，我就帮你瞒着一日。”
　　“你威胁我？”戚二老爷不敢置信地问道。
　　“是二表哥先对我们母子无情无义的。明明小三才是你的儿子，你为了别的女人的女儿，竟然要牺牲他。我们母子可不是魏王妃姐弟那种好性子，由着你们作践。”
　　宁氏嗤笑了一声，柔软的手摩挲着戚二老爷的下颚，被他厌恶地拍开也不在意，只笑着说道，“可如果我们母子丢了爵位，我就要去大表哥那儿说说你心里是怎么觊觎他的妻子，是怎么逼着我装着大姐姐的性情，只为了让你能感受到她在你身边的。”
　　“你！”这是要挑拨他们兄弟。
　　戚二老爷没想到，总是在自己的面前楚楚可怜，无力无助的宁氏一翻脸，竟然是条美女蛇。
　　看着宁氏那张笑吟吟的脸，戚二老爷只觉得背上全都是凉气。
　　那一瞬间，他的眼前闪过的，是郑氏那张直率又真切的脸。
　　郑氏没有宁氏美貌，可宁氏却比郑氏不知恶毒了多少倍。
　　如今，竟然还要威胁他。
　　夫妻做成这样，这怎能不是悲哀？
　　“宫里催得急，我还得保持大姐姐的性子做个好人儿。”宁氏见戚二老爷气得快要厥过去了，便娇笑了一声，对他柔声说道，“因此，拒绝归还爵位的恶人，还是二表哥去做吧。我已经答应皇后请辞爵位，那二表哥就去坚决反对去吧。毕竟，我还得靠着大姐姐的模样见人，过日子是不是？”
　　她与戚二老爷撕破了脸，越发不顾忌了。
　　反正，若戚二老爷想宠爱别的女人，那最多不过是生几个庶子。
　　可凭她的手腕，戚二老爷就算纳一百个妾，也别想生出孩子来。
　　至于她，还有更要忙着的呢。
　　戚二老爷靠不住，夫妻俩又已经反目，这是逼着她去亲近承恩公，去得承恩公的庇护啊！
　　都是戚二的错！
　　因此，宁氏摇摇摆摆去承恩公面前装明理可怜去了。
　　她在承恩公面前含着眼泪说皇后的苦楚，说愿意归还爵位，把承恩公感动得够呛。
　　戚二老爷当真被她威胁到了，恐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心事真的被宁氏拿住了把柄，因此，当承恩公来问他决定的时候，戚二老爷沉默许久，才表示自己不能归还世子爵位。
　　承恩公只觉得弟弟变了一个人般。
　　为了个爵位，竟面目全非。
　　他心里生出几分对弟弟的不满与警惕，转眼之间，戚二老爷拒绝归还爵位给长房的态度就被宁氏传播出了府外。
　　这当初戚二老爷哄着兄长废了戚恪让自己的儿子袭爵本就被人诟病，觉得他为了爵位满是心机。如今他那外室扶正的妻子都愿意归还爵位，他却不乐意……这何止是伪君子。
　　这更是真小人啊！
　　戚二老爷在京都积攒下来的好名声一夜之间全都稀碎。
　　等他回过味儿来的时候，名声早就被自己心心念念娶进门，自负能掌握住的宁氏败坏得差不多了。
　　等戚颜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简直都要笑死了。
　　她难得心情极好，知道戚二老爷娶了宁氏那么个女人把日子过得这样，如今身败名裂，而宁氏对戚皇后也生出心结，日后恐怕要坑害戚皇后，她趁着这日子颇为开心，就设宴请了成王一家来吃饭。
　　因戚茹如今嫁进了东林王府，上有公婆不能随时出来，戚颜便没有叫她。
　　反倒是等成王一家到了，正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戚茹和陆安兴冲冲地上门。
　　瞧见今日魏王府里都是自家人，戚茹眼睛一亮，推着陆安去和魏王坐了，自己摇头晃脑地坐在戚颜的身边。
　　“你瞧着怎么那么高兴？”阿絮见戚茹小脸红扑扑的，好奇地问道。
　　既然都是自家亲近的人，戚茹就觉得自己没什么好瞒着的，就对阿絮笑了一下，靠着戚颜的肩膀说道，“我今天来是想跟二姐姐说件高兴的事。”
　　她和陆安对视了一眼，瞧见成王不太感兴趣地去听陆安和自己禀告一些朝中的事，压低了声音说道，“有人求娶我母亲。”
　　她声音小小的，可却如同雷霆一般震在戚颜的耳边。
　　“你说有人求娶婶婶？”郑氏虽然年过三旬，不过风韵犹存，如今生活得开心，人也精神奕奕，会被人爱慕也不奇怪。
　　不过戚颜之前从没有听堂妹提过此事，骤然听到，诧异了一下便关切地问道，“是什么人？”见戚茹这么高兴，可见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不过想到郑氏已经合离过一次，算是姻缘坎坷，戚颜就觉得还是多问两句才好。
　　“是阿安认识的一位堂叔父，身上有个镇国将军的爵位，和咱们王府走得近，对阿安也一向温煦。前些时候在街上瞧见我们与母亲一块儿逛街，正巧碰到就一起走了走，吃了饭，等回来了，就让下人往母亲的府里送了母亲吃饭的时候喜欢的几样点心。”
　　皇族。
　　戚颜不由瞪圆了眼睛。
　　“是哪位堂叔父？我见过么？”她从前是要做皇后的，自然对皇族了如指掌，听到这话便问道。
　　若是皇族，那戚颜八成应该就会知道是怎样的性情。
　　哪怕不提今生，只论前世，活到她前世那个年岁，该是怎样的人，她也能瞧得分明了。
　　她格外关心郑氏一些，又忙问道，“那婶婶怎么说呢？得按她的意思来才行。”
　　“我知道。母亲瞧着虽然冷淡，不过也不知是没动心，还是顾虑我，不想再嫁出一个在我头上作威作福的继父。可二姐姐，我已经嫁给阿安，就算是时常回娘家，却不能时刻都陪在她的身边。她一个人住在那宅子里，就算是有舅舅家的舅母表姐妹照看，可我知道，母亲一个人也寂寞得很。”
　　若郑氏只是为了她不肯再嫁，戚茹更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够身边陪着知冷知热的人，让她的身边鲜活起来。
　　而不是每天都只能盼着女儿女婿抽空回来看望自己，等孩子们走了，面对她的又是冷清清的寂寞。
　　“你只说是哪位。”戚颜便打断她说道。
　　戚茹见她关切，忙把长辈的身份说了。
　　“原来是那位。”戚颜听了便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其实在脑海里努力地想了想才说道，“我记得这位叔父丧妻七八年了。”
　　她的印象里隐约记得皇族中有这么一位有镇国将军爵位的长辈，已经与皇帝这一脉离得很远了，素日里在京都也不是很活跃，不过是守着祖上留下的家业还有一份朝堂上还算说得过去的差事。
　　没有位高权重，不过日子过得倒是悠然自得。
　　戚颜前世活得更长远些，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劣迹。
　　不过却恍惚着记得，这位堂叔父前世的时候直到她过世，都依旧没有续弦。
　　仿佛是听说发妻过世，他再守了三年的孝就已经年过四旬。
　　四旬，知天命的年纪了，可上门给他说亲的对象，大多都是年纪花朵儿一般的小姑娘。
　　年纪大些的姑娘大多都嫁了，哪里可能到他希望的岁数。
　　因觉得续弦的姑娘都年纪太小，不大合适，这位镇国将军还有点下不去嘴的良心的缘故，因此婚事就一年年地拖延了下来。
　　再拖延几年，更不可能寻到年纪差不多的女子嫁给他了。
　　这一世却没有想到，郑氏和戚二老爷合离，正好投了这位堂叔父的缘。
　　“能为发妻守三年的孝，可见是有情有义的人，并不凉薄。只是他对婶婶是有几分真心，还是仅仅因为婶婶合适他呢？多问问吧。若是真心喜欢婶婶，倒是可以请婶婶考虑。”
　　戚颜并不迂腐，却也不会因为郑氏得到一个身份贵重的人喜欢就为她高兴得非要嫁她出去。
　　郑氏自己的心意才最重要。
　　因此，她就跟妹妹叮嘱了好些要注意的事。
　　戚茹恍然大悟，满心感激地回去了。
　　她好几天没上门。
　　再等过了几日，她亲自上门，告诉了姐姐后面的事。
　　“母亲婉拒了婚事。”她遗憾地说道。
　　既然婉拒了，那就是无缘。虽然遗憾些，她们姐妹也就罢了，并不勉强。
　　可不知怎么，变得面目全非的传言却传入戚二老爷耳中，震得他眼睛发直，双耳嗡嗡作响。
　　“她要去做镇国将军夫人去了？！”
　　作者有话说：
　　抱走瑶光的地雷啦么么哒(づ￣ 3￣)づ~

第 153 章 [VIP]
　　这带给戚二老爷的刺激就太大了。
　　打从和宁氏彻底撕破了脸, 戚二老爷在家里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宁氏这个女人，在府中面对旁人的时候，依旧温柔端庄, 府中上下交口称赞，都说她为人好得不得了。
　　可是只面对他的时候，宁氏就变了面目。
　　因知道自己与戚二老爷夫妻之间不可能转圜了，宁氏哪里还有半分柔情蜜意给他。
　　他不喜欢什么，她就干什么。
　　还日日嘲讽他, 讥笑他, 讥笑他曾经对她长姐的那无耻贪图，说他想吃天鹅肉,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他自己配不配。
　　那极致的羞辱，那整日里的生活的气氛, 戚二老爷已经濒临崩溃了。
　　更可气的是，因他如今与宁氏夫妻反目, 夫妻之间在外总是会变得不那么恩爱, 他也对宁氏横眉立目, 懒得对她好。
　　这些落在旁人眼中，都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不仅府中的下人说他是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连长兄承恩公都怀疑他是个小人。
　　毕竟，宁氏想要归还世子爵位, 这是大义。
　　可戚二老爷不肯，还冷落起了宁氏，这不是贪恋爵位，小人行径是什么？
　　宁氏在外头的形象越好, 戚二老爷在外的风评就越坏。
　　他如今算是知道宁氏的厉害了, 百口莫辩。
　　毕竟世人都更同情柔弱的女子些。
　　且戚二老爷还有伤害背叛发妻母女的前科。
　　那宁氏被他抛之脑后, 被他冷落，那不就是他又干了从前的坏事一遍么？
　　他自己辩解自己没有，都是宁氏的错，宁氏都是装的，却只会让人更加鄙夷他不像是个男人。
　　如今不仅家里，就连朝堂上，唾骂他的都不是一个两个。
　　这样的情况，让戚二老爷几乎喘不过气来，骤然听说郑氏要再嫁，那痛苦的心就别提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越发怀念曾经与郑氏，与戚茹一同生活时候的快乐……曾经，他不知道珍惜，觉得这些并没有什么。
　　可经历过了宁氏的戕害，他才一下子发现，原来从前的自己真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原来，他曾经拥有过那么幸福的家。
　　而不是如今这个面目全非，丑陋的家庭。
　　怀念到了这份上，戚二老爷其实想和郑氏重修旧好。
　　他已经不嫌弃戚茹只嫁了一个郡王府没有爵位的嫡子了。
　　甚至，当他曾经远远地看着陆安笑呵呵，孝顺地陪着郑氏与戚茹到处溜达的时候，他的眼前划过的是那么期待的一幕……他也身在其中，被陆安诚惶诚恐地叫着岳父孝顺着，侍奉着，那享受天伦的快乐，每每午夜梦回，都让戚二老爷忍不住想要掉眼泪。
　　他后悔了。
　　想要挽回，甚至……想要休了宁氏，重新回到郑氏母女的身边。
　　而今，听到郑氏再嫁，他慌张地寻上了门去。
　　郑氏眼下正和戚颜姐妹平静地说着婉拒那位镇国将军美意的缘故。
　　“我知道阿茹怕我生活得寂寞。可当真没有这样。”郑氏虽然感动于镇国将军对自己的这份好意，也知道那是一位很优秀的人，可她如今却并不觉得女子一个人过日子就很孤单，一定要再嫁才是幸福。
　　她看见姐妹俩担忧的目光，笑眯眯地说道，“我也是深思熟虑，想了很久才拒绝了婚事。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如今我这日子过得自在。”
　　没有夫君在身边，就是寂寞的了么？
　　并不是这样。
　　郑氏如今生活得很充实。
　　有孩子时不时就来看望她。
　　孩子们不来的时候，她看看悠闲的书，看看有趣的戏本子，种种花，就算是整日里什么都不想，都觉得清闲。
　　嫁人有嫁人的幸福。
　　可如今她有了女儿女婿，就不觉得非要再嫁才是幸福。
　　更何况，那镇国将军府里还有前头发妻留下的儿女。
　　虽然镇国将军并未纳妾，只一个人养大了儿女，让郑氏很钦佩，可郑氏却想，何必参合这样麻烦的事。
　　就算儿女们都明理，可她也不愿再嫁到人口多的人家，再耗费心血去揣度每一个人的想法。
　　如今，自己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什么都不必熬心熬肺地忖度，这不是很轻松快乐的事么？
　　因为这，她就婉拒了这门婚事。
　　那镇国将军虽然觉得她人很好，不过既然她不愿意，也没有纠缠，很温煦的样子。
　　这让郑氏想，或许他之所以求亲，也只不过是因为她比较“合适”他吧。
　　并不是喜欢得不得了，也并没有喜欢到非她不可。
　　郑氏难得身为长辈会和晚辈说这么许多话，戚颜听了倒是理解她了几分。
　　清闲不用操心的生活过得顺畅，又不需要为自己的生活奔波操心，因此郑氏不愿再嫁，想轻轻松松地过日子也无可厚非。
　　她理解了这件事，就也不在郑氏的面前为那位镇国将军说好话，勉强她。
　　戚茹也一向以自己的母亲的心意为先，见她当真觉得独个儿生活开心，也不再劝，只暗暗下定决心，日后若郡王府也分了家，就住到母亲的身边，多陪伴她。
　　因这一席话说开，她们就再也不提郑氏再嫁的时候，当听说戚二老爷跑到这里，郑氏一愣。
　　虽然不知道戚二老爷跑过来的因为什么，可她一点都不想见这个小人。
　　她不想见，戚二老爷当然见不着。
　　因戚颜在，魏王府的侍卫把这里把守森严，还能让戚二老爷闯进来？
　　戚二老爷当场就被门口的王府侍卫给扣住了。
　　扣住他的，正是与银环刚刚订了亲的高英。
　　当听到戚二老爷红着眼睛嚷嚷“让我见她！”“她怎能嫁给旁人！”这样的话，高英当机立断，胡乱地也不知道掏出块什么布料塞进了戚二老爷的嘴里，把他拖进了大门，把大门给用力地关上，不让人看郑氏家门的笑话。
　　瞧着戚二老爷被堵着嘴捆起来丢在大门的角落，高英冷哼了一声，往戚颜的面前去禀告去了。
　　见了戚颜，他将自己怎么处理戚二老爷的事说了。
　　若说从前戚家权势滔天的时候，捆了戚二老爷或许还是麻烦事。
　　可如今戚二老爷成了京都闻名的伪君子，真小人，不是人……捆了他也不会被人非议，戚颜没有在意，倒是听了高英的禀告皱眉说道，“他以为婶婶想再嫁么？”
　　也不知道戚二老爷从哪儿听到的这没谱的话，还闹上了门来，她心里有些不悦，郑氏却只冷笑了一声，只问高英道，“他被捆起来了？”
　　“是。”高英恭敬地说道。
　　“带他过来让我瞧瞧他狼狈的样子。”看看戚二老爷的倒霉样，郑氏会觉得很高兴。
　　她最近就听着戚二老爷的乐子过得且开心。
　　“母亲！”戚茹担心郑氏心软，不由唤了一声。
　　“没事。他到处嚷嚷乱七八糟的，毁我名声，我容不得这话。”郑氏安慰了女儿，戚茹见她不是心疼这几日戚二老爷在京都被祸害得稀巴烂的风评的事，心里松了一口气。
　　可当瞧见被捆进来的戚二老爷，别说戚茹，就是正冷笑的郑氏都愣住了。
　　从前温文尔雅的男人，如今形容憔悴，仿佛变了半个鬼似的。
　　戚颜勾了勾嘴角。
　　看戚二老爷被王府侍卫捆起来堵着嘴，她心里就觉得很满意。
　　她正想着最近戚二老爷被宁氏坑了个干干净净高兴，就见郑氏缓缓起身走到了前夫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在地上被捆成一团的这个男人，突然嗤笑了一声说道，“我当是谁，这不是谋夺兄长爵位，阴险无耻的戚二么！”
　　她讥笑着说这些话，戚二老爷的眼里不由生出痛楚。他想要说话，想要求她不要嫁给别人，想与她重归旧好。
　　他想说，他回去就休了宁氏，重新和她好好过日子。
　　可他说不出来。
　　嘴被堵着呢。
　　戚二老爷眼里露出几分焦急。
　　可郑氏只看着他，半点没有让他说话的意思。
　　“怎么，日子过得不开心了，发现娶了的那个女人祸害你了，就想起我们母女的好，想回头是岸了？想求我别嫁给别人，等你回头是不是？”
　　到底是多年夫妻，戚二老爷就算不说话，她也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来。
　　这话让戚二老爷的眼里生出了希望，期待地看着她，眼睛明亮起来。
　　迎面的，就是被郑氏唾了一口！
　　“做你娘的青天白日梦！”她俯身，巴掌左右开弓抽在戚二老爷那张依旧白净斯文的脸上，对他大声说道，“害了我不算，你还差点害了阿茹，你还有脸想要回头是岸！你就配在臭水沟里待一辈子！”
　　她泼辣起来，揪着戚二老爷的衣襟把他提起来几分，抓着他的头发对他冷笑说道，“不管再不再嫁，也跟你没有关系！这几巴掌赏给你，是让你往后记得，再敢上门，说无耻的话，我就送你去住护城河当王八！”
　　她如今有了东林王府做亲家腰杆子挺直得厉害，警告戚二老爷不许再坏自己和戚茹的名声说混账话。
　　戚二老爷听着这无情的话，只觉得心里难受得厉害。
　　他泪流满面，心里是真的后悔。
　　可就算他哭成泪人，也没有人心疼他。
　　“送他回承恩公府，送还去给他夫人，让他夫人好好管束，别总是放出来让人为难。”
　　戚颜这吩咐可真怪缺德的。
　　戚二老爷跑来找前妻，她就送他回他如今的妻子的身边。
　　那宁氏能受得了么？
　　宁氏能闹得戚二老爷如今身败名裂，那恐怕还有更多的招儿等着侍候他。
　　戚颜就希望戚二老爷能好好享受着。

第 154 章 [VIP]
　　她这样吩咐, 高英忙答应了一声。
　　他不觉得自家王妃这吩咐有什么好缺德的。
　　相反，这不是很应该么。
　　骚扰前妻，不就得让如今的妻子好好管管么。
　　“再跟二夫人说一句话。说好了和她二表哥情深义重, 怎么能不守好自己的夫君呢？”
　　当初戚二老爷口口声声与宁氏感情多么好，如今回什么头？
　　这让与他情深义重，宁愿为他做外室委屈了那么多年的宁氏情何以堪啊！
　　戚颜唏嘘了几声，觉得这都务必让宁氏知道。
　　戚茹歪着小脑袋听着，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忍不住捂着小嘴巴笑。
　　可见, 口口声声妻子不好，外头的才好, 也只不过是男人的贪心借口罢了。
　　如今，戚二老爷为了这借口付出一些代价, 比如后院失火，夫妻反目, 也是活该。
　　她只觉得宁氏恐怕是要哭闹罢了。
　　不过戚颜想到宁氏打从进门的种种就觉得恐怕不会那么乐观。
　　宁氏既然让戚二老爷改口, 亲口说不肯归还爵位, 恐怕是有把柄拿捏住了戚二老爷。
　　这夫妻之间，一旦揭破了最后的底线, 恐怕就势同水火了。
　　再让宁氏知道戚二老爷想回头，与郑氏重修旧好, 以宁氏为了荣华富贵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作风，怕是没有戚二老爷好果子吃。
　　不过，那又怎样呢？
　　戚颜有些冷漠地想。
　　无论戚二老爷是什么下场，这不都是因他纳了宁氏做外室, 而引来的后果么？
　　若一心一意与妻女过日子, 真心爱护她们, 没有其他的坏心，他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
　　因此，她不仅没有同情戚二老爷，还为他们夫妻浇了一盆热油。
　　可巧了，当高英押送着戚二老爷直接去了承恩公府，直接闯到了后宅去，迎面见的一幕却只让脸上鼻青脸肿，尚且沉浸在郑氏那无情之中流着眼泪的戚二老爷目眦欲裂……就在他们的院子里，承恩公正坐在低眉浅目，娴静温柔的宁氏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两个人这样亲近，旁若无人，几乎凑到一块儿去了。
　　不知说了什么，宁氏落下两滴清泪，承恩公忙拿了帕子给她擦拭。
　　这样亲昵的举动，不仅戚二老爷傻了，就连高英，自认见多识广，也觉得遭不住。
　　他提着戚二老爷的手都松开了，把戚二老爷给摔进了地里去！
　　“哟，二老爷，对不住，对不住！”多年服侍魏王，高英看着爽朗，其实也一肚子坏水儿，眼下一脸歉意，目光深深地带着同情地给戚二老爷解开了身上的束缚，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也怪不容易的。”
　　这很同情。
　　可遇到这种事，男人需要别人的同情么？
　　戚二老爷只觉得魏王府的侍卫们的目光都带着深深的嘲笑。
　　他呼哧呼哧爬起来，顾不得什么郑氏的无情，直扑到宁氏的面前，一巴掌抽在宁氏的脸上！
　　“你这贱妇！”
　　因为与他已经反目，所以，就想勾引他的兄长？
　　她如今还是他的妻子，这让旁人怎么看他？
　　他不是成了绿毛乌龟？
　　戚二老爷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娶了宁氏，人生这样“精彩”。
　　他一巴掌把宁氏打翻在地，对一个女人这样动粗，承恩公只觉得如同打在自己的脸上！
　　“你怎么能打她？！”
　　宁氏，这是多么好的女人啊！
　　刚刚流泪，也是因为自责不能归还爵位，又失了戚二老爷的欢心而难过，承恩公一时又是怜惜又是忘情才想为她拭泪。
　　可他没有想到弟弟这当口回来，自己无法解释得清楚，宁氏就已经被误会，挨了打。
　　这么善良温柔的女人，怎么还会挨打呢？
　　承恩公心疼得不得了，更恼火弟弟几分。
　　娶了她，却不珍惜她，还打她……
　　他眼睛红了，一声怒吼，挥手就给了弟弟一拳！
　　戚二老爷脸都被这一拳头砸歪了，趴在地上，半晌不能回神。
　　高英带着几个王府侍卫，趴在院子大门口兴致勃勃看戏。
　　可承恩公却顾不得这些，心里满满的都是对如今哭泣着摇头想要解释自己没有红杏出墙的宁氏的怜爱。
　　虽然说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力气虚浮，精神也不大够用，可收拾弟弟的精神还是有的。
　　承恩公面容冷酷起来，大步走过去，提着弟弟就是几拳头！
　　戚二老爷是文人，哪里受得了这拳头锤在身上的摧残，几下下去就无力挣扎了。
　　耳边，传来兄长的怒吼。
　　“再让我看见你欺负她，我饶不了你！娶了她，你该惜福，你怎么能伤害她！”
　　这满满的怜惜，让戚二老爷怔忡地看着把自己打得五脏六腑都在疼的兄长。
　　承恩公的脸色那么狰狞愤怒，完全没有半分兄弟之情。
　　可他却忘记了，这么多年，他这个弟弟兢兢业业陪在他这个兄长的身边。
　　为了他，他付出了多少。
　　没有半分私心。
　　可如今，只为了一个女人……他连互相扶持几十年的弟弟都可以翻脸无情。
　　想到这里，戚二老爷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为了承恩公，还有戚家付出了那么多，妻离子散，家不成家，可在兄长的眼里，他却远不及一个女人重要。
　　哪怕是文人出身，没什么力气，戚二老爷也怒吼了一声，一头撞在了承恩公那张扭曲的脸上！
　　兄弟俩年纪都不算小了，在地上滚做一团，扭打得完全没有半分勋贵的矜持与贵重。
　　倒是趁着这个时候，高英就对哭泣着爬到了门口的宁氏笑眯眯地说道，“这府里可真够热闹。二夫人，我们王妃让我给你带个话儿，你家大人今天跑去前头夫人家里去了，还说想休了你回头是岸。哎呀，你又沾花惹草的……这位置如今怕是保不住了吧。”
　　就算宁氏楚楚可怜，说自己单纯，说自己没有勾引承恩公的心。
　　可这些话，除了色眯眯的承恩公相信，旁人一个字都不信。
　　高英觉得宁氏这做派，往后承恩公府不定还得闹出这么，一心要回去跟戚颜禀告。
　　宁氏听了这话，泪眼朦胧的眼睛突然生出几分阴沉。
　　可下一刻，她就专心致志地哭泣了起来。
　　高英顾不得这些，看了一会儿戏，等瞧见承恩公兄弟拳脚相向，到底是承恩公这做兄长的更胜一筹，鼻子嘴巴都流血地把弟弟压在了地上往死里打，胜负已定，就没有了兴趣，回戚颜的身边去禀告了。
　　不提他怎么在戚颜的面前说及宁氏这个女人与承恩公勾勾搭搭，只说宁氏，瞧见戚二老爷被打得浑身是伤，却丢开她跑了，就知道事情不好。
　　她与戚二老爷夫妻反目。
　　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动了休妻的心。
　　一旦休妻，她的儿子的名分怎么办？
　　她们母子难道就要如曾经做外室时的那样，躲在阴沟里不见天日？
　　她是坚决不能答应发生这样的事的。
　　因此，当戚二老爷跑去外面喝酒，借酒浇愁，她先在承恩公面前哭了一场，让承恩公怜惜她，又愧疚自己忘情害了她保证会为他们夫妻解释，这才一副楚楚可怜地回了自己的院子，等着戚二老爷回来。
　　等夜深人静时，戚二老爷喝得醉醺醺地回来，满脸是伤，心里也全都是伤地躺在床上，宁氏屏退了众人，捧着一碗解酒汤含着眼泪进来。
　　瞧见她那一副虚伪的样子，戚二老爷就恶心。
　　他不理睬她，可宁氏却已经含着眼泪上前，对他说道，“我知道你气我，恨我，想休了我。不管怎样，总得你清醒着些，咱们再说这些事。”
　　她将手里的解酒汤送到戚二老爷的嘴边，扶着他从床上靠在床背上轻声说道，“二表哥，该喝解酒汤了。”
　　这柔软的声音与熟悉的，记忆里的熏香不能让他再生出恍惚。
　　可想到要与宁氏一刀两断，戚二老爷自然得清醒些。
　　他就着宁氏的手，将她手里的解酒汤一饮而尽。
　　果然，刺激得他灵台一醒，哪怕身上因为挨了承恩公的打还在疼，也因为喝了酒没有力气，可他的神志却变得清明起来。
　　见他喝了，宁氏的嘴角也勾起浅浅的笑意，坐在了他的身边柔声说道，“所以，二表哥还是愿意与我亲近的，是不是？”
　　她媚眼如丝，再也不隐藏自己轻浮的一面，戚二老爷不由露出几分厌恶，冷冷地说道，“你比不得她！”
　　“是比不上大姐姐，还是比不上你前头的老婆？”宁氏却不恼，娇笑着问道。
　　她问出这么不给他脸面的话，戚二老爷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无耻！”
　　“无耻的是你才是！”宁氏却笑吟吟地摸了摸他的下颚，柔声说道，“惦记着自己的嫂子，还算计自己发妻闺女，你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惜了，二表哥。”她笑靥如花，也不在意戚二老爷脸上的厌恶，笑吟吟地说道，“不过我惦记的也不是你了。咱们夫妻真是心有灵犀。”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皇后咄咄逼人，你不护着我们母子，我只能去找大表哥了。”
　　恍惚的灯影之下，戚二老爷只觉得突然腹中绞痛，疼得他喉咙腥甜，一股液体涌上来。
　　他虚弱地张嘴，鲜血就从嘴里涌出来。
　　看着这刺目的鲜血，戚二老爷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捂着绞痛无比的肚子，指着她颤抖着说道，“你敢谋杀亲夫！”
　　“谁让你碍事了呢。”宁氏扶了扶松散了几分的鬓角，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你谋害我，小三该如何自处！”
　　就算与宁氏夫妻反目，可儿子还是亲儿子，戚二老爷心里还忧虑自己的孩子。
　　母亲杀了父亲，这孩子往后情何以堪！
　　“那不用不着担心。”宁氏却只笑眯眯地凑到他的面前轻声说道，“反正那也不是你的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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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5 章 [VIP]
　　哪怕是发现被宁氏戕害, 那一瞬间受到的打击，也赶不上宁氏此刻的这一句话。
　　戚二老爷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滚，却挣扎着看向宁氏的方向。
　　他的嘴里鲜血流淌在衣襟上, 连眼睛都变得赤红。
　　那巨大的打击还有痛苦，是身体上的剧痛都无法比拟的。
　　“你说什么？”他挣扎着，声音沙哑地问道。
　　问完这一句话，他又吐出一口血。
　　可是他受到的打击，怎么能说得清呢？
　　他一直以为自己有后了。
　　有了儿子。
　　为了这个儿子, 他把宁氏母子接进来。
　　为了这个儿子, 他抛弃妻女。
　　恩爱的妻子，孝顺的女儿, 他全都不要了，只为了这个儿子。
　　因为只有儿子才是能延续他血脉的。
　　可如今, 宁氏说那不是他的儿子。
　　怎么可能。
　　“不，不可能……”他喃喃地说道, “你怎么可能……小三, 那小三……”
　　那他是谁的儿子？
　　他霍然想到了什么, 充血了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宁氏。
　　宁氏却只笑靥如花地款款走到他的面前娇笑着说道，“自然是王先生的呀。二表哥, 你总是不能让我有孕，我又很想进戚家的门, 需要一个儿子。你不中用，那我就请旁人帮帮我。反正，你不是把我托付给他，让他好好照顾我么？”
　　她隐藏在京都, 戚二老爷还要道貌岸然做个君子的时候, 把她托付给他的好友, 让好友帮他藏着。
　　既然这样，都把她托付给旁人，她再与旁人有个什么，戚二老爷也怨不得她。
　　要怪，就怪戚二老爷自己不中用。
　　不能让女子有孕，她还不能求旁人帮帮她不成？
　　她是个轻浮的女子，他一向都知道。
　　既然知道，又何必约束她？
　　宁氏笑吟吟的目光让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的戚二老爷抽搐了一下身体。
　　那话语里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样切割在他的心上。
　　女子，友人，合起伙来背叛他，把他当个傻子。
　　可他却还以为他们都是好的，甚至为了他们，把自己身边的人都赶走。
　　所谓自作聪明，说的大概就是他了吧。
　　“他不是戚家子……爵位……皇后……”他最后喃喃地说着。
　　“爵位自然还是小三的。至于皇后，二表哥，说句不中听的话。”宁氏俯身看着血泪混合了满脸，抽搐着，痛苦着的男人，轻声说道，“皇后心里也没有把你这个二叔当回事儿呀！若但凡看重你，怎么会夺你儿子的爵位？就是因为不把你放在心里，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对你。二表哥，你也别怪咱们都对你这么无情，你不就喜欢咱们这样的女人么。”
　　真心对他的，他弃之如敝屣。
　　对他不真心的，如今要了他的命。
　　巨大的后悔，还有不知从何而来，曾经记忆深处的妻子，女儿的欢笑在戚二老爷的耳边传来。
　　恍恍惚惚，慢慢地，他眼里的血泪流淌得更多，揪着自己的衣襟，哪怕满嘴都是鲜血，说不出话来，可嘴唇也颤抖着，仿佛叫了一声郑氏的名字。
　　看着他无力地扯着床单跌落在床上，瞪大了一双眼睛，死了也闭不了眼的样子，宁氏沉默半晌，探身过去试过，见没有了生息，这才流着眼泪跑出去，大声叫道，“快来人啊！”
　　她伤心可怜地哭起来，一副痛苦的样子，只留下了空荡荡的房间里，戚二老爷那瞪着眼睛死不瞑目的身体。
　　等承恩公府大声喧哗起来，被宁氏找来的人惊动，戚二老爷早就凉了。
　　宁氏哭着跪到在床边，哭着说道，“不过是多喝了些酒，老爷怎么就去了呢！”
　　她哭着爬到了承恩公的脚下说道，“恐老爷酒大伤身，我还给他喝了解酒汤，可怎么会这样呢！”她失去了丈夫，伤心欲绝，整个人都被打击得恍惚了起来，起身就扑到了戚二老爷的床边哭着叫道，“二表哥！你怎么只留下我们母子，我们往后怎么办啊！”
　　她失去了夫君，孩子失去了父亲，这是多么可怜的事。
　　承恩公被这样悲痛欲绝的女子感动了。
　　就算是被夫君伤害，却依旧爱着他，这得是怎样的感情。
　　更何况承恩公也心虚。
　　戚二老爷喝了酒就过世，这是不是因为白天里，他把弟弟打出了内伤的缘故？
　　因为受了内伤，又喝了那么多的酒，所以才会骤然过世？
　　想想这些，承恩公越发感觉到对不住宁氏。
　　哪怕戚二老爷如今死了，不再有人拒绝将世子爵位归还，可看着孤苦伶仃的孤儿寡母，谁还能说出让二房交还爵位的事？
　　这件事，承恩公就再也说不出口。
　　因宁氏晕厥了过去，戚二老爷的后事就只能让承恩公办了。
　　他沉默地往朝廷里告了假，开始操办戚二老爷的丧事。
　　这消息一传到魏王府，戚颜就抿了抿嘴角。
　　宁氏下手可真够果断的。
　　“这恐怕是宁氏的手笔。”她跟魏王轻声说道。
　　哀兵必胜。
　　戚二老爷一死，谁还有脸管宁氏要承恩公世子爵位？
　　说起这件事，戚颜心里就唏嘘。
　　前世，戚二老爷死在了失去了女儿的郑氏的手里。
　　今生，郑氏与戚茹过得幸福快乐，自由自在，他却被自己那么高高兴兴迎娶进门的女子给弄死了。
　　戚颜半点都不同情他。
　　纳了外室，又没有真心，只不过是拿外室当替身，就别管人家外室也把他当踏脚石不是？
　　“活该。”她不感到悲伤，反而对魏王说道，“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与那样的女人勾勾搭搭。既然这样，死在人家的手上也不过是活该罢了。”
　　她这话说得过于刻薄，也不宽容，甚至还很恶毒。魏王却笑着揽着她的肩膀同意她说道，“你说的对。他的确活该。”顿了顿，魏王眯起眼睛缓缓地说道，“我当初就说，那宁氏不是省油的灯。如今看来，承恩公府多了一个她，就消停不下来。”
　　宁氏手段狠毒，戚颜却心有余悸地说道，“亏了婶婶与三妹妹直接搬走，要不然，恐怕着了宁氏的毒手。”
　　宁氏这个女人，手段狠毒，心也狠毒。
　　无论是戚二老爷的死，还是当初要把戚贵妃嫁给不好的男人，都是她的主意。
　　这么想想，郑氏和戚茹早就离开戚家，不跟她参合，到也算是幸运。
　　不过如今宁氏做了寡妇。
　　又做了一次寡妇。
　　也不知道她还想干什么。
　　“这事儿三妹妹应该已经知道了。”戚茹应该知道戚二老爷突然就这么死了，戚颜沉吟了片刻，觉得宁氏这样的性子，往后不知会干出什么，突然想到一件事，便若有所思地对魏王说道，“她当年不是嫁过人，之后说夫君过世了么？”
　　见魏王微微点头，戚颜便喃喃地说道，“她之前与我争执的时候，谈及当年婚事时满脸愤恨，怨恨颇深，是很不喜欢那门婚事的。既如此，你说她当年做了寡妇……”
　　宁氏能这么轻松地弄死了戚二老爷，瞧着不像是个生手。
　　她也不是头一次做寡妇了。
　　当日在宫中被戚颜揭穿了她的真面目的时候，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了一些什么。
　　似乎很怨恨她的第一次婚事似的。
　　戚颜就觉得，戚二老爷并不无辜，可当年若是有无辜的人被宁氏谋害，那也应该当宁氏受到惩罚。
　　她轻轻地握着魏王的手，摇晃着他的手臂说道，“得去查查当年她前头夫君到底是怎么过世。而且，她嫁的都是怎样的人家。”
　　宁氏再一次出现在京都，就是以戚二老爷多年外室的身份。
　　从前的事，大家都没有放在心上，可如今戚颜就觉得，很有必要要去看看，宁氏是不是从前也做过丧尽天良的事。
　　她摇晃着魏王的手臂，魏王的心都快飞了。
　　探身亲了亲戚颜的脸颊，魏王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好。”
　　宁氏从前的事大家从前不在意，所以都不清楚。
　　可若是当真要去查，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魏王便命身边的人去查宁氏当初嫁去了哪里，嫁给的又是什么人，那人又是怎么过世的。
　　这些尚且需要一些时间，不必细表，只说戚二老爷过世这件事发生后，承恩公府竟然还派了人来求见戚颜，说到底是戚颜的叔父，丧礼上得见人。
　　戚颜给戚二老爷守丧披麻戴孝才叫见了鬼，她不在灵堂上说一句活该就不错了，只命人将承恩公府的下人赶走，又命人去看望自己的妹妹戚茹。既然能寻到她的门上，那承恩公府的人当然不会放过戚二老爷的亲生女儿。
　　他们去了东林王府。
　　过了两天，戚茹就与陆安一同来了。
　　“母亲听说他没了，说他活该。”戚茹揉了揉自己最近被打搅得睡不着变得酸涩的眼睛，打着哈欠对戚颜说道，“三天两头派人过来，是我是戚家女，是他的亲闺女，丧事上看不见人，这是不孝。好在都让我母亲给挡回去了。”
　　她头一个因戚二老爷死了高兴的母亲是郑氏，后头挡住承恩公府的人的却是东林王妃了。
　　戚颜便关心地问道，“没有让王婶操劳吧？”
　　“没有没有。不过亏了有母亲挡在前面，不然我的麻烦不知多少。”
　　东林王妃身为长辈，自然可以挡住承恩公府的人。
　　可如果让戚茹直面承恩公府的人，但凡说了什么，回头他们又要败坏她的名声了。
　　毕竟戚二老爷是做爹的。
　　戚茹这亲闺女亲爹死了人影都不见，那不也会被人批评说不孝么。
　　“那你去给他守灵么？”戚颜忍着笑问道。
　　“不去了。闺女不值钱，传宗接代的儿子才值钱。让他儿子给他守去，他上路上得也安心。”

第 156 章 [VIP]
　　这话其实说的没错。
　　戚二老爷对她们母女那么决绝, 不也是因宁氏给他生的是儿子么。
　　既然如此，那想必他更愿意让儿子给他守灵对不对？
　　戚颜也觉得这话没错。
　　她们姐妹又不知道戚二老爷夫妻之间的事，怎么会知道戚二老爷上路的时候瞧见的是儿子会不会开心。
　　倒是因他过世, 那宁氏在世人眼中就更加可怜了。
　　孤儿寡母。
　　但凡受到半分委屈，就得有人跳出来说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了。
　　因这件事，戚皇后在宫中发了好大的脾气。
　　她本等着二房将爵位交还。
　　不拿到爵位，戚恪不得到实惠，怎么可能支持她抗衡贵妃。
　　可如今戚二老爷死了, 宁氏有了这个借口, 就算假惺惺地要归还爵位，那承恩公也拉不下脸来去收回来。
　　“死也死得麻烦！”戚皇后就跟身边的宫女抱怨戚二老爷说道。
　　戚二老爷为她付出那么多, 可最终到死，也没有收获她伤心不舍的眼泪, 只换来这么一句话罢了。
　　这不过是她自己在宫中抱怨，可这句话也不知什么缘故, 竟然从宫中传了出去, 在京都不胫而走。
　　一时之间, 就算是有些人诟病戚茹没有出现在自己父亲的丧事上，可比戚茹更过分的却是戚皇后这么一句话……皇帝当初封后的时候, 把戚皇后夸出花儿来了。虽然世人都不相信，可戚皇后母仪天下, 是不是也勉强得有点美德？
　　如今连叔父死了，她都这样无情，这太让人心寒了。
　　因为这，京都还出了一些风声, 觉得戚皇后不配中宫的位置。
　　至于戚二老爷, 既然人都死了, 那怀念他的又能有谁？
　　承恩公心里心虚，恐让人知道戚二老爷与自己扭打是因为宁氏，坏了自己的声誉，因此戚二老爷匆匆下葬，并没有引来什么水花，甚至对弟弟从此避而不提，只希望让这件事快点过去。
　　至于宁氏，如今爵位在手，又成了府中自由的人，哪里还会把与自己已经没有了半分情分的男人放在眼里，装着伤心也就是了。
　　戚颜一时都觉得不可思议。
　　戚二老爷并不算是没有名姓的人。
　　可似乎……他死了就死了。
　　没有人因为他盛年骤然过世有什么疑问。
　　也没有人感兴趣，他为什么突然就死了。
　　甚至还有人说，这样的小人死不足惜。
　　连个好名声都没有。
　　“皇后在宫里骂人的事都是真的。”阿絮之前被戚皇后骚扰得多了，如今见戚皇后拿不回爵位一时不能再来找他们夫妻，就跟戚颜美滋滋地说道，“父亲也进宫了。不过他没去见皇后，只去见了陛下，说皇后总是向咱们王府示好，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先把后宫给管好。”
　　成王疼爱阿絮，自然不会看她被戚皇后算计。
　　直接去与皇帝说了这些，皇帝就觉得皇后包藏祸心，如今不许戚皇后再示好戚恪夫妻。
　　可这其实在旁人的眼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皇后母仪天下，无论是作为嫂子还是作为姐姐，善待戚恪夫妻其实挑不出毛病。
　　可皇帝却因此警告了她。
　　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帝不喜皇后插手讨好皇族。
　　可皇后是他的妻子，本就应该融入皇族之中。
　　不喜她亲近皇族，难道是……对戚皇后警惕着什么？
　　皇帝这样的态度，越发让人不把戚皇后太过放在眼里。
　　如今后宫戚贵妃重整旗鼓，争宠的花样百出，她的宫里又都是如花似玉的新鲜美人，让皇帝在贵妃的宫中出不来。
　　且许是皇帝对戚皇后这份不喜的态度，又或者是贵妃盛宠又生了大公主的缘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皇帝有意要废了皇后的传闻又一次甚嚣尘上。
　　有人试探皇帝的口风，皇帝竟然沉默，并没有反驳。
　　顿时，就有人觉得自己懂了。
　　皇帝或许这一次，当真要废后。
　　不是从前舍不得皇后，而是当真地在考虑，是不是要把皇后给废了。
　　那扶谁上位呢？
　　皇帝显然更喜欢戚贵妃。
　　虽然戚贵妃只生了公主，可好歹皇帝膝下如今只有这么一个公主，按说她膝下有儿女，也算是一个功劳。
　　不过戚颜听了便觉得匪夷所思……不是说，皇后很知道许多邀宠的手段么？
　　皇帝为了这些手段也一直都很宠爱她，宫里仿佛也没有发生什么要紧的事，为什么突然就传出废后的风声？
　　她心里觉得奇怪，阿絮也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父亲说，若都是戚家女做皇后，那都是一丘之貉，还不如让皇后继续在中宫待着呢。”阿絮就跟戚颜说道。
　　戚皇后与戚贵妃又没什么不一样。
　　何必废后，折腾来折腾去。
　　换了戚贵妃做皇后，难道就能盛世清明了不成？
　　皇帝还得再多一个宠妾灭妻的名声。
　　废了发妻，扶持爱妾上位，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你说的也对。”戚颜顿了顿，却只笑了笑说道，“不过让皇后坐立不安，倒是也好。”
　　让戚鸾感受感受生活在时刻可能会被废后的紧张与恐惧里，日夜都不能安枕，这不是挺好的么。
　　不过她还是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默许了有人传播废后的传闻，只听阿絮犹豫了一下便继续说道，“父亲仿佛知道些什么，不过我问父亲，父亲却不肯说。”
　　成王一向宠爱阿絮，阿絮想要知道什么，他几乎毫无保留。
　　可只有在皇帝废后这件奇怪的事上，成王应该知道些缘故，却没有和阿絮说。
　　他不和阿絮说，戚颜却可以去问魏王。
　　“今日淮王还在朝中与人提了废后这件事。他倒是积极，想劝陛下废后。”魏王回了家里，换了干净居家的衣裳出来，见戚颜正在挑一些有趣些的戏本子给各处的府上去解闷，便与她坐在一块一起挑。
　　挑到了说有妻子苦守多年，苦尽甘来守回了自己在外游学多年博取功名的夫君，他不感兴趣地丢在一旁说道，“男人要博取功名，难道非要离开家？把妻子留在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他不知照顾家人的责任，倒是有闲心多年不回家，这算什么男人。”
　　觉得这种戏本子简直像是笑话，反正让魏王觉得与自己格格不入，自己不爱看这样的。
　　戚颜笑着把大闹天宫的戏本子送给他。
　　魏王捧着这戏本子沉默了。
　　“这戏热闹，且还符合你的心境了吧。”戚颜笑着揶揄说道。
　　大闹天宫里不是还有一句话么。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这不就是魏王的心灵写照么。
　　可魏王默默地捧着戏本子，看着托着香腮果然把刚刚那个苦尽甘来的戏本子丢到了垃圾堆里的妻子。
　　“我也不爱看这样的。”戚颜笑眯眯地说道。
　　“就算是猴子，我也不是清心寡欲的猴子。”虽然妻子有嘲笑他的嫌疑，不过男子汉么，被妻子笑一笑又怎么了？
　　魏王自认不是一个小心眼……不管这话让朝中与他作对后倒了血霉的人听到会是什么心情，不过魏王自认自己心胸还行，决定原谅妻子这一回。
　　不过光说原谅的话，恐妻子不安惶恐，他靠过来，细细地拿薄唇啄了妻子的脸颊几下，和她靠在一起翻看大闹天宫的戏本子。
　　这日子过得清闲，魏王的眼角眉梢也都带着笑意。
　　少了在外的阴沉冷漠，在家里的时候，他就暖暖的。
　　戚颜靠在他的怀里，和一起看，几乎都忘了宫里宫外的事。
　　闭上眼睛靠在心爱的丈夫的怀里，戚颜才明白，魏王所看重的烟火人家，也是她最喜欢的。
　　所谓的繁华富贵或许很好。
　　可是安安静静，陪着夫君翻看一本书，或者彼此守在一起的安静岁月，更是幸福的事。
　　“等过些时候，让人排这戏给你看。”魏王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戚颜的耳边传来。
　　戚颜几乎昏昏欲睡了，轻轻地应了一声，往他的怀里钻了钻，说道，“这点小事你做主。”
　　她的话让魏王笑起来，护着她让她舒服地在自己的怀里靠着，也闭目养神。不大一会儿，夫妻俩竟然就这么彼此依偎在一起睡着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
　　他们夫妻在的时候没有人进来打搅，魏王就和戚颜一同睡了个午觉。
　　等快到晚上戚颜醒过来，从魏王的怀里爬出来，魏王也眼底带着几分睡意地撑起身。
　　他在她的身边完全没有在外的警惕，能在她的身边这样安然地熟睡。
　　戚颜想着想着，不知怎么，就伸手抹了抹他的下颚。
　　魏王的眼睛亮了。
　　看着他慢慢靠过来，戚颜忙拒绝说道，“要吃晚膳了。”
　　“先吃你。”魏王把因这话笑得不行的戚颜压住，放下了床幔。
　　等戚颜手脚发软地被魏王帮着沐浴后靠着床头吃饭，看着魏王捧着碗兴致勃勃地给自己喂吃的，戚颜一瞬间都怀疑魏王是不是有意的……因为想喂她吃饭，因此，闹得她筋疲力尽，他就能达到他的目的了。
　　“再多吃一口吧。”魏王心虚地避开戚颜审视的目光，把小碗往妻子的面前送了送。
　　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讨好。
　　戚颜迎着他期待的目光张嘴将嘴边的饭吃了，这才对魏王问道，“若宫中要废后，你是赞同还是拒绝？”
　　是如成王那般，觉得换不换都一样，别折腾了。
　　还是如淮王一般，上蹿下跳要废了中宫，扶持新人？
　　莫名的，戚颜就想到前世，魏王激烈地驳斥皇帝要废了自己这个皇后的事。
　　而眼下，魏王的专注却只在希望让妻子多吃几口饭上。
　　“与我无关，管她去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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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7 章 [VIP]
　　戚颜想, 她就喜欢魏王这无情的模样。
　　比世上任何多情的男人都可爱。
　　“阿啸，我真喜欢你。”她摸了摸魏王的脸颊，柔声说道。
　　魏王端着在自己修长的大手中显得小小的饭碗, 垂了垂头。
　　“怎么，被感动了么？”戚颜笑眯眯地问道。
　　“你……是不是不想吃晚饭了？”魏王忍耐地问道。
　　作为一个男人，心爱的妻子摸着自己的脸说真的喜欢自己，那还能吃得下饭么？
　　他只想吃了她。
　　一遍一遍。
　　戚颜想了想，觉得还是魏王比较香甜。
　　她探身过去, 亲了亲他的嘴角, 放开后，安静地看着他笑。
　　那双温柔的眼睛在烛光的映衬之下, 就像是星光一样璀璨明亮。
　　魏王愣了愣。
　　当妻子这样主动表达对他的喜欢，主动亲昵地靠过来, 魏王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
　　可几乎是立刻，他的身体就随着心中的热血而动, 放下了手里的饭碗, 靠过去轻轻地把妻子压在了怀里。
　　他们夫妻又胡闹起来。
　　银环嘴角抽搐地帮着他们关上了正房的门, 心里暗暗地腹诽，仿佛嫁给了王爷以后, 她家王妃也变得多了几分热乎气儿……就像是从前，她总是清清淡淡地微笑, 端庄温柔，又爱护着家里她放在心上的每一个人，可却总是让人觉得少了几分属于自己的心情。
　　如今，她的笑容因为王爷多了甜蜜与眷恋, 让整个人都变得明亮起来。
　　人也变得有了烟火气, 而不是虚浮在半空。
　　“嫁了人, 原来这么欢喜啊。”银环喃喃地说道。
　　“那你赶紧嫁给我。”高英躲在一旁小小声地说道。
　　银环的脸红了。
　　她看着面前英俊挺拔的年轻人，小小声地说道，“不是已经定亲了么。等我再帮王妃教导几个贴心的出来，我就嫁给你。”她喜欢面前这个在夜色之下看自己的目光明亮极了的年轻人，可再喜欢他，在她的心里，戚颜却还是最重要的。
　　她不可能只舍下戚颜，自己高高兴兴地嫁给高英，然后过自己没心没肺的日子。
　　她得用自己的眼睛，给戚颜寻到忠心的，懂事的丫鬟代替自己，然后才能放心。
　　“嫁给了我，你还是可以留在王妃的身边。”高英急忙说道。
　　他侍奉魏王，几乎寸步不离。
　　且他起码还要守着魏王好几年。
　　因此，就算是与银环成亲，银环依旧可以陪在戚颜的身边。
　　“那也不行。”银环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我不放心。”她知道自己嫁给高英以后还会留在戚颜的身边，可那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银环也说不好，反正她就与高英约定说道，“等后来的丫鬟寻到了，我一定立刻嫁给你。你放心，订了亲就是你的人。就算，就算不定亲，可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嫁给别人。没有你，我其实都没想嫁人。”
　　她说得认认真真的，高英笑着答应了。
　　挺拔英俊的年轻人，谁会不喜欢呢？
　　银环也觉得心里欢喜。
　　她还把自己的心事说给戚颜听。
　　“真是奇怪。我从前一心陪王妃终老，想着嫁人多无趣啊。可如今想到能嫁给他，我心里又期待得很。”
　　这样的心情让戚颜觉得开心极了，她笑着摸了摸银环的小脑袋说道，“能遇到愿意和你同度一生的人，这是幸福的事。等你出嫁的时候，我给你预备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让银环风风光光地嫁人，让她的公婆也知道，她的背后有她做依靠。
　　高家会很尊重银环。
　　银环不会受没有必要的委屈。
　　想到这件事，戚颜就忍不住想到曾经王栋也想过要银环做儿媳。
　　不过后来王栋就再也没有提及过这件事，她也乐得糊涂。
　　因想到王栋，戚颜就想到王栋的确不怎么再提离开京都回边关的事。
　　哪怕留在京都，可王栋如今有渐渐淡出魏王面前的样子。
　　虽然说的确是在养伤期间不大出来，可魏王的跟前渐渐出头的都是如高英这样的年轻人。
　　倒是魏王说，虽然王栋最近在力推年轻人在他的面前上位做事，却还是在年轻人做事青涩的时候出面指点帮衬，似乎在教导他们似的。
　　魏王的意思，恐怕王栋还是想回边关。
　　戚颜与王栋之间颇为友善，一日，王栋来魏王府，戚颜就接待了他。
　　瞧着王栋脸上的气色，虽然依旧坐着轮椅，不过看他笑容满面，应该恢复得不错。
　　“的确恢复得不错。”王栋先谢了戚颜的关切，对戚颜笑着说道，“其实现在已经能下地走动走动，我身强力壮的，康复得很快。”
　　他撇见一旁的银环，心里不由暗自叹息了一声……本想求银环给自己做长媳，可因妻子不懂事，也不是个明白人，他思前想后，到底决定还是算了。
　　娶了银环，若不善待她，那必定会引来王妃的怒火。
　　若不能保证会好好照顾爱护银环，他宁愿不娶这样一个好姑娘，也不会由着妻子作践她，看不起她的出身。
　　甚至，还会引来日后王爷与王妃对王家的厌恶与疏远。
　　可就算是想得明白，王栋瞧见银环的时候还是可惜的。
　　丫鬟怎么了？
　　说得功利些，魏王妃身边的丫鬟，比寻常官宦人家的主子姑娘嫁进门带来的好处都多许多。
　　且银环和高英之间订了亲的事也没有瞒过别人，王栋如今正力主让魏王的身边多一些机敏干练，年轻有为的年轻人取代他这样的老家伙，能让魏王的身边有更多出力的人，自然也知道。
　　一个是被他很看好会在魏王跟前出头的年轻人，一个是魏王妃心爱的，说一句般配，也不算夸张。
　　王栋忍不住揉了揉眼角。
　　“虽然说如今已经在恢复，王将军也不要焦急，慢慢康复着，没有后患才好。”戚颜笑着说道。
　　她再也不提王栋的夫人了。
　　王夫人不在她的面前出现，她在外人的面前也从不提这么一个女人。
　　她态度冷淡下来，那魏王麾下的女眷有的是自己就簇拥上来。
　　王夫人让出个地方给别人，别人正高兴还来不及。
　　更何况，去年过年的时候，魏王府给属下们都送了许多的过年的东西，却因王栋留在医馆养病，他的儿子们跟着魏王在边关征战，她便只让人把过年的东西送去了医馆，半分没有往王家的府上送。
　　这样忽视，其实都落在旁人的眼中，已经让人知道她不待见王夫人。
　　不过这样的事，后来说给魏王听，魏王也觉得戚颜没有做错。
　　王栋的妻子怠慢排斥戚颜，这是往魏王的脸上抽耳光。
　　她凭什么排斥自己主君的妻子？
　　因此，过年过去这么久，魏王府对麾下的赏赐里从没有王栋妻子的。
　　她就被魏王府冷漠地排斥在外。
　　既然愿意养病，那就关起门来好好地，多养着就是。
　　因魏王府的态度，京都里各家各户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来。
　　王夫人本以为就算魏王府不喜自己，自己也能靠着王栋在京都女眷中有一席之地。可很快她就发现，在被魏王府厌弃之后，京都的后宅仿佛都对她关上了门……她后来也后悔了，想拜见戚颜，不过戚颜虽然懒得与她计较，却不是会由着旁人踩到自己脸上再说对不住的性子。
　　她没有见她，将她拒之门外。
　　王夫人连魏王府的大门都没进来。
　　因这事，王夫人还真的病了一场。
　　不过这事儿王栋知道，却并没有觉得戚颜斤斤计较。
　　是妻子先摆架子给王妃脸色。
　　如今，王妃不过是让人都知道，她厌弃她罢了。
　　这不是很公平么？
　　“我跟王爷商量了，最近朝廷有些动荡。”虽然年轻人更干练，可还得有老家贼经验丰富，王栋对妻子如今只能在家享受被人嘲笑是个傻子没什么意见，只对戚颜郑重地说道，“如今看似淮王在朝廷里万众瞩目，可淮王立足不稳。”
　　他目光敏锐，见戚颜认真地听着，便将自己的想法说给戚颜听，以供参详。
　　“淮王虽然手握兵权，可一不德高望重能让人跟随，二养于京都没有军功不能令人信服，只凭着后宫贵妃几句枕边风得了陛下一些信重，看似风光，可哪里有什么根基。”王栋虽然出身边关，没有经历过朝廷纷争，不过眼神犀利，此刻眯着眼睛说道，“他如今出了些风头，可就算有兵权，也不过是禁军。”
　　禁卫，只不过能护着宫中罢了。
　　且虽然淮王府的势力在禁卫中枝繁叶茂，可那些先淮王的旧将，若说为先淮王护着如今的青涩淮王，不让他被欺负倒是还行，可若说为了淮王谋朝纂位，那淮王是妄想。
　　因这些，王栋丝毫不担心淮王在朝中折腾得欢，却凝神对戚颜说道，“倒是贵妃与皇后在宫中闹得厉害。我总觉得宫里必然会有什么事发生。王妃若是再进宫，多带着些人吧。”
　　“多谢王将军提醒。”
　　“没什么，王妃愿意听我胡言乱语，是我的荣幸。”王栋笑呵呵地对戚颜说道，“京都若是有乱子，这时候我哪里能离开王爷身边。如今，我先守着王爷。等京都平稳，等王爷……”他顿了顿，不将魏王的野心说出来，以防隔墙有耳，只缓缓地说道，“我就回边关，如王爷所说，立我的军功，博我的功名。”
　　魏王的话当初如当头棒喝。
　　是啊。
　　回边关的确可以。
　　可为什么只是为了要看守妻子？
　　他也是个男子汉，当年也有自己的对于功名的期待。
　　如今腿好了，不是正应该好好地为自己的前程再拼一次么？

第 158 章 [VIP]
　　至于妻子, 王栋就垂了垂眼睛。
　　不管妻子好坏，糟糠之妻不下堂。
　　如今被魏王府厌弃，他的妻子哪儿都去不成了。
　　她自己就不得不把自己关在了将军府的后院, 跳不出什么花样。
　　既如此，王栋倒是觉得戚颜表达了自己对妻子的厌弃与冷淡，这样挺好的。
　　正好就让妻子不能到处折腾了。
　　等过一阵子他们回了边关，那就更不会给人带来什么麻烦。
　　他心里是很愿意的，也在戚颜的面前绝口不提给自己的妻子求情, 反而对戚颜笑着说道, “我听说王妃身边的银环姑娘与高英那小子订了亲了。若是成亲时，王妃一定告诉我一声, 我给姑娘也送一份添妆，聊表我的心意。”
　　他是很亲切的人, 戚颜自然不会拒绝，笑着答应了。
　　王栋这才笑眯眯地告辞。
　　他的三个儿子在魏王的面前很有前程, 他如今没什么不开心的, 笑呵呵地出了魏王府, 瞧见戚颜命几个王府侍卫送自己回医馆，心里感念, 也不拒绝这份心意，就让几个年轻的小子推着自己在街上溜达。
　　正溜达到了魏王府的另一头的长街, 瞧见魏王的身影，王栋忙命人停下来，等魏王过来自己与魏王说两句话。
　　就在魏王才进了长街，斜刺里就突然冲出了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影来。
　　这人影瞧见了魏王策马而过的身影, 黑黝黝的脸上顿时流下眼泪, 哭着扑过来, 滚到了魏王的马下。
　　“王爷！”她趴在魏王的马下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就算是污泥满脸，却依旧清亮如水的眸子。
　　当看到魏王，她泪流满面，哭着叫道，“王爷！我终于见到王爷了！”这哭声委屈得不得了，她就伏在魏王的高头大马之下哭泣，哭得可怜得仿佛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魏王听着这撕心裂肺一般，仿佛揣着不知多少冤屈的哭声，冷漠地继续策马前行。
　　沉重的马蹄高高抬起，就要落在这浑身脏兮兮，一看就颠沛一路的姑娘的身上。
　　那姑娘尖叫了一声，急忙往一旁躲去，却见魏王已经从她的身边走过，走过了脸色发青的王栋，魏王的马停顿了片刻，冷淡地吩咐说道，“既然她不想过清净日子，就送她去庄子当种地。”魏王顿了顿才缓缓地说道，“轻快日子不过，都是闲的。既如此，就种一辈子地，没时间让人烦心就是。”
　　“是。”王栋忙说道。
　　“别再看不住她，让她冲撞了王妃。还不够心烦的。不过也别让她死了……她还有用。”魏王不耐地说道。
　　他无情到了极点。
　　不过是一个想要依靠他的姑娘，他却要送人去乡下种地。
　　羸弱娇柔的女孩子家家，种地，那不是要了她的命么？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魏王却要慢慢地磨她去死。
　　这样冷酷，就算是一个女孩儿也毫不怜惜。魏王却只说了这些话策马走了。
　　“王爷，王爷！”见他丢下这么无情的话就要走，那姑娘几乎不敢相信。她不能相信，自己历经千辛万苦才回到魏王的身边，魏王却只对自己这么无情。
　　她哭着要追过去，可王栋怎么可能答应，看着这个衣裳鞋子都破破烂烂的姑娘，他对一旁的侍卫们说道，“堵嘴带走！”
　　正好，他今日不回家，拖着这个虚弱挣扎的姑娘回了医馆。
　　医馆里，一板一眼的大夫瞧见了，只当没看见，反而开了一个单独僻静的院子，让王栋能收拾这姑娘。
　　当把这姑娘丢到院子里，王栋让人关了院子的门，冷冷地看着她。
　　“伯伯！”她哭着叫了一声。
　　“阿娇，我以为你应该明白事理。”今日寻到魏王面前的，正是当日王栋从妻子身边送走的，对魏王一片痴心的阿娇。
　　见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这又不是自己的闺女，王栋对她没什么慈爱的心，眯着眼睛缓缓地说道，“你纠缠王爷，恶心王妃，自以为深情，其实不过是想要插足人家家的美满姻缘。看在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没有送你去出家，不过是送你回了你祖父家。如今你跑了，又不顾及名声清白地在王爷的面前哭，怎么，你祖父家的姐妹们的名声，你都不在乎了？”
　　“伯伯！我对王爷痴心一片，我深爱王爷呀！”阿娇想到魏王对拦住路的自己上来就是一马蹄，那冷酷的模样顿时让她泣不成声，伏在地上痛哭着说道，“爱一个人有什么错？！王爷怎么能把我的心这样践踏！我也并没有求别的，只求王爷身边的一席之地，这都不行么？”
　　这样厚颜无耻的话，让王栋笑了笑。
　　“王爷的身边没有你的地儿。你这是从你祖父家里偷跑出来？刻意穿得落魄，以为王爷会怜惜你？”
　　他目光如炬，就让阿娇的心机无可遁形。
　　阿娇听到这样嘲讽的话，只觉得心里更加受伤。
　　“是王爷不怜惜我，还是王妃容不下我？”她赤红的眼睛盯着王栋，流着眼泪说道，“伯伯将我送走，就是为了讨好她是么？！可她凭什么这么霸道！王爷又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她怎么能一个人霸占？”
　　自古各家王府，谁家不是三妻四妾？
　　魏王妃这样嫉妒，连她都容不下，难道世人都看不到么？
　　她也并没有求魏王正妃之位，只求能留在他的身边，这有什么不可以？
　　她不答应不说，还把她赶出京都。
　　被送回外祖家，她的日子哪里过得开心？
　　就算那也是殷实耕读人家，可远离京都繁华，土气得很不说，无论衣食住行，半分都赶不上在王家的时候。
　　更何况因她那素未谋面的母亲当年撇下孩子就跑了的缘故，她祖父家一直都轻视她，恐她学了她的母亲，对她格外严厉……她受不住那样的日子，想要回到京都，这又有什么不对？
　　历经千辛万苦，她跑回来了，可得到的，却只是魏王的冷言冷语。
　　阿娇不由大哭。
　　王栋却嗤笑了一声。
　　“王妃半点没把你放在心上，你倒是会往脸上贴金。我实话告诉你，在王妃的眼里，你就不算事儿。因为没轮到王妃，王爷就先容不下你。”既然知道阿娇是从她外祖家逃回来，王栋就不准备再把她送回去给人家添堵了。
　　更何况魏王既然留下了话，他自然得听从，就对依旧堵着门听着，都露出厌烦脸色的侍卫们说道，“正巧我前儿才买了个小庄子，把她送过去。如王爷说的那样，胡思乱想都是闲的，多种地，忙碌起来，她就没时间自作多情。”
　　他的目光冷酷起来。
　　看着他冷酷的目光，阿娇尖叫了一声。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
　　她以为他会感动她为他的痴心一片。
　　为了他，她一路上风餐露宿，经历了不知多少苦难，这份深情，他怎忍心辜负？
　　可他就当真辜负了。
　　半分都没有怜惜。
　　这哭叫不过是两三声，就被堵住了嘴，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瞧见被捆了起来挣扎不能，只能默默流泪的瘦弱姑娘，王栋一边招呼人把她塞进了一个小轿子里，一边摸着下巴喃喃地说道，“竟然没有直接砍了这丫头……难道还有什么用处？莫不是送进宫？”他这纯粹是嘲讽宫里那个沉迷美色的皇帝胡言乱语，口花花罢了。
　　不过魏王回了魏王府，戚颜正说道，“可惜了，王将军才走。”
　　“我瞧见他了。”魏王不必让戚颜忙碌，只坐到她的身边问道，“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说淮王不足为虑，让我不必为你担心。也说等京都环境平静了，他再回边关。”见魏王笑了笑，微微颔首，显然对王栋的决定很满意，戚颜笑着继续说道，“还说要给银环添妆。”
　　这也是对戚颜示好的表示，魏王点了点头，见戚颜靠着自己与自己坐在一块儿，便与她一同倒在软塌上说道，“他说的对，淮王全凭陛下的喜怒罢了。那个宁氏。”
　　他突然提到宁氏，戚颜急忙看他。
　　“你查到了什么？”
　　“她又不是神秘的人，查她倒是简单。不过我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啊？”戚颜见他卖关子，不由推了推他嗔怪地问道。
　　见她好奇，显然也想知道宁氏的八卦，眼睛亮晶晶的，魏王便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怀里。
　　“你是不知道，她竟然也是从边关来。”见戚颜诧异地看着自己，魏王漫不经心地说道，“她头一个嫁的是个年轻的进士，不过虽然金榜题名，名次却不高，没轮到他留在京都，只分去了边关。她自然也得跟着去，没过几年，那小官一病死了，她还正年轻，竟然丢下亡夫一走了之。怨不得你说她当初激动的时候脱口而出什么吃沙子这样的话。原来还有这份渊源。”
　　戚颜听着听着，不由微微皱眉。
　　“虽然说是如此，不过论理也不算什么。她还年轻，也不必守着贞节牌坊一生孤苦……”
　　丧夫再嫁倒是没什么。
　　她在意的却是宁氏前头夫君的年轻病故。
　　“当真是病故么？”宁氏杀了一个戚二老爷，她自然怀疑她。
　　“那小官被父亲兄弟接回老家安葬，我已经命人去征求他家人的意见，瞧瞧是不是可以开棺验尸。不过她当年还在边关丢下了个女儿。”
　　“女儿？”宁氏还有一个女儿么？
　　戚颜不由诧异地问道。
　　“就是王栋的养女阿娇。”魏王冷静地说道。

第 159 章 [VIP]
　　“是谁？”戚颜诧异地问道。
　　“是阿娇。”魏王就对戚颜说道, “你该知道那丫头的事。王栋也对你说过。当年她生父过世，生母丢下她跑了，王栋家的那个就口口声声说什么跟她生母关系好, 舍不得她回祖父家过寄人篱下的日子，把她抱到身边养育。”
　　魏王便嗤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厌恶地说道，“怪不得她行事举止是这样。原来是有这样的生母。”
　　可他说着这些的时候，戚颜在诧异之外, 却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她想起了今生自己初见阿娇的时候, 那明艳的美貌还有天真快乐的样子。
　　像极了一个人。
　　像极了她的姐姐戚鸾。
　　而戚鸾的母亲，与阿娇的母亲本就是姐妹。
　　“怪不得当初我瞧着她眼熟。”戚颜顿了顿, 便对魏王说道，“我是不是曾经说过, 她天真明媚，就和戚鸾似的。”
　　只不过是那时候她本想着这世上有相似的性情并不算是一件稀罕的事。如今想起来当初的事, 戚颜不由惊讶地说道, “这世上也太小了。”
　　兜兜转转, 为什么会发现，阿娇和宁氏能扯上关系。
　　且前世, 戚颜并没有见过阿娇。
　　不过也对。
　　若前世宁氏尚未在承恩公府站稳脚跟，她也不会和阿娇碰到。
　　就像是这一世, 阿娇不也是与宁氏毫无瓜葛。
　　不过说起这个，戚颜不得不说宁氏的确是一个狠心的女人。
　　丢了女儿不算，这么多年，她应该也知道自己的女儿在何方吧。
　　可就算是如今已经拥有了荣华富贵, 宁氏似乎也没有把女儿给接到身边, 母女团聚的意思。
　　“的确很像。”想到阿娇今日哭着冲到自己的面前, 魏王便厌烦地对戚颜说道，“她回京都了。今日撞到我的马前。因她与那个宁氏有这样的关系，我让王栋留她一条性命，等回头再看。”他从不隐瞒戚颜什么，自然要告诉戚颜关于阿娇的事。
　　戚颜听了，靠在魏王的怀里，脸上露出几分不悦。
　　魏王急忙扶着她的肩膀，认真地说道，“我没有对她……”
　　“我知道。难道我还不信你不成？我不高兴，不是因为我的夫君对我不一心一意，也不是因为我的夫君过于优秀，令其他女子倾慕。而是我觉得，她觊觎我的夫君，我讨厌她。”
　　戚颜明明白白地说着自己讨厌觊觎自己夫君的话，魏王的眼睛亮了亮，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道，“可我只是你的。”
　　“是啊。你只是我的，对我一心，我心里欢喜。不过也不代表我可以不去讨厌想要和我争夺你的女人。我也是个妒妇。”
　　虽然是个妒妇，可戚颜不想变成所谓贤良淑德的妇人，笑眯眯地和魏王头碰头腻歪在一块儿，夫妻亲密了片刻，她才骤然又想到一件事对魏王问道，“她不是被送回祖父家里了么？自己跑出来，跑来找你？”
　　魏王微微颔首。
　　“所以，抛下家里人，只为了回京都来？为了心上人，所以，自己的家都顾不得了？”
　　阿娇就这么从家里跑出来，从没有把收留了自己的祖父家里放在心上，似乎也不觉得自己与他们是一家人似的。
　　戚颜脑海里浮现出阿娇那美貌的模样，微微摇头说道，“虽然说不喜欢她，不过这一路上，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子上路，实在危险。”
　　这种行为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感动。
　　只会让心里关心她，担心着她的亲人更加难受。
　　幸好戚颜对阿娇没什么在意的。
　　她半点也不心疼她。
　　“她如今在哪儿？”
　　“送去庄子上，多干活，多卖力，没有时间想什么风花雪月的事。都是闲的。”魏王冷笑了一声，对戚颜说道，“等我查清楚她那个亲爹到底是怎么死的，再决定怎么料理她。”
　　若当真阿娇的父亲是被宁氏害死，说起来，一个无辜的人被害，总是要寻宁氏讨回公道。魏王就准备让阿娇知道这件事，看阿娇怎么处理。
　　若阿娇为生父难过，跟宁氏去衙门讨个说法，那魏王乐见其成，正好收拾了宁氏，顺便打击承恩公府。
　　可如果阿娇不为生父张目，那没有半分孝心，她还有什么用？
　　魏王就只能送她回她祖父家里，顺便说说她不肯为生父讨个公道的事迹了。
　　为了男人逃离家中，引来流言蜚语祸害家中其他女孩儿的名声，还无情无义，连父亲枉死都不肯去张目，那日后阿娇在祖父家里过怎样的生活，是什么待遇，魏王可管不着。
　　杀了她更干脆，可阿娇这样纠缠着他，敌视戚颜，妄图伤害戚颜，魏王不会让她简简单单地死去。
　　他心里盘算着这些，与戚颜也简单地说了些。
　　因宁氏前头的夫家离京都颇为遥远，因此戚颜也并没有一时与她对上。
　　只是因宁氏如今失去了夫君，在承恩公府里难免可怜些，因此承恩公忍不住多关怀了几分。
　　这关怀得贴心了，也不知是因什么，承恩公总觉得自己的自制力比从前少了许多，忍不住总是在宁氏的身边徘徊。
　　他这样徘徊，冷落了承恩公夫人，承恩公夫人委屈得不得了，又不知去和谁说心中的苦闷，一时又伤心起来。
　　不过她手里握着许多能邀宠的东西，没过几日，承恩公又与她亲近起来。
　　宁氏便越发形容可怜地在府中伤心。
　　承恩公颇有左右为难的顾虑。
　　至于戚二老爷的死，早就算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京都已经将他忘到一边去。
　　甚至连郑氏，打从戚二老爷过世以后就放下所有关于这人的记忆，再也不提了。
　　这当口，宫中就召戚颜进宫。
　　因召见自己的是皇帝，而不是后宫嫔妃，戚颜一时觉得厌烦，推拒了几次。
　　可皇帝似乎当真有事，锲而不舍地几次宣召了她，戚颜觉得烦了，等魏王一日得了空，夫妻俩就一同往宫中去。
　　待见了皇帝，戚颜对皇帝如今惨不忍睹的脸色已经学会了装糊涂，只对难得身边没有美人陪伴的皇帝问道，“陛下为何急着召见我？”
　　“王兄怎么也进宫了。”皇帝心里有很多话想和戚颜单独说，却不想魏王也来了。
　　他脸色忽青忽白片刻，便坐在了椅子里，揉着自己的眼角对戚颜说道，“朕召见你，是想和你说说心里话。”
　　见戚颜诧异地看着自己，仿佛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心里话和她说，皇帝瞧着戚颜如今越发娇艳起来的面容，想想如今痴缠着他，却只为了能有孕的戚皇后，心里不知翻涌着什么感情。
　　他怔怔地看了戚颜好长的时间。
　　就在戚颜疑惑地微微皱眉，魏王冷哼了一声，皇帝急忙回神，这才对戚颜说道，“朕想废后。”
　　这样直截了当的话，让戚颜几乎不敢置信。
　　这么直接说要废后，甚至皇帝这一次没有嚷嚷，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陛下，当初皇后是你亲自迎进宫门。是你说，她是你最心爱的人，是你心里独一无二的妻子。”
　　戚颜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皇帝。
　　“朕知道！”皇帝突然烦躁起来，自然也因想到曾经自己的那些话，如今脸上无光，可他捂着突然激烈跳动的心口，突然就对戚颜说道，“可她……她不是朕想象中的样子！”他本以为娶了戚鸾，可以做神仙眷侣，自由自在恩恩爱爱。可并不是。
　　戚鸾成了戚皇后。
　　她就只是一个皇后了。
　　“她如今承宠，只是为了要一个孩子。”皇帝目光闪烁着对戚颜说道，“她若生下嫡子，那朕就是她的眼中钉！朕一想想她打的是这样的算盘，朕就觉得恶心。”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就落下来，对戚颜流着眼泪说道，“朕以为与她是真心相爱，可她却辜负了朕。她邀宠，若是为了留住朕的心，朕不会觉得她可恶。可她不是。她不在乎朕，她在乎的，只是想要生下皇子。”
　　所以，皇帝是因为觉得自己纯真的爱情被辜负了？
　　戚颜都觉得这话可笑。
　　就仿佛皇帝没有辜负这所谓纯真的爱情似的。
　　俩都不是什么好人，还非要指责旁人。
　　“朕只要一看见她，就觉得讽刺，她摆在那儿，就像是在嘲笑朕的感情多么可笑，侮辱朕的真心，让人觉得朕是个愚蠢的人！”
　　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心又脆弱起来，连夫妻反目都受不了，一时忙对戚颜说道，“她是内心丑陋的女人，配不上皇后的位置！朕要废了她。”
　　“废了她，让贵妃入主中宫？”戚颜笑着问道。
　　皇帝却突然沉默了下去。
　　“朕也不知道。或许是贵妃吧。可朕顾不得往后的事。朕如今就容不得她。”
　　大概是贵妃给皇帝又吹了枕头风，因此皇帝就又容不下皇后了。
　　戚颜绝对不会给戚皇后说好话，让皇帝宽容她，留着她的皇后之位。
　　她只是看了看魏王。
　　魏王看着她，目光肯定着她。
　　就仿佛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会和她有一致的决定。
　　因此，戚颜就对皇帝缓缓地说道，“陛下若要废后，废后可不是小事。你去往朝堂上去说吧。”
　　“那王兄会不会听从朕？”
　　“废后这样的事，阿啸管不着。只要陛下能让朝廷一致答应废后，阿啸自然也不会反对。不过，若陛下要阿啸做这个急先锋，为陛下废后冲锋陷阵，那我不能答应。”
　　挑拨皇帝废后是什么好名声不成？
　　戚颜半点不想要为了让戚鸾不自在，就让人觉得魏王插手废后这样必定会引来非议的事。
　　不过她祸水东引，反正有人正想做急先锋，正想做皇帝的臂膀，笑着说道，“想必淮王很愿意为陛下出力。”
　　淮王，不是一直在上蹿下跳，想请皇帝废后么。
　　这样的功劳，戚颜送给他。

第 160 章 [VIP]
　　可皇帝却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阿啸？”
　　他喃喃地念了两声, 又看着魏王与戚颜夫妻和睦的模样。
　　戚颜护着魏王，不肯让魏王沾染废后风波，那份维护, 让皇帝的心里憋闷得厉害。
　　直到如今他才发现，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娶了一个曾经海誓山盟的女人。
　　可是如今才发现，她已经在后宫之中，在皇后的宝座之上变得面目全非。
　　他丢弃了的女人，如今依偎在夫君的身边, 一点一滴都为他打算。
　　甚至为了魏王, 她宁可牺牲皇帝。
　　皇帝眼眶红了，好半晌, 才努力不要让眼里的眼泪再一次落下来。
　　他动了动嘴角。
　　哪怕如今后宫美人无数，又有自己很喜欢的女人陪伴, 可皇帝也不得不承认，他后悔了。
　　他后悔抛弃了她。
　　甚至他想, 如果, 如果戚颜能做自己的皇后就好了。
　　她一定会总是护着自己, 总是为他说话，眼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无关权势荣华。
　　而只是为了他这个人。
　　没有半分图谋。
　　“淮王的确是个好人选。”打从淮王成亲, 皇帝就觉得淮王的确顺眼了许多，且淮王娶的是戚蓉, 正好帮他看着淮王的一举一动，皇帝如今对淮王还算是满意。
　　他匆匆地点了点头，又不舍让戚颜就这么出宫，忙对戚颜讨好地说道, “要不然, 王兄王嫂就留在宫里, 晚上朕设宴款待你们。如今有些极好的歌舞，朕觉得挺好看的。”他期待地看着戚颜，戚颜却微微摇头。
　　“我得出宫去了。”如今她忙得很。
　　魏王虽然在朝中不及淮王张扬，颇为低调内敛，可其实从没闲着。
　　与他往来起来的朝臣勋贵越发地多了。
　　再加上京都中的皇族本就亲近，戚颜是真的没有时间在宫中浪费。
　　她不过是知道皇帝如今下了废后的心，不像是从前只是嚷嚷，会让戚皇后在宫中过得不那么开心就行了。
　　见她要走，皇帝挽留不得，便垂着头失望地说道，“你既然忙着，那就算了。朕送送你吧。”他一点精神都没有，戚颜便拒绝说道，“陛下且忙吧。”
　　她看皇帝如今的脸色，真心担心他在女人堆里累死。
　　皇帝的确不怎么想动弹，见她拒绝，便也不勉强，只命两个身边的大內侍送他们夫妻出宫。
　　戚颜与魏王在宫中并不准备如何跋扈。
　　走了几步路，他们就让內侍们不必跟着，回去复命。
　　內侍们听命回皇帝面前去了。
　　夫妻俩这才觉得顺心了，安静地走到宫中的一个花园的时候，戚颜的脚下却顿了顿。
　　长长的走廊之下，一个窈窕多情的嫔妃正小心翼翼地亲手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站在背风遮阳的地方。
　　她的身边跟着几个小宫女，看起来应该是在外散心。
　　当看到她的时候，戚颜的脚下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嫔妃慈爱地垂头亲了亲怀里，从小襁褓里探出来的一只胖嘟嘟的小爪子上。
　　看到这一幕，戚颜忍不住笑了笑。
　　因她驻足，引来那嫔妃的视线。
　　见到是戚颜与魏王，她忙走在阴凉的长廊里，避开了有些热烈的阳光，走到戚颜的近处福了福。
　　“王妃。”
　　“娘娘不必这样多礼。”这是不久之前尚且极为得宠的欢嫔。可如今，戚颜就发现，欢嫔虽然面容依旧美貌，可却似乎与从前不怎么一样了。
　　她的手十指纤纤，可指甲修剪得很短，也没有涂有颜色的蔻丹，更没有戴尖锐的护甲。她如今不施粉黛，身上也没有了从前得宠时的熏香，整个人都素净了起来。
　　看她这样用心，怀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戚颜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笑着问道，“这就是公主么？”
　　“是。”欢嫔不知想到了什么，畏惧地看了魏王一眼，又忙期待地对戚颜说道，“王妃抱抱公主吧！”
　　“今日我身上沾染了不好的味儿，等回头，我身上清净了再来抱她。”在皇帝的宫里，戚颜总疑心自己嗅到了各种助兴之物的味道。
　　恐自己身上当真沾染上，会让婴孩儿受什么伤害，戚颜便拒绝了。
　　不过她对这个孩子很好奇，微微探身看向欢嫔的怀中，就见襁褓里，白白嫩嫩，胖嘟嘟的小婴孩儿胡乱地挥舞了几下藕节一样滚圆的小手臂。
　　“娘娘把公主照顾得极好。”白白胖胖，圆滚滚的小脸红润得很，瞧着就是精心养着。
　　戚颜便赞了一声。
　　说起来若没有意外，这怕就是皇帝唯一的血脉了。
　　欢嫔忍不住垂头，疼爱地看着怀里的孩子。
　　“平安如今就是我的性命。”
　　“平安……这是公主的乳名儿？”
　　“我是什么身份，怎敢做主公主的乳名呢？不过是，不过是我私下里这样唤公主一声罢了。我只希望她平安长大，平平安安一生。”
　　这是个可怜的孩子，生母不喜，生父冷漠……打从公主养在她的宫里，皇帝就没有想过来看望过这个孩子，欢嫔已经对皇帝不抱什么希望了。
　　想到公主可怜，欢嫔的目光不由黯淡了几分，轻轻地摸着孩子的小手轻声说道，“这孩子能在我的身边一天，我就欢喜一天。”
　　她已经没有再去争宠的心了。
　　皇帝对她本不过是图个美色，没有真心。
　　她在宫里日久，心都沧桑疲惫不堪。
　　本以为守着个位份就要老死宫中，却没有想到，竟然还可以养育公主。
　　就算只能养育这个孩子不长的时间，可欢嫔也心里开心得不得了。
　　“这个孩子还要唤王妃一声，一声伯娘。”知道戚颜与戚贵妃之间关系不怎么样，欢嫔也不提戚颜本是公主的姨母，只轻声跟戚颜说道，“等日后，让平安多与王妃亲近些吧。”
　　她不过是个无宠又没有权势的小嫔妃罢了，没有能帮着公主的地方。
　　她只希望这个孩子长大，能长成让人喜爱的良善的人，能够依附真正能够依靠的人。
　　她的父亲母亲靠不住，若可能，就依靠能保护她的长辈吧。
　　欢嫔并没有隐瞒自己的那小小的浅薄心机，戚颜也只是笑了笑。
　　她对孩子并没有什么意见。
　　不过叫她看来，只单看欢嫔的这份心，这份想为了孩子日后好，千方百计想给她寻个更好的靠山，她就觉得欢嫔比戚贵妃这个生母强了百倍。
　　见襁褓里的小婴孩儿仿佛也能感受到谁好谁坏，据说在贵妃宫中哭闹不休，可如今在欢嫔的怀里，她砸吧着小嘴，似乎也没有要啼哭的意思，她便温声说道，“娘娘既然养了她，往后，娘娘也得做她的依靠。”
　　戚贵妃恐怕短时间不会想看见公主。
　　欢嫔诚惶诚恐，觉得孩子随时都会被贵妃抱走。
　　可戚颜知道，如今贵妃忙着呢。
　　忙着要策划皇帝废后，忙着再有孕，忙着争宠拉拢前朝，这么多的事，哪里还会想起这个带给她那么多伤痛的孩子。
　　见欢嫔不安地看着自己，戚颜便安慰说道，“你只要说愿意为贵妃分忧，她会愿意你把公主留在身边。”
　　对贵妃来说，公主养好养坏都没关系。
　　欢嫔养得好，那就是得力的老妈子。
　　欢嫔养得不好，贵妃也不心疼公主遭罪。
　　眼不见心不烦。
　　就是如此。
　　她就跟欢嫔说道，“你去和贵妃说，愿意抚养公主，她会答应。”
　　这话，就让欢嫔眼里顿时明亮起来。
　　“当真么？”
　　“她已经出了月子，争宠日久，可也没想起从你的宫里抱公主回去，不是么？”
　　戚颜笑着与欢嫔说话，魏王就只站在一旁的阴影角落里，看着戚颜对欢嫔和言悦色。
　　她眉目温柔，目光真诚，对一个无助的女子与孩子都充满了怜爱，那样温柔耐心的神色，让魏王的目光无法从戚颜的身上转移。
　　欢嫔不知怎么，说着说着，看戚颜的眼睛里就多出了光彩。
　　直到戚颜与魏王准备离开，欢嫔还恋恋不舍地送了戚颜好久。
　　等到实在没有有树荫遮挡，恐会晒到孩子，欢嫔才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善待宫中嫔妃……你对女子天然有更多善意与关切。”魏王就对戚颜说道。
　　“因为那不是我男人的小妾。”戚颜横了魏王一眼，直言不讳地说道，“因为她们是别的男人的妻妾，所以我心里才会怜惜她们多一些，会对她们好。事不关己，乐得大方善良罢了。”
　　她可以温煦，宽容地对待宫中嫔妃，只是因为她们与她不会争夺魏王罢了。
　　若要争夺魏王，那戚颜会是世上最狠毒的人。
　　魏王觉得这话是在倾诉她对他的真心。
　　他一点都不觉得她嫉妒成性，相反，心里美滋滋的，眼角眉梢都生出笑意。
　　“不过我大方不起来。”想想欢嫔看向戚颜的信赖与亲近，魏王的心里就泛起了酸气。
　　他心里冷哼了一声，挑剔了那欢嫔几分，挑剔得几乎欢嫔没有半分优点，魏王才满意地发现，自己才是最能得到戚颜喜欢的那一个。
　　他与戚颜说笑着一路回了家，因没有准备答应为皇帝废后的事参合，自然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倒是等魏王第二天上了朝，皇帝就迫不及待地把从前沉默着，旁人猜测的事付诸行动了。
　　“皇后无子，无德，不配母仪天下。朕要废后！”他大声宣布。
　　朝臣们沉默了。
　　爱得轰轰烈烈，不顾一切要封后的是他。
　　爱没有了，又口口声声没有品德，要废后的也是他。
　　皇后没有品德，难道皇帝是头一天才知道？
　　一个后位，折腾得前朝不宁，比多少家国大事都烦心。
　　皇帝能不能不要这么儿戏任性，干点明君该干的事儿？
　　他们真的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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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1 章 [VIP]
　　皇帝总令人感到精疲力尽。
　　更何况, 以皇帝的德行，眼下虽然一副厌恶戚皇后得很的样子，可一转眼, 人家没准又旧情复燃了。
　　到时候，朝臣们又要做他们之间的炮灰。
　　谁还在这两个的爱恨情仇里真情实感地争执？
　　朝臣是辅佐皇帝处理天下大事的。
　　不是整日里为皇帝那朝令夕改，天天为了所谓的感情跟着奔波的。
　　因此，皇帝要废后的话，就跟狼来了一样, 没有人应承。
　　成王不吭声, 魏王也不吭声，无论皇帝怎样以目视之, 叔侄二人都做出一副没有看见的样子。
　　这样的态度，更像是不信任皇帝当真要废了戚皇后一般。
　　倒是淮王意动, 奉承了皇帝几句，同意皇帝废后的话。
　　可他说了不算。
　　虽然如今得到皇帝的看重, 淮王在朝中也有几分声势, 可这样的问题上不会有人簇拥他。
　　朝堂上皇帝和淮王唱了一处没有人吭声的戏码, 皇帝不能满足心中所愿，心里就很不高兴, 胡乱地听了一些朝中的奏折，就起身回了宫, 不准备理睬这些对自己这个皇帝没有那么敬重的可恶的朝臣了。
　　瞧见他这般，朝臣大多露出几分忧虑。
　　皇帝这样随心所欲，且完全没有半分承担。
　　朝堂上一些奏折有些关于各处地方上的庶务，都等着皇帝拿主意。
　　可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朝臣们没有给他面子。
　　因此, 他也不给朝臣面子。
　　朝臣们着急的事, 他反而拖拖拉拉, 就是不让人有一个痛快的处置结果。
　　这得耽误多少要紧的事！
　　“王爷，这……”见淮王与皇帝之间越发和睦，仿佛忘记了曾经的夺妻之恨，这其中就有人对淮王敬而远之……能忍下旁人所不能容忍的屈辱，还借着外戚裙带势力在朝中有一席之地，这样的人谁敢亲近？
　　更何况，明知道皇族对外戚不满，淮王竟然还迎娶了戚贵妃的妹妹，如今与戚贵妃联手。这是皇族不能容忍的。
　　且见淮王带着一些最近跟他同进退的人一同回去商量废后的事，便有人站在魏王的身边低声问道，“陛下当真要废后么？”
　　别朝廷都同意废后，皇帝自己又跟戚皇后好上了！
　　那岂不是枉作小人？
　　魏王便询问地看向成王。
　　成王脸色冷淡，不发一言，显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见他并不说话，魏王便对一些等着自己意见的人说道，“废后先是陛下的家务事。等陛下下定决心再看。如今更要紧的，从不是后宫与皇后。”
　　在成山成海的朝政之中，戚皇后又算是个什么？
　　他看似并未对戚皇后落井下石，而是更在意朝中的事。
　　可成王心里一叹。
　　魏王如今越发精明。
　　看似对废后之事没有意见，可他没有提出反对废后，就已经是对戚皇后的态度了。
　　他不会成为皇帝废后的阻碍。
　　更何况，一个心心念念都在女人身上的帝王，还有一个更励精图治，更在意天下事的皇帝的兄长，哪怕没有人会答应魏王去谋朝纂位，可在朝臣的眼里，魏王也实在比皇帝更靠谱，更让人信任敬重。
　　若只是太平的时候，皇帝是个守成之君也就罢了，可皇帝如今……成王垂了垂眼睛。
　　他不再说什么。
　　当魏王慢慢地在朝中树立了属于他自己的威信与地位，成王就开始慢慢地淡出朝中人的视线。
　　不是曾经说着告老，却依旧在朝中成为皇族的顶梁柱，成为朝中的标杆。
　　而是真真正正地开始远离朝中大事了。
　　而现在，看着朝臣们簇拥在魏王的身边，显然魏王开始扩散在朝野的威望，成王也并未阻拦。
　　他反而慢慢地走出朝堂，心里有些空荡荡的看着宽敞恢弘的殿宇之外那广阔的广场。
　　这个天下与朝廷，是他的兄长驾崩之前托付给他。
　　而今，他所默认的一切，当真对得起曾经兄长对他的厚望么？
　　“父亲！”就在成王怔忡的时候，一旁，戚恪快步走过来。
　　走过来的年轻人笑容大大的，专注地往他的面前而来，眼睛亮晶晶，充满了孺慕，走过来就说道，“今天下朝真是早。既然今天有空，咱们都去福满楼去吃饭吧！阿絮说喜欢福满楼的酱鸭子，父亲也喜欢他们家的梨花酿。”
　　他记得他的喜好，也记得阿絮的喜好，说着快乐的话，就与他并肩而行，絮絮叨叨地说着回家以后的事。
　　成王满心的惆怅，当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渐渐散去。
　　他露出了笑容。
　　“也好。”他缓缓地说道。
　　“父亲？”戚恪疑惑地看着成王。
　　“没什么。”也或许，这本就在他的兄长的筹谋之内。
　　这天下，是他兄长留下的天下。
　　为了这个天下，他的兄长付出那么多的心血。
　　如果皇帝守不住，不能延续他兄长流传下来的盛世太平，那就换个人，就算一时动荡，可也不能让他的兄长一生励精图治的心血被随意辜负。
　　他想通了这些，便对正看着自己的英俊的年轻人温和地说道，“我是说，去福满楼极好。咱们也该一家人多出门散心。”
　　他认同他的决定，戚恪的眼睛就亮起来，围着成王高兴地说道，“我就知道父亲一定会喜欢！”他笑容明亮，就像是一个在长辈面前得到夸奖，忍耐不住炫耀，进而眉飞色舞的孩子。
　　这孩子气的模样让成王微笑，可在远远的朝堂的台阶上，却让另一个人怔怔的。
　　承恩公看着自己的儿子，慢慢地与成王走远了。
　　他看他的眼睛明亮得不得了，满是孺慕与孝顺。
　　可明明承恩公就在他的身后，他却冷漠地没有多看一眼。
　　这样的冷漠，让承恩公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或许是从前戚三太太挠得他满脸开花的那一次，虽然脸上的伤好了，可戚三太太曾经抓在他的眼睛上的那一下，却让他的视力大不如前。
　　且从那儿以后，眼睛的疼痛也总是会影响他的脑子。如今每每想到难受的事，眼睛与头总是要疼一疼。
　　承恩公难免担心，是不是眼伤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可如今却不是承恩公考虑这件事的时候。
　　皇帝废后虽然没有引来朝中反响，群臣冷漠让他没有如愿，可依旧是着着实实地打在戚皇后的脸上！
　　这世上，没有一个皇后会觉得废后一事是荣耀。
　　皇帝再三提及，不是让世人都明白，宫里的皇后被他厌弃？
　　也作为一个总是要被休弃的皇后，这岂能不引来无数人的嘲笑与非议？
　　想一想皇后如今的处境，承恩公心里难受极了。
　　他本想与戚恪缓和关系，进而联手性情古板的成王，将皇帝这对皇后的厌弃给打压下去，可如今看来，他的儿子似乎再也不需要他了。
　　他对他视而不见，心里的父亲大概也是别人……若是从前，承恩公大概只会大怒，骂一声逆子，大步走过去给戚恪两耳光，严厉地训斥他。
　　可大概是如今上了年纪，承恩公反而心里生出几分无力。
　　他揉了揉眼角，哪怕心里隐隐不舒坦，头也疼得厉害，浑身无力，可却还是往宫里去了。
　　皇帝再一次提出要废后，他得进宫去安慰女儿。
　　更何况承恩公也想问问自己的长女。
　　当初与皇帝何等情深义重。
　　双双背弃婚盟，千辛万苦走到一起，这应该是真心的感情。
　　可怎么一转眼，戚皇后就无法抓住皇帝的心？
　　承恩公爱女如命，自然不会如宁氏那般骂戚皇后是个无能的废物。他只是想安慰自己的女儿，也要让朝中知道，戚皇后的身后还有他这个承恩公撑腰。
　　可他才一进了中宫，迎面而来的就是戚皇后歇斯底里的摔打。
　　中宫满地的瓷器的碎片，戚皇后站在宫殿的中间，把所有自己能打碎的东西全都砸碎，总是柔顺的青丝散乱地披在身上，嘴里大声骂道，“贱人，娼妇！想要做皇后，死了也别想！”
　　她嘴里自然骂的是戚贵妃。
　　戚贵妃夺宠，想要抢走她的皇后宝座，世人皆知。
　　因皇帝宠爱戚贵妃的态度，且戚贵妃一向待人谦逊温和，还愿意给新鲜的美人机会让她们得到皇帝的宠爱，因此，戚贵妃在宫中的人缘比刻薄小气打压嫔妃的戚皇后好多了！
　　从前皇帝宠爱戚皇后，那大家都没有法子。可如今戚皇后已经失宠，那宫中就全都倒向了戚贵妃。
　　皇帝要废后，后宫竟然乐见其成。
　　甚至还有人说，戚皇后若是被废，那宫中就没有了隐患，会一团和气。
　　她们都喜欢戚贵妃。
　　如今中宫成了冰窖，再也没有嫔妃来给皇后请安。
　　皇帝知道嫔妃对皇后不敬，却不发一言，仿佛乐见其成。
　　他的态度助长了嫔妃们对戚皇后的态度，如今戚皇后只觉得宫中窒息了起来。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别人捧起来，踩在我的头上！”
　　没有人喜欢戚皇后。
　　所有人都等着她被废，把受人喜欢的戚贵妃捧起来。
　　戚皇后受到这样的伤痛，扭曲了的美貌的脸上不由露出恐惧。
　　她不会真的被废，日后在戚贵妃的手下讨生活吧？
　　更何况，一个皇后被废，她被废后会怎么生活？
　　以什么身份？
　　从前从未想过的事，让戚皇后感到心烦意乱，更砸了几个瓷瓶出气。
　　抓到手边的一个茶壶，她抓起来就往身前砸去。
　　这当口，承恩公开门而入。
　　茶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一下子砸在承恩公那带着几分疲惫与惆怅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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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2 章 [VIP]
　　“父亲！”
　　没料到竟砸中了人, 见承恩公捂住了自己的脸，捂着脸颊的指缝里滴滴答答流淌下来鲜血，戚皇后急忙走过来。
　　只是瞧见满地的瓷器的碎片, 她又害怕了。
　　毕竟，若要在宫中得宠，她就必须浑身上下完美无瑕。
　　若留有伤疤，那皇帝看见了日后还会喜欢她么？
　　她若一不小心踩在碎片上伤到，一则唯恐留下伤疤, 另一则, 受了伤那也会疼的呀！
　　因想到这些，快步想走到承恩公面前的戚皇后顿时迟疑。
　　她犹豫了一下, 站在了原地，远远地, 担忧地看着承恩公。
　　看着一旁有宫女匆匆地过来给承恩公看脸上的伤势，又忙着给承恩公敷药, 戚皇后脸上露出几分安心的下一刻, 却又在心里生出几分恼火。
　　她青着脸看着自己的父亲, 当承恩公唯恐她担心，对她摆了摆手说无事的时候, 戚皇后便冷笑起来，看着承恩公讥讽地说道, “我还以为一辈子都瞧不见父亲了！”
　　承恩公脸上剧痛，本担心戚皇后因此自责，骤然听到这话，一时没回过味儿了。
　　“阿鸾, 你说什么？”他疑惑地看着远远地站在安全的地方不肯走过来的爱女。
　　“怎么, 如今父亲还知道顾虑我的死活么？”在承恩公诧异的目光里, 戚皇后一时想到自己所受的屈辱，便红着眼睛恼火地说道，“今日陛下在朝中提及废后，为何父亲一言不发？！我都要被逼死了，父亲却不吭声，由着陛下休了我！”
　　口口声声她是他最心爱的孩子。
　　可她今日在朝中受辱，险些被废，承恩公却不为她张目，连给她撑腰反对皇帝的意思都没有。
　　他是她的依靠啊！
　　可他怎么可以不管她的死活。
　　这叫什么父亲！
　　原来，口口声声的疼爱都是假的。
　　都只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听到她提到这件事，承恩公不由感到更加疲惫。
　　“阿鸾，你听我说。”皇帝今日叫嚣废后的提议，他的确没有吭声，可之所以不吭声，却只不过是因为看出朝中的动向。
　　他在朝中风风雨雨几十年，就算如今失势，也朝中大势也看的分明。
　　没有人愿意与皇帝胡闹，皇帝说的废后不过就是个笑话。
　　可如果他站出来极力反对，那就问题大了。
　　皇帝本就不喜他这个舅舅，跟他对着干。
　　他越激烈地反对，皇帝反倒会对废后之事不依不饶。
　　更何况如果他一站出来，那厌烦外戚的皇族必然是要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想和戚皇后解释，自己不吭声，才是真正地保全她。
　　可戚皇后却听不下去这所谓的真心的爱护。
　　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父亲总是嘴上说得好听。”见承恩公诧异地看着自己，戚皇后便缓缓走到一旁坐下，由着一旁的宫女收拾地上的乱七八糟的碎片，反而对承恩公脸上的伤势满不在乎，嗤笑说道，“你所谓的不站出来是为我好，只不过是为了掩盖你的无能与没用罢了！”
　　今日被皇帝在朝中以废后之事再次羞辱，还有承恩公的冷眼旁观，让戚皇后冷了心。
　　既然所谓的父亲的疼爱只是他嘴里的疼爱，她为什么不能揭穿？
　　“若你从前权势滔天时，你但凡说一句反对，谁还敢和你争执？如今顾虑这么多，也只不过是因你无能，不中用罢了！”
　　承恩公目瞪口呆。
　　他看着打小善良孝顺，快乐明媚的长女，不知何时竟然变成这样满是怨恨的刻薄妇人。
　　且她眼里的怨恨，竟然是冲着他来的。
　　他疼爱她怎么多年，父女情深。
　　可她竟然是在怨恨他。
　　不知道心疼他受伤，不知道心疼他如今在朝中失势，竟然是在怨恨他，嘲笑他。
　　那一刻，当女儿的嘲笑还有讽刺的目光落在身上，承恩公只觉得万箭穿心了一般。
　　曾经孺慕地站在他面前的乖孩子，这一刻，让他几乎不认识了。
　　面目全非。
　　这么多年的疼爱，就像是个笑话。
　　那些偏爱没有留在孩子的心里，反而让她理直气壮，理所当然要他牺牲一切。
　　承恩公忍不住捂住心口，只觉得心里腾得厉害。
　　可戚皇后看见他沉默不语却并没有闭嘴，看着他这沉痛的模样不由冷笑着说道，“父亲摆出这副被我伤害的模样给谁看！怎么，是要世人都知道，我是个不孝女，让陛下更有理由废了我么？！”
　　见承恩公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她便继续说道，“就算父亲的疼爱都是假的，也请父亲伪装下去，不然，父亲岂不是成了伪君子？”
　　“在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是最重要的孩子。”承恩公坚持不住了，踉跄地走到一旁坐下，忍不住解释说道。
　　“骗人罢了。若当真疼爱我，就该为我与陛下抗争，拉拢朝臣大势逼迫陛下不许废后，打压贵妃啊！更何况，我明明说要拉拢阿恪与成王府，可你为了自己的面子，至今不肯在阿恪的面前低头！不就是对阿恪低个头么，很丢人么？你的面子，比得上我的皇后之位么？如今成王一声不吭，不肯帮我，不都是因为你与阿恪他们夫妻疏远！”
　　戚皇后说着说着更委屈了。
　　说着疼爱她。
　　可疼爱在哪里？
　　明明，明明只要对戚恪低头，成王府就会帮衬她了。
　　可这样抱怨的话，却只让承恩公恍惚。
　　他想到今日在朝堂外看到的那和睦的一幕，想和戚皇后说，就算是他和颜悦色，戚恪也不稀罕了。
　　因为在戚恪的眼里，他的父亲是成王，而他是个陌生人。
　　可看着戚皇后那充满怨恨的目光，承恩公说不出来。
　　他怎么能承认，为了这个孩子，他已经是个孤家寡人。
　　戚恪姐弟把他当做仇人，对他没有半分感情？
　　他的身边，他的孩子，如今只剩下戚皇后这曾经最疼爱的孩子。
　　可本以为会一辈子都孝顺在他身边，无论其他的孩子怎么远走高飞，她都会留在他的身边的孩子，如今却给予了他最沉重的打击。
　　那么多年的真心疼爱，全都被辜负，成了笑话。
　　他说不出那些，只觉得心里与身边冷得厉害，那寒冷直入肺腑，冻得他直哆嗦。
　　看着他这副没法解释的模样，戚皇后心里更加认定，他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父亲，你该回去了。”她恨不能把所有自己能给予这个男人的伤害都算在他的身上。
　　她站起来，脸色冷冷地看着他。
　　“既然父亲是没用的人，那日后就不要装作一副关心我的样子！”她俨然不知道当初承恩公失势是她天真地在背后捅了亲爹一刀，眼见承恩公恍恍惚惚地站起来，便阴沉地说道，“就算父亲是虚伪的人，可我也警告你！我是你的女儿，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我被废，父亲难道就有好果子吃了！希望父亲快些想个主意，让陛下不再提废后之事，不然，父亲恐怕在朝中更无法立足。”
　　承恩公缓缓点头，也不知自己在答应什么。
　　他看着面前这个毫不犹豫，一刀一刀扎在自己心口，刺得他鲜血淋漓的孩子。
　　他最爱的孩子。
　　却肆无忌惮地伤害他，让他感受到所谓的凌迟之痛。
　　“还有，就算是假装，父亲也要装出我对你孝顺的样子，这不难不是么？”戚皇后想到自己刚刚那些激烈与怨恨的话，恐承恩公到处宣扬自己不孝，让皇帝有借口废了自己，便警告说道，“若有人说我不孝，那都是父亲的罪过，我不会放过父亲的！”
　　“我怎么会说你不孝。”承恩公没有想到，女儿竟然是在威胁自己。
　　她甚至不相信他会维护她。
　　“怎么不会。当初，你不是在外说了许多二妹妹与阿恪不孝的话么？你对他们姐弟尚且无情，我怎么相信你啊！”
　　承恩公有前科，戚皇后防着他不是应该的么？
　　她完全没有在意承恩公仿佛挨了一耳光的表情，冷哼了一声说道，“他们是傻瓜，我可不是！别想蒙蔽我！”
　　可他当初对那姐弟俩诋毁了那么多，都是为了她。
　　承恩公动了动嘴角，说不出话来。
　　“知道了。”这一刻，他的心千疮百孔。
　　无数的本想要安慰女儿，想给她拿主意的话，如今全都无力说出口。
　　“那父亲且去吧。我累了。”戚皇后高高在上地说道。
　　她转身就回了后面的寝殿。
　　承恩公也不知是怎么，仿若游魂一般离开了宫中。
　　他出了宫，或许是被打击得沉重，也或许是因从前的旧伤复发，顿时病倒在了床榻上。
　　承恩公夫人哭天抢地，一副天都塌了的样子，还求救到了魏王府。
　　戚颜没有让她派来的人进来，只让人送那几个下人去寻太医。
　　“我又不是太医，叫我去有什么用。”她顿了顿，却又对书房里正毫无防备她的意思，看着各处给自己的秘密信件的魏王笑着说道，“他那么恨我，若见了我恐怕于病情不利。我不去见他，是为他好是不是？”
　　她笑容狡黠，魏王耐着性子把手里的信件看完，丢到一旁便快步凑到她的身边，笑着俯身亲了亲她那让人喜欢得不得了的唇瓣，柔声说道，“你说得都对。你都是为他着想。”
　　夫妻俩都擅长颠倒黑白。
　　不过很快，宫里秘密地送出的口信，让戚颜的心情不那么美妙起来。
　　“欢嫔的密信？”对欢嫔，她其实也不熟，不明白为什么欢嫔会命人偷偷给她送来个消息。
　　可等开了薄薄的密信，看到密信上那寥寥几句话，戚颜眼神微微一沉。
　　“怎么了？”
　　魏王便问道。
　　“欢嫔说，太后听说了你当街被美人拦马的事，正想对咱们使坏呢。”

第 163 章 [VIP]
　　那一日, 阿娇出现在大街上。
　　本就是人来人往。
　　就算魏王冷淡，可看到当街一个大姑娘哭着往魏王的马前扑去，口口声声叫着王爷的, 未必不会把这当做是魏王的一桩风流韵事。
　　哪怕碍于魏王强势不敢将这件事当面分说调侃，可背后里，议论些也不是不可能。
　　戚颜一点都不觉得这件事传到宫里有什么不对，不过又拿着欢嫔的信看了片刻，便对魏王说道, “我进宫把这件事了结了算了。”
　　“这是因我而起的事, 反推到你的身上做什么。”
　　魏王脸色冰冷地对戚颜说道，“都是因我的缘故, 让你被人指指点点，被人猜测。这时候我却不见踪影, 那不知何处的小人得说你些什么？”
　　更何况戚太后一直都对戚颜满是恶意，如今拿住魏王府这么大的一个“把柄”, 她必然是要兴风作浪。
　　魏王还记得曾经戚太后想赏赐给自己美人的事。
　　那时候他拒绝了, 戚太后无可奈何。
　　可如今若是戚太后口口声声这是魏王自己惹出来的桃花, 说要为了那个姑娘做主呢？
　　魏王眯着眼睛缓缓地说道，“她是不是想死？”
　　“那咱们一同进宫吧。”戚颜见他维护自己, 便笑着说道，“将这件事说明白。而且, 我的确有话想和贵妃说。”
　　她谈及戚贵妃，魏王疑惑地看了看她，见戚颜虽然在笑，可眼底却没有笑意, 显然是因戚太后孜孜不倦想要祸害她美好的婚姻生活而不耐烦了, 便握着戚颜的手轻声说道, “就算你想宰了她，也不必脏了你的手。我来就是。”
　　阿娇这件事若是戚太后拿来做文章，不外就是两种结果。
　　戚太后一定是想要“成全”魏王与阿娇的。
　　要么，就是魏王再次断然拒绝，于是就八成有魏王妃嫉妒，容不得人，不许魏王纳妾，连与魏王有感情的女子都不许他亲近的话出来。
　　虽然魏王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凭什么要戚颜背负这些本不属于她的恶言？
　　要么，就是戚颜碍于自己的名声，勉强接纳阿娇……这在魏王的眼里不可能。
　　他的王妃多么爱惜他啊。
　　怎么可能只会为了所谓的名声，就接进来一个女人碍眼。
　　他对她来说那么重要，那么珍贵，是舍不得与旁人分享，就算只是名义上的也不行。
　　魏王想到这里，心里美滋滋的，揽着戚颜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戚颜就见魏王不知想到什么，自己先自己笑了，嘴角抽搐了一下，摸着手里那薄薄的信纸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在乎的不是太后，也不想叫她就这么死了。她做了这么多让人恶心的事，一下子死了，太便宜了她。不过……”她就对魏王说道，“倒是欢嫔。我一向与她素无往来，她竟然还偷偷命人告知我太后宫中的事。”
　　欢嫔把这件事说给戚颜，戚颜就有了准备。
　　若戚太后什么时候突然发难，她也早些能想到应对的办法。
　　“……应该是为了公主。”戚颜不必魏王去想，自己想了想，便喃喃地说道。
　　“她倒是对公主一片真心。”魏王漫不经心地说道。
　　对于欢嫔，他没什么兴趣。
　　不过既然愿意给予戚颜善意，魏王也并不觉得欢嫔此举有什么不妥。
　　宫里的靠山靠不住，那就寻魏王府这个大靠山。
　　欢嫔倒是聪明人，知道宫里都是靠不住的一群东西。
　　“女子做了母亲，总要为自己的儿女多考虑几分。她虽然不是公主生母，可前些时候我听说她与贵妃说了想抚养大公主，贵妃也答应了，如今兢兢业业照料那个孩子。她出身不高，眼下也没有宠爱，贵妃又不是个慈母，为何不给我几分善意。至少她多少知道我的人品。”
　　戚颜的人品一向为人称赞。
　　给予她善意，若是有个什么事的时候，她也会真心相报。
　　欢嫔未必是完全投靠了戚颜。
　　毕竟戚颜不过是个亲王妃罢了。
　　可她想在外头多给自己与公主留一条后路，结个善缘，若但凡日后有人想祸害公主却在宫中无人帮助的时候，总会有魏王府的一份助力。
　　想到这些，戚颜就在心里唏嘘了一声……欢嫔这样费心，就算是完全没有投靠她，不过是示好的态度，可恐怕也承担了很大的风险。
　　戚太后不喜欢戚颜。
　　欢嫔偷偷给戚颜传信，出卖宫中消息，要是让戚太后知道，欢嫔恐怕就是死路一条。
　　她的胆子并没有很大，敢走出这一步，真算得上是为母则强。
　　真是讽刺。
　　为母则强的是养母，而不是戚贵妃这个亲生母亲。
　　不过戚颜却觉得对欢嫔刮目相看。
　　前世的欢嫔，就安安静静地消失在了皇帝的后宫，年老色衰之后就没有了什么动静。
　　如今才知道，原来她还有这么有勇气的一面。
　　“怎么了？”魏王见戚颜又是微笑又是唏嘘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我也想做母亲了。”前世今生，她没有拥有过作为母亲的幸福，因此，看到欢嫔为了公主做出这样胆大的事，竟然偷偷卖戚太后的消息给她，这让她大受触动，又觉得羡慕。
　　如果能成为一个母亲，拥有这样的天伦之乐，那必定是前世她没有得到过的幸福吧。她这样想，就往魏王的怀里蹭了蹭。
　　魏王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
　　他想想女子要经历生育之苦，就心疼自己的妻子。
　　可她谈及孩子的时候，面容红润光彩，是真心想要一个孩子。
　　他……一向不会拒绝她的。
　　“只生一个吧。”魏王想了“两全”的办法。
　　又让妻子拥有成为母亲的幸福，又不必让妻子连连遭受苦痛。
　　“那若也生一个闺女呢？”
　　“闺女不是很好么？若是女儿，必然像你。”软软一团，会甜甜地抱着他叫他父亲的小姑娘，多可爱。
　　“可你不是想做陛下么？”
　　“女儿就不能做皇帝了？”魏王的确有野心，不过这和妻子生儿生女没关系，他不在意地说道，“若我当真有那一日，就算只有一女，就让闺女做太女就是。”
　　若生子就做太子，生女那就做太女好了，这又有什么不可以？
　　他这话惊世骇俗，戚颜不由诧异地看着魏王。
　　“你早就……”早就想过了么？
　　“我舍不得你为了非要生个儿子继承我的一切被人为难。”魏王坦然地说道，“比起皇位，比起继承我的一切，你更重要……”他顿了顿，勉强地说道，“自然，咱们的儿女与你一般重要。”
　　更何况他虽然生在宫中，可却在边关成长为如今强悍的男子，边关风俗与京都不同，若家中只有一个女儿，女儿也能当家。
　　他忍不住去亲了亲戚颜的眼睛。
　　“阿颜，你什么都不必担心。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担心什么，我都不会让那些事滋扰你。”
　　他的阿颜，只需要快快乐乐地生活。
　　发一些坏水，欺负欺负曾经伤害她的人。
　　其他的一切，都有他在。
　　温热的薄唇印在戚颜的眼角。
　　戚颜忍不住眼眶酸涩。
　　“若你要封个太女，那朝中阻力恐怕大得很。”
　　“封咱们的闺女做太女，这又不是什么丧良心的事。若我犯了错，如如今宫里那个让天下痛苦不堪也就罢了。可封太女，与天下又有什么关系？他们不答应……”魏王便冷笑了一声说道，“我不会处罚他们。只允许他们挂冠离去就是。”
　　他不是因为一些小事就非要给人治罪，容不得朝廷与自己意见相左的人的性子。
　　不过，既然看不下去女主主政，那就别在他手下当官了呗。
　　有愿意辅佐他的，自然会留下。
　　空出来的位置，也会有更多新鲜的血液来补充满足。
　　等到朝堂，天下都默认了，愿意辅佐他的孩子了，那他自然就可以万事顺心。
　　“你想的倒是挺多。”
　　“自然得多想些。无论怎样，我都要保证你不会被那些形势伤害，要你背负沉重的负担。”所有会造成戚颜困扰的，魏王嘴上不说，其实早就在心里下了无数的主意。
　　他微笑起来，抱着自己温柔善良的妻子轻声说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他总是这一句话。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必怕。
　　戚颜想，遇到了这个人，真的是她一生中最幸运的事。
　　打从遇到了他，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怕过。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笃定了他一定会在她的身边保护她。
　　“那可以要孩子了么？”戚颜主动抬起红唇，亲了亲他的下颚。
　　魏王正美美地想着未来的事，被亲了一口，僵住了。
　　他咳嗽了一声，耳尖儿红了。
　　“书房，这是在书房。”
　　“你不喜欢书房？”戚颜笑眯眯地把手探入他的衣襟。
　　面对这样热情的妻子，魏王还能回应什么？
　　虽然这不是卧房，在一向只商议要紧事的书房，魏王还是觉得……很美味。
　　他觉得自己仿佛学到了很多，又觉得夫妻之间若情不自禁的话，回头应该在书房添个大些的软塌……这样胡思乱想又顺便把胡思乱想给实现了的快乐生活没过两天，戚颜等着他一日没有什么正事要忙，便夫妻一同往宫里去了。
　　这一次，戚颜直接去了戚太后的宫中。
　　戚太后正等着她呢。
　　瞧见戚颜与魏王夫妻联袂而来，一副夫妻情深的模样，戚太后嘴角不由露出讥讽的笑容。
　　口口声声夫妻情深。
　　可魏王，到底也只不过是个寻常的，也喜欢新鲜美色的男人罢了。

第 164 章 [VIP]
　　“瞧瞧,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戚太后掩饰着心里的得意，对戚颜笑着说道, “许久不见你，我听说你如今在京都很是得一些女眷们拥戴亲近。只是二丫头，我好歹也是你的亲姑母，自然也担心你。就算要往来交际，也别忘了自己个儿是人家的妻子, 别冷落了自己的夫君。”
　　她似乎笃定了阿娇与魏王的风流韵事是真有其事, 难免多几分幸灾乐祸。
　　当初魏王说爱慕戚颜的时候，口口声声为了她不纳妾。
　　可不也有年轻美貌的姑娘寻上了门来。
　　瞧见戚颜如今还努力保持着镇定的样子, 戚太后就不想给她隐藏的机会。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安安静静抱着一个婴儿襁褓坐在最后面的欢嫔默默地往阴影里缩了缩。
　　如戚颜所想, 她并不想完全背叛戚太后与戚贵妃。
　　毕竟，在她的考虑中, 她还得在这二位的手底下生活几十年。
　　戚贵妃有宠, 在宫中能呼风唤雨, 她还得依附戚贵妃生活，至少, 也要保证公主的好生活。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想对魏王府展露一些善意。
　　哪怕日后戚贵妃再生了皇子, 不再把公主放在心里，公主失去贵妃这个靠山，可至少也会在外头有些帮衬。
　　她缩了缩头不敢去看戚颜的方向，戚颜也并没有多去看她, 免得让欢嫔恐慌。
　　她只与魏王坐在一处, 这才对正戚太后笑了笑说道, “太后娘娘一向明理，自然是真心实意。不过要我说，与其目光落在魏王府，娘娘不如想想宫里。皇后好歹也是娘娘的亲侄女儿，娘娘也曾爱她若掌珠，怎么如今，瞧着两位像是反目了么？”
　　这话阴阳怪气，戚太后脸色微微一沉，看着笑吟吟的戚颜，缓缓地说道，“皇后的事我不想多提。倒是二丫头你……魏王亲近的那丫头，你想怎么办？虽然我不认识那丫头，不过既然听闻了这件事，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无处存身。她已经为了魏王坏了名声，你如果不接纳她，那还怎么活得下去。”
　　“活不下去就去死。”戚颜还没等说话，魏王便冷淡地说道。
　　他高大威严，坐在婀娜柔弱的戚颜的身边，像是山石一般，将自己的妻子护在身边。
　　看这说的是什么话？
　　这也太无情无义了。
　　爱慕他的姑娘不知怜惜，反而让人家去死？
　　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么？
　　戚太后一时没有想到，要拒绝自己，要愤怒的不是戚颜，反而是魏王先开了口。
　　“魏王，我也是关心你啊。先前，你不喜我送你的美人，那些美人不讨你喜欢也就罢了。可如今冒出来的这个，瞧着与你也熟稔，总是你喜欢的吧？”
　　戚太后才不会相信这世上有不偷腥的男人，摆出慈爱的目光对魏王温和地说道，“若你是碍于二丫头的心情才不肯接纳那姑娘，那我会劝二丫头大度的。身为正妻，本就该有容人之量，该照顾你心爱的人。”
　　“说完了么？”魏王缓缓地问道。
　　这话不客气极了。
　　哪里有本分对嫡母，对一位太后的尊重？
　　这硬邦邦的无礼，让戚太后愣住了。
　　“你……”
　　“我没有想到，宫中的长舌妇竟然是太后娘娘当属第一。”魏王却没有给戚太后半点面子，冷冷地看着她说道，“好歹也是一位太后，是陛下之母，本该持重端方，为人尊重。可如今不过是道听途说，就在旁人的面前搬弄是非，颠倒黑白，妄图把一个野丫头塞到我的王府……我若是在太后的宫中解释半句，简直就成了与长舌妇为伍之人。我只说一句，王妃大度不大度，我管不着。可我家王府后院，我说了算，我容不得王妃之外的人。若谁敢跑到我和王妃的家里来，”他探身，浅褐色逆着阳光生出几分阴狠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戚太后轻声说道，“我就让谁死！”
　　他目光就像刀子一般。
　　有那么一瞬间，戚太后只觉得脖子上的毫毛都竖起来。
　　就像是真的有一柄雪亮锋利的刀子，从她的脖子擦过。
　　魏王半句都没有回应那些流言蜚语的意思。
　　什么“我没有喜欢别人”“我只喜欢王妃”这样表忠心，解释的话一句都没有。
　　可那狠绝的话，却比解释更让人不敢再说这些话。
　　“你，你说我是长舌妇？”戚太后反应过来，不由气得浑身发抖。
　　“怨不得当日皇后嚼舌根，原来是家学渊源。我也听说太后与皇后曾经情同母女，原来她那种种做派，都是太后的言传身教。”
　　魏王见戚太后气得直哆嗦，也不心疼她，只慢慢靠回椅子里，微微勾起嘴角漫不经心地说道，“且太后蓄意污蔑我的清白，污蔑先皇皇子，我很难不想得更多一些。太后，你是容不下我，还是容不下对天下，对朝廷都付出无数心血，拥有功勋的功臣。”
　　前一个容不下，是太后容不得先皇其他的儿子。
　　后一个容不下就更厉害了。
　　容不下功臣。
　　恶意污蔑别人的清白，往人家的头上泼脏水，用的还是这种阴私小事，又下作又恶毒。
　　魏王的几句话，已经让戚太后眼前被气得发黑了。
　　欢嫔，欢嫔早就躲到角落里了。
　　看着微笑从容地坐在魏王的身边，娴静优雅得如颤巍巍的花朵的戚颜，她抿了抿嘴角，抱紧了怀里的公主。
　　魏王府的权势，如今连宫中都要忌惮几分。
　　若她日后真的走投无路，就只有投靠魏王府，才能让自己和孩子生活得更安稳些了。
　　虽然如今贵妃盛宠，可烈火油烹的模样让欢嫔也觉得害怕……她心里对戚贵妃也心存几分怨言。
　　公主是戚贵妃生的，可戚贵妃却厌恶公主，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这怎么能不让欢嫔心怀怨恨。
　　“你竟敢！”
　　“要不然，将今日太后所言传播出去，由世人评说黑白。为了表示清白，我愿意斩了太后口中与我有私情的女子，让世人知道，我并没有对她心生喜爱。”
　　魏王要说起阿娇的性命，完全不放在心上，可戚太后能让这些宫中的话流传出去么？
　　她看着魏王这狠毒的模样，心里都冒凉气。
　　“魏王，你今日能杀外头的女人，日后，不会害了我家二丫头吧？”她突然挑拨说道。
　　“太后娘娘不必担心这些。”都说夫妻同心，戚颜就微笑着开口说道，“我家王爷又不是娘娘这样的狠心人，一定会爱护我一生的。”
　　她这话意有所随，也不知道怎么，就让戚太后忍不住眼角微微一跳。
　　她细细地看戚颜的脸色，却见她似乎不过是笑言罢了，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宫中的事，可到底做贼心虚，一时就闭了嘴。
　　宫殿顿时安静了下来。
　　没多久，便听到外面传来戚贵妃的笑声。
　　“我听说二姐姐进宫了，真是稀客。”她携着香风还有一连串美貌的美人进宫，神采飞扬，越发美貌娇艳，显然日子过得极好。
　　待见她一团香风扑面而来，欢嫔急忙拿帕子虚虚地掩着公主的鼻子，只是因戚贵妃身边好些美人都熏香，她起身低眉顺眼地说道，“既然贵妃娘娘来了，太后娘娘面前有了承欢膝下的人，我便先告退了。”
　　她褪去了胭脂水粉，八分的美色就黯淡了六分，自然比不上光彩照人的一众美人。戚贵妃瞧见她对自己这样恭敬，也不喜公主在自己的面前。
　　每每见到公主，就让她忍不住想到自己筹谋落空的痛苦。
　　那与至尊之为失之交臂的惊痛，不是经历过的哪里能明白。
　　因此，她皱眉避开了看向自己女儿的眼神，只对欢嫔柔和地说道，“那你去吧。”
　　她这样亲切，又引来最近依附她得到皇帝几分怜惜的美人们的交口称赞。
　　欢嫔也不去看那些新得宠的美人如何看待自己，越发恭敬地应了，抱着孩子就快快地离开了这里。
　　见她走了，戚贵妃才款款走到太后的面前，亲亲热热地说道，“没想到二姐姐今天进了宫。要不然，我本想请姑母一块儿去御花园散散心去。眼下菊花开得正好，正美，想必姑母会喜欢。”
　　她瞧着高高兴兴的，可戚太后今日刚刚被魏王那样顶撞，心里还窝着火，瞧见她没心没肺，顿时如从前那般不客气地训斥说道，“既然知道魏王妃进宫，你怎么不赶紧过来！什么菊花！不过是几朵花，你是把人都给忘了。你心里还记得谁！”
　　因戚贵妃依附她，因此，戚太后总是随心所欲的。
　　可这般训斥落在那么多美人的眼里，戚贵妃面上哪里有光。
　　她脸上火辣辣的，几乎绷不住笑容。
　　那些莺莺燕燕瞧见戚太后发作戚贵妃，急忙都不敢笑了，见戚贵妃含着眼泪跪在戚太后的面前请罪，哪里还敢留下，又都寻了借口散去了。
　　只是她们避开了姑侄二人的冲突，戚贵妃却依旧觉得丢人……戚太后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想要羞辱别人，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不是一次两次。
　　她不由红了眼眶。
　　戚太后也不让她起身，把在魏王夫妻身上受的气全都发作在她的身上。
　　瞧着柔柔弱弱的美人跪在地上，戚颜却突然微笑起来。
　　“贵妃娘娘这样敬畏太后，真是让人奇怪。”她托着下颚，看着惊疑不定扭头看向自己的戚贵妃，笑着说道，“明明，联姻淮王府，有了一个亲王妹夫，手握权柄的是你。明明，帮着化解陛下与太后母子矛盾，令太后在宫中保持尊荣的也是你。可怎么如今，太后娘娘依旧是一副你要依附着她才能讨生活的态度？”
　　“我真替贵妃娘娘委屈。”

第 165 章 [VIP]
　　戚贵妃看着戚颜竟愣住了。
　　戚太后却惊怒交加。
　　若说挑拨, 背地里或许不让她听到也就罢了。
　　可戚颜当着她的面对戚贵妃说这些话，不就是毫不掩饰地在她的面前挑拨她们之间的关系？
　　哪怕如今与戚贵妃之间关系极好，戚贵妃也很孝顺, 可戚太后也气得够呛。
　　这完全是戚颜不把她放在眼里，并不顾忌她的心情才会肆无忌惮。
　　“你敢放肆！”
　　“有什么不敢。太后娘娘，你看似尊贵，可如今陛下与你之间母子情深，不过是仰仗着贵妃给你说好话。你如今的好日子, 都是贵妃给你, 你又有什么资格在她的面前趾高气昂？”
　　戚太后在宫中过一天好日子，戚颜就觉得心里不开心, 很不乐意。
　　她既然突然蹦跶出来惹到她的关注，且拿的是最让戚颜厌恶的要给魏王塞女人上做文章, 戚颜绝不能容忍。
　　这触及到了戚颜的底线。
　　敢谋夺她的爱人，不帮戚太后过些水生火热的痛苦生活, 戚颜觉得怪对不住戚太后对她的这一片真心的。
　　那么关心她的生活, 不就是闲的么？
　　既如此, 就不必想过她的尊贵的日子了。
　　她含笑看着气得发抖的戚太后，眼角的余光只撇了脸色慢慢红润起来的戚贵妃温声说道, “为什么还要跪她，被她羞辱？快些起来吧。至少, 你在宫里比太后娘娘的稳得多了。”
　　从前戚贵妃对戚太后那样奉承，小心翼翼 的，不过是她得仰仗戚太后的权势，依附她过日子。
　　可如今, 淮王娶的是她的亲妹妹, 戚贵妃又深受皇帝宠爱, 有蒸蒸日上之势，何必在乎戚太后？
　　戚贵妃几乎是在想明白后，就在戚颜的笑容里，缓缓站了起来。
　　戚太后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笃定了能拿捏住的戚贵妃竟然听了戚颜的话。
　　她大怒，又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恐慌。
　　“戚芙！”她怒斥了一声。
　　若是从前，戚贵妃被她叫到脸上，恐怕已经惶恐地跪在地上请罪了。
　　可如今，她看着惊怒交加的太后，却只娇滴滴地笑了起来。
　　“姑母，二姐姐虽然可恶了些，可这些话似乎也没有错。”她弹了弹自己衣裳上的灰尘，突然想到了很多很多。
　　无论是皇帝的宠爱，还是手中捏着禁卫兵权的淮王是为了什么才娶了她的妹妹，一时之间戚贵妃被戚颜提点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合适需要仰仗谁的小可怜了。
　　她明眸流转，柔柔地看着在自己的笑容里脸色苍白起来的戚太后轻声说道，“如今我有陛下的宠爱，又有淮王的兵权辅佐，姑母，你本该对我客气些，怎么还这样训斥我呢？”
　　谁也不是贱皮子。
　　戚太后脾气上来非打即骂，肆意羞辱，谁受得了？
　　若她实权在手，戚贵妃乐得做小伏低讨好她。
　　可太后现在已经是空架子，没有了利用价值。
　　没好处的人，谁耐烦讨好她。
　　更何况戚贵妃忘不了她的父亲戚三老爷是怎么被戚太后漫不经心地放弃。
　　魏王夫妻推动了戚三老爷问罪之事，她心里恨。
　　可戚太后舍弃了她的父亲，让她一夜之间成了艰难的罪臣之女，这算什么？
　　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时候的恐惧，还有父亲死去，母亲妹妹被赶出家门的怨恨。
　　她在戚太后的面前也忍耐得够久了。
　　当初，她利用她与皇帝母子缓和。
　　可如今，凭什么还对她颐指气使？
　　戚贵妃的笑容深邃起来。
　　戚太后瞪大了眼睛，盯着此刻对自己露出笑意的戚贵妃动弹不得。
　　“你敢忘恩负义？”
　　“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姑母何必说得这样让人难受。我只不过是希望，日后姑母在我的面前恭敬些，难道这也有错么？”
　　戚贵妃眼下用不着戚颜了，缓缓靠近了瞪大了眼睛的戚太后，慢慢地说道，“既然要靠着我过日子，日后就对我恭敬着！要是再对我指手画脚，我就对陛下说，让你滚去和皇后在一起！”
　　她的目光里充满了狠毒，戚太后看着这个胆敢噬主的戚贵妃，不由颤抖着说道，“你敢这么对我。我给你隐瞒了那么多可恶的事，你……”她才想说什么，却看见了一旁正看戏的魏王夫妻的身上。
　　“是啊。我做了什么你都知道，可那又怎么样呢？”戚贵妃却娇笑着说道，“你不是也帮我隐瞒了么？若是陛下知道你隐瞒了什么，他先会恨毒了你。”
　　她知道戚太后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对皇帝下了虎狼之药的事。
　　可这样的事，戚太后敢让别人知道么？
　　若是让人知道皇帝不能生，子嗣无比艰难，就算戚贵妃死了，戚太后难道还会有好日子过？
　　她一身尊荣来自于皇帝。
　　皇帝没有子嗣，她的尊荣就要断在皇帝的身上。
　　那世人更不把她这个太后当回事了。
　　“更何况你为什么隐瞒，你忘了么？”不过就是想把皇帝给废了，扶持戚贵妃的皇子。
　　那么恶毒，戚贵妃真的很想让皇帝也知道知道，他的母亲对他做了什么。
　　这样的完全没有用处的把柄，哪里拿捏得到戚贵妃。
　　戚太后看着她怨恨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冰凉。
　　她宠了戚皇后，宠出一个白眼狼。
　　又扶持了一个戚贵妃，却依旧是个白眼狼。
　　“你们怎能这样对我。”
　　儿子不孝也就罢了。
　　她扶持了两个侄女儿，却全都背叛了她。
　　而且，戚贵妃显然比戚皇后危险得多了。
　　因为她心里在怨恨她，不过是一直在忍耐。
　　如今她发现自己不需要忍了，于是，她更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了。
　　“从前，你把我当做地上的草芥。如今，姑母，你就好好地享受一番被人当做草芥，战战兢兢的日子。还有，我瞧着姑母宫里的吃穿用度也太奢侈了，就算陛下本该奉养你，可也没有让你大肆靡费的。”
　　这就是戚贵妃在刻意拿捏戚太后了。
　　不过看着她们反目成仇，刚刚还高高在上的戚太后对上了比戚皇后更厉害的戚贵妃，如今已经说不出话来，满脸痛苦，戚颜觉得心里痛快了。
　　戚太后让她不痛快，她就让她不痛快十倍。
　　有如今明白过味儿来的戚贵妃在宫中招待她，戚太后日后的生活用不着戚颜多操心。
　　“极好。就该让她们狗咬狗。”魏王勾了勾嘴角说道。
　　戚颜捂着他的手格外无奈。
　　“你啊。还在宫里呢。”虽然声音细微，可要是让对面那二位听到，得多不好意思。
　　魏王却不在意这些。
　　他扶起了已经看戏看得不感兴趣了的戚颜。
　　“二姐姐，你就准备这么走了？”
　　戚贵妃三言两语就让戚太后捂着心口倒下去了，却对满脸痛楚，一时说不出话来，显然心口真的疼得厉害的戚太后视而不见，目光流连在戚颜的身上。
　　她笑得那般美貌，戚颜却不感兴趣，只平静地说道，“你依仗的也只不过是一个淮王。”与淮王联手，欺负欺负如今没有援手的戚太后也就罢了。
　　可敢来找她的麻烦试试。
　　戚贵妃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起来。
　　她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戚颜。
　　“二姐姐，你我姐妹一场，又何必这样冷淡？若你愿意，你我联手，再加上淮王的禁卫兵权，只要我有了皇子，我们姐妹几人就能呼风唤雨！”
　　她的美眸熏染了野心，昭然显露在戚颜的面前，看着她蛊惑地说道，“难道二姐姐不想更进一步么？只要二姐姐帮我，日后若有那一日，王爷就能做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许给戚颜这样美好的未来。
　　戚颜的脸色古怪起来。
　　魏王要的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你能生出皇子再说吧。”戚颜漫不经心地说道。
　　她不想要什么呼风唤雨。
　　对于权势，戚颜也很热爱。
　　不过她不敢为了权势就亏了本心的事。
　　戚贵妃如今为了权势有点疯狂的样子，且她也听魏王府的侍卫禀告过，淮王妃秘密地在搜罗各种让男子龙精虎猛的猛药……想想都知道那不可能是给淮王夫妻自己用的……为了堵住别人的嘴，淮王妃戚蓉还守着亲爹的孝呢，夫妻并未圆房。
　　既如此，那这猛药是给谁买的？
　　八成是皇帝的。
　　不过虽然皇帝的身体有危机，戚颜却没有提醒的意思。
　　她只冷眼看着戚贵妃在宫中引着皇帝胡闹罢了。
　　她又不是对皇帝忠诚入骨的忠臣。
　　更何况，戚颜恍惚地想。
　　若没有魏王成为她的依靠，她没有遇到他，那她的前世今生，又有谁为她着想？
　　恐怕她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既如此，又何必心疼曾经加害她，把所有伤害都丢到她的头上，逼得她走投无路的皇帝的身上。
　　“皇子。”戚贵妃听到戚颜漫不经心的话，脸色忽青忽白。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脸色抑郁。
　　她生了个公主，至今不能释怀，甚至看到公主都会想到自己的失败，自己一切失望落空。
　　若早知道如此，当日临盆她还不如偷梁换栋，从外头抱个男孩儿回来算了！
　　心里后悔得什么似的，戚贵妃却只哼笑了一声说道，“那二姐姐别后悔。等我生下皇子，炙手可热之时，我跟前就没有二姐姐的立锥之地了。”
　　她掩着帕子娇笑了两声，本也想恶意地提一提之前戚太后说过的魏王的风流韵事，可就算不知魏王刚刚说了什么狠绝的话，她也不敢在魏王的面前猖狂。
　　她知道，魏王是真的敢杀人的。
　　知道这一点，她自然怕了。

第 166 章 [VIP]
　　“贵妃若无事, 我们夫妻就出宫了。”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二姐姐进宫这一趟, 究竟是为了什么？”戚贵妃便忍不住问道。
　　“我为何进宫，难道还要告诉你？”戚颜不客气地问道。
　　这高高在上的样子，让戚贵妃美貌的脸顿时扭曲成了一团。
　　“你！”
　　“好自为之吧。”戚颜对她温和地说道。
　　见戚贵妃气急败坏，又去羞辱戚太后去了，她就与魏王一同出了太后的宫中。
　　“日后太后的日子该不好过了。”
　　“她过了这么多年快活日子, 也该享受享受自己自以为是这么多年后的福报。”戚颜想到曾经的种种, 想到戚太后对自己的那些伤害，笑了笑, 对魏王的幸灾乐祸很满意地说道，“贵妃比皇后更聪明些, 如今揭穿了这些事，贵妃是不能容她再爬起来。”
　　戚贵妃可不是戚皇后那种没有手段的人。
　　既然得罪了戚太后, 她肯定会有更多的后手。
　　而第一步, 就是让戚太后与皇帝之间再一次有了嫌隙。
　　当被戚贵妃吹了枕边风, 又不知怎么就那么巧，听到戚太后背后骂自己是个窝囊废, 是个废物蠢货，皇帝就出离地愤怒了。
　　他本就对戚太后心结颇深, 如今又知道自己的母亲竟然一直都看不起自己，还野心勃勃地想要重新抢走他的权柄，皇帝哪里还容得下戚太后。
　　哪怕戚贵妃可怜巴巴地求情了几句，可皇帝也不能让戚太后再继续积攒威望与自己作对了。
　　太后的生辰, 皇帝毫无表示, 甚至那一日没有去看望太后。
　　戚太后的宫中门庭冷落, 除了戚贵妃尚且看在姑侄之情，偷偷去看望，旁人都唯恐皇帝不满将戚太后视而不见。
　　戚贵妃享受着皇帝的宠爱，风光无限。
　　可曾经扶持了她的戚太后，却艰难地生活着。
　　因皇帝冷落了她，宫中的待遇就算没有一落千丈，也绝对是戚太后受不了的。
　　更何况戚贵妃时不时看望她，哪里是孝顺。
　　冷嘲热讽，将宫里宫外如今对她的嘲笑，对她生了皇帝却不得到皇帝的孝顺的那些难听的话说给她听。
　　戚太后本就心高气傲，听了这些话还了得？戚太后大病一场，可皇帝却没有看望，反而越发冷漠，只命两个太医去看。
　　这固然让人诟病皇帝无情，不孝，可对于戚太后来说，没有皇帝的支持，她又算什么？
　　慢慢地，她过得就比寻常的嫔妃还不如了。
　　甚至比不得天天被皇帝嚷嚷着废后的戚皇后。
　　因为戚皇后好歹还有个娘家，虽然承恩公如今也在生病，好久没有上朝了，那也好歹算是个娘家。
　　可戚太后呢？
　　她与承恩公兄妹反目，连个娘家都没有了。
　　就算是她在宫里病得昏昏沉沉，也没有人为她张目。
　　甚至连朝中虽然有人觉得皇帝心狠，却也没有为戚太后说话的意思。
　　毕竟戚太后曾经专权。
　　这样的太后娘娘，谁不在心里警惕，不愿她重新得到权柄与皇帝的心疼呢？
　　宫中的纷纷扰扰，虽然戚颜知道得不少，不过却只不过是听一些戚太后如今窘迫的境况当乐子罢了。
　　她发了坏，就把这件事丢到一旁，因为还有更要紧的一件事已经尘埃落定。
　　当风尘仆仆的几个侍卫将很多的证据交给了戚颜，戚颜看了以后就对魏王轻声说道，“果然不出我所想。”
　　因宁氏当初害了戚二老爷太熟练了，戚颜就很怀疑宁氏当初头一个夫君的死因。
　　这世间中人，没有证据不会轻易怀疑有女子会谋害自己的夫君，可宁氏却不是那等良善的女子。
　　魏王府的人之前就去了宁氏的夫家探查。
　　那家里对于年轻过世，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难免不舍，舍不得他再一次开棺经历被查验的羞辱。
　　魏王府又不是以权压人的人，一直都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磨了好些日子，终于让那家里点头答应，愿意重新开棺验尸。
　　等查验清楚，那家里也惊呆了，且知道了宁氏如今做着风风光光的承恩公府二太太，哪里受得住这样的事，便上京而来。
　　魏王府的人一半陪同他们，一半儿先快马往京都报信，将事情详细地说给了戚颜。
　　戚颜如今看着信，不由轻声叹息说道，“她的心的确狠得厉害。”她对宁氏从前嫁人的事知道得更多了一些。
　　宁氏嫁的，并不是不堪的人。
　　家境殷实的耕读人家出身的进士，年轻有为，虽然职位微末，可只要勤勤恳恳做事，总有出头的日子。
　　且那过世了的年轻人因为怜惜宁氏身为大家姑娘，却要陪着自己在边关苦熬，对她格外疼惜，也并无姬妾，一心一意与她过日子。
　　就是这样的人，宁氏却嫌弃他官小，没本事，日子清苦，毒死了他，抛弃了他们的女儿。
　　“这事儿如今已经用不上咱们了。”
　　宁氏的前夫家里已经派人上京，要状告宁氏谋杀亲夫。
　　如今证据确凿，宁氏必然不能脱身。
　　戚颜感慨的，却是她好歹能将曾经宁氏做过的恶事公布天下，没有让冤屈而死的可怜人不能得到公正。
　　她微微点头，靠在魏王的肩膀上，顿了顿，便想到一个人。
　　那就是阿娇。
　　她很不喜欢阿娇。
　　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会喜欢觊觎自己夫君的人。
　　可她好歹也是苦主，戚颜也很想看看，阿娇知道这些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若是与祖父家中一同去状告宁氏，那就算戚颜不喜欢阿娇，也不会为难她，大不了，等一切尘埃落定就送她离开京都，不许她再出现在他们夫妻面前。
　　可若她原谅宁氏……怎么可能会原谅呢？
　　戚颜不由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得很，反正过不了几天，阿娇的家里人就会上京，她倒是也好奇阿娇最近过得怎样，就对魏王说道，“让我见见阿娇。”
　　那阿娇，魏王很不喜欢她出现在戚颜的面前给戚颜添堵。
　　可戚颜好奇她的态度，魏王到底让王栋把阿娇带到了外头的酒楼里。
　　“我不能让她踏足咱们的地方，一寸都不行。”他不喜欢自己与戚颜的家被别的女人涉足，污染，因此只选了一处偏僻的酒楼，命人看管得严密，在这里让阿娇拜见戚颜。
　　当戚颜瞧见阿娇的第一眼，微微愣住了。
　　曾经明媚快乐，美貌可爱的小姑娘，如今满脸疲惫，眼神木然，身形消瘦得不成样子。
　　她或许还是美貌的。
　　可除此之外，却散去了眼里的灵秀，呆滞得不得了。
　　她的手也粗糙了几分，看起来，是真的在庄子上干活儿了。
　　“她干得少，给她的饭自然就少。我那庄子又不养闲人。”王栋一副无良地主的样子，很市侩。
　　不过戚颜觉得这话可爱极了。
　　她很喜欢。
　　她忍不住微笑起来。
　　这一笑清丽优雅，又带着养尊处优的娇艳，落在本木然的阿娇的眼里，就像是一把刀子一样。
　　她本来都已经失去了力气似的，可当看到戚颜的那一瞬间，眼底不由生出了恨意。
　　“你是要看我的笑话么？！”她受了这么多痛苦，都是因魏王无情。
　　可魏王为什么对她那么无情，不都是魏王妃挑唆，容不得人么？
　　阿娇想不明白，魏王妃这么一个妒妇，魏王究竟在喜欢她什么？她不容姬妾，也不容魏王过开心的生活，这让人能透得过气么？
　　这样一个瘦弱疲惫的姑娘一下子红了眼睛。
　　魏王冷哼了一声，目视侍卫去给她两耳光，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戚颜没有阻拦，只不过是看着阿娇尖叫了一声哭着求饶的时候，将手里的茶放下，看着她挨了侍卫的打，轻声说道，“这两下打你，是我要打的。打你，是让你知道，别人的夫君不是你能觊觎。”
　　她完全不在意在魏王的面前显露自己狠毒的一面，见阿娇赤红着眼睛艰难抬头，她顿了顿，对她说道，“我见你，一则是为了看你如今狼狈的笑话。另一则，是有一件事说给你听。”
　　她这么诚实地说看她倒霉，阿娇竟然都不知该怎么骂这个狠毒的女人了。
　　甚至，她都听不见戚颜其他的话。
　　对于爱慕着一个男人的姑娘来说，她最大的仇人不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只有霸占了这个男人的女人。
　　听着阿娇激烈的喘息，戚颜不在意，只将她父亲与母亲的事说了。
　　阿娇本恨不能扑上去一口咬死戚颜，听到这话，好半晌才明白过来。
　　“你，你说什么？”她突然不敢置信地问道，“我的母亲是承恩公府二太太，我的弟弟是承恩公世子？！”
　　虽然她早早地被赶出京都，可无论是回京都的路上，还是被关在庄子上，那些皇亲国戚的八卦也听到过很多，自然也知道承恩公府发生的那些事。
　　等听到这些，这个美貌消瘦了的女孩子眼睛迸发出了刺眼的光，顾不得与戚颜有仇，急切地问道，“你是说，他们如今都在承恩公府，是不是？！”
　　她的弟弟是承恩公世子，母亲是承恩公府未来的女主人。
　　她……她是不是也算是有了靠山了？
　　从前，她孤苦无依，只做王栋养女，没有任何身份，因此被人轻视。
　　可如果她是承恩公世子的姐姐，是高门贵女，那是不是与魏王妃有着一样的身份？
　　魏王，王爷是不是也不会再鄙视她，看不起她了？
　　她的眼睛明亮得很。
　　无需她再说其他，戚颜看着这个脸色都变得明亮起来的女孩子，心里叹息了一声。
　　她知道她的选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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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7 章 [VIP]
　　不过据说阿娇自幼就养在王夫人的膝下。
　　她对自己早逝的生父, 也并没有什么印象，也没有一同生活过的感情，对她来说, 或许生父本不过就是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戚颜就对阿娇表现出的对父亲枉死的这份冷漠不予置评。
　　反正与她没有关系，她又何必指手画脚。
　　可看着阿娇那双兴奋的，异彩连连的眼睛，戚颜又觉得可笑。
　　或许，阿娇的生父与她没有什么感情。
　　可宁氏也抛弃了她, 从未养育过她, 按理说也该没什么感情才对。
　　可显然，当知道宁氏如今有能力帮助她的时候, 阿娇很高兴，也很乐意去亲近认回宁氏这个母亲。
　　虽然很愿意看到宁氏焦头烂额的模样, 不过眼下，先不必打草惊蛇, 应该让宁氏猝不及防先吃个谋害亲夫的官司才叫宁氏应得的。
　　因此, 戚颜只对魏王轻声说道, “送她回庄子上干活去吧。”
　　阿娇既然对生父没有感情，那何必再想回去和祖父一同生活, 这世上也没有一切都如她所愿的那种美事。
　　既然她祖父家不能回去，宁氏那里又不可能让她过去打草惊蛇, 不回庄子上种地，她还能干什么？
　　可这轻描淡写的话，让阿娇的眼睛顿时瞪圆了。
　　她看向戚颜的目光，就像是看着这世上最狠毒的人。
　　“你不能, 不能让我回庄子上去！”
　　她怕了。
　　庄子上每天干农活, 干得少了, 给的饭菜就少。
　　那样辛苦还挨饿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继续了。
　　“我是承恩公世子的亲姐姐，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不过是个承恩公，你以为他是天皇老子不成？”戚颜见阿娇很快就融入了角色，自诩身份高贵了，不由失笑，对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的阿娇缓缓地说道，“在我的面前，承恩公府又算是什么！别说你是承恩公世子的亲姐姐，就算你是承恩公本人的亲姐姐，我对你也一样的态度。”
　　戚太后还是承恩公的亲妹妹呢。
　　不也在宫里被她害得水生火热。
　　听说，如今戚太后连热乎些的饭菜，都得需要身边的心腹去跟御膳房说小话使银子了。
　　戚太后尚且如此，戚颜完全没有把这劳什子的世子的姐姐放在眼里。
　　更何况，只要将宁氏定罪，那还有什么承恩公世子。
　　她漫不经心地对阿娇说道，“等着和你母亲衙门里相见吧。”她不准备放过宁氏，也不准备让宁氏保持着伪善的面具做出好人的样子。
　　她想要在世人面前揭穿她的恶毒，也还曾经枉死的年轻人一个公道。
　　至于戚二老爷的死，戚颜没有想过去追究。
　　戚二老爷自己罪有应得。
　　既然抛妻弃女，那死在外室的手里，他这叫死得其所。
　　哪怕这些话会被人诟病，可戚颜却更愿意随心所欲一些。
　　“我不回去。王爷，王爷！”阿娇的声音凄厉起来，在两个侍卫要来拖她出去的时候，不由哭着对魏王说道，“王爷为我说句话吧！这么多年，我只喜欢王爷一个人啊！”
　　她满心的爱恋又有什么错？为什么他要对她这样狠心？
　　见魏王冷漠，对自己无动于衷，阿娇不由挣扎着哭着说道，“难道王爷放心这个戚氏的女人么？她是陛下的亲表妹，同气连枝，对王爷怎么会有真心？王爷信她，可她呢？她又忠心的是谁？可我不一样，我只忠诚王爷，我对王爷一心一意呀！”她哭着说了这么多，魏王却不耐烦听，只目视王栋。
　　王栋便示意侍卫给阿娇堵嘴。
　　这是在外头，虽然酒楼上下都是魏王府的人，可阿娇哭闹起来让人听见怎么办。
　　他让人堵住阿娇的嘴，命人拖她回庄子上去。
　　等房间里安静下来，王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对魏王与戚颜说道，“王爷王妃放心，我会看好阿娇。等回头她家人上京，再说其他。”
　　不过见阿娇对父族全然没什么好感的样子，恐怕就算那家里来接，阿娇也不乐意回去。
　　想想这么大一个阿娇砸在手里，王栋就忍不住心里骂人，又正色对戚颜说道，“我前些天回家，与我家那口子问了些承恩公府里那位的消息。”
　　早些年，他久久不在家中，大多在军营里住。
　　妻子寂寞，与边关的一些官宦女眷走得亲近，素日里谈天说笑解闷，他那时候是支持的。
　　毕竟让妻子一个人留在家里，孤单又寂寞，他很愧疚。
　　有女眷愿意陪着妻子，他觉得挺好的。
　　因此，他知道妻子亲近几位与她相交极好的女眷，也不在意妻子拿家里的银钱与这些朋友一同吃吃喝喝。
　　等妻子将阿娇抱回来，怜惜地说这个孩子父亲过世，母亲又不知去向想要抚养阿娇，他想想那女眷是妻子极要好的友人，又能陪伴妻子，让她得到抚养女儿的快乐，便也就应下了。
　　不过因他长久在外，虽然有知道妻子身边有几个朋友，却都没见过。
　　身为男子，做什么非要好奇去见几个后宅女人？
　　那不是龌龊荒谬么。
　　王栋就有些可惜。
　　但凡他当初见过宁氏的脸，前些时候也早就把宁氏的真面目给揭破了。
　　“夫人知道阿娇回来了么？”戚颜便关心地问道。
　　“她不知道，我也不必让她知道。”王栋沉着脸，半晌，忍耐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对戚颜说道，“不必让她再为阿娇与宁氏惹出什么乱子。”
　　他维护妻子的脸面，因此没有与戚颜说，这一次回家，他已经警告过妻子。如果再做糊涂事，再兴风作浪，给魏王府造成困扰，他就真的要休妻了。
　　或许，休妻对他的儿子们都不好，毕竟他要休弃的是他们的母亲，会影响儿子们日后的姻缘。
　　可他要休妻的话，却不仅仅只是口头上的威胁。
　　这一次，王夫人看出他是真的在警告自己，真的会休妻，顿时老实了。
　　整日里闭门在家里哪也不去，也不再追着王栋要他把心爱的养女给接回来承欢膝下了。
　　王栋就发现，原来让妻子老实，还是狠心些好。
　　太过厚道，妻子总以为他心软，什么都敢干。
　　虽然明白了与妻子的相处之道，可王栋还是想给妻子留几分脸面，便与魏王夫妻岔开话题问道，“戚家二老爷的棺椁刚下葬，要不然，是不是也给他验验？”
　　只要戚二老爷也验出是毒发身亡，那宁氏就彻底跑不了了。
　　他的话让戚颜沉思了半晌，缓缓摇头说道，“承恩公不会答应。”
　　对承恩公而言，戚二老爷死了也就死了。
　　可若是家族爆发妻子毒杀丈夫这样的事，承恩公府颜面扫地，这是承恩公不能允许。
　　他会千方百计，哪怕知道真相，也会为宁氏遮掩，为了保全家族的体面，也为了……为了保护宁氏。
　　不过这正和戚颜的意。
　　戚二老爷沉冤能不能昭雪，她不怎么在意，那人死得糊涂些又怎样呢？
　　反正宁氏只凭着前夫的事，就跑不了。
　　她的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王栋见她到底熟悉承恩公的性子，便不再提及这件事，而是说道，“既如此，王爷与王妃就放心。我已经命人去迎一迎那家里上京的人，也跟他们说了如何去衙门，如何提交证据。”
　　虽然那家里不过是寻常的殷实人家，也没有爵位，可世代耕读，是很淳朴的人家。
　　家里的孩子真的被人害死，他们自然伤心郁结，也没有那么多的思虑，直接就往京都来状告宁氏。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要保护那一家人了。
　　毕竟以宁氏的狠毒，若是阴差阳错提前知道这件事，未必会对那一家子手下留情。
　　“他们身边还有魏王府的侍卫，不必担心。”魏王便对戚颜也说道。
　　戚颜顿了顿。
　　“这样就好。到底是无辜人家，总不能连累了他们的安全。”
　　王栋欲言又止。
　　“王将军还有什么话想说么？”戚颜好奇地问道。
　　“……若这一家人是被魏王府接待保护上京，状告的又是承恩公府世子之母，会不会有人非议说，是王妃对承恩公府的攻歼？”
　　戚颜与承恩公父女反目成仇，世人都知道。
　　如今她极力将宁氏前夫一家送到京都状告宁氏，且虽然证据确凿，可说实话，若有人说那是欲加之罪又该如何？
　　毕竟，宁氏的儿子夺了戚颜胞弟的世子爵位。
　　她们有仇。
　　王栋很为戚颜担心。
　　他知道戚颜是个善良的人。
　　因此，不愿意让这份善良被人误解。
　　戚颜就笑了。
　　“若当真如此，那就让人给我二叔开棺，当众验尸好了。”戚二老爷就躺在那儿，宁氏跑不了。
　　因此，她并不会担心有人攻歼她是私仇泄愤。
　　她倒是想看看，宁氏会不会愿意为了让戚二老爷不成为自己的证据，回头一把火把戚二老爷给扬了。
　　“那我就放心了。”见戚颜心里有数，王栋就放了心，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魏王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半晌垂了垂眼睛，思考了起来。
　　他总是想多去想一想，还有什么能帮着妻子，让她的计划能更顺遂一些。
　　这样想着，京都暂时风平浪静，虽然有人说承恩公养病在家的日子里，不知怎么又吐过血，请太医过来，太医讳莫如深没有多说，可听说承恩公是人到中年有点不行了……还用了助兴之物。
　　京都最近八卦少。
　　承恩公的八卦顿时引来众人兴致勃勃的讨论。
　　本以为承恩公人在中年，好歹还有几分精力。
　　可谁知道，竟然不中用了。

第 168 章 [VIP]
　　这世上男子, 最受不得的话恐怕就是不中用三个字。
　　等这些八卦流传到承恩公的耳朵里，承恩公病上加气，又忍不住吐了几口血。
　　他气急败坏, 又不由心生恐慌。
　　他什么时候用了助兴之物？
　　且据说用的还是会激发男子潜力的强力助兴之物？
　　他，他还没到那个时候！
　　只是想想最近，自己的确很喜欢与女子纠缠，哪怕再讨厌承恩公夫人，可他却离不得她, 还有最近的那些气血翻涌, 心口总是突突乱跳，手脚不听使唤, 一时之间，承恩公不敢相信, 却又不知应不应该相信。
　　他躺在床上养病，目光呆滞地怀疑最近发生的事, 就见羞答答的妻子进门, 给自己端了补身体的汤药。
　　“公爷, 该喝药了。”
　　她含情脉脉地把汤药送到他的嘴边。
　　可承恩公哪里还敢喝承恩公夫人手里的汤药。
　　他被发现用了助兴之物，必然与妻子脱不开关系。
　　想想那些药有虎狼之性, 是会伤身的，承恩公惊怒无比。
　　他虚弱地靠在床头, 看着对自己柔情蜜意的妻子，看着这个蠢货，万万想不到，自己一世英名竟然会毁在这个愚蠢的女人的身上……他光辉荣耀了一辈子, 可如今最被人津津乐道的, 竟然是他“不行”了。
　　想一想那些嘲笑, 还有背地里的私语会是怎样不堪，承恩公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些东西，不仅损了他的英明，甚至承恩公惊恐地想，或许还会损害他的身体健康。
　　毕竟，他如今的确时常有力不从心，或者喉咙发甜的异状。
　　娶了这么个女人，他以为自己占据上风。
　　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女人，他以为能拿捏一辈子的女人，把他害得成了京都笑柄！
　　“贱人！”承恩公虽然在和戚皇后争吵了一场后大病，可收拾承恩公夫人的力气还是有的。
　　他从床上挣扎起身，看着面前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女人，一耳光抽在她的脸上！
　　承恩公夫人尖叫着摔倒在地。
　　热腾腾的汤药砸了一地。
　　承恩公扶着床头，呼哧呼哧喘气。
　　他指着承恩公夫人，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敢对我下药！”
　　这话没有半分迟疑，让承恩公夫人惊慌地抬头看他。
　　“公爷，你，你全都知道了？”见承恩公怨恨地看着自己，承恩公夫人心里慌了……她如今都怀疑，承恩公是不是真的不太行。
　　毕竟夫妻恩爱了这么久，可她依旧不能再次有孕，这……这会不会就是承恩公的问题了？
　　可如今，她只把这些猜测都藏起来，见承恩公已经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连滚带爬扑到承恩公的脚下哭着说道，“我都是因为太喜欢公爷，才会出此下策啊！我知道，我知道那药效猛烈，会伤身，可公爷，你和我在一块儿的时候，不是也很快乐么！”
　　她明知道那些药有害，竟然还祸害他。
　　承恩公听了险些晕过去。
　　他几乎要重新审视宁氏这个可恶的女人了。
　　“求公爷原谅我吧！我只是深爱公爷，爱情又有什么错呢？喜欢一个人，想要和他恩爱，又有什么错呢？”
　　承恩公夫人这些话无辜极了，仿佛只要有爱，干什么坏事别人都得原谅她。
　　这让承恩公一下子恍惚了起来……这话听起来也太耳熟了，仿佛是，仿佛是曾经戚皇后也哭着对自己说过与皇帝之间情不自禁时说过一样的话。
　　她们只要有爱情，伤人害人都要他理解。
　　那一刻，戚皇后和承恩公夫人的面容几乎重合在一起，让承恩公几乎不敢置信。
　　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没有跌倒。
　　什么时候开始，戚皇后和承恩公夫人言行举止这么相似了？
　　他厌恶承恩公夫人。
　　可他最心爱的孩子，却成了与承恩公夫人一样的货色。
　　那他这一生，到底疼爱的是谁，是什么样的人？
　　“公爷，你没事吧！”见承恩公脸色惨白，仿佛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承恩公夫人忙抢着去搀扶承恩公。
　　可她太焦急了，一头撞在承恩公的胸脯，把承恩公一下子撞倒。
　　他的头重重地撞在床头，就听沉重的一声闷响，承恩公的脑后便流淌出了鲜血。
　　承恩公夫人刺耳的尖叫又一次响起来。
　　可承恩公却仿佛一无所觉，艰难地爬起来，用力地推开了妻子，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卧房门口，将整个红木雕花门一下子推开……满目显赫荣华，可这奢华的大大的院子里，却显得空荡荡的。
　　曾经这个院子里有很多孩子们的声音，戚鸾的天真明媚，戚颜的温柔娴静，戚恪的生机勃勃，还有二房，三房的孩子们，叽叽喳喳。
　　曾经，他心里厌烦乱糟糟的孩子们的吵嚷。
　　可如今，当一切都死寂下来，再也没有孩子们的身影，承恩公才发现，不知何时起，承恩公府竟然冷情得就像是冰窖一样。
　　他就像是什么都失去了，怔怔地站着，又下意识地渴盼着看向大门口，好歹孩子们不见，至少也想见见温柔解语的表妹宁氏。
　　那他又恍惚地想到，宁氏，他已经多日不见了。
　　“你对表妹做了什么？”承恩公回头冷冷地质问承恩公夫人。
　　承恩公夫人见他依旧在意宁氏，不由泪流满面。
　　“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她，她如今总是出门，我哪里拦得住她！公爷，难道我不好么？我才是公爷的妻子啊！”
　　她说着说着，又瞧见承恩公虚弱，也顾不得他头破血流，只想让承恩公彻底原谅她，便大着胆子上前，用力地抱住了他。
　　“你，你想对我做什么？放手！”
　　这话，要是让旁人听到，必定会感觉是不是有登徒子要祸害良家。
　　可其实，这话是承恩公说的。
　　他正虚弱地病着，又本就伤了身，力气就没有很大，承恩公夫人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制得住他。
　　既然如今他不是她的对手，不能反抗，承恩公夫人便有了欢快的生活。
　　她是公府的女主人，府中上下自然听从她的话。
　　关了承恩公在房间里，不许下人去打搅，美其名曰说是让承恩公养病，可每日里，她都能缠着如今挣扎不已的承恩公过自己喜欢过的恩爱的日子。
　　承恩公决不能相信会有这么一日，自己会被女人强迫地压在床上，被她巧取豪夺却无力反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求宁氏早些来看望自己，然后把自己解救出苦海。
　　不过眼下宁氏顾不上她。
　　因得罪了戚皇后，又得罪了戚贵妃的缘故，宁氏知道这双方都靠不住，已经想要另辟蹊径。
　　承恩公病得厉害，且皇帝要废后，眼瞅着承恩公府摇摇欲坠，宁氏已经想要换一条船了。
　　她甚至对承恩公都不再感兴趣。
　　毕竟，承恩公如今也不是位高权重，呼风唤雨的人，宁氏看不上他了。
　　她心里又有另一段心事，就忙着在外到处奔走，一时哪里还顾得上承恩公。
　　“你说宁氏最近求见王叔？”戚颜诧异地对阿絮问道。
　　阿絮今日来魏王府和戚颜吃团圆饭，听到戚颜问，就连连点头说道，“口口声声说想和父亲谈谈我和阿恪的事。一副明理温柔的贤妻良母的样子，说知道父亲与阿恪感情好，不求阿恪离开王府，只求阿恪回归戚家之类的。父亲没理她，不许门口放她进门，她就天天守在大门口，一副执着的样子。”
　　说起来，这样明理，希望一家团聚的做派很让人心生好感。
　　不过成王不是一般人。
　　他恐怕心烦死了。
　　“然后呢？”戚颜没想到宁氏竟然又把目光落在了成王府，忍俊不禁地问道。
　　宁氏的眼光倒是挺好的。
　　若攀附了成王，她就真的一飞冲天了。
　　想想早些年，戚太后还想把宁氏给成王做侧妃，戚颜就觉得宁氏这一出恐怕八成就是这个意思。
　　想再续“前缘”？
　　可也不能可着成王一个人薅羊毛啊！
　　“然后父亲恼了。鳏夫门前是非多是不是？要是让人传出风言风语，父亲百口莫辩呀。”
　　阿絮摇头晃脑，因成王不在，和魏王去了前院的书房，她就很大胆地“诽谤”自己的父亲，弯起眼睛说道，“父亲就让人堵了她的嘴，真的把她丢到护城河去了。那一天城门口可热闹了，那么大一个人被扔到护城河，围观的不知多少。”
　　戚颜含笑听着。
　　她最近不出家门，只等着宁氏前夫家人上京，竟不知道京都还出了这样的热闹。
　　“然后呢？”
　　“然后她就灰溜溜地走了呗。不过我觉得这女人能做十几年外室，恐怕心性很坚定，还会再冒出来的。”
　　阿絮一语成谶，果然没多久，就在戚颜接到了消息说，那一家人再有一日就到京，心情不错，难得出门约上家人出门走走。
　　等到了要回家的时候正撞上了宁氏。
　　宁氏温温柔柔地走过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娴静宁何，半分看不出之前被丢到护城河里的狼狈。
　　瞧见众人要上马车，她急忙快步过来，脸上露出焦急。
　　“王妃且留步，我有话想和王妃说！”
　　她仿佛眼里只有戚颜一般，也冲着戚颜而来，可过于专注，走到一处时突然一声弱弱的叫声，脚下一个踉跄就像前方倒去。
　　前方，成王正架起手臂，让阿絮扶着自己的手臂上马车。
　　眼见宁氏一头撞过来，就要撞到自己的身上，又因要扶着阿絮动弹不得，成王沉着脸冷哼了一声。
　　他抬脚，将柔弱地倒向自己的宁氏踹到一旁。
　　宁氏被踹得个四仰八叉。
　　她滚在地上，惊呆了。

第 169 章 [VIP]
　　在宁氏的一生里, 她也算是无往而不利了。
　　只要遇到她的男人，对她都很好。
　　无论真情还是假意，谁都没有如成王这样冷酷。
　　她还依旧是很美丽的女子。
　　若是在她的心里, 成王本该怜惜她才对，可为什么会对她这样冷酷狠毒？
　　先将她丢到护城河，让她丢了脸，颜面无存也就罢了。
　　宁氏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当年，若不是嫡姐从中作梗, 她本与成王有一段缘分的。
　　那时候, 她多么憧憬能嫁给英武贵重的成王呀。
　　无论是少女怀春，还是带着对锦绣前程的渴望, 还是求而不得，与成王失之交臂形成了执念, 无论宁氏陪伴在哪一个男人的身边，在她的心里, 成王总是有一席之地, 让她念念不忘。
　　如今, 她好不容易又自由了，也有了很高贵的身份, 是勋贵女眷了，成王也早就丧妻, 难道成王不觉得她很美丽，不觉得她合适他做他的妻子么？
　　宁氏躺在地上，委屈得都要哭出来了。
　　她的心里，更加怨恨自己的姐姐。
　　要不是嫡姐, 她如今或许与成王已经是神仙眷侣。
　　成王妃体弱多病, 生了女儿就早逝, 若是她当年嫁给了成王，如今与成王夫妻美满，儿女双全的未必不是她。可就是当年被阻拦了姻缘，才让她这样坎坷，才让成王对她没有那么深厚的印象与感情。
　　甚至为了一个病弱的阿絮，就可以伤害她。
　　阿絮是成王独女，他爱之如命。
　　可若是当年她能够嫁给他，一个病恹恹的阿絮又算什么？
　　她可以给他生很多健康的儿女的呀！
　　“王爷……”宁氏好半晌没有人帮她爬起来，只能自己挣扎着起身，含着眼泪看向成王。
　　成王却对这样可怜的女人无动于衷……宁氏谋害亲夫的事，成王已经知道了。
　　魏王与戚颜并没有瞒着他。在成王的眼里，宁氏本就是无关紧要，做了伤天害理的人，没有把她关进大牢就不错了。
　　他冷冷地扫过嘴角抽搐的戚颜，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滚蛋。”
　　这冷冷淡淡的话，让宁氏惊呆了。
　　因这是在大庭观众，连一旁凑趣好奇过来看发生了什么的人也都惊呆了。
　　“王爷，您，您说什么？”宁氏何曾受到过这样的羞辱。
　　她心里不知是挫败还是伤心，甚至还有被成王无视的那种痛心。
　　他怎么可以不喜欢她呢？
　　明明，他应该怜爱她的呀！
　　“捆起来送回承恩公府。告诉承恩公，管不住他弟弟的未亡人的话，就赶紧送她再嫁。整日里叫着追着别的男人，本王瞧着她恐怕守不住。”魏王见成王根本不爱搭理宁氏，扶着阿絮上了马车扬长而去，只对一旁的王府侍卫冷冷地说道，“成日里纠缠权贵，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真以为嫁了承恩公府，披上人皮，就是个人样？”
　　这话刻薄又难听，连续被成王与魏王两位皇族权贵这样羞辱，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很难受的。
　　可宁氏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魏王府的人大声答应了一声，拖走了。
　　瞧见她毫无反抗的力量被拖走，戚颜微微皱眉，只对魏王轻声说道，“她难得这样糊涂。”
　　宁氏狡黠，打从现身人前一直都让人挑不出什么错。
　　突然在成王的面前失了分寸，还是两次，这已经算是很难得的了。
　　魏王冷笑了一声。
　　“她自作多情，以为自己能博取世上每一个男人的欢欣。更何况……”他若有所思地说道，“恐怕承恩公是真的有点不中用了。”若承恩公还有重归朝堂，或者还有利用价值，那宁氏也不大可能会冒险出来勾引成王。
　　从她的态度来看，承恩公大概也就是那么回事儿了。
　　他勾了勾嘴角，轻声说道，“让承恩公知道知道，他意乱情迷的女人背叛了他，看不起他，这也算是他的福报。”
　　承恩公道貌岸然，其实对宁氏心怀觊觎。
　　如今宁氏给他泼一头冷水，算是承恩公自己应受的。
　　他们夫妻不在承恩公府，显然不知道承恩公如今见不着宁氏了。
　　他被承恩公夫人关在房间里肆意妄为，痛苦屈辱不堪。
　　倒是戚颜，瞧见宁氏被拖回承恩公府，便叹了一声说道，“明日就该她伏法了。”
　　宁氏的前夫家已经有人上京。
　　第二天，人就在魏王府的护送之下到了。
　　他们拜见了戚颜一面。
　　见来的据说是宁氏亡夫的弟弟，虽然没有如兄长一般金榜题名，可瞧着却很温和内敛，并不是粗鄙之人，且谈吐坦诚，目光清明，衣裳也很干净整齐，没有很华贵的服饰，可却干干净净的，戚颜不由想到阿娇对自己祖父一家的嫌弃。
　　或许在她的眼里，安分度日，一心让儿孙闷头死读书，支持他们科举的父族没什么本事，也很土气，可安稳度日，衣食无忧，家中和睦，这难道不难得么？
　　她对这样本分厚道的人一向关照几分。
　　等宁氏亡夫的弟弟给戚颜道谢，她就让人安排他们去外头的客栈去住。
　　到了第二天，那一家人就往衙门去状告宁氏。
　　他们手里提供了开棺验尸之后好几位仵作的联名结论，又将当年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这件事顿时引来了京都的轰动！
　　承恩公府才死了男人的那位二太太，当年竟然还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
　　做外室，赶走了人家的原配与嫡女也就罢了。竟然从前还曾经杀夫弃女。
　　且死的还是朝廷命官。
　　是读书人。
　　虽然说京都世族之中，谁家都有些糟心事，可如这等冷血无情，一心只往富贵窝里投奔也算是让人开了眼界。
　　更何况，听说成王与魏王知道这件事已经惊动了衙门，都传出话来命衙门彻查。
　　这两位是朝中的实权皇族，哪里是如今落魄了几分的承恩公府能比得上的。哪怕有说宁氏如今身份贵重，是承恩公世子之母，上了衙门难免让承恩公府蒙羞，可衙门的衙役依旧毫不留情地冲上了承恩公府的门。
　　有了不畏权贵的大好机会，谁不愿意踩着承恩公府往上爬一爬。
　　当如狼似虎的衙役们出现在承恩公府，宁氏整个人都傻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当年的事，都过去了那么多年，本以为不会再有人翻案，却还是被人给叫破了出来。
　　当知道那没出息的前夫的一家是魏王府命人给找到的，宁氏只觉得心里冰凉……她一直都知道魏王妃是个聪明厉害的角色，可她却从没有料想，戚颜聪明到会从她曾经的经历入手。
　　“我没有。我不是！我是冤枉的！”
　　宁氏因为受了成王的羞辱，正在家里躲羞，如今却遇到了更羞辱的事。
　　衙门里证据确凿，让她去衙门对质。
　　一旦她去了衙门，恐怕就要在大牢里过了。
　　她拼命地解释，眼泪花都要流出来了，却没有人关心。
　　只有承恩公踉踉跄跄地出来，被幸灾乐祸地对他说“公爷，你看！我早就说她不是个好东西！”的承恩公夫人扶着，看着宁氏慌张恐惧地哭着被锁拿走了。
　　他的眼前都是宁氏求助的无力的模样，浑身发抖，就听承恩公夫人更高兴地说道，“我就说，她成日里一副狐狸精的做派，不是个好的。公爷，这府里，还是只有我对你真心啊。”要不是看宁氏的笑话，承恩公夫人都舍不得带丈夫出来。
　　如今，见宁氏求助无门地被带走，她可以对宁氏的死活置之不理，承恩公夫人太高兴了。
　　宁氏只要死了，承恩公就只是她一个人的了。
　　她坚决不会答应让承恩公府去帮助宁氏翻案的。
　　“蠢货，你懂什么！”承恩公最近日日被妻子索求无度，身体越发地坏了，英俊的面容都显出皱纹，露出几分疲惫的苍老。
　　他看着承恩公夫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恨极，不仅恨承恩公夫人对自己做的那些丧良心的事，更恨她只知道与宁氏争风吃醋，都不知道宁氏这件事牵连到承恩公府，会引来多大的打击。
　　宁氏是戚家女眷。
　　她的儿子如今是承恩公世子。
　　一旦她被定罪，承恩公府颜面无存不说，还会有人猜测，既然曾经戚二老爷口口声声与宁氏早就有了感情，那宁氏前夫的死，与戚家又有没有关系？
　　戚二已经死了，没有办法为他自己分辨，而那些对于戚家是不是在这桩案子里插了一手，就不会再有人听戚家的辩白。
　　承恩公府到时候如何在京都立足？
　　戚家的男人，如何在朝堂立足？
　　甚至更狠毒一些。
　　承恩公世子身为戚家的继承人，却有一个蛇蝎生母，谋杀亲夫，他的前程从现在开始就断了。
　　戚家的未来仕途，也被冰冷地打断，很难翻身。
　　这样冷酷的，几乎一招就要将承恩公府置于死地，让承恩公府没有喘息余地的做法，听起来就像是魏王的手笔。
　　或许，有人是想为宁氏的前夫讨回公道，因此才策动了这件事，可魏王却绝不会简简单单为了所谓的善心就去做大费周章的事。
　　他打定了主意要把承恩公府彻底打压，让承恩公府衰落，在京都再也没有办法立足。
　　而承恩公府牵连着宫中，那戚家的女人，无论是与戚家有没有反目，恐怕都要受到影响。
　　承恩公的双手都是凉的。
　　顾不得身边欢天喜地的承恩公夫人，喃喃地说道，“好狠的心！”
　　他这话，说的自然是魏王。
　　魏王却并不觉得自己狠心。
　　他所信奉的，只不过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罢了。

第 170 章 [VIP]
　　甚至当听说宁氏被锁拿进了大牢, 魏王便冷笑了一声。
　　“承恩公坐不住的。”他一边命人去守着在承恩公府面前算得上是没有权势的那一家子人，务必不要让他们受到承恩公的伤害，一边对自己的妻子轻声说道, “他如果对宁氏袖手旁观，那戚家二房就爬不起来。如果他想救她，撑住承恩公府的声誉……一个竟然帮着罪人，不问公道与律法的人，就算宁氏能脱罪, 他恐怕在朝中的影响力就全完了。”
　　当初承恩公因为戚三老爷那件事, 已经失去了朝野信任。
　　他再想要为宁氏张目，那朝中谁还会信任他, 尊重他。
　　“他会救她。”戚颜若有所思地说道。
　　她知道承恩公的心性。
　　因此，她也知道承恩公会如何选择。
　　所谓的公道良心, 从不是承恩公的信念。
　　他只求戚家的荣华富贵，求自己的权势滔天, 哪里管别人的血泪与死活。
　　因为知道承恩公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戚颜的心里对承恩公愈发厌恶。
　　她虽然也知道承恩公最近身体不好, 却没什么更在乎的，只是听说宁氏被锁拿进了大牢, 已经养病日久不出门见人的承恩公这一次竟然出现了。
　　他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到处奔走，希望说动一些衙门的人, 把宁氏给救出来。
　　可这一次，因成王与魏王都在盯着，没有人会理会承恩公。
　　承恩公只能去见了宁氏一面。
　　宁氏哭哭啼啼不知说了什么，承恩公铁青着脸走了。
　　这些事, 戚颜全都知道。
　　等衙门在审理了这桩多年之前的案子, 又有许多其他的细节要去搜罗, 因此只羁押了宁氏之后，戚颜见这件事很顺遂，便也不必让魏王整日里围着这样的事转，由着魏王去忙公事，自己跟进。
　　那家人本以为承恩公府会带给他们莫大的压力，没想到成王府与魏王府护着他们，没有让他们受到戚家的伤害，因此格外感激，上门来道谢。
　　戚颜就想到了阿娇，问及他们对阿娇的态度。
　　阿娇愿不愿意跟他们回家不知道。
　　可说起阿娇的时候，那家人显出了非同一般的冷漠。
　　“那是兄长独女，我怎么可能不疼爱想念。”说起当年的事，那宁氏亡夫的弟弟便对戚颜坦然地说道，“当年兄长任上病没了，她的母亲又丢下她一走了之，我千里迢迢去了边关，想要带孩子回家养育。毕竟这是兄长独苗，虽然咱们家不算大富大贵，可好好养大一个孩子却使得的。”
　　他去了边关，一则要带年轻过世的兄长回老家安葬，另一则就是为了抱孩子回家养。
　　“可那时候，有位将军夫人死活不让。口口声声，大声嚷嚷我们会刻薄孩子，说孩子寄人篱下，往后不知道多可怜。”
　　阿娇的叔父木然地说起当年的事，抹了一把脸说道，“那位夫人闹得厉害，笃定了我们不是好人，身边还有好些女眷跟她一块儿挤兑我们。我……我忙着要把兄长入土为安，实在没有精力。见她死活不肯把孩子给我们，一副我们要谋财害命的样子，就想着把兄长家里的财产都留给那孩子，以后再接她回来。”
　　这些事，涉及到了当年的内情，是王栋都不知道的。
　　本作为阿娇的养父，他想着问问阿娇这叔父对阿娇是送去出家还是什么的态度，没有想到听到这话，不由惊呆了。
　　当年，他妻子口口声声可是阿娇的祖父家不肯养她，才把阿娇接在身边。
　　可如今，却反而是他的妻子抢了人家的孩子。
　　还没有给人养好，养成如今这样一副可恶的脾气。
　　“这件事，我竟从不知道。”王栋坐在一旁喃喃地说道。
　　因已经拜见过魏王府，且王栋帮着他们一家人安顿，守护他们，阿娇的叔父便露出几分愧疚。
　　“一开始，我们心里也怨恨将军，让我们血脉分离。可这些年我们知道那孩子在将军的府上受尽宠爱，将军很疼爱她，且将军夫人也说，作为将军养女，出身更显赫一些，比留在咱们家里只嫁个寻常百姓人家好得多。因此我们才不再提及把孩子接回来。”
　　他顿了顿，就安慰手足无措的王栋说道，“将军夫人也是好意。或许，没爹的孩子的确更可怜。为了这个孩子，”他低低地叹气说道，“我当年本想把兄长的财产留给她，可谁知道那女人……宁氏心狠，卷了能收拾走的金银细软跑了，留下的只有少少的钱财。恐将军府养孩子要花费得多，每年我们都往将军府送二百两银子。知道这点银子不被将军夫人放在眼里，并不多，可也是我们尽力拿出来的，对孩子的一份心意了。”
　　王栋，王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脸色铁青。
　　他在边关一向不多去在意后宅之事，将中馈托付给妻子，从不问及。
　　因此，他实在想不到，早些年妻子口口声声对阿娇薄情无义的祖父家，每年竟然还给将军府送了银子的！
　　被蒙在鼓里的惊怒，让王栋几乎忍耐不住，立时就想回去质问自己的妻子。
　　他的脸色铁青，瞧着难看极了，这样微微狰狞了的脸色，让阿娇的叔父疑惑了一下，便对安静细听的戚颜说，“这些旧事，我并不想再提。如今与王妃说只不过是想让王妃知道，对阿娇这个孩子，我们实在无能为力。”
　　他疲惫地说道，“打从回了家，她吃穿用度都是头一份，家中孩子们有的她都有，孩子们没有的，她也有……我父亲格外疼惜她，想着她没有养在咱们的身边，实在可怜。可她一转头就跑了，不仅跑了，还是哄了家中年幼的堂妹一同去钻人山人海的庙会，趁着人多拥挤，冲开了跟着的奴仆跑了。她把她堂妹丢在庙会上，孩子小，险些丢了。”
　　戚颜不由露出几分关切。
　　“孩子没有受惊吓吧？”
　　若是年幼，与仆从又失散，一个落单的小姑娘会遇到什么，谁也说不好。
　　想一想，她的心里也生出了后怕来。
　　“受了惊，那孩子大病一场，那是我最小的女儿。”阿娇的叔父苦笑着说道，“因这件事，我心里也恼了。明知道她嘴里天天念叨什么王爷王爷的，知道她八成是上京来了，我也没有找她。她心里没有咱们一家子，我不愿意做以德报怨的事。难道只有兄长的女儿是人，我的女儿就不是人，活该被人祸害不成？”
　　他因小女儿受到的伤害，恨极了阿娇。
　　因此，知道阿娇是往京都跑，他都没去找，甚至都没有往将军府去报信。
　　这样的报复，或许被旁人会说一句过于刻薄了。
　　可戚颜却并没有怎么想。
　　为了所谓的爱情，身边的人死活都不在意，她只会说阿娇更可恶些。
　　不过阿娇叔父今日说这些话，却不仅仅是在对戚颜抱怨。
　　而是他摆明了不会欢迎阿娇回到家里去。
　　这倒也是情有可原。
　　戚颜便看向王栋轻声问道，“既如此，就让阿娇在庄子上种地？”
　　王栋虽然心中惊怒，被妻子这么多年颠倒黑白气得双手哆嗦，却努力对戚颜挤出笑容来说道，“王妃不必担心她。让她在庄子上种地，是以为她没有犯过错。如今，她做了那等恶事。”
　　把小姑娘丢在庙会上自己跑了这种事，王栋不能容忍。他脸色微微沉着地说道，“我送她去边关挖煤。”
　　阿娇既然不知道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子可能会受到什么伤害，那王栋就教教她。
　　他不可能把阿娇送到那种肮脏的地方去作践。
　　不过，让她过上十年在煤矿挖煤的日子，让她知道知道另一种生不如死，还是可以做到的。
　　戚颜垂了垂眼睛。
　　她微微颔首。
　　“既如此，那就随王将军吧。”
　　阿娇的叔父微微诧异，却并没有为阿娇求情。
　　毕竟，如果他的女儿当日险些会遇到更不好的事。
　　“好了，让她去见宁氏一面。我想看看，她是会原谅她的母亲，还是怎样。”戚颜只是最后想确定，阿娇到底有没有心罢了。
　　她吩咐了一声也就罢了，也没有兴趣去看阿娇与宁氏的母女见面。
　　不过据说在大牢里，阿娇与宁氏母女抱头痛哭，她几乎是瞬间就原谅了自己的母亲。
　　阿娇的叔父知道以后，就彻底不管阿娇的事了。
　　倒是宁氏没有想到会遇到自己当年的女儿，在一瞬间的慌乱之后，心里有了一个更厉害的主意。
　　她对已经生得花容月貌，娇艳美丽，又渴盼她带自己回承恩公府做世族贵女的女儿极尽慈爱，将自己抛弃她说得那么迫不得已，又展望日后疼爱她，爱惜她，让阿娇感动得眼里只剩下她了，母女俩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阿娇甚至愿意为宁氏作证，自己的父亲是病死，所谓的毒杀是阴谋陷害。
　　这就涉及到了戚二老爷的死因。
　　衙门又开始找上了承恩公府。
　　因知道他们试探着要给戚二老爷验尸，承恩公想到宁氏的话，不由抽搐着眼角，将他们劝走。
　　到了这一天的夜间，承恩公带着心腹出现在死寂的戚家的祖坟。
　　命人将大桶大桶的桐油淋在弟弟的坟头，承恩公漠然地往坟头丢了火把。
　　眼看着大火冲天而起，转眼之间戚二老爷的坟头就被烧得精光，承恩公轻叹了一声。
　　“二弟，为兄也是迫不得已，你可别怨我。”
　　他只是为了守护这个家，有什么错呢？
　　承恩公觉得自己没错，却不知道魏王府的人早就在盯着戚家的一举一动。
　　眼见戚二老爷坟头起火，他们就往魏王面前禀告。
　　魏王并不恼怒，相反，还对戚颜笑了笑。
　　“你看，用不着咱们动手，他自己就把戚二给挫骨扬灰了。”

第 171 章 [VIP]
　　对于戚二老爷这种人, 死了都算是便宜了他。
　　如今，被妻子毒死，被兄长一把火给扬了, 也算是戚二老爷的结果。
　　戚颜就笑了笑。
　　如宁氏那般，担心衙门拿住了戚二老爷的尸体验尸，迫不及待地毁灭证据，对戚颜来说都不算事。
　　就算没有戚二老爷这个证据，那又如何？
　　她本来也不想让宁氏直接被斩首。
　　戚二老爷在这当口一把火被烧了, 有脑子的人都会明白, 这里面猫腻大了。
　　要不是心虚，会去烧了戚二老爷坟头？
　　戚家不是没有名姓的人家。
　　戚家的坟地, 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闯进去，舒舒服服就在里头给把戚二老爷的坟头给烧得一干二净的。
　　承恩公只要干了这件事, 其实就已经是在承认宁氏的确有毒杀亲夫的罪名。
　　哪怕没有了证据，可衙门只要扣住宁氏不放, 宁氏就得在大牢里等着。
　　什么时候能把一切都解释得清清白白, 衙门才会放了她。
　　黑暗潮湿的牢房, 对爱好荣华的宁氏来说，住得不好受吧？
　　往后就在里头住着吧！
　　反正, 戚二老爷坟头一烧，世人都认定了宁氏有罪。
　　且还有承恩公。
　　为了个女人, 就把给自己做臂膀了几十年的亲弟弟给挫骨扬灰，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让人心中生出警惕与厌恶？
　　他们自己愿意毁了自己的名声，只为了所谓的“证据”, 戚颜觉得无所谓。
　　她只对魏王无奈地说道, “我没有想到戚家那么着急。”
　　承恩公这么着急就把弟弟的坟头给烧了, 完全没有半分不舍与迟疑，这狠心的态度，要是戚二老爷泉下有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
　　无论戚二老爷做了多少坏事，他对承恩公可是真心的。
　　承恩公却可以把弟弟这样舍弃。
　　“这就是戚家罢了。”魏王鄙夷地说道。
　　承恩公府已经有江河日下之感。
　　若是从前，承恩公未必会这么糊涂，反正戚二老爷葬在戚家，他以为了维护弟弟死后尊严，不许人开棺验尸也就罢了。
　　绝不会如如今这样，仿佛变傻了似的，毁灭证据的前提竟然不是把戚二老爷的棺椁挖出来安葬到别的地方去，伪装弟弟的坟头被烧了。
　　而是直接就把戚二老爷的棺椁给烧了。
　　这像是变傻了。
　　魏王想着承恩公如今傻成这样，不知变通，又嗤笑了一声。
　　“大概是吃了太多助兴之物的缘故吧。”戚颜没心没肺地非议了一番，夫妻俩就将这件事给揭过去。
　　对他们夫妻来说，这件事跟他们没有关系，光是宁氏前夫的那些证据就足够宁氏喝一壶的了。
　　然而戚二老爷坟头被烧得干干净净，又秋天的风极大，吹散了所有的灰烬，等承恩公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让人知道这件事，京都哗然。
　　戚茹嘴角抽搐着上门了。
　　“大伯父简直当大家是傻子。”戚茹面对生父如今骨灰都没了，很漠然的样子。
　　提到宁氏如今在衙门，她也只不过是笑了笑。
　　对她来说，如今最重要的是东林王府与郑氏。
　　对戚二老爷那一家人，戚茹早就撇在一旁，完全不放在心里，也不怎么关注了。
　　“婶婶怎么说？”戚颜便笑着问道。
　　戚茹高高兴兴地坐在她的身边吃点心，脸颊滚圆，别提多惬意了，听到这话急忙吞了嘴里的点心对戚颜说道，“母亲说等明年开了春，就去江南游玩，哪里还记得父亲。”
　　郑氏如今自己过日子，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因一直都听左右邻居，一些江南来京都为官的女眷说江南好，美不胜收，郑氏就很心动。
　　她如今没有了要忧愁的事，没有要忧心的人，畅快着呢，哪里还忍得住憋在闷闷的家里，就想与一些结交的江南来的女眷一同往江南去游玩。
　　这份兴致是戚颜都没想到的。
　　本以为郑氏不再嫁会寂寞。
　　可原来，没有再嫁，也未必没有快乐的人生。
　　对郑氏这样的决定，戚颜觉得挺好的，便微微点头。
　　戚茹念念叨叨地跟戚颜说道，“母亲也被说动了心，说也想去呢。”
　　她说的就是东林王妃了。
　　东林王妃与郑氏这对儿女亲家的关系很好，时常一同说话，知道郑氏描绘的画面，东林王妃在皇家做了几十年循规蹈矩的王妃，一下子也觉得生活原来还可以更愉快些，不必整日里围着夫君与儿子们转。
　　她心胸顺畅了，据说东林郡王最近颇为苦闷。
　　虽然说身边也有几个妾侍，不过东林郡王与妻子的感情最好，膝下全都是嫡子，并无庶出。
　　如今，知道妻子要跟亲家母跑了，东林郡王最近就很落寞，感觉被抛弃了似的。
　　“母亲说，也该叫父王知道知道，被冷落在一旁的感觉了。”戚茹偷偷跟戚颜说平日里生活里的笑话。戚颜笑着听着，只觉得平日里的日子，少了那些猜忌与谋算，原来是这样幸福的生活。
　　她笑着点头对戚茹说道，“不过婶婶与王婶说得对。整日里围着夫君儿子转有什么趣儿。女子也得学着享受自己的人生对不对？”
　　“那往后我和二姐姐也去江南玩儿吧。”戚茹急忙说道。
　　她才说到这里，就感到背后仿佛挨了一刀似的，刺骨得很。
　　一转头，对上了刚刚进门的魏王，迎着魏王那锐利的目光，想到自己一心想从魏王的身边拐走戚颜，戚茹顿时心虚，灰溜溜地跑了。
　　看着她快活地跑了，魏王咳嗽了一声坐在戚颜的身边说道，“我不是整日里要你只围着我转，不让你去江南。只是……”他眼巴巴地看着戚颜说道，“你缺不缺一个给你花钱的钱袋子？”
　　“缺啊。”戚颜干脆地笑着说道。
　　“那就带上我吧。我不给你添乱，只跟在你身后给你花钱。”魏王急忙毛遂自荐地说道。
　　戚颜想笑，忍了半天实在难以忍住，不由笑着一头砸进了这个男人的怀里。
　　魏王却难得认真地与她勾着手指说道，“咱们约定了。我很有用，又是钱袋子，又是保护你们安危的人。”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戚颜只觉得欢喜，一边笑，一边抱着他精瘦的腰问道，“陛下怎么样了？”皇帝这一次厌恶戚皇后的时间长久了一些，已经嚷嚷着很久要废后了。
　　朝廷没有人吭声，唯恐他又反悔，日后闹出更多笑话，皇帝就不怎么高兴，听说在朝中很是斥责了一些朝臣。
　　他前几日推说病了一场，多日没有上朝，今天说痊愈了，终于能上朝了，戚颜就想知道，皇帝是真的病了，还是沉迷宫中温柔乡，君王不早朝了。
　　她以为更大的可能是后者。
　　可魏王却诚实地说道，“他是真的病了。”
　　“真的病了？”
　　“天天用那种虎狼之药，身体能受得了么？前几日风大了些，他受了风就病了，病得不轻，不过宫中不敢让人知道。”
　　因前些天戚颜一直都在关注宁氏与承恩公府的事，魏王也没有把皇帝是不是真病放在心里，如今才知道，竟然是真的病了。
　　倒是听说宫中隐瞒，他眯起了眼睛。
　　“他病了，淮王应该知道。这小子和贵妃联手以为可以在宫中一手遮天，瞒着世人这种做法，可不像是良臣。”
　　淮王手掌禁军，皇帝病了他能不知道？
　　若是实诚人，就算是瞒着旁人唯恐朝中生乱，可至少也得通知皇族长辈，如成王。
　　可淮王显然没有让成王知道。
　　他不知道就算不去和成王说，成王也必然会知道。
　　只隐瞒这一点，魏王就知道淮王是打算与贵妃一条路走到黑了。
　　“算了，不必理他。”淮王天天跟淮王妃在家里打架，淮王妃仗着戚贵妃的势闹得淮王府鸡飞狗跳，戚颜知道了，也只不过笑了笑过去就算了。
　　不过想想戚贵妃手里那些会让皇帝聚集精血的东西都是淮王妃寻来，她心里就知道，恐怕其中也有淮王的手笔。
　　想到这，她对淮王就真的没兴趣了。
　　“这么说，戚贵妃在宫中算是一手遮天了。”
　　戚太后与戚皇后都被她踩下去了，她岂不是独宠？
　　戚贵妃也这么想。
　　可她没有想到，这宫中，或者说是皇帝的宫中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等承恩公亲自护送着一个名叫阿娇的姑娘进了宫，皇帝的眼睛几乎在阿娇的身上拔不下来。
　　那似曾相识，让人觉得熟悉的美艳光彩，就算是多了几分憔悴，可依旧光彩照人。
　　而且，在这个姑娘的明媚与鲜活之外，那看向皇帝的有些拒绝，又挣扎的神情，让皇帝恍惚了起来。
　　带着几分清冷的冷漠，那么熟悉。
　　他没有想到，宫里会出了这么一个姑娘。
　　承恩公也没有想到，本以为只是想送阿娇进宫，让她带着弟弟承恩公世子，姐弟两个一同向皇帝求求情，求皇帝开恩，网开一面饶恕他们的母亲，让他们不至于成为失去父母的孤儿，可皇帝竟然直接对阿娇魂不守舍起来。
　　想到如今戚皇后已经被戚贵妃夺宠，拼命想博取那小小的皇帝残余的怜爱，如今，阿娇竟然也想从自己的女儿手里分一杯羹，承恩公出离地愤怒了。
　　他当日听了宁氏的话，宁氏只跟他说，让可怜的孩子们进宫，陛下一定会同情可怜孩子们失去父母，会答应体谅她，不再追究，保全承恩公府的颜面。
　　甚至还说，阿娇好歹是戚皇后的亲表妹，心仪魏王，若是能嫁给魏王，那魏王或许也会支持戚皇后。
　　因为说动了承恩公，承恩公又勉强说动了如今如困兽的戚皇后，因此，戚皇后难得努力把皇帝请到了宫中，见了阿娇一面。
　　可父女俩都没有想到，皇帝见了阿娇，整个人都傻了。
　　他对阿娇仿佛一见钟情。

第 172 章 [VIP]
　　在戚皇后的宫中, 皇帝看上了宁氏的女儿。
　　若戚皇后还不知道宁氏打的是什么算盘，她就真的枉费自幼在宫中长大。
　　想到宁氏巧舌如簧，骗得她与承恩公团团转, 还抓住了她仇视戚颜的心理，说阿娇爱慕魏王，让她想看魏王府的笑话，才让阿娇与皇帝能见到面，这一刻, 戚皇后的心里何止是鲜血淋漓, 简直心都要被割去了。
　　而本是因当日一头撞到魏王马前，深情不已, 引来京都一些非议的阿娇，抬起头, 竟然对皇帝并不反感。
　　相反，她看似清冷, 也没有对皇帝厌恶。
　　当皇帝在戚皇后气急败坏的提醒后, 知道阿娇曾经爱慕魏王, 皇帝又恍惚了一些。
　　他的眼前，不由晃过戚颜那清艳疏冷的脸。
　　“你们, 你们怎么都喜欢他呢？”
　　他喃喃地，不知对谁说这样的话。
　　他这句话, 让阿娇眼里露出真切的恨意，也让戚皇后不敢置信。
　　“陛下！我说这丫头对陛下不怀好意！她从前巴结魏王不放，哭着嚷着要嫁去魏王府，京都皆知！”
　　戚皇后美貌的脸扭曲, 忍着心中对承恩公祸害自己的愤怒, 尖声对不快地看着自己的皇帝说道, “她心里有别的男人，陛下为何要对她刮目相看！这样的贱丫头，要我说，就该拖出去打死！”
　　她微微狰狞的美貌，张嘴闭嘴就是打死人命，哪里还有从前闺中时天真明媚的样子。
　　皇帝下意识地把目光落在阿娇那张与戚皇后有几分相似，尚且天真单纯的脸上。
　　那张脸上的稚气，让他想到了曾经的戚皇后。
　　那冷淡的表情，却让他想到了……
　　“你如今为何这样狠毒！阿娇是你的亲表妹，如今又可怜没处可去，你心里不知爱惜也就罢了，就这么容不得她？”
　　皇帝心里不耐，便对不敢置信的戚皇后说道，“她无处存身，那就先让她在宫里有个落脚的地方。就算是她不知宫中规矩，少了分寸，可你是做姐姐的，难道不能原谅她么？”
　　他打定了主意要把阿娇留在宫里，承恩公与戚皇后都傻了。
　　来了个戚贵妃不算完，又冒出个阿娇？
　　他到底想让戚皇后容下多少女人？！
　　“陛下！”
　　“够了！朕头疼！”皇帝讨厌戚皇后尖声尖叫，吵得他脑仁儿疼。
　　且今日与戚贵妃约定了一同吃饭，虽然心里念着这阿娇，不过他更喜欢戚贵妃的花样百出，匆匆地走了。
　　他一走，就有內侍请阿娇往别处的宫中且住着，戚皇后哪里能容忍，上前就给了阿娇一耳光。
　　“你这小贱人，我以为你是求我要去魏王府！你不是爱慕魏王的么！”
　　戚皇后想给戚颜添堵。
　　可谁知道皇帝先把阿娇留下，给她添了堵。
　　这让戚皇后有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痛苦。
　　她心里怒极，这一耳光没有给阿娇半分留情。
　　本在恍惚，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轻而易举地得到皇帝看重的阿娇脸上挨了火辣辣的一耳光，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她瞪大了眼睛愤怒地看着站在自己的面前，容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戚皇后，看着这因为失宠变得尖锐了的失败的女人，便冷笑了一声讥讽地说道，“怎么，陛下不喜欢你了，喜欢我，你气急败坏了么？”
　　她比戚皇后年轻，比她更有精神气儿，也更得皇帝喜欢，戚皇后打她，也只不过是黔驴技穷之后的恼羞成怒。
　　阿娇半点不怕。
　　只是在戚皇后提到魏王府的时候，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王栋太狠毒了，说把她送去关外挖煤，就真的给她打点起行装。
　　若不是她机灵，趁着那日庄子上人少，跳墙爬出来，按着宁氏给她的信息去寻了承恩公，按着宁氏教给她的话说给承恩公听，她也不可能会得到皇帝的喜爱。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宁氏让她不要对皇帝那么热情，要她对皇帝冷清些，不怕在皇帝的面前坦诚自己对魏王的喜欢，可阿娇却吃到了这其中的好处。
　　她是真心喜欢魏王。
　　可魏王府要把她置于死地，她不想死，想成为身份高贵的人，难道是什么错误么？
　　皇帝若喜欢她，让她能得到她想要的，阿娇觉得皇帝虽然不及魏王英武，可也没关系。
　　或许，当魏王失去她以后，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因想到这些，阿娇越发不在意宁氏口中无能又废物的戚皇后了。
　　宁氏说得对。
　　只要得到皇帝的喜欢，日后她或许可以把声名狼藉的戚皇后取而代之，自己做皇后。
　　到时候，她要让魏王妃在她的面前磕一百个头，尽情地折辱她！
　　不把戚皇后放在眼里，阿娇冷笑着跟着皇帝身边的內侍走了。
　　见她竟然敢这样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戚皇后脸色扭曲，骤然回头对脸色不好看，虚弱了许多的承恩公大声说道，“父亲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送人进宫夺我的夫君！”
　　她就算与皇帝夫妻反目，可她也不能容忍被承恩公这样背叛。
　　在她的面前，送另一个女人进宫分宠，这不是往她的心里捅刀子么？
　　戚皇后眼睛都红了，憎恨地看着承恩公。
　　在这一刻，当阿娇被皇帝看中这一刻，他们父女之间就再也不能和好了。
　　承恩公送进来的女人，抢走了皇帝。
　　“畜生。”戚皇后看着承恩公轻声说道。
　　承恩公本在恼火，恼恨自己听信了宁氏的话造成了今日的一切，骤然听到这一句，不敢置信地看着戚皇后。
　　“戚鸾，你骂我什么？”
　　他心爱的孩子，在骂他畜生？
　　哪怕之前父女有许多争执，可听到这一声，承恩公也觉得自己受不了。
　　他摇摇欲坠，心里狠狠地疼痛。
　　戚皇后却只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容，看着他轻声说道，“你装什么无辜，装什么正人君子！觊觎自己弟妹的畜生，不就是你么？”
　　她将最后的遮羞布从努力保持父亲的尊严的承恩公脸上扯下来，在承恩公惊诧的目光里，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想霸占她，嘴里，眼里，心心念念都是她，还以为瞒得住别人！世人都知道了！你不顾人伦，就是个畜生！如今，为了讨好那个女人，你连我都可以葬送，你不是人！”
　　这样刺激的话，从戚皇后的嘴里说出来。
　　若说就算是父女反目，起码他还有身为人父的尊严。
　　那如今爱女鄙夷的目光，承恩公只觉得自己的一切尊严与体面都荡然无存。
　　他什么都不剩下了。
　　无论是孩子们的爱，还是孩子们的敬重。
　　她的眼里，他不再是父亲。
　　而是被她在内心鄙夷，如今脱口而出的畜生。
　　这些话，是从他疼爱了一辈子的孩子嘴里叫骂出来，没有给他丢哪怕仅剩的一点点的尊严。
　　承恩公捂着心口呕出一口血。
　　可戚皇后一点都没有如从前那样心疼他，只远远地站着。
　　看着她这副模样，承恩公浑身的灵魂都要被抽走，不愿留在这窒息的，让自己彻底没有了尊严的宫殿，捂着心口摇摇晃晃地就出了宫门。
　　今日，遭受到了戚皇后的鄙夷，还有宁氏的背叛，承恩公心力交瘁，来不及去和宁氏分辩清楚，回了家一头就倒下了。
　　他再一次病倒，戚颜虽然听到了消息，却只是微微摇头。
　　“没有想到，阿娇真的跑去了承恩公府。”
　　宁氏在大牢里跟阿娇说了什么，以为母女之间窃窃私语不会有人听到，其实戚颜全都知道。
　　知道宁氏怂恿阿娇进宫争宠，博取宠爱好能求皇帝宽恕她这个阿娇的生母，戚颜也知道。
　　魏王忙着朝中事，阿娇的事全归她做主，她就是想知道，若阿娇能选择，她会选择听从宁氏的话进宫，还是追着魏王不放。
　　哪怕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情敌，可戚颜还是忍不住斤斤计较，想看一看她是不是真心……要不是对魏王真心，她回头是要让魏王知道阿娇对他也只不过是嘴上说说。
　　阿娇逃出庄子，没有来魏王府，直接去了承恩公府。
　　所谓的爱情，真心喜欢，也只不过就是那样。
　　阿颜觉得她这选择挺好的。
　　“王妃，她如今进了宫……”
　　“没什么。陛下那儿缺了一个皇后的替代品。她生得像皇后，还年轻活泼，陛下会喜欢她。”
　　宁氏自己就做别人的替身，如今，还把自己的女儿推上这一条路，戚颜觉得怪可笑的。
　　这世间女子，谁愿意做别人的替代品，让面前的夫君看着自己，回忆的却是别的女人呢？
　　可既然宁氏母女不在乎，她也满不在乎。
　　宫里多一个阿娇不多，少一个阿娇不少。
　　“可她没有受到惩罚。”王栋脸色难看地说道，“她险些害了她堂妹，难道就这么算了？”
　　他……已经决定和妻子合离了。
　　他半生身家全都留给妻子，自己干干净净地出来，也不愿意与一个瞒着自己，撒谎的女人在一起。
　　养育阿娇这件事上，王夫人哄骗了他太多，让他成了亏心人，也让他每每看见妻子，都想到不知妻子还有多少其他隐瞒自己的坏事。
　　于阿娇，她仗着将军的妻子蛮横地抢走了人家的骨肉，一声不吭地拿了人家家里的银子不让王栋知道，满嘴都是那一家人不好。
　　可她养了阿娇一场，却没有把人家家的姑娘给教养好。
　　阿娇如今成了这样，难道就没有妻子教导不善的过错么？
　　王栋什么都能原谅妻子。
　　可妻子做了亏心事，他不能原谅。
　　因此，他选择合离，与她断绝夫妻之情。
　　可阿娇做错了事，王栋不觉得她应该逃过惩罚。
　　见到王栋这么说，戚颜便微笑起来。
　　“没关系，她高兴不了几日。我只不过是看清楚她的为人就知道怎么行事罢了。就算进了宫，我照样送她去挖煤。”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小院子、夏日不限定的地雷和花香结果圆的火箭炮啦亲亲^ω^～

第 173 章 [VIP]
　　不过对于王栋悄无声息地合离, 她知道，却并没有多事地表达关心。
　　中年合离，还牵连着儿女之事, 本就合离得艰难。
　　王栋如今恐怕已经心力交瘁。
　　她何必借口关心，往人家的心里捅刀子呢？
　　因此，见王栋并没有对自己提及自己的家事，戚颜便也只做不闻，和王栋提及了最近京都内外的事。
　　宁氏被关在大牢里, 哪怕戚二老爷被烧成了灰, 可因魏王严谨，之前那好些有名的仵作一同验尸给出的结论, 还有不可能有人在尸身上做文章意图栽赃嫁祸给宁氏的结论，都几乎让宁氏无路可退。
　　戚二老爷不算什么, 宁氏被关着等着衙门的结案，如今正是恐惧慌张的时候。
　　她自然多问了几句宁氏在大牢里过得怎么样。
　　大概是因宁氏的算计总算是让承恩公发现, 自己被宁氏给骗了, 送阿娇进宫害了戚皇后。
　　也或许, 是因承恩公大病，府中主持家务的承恩公夫人不允许有人善待宁氏。
　　自从阿娇在宫中之后, 宁氏在大牢里的日子就过得艰难极了。
　　没有了优待，也没有了照顾, 无论是吃食还是居住的条件，都让养尊处优十几年的宁氏感受到了崩溃。
　　她在大牢里就央求人帮帮她，让她住得舒服些，却没有人理睬她。
　　因为王栋盯着她呢。
　　自然不可能让宁氏在大牢里还过舒坦日子。
　　因如今王栋已经渐渐地不跟着魏王在朝中走动, 把露脸的机会留给更多年轻的年轻人, 他倒是与戚颜往来更多, 帮衬着戚颜忙着魏王府中的大大小小的事。
　　戚颜一向信任王栋，也没有隐瞒他自己内心的狠毒，只对王栋吩咐，不仅让大牢里不许给宁氏优待，也坦然承认，阿娇进宫自己是乐见其成的。
　　她坦然，王栋心里越发感激。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得到戚颜的信任。
　　戚颜展现她对他的信任，这让王栋心里全都记得。
　　因如此，他对戚颜吩咐的事愈发兢兢业业不提。
　　且魏王麾下还有众多的将领，无论是在京都的，还是在边关的，王栋在他们的面前总是对戚颜大加夸赞。
　　他跟着魏王的时间最久，在军中素有威望，因他对戚颜忠心，那些军中人也对戚颜越发亲近起来。
　　戚颜能够感觉到这种变化，也跟魏王说了，他麾下的人家中女眷与自己也更加亲密。
　　魏王听了就笑着摸了摸戚颜的发顶。
　　“你真心待人，旁人也真心待你。都是因你人好。”
　　若戚颜不是对人那么好，那也不会得到那么多真诚的回应。
　　魏王觉得，这或许就是真心待人才能得到的回报。
　　戚颜想一想，到觉得也对。
　　与人交往，的确应该多一些真诚。
　　她与最近越发忙碌的魏王夫妻亲近了几日，魏王又忙着京郊大营入冬之前的巡查与库房查验去了。
　　宫里，皇帝就请戚颜进宫。
　　他因秋天的时候大病一场，虽然后来能勉强上朝，不过一直身体不大康健。戚颜进了宫，就见皇帝年轻英俊的脸消瘦了好些。
　　明明还没到冬天，可宫殿里却已经有了一盆碳火，烧得屋子有些发热。就是这样，皇帝似乎还觉得冷，拢着一件斗篷。
　　他见了戚颜带着几个魏王府低眉顺眼的丫鬟进来，见瞧着陌生，便好奇地问道，“怎么这几个朕从未见过。你身边从前那个丫鬟呢？”
　　他说的是银环。
　　戚颜便说道，“她快要成亲了。我让她留在家里备嫁。”
　　她准备入冬之前就把银环嫁出去。
　　如今她的身边被银环挑选了好几个丫鬟，有身手，还低调，也都对她忠心耿耿。
　　因这几个丫鬟都懂一些拳脚，比无力的自己更能在戚颜身边护得住她，银环就放心地准备出嫁了。
　　戚颜已经带着这几个丫鬟到处走动一些日子，可进宫却还是第一次。
　　见皇帝竟然还记得银环，她垂了垂眼睛，便对皇帝直截了当地问道，“陛下召见我又是何事？”
　　这话让皇帝很不满，皱眉对她说道，“每一次进宫，你必然要问朕为什么要召见你。难道只能有事朕才能叫你进宫么？”
　　他还想抱怨两句，可瞧见戚颜已经露出几分不快，到底不敢让她恼了，恐她丢下自己出宫，急忙探身说道，“其实是有一件事，朕想求你高抬贵手。”
　　“若陛下说的是宁氏犯案之事，那我不能答应陛下。”戚颜不客气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朕说的是这件事。”皇帝诧异地问道。
　　说着说着，他又揉了揉眼角，把斗篷往怀里塞了塞。
　　瞧着他这一副外强中干的样子，戚颜便冷淡地说道，“宫里出了一位陛下很喜欢的美人，说有皇后当年明媚之态，这说的是谁，我心里清楚得很。”
　　她目光清明，皇帝只觉得自己一肚子花花肠子被看得一清二楚，不免涨红了脸说道，“你，你都知道了。”
　　他最近宠爱了阿娇，不过却尚未给阿娇名分。
　　不过宫中万众瞩目。
　　宫里出了个新鲜的美人，生得跟皇后有几分仿佛，这就让人看不明白了。
　　若说是因她像皇后才得宠，那皇后还没死呢！皇帝为何不直接宠爱皇后去？
　　可若说她不是因容貌得宠，那就更奇怪了。
　　皇帝何必宠一个与皇后有几分相像的人给自己添堵？
　　因皇帝这么荒谬，宠着一个与皇后相似的，之前的废后的话就更像是个笑话，朝中已经颇有不满。
　　整日里凑在女人的身边，败坏身体，连朝都不上了，谁受得了这样的君王？
　　朝中非议，戚颜自然也知道，眼下见皇帝讪讪的，便冷淡地说道，“若只是后宫争宠，我不必拒绝陛下要求。可那宁氏身上背着人命，让人如何高抬贵手？陛下所谓的高抬贵手，岂不是让自己的子民蒙冤？就为了陛下喜欢的人，就要让人蒙受枉死的冤屈，陛下觉得，自己当真公正么？”
　　她的话直接得让皇帝脸红。
　　皇帝心里又是生气，又是不安，半晌，才轻声说道，“阿娇她……她让朕想起皇后当年的模样。”
　　那个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戚皇后，曾经让他多么迷恋啊。
　　如今正主的身上找不到了，他就寻了替身来重温过去。
　　他又说道，“而且，不仅是皇后，还有……”他怔怔地，带着几分伤感地看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戚颜。
　　阿娇容貌不像戚颜半分。
　　可是她清冷地，对自己有几分疏远冷淡的样子，太像是戚颜了。
　　她有着自己喜欢的皇后与戚颜所有的美好。
　　可皇帝不敢说。
　　他怕戚颜抬手就给自己一巴掌。
　　就算戚颜如今没有给他一耳光，皇帝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垂下了眼睛。
　　“阿颜，你和王兄就放宁氏一马吧。朕都知道，掀起这风波的就是魏王府。”他央求地对戚颜弱弱地说道，“朕知道委屈了那个人，可他死都死了，就算杀了宁氏，难道他就能活过来了不成？朕，朕是真的觉得阿娇挺好的，在她的身边，朕觉得日子过得松快。要么，你饶了宁氏，朕，朕补偿那一家子不行么？”
　　他虽然在旁人的面前一向骄横，可在戚颜的面前忍不住就低声下气。
　　戚颜却对他示弱无动于衷，平静地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宁氏杀了人，本就该补偿人家一家，陛下怎能拿这样的话作为补偿？若日后害了人都可以补偿，这天下还要律法做什么？且阿娇从未养在宁氏膝下，怎么就母女情深成那样？且那枉死的是她的生父，她要原谅宁氏，这像话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只她在陛下面前挑拨，要饶了一个罪妇，这样的东西就是个奸妃！陛下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可喜欢她什么？她目无王法，还有什么美德可言！陛下不必说什么松快日子，要我说，陛下只不过是贪图美色罢了！”
　　戚颜严厉起来，霍然站起，在皇帝瑟缩的目光里冷声说道，“就算她说动了陛下，宁氏也不能放过。还有，”她看着这个如今越发羸弱的皇帝，没有半分怜惜他。
　　今日，皇帝为了一个宠信的女人，就想要饶恕一个杀人放火的人，她对皇帝就再也没有什么触动了。
　　身为帝王，本该更加谨守律法才对。
　　可他却如此昏聩。
　　“陛下要宠爱她，那就宠爱她吧。我也不怕得罪陛下的宠妃。毕竟陛下宫中，我没有得罪过的宠妃又有几个呢？”
　　戚皇后，戚贵妃……如今多一个阿娇不多，少一个阿娇不少。
　　戚颜勾了勾嘴角，看着皇帝厌恶地说道，“我知道阿娇留在宫里是为了在陛下面前下舌。可我以为，若她胆敢求陛下饶恕罪妇，陛下会先给她一巴掌。”
　　她进宫，见了皇帝的态度，越发觉得可笑。
　　皇帝身体都这样了，还为了女人肆意妄为。
　　这叫什么？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她勾了勾嘴角，看着不吭声，露出几分垂头丧气的皇帝冷漠地问道，“陛下还有事么？”
　　“……没有了。”
　　“所以，大费周章宣召我进宫，只为了宁氏之事，是么？”
　　戚颜从不会在皇帝面前温柔细语，皇帝似乎也已经习惯了。
　　他不安地点了点头，又想说点什么，又吞了后头的话。
　　“就算是陛下，也不能让宁氏伏法之事动摇。不管阿娇会在陛下面前诋毁我什么，我都不会改变。”
　　这样坚持着，从不转圜的戚颜，却并未让皇帝动怒。
　　他反而看着戚颜，怀念地看着她从未改变的态度，红了眼眶。
　　所有人都变了，变得面目全非。
　　只有，只有她，依旧还是从前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出差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一些情况暂时无法回家，手边没有电脑，因为是突发状况，只剩下四章存稿了，所以这两天只能单更才能保证最低的全勤奖励，给大家道个歉。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家，更新要看情况了，能回家或者能拿到个电脑就更新，请大家原谅。

第 174 章 [VIP]
　　或许是因为病了一场, 变得多愁善感，皇帝很快就红了眼眶。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哪怕戚颜对自己这样严厉, 却还是忍不住对戚颜央求着说道，“表妹，”他下意识地叫起她从前的称呼，怔怔地说道，“往后, 多进宫来看看朕吧。”
　　这宫里, 虽然繁花似锦，也有很多他会肆意宠爱的人, 可莫名的，他就是觉得孤单得不得了。
　　无论是体贴的戚贵妃还是阿娇, 还是其他的美人，都无法让他的心变得安宁。
　　这样的央求, 在戚颜看来并不能让她动容。
　　他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她为什么要体谅他呢？
　　就因为他可怜？
　　“我素日里繁忙, 不能时常进宫。若陛下不是有要事, 就不要宣召我，打搅我的生活。”
　　戚颜冷冷地说道。
　　这话, 仿佛一盆雪水，泼得皇帝透心凉。
　　他僵硬地坐在龙椅上, 看着脸色冷漠的戚颜，眼泪流下来，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流下眼泪。
　　“陛下也忙吧。”戚颜视而不见地说道。
　　她抬脚就走，把他一个人撇在冷冰冰的宫殿里。
　　皇帝想要求她留下, 可还没有张开嘴, 她就已经先快步走了。
　　那样无情的背影, 没有回头，哪怕他都求她了。
　　她的心里，或许只有魏王。
　　“可明明，你应该珍惜，放在心里的人是朕啊。”明明，她本该是他的妻子。
　　她给予的那些温柔爱意，都不属于魏王，本该属于他的。
　　可如今，她却这样冷漠地走了。
　　皇帝更用力地抱紧了斗篷，却还是觉得身上冷极了，好在，宫门很快出现了一个美貌窈窕的少女。
　　她冷着脸走进来，瞧见皇帝那一团窝囊废的样子，想想魏王的高大威严，眼底不由露出几分厌恶。
　　不过宫里的荣华显然比魏王府更显赫，她紧了紧曾经的十几年里从未穿过的进贡的织锦宫装，快步走过去淡淡地问道，“魏王妃怎么说？她答应放过我母亲了么？”
　　她能讨皇帝的喜欢，都是宁氏出的主意。
　　因此，阿娇就知道，想要在宫里站稳脚跟，得宁氏帮着自己。
　　她们母女联手才行。
　　她急着要皇帝施压魏王府放过宁氏。
　　这冷淡清冷的态度，一向是皇帝喜欢的。
　　可这一次，皇帝垂头半晌，慢慢地站了起来，看着在自己的面前穿戴得如花朵一般的美人。
　　“难道她不答应？她竟敢连陛下的话都不答应！她以为她是谁！”
　　见皇帝没有点头，阿娇简直不敢置信。
　　她的印象里，魏王妃不过是一个被皇帝抛弃的弃妇，又没有娘家撑腰，与承恩公府反目的人。
　　所凭借的，不过是魏王的宠爱。
　　可魏王的宠爱在皇帝的面前又算什么？
　　可现在看起来，皇帝竟然在戚颜的面前撞了个满头包。
　　“她胆敢对陛下不敬，陛下不能宽恕她！要不然，这满城勋贵，谁还把陛下放在眼里！”魏王妃冲撞御前，让阿娇动怒之余，又生出了要借刀杀人的主意。
　　她急切地扯着皇帝的手说话，可皇帝只看着她那张因过于要把戚颜置于死地，而变得急切而扭曲的脸。
　　他喜欢她清清冷冷，不爱搭理他的样子。
　　若是她也变了，她又与戚皇后有什么分别？
　　更何况，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陛下？”瞧见皇帝的眼神，阿娇只觉得心里发凉。
　　“赝品就是赝品，学得再像，你也不是她。”皇帝苍白英俊的脸却变得冷酷起来。
　　他本就是一个薄情的人，且阿娇与他才认识几天？
　　戚皇后尚且还有打小的情分，他与她闹得厉害，却也勉强能容了她，可阿娇算什么？
　　不过是个新鲜的，如今又被他厌弃了的女人。
　　可这话，却让阿娇如遭雷劈。
　　“你说什么？！”她顾不得尊重皇帝，尖声质问。
　　“朕说，你就是个赝品，还是个劣质的赝品。”皇帝无情无义惯了的，哪里会将女人的伤心放在心里，就算是已经有过宠爱，可在他眼里算什么？
　　他嗤笑了一声，坐回了椅子里，盯着哆嗦着手脚的阿娇不耐烦地说道，“你和皇后容貌相似，又是因什么得宠，心里没个数么？”
　　他喜欢她的时候，她的矫揉造作都视而不见。
　　他不喜欢她了，就肆无忌惮地揭穿她的虚伪。
　　从前，他也是这么对戚皇后的。
　　“害得朕挨了表妹好一顿骂，都是你的错！”想想戚颜对自己的失望，皇帝瑟缩了一下，只觉得恐慌，瞧见阿娇还在自己的面前，便阴沉地说道，“朕日后都不想再看见你！”
　　这样无情无义的男人，实在是一个只见过魏王情深，王栋护妻的阿娇生平仅见。
　　那曾经的宠爱尚在记忆，可一转头，皇帝就可以翻脸。
　　“你怎么可以抛弃我。”阿娇不敢置信地质问。
　　“这后宫都是朕的。朕为什么非要宠着你？你以为你是谁？”皇帝嗤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应该去戚贵妃宫中走走了。
　　他最近颇为宠爱阿娇，难免冷落戚贵妃，戚贵妃却不争不闹，懂事地乖乖等着被他重新想起来，还帮着他看管戚太后，这还是让皇帝满意的。
　　这冷酷的样子，阿娇不由退后了一步，想想荣华没享受几日就要被皇帝抛弃，不由哭着说道，“既然你没有真心，为何不把我赐入魏王府！”
　　早知道皇帝的爱这么浅薄短暂，她那日逃出庄子就直奔魏王府了！
　　“王爷，王爷就不会这样对我！”
　　“你敢在朕的面前提别的男人！”戚皇后与淮王曾经勾勾搭搭的事给皇帝太大的伤害，皇帝听到自己的女人哭着叫别人的名字就上火。
　　且阿娇的话里话外，都是他比不得魏王，这又让皇帝的心里生出隐藏的嫉妒。
　　他气得发抖，指了指阿娇厉声说道，“不知廉耻！送去冷宫给朕看牢了她！”
　　冷宫，那是冷得如冰窖的地方。
　　没有人照顾，甚至，艰难地死在那都没有人知道。
　　阿娇顿时哭闹起来。
　　可皇帝却已经越过她，踉跄地往戚贵妃的宫中去享受美人服侍去了。
　　他最近宠着承恩公送进宫的一个姑娘，短短时间那姑娘却又失了宠，被塞去冷宫去了，戚颜听了完全没有动容，平静地给一旁幸灾乐祸的银环整理要给她出嫁的嫁妆。
　　王栋对银环倒是也很大方，当初说了要添妆，就真的给收拾了厚厚的添妆来。
　　高英因计划这些年都要留在魏王身边，已经把家人都接到京都居住。
　　因此，两家就商议，银环从魏王府出嫁。
　　这对于高英家来说，也是意外之喜，没有想到银环被戚颜喜欢到这个份儿上。
　　“进了宫才多久啊，就失了宠。之前，我听许多人说陛下喜欢她，是因为她很像皇后。”银环在这世上最讨厌的就是阿娇了。
　　想想阿娇抓着魏王不放，她就生气。
　　如今见阿娇自己作死，非要进宫去争宠，却进了冷宫，她幸灾乐祸，又对戚颜急忙说道，“她都去冷宫了，那想必宁氏的事，不会有人阻拦了吧？”
　　承恩公倒是想阻拦过，还放火烧了戚二老爷的坟头。
　　而且，就算是知道自己被宁氏骗了，可承恩公还是想把宁氏给捞出来，免得给戚家本就不怎么样的声望上再来一下。
　　他打落牙齿和血吞也要救宁氏，心里苦闷不苦闷别人不知道。
　　个中心酸郁闷，只有承恩公一个人知道。
　　“他阻拦不了。”有成王府与魏王府镇着，承恩公蹦跶不出来什么。
　　“那会判斩立决么？”银环急忙问道。
　　戚颜沉吟片刻。
　　“大概会让她在大牢里过一年最艰难，暗不见天日的日子，再处斩。”斩立决太痛快了，反倒让宁氏少了很多痛苦。
　　可一旦让她知道自己会被处斩，可处斩的日期还在一年之后，她在大牢里每天都生活在死亡的恐惧里，与潮湿黑暗为伍，这才是对宁氏伤害了那么多人的惩罚。
　　这个决定是宁氏前夫那家人也答应的。
　　风华正茂的儿子死于非命，不让宁氏尝到这些年他们是去亲人的痛苦，怎么能算完？
　　银环听说宁氏会受很多折磨，放心了，高高兴兴地跟戚颜探头探脑，偷看自己的嫁妆。
　　她们主仆觉得这日子每一天都过得不错，很有盼头，可宁氏却只觉得泰山压顶。
　　因有权贵敦促，宁氏这桩旧案其实也没有很多疑点，很快宁氏就知道自己被判了处斩。
　　而且是在一年之后。
　　当知道自己要死了，宁氏简直要疯了。
　　她以为自己计谋无双，以为自己聪明得很，自己什么都可以轻松得到。
　　却没有想到这一天，她竟然真的会被处斩。
　　“我不能死！我死了，戚家还要不要脸了？！”宁氏见承恩公虚弱地过来看自己，不由挣扎着从木栏后死死地抓着承恩公的衣摆，再也不复曾经的温柔娴静，面容扭曲地说道，“我是承恩公府二房太太，是世子之母！我死了，你不是也跟着丢脸！还有阿娇呢？阿娇不是在宫里么？”
　　她对自己的女儿寄予厚望。
　　只要阿娇如她所说，扮演皇帝喜欢的样子，阿娇就能够宠冠后宫！
　　那释放一个宠妃的母亲，又算什么难事么？
　　看着扭曲了美貌的脸，浑身因在大牢里变得脏兮兮的宁氏，承恩公想想她辜负自己的信任哄骗自己送阿娇进宫，心里又挨了一刀，努力摆出冷酷的样子，把一张休书丢到宁氏的面前说道，“你谋害亲夫，罪大恶极，如今，我替二弟休了你。你再也不是戚家妇。”
　　当大难临头，这个混账撇下自己，准备跑了。
　　宁氏眼睛红了，盯着那休书，慢慢地，露出了一个恐怖的笑容。
　　“我是罪大恶极，可大表哥，你伪装对我姐姐情深义重，其实贪图我的美色……不也是衣冠禽兽么？！”

第 175 章 [VIP]
　　宁氏突然变了嘴脸, 让承恩公都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宁氏，甚至都不知道宁氏在说些什么。
　　“你，你……”
　　“大表哥, 你自以为是，总以为自己多么招人喜欢，可如今，我告诉你一件事吧。”
　　宁氏死到临头，又被承恩公这样冷漠地抛弃, 哪里肯一个人死, 一心要拖人下水，自己活不下去, 就也让别人的人生变成昏暗的一切。
　　她美貌却满是污迹的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干裂的嘴唇吐出最恶毒的话, 轻声说道，“你口口声声念着我那姐姐, 其实我跟你说……大姐姐死前, 最厌恶, 最讨厌，最恶心的就是你了！”
　　她说出这样的话, 顿时一下子打击在承恩公的心口。
　　可承恩公怎么会相信宁氏的话。
　　他与发妻夫妻情深。
　　他和过世的妻子之间的感情感天动地。
　　他这么多年，自诩当年夫妻之情, 总是怀念着，标榜着的最美好的爱情，就是与妻子之间。
　　如今宁氏空口白牙就想要打击他，这怎么可能。
　　因此, 承恩公哪里会相信。
　　他甚至知道, 宁氏这心肠狠毒, 诡计多端的女人，一定是想要打击他，想要抹杀他人生之中最美好的那段爱情与时光，玷污他怀念一生的幸福的姻缘。
　　他冷笑了一声，可宁氏却没有想要放过他，恶毒地对他缓缓地说道，“大表哥，你是不相信么？不相信你自以为是，自以为情深义重的一生，在大姐姐眼里就是个笑话。”
　　“你为人恶毒，心如蛇蝎，我怎么会相信你说的话。”承恩公如今见到了宁氏的真面目。
　　她谋害亲夫，算计他这个承恩公，把他心里美好的女子的形象打击得稀巴烂。
　　承恩公不得不说，他当初意乱情迷，曾经觊觎宁氏，如今想想真是很受伤。
　　宁氏瞧着这后悔莫及，发现她不如嫡姐那么美好就想要收回那些龌龊之心，道貌岸然的承恩公不由咯咯地笑了。
　　她眯着眼睛看着这个可笑的承恩公，阴冷地说道，“我是为人恶毒，可你呢？太后呢？你说大姐姐到死都深爱你，那我问你，大姐姐临死之前，管你叫什么？叫公爷。”
　　“这又有什么不对。”看着宁氏笃定的样子，哪怕笃定妻子不会厌恶自己，可承恩公还是心里慌张起来。
　　他有一种莫名的畏惧。
　　“你们表兄妹青梅竹马长大，她一向唤你表哥。就算是你们成亲之后，她一开始唤的，不也是表哥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表哥”这样亲昵的称呼成了冷冰冰，循规蹈矩的“公爷”？
　　宁氏的话，哪怕承恩公半分都不想听，可这一瞬间，他的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他想着发妻那低眉浅笑，温柔地对自己微笑的亲切，不愿去相信宁氏，可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质问他。
　　是了。
　　妻子什么时候开始，叫他“公爷”了？
　　“是她有孕以后。”宁氏突然笑了起来，看着承恩公不敢去相信，却慢慢露出了恐惧的表情，用力地抓着黑乎乎的木栏，恶毒地说道，“你口口声声要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她有孕了，你安排在书房里那两个美貌的丫鬟又算什么？”
　　“我没有扶她们做通房，不过是，不过是纾解的工具。我没有给她们名分，也不许她们出现在你姐姐面前。你姐姐知道！她没有不答应！”
　　承恩公没想到宁氏记得当年的事那么真切，想到自己对刚刚有孕，惊喜莫名的妻子说，不过是两个纾解欲/望的工具，等妻子能服侍他了，他就把那两个打发了，妻子脸上也依旧是浅浅地微笑着而已。
　　更何况，那两个丫鬟被他安置在书房。
　　他从不允许她们出现在妻子的面前让妻子碍眼。
　　也从不睡在她们的身边。
　　他纾解过后，总是会回到妻子的床上陪着她一块儿安睡。
　　妻子也是知道的。
　　那不过是两个玩意儿罢了。
　　“两个女人，分了她大半个男人，怎么可能会是玩意儿。难道你没有与她们肌肤相亲，没有与她们水乳/交融？”
　　宁氏嗤笑了一声，看着这个自私的，总是给自己很多冠冕堂皇理由的男人，因自己都要死了，不介意撕破脸，扒下他最难看的那层虚伪的面皮，也不介意用自己死去的姐姐伤害他，挑眉幸灾乐祸地说道，“其实我知道她那样的下场，高兴极了。天天睡在身边的夫君身上带着别的女人的香味儿，他的手拥抱别的女人，亲吻别的女人的嘴唇，她还得若无其事，做你口中贤惠的妻子，我看见她那么委屈，多高兴啊！”
　　她从小就嫉妒拥有一切的嫡姐。
　　看着她得人称赞，看她被那么多的人喜欢。
　　她嫉妒死了。
　　因此，她的目光永远都关注着这个姐姐。
　　也因此，旁人看不出的那些晦暗，嫡姐的痛苦，她全都看在眼里。
　　当发现承恩公对嫡姐也不过是那么回事儿，她多高兴啊。
　　每天，她都偷偷幸灾乐祸。
　　只可惜这些笑话不能说给别人听，这么多年，宁氏都快要憋死了。
　　如今，说给承恩公听，这么多年的秘密都被她说出来，她觉得心里更高兴了。
　　承恩公以为嫡姐爱着他，为他付出那么多，甚至为了他，挺着肚子进宫去照顾太后母子，多伟大的女人啊。
　　“可她只不过是不想再看见你虚情假意的脸而已。宁愿进宫被太后折腾，受累，也不想在府里看见你虚伪的嘴脸。”
　　说起当年承恩公夫人为何不顾及自己的健康去照顾太后母子，宁氏恶意地笑着对哆嗦起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的承恩公轻声说道，“难道这么多年，你从不知她的性情？她看着温柔娴静，最是眼里容不得沙子。打从你有了别的女人，她就不把你当做心爱的人了。为了不犯恶心，她宁可挨累，也懒得见你。”
　　因此，当年先承恩公夫人一直在宫中照看太后母子几乎到临盆的时候才出宫。
　　这为的是什么？
　　真的是对承恩公府竭尽心力么？
　　哪里是这样。
　　无论是承恩公，还是太后，都被她姐姐骗了。
　　都只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挑拨我们夫妻的话！”承恩公气死了。
　　当自称的，所谓的最美好的过去被宁氏用这样的话语打碎，这对于承恩公是致命的。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气血上涌，喉咙腥甜。
　　“我一直看着她，所以我什么都知道。你害怕了？发现原来你怀念了十几年的女人，心里压根儿没你，厌恶你，嫌弃你脏？”
　　宁氏却看着承恩公扶住一旁的栏杆急促喘息的样子，歇斯底里地笑着说道，“那你自己好好想想。自从你纳了那两个所谓的玩意儿，她还与你亲近过么？你脏了，她嫌弃你，就是这样。”
　　她完全相信，嫡姐就算没有产后艰难虚弱而死，哪怕只生一个女儿，日后也不会再和承恩公亲近了。
　　她会变得贤惠，变得如承恩公口中那样拥有更多的美德，主动给他收拢更多的妾侍。
　　不嫉不妒，不争宠，不抢男人，带着女儿过日子。
　　至于这个男人，她不会稀罕。
　　可她命不好。
　　生了孩子就死了，承恩公自诩情深，痛哭流涕地娶了如今承恩公夫人那个玩意儿，把嫡姐唯一的女儿养成轻浮下作的货色。
　　想想骨子里那么坚持的嫡姐会有戚鸾那样的女儿，宁氏真是要笑死了。
　　抹着眼角笑出的眼泪，她看着承恩公不由笑吟吟地说道，“所以你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以为真心的妻子，对他最后没有半分真心。
　　若她那嫡姐当真身体健康地养下来个儿子，承恩公如今坟头的土恐怕都三丈高了。
　　宁氏笑着笑着，承恩公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哪怕是爱女对自己失去了尊重与孺慕，做了白眼狼，也没有如今承恩公听到这一席话的打击大。
　　那种被打击的沉重的痛苦，还有曾经心爱的妻子，原来早就对他没有感情，他忙忙碌碌这一生，口口声声这一生竟然全都没有半点价值。
　　而今，为了发妻的女儿，他失去了一切。
　　权势，荣华，还有后来的儿女……他本以为为了她都是值得的。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为了她失去了那么多。
　　而且，全都找不回来了。
　　甚至，连真心的爱情都化作乌有。
　　本就身体不大好，因承恩公夫人的药，他很虚弱，骤然听到这一系列的可怕的语言，承恩公一瞬间气血冲击到了头顶，手脚冰凉。
　　哪怕一再告诉自己不能相信宁氏，可那曾经的记忆里发妻的那些做法，都让他不得不承认，她厌恶他。
　　他自诩深爱一生的人，厌恶着他。
　　承恩公眼前一阵阵发黑，什么都看不见，嘴里流淌着鲜血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这打击得太厉害，几乎让他一口气没上来，追着发妻去了。
　　看见他声息微弱地倒在了地上，宁氏又笑了。
　　她不需要伪装了，便放肆起来，靠在一旁冷笑着说道，“她清清白白了一辈子，如今，我死以前，也得让人知道她的真面目！”
　　所有人的眼里，她那嫡姐都是温柔美好的女子，可哪里是这样？
　　她不也是爱嫉妒，容不得夫君宠爱别人的妒妇，不也是心里对夫君生出怨恨，看他一眼都恶心的人。
　　因此，凭什么她可以藏着那些阴暗过日子。
　　“因为她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就算是嫉妒，可厌恶的也只是男人，并没有去伤害自己所谓的情敌。”
　　宁氏的喃喃自语中，戚颜的声音突然在黑暗的牢房里响起来。

第 176 章 [VIP]
　　这把宁氏给吓了一跳。
　　就见安静的角落里, 戚颜带着王栋还有高英缓缓地走出来，显露出了身形。
　　她看起来平静极了，显然就算刚刚听到那么多惊天动地的话, 这好一出大戏，也没有让她动容。
　　相反，她觉得宁氏嘴里先承恩公夫人的不美好，都是让人同情，应该被理解的。
　　不愿意夫君亲近别的女子, 不把身份低微的女子当玩意儿, 而是把她们看做是与自己一般的女人，这算什么错？
　　夫君宠爱了别的女子, 她不想看见他，和他夫妻离心, 这又算是什么错。
　　她并没有吵闹，只不过寻了借口不想看他, 不想理会他, 这算什么错？
　　若这都是错, 那戚颜想，或许先承恩公夫人的错就是她太善良心软。
　　若狠心些, 送口口声声身体可以去睡别的女人，心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贱人去死, 心情愉悦没有半分负担与痛苦，安心养胎生下孩子，与孩子安稳度日，这或许才是先承恩公夫人应该做的事。
　　见宁氏听到自己维护先承恩公夫人后脸上那恶意又快意的笑容绷不住了, 戚颜静静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宁氏。
　　“你嫉妒她。”她冷淡地说道, “却永远比不上她。”
　　宁氏装得再像, 可内心却永远赶不上真正美好的女子。
　　她以为自己可以随意地在承恩公府妄为，可其实全都像是笑话一样。
　　“你知道什么！我嫉妒她有什么不对么？她斤斤计较，挑剔不过是宠了几个丫鬟的夫君，却不知道我想求嫁到承恩公府都做不到！”
　　她可望不可及的，先承恩公夫人却弃之如敝屣，宁氏怎么能原谅她。
　　更何况，宁氏想到旧日里那些恩怨，红着眼睛盯着戚颜说道，“她看不起我是个庶出的，又恐我飞上枝头，就一门心地打压我！不愿让我的身份比她更高贵，她拦着我的大好姻缘！”
　　这才是她恨毒了嫡姐的地方。
　　当年，她明明可以做成王侧妃，为成王开枝散叶。
　　可嫡姐却偏偏阻拦，还力劝太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永远都记得虚伪的嫡姐握着她的手，看似真心实意，实则使坏的嘴脸。
　　“她一副关心我不得了的样子，说我就算被太后送去成王府，那王府里也没有我的一席之地。口口声声说什么成王对王妃一往情深，我去了王府，一则不该插足人家夫妻美满，二则，恐怕就算成王妃不说什么，成王也会容不得我！怎么会容不得！我能给王爷生儿子的呀！”
　　她做了承恩公夫人，就恐她的庶妹嫁入皇族，低妹妹一头。
　　“张嘴闭嘴都是为我好，说舍不得我为人妾室低人一等，说什么做正妻才幸福安稳，把我嫁给那样没出息的人，难道我还要感激她么？家境再殷实，比得上王府富贵么？她天天在宫里，明知道成王妃病得七死八活，是早死之像，却不肯为我想想！我就算做侧妃，若生了儿子必然会扶正，用得着她虚情假意？”
　　当年，她没有靠山，嫡姐说什么都得点头答应，不敢反抗，只能委委屈屈嫁了不中意的男人。
　　那些所谓的年轻的进士会怜爱她陪他起于微末，会尊重她背后的承恩公府，不敢也不会辜负她，她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她不在乎自己的夫君有多少女人。
　　只想要荣华富贵。
　　可她不敢说给她听。
　　她这一辈子，都让嫡姐给毁了！
　　“如果不是她非要把我嫁给那种废物，我怎么会落到如今的境地。”如果没有嫁给窝囊废，她何至于毒死他，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
　　可是宁氏咬牙切齿的话却只让戚颜微微摇头，缓缓地说道，“你姐姐看得比你明白。若当年你被送去成王府，的确，王叔早就宰了你了。”
　　成王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有人想往成王府里钻，哪怕她背后是承恩公府与宫中的势力，可成王根本就不怕。
　　宁氏一进府，成王妃必然惶恐伤心。
　　这对成王来说，就是宁氏该死的罪过。
　　“她比你清楚王叔的为人，知道王叔会杀一儆百。你知道什么叫杀一儆百么？”戚颜就冷漠地看着满嘴都是嫡姐对不住她的宁氏，冷笑着说道，“只要杀了头一个想往成王府里钻的女人，日后就没有人再敢觊觎成王府了！王妃体弱，耐不住整日里提防外头的女人，为没有子嗣恐惧。所以，只要杀一个你，别人都不敢来了，她就不必害怕了。”
　　成王干得出来这样的事。
　　宁氏瞪大了眼睛看着戚颜。
　　戚颜勾了勾嘴角。
　　“而且，你自己狠毒，何必将一切都推卸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难道就因为过的不是自己梦想中的生活，就可以杀人放火不成？
　　就可以夺别人的夫君？
　　害了人，却振振有词，只不过是给自己的借口罢了。
　　骨子里，她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狠毒下作的女人。
　　“不可能！王爷，王爷怎么会做那么狠辣的事。”宁氏不愿去相信，就算当年嫡姐不阻拦她，她也没有办法和成王美满。
　　和成王失之交臂，一直是她的执念，她一直都告诉自己，若她能嫁给成王，成王一定会善待她，把她捧到天上去。
　　可如今，戚颜打碎了她的自作多情，让她知道成王不仅不会宠爱她，甚至会拿她杀鸡儆猴，这让一向自负聪明美貌的宁氏怎么受得了。
　　“你爱信不信。”
　　如今说这些完全没有意义。
　　戚颜对宁氏说了这么多，也只不过是并不愿意让她说出先承恩公夫人那些被曲解了的话。
　　她辜负了嫡姐的一番好意，自己辜负了也就罢了。
　　凭什么到处瞎嚷嚷，败坏故去的人的形象。
　　看着宁氏被打击得厉害了，刚刚在承恩公面前还格外嚣张快意，如今却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岁，歇斯底里地尖叫，仿佛疯妇，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被成王嫌弃厌恶的失败样子，她哼笑了一声看着她说道，“我再说一件事，让你别指望了。阿娇已经进了冷宫，没法救你了。”
　　宁氏正用力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尖叫，听到这话，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不可能，她怎么会这样没用！”
　　“你以为宫里的陛下是什么人？痴心人？”宫里那个才是世上最无情的男人。
　　宁氏指望一个阿娇就把皇帝的心给勾住，做梦去吧！
　　“王妃，你有能力救我，是不是？”哆哆嗦嗦，知道阿娇也不中用，死亡的恐惧让宁氏顾不得与戚颜之间的龃龉，猛地撞在木栏上，想要去拉扯戚颜。
　　她的手臂胡乱地伸出来，戚颜只被王栋与高英护着退后，听宁氏尖锐地说道，“我知道宫里的事！王妃，你救救我，只要你救我，我把宫里的事，皇后的事全都说给你听！”
　　皇后对皇帝下药，这对魏王妃来说难道不是天大的把柄？
　　只要她把这件事揭发给皇帝，皇后就废定了。
　　魏王妃是被戚皇后夺走了一切，她一定会愿意见到戚皇后被废，狼狈的下场的。
　　可她那所谓的把柄，戚颜没兴趣知道。
　　皇帝身体败坏成那样，她用不着去找戚皇后的罪过，只需要耐心地等着罢了。
　　“好好关起来吧。为了荣华富贵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如今，也该在牢里多住一住，过过她该过的日子。”
　　因宁氏身份有些特殊，因此单独关在大牢里看管，连个陪她说话解闷的都没有。
　　这让戚颜很满意，缓缓地往门外走，路过晕倒在地的承恩公，她突然笑了笑。
　　“知道她是厌恶你，觉得你恶心，我真高兴。”
　　他以为的最好的妻子，一直都厌恶他，甚至看见他都不愿意，这多让她高兴啊。
　　宫里的戚皇后与他父女反目，也很让她高兴。
　　“这辈子，妻儿离心，孤独终老，也算是你的好下场。”
　　她毫不心软地从承恩公的身边走过去。
　　对满地的鲜血视而不见。
　　她也没有命人送晕倒的承恩公回承恩公府，反正他带了下人来了，见他久久不出来，自然会有人来找他。
　　戚颜对承恩公与宁氏都不再在意。
　　无论是宁氏据说在大牢里天天哭闹央求，每天害怕得缩成一团地尖叫，慢慢地陷入到数着日子惶恐处斩日子的境地。
　　还是据说承恩公去见了宁氏以后回到家里就躺倒在床上奄奄一息，身体迅速败坏，都不能让戚颜再分给他们半个眼神。
　　她只是觉得或许是来自于灵魂，还是内心上压抑的，沉闷的窒息感，已经消散得差不多。
　　她的心里一片轻松，甚至连阳光都变得明媚起来。
　　正巧又赶上了银环出嫁的好日子，魏王府再一次主持了婚事，更加热闹，人气日盛。
　　银环出嫁，临被高英牵着之前，抱着戚颜大哭一场。
　　她明明成亲过了新婚以后还会戚颜身边做事，可却仿佛要跟戚颜分别似的。
　　知道她心里多多少少对嫁人感到不安，戚颜耐心地安慰了她，好不容易才把银环给送走了。
　　魏王就看着妻子华美的衣襟都被银环抓得皱巴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看着戚颜温柔地劝慰可怜兮兮的银环，他心里总是羡慕得不得了。
　　“行，回头我也安慰安慰你。”戚颜笑眯眯地安抚了他，难得主动地牵着魏王回了他们夫妻的房间。
　　第二天，魏王神清气爽，觉得日子的确是明媚快乐极了。
　　这样的快乐，当知道承恩公病重不起，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以后，更快乐了。

第 177 章 [VIP]
　　曾经叱咤朝中几十年的承恩公就要死了。
　　而且死得不是那么名誉。
　　不管是谁说的。
　　反正如今京都之中都盛行着这样的流言。
　　也不算是流言。
　　承恩公人到中年不中用了, 却又贪花好色，荒/淫无度，每每拿着强力的助兴之物让自己龙精虎猛, 沉迷入温柔乡，之前就因这件事身体亏空病得寻太医给自己看病，这都是太医们默认，没有人冤枉了他。
　　如今，他身体受不住那等药性, 连累得奄奄一息, 那简直就成了笑话似的。
　　为了女人，吃着助兴之物, 好色到这个地步因此连累了性命，能是什么名誉的事么？
　　更何况如今有流传说承恩公与弟妹宁氏不清不楚。
　　这也是有证据的。
　　为了给宁氏脱罪, 承恩公连亲弟弟的骨灰都给扬了。
　　这不是爱得轰轰烈烈，恐怕也不会有人舍得这么干吧？
　　如今想想, 那戚二老爷的死似乎也是巨大的问题。
　　是宁氏谋害亲夫, 还是承恩公与宁氏为了能朝朝暮暮, 因此合谋呢？
　　如今宁氏定了处斩，承恩公伤心郁结, 竟然悲痛到自己也要随着宁氏一块儿去了。
　　谁见了不得感慨一下真爱。
　　反正等魏王和戚颜幸灾乐祸说起京都里那种种传闻，说着承恩公一世英名, 临到快要死了竟然成了这样，看着魏王脸上毫不掩饰的满意，戚颜也不由笑了。
　　她没有想到承恩公竟然真的身体败坏到这个地步……可见承恩公夫人对夫君的爱是多么的要人命。
　　不过就算是承恩公要死了，她本没有打算去看望他。
　　她对承恩公的死活不怎么感兴趣。
　　反倒是魏王, 小心眼儿得很。
　　因承恩公病重, 魏王心情极好, 天天就算忙着差事也心中雀跃，只觉得阳光灿烂的。
　　他最近忙得很，戚颜因已经让宁氏伏法，就也没有再理会别的，专心在皇家各处走动起来。等到程氏与戚恪夫妻上门，戚颜才恍然发现，原来承恩公病重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舅母的意思是……”戚颜见程氏亲自上门，忙请程氏落座，便关切地问道。
　　“承恩公的死活咱们家不怎么在意。”程氏本就是个能干的女子，且在戚颜与戚恪姐弟面前也有什么说什么，对戚颜干脆地说道，“可他一死，承恩公府恐怕会有些麻烦。你祖父祖母恐你们是晚辈，被你母亲辖制，因此让我跟你们往承恩公府主动走一趟，把你母亲压服，免得她再生事。”
　　对程氏来说，承恩公死活算得了什么？
　　可他是戚颜姐弟的生父，孩子们还有个承恩公夫人这样的生母。
　　承恩公一死，承恩公夫人的后半生恐怕就要赖上戚颜与戚恪。
　　这让戚颜的外祖一家极为担心。
　　如今趁着承恩公府正是要紧的时候，程氏跟着他们姐弟走一趟，把承恩公夫人顺便也给收拾压服，让她日后没有办法打搅孩子们的生活，这才是重中之重。
　　因外祖家这样的心，戚颜心里感动万分，怎么会不知好歹拒绝，忙应了一声，又赶着魏王恰好从军营回来，便一同去了承恩公府。
　　承恩公府破败了许多，见了这么多的天皇贵胄一同过来，哪里还有当年傲慢的气势，拦都不敢拦着，就让众人去了承恩公的屋子。
　　屋子里有浓重的药味。
　　承恩公的床边，承恩公夫人趴在床边哭得厉害。
　　她才人到中年，正是需要夫君疼爱抚慰的年纪。
　　可承恩公却要死了。
　　想想日后没有了男人的陪伴，一个人要度过下半生，承恩公夫人摸了摸依旧风韵犹在的脸，感觉到巨大的恐慌。
　　她哪里舍得承恩公就这么死了，哭着握住承恩公的手说道，“公爷，你可要好好儿的，我离不得你呀！”
　　她这哭得情深，可对于承恩公来说，继续活着忍受与这么个女人一起度过后半生来得痛苦，还是药石无灵，等着咽下最后一口气痛苦，似乎都已经分不清。
　　当戚颜走进这屋子里，看清楚病榻上的这个男人的时候，微微露出几分诧异。
　　曾经高大英武，气势逼人的男人，如今病得只剩下了干巴巴的骨架。
　　他的脸蜡黄苍老，整个人都没有了生气，眼睛里也失去了光彩，就这样干巴巴地躺在病榻上。
　　看着他这样的样子，戚颜不由想到前世。
　　前世的这个时候，承恩公正是得意非凡，在朝中炙手可热，最风光的时候。
　　前世这个时候，谁能压过承恩公的光彩？
　　就算是前世戚颜要死了的时候，他也依旧是春风得意，是戚贵妃的生父，是大皇子的外祖……他荣耀满身地风光了那么多年，可这一世，他却早早地要死了。
　　就算是戚颜也不得不感慨一下这其中的分别，等她缓缓走到承恩公的面前，就发现承恩公似乎失去了灵魂，痴痴噩噩。
　　他志得意满，以为掌控了一切一辈子，可到头来却发现，什么都不是他的。
　　心爱的发妻厌恶他。
　　心爱的长女恨着他。
　　他的身边，只有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还有几个等着看他可悲下场的孩子。
　　这怎么能不算是悲哀的一件事。
　　“阿恪，你，你回来了！”承恩公夫人正哭着求丈夫振作些，不要让自己做了寡妇，那巨大的恐慌，还有一旦承恩公真的死了，她后半辈子该去依靠谁的不安，当见到戚颜姐弟的时候让她眼前顿时一亮。
　　戚颜是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且魏王狠辣，承恩公夫人不敢去打搅戚颜。
　　可戚恪是儿子！
　　她做母亲的，日后跟儿子一块儿生活又有什么错！
　　她顿时就想到了后半辈子的生活，哪里顾得上承恩公，急忙扑到了戚恪的面前。
　　戚颜嘲讽地看着她撇下了承恩公。
　　她以为承恩公夫人再讨厌，可对他的爱也是真的，对他爱到骨子里。
　　可如今承恩公看见妻子这大难临头撇下他，顾不得他，又是什么心情？
　　说到底，发现他真的不中用了，连最后一个口口声声深爱着他的女人都不要他了。
　　众叛亲离。
　　她的目光讥讽，或许是感受到她的目光，承恩公麻木地，僵硬地微微侧了侧头，枯燥的眼睛虚弱地看向戚颜的方向。
　　他怔怔地看着模糊的视线里的次女。
　　她穿着并不华贵，可却仪态从容优雅，比哭着不知所措的承恩公夫人更沉稳，站在那里，就仿佛能安定人心。
　　可她的目光那么嘲笑。
　　就像是嘲笑他这一辈子就是个傻子，是个笑话。
　　那面容清冷，让承恩公夫人的哭声与话语都像是一把把利箭，刺入承恩公本就千疮百孔的心里。
　　“阿恪，你才是长房长子！”承恩公夫人正哭着对戚恪说道，“你父亲要死了，你不能不管我啊！”
　　她想去拉扯戚恪，却被程氏拦住了，推倒在一旁，一边心里怨恨程氏，一边期盼地对戚恪说道，“只要你回来照顾我，我就让你做承恩公府的主人！”
　　那个宁氏生的小崽子，她完全没有放在眼里。
　　宁氏都要死了，戚二也死了，他们的孩子凭什么继承承恩公府。
　　这承恩公府，永远都是她的！
　　戚恪平白拿回爵位，也会感激她这个母亲，孝顺她的后半生的，对不对？
　　在承恩公夫人期待的目光里，戚恪的脸色冷淡。
　　“我不会继承承恩公府。”这恶心的，祸害了他姐姐与他的戚家，他厌恶还来不及。
　　他为什么要继承？
　　“你不能不管你的亲生母亲啊！”承恩公夫人便忙哭着说道。
　　“我是入赘的。”戚恪便微微挑眉，对承恩公夫人缓缓地说道，“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哪里还有要入赘出去的儿子奉养母亲的道理。”
　　这话说得不近人情，不仅承恩公夫人傻了，连呼吸微弱，眼神慢慢变得恍惚，几乎神志都要模糊了的承恩公都傻了。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承恩公动了动干枯的嘴唇，想要抬起手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想说什么，连如今浑浑噩噩的承恩公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是想要再看一眼声音清朗的儿子那张英姿勃勃的脸。
　　也或许，是最后想给祸害自己的妻子一耳光。
　　可最后，却只是戚颜俯身看着他，在他怔怔的目光里勾起浅浅的笑意，轻声说道，“更何况如今承恩公府已经声名狼藉，让阿恪回来什么？公爷。”
　　她看着他轻轻地唤了一声，温和地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如今京都都知道你因好色荒唐，与弟妹苟且，因此自己害了自己与你弟弟的性命去。”
　　这话就像是巨大的锤子，重重地砸在承恩公的心口。
　　他目眦欲裂地看着微笑着的戚颜。
　　她知道他在乎什么。
　　因此，把他在意的事全都砸碎了，说给他听。
　　“你！”
　　他瞪圆了眼睛吐出最后一个字，猛地呕出一口鲜血，彻底地软了下去。
　　“公爷！”承恩公夫人凄厉的哭声里，就在每一个人的冷眼旁观里，承恩公瞪着眼睛没有了呼吸。
　　戚颜退后了两步，靠在魏王的怀里，看着承恩公那死不瞑目的样子，不觉得害怕，只喃喃地说道，“如今，我倒是觉得心里畅快得很。”看着承恩公以这样悲哀的，最后死都不能闭眼作为结局，她觉得心里轻快极了。
　　“我心里也高兴。”魏王低声说了一句，揽着妻子的肩膀说道，“咱们夫妻，真是心有灵犀。”
　　“阿恪，你日后……”承恩公夫人眼见承恩公死了，哭了两声，满是泪痕的脸就转向戚恪。
　　她还是想要抓紧自己的儿子。
　　程氏便沉着脸把戚恪推到一旁，走到她的面前。
　　“妹妹这些年不是都口口声声离了你这男人就活不下去么？他既然死了，你不是也该随着他一起上路？”
　　作者有话说：
　　拿到电脑了，今天开始恢复更新，按之前的计划会在8月下旬完结，所以完结前单更，想好好的整理思路，给文章收个圆满的结尾。感谢大家对翅膀的关心还有维护，然后再给看文的亲们道个歉，以前翅膀很少请假，没有经验，而且情况来的太突然，仓促之间忘了应该也在文案上请假，是我的失误，对不起。让大家等待并且担心这么久，谢谢大家对翅膀的关心。谢谢。

第 178 章 [VIP]
　　这话说得是人话么？
　　才死了男人, 多可怜，竟被人逼着要去死么？
　　承恩公夫人看着冷着脸的娘家嫂子，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 你好恶毒。”她哭着指控说道。
　　“恶毒？当年那些话，都是你自己说的。说为了他愿意付出一切，离了他就活不下去，要跟他同生共死，难道这不是你说的？怎么, 如今他才死, 你就忘了？”
　　这些年，承恩公夫人不一直都是夫君至上么？
　　为了男人, 可以不要父母，不在意家门荣光, 不在意自己的儿女，只为了巴结这个男人。
　　为了这个男人, 她做了那么多伤害别人的事。
　　一旦有人控诉她, 她就哭哭啼啼地说是因为太爱承恩公了。
　　她不是一直都说, 愿意为了承恩公什么都去做，承恩公去哪儿, 她就去哪儿。
　　离开了承恩公，她的人生都没有意义, 都活不下去么？
　　既然如此，承恩公死了，她还活着做什么？
　　程氏不是戚颜姐弟这样的晚辈，因此说这些被控诉为恶毒的话, 完全不担心被人非议。
　　可对承恩公夫人来说, 这就太让人难受了。
　　她仇恨地看着程氏, 可程氏完全不在意她的恨意，只冷静地站在那里，把戚恪与阿絮护在自己的身后，严厉地看着她冷冷地说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世人皆知！怎么，没胆子跟你爱得不行的男人去死，有胆子祸害被你害得那么可怜的孩子们？你做梦！”
　　“可他们都是我生的呀！”
　　“宫里那个还是你养大的呢！生恩养恩一样重，怎么，皇后娘娘只管被你抚养，不管给你颐养天年？”
　　程氏的嘴角微微勾起。
　　她给过承恩公夫人大耳瓜子的，承恩公夫人心里畏惧她，见她护着孩子们，顿时气弱了几分，就见程氏缓缓走到她的面前，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你死了男人，可如果想祸害孩子们，那你信不信，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你说什么？！”承恩公夫人凄厉地问道。
　　“你再敢去闹孩子们，让他们奉养你，我来的时候父亲母亲已经说了，就去告你个不孝之罪，让你去大牢里跟宁氏作伴，回头跟她一起死。”
　　只要承恩公夫人敢拿孝道辖制孩子，她别忘了，自己也是有父母的。
　　哪怕承恩公夫人已经被出宗，可不孝也是个要命的罪名。
　　当看到承恩公夫人恐惧起来的脸，连为承恩公哭两声都顾不得了，程氏便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口口声声爱着这个男人。
　　原来也不过如此。
　　也比不上她自己的安危更要紧。
　　说到底，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她的自私自利罢了。
　　“你们怎么能对我这么狠毒。”
　　承恩公夫人万万想不到娘家仿佛催命鬼，一时哭着控诉。
　　程氏却只冷笑了两声。
　　“你但凡这些年做个人，如今咱们也不会对你那么无情。”她顿了顿的功夫，就见外头传来了脚步声，之后有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告说道，“太太，不好了，世子，世子不见了！”
　　这话引来众人的目光，承恩公夫人却对宁氏儿子的死活并不在乎，哪怕下人很惊慌，她却不在意地说道，“不见了就不见了，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小崽子，不见了更好！”
　　打从宁氏进了大牢，承恩公府由她做主，她就对宁氏的儿子刻薄得很，素日里也不许人多关照。
　　如今孩子不见了，承恩公夫人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
　　要不然，日后难道还要那个孩子继承承恩公府，在她的面前碍眼么？
　　见她这样无情，下人也被噎住了，再见承恩公瞪着眼睛死在了病榻上，他愣了愣，退出去就忙着去告诉大家承恩公过世的消息。
　　反倒是承恩公夫人，听说宁氏的儿子不见了，反而笑逐颜开地说道，“总算这碍眼的东西不见了！”她很满意的样子，戚颜沉默地看着她。
　　她不由去看魏王。
　　魏王便低声在她的耳边说道，“还活着，被宁氏那女人从前寄居的那人悄悄带走了。”
　　他的人也有盯着承恩公府的，自然知道宁氏从前做外室寄身之处，就是戚二老爷的好友趁着承恩公府正乱，打着看望承恩公的旗号进了府中，离开前偷偷带着戚家二房的许多的金银财宝还有儿子就走了。
　　对于他非要抱走宁氏的儿子，魏王府的人自然要扣住询问，等那人说那孩子是他的儿子，魏王听到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戚二老爷这真是……活该啊。
　　他才知道这件事，本想等看完承恩公府的笑话再与戚颜好好说说戚二老爷的爱恨情仇，谁知道今天承恩公就咽了气。
　　戚颜也嘴角微微抽搐。
　　知道那孩子的下落，是跟着生父离开，她也就不再说什么。
　　“那书生不管宁氏了？”她突然问道。
　　若那孩子是宁氏与这书生的骨肉，可见也算是夫妻了。
　　宁氏即将问斩，听魏王的意思，这书生是带着孩子就出京准备逃跑，这活脱脱的不想管宁氏的死活。
　　宁氏自负被每个人都爱得不行。
　　可原来大难临头，人家撇下她也走了。
　　“他自己口口声声说与宁氏只不过是虚情假意，玩玩罢了。这也不是个好东西。早知道孩子是他的，却一声不吭，由着这孩子做了承恩公世子，想霸占承恩公府。”
　　且戚二老爷为人再虚伪无耻，对他这个友人也很信任照顾，还每每拿银子出来接济，回头他却往戚二老爷背后捅了这么一刀，可见也是个伪君子。
　　魏王的脸色冷漠，缓缓地说道。“他想父子团聚，换个地方生活，这无可厚非，我放他走了。”
　　“然后呢？”魏王可不是善良的人，必然还有后手，戚颜忍笑问道。
　　“我只不过是扣住了他从承恩公府拿走的那些金银细软罢了。”魏王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姓王的书生知道二房的金银都放在哪儿，偷偷拿走，想带着儿子下半辈子荣华富贵，想得美。
　　魏王只把戚家的银子都扣住，让那书生只带着他自己的家产走了。
　　那书生本就靠着戚家接济，素日里银钱不多，被扣住戚家的银子，往后能过什么日子，那就说不好了。
　　魏王就勾着嘴角笑了笑。
　　阿絮竖着耳朵在偷听，听到这儿，趴在戚恪的肩膀上偷偷地笑了。
　　“那就好。”不属于那书生的，那书生没拿走。属于那书生的儿子，书生带走了，这也不过是让这书生靠着自己生活罢了。
　　靠着戚家过了半辈子舒服日子，也该让他知道知道生活的艰难了。
　　戚颜笑了笑，见承恩公夫人并不知道孩子的下落，却无动于衷，垂了垂眼睛对魏王说道，“咱们走吧。”
　　承恩公既然都已经死了，她就没什么兴趣了。
　　曾经赫赫扬扬的承恩公，就这么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家里。
　　他早就失势了，自然也不会有很多人来吊唁。
　　魏王府与成王府也没有什么表示。
　　因此，承恩公的丧事冷清清的，甚至连宫里都没有什么动静。
　　因承恩公过世，承恩公世子失踪，戚家如今只剩下承恩公夫人能做主。
　　可偌大的公府里，也只剩下承恩公夫人一个人。
　　没有儿女在身边孝顺陪伴，空守着戚家的荣华富贵，后半生却孤零零一无所有。
　　甚至如今京都还有人在猜测，怎么就那么巧，承恩公一死，承恩公这没有了父亲母亲庇护的孩子就“不见”了？
　　当听说一些承恩公府的下人非议，承恩公夫人刻薄极了这个二房的侄儿，那如今那孩子不见踪影，下落不明，也不知是不是与承恩公夫人有关。
　　承恩公夫人就被人偷偷说，是个极为狠毒的女人。
　　这些话，戚颜也听说了一些。
　　不过却并没有人说及她与戚恪姐弟。
　　他们姐弟摆明了对承恩公府不感兴趣，那承恩公世子也算不上他们的眼中钉，自然也不会有人怀疑是他们容不下一个孩子。
　　倒是当承恩公夫人的名声慢慢地坏了下去。
　　宫里头，戚皇后听说承恩公死了，世子都找不着了，一时感受到失去靠山的恐慌之后，又目眦欲裂。
　　“怎么会，怎么会这个时候死了？！”
　　她正拼命地想趁着年轻健康要承宠，生下嫡皇子的时候，她的生父过世。
　　就算高贵如皇后，她也是多少要给承恩公守守孝的！
　　哪怕用不着守三年，可对于戚皇后来说，守三个月也受不了啊！
　　三个月，足够戚贵妃赶在她的前面生下皇子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戚皇后眼睛通红，把大殿中的瓷器再一次摔得稀碎，破口大骂道，“活着的时候害我，死都要给我添麻烦！”
　　她唾骂着曾经爱她爱得不得了的父亲，亏了承恩公已经咽了气，不然听到这些话，恐怕得血溅青天！
　　可就算是这样，戚皇后的这种种不孝的话，也被人得宫中宫外到处都是。
　　想想承恩公对她这个女儿的疼爱与维护，还有戚皇后这份凉薄，京都里非议众多。
　　这些非议，早就让戚皇后那摇摇欲坠的名声彻底败坏。
　　而就在这个时候，皇帝却不顾及戚皇后的丧父之痛，再一次提及，要废后。
　　这一次，皇后无德不孝，并不美好，不配母仪天下被戚皇后自己坐实了。
　　而皇帝更提到了一件让戚皇后无法接受的“罪过”。
　　“你无子。”他不耐地地对哭哭啼啼来求自己开恩的戚皇后说道，“朕如今想要嫡皇子，你生不出来，那就退位让贤，让别人给朕生。”
　　“臣妾怎么会生不出皇子呢？陛下，臣妾还年轻，只要陛下多多宠爱我，我一定会……”
　　戚皇后的哭求，突然在皇帝的沉默之中安静了下来。
　　从小一同长大，她怎么会不了解他。
　　他为什么笃定了她生不出来？
　　“嗯！朕给你下过药，你生不出来了。还是让位给贵妃吧。”皇帝无耻地点了头，对自己的发妻说道。

第 179 章 [VIP]
　　当皇帝无耻得这样坦诚, 没有半分遮遮掩掩，毫不愧疚，直接承认了, 戚皇后差点反应不过来。
　　他对不起她。
　　却可以用这样毫不在意的语气轻松说起。
　　没有半点愧疚，不觉得对不起她，也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陛下，你，你说什么？”
　　戚皇后简直不想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她一双微微憔悴的美眸盯着近在咫尺的皇帝, 仿佛要守住自己最重要的一份力量一样, 希望皇帝对她说一句“刚刚的话是假的”。
　　毕竟，他们曾经多么相爱, 是青梅竹马，相携相伴长大。
　　为了这份爱, 他们都付出了那么多，哪怕这份爱里, 她的爱变得不那么纯粹, 有了很多的谋算, 哪怕他也移情旁人，可至少, 戚皇后一直都觉得，自己多少在他的心里, 还是有一席之地的吧。
　　她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姑娘。
　　打小一起同长大的情分。
　　哪怕不是他如今的爱人，可至少，纯洁美好的初次恋情，总是会让她在皇帝的心里与众不同。
　　甚至, 就算没有了爱情, 不在意曾经的美好的初恋, 可她至少也是他的表妹，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们之间那么多的感情，怎么可以在这样的话语里一笔勾销。
　　自己的夫君，给自己下了不能生育的药，这是让戚皇后的心里强疮百孔的事。
　　这巨大的打击，甚至比皇帝总是嚷嚷，让她颜面无存的废后的话题更让戚皇后不能接受。
　　她央求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告诉自己一切都是自己听错了，不要让自己那么绝望。
　　不要让他们曾经令天下侧目的爱情成了笑话。
　　可皇帝却只冷冷地看着她。
　　她依旧是美丽的。
　　可这份美丽却在皇帝的眼里面目全非。
　　“陛下？”戚皇后试探地看着他。
　　皇帝却只收回目光，哼笑了一声说道，“你没有听错。的确是朕给你下了药。难道这有什么不对么？”
　　他想到戚皇后与承恩公的那些野心，心里就觉得恼火，看着这个祈求的，无助的女人，冷冷地说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嫁给朕，给朕做皇后，你要是生出嫡皇子，你和承恩公早就造反，谋朝纂位了！”
　　他看着戚皇后，甚至都怀疑，为什么自己当初会爱上这样的一个女人。
　　口口声声春光明媚，可一肚子的阴暗恶毒。
　　不仅算计他，而且……
　　“承恩公好歹是你的父亲，爱女如命，可他死了，你却只有辱骂怨恨，半分没有难过。待生父尚且凉薄，那对朕只怕更是假情假意。”
　　皇帝知道戚皇后在宫里如何骂承恩公死的不是时候的，想想这样一个女人，自己当初爱若性命，皇帝都觉得恶心。
　　他退后了一步，看着皎洁的面容上满是眼泪，痛苦无比的戚皇后轻声说道，“朕以为当初朕爱上的是一个最美好的姑娘。可原来，你却是世上最肮脏的女人。”
　　“你说什么？！”
　　“朕说，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女人，朕怎么会与阿颜错过。”
　　就算是有替身，可也完全不像。
　　就算他以为旁人能够代替戚颜，如阿娇那般，可归根到底，他总是会冷静地发现，再像也不是她。
　　“不仅阿娇比不上她，你也比不上她。”皇帝喃喃地说道，“阿颜才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可他如今只敢在戚皇后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不仅是因为对旁人说自己后悔了会丢脸，也是因为他知道，如果戚颜听到这些话，半点都不会受宠若惊，而是永远都不会再理会他。
　　哪怕戚颜如今也不大进宫，可至少，至少她也不会对他避而不见。
　　所以，皇帝珍惜地，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心意。
　　哪怕，哪怕能多见她一面也是好的。
　　这样珍惜到连自己的真心都不敢说出口，珍惜得不敢言语，刺痛了戚皇后的眼睛。
　　哪怕曾经皇帝说过无数次戚颜比她强，可也比不得在她的面前，皇帝珍惜戚颜的那份心意。
　　“明明是你当初看不上她，爱上了我的！”
　　当初，对戚颜冷冰冰，对她一向忽视，对她总是很不喜欢的，难道是她么？
　　难道是她逼着他爱上了她的么？
　　如今一句她比不上她，就觉得曾经他对戚颜的那些冷漠伤害一笔勾销，他以为这是在开玩笑么？
　　戚皇后的声音不由尖锐了起来。
　　“陛下说了这么多，可对我下药，陛下也是畜生！”见皇帝恍惚的目光一下子清醒过来，恼火地看着自己，戚皇后不由冷笑着看着他，扯着自己剧痛的心口，恨不能把皇帝一把撕碎。
　　她的美貌扭曲，扭曲得让皇帝也害怕，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说什么我比不得她，那陛下比得上魏王么！魏王对她一心一意，可陛下对我呢？！魏王会对她下药么？陛下珍惜她，可她有了魏王那样的夫君，哪里会多看你这废物一眼！”
　　她脱口而出这些话，顿时让皇帝大怒。
　　“贱人！”皇帝上前给了戚皇后一耳光。
　　戚皇后感受着脸上的剧痛，还有气急败坏的皇帝那苍白扭曲的脸，伏在地上笑着笑着，突然大哭了起来。
　　曾经那么相爱，为什么到了如今变得面目全非。
　　皇帝总是说他不认识她了。
　　可她难道不是如此么？
　　她也再也从如今这个男人的身上，找不到曾经那个对自己笑容满面，温柔多情的少年郎了。
　　他总是说为了她，他付出了许多。
　　可难道她没有为他身败名裂，声名狼藉，没有为了他付出么？
　　归根到底，或许，曾经他们的爱情都只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自诩恩爱夫妻，却反目至此。
　　“在我的心里，你比不上淮王。在你的心里，我比不上二妹妹，既如此，当初你我又何必背叛。”如果她能嫁给淮王，在承恩公的庇护之下，淮王一定会对她千般好万般好。
　　若皇帝娶的是戚颜……或许如今承受这一切痛苦，被逼迫，被羞辱的就是戚颜，而她这个淮王妃只会高高在上地看着，清高地同情着罢了。
　　如今戚皇后才突然想明白，原来自己抢到手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东西。
　　千方百计抢来的，带给她的却是最大的痛苦。
　　“你竟这般害我……”她捂着肚子，哭得地面上全都是泪水的痕迹。
　　她如今已经失去了一切。
　　家族与父亲的庇护，生儿育女的能力，还有皇帝的爱。
　　如今，连她仅有的皇后的荣耀也要抢走。
　　更让她痛苦的是，皇帝给她下药，是因为防范她。
　　信不过她。
　　如果真的有爱情，他为什么会这样不相信她？
　　“你敢说，从未想过要生下嫡皇子取朕代之？”看戚皇后痛苦地哭着，在地上爬不起来，皇帝却无动于衷，只在她的哭泣里冷冷地说道，“若朕冤枉你了，那都是朕的错。可打从朕说起这件事，你只是心慌，并未否认。戚鸾。”
　　他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俯身看着她，刚刚的气急败坏，被揭穿了心意的恼怒都不见了，苍白着脸轻声说道，“就算没有阿颜，只凭朕，朕就容不得一个觊觎朕皇位的人。”
　　他容不得她，对她再也没有情分。
　　戚鸾抬头赤红着眼睛看着他。
　　“陛下，只当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他了。
　　哪怕他伤害了她，可除了他的身边，她还能去哪儿？
　　家族已经落魄，太后也容不下她，她又再也不能生儿育女……
　　戚鸾流着眼泪抱住皇帝的袍子，哽咽地说道，“求陛下看在臣妾与你多年的情分，留给我最后的体面吧！”
　　她痛苦又屈辱，曾经的骄傲全都破碎，就算心里恨毒了皇帝，也不得不求皇帝给她一条活路，哭着说道，“只要不废后，日后臣妾保证老老实实，再也不与贵妃争风吃醋好不好？贵妃，陛下不是喜欢贵妃么？臣妾再也不为难她了，陛下想怎么宠爱贵妃都可以，让贵妃生下太子也好。可至少，至少给臣妾留些体面吧！”
　　她若失去皇后之位，就是被人嘲笑的弃妇，无处容身。
　　没有人还会庇护她。
　　所以，她只求皇帝给她最后的颜面。
　　哪怕皇帝日后盛宠贵妃，哪怕再也不踏入她的宫门，可至少她也能在宫中有一席之地。
　　她的眼泪把皇帝的衣角打湿了，可怜无助地央求，让人感受到一个失去了家族庇护，又没有生下皇子的皇后的可怜。
　　可皇帝却只冷冷地甩开了她。
　　看着戚皇后被自己丢在一旁，皇帝露出几分厌恶，垂头看了看自己满是眼泪的袍子。
　　“朕为什么要可怜你？！你占着中宫，让贵妃为难，贵妃就算生了皇子，也只是庶子！你不知道自己多碍眼，多让朕与贵妃心烦么？！”
　　除了戚颜，戚贵妃算是他最满意的女人了，不吵不闹侍奉他，乖巧又懂事，比戚皇后强出八条街去！
　　想想戚贵妃每每暗自流泪，惶恐日后生下皇子会让皇子不及嫡皇子尊贵，皇帝就觉得厌恶戚皇后。
　　他眼角眉梢没有半分感情，看着委顿在地上的戚皇后哼了一声说道，“你一无所有，又与朕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你咎由自取罢了！”
　　戚皇后整个人都软了，伏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心里生出巨大的恐慌还有怨恨。
　　如果连皇后之位都失去，她该怎么办？
　　戚贵妃怎么可能会让她活着。
　　可她四顾左右才发现，身边一个能帮助她，保护她的都不在了。
　　曾经，多么多的人在保护她呀。
　　戚太后，承恩公，甚至是戚二老爷……他们把她保护得密不透风，不允许有人伤害她。
　　那时候，戚颜在她的面前颜面扫地，无依无靠。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
　　她抢走了戚颜的夫君，而这个男人，又被旁人从她的身边夺走。

第 180 章 [VIP]
　　戚皇后哭得浑身虚弱, 比亲爹死的时候哭得厉害多了。
　　因与皇帝的对话，因知道皇帝竟然让自己不能生育，戚皇后大病一场。
　　而前朝, 皇帝正催促着要求废后。
　　承恩公才刚死，皇帝就迫不及待要废了他的女儿，朝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虽然戚皇后的确不像样，可皇帝这份迫不及待也让人格外寒心。
　　自然，皇帝这次振振有词, 有理有据。
　　“她为女不孝, 朕都为之心寒。不孝不悌之人，怎么能母仪天下？”因戚皇后重病的缘故, 皇帝就越发不悦。
　　毕竟他才要废后，戚皇后就病了, 这不是在让人说是他无情伤了皇后的心么？
　　想想戚皇后干的这些讨厌的事，皇帝就越发打定了废后的主意。他……朝令夕改的, 之前也嚷嚷废后, 结果宫里出了一个阿娇得宠时候, 据说还是个与皇后容貌相似的。
　　那些时日里，皇帝的确也不提废后的事了。
　　如今, 阿娇进了冷宫，皇帝又变了。
　　连淮王都没力气跟着皇帝蹦跶了。
　　哪怕再希望戚贵妃上位, 可淮王也觉得皇帝这一而再再而三地变卦让人受不了。
　　当皇帝这一次表明是很坚决地要废后，朝中没有人吭声。
　　“既然你们都不说话，那朕就当你们默认了。”皇帝烦了……他最近身体不大康健，许是因到了冬天的缘故, 总是冷得厉害, 手脚冰凉, 走路也没有力气。
　　因太医给他看过身体，说是得好好调养，皇帝一时心里也有些不安。
　　虽然太医没有明说，不过看太医的意思，想必他是因沉迷女色有些亏空了身体，可皇帝不想承认这样的事。
　　他还年轻，怎么可能亏空身体？
　　因此，他最近都留宿贵妃宫中，努力耕耘，希望能让贵妃再次有孕。
　　在贵妃的身边，他总是龙精虎猛，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亏空。
　　所以，皇帝有些相信太医，又有些不愿意相信太医。
　　他只希望贵妃再次有孕，驳斥太医的那些话，让太医知道他还“行”，也让他心里不那么担心。
　　而一旦贵妃有孕的话，戚皇后就成了皇帝心里的绊脚石。
　　不是什么可笑的爱人。
　　而是阻挠他宠幸着的贵妃，和可能会出生的皇子的绊脚石。
　　戚皇后在位一日，戚贵妃母子就不能扶正。
　　而戚皇后不能有孕，难道日后他的皇子，都只能是庶出么？
　　皇帝只希望赶紧把戚皇后赶走，扶持戚贵妃入主中宫，日后给自己生个在朝中人眼中名正言顺的嫡皇子出来。
　　为了这，他就必须废后，而不是让戚皇后占着中宫，占着嫡系这个名分。
　　因此，就算这一次朝中无人吭声，皇帝也拂袖而去，准备拟旨废后了。
　　他这回像是动真格儿的了，不仅宫里有了消息，戚颜在宫外也有了消息。
　　因知道皇帝真的没有再理会朝中的意思准备废后，戚颜想了想，觉得随皇帝去吧。
　　她难道还要为戚鸾说好话不成？
　　从前她劝了几句，不过是想看看戚鸾生活在惶恐里的艰难生活。
　　眼下戚鸾想必也感受到了被废后的恐惧和屈辱。
　　那皇帝心意已决，她乐见其成不就好了。
　　“只没有想到，她连第二个新年都过不去了。”
　　还得一个月才过年，皇帝就准备废后。
　　想想戚皇后之前的新年好歹也能坐在皇帝的身侧，戚颜摇了摇头，对歪在自己肩膀上打瞌睡的阿絮笑着问道，“她没有再去打搅你和阿恪吧？”
　　她问的，就是死了夫君，如今独居在承恩公府的承恩公夫人。
　　戚家二房没人了，三房被承恩公早就赶走了，偌大个承恩公府，只剩下承恩公夫人形单影只。
　　她日子过得寂寞，如今出了门，因她种种恶名，也没有人理睬她，承恩公夫人被孤立在京都女眷往来之外，整日里只能憋屈在承恩公府，能舒服么。
　　自然男人没了，就想到了天伦之乐……她到底更在乎儿子，哪怕被娘家威胁了，也还是偷偷摸摸找上门。
　　承恩公夫人最会一招了。
　　躲在角落，半分让人看见，半分藏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戚恪的背影落泪之类的。
　　京都就隐隐有些说三道四，有说虽然承恩公夫人当初为母无情的，可也有说戚恪过于凉薄小气。
　　“没有了。她总是在阿恪的背后做小动作，父亲就命人把她捆了。姐姐知道，她最怕‘恶人’。” 阿絮就跟戚颜说道。
　　有成王护着，戚颜不怎么担心戚恪与阿絮会被承恩公夫人辖制。
　　不过承恩公夫人背后的小动作那么多，还是让戚颜烦了。
　　她决定给承恩公夫人找点事儿干，就寻来了几个瞧着眉目普通些的下人，吩咐了一声命他们往戚三太太如今住的地方去转悠……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承恩公夫人那一番装可怜的做派，也只有戚三太太能治得了她。
　　果不其然，戚三太太最近出门，就听京都的一些人私底下议论说，承恩公府如今没有继承人，长房子戚恪入赘成王府，二房子不见踪影，那偌大的承恩公府要是要男丁继承，还能是谁？
　　也只剩下三房独子了。
　　戚三太太本没有想到这些事。
　　等听了一些京都的议论，她觉得有些道理，想到承恩公府的富贵还有权势，眼睛一亮，果然觉得很有道理。
　　是啊！
　　戚家就三个儿子。
　　戚恪与宁氏的儿子都不成了，那继承承恩公府的不就应该是她的儿子了么！
　　“回承恩公府！”顾不得和戚贵妃商量一下，戚三太太兴冲冲地就带着儿子回了承恩公府，张嘴就是要继承承恩公府的爵位。
　　当本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承恩公夫人正想出门博取一些同情，好辖制戚恪不能不奉养自己，迎面就见了戚三太太，当场就傻了。
　　她没有想到戚三太太敢卷土重来，而且还是要抢自己的承恩公府，哪里还顾不得上戚恪，顿时就跟戚三太太掐起来了。
　　她虽然不及戚三太太泼辣凶悍，可当真闹起来，还是惊天动地的。
　　一时之间，京都的目光又落在了承恩公府。
　　“听说还惊动宫里了。”魏王回来听说了这件事，便对戚颜说道。
　　瞧他眉宇之间带着几分疲惫，戚颜起身便帮着他更衣，捧了浓茶给他，轻声说道，“我听三妹妹说了一些，说是闹得不像话。不过既然闹起来，平日里有了事做，她就没有闲心来找我和阿恪的麻烦。”
　　如今戚三太太是承恩公夫人的劲敌，为了把她赶出去，承恩公夫人哪里还顾得上戚颜姐弟。
　　哪怕她有想求戚颜姐弟援手帮衬的想法，可戚颜只推说一句这是两房内部的事，承恩公夫人就没办法了。
　　又不是承恩公夫人当初卖惨说他们姐弟不孝，不奉养长辈。
　　而是爵位之争。
　　这时候，戚颜姐弟不插手才是正常的。
　　“给她找点事干也好。”魏王是很不喜欢承恩公夫人的，见她焦头烂额，顾不上天天去戚恪的家门口哭了，便哼笑了一声说道，“当初她不稀罕你这女儿，不稀罕阿恪这个儿子，如今也别想找回来。”
　　这些恩怨说起来让人心里不痛快，戚颜如今已经使了坏，心里很满足了，笑着摩挲魏王的脸颊柔声说道，“不必为她操心。反倒是你，最近这样忙，晚上再用一碗鸡汤吧？”
　　魏王爱吃肉，觉得补身体最好的就是鸡汤了。
　　戚颜见他喜欢，就时常给他备着。
　　“还好。”魏王揉了揉眼角，倒下来，脑后枕着妻子的膝头说道，“宫里那位时常不上朝，平添许多繁忙。”
　　皇帝似乎养成了习惯，隔几天才上一次朝，有些要紧的奏折发到宫中，皇帝也未必会理会，因此如今朝中一些事自然就分到了六部中。
　　可就算是六部，也没有资格对天下事一锤定音。
　　他们总是要寻最后能拿主意的人。
　　皇帝如今精神短，处置不了多少事，六部商议一些事的时候就喜欢拉着朝中几个权臣一起。
　　魏王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皇族，又握着京郊大营兵权，为人沉稳干练，又不是好糊弄的，因此，朝臣们遇到一些事很喜欢问他会如何决定。
　　虽然越不过皇帝，最要紧的事还是要皇帝去处置，可至少魏王已经慢慢地令人信任倚重。
　　可这对魏王来说，难免繁忙起来。
　　“他们对陛下失望，与你亲近，这本就是好事。所谓帝王，也应该众望所归。多让人知道你的能力，慢慢让人簇拥在你的身边，就算是有咱们希望的那一日，他们也会觉得你登基是朝中之福，总比骤然翻脸，被朝廷骂你谋朝纂位来得强。”
　　戚颜笑眯眯地说道。
　　朝中多文人。
　　文人的嘴多凶啊。
　　如果魏王没有威望，只不过是个野心家，那但凡要谋逆，恐怕得让人骂惨了。
　　如今皇帝令人失望，而魏王却显露出自己的能力与心胸，就算有些人会嘴上骂一骂，可未必不在心里觉得魏王的确比皇帝更合适那个位置。
　　“还是得给我的阿啸多补补。”戚颜忍不住摸了摸魏王的下颚，笑着说道。
　　魏王下意识地蹭了蹭她柔软温热的掌心。
　　无论发生什么，发生得再艰难，可只要有妻子在身边陪着他，惦念着他，心疼他，他就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能够在前方冲锋陷阵，都是因为有她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珍惜他。
　　“阿颜，能有你在，我真幸福……”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夫妻俩相处时关着的房门没有被打开，门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王爷，王妃，宫里传出了个消息。”侍卫顿了顿，就在魏王对宫里的消息不是很耐烦的时候，他继续说道，“陛下下旨，废后了。”

第 181 章 [VIP]
　　真是晴天霹雳一般。
　　就算是所有人都知道, 戚皇后大概是要废了，可皇帝这动作也太迅速了。
　　哪怕是寻常人家休妻也没有皇帝这样利落。
　　好歹也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事关天下的事, 竟然让人感觉到措手不及。
　　“废后？”魏王只觉得皇帝处处找事。
　　本好不容易回了家轻松轻松，能和妻子在一块儿享受几分温馨的时间，皇帝就搞事。
　　他停顿了片刻。
　　门外就等着他的吩咐。
　　“宫里怎么说？”
　　“成王府的人过来说，王爷想请您与王妃一同进宫看看。”
　　当然，成王肯定不是阻挠皇帝废后, 而是皇家出了这么大的事, 身为皇帝的叔父，身为皇帝的兄长, 怎么也要进宫看看情况，顺便稳定宫中。
　　这侍卫说了这话就继续等着, 魏王沉吟片刻，握了握戚颜的手轻声说道, “那咱们进宫一趟。”
　　“也好。”
　　“也让你出口气。”
　　“阿啸？”
　　戚颜诧异地看着魏王。
　　他枕着她的膝头, 垂着眼睛, 烛光的光影将他英俊的脸照亮，却有大片的阴影隐藏在他的侧颜下。
　　他垂着眼睛缓缓地说道, “她落魄，被宫中休弃的悲惨的样子, 正该给你出口气。”就算是娶了戚颜做妻子，自信自己有能力让戚颜感到幸福，可魏王也依旧忘不了当初戚鸾是怎样志得意满，把戚颜逼得走投无路。
　　当初她抢走戚颜的皇后之位是多么得意。
　　如今, 魏王就要亲眼看看, 她被赶出中宫是何等落魄。
　　他一向都这么计较。
　　点滴的仇恨也永远记在心头。
　　可戚颜却只觉得心里热热的, 忍不住垂头又亲了亲他的侧脸。
　　“阿啸，我真喜欢你。”原来，她喜欢的就是这样小气的魏王。
　　不宽容大度。
　　也不劝自己的妻子宽容大度。
　　而是恨不能比自己的妻子更小气。
　　这世上，怎么会有魏王这样可爱的人呢？
　　戚颜一边亲吻他的脸颊，一边忍不住弯起眼睛笑起来。
　　不被要求是善良宽容的人，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这样软软的，仿佛带着撒娇，又坦然地告诉他，她喜欢他，让魏王绷紧的脸柔软了起来。
　　要不是皇帝闹出这些事端，魏王恨不能永远和妻子歪缠在一起。
　　他舍不得这样温柔的亲吻，闷着好久，才侧头，亲了亲妻子的嘴唇，有些不愿意地说道，“王叔想必在等咱们，咱们进宫去吧。”
　　他强忍不再与妻子嬉闹，一同换了出门的衣裳，又细心地给妻子披上了厚厚的斗篷。等成王到了魏王府，他们就一同进宫。
　　宫里也没有很混乱。
　　他们直接去了皇帝的正殿，戚皇后正伏在地上哀哀地哭着。
　　皇帝烦躁地揉着眼角坐在上头，一旁，戚贵妃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柔声正说道，“大姐姐，你别伤心。虽然你被废了皇后之位，可你也永远都是我的姐姐呀！”
　　她情真意切地对戚鸾说道，“虽然大姐姐不再是皇后，可陛下怜惜大姐姐，你还依旧可以留在宫中。我在宫中，也可以照料大姐姐。”
　　皇帝废后，最高兴的莫过于戚贵妃。
　　她隐忍了这么久，在皇帝的面前博取了那么多的宠爱，就是为了能做皇后。
　　做了皇后，再生一个皇子，她就是这天下的人上人了。
　　不过是承恩公府的旁支女，却能走到那样光辉的一步，这算得上是一个女子的最成功的道路了。
　　“都是你在陛下面前进我的谗言！”戚贵妃那居高临下的得意，让戚鸾眼睛都红了。
　　看着皇帝无情无义，想到皇帝对自己做出的那可怕的伤害，恐怕都是为了戚贵妃才如此，戚鸾心如刀割。
　　她怨毒地看着笑吟吟的戚贵妃，哽咽地对皇帝说道，“你就为了这样虚伪的贱人废了我么！陛下，表哥！”她在皇帝不耐烦的目光里大声说道，“你以为她对你是真心的么？！她也是利用你罢了！口口声声最爱慕你，可她嫉妒嫔妃，伤害嫔妃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他总是说她不那么美好。
　　可又是谁把她逼成如今这个样子。
　　还有戚贵妃。
　　她又美好在哪里？
　　她在宫中，不也是坏事做尽。
　　正控诉的时候，戚鸾就见成王一行人进来。
　　旁人也就算了。
　　当看到戚颜走过来，当戚颜目睹她的狼狈，戚鸾几乎一口气上不来。
　　她曾经在皇帝的身边笑吟吟地看着戚颜做了自己的手下败将。
　　曾经在戚颜的面前做了那么多年被娇宠的天之骄女。
　　可如今，她光彩满身，从容温柔，被魏王小心地护在手臂之间，满脸都是幸福的红润。
　　可是她呢？
　　她跪在地上，只求不要做一个弃妇。
　　是了。
　　曾经她暗中笑自己的妹妹成了皇家弃妇，做了天下笑柄，是个被陛下嫌弃的人。
　　可如今，真正的皇家弃妇，做了皇后依旧被休弃的却是她。
　　“二妹妹，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么？”戚鸾惨淡地说道。
　　“你真是会往脸上贴金。”戚颜却无动于衷地说道，“看你的笑话不过是顺带的。怎么，难道我不能看你的笑话么？可你也不是那么要紧。如今要紧的，是废后之后宫中会不会动荡。”
　　她的目光越过了戚鸾那张憔悴红肿的脸，看向戚贵妃。
　　见戚贵妃笑容得意，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扶正了似的，戚颜便收回目光，只看着戚鸾缓缓地说道，“你本就该想到这一日。”
　　“什么？！”
　　“能抛弃婚约的男人，再休一个自己不喜欢了的女人，这不是很平常么？”
　　对婚姻不忠诚一次，还能指望他忠诚第二次？
　　抛弃了自己未婚妻子，不顾及她处境的不负责任的男人，戚鸾竟然还会相信他顾忌与她的旧情。
　　这不是开玩笑么？
　　戚鸾愣住了。
　　她苍白的脸怔怔地看着戚颜。
　　“不过非要嫁给他，你也是咎由自取。也别说什么辜负不辜负的话。你和他天生绝配，都天性凉薄。”
　　戚颜句句都不留情，不仅戚鸾傻了，就连皇帝的脸上也没光。
　　若换个人，被骂凉薄或许皇帝早就翻脸了，可见说这话的是戚颜，皇帝总觉得心虚，又心里难受得厉害。
　　“朕，朕其实……”
　　“陛下既然已经下旨废后，那木已成舟，我并不是来阻挠陛下的。”戚颜见皇帝果然轻轻松了一口气，便将目光落在戚鸾那颤抖的肩膀上慢吞吞地说道，“如今，废后是要休还家族，还是要留在宫中？”
　　她不想做一个善良的人，落井下石才更痛快些。
　　皇帝却不知道她如今就等着落井下石，为了表示自己是个好人，急忙说道，“她娘家如今哪里还有人。朕还是要把她留在宫里。”
　　承恩公死了，那府里如今只有一个承恩公夫人，听说之前也与戚鸾离心，皇帝如今想想，就嫌恶地看着戚鸾说道，“你不孝生父，不孝继母，当年，他们何等疼爱你。可如今却都与你离心，你还真是个白眼狼。”
　　戚颜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她本就希望戚鸾留在宫里。
　　宫里的人都眼睛长在天上。
　　戚鸾成了废后，日后在宫里生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该享受享受前世戚颜在宫中过的那种被人轻视的日子了。
　　她嘴角微微勾起，皇帝见她笑了，不由也露出了一个亲近的笑容。
　　“表……王嫂也是这个意思么？”
　　“若只把废后留在宫里，恐她寂寞。”戚颜看着戚鸾那慌张起来的目光，对皇帝温声说道，“她曾经与太后娘娘情同母女，是在太后身边长大，感情极好。如今虽然被废，到底是陛下表妹，不如送废后去陪伴太后，一则太后与她都有个伴，可以彼此扶持照顾。另一则，太后是她姑母，也能好好庇护废后在宫中的尊荣。”
　　她这话是真的善良，谁不说一句体贴呢？
　　若不知道太后与戚鸾已经势同水火，若不知道戚太后如今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魏王大概就信了。
　　可就算是什么都知道，魏王侧头看着身边的妻子，也觉得她体贴得不可思议。
　　戚太后如今被关着，该多寂寞啊。
　　送个废后过去，他的阿颜是多么为她们两人着想。
　　“你说的对。打小母后就最疼爱她，疼爱她，都超过朕了。”皇帝很久没见戚太后了，反正戚太后如今是戚贵妃在看顾，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因想到可以把废后丢给戚太后，省了自己很多事，皇帝只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戚颜更聪明的人。
　　他急忙点头，对戚颜笑着说道，“也好！从前她们之间还生了些龃龉，日后日日在一处，也能彼此体谅，会宽容理解彼此吧。”
　　戚颜笑了笑。
　　戚贵妃也在笑。
　　“二姐姐真是心疼太后娘娘与大姐姐。”
　　“贵妃素日里照拂太后，孝顺非常。如今再多照顾一个废后，想必不觉得辛苦。”
　　“怎么会辛苦呢。为陛下分忧，我不知多欢喜。”戚贵妃含情脉脉地看着皇帝说道。
　　皇帝觉得很受用。
　　可戚鸾却已经吓坏了。
　　戚太后是什么性情，她太知道了。
　　她如果落在戚太后的手里，戚太后日日还不折磨死她？
　　“不！我不去见太后！”她看着戚颜冰冷的眼睛，顿时明白，这是来自于妹妹的报复。
　　戚太后被戚贵妃打压得那么厉害，正缺一个出气的人，她去了，就是戚太后的出气筒。
　　“你这是什么话！”皇帝不满地说道。
　　“二妹妹，二妹妹……”戚鸾不由央求地对戚颜哭着说道，“是我错了，我，我不该抢了你的，你饶了我吧！”
　　她哭得可怜极了，如今又已经失去一切，倒仿佛戚颜咄咄逼人一般。
　　戚颜安静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低头，轻飘飘地说道，“去和太后生活有什么不好。她若拿你当出气筒，你也可以反过来，这样对她对不对？”
　　前世姑侄情深。
　　这辈子既然反目，那不如扭打辱骂，分个高下。
　　生活得多么精彩。

第 182 章 [VIP]
　　戚鸾抬头, 看着自己的妹妹。
　　她微笑着走到她的面前，俯身对她轻声说道，“都不是陛下心里要紧的人, 太后跟你又有什么分别？她敢欺负你，你就欺负她。你又不是没欺负过她。”
　　曾经戚鸾还得宠的时候，不也靠着皇帝把戚太后气得半死？
　　既然经验丰富，那还装什么可怜。
　　她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
　　戚鸾不由红了眼睛。
　　她回头看了看正揉着眉心满脸不耐的皇帝，又看着戚颜。
　　皇帝在她的面前坦言自己对戚颜的感情。
　　她知道只要自己说出来, 戚颜就不会再对皇帝和颜悦色。
　　皇帝就连见戚颜一面都不能。
　　可这样报复皇帝, 却让戚鸾不甘心。
　　她凭什么要让戚颜知道，这世上的男人都喜欢她, 让她自鸣得意？
　　凭什么要让戚颜知道，她战胜了她。
　　要她知道皇帝回头了, 后悔了，后悔了他和戚鸾的感情？
　　想到戚颜会因知道皇帝后悔而得意释然的心情, 戚鸾咬着牙不吭声。
　　她满身狼狈地跌倒在大殿里, 大殿里全都是光鲜亮丽的人, 只有她狼狈又可怜，没有人来保护她, 维护她，甚至每一个人都用厌恶的目光看着她。
　　就在她无力地趴在地上哭泣的时候, 便又听戚贵妃迟疑着说道，“虽然大姐姐是废后了，可好歹中宫里，她的嫁妆, 私人物品都让大姐姐带去太后娘娘那儿吧。”
　　这话极为宽容, 戚颜却微微挑眉。
　　私人物品……
　　戚鸾的那些从宫外搜罗来的助兴之物, 应该也在私人物品中吧。
　　果然，还没等戚鸾反应过来，戚贵妃就已经命人去收拾她的东西。
　　没多久，就有脸色发白的內侍匆匆进来，将一些包裹着的匣子拿给皇帝看。
　　皇帝疑惑地翻检了里头的东西，又见一个太医进来，与他细细分说，联想到自己身体的亏空，顿时勃然大怒。
　　“你！朕真是没有废错你！身为皇后，竟然给朕下药！”
　　皇帝本就对戚鸾没有了感情。
　　可就算是没有感情，当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是被戚鸾败坏，皇帝的心里对戚鸾的那点最后的留恋也全都不见了。
　　他用力地把手里的匣子砸在戚鸾的头上。
　　戚鸾头破血流，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微笑着的戚贵妃。
　　“不是的，不是的！是她陷害我的！”她和皇帝一同长大，知道皇帝最爱惜的就是他自己了。
　　如今知道她竟然祸害他的身体，那他一定不会再原谅她的。
　　这是戚贵妃把所有的黑锅都扣到她的头上，也打得她再也不能翻身，戚鸾不由慌了，哪怕血流了满地，却依旧哭着要爬到皇帝的面前去哭诉道，“是她害了陛下，不是我啊！”
　　当戚贵妃诬陷她，当皇帝厌恶她，她百口莫辩。
　　戚颜静静地看着这个哭哭啼啼，狼狈不堪却依旧被皇帝嫌弃地一脚踢开的废后。
　　前世的时候，戚鸾诬陷她，说她下手谋害皇长子，引得皇帝大怒，因此废了戚颜这个皇后。
　　事情发生的时候，戚颜半句解释都没有，因为她知道，对皇帝这种人来说，解释是最无用的事。
　　就如同戚鸾，哪怕哭哭啼啼，涕泪横流地趴在地上，可他也依旧厌恶她。
　　前世，戚鸾构陷她。
　　而这一世，却也有别的女人构陷戚鸾了。
　　“你怎么能陷害我？你怎么能在陛下的面前陷害我！我对你已经没有威胁了，你为什么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她都已经被废了，已经失宠了，可戚贵妃却依旧要把这件事揭露，让她失去皇帝最后的耐心。
　　戚鸾想不明白，戚贵妃却只是捂着嘴角难过地说道，“大姐姐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就算你我姐妹，可在我的心里，还是陛下最重要对不对？！”
　　她眉眼带着几分笑意。
　　戚颜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
　　宫里的女人争夺着皇帝的宠爱，彼此倾轧，戚贵妃要把戚鸾置于死地让她不能再翻身，其实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若是戚鸾能先动手，早就弄死戚贵妃了。
　　谁也没比谁清高。
　　“拖出去，送去……送去太后的宫里，让太后管教她！”皇帝本想把戚鸾送到冷宫算了，可想了想，戚皇后拿这种助兴之物争宠，自己之前还沉迷其中，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他这个皇帝当得也很没有面子。
　　因此他到底甩手让人把戚鸾拖下去，等到戚鸾哭着被拖走，这才对成王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说道，“让王叔看笑话了。”
　　成王面无表情。
　　他对眼前的这一番闹剧无动于衷。
　　如今见皇帝可算想到自己，他只看着皇帝问道，“陛下既然已经废后，那中宫日后如何安置？”
　　“这……”皇帝下意识地看了身边温柔体贴的戚贵妃一眼。
　　他本想说立戚贵妃做皇后算了。
　　可不知怎么，这句话堵住了嗓子，让他一时没说出来。
　　戚贵妃本胜券在握，听到成王询问，已经露出浅浅的笑意，然而皇帝骤然沉默下来，顿时让她诧异起来。
　　“陛下？”她柔声催促。
　　倒是说一句“立贵妃为后”呀！
　　皇帝本都想好了要立她做皇后，可话到嘴边，几次张口，半晌才问道，“王叔意下如何？”他并没有说要立谁做皇后，戚贵妃脸色微微难看，又忍不住看向成王。
　　却见成王看都不看旁人一眼，只淡淡地说道，“当年，太后本也是妃位。诞下先皇皇子，才册立为后。”
　　他说的，是当年戚太后之事。
　　她进宫也不过是个嫔妃。
　　生了皇子，先皇为了让皇子有嫡出的名分，才册封了她。
　　“王叔的意思是……”
　　“日后谁生下陛下长子，谁就做皇后。”成王这话看似公允，不偏不倚，可除了露出满意之色，觉得这个主意极好的皇帝以外，不仅戚贵妃脸色变了，戚颜的嘴角也微微抽搐。
　　魏王心思深沉看不出表情，戚颜的嘴角一抽，忍耐着不去看成王那张公允冷淡的脸。
　　皇帝精血亏空，恐会断绝子嗣，成王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成王明知道皇帝未必能生出皇子，却给出了这么个主意。
　　这不是要让中宫空悬。
　　“陛下，这怎么行……”
　　“怎么，贵妃还有什么担心？”成王突然冷冷地问道。
　　他的目光仿佛利箭一般，刺得戚贵妃浑身冰凉。
　　有那么一刻，戚贵妃甚至怀疑成王想要一刀抹了她的脖子。
　　当看到成王目光冰冷，魏王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戚贵妃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成王关于封后的话堪称公允，谁生了皇子谁就做皇后。
　　她在宫中承宠最多，按说生下皇子的机会最大，这提议本就偏向她。
　　若她反对，就会引来成王与魏王的疑虑。
　　若是他们猜到什么，去调看太医院关于皇帝的那些诊脉，知道皇帝生不出孩子……戚贵妃双手发抖，急忙努力挤出了笑容说道，“王爷的提议极好，我只怕陛下宠爱旁人，忘记了我罢了。”
　　她哀怨地靠着皇帝，皇帝却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为何下意识地不愿再立后，成王这提议也给了他喘息之机。
　　反正，他多多宠爱戚贵妃，总能让戚贵妃有孕，到时候戚贵妃还会做皇后。
　　而且名正言顺。
　　“如此甚好。还有，皇后被废，往后宫里的事还得你操心。”皇帝便对戚贵妃吩咐说道，“太后与废后，你也多操心吧。”
　　他是不会把精神浪费在戚太后与戚鸾身上的，放心地交给了戚贵妃也就罢了。
　　因闹了这一场废后的事，皇帝也累了，揉了揉发疼的脑袋就往一旁去安歇。
　　戚贵妃走下来，给成王福了福。
　　“我家阿蓉日后还得王爷……”淮王与成王关系不错，她就想借着妹妹淮王妃戚蓉与成王套套近乎。
　　成王充耳不闻，转身就走。
　　他半点没有把戚贵妃放在眼里。
　　他走得这样干脆，把戚贵妃丢在原地，戚贵妃顿时涨红了脸。
　　“咱们也走吧。”看了戚鸾被废的一场大戏，且还被戚贵妃把黑锅全都扣在她的脑袋上，戚颜心情不错，牵着魏王笑着说道。
　　她才要走，戚贵妃忍不住开口说道，“二姐姐也看不起我么？”
　　她把皇后都给踩下去，令她被废，如今本是正春风得意的时候，却被这样轻视，怎么会甘心。
　　这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
　　戚颜顿了顿，回头静静地看着她。
　　“我为何要看不起你？”
　　“大姐姐被废，都是我在陛下面前挑唆……”
　　“宫里的事，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宫里如何，都是嫔妃之间的事。”戚颜坦然地对戚贵妃说道，“我并不是看不起你。而是宫里的人和事，当然也包括你，跟我的生活没有什么关系。就像是一场戏，这戏看过了，我就要退步抽身罢了。”
　　虽然戚贵妃也做了很多令戚颜不满的事，如她至今对公主都极为厌恶，如她也曾经给戚颜下绊子。
　　可她争宠，祸害皇帝，戚颜不觉得她做了她讨厌的事。
　　进了宫自然就要争宠，就要过好日子，这没什么不对。
　　甚至淮王妃闹得淮王府鸡犬不宁，戚颜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淮王抱着利用的心娶了淮王妃，难道淮王妃还要对他感恩戴德，对他作小服低不成？
　　没有这个道理。
　　她们姐妹只要没有损害到戚颜和她身边在意的人，戚颜就不会特意去鄙夷她们，觉得她们十恶不赦。
　　之所以和她们不那么亲近，也或许只是应了一句极简短的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第 183 章 [VIP]
　　戚贵妃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
　　大概她也想不到, 戚颜对自己只是这样的想法。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看着戚颜笑了笑，挑眉，带着几分笑意地说道, “二姐姐，你说的或许都对。咱们彼此，都别碍彼此的路。”
　　戚颜就不再和她说话。
　　前世，戚蓉姐妹的确对自己不那么恭敬，跟红顶白, 跟着戚鸾一块儿嘲笑她。
　　可真正算起来, 也不过是趋炎附势。
　　她不喜欢这样品行的人。
　　可也不至于非要对如今的戚贵妃露出生死仇敌的样子。
　　左右……能看着她祸害皇帝，其实也挺好的。
　　皇帝口口声声戚贵妃对他多么情真意切, 可最后，戚贵妃对他不也只是利用, 对他并没有真正的情谊么？
　　这是皇帝的报应，她为何要揭穿。
　　因此, 戚颜对戚贵妃脸上那刻意的表情无动于衷, 只与魏王一同出了宫殿。
　　宫殿外头寒风冷冷, 魏王给她紧了紧肩膀上的斗篷，轻声说道, “要不要盯着废后与太后？”
　　“盯着些也好。她们两个掐起来，我听着她们的笑话也高兴。”戚颜笑眯眯地说道。
　　魏王的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摸了摸她的脸。
　　“那让人天天跟你禀告她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们夫妻两个对废后一副穷追猛打的样子，正低声说着话，就见远处欢嫔匆匆踏雪而来。
　　她来匆忙，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 依旧不施粉黛, 脸上却带着几分焦急。
　　正匆匆赶过来, 一头撞见了魏王与戚颜，欢嫔吓了一跳，不安地退后几步福了福。
　　她不敢在宫中露出与戚颜格外亲近熟悉的样子，戚颜也觉得她们两个关系的确没有那么亲密。不过是曾经欢嫔给她传了一次话罢了。
　　因此，对欢嫔紧张的，恐自己对她过于和颜悦色引来戚贵妃的不满，戚颜也一笑而过罢了。
　　“只有娘娘过来了么？”戚皇后被废，欢嫔来讨好新后最可能的人选的戚贵妃无可厚非，戚颜便只如寻常一般问了一句。
　　欢嫔见她不会摆出对自己刻意亲近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忙低声说道，“我来侍奉贵妃娘娘。这天冷，公主还小，留在宫里了。”
　　天气寒冷，公主小小一团，她舍不得让孩子出来奔波，或者受了风。
　　可如今戚贵妃已经踩着废后成了后宫第一人，欢嫔总是希望，如今在后宫独步天下的贵妃娘娘，千万不要忘记她的女儿吧。
　　孩子她舍不得大冷天抱出来在戚贵妃跟前显示存在感，那她就时常在贵妃的身边服侍，好歹让戚贵妃不会把公主给忘了。
　　因瞧着她也是一路匆匆，脸颊都被冻红了，戚颜也没有留她继续说话，放她去见贵妃。
　　虽然急着讨好戚贵妃，可欢嫔对她依旧恭敬。
　　见她和善，欢嫔感激地又给戚颜福了福，这才往戚贵妃跟前去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为了让公主日子过得更好，欢嫔舍了脸面，如今在戚贵妃的面前卑躬屈膝，让戚颜忍不住心生感慨。
　　皇帝的身体不好，想必欢嫔也早就察觉到了。
　　毕竟皇帝最近时常爱生病不说，还总是不去上朝。
　　她想依靠最得皇帝宠爱的戚贵妃，这是她的本能。
　　戚颜说着感慨的话，魏王也只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他从不把皇帝的后宫放在心上，只戚颜说什么就是什么，倒是因皇帝骤然废后，朝中掀起了一阵子风浪，不提别人，只说淮王就力主请奏皇帝扶正戚贵妃，免得中宫空虚，令天下不宁。
　　他一力支持戚贵妃，就让皇家有些人颇为不满。
　　皇族与后宫嫔妃这样联姻亲近，并不是没有先例。
　　可淮王仿佛忘记自己身为皇族的身份，一味地为戚贵妃说话，为她争取好处，实在瞧着不像话。
　　就连一日戚颜去东林王府做客，东林王妃也忍不住说道，“这淮王府与贵妃走得太近了。”因她的儿子陆安与淮王打小一同长大的情分，东林王妃对淮王一向都很看重。
　　如今瞧着他为了争权夺势，与贵妃里应外合，屡屡为一个后宫说话，完全失去了放眼天下朝堂之心胸，而是只将目光落在后宫的做法，不由微微摇头，对戚颜可惜地说道，“这走了与后宫联手的路，过于狭隘了。”
　　她是淮王长辈，又一向慈爱，戚颜知道这是恨铁不成钢，便只是笑着听着。
　　“我还听说，贵妃还想给她那个兄弟娶一个王府贵女。”
　　眼下戚皇后被废，转眼就被人给忘到天边去了，戚贵妃炙手可热，如今得皇帝专宠，就等着生了皇子就做皇后，自然志得意满。
　　因此，无论是因觉得如今没有人掣肘她，自己的兄弟配得上皇族贵女，还是为了再给自己拉拢一些皇族权贵，如淮王一样能辅佐她，反正，戚贵妃忙着给自己那个兄弟娶一个皇家女。
　　这事儿，因戚贵妃召见了几位王府的王妃，隐隐约约露了些口风，回头东林王妃就知道了。
　　她微微皱眉。
　　戚颜沉吟片刻。
　　对戚家三房的堂弟，她的印象寻常。
　　无论前世今生，戚恪在失去世子之位之后，虽然明面上是戚三老爷夫妻在上蹿下跳，可其实她的堂弟心里也不是不想抢走堂兄戚恪的爵位。
　　只不过是他眼下年纪还不大，而戚三太太跳得高，显得他颇为单纯无辜罢了。
　　要不然，若当真是单纯的孩子，那戚三太太在承恩公死后跑回了承恩公府，与承恩公夫人相争，想争夺爵位，为何他一声不吭，与自己的母亲一同回了承恩公府？
　　可见也是想得到承恩公府的爵位。
　　因这些事，她便微微皱眉。
　　戚贵妃想让那孩子娶个皇家女，那八成就是为了联姻，少了几分真心。
　　只是若真心不多，那要嫁入戚家三房的女孩子也颇为可怜。
　　“若是两情相悦也就罢了。”她不会对这种事冷眼旁观，虽然知道这件事跟自己关系不大，却还是对东林王妃说道，“可若只是联姻，王婶就得劝劝对这门婚事动了心的长辈。”
　　她不知道是谁家动了心想联姻贵妃娘家，不过东林王妃有这样的感慨，恐怕也的确有人想要烧戚贵妃的热灶。
　　因此她说这话，也是透过东林王妃劝那动心了的人家，继续说道，“若真是联姻，那就该瞧瞧淮王府如今是什么动静。淮王也与贵妃联姻，淮王府如今鸡飞狗跳。”
　　当然，这是淮王咎由自取。
　　淮王自己没有真心，那淮王妃闹得厉害些，想压过淮王的气势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些，这无可厚非。
　　只是淮王娶将淮王妃娶进门，淮王妃自己折腾些也就罢了。
　　可戚三太太不是个好的。
　　若做了她的儿媳，戚三太太再携着自己的女儿要做皇后的气势去欺负，打击儿媳，那对女儿家来说就过于可怜。
　　她心里怜惜女孩家几分，东林王妃也沉思半晌。
　　“你说的有理。”淮王妃那么闹，淮王也没法子支棱起来，可见畏惧贵妃的盛宠。
　　可他是个男人，被闹得厉害了，大不了躲出去几日清净清净也就是了。
　　可若是嫁到戚家三房，戚三太太那种小人得志的性子，仗着贵妃不把王府贵女放在眼里又该如何？
　　淮王畏惧贵妃盛宠，那其他王府是不是也要顾忌贵妃在皇帝面前的体面，就算是自家女儿受了委屈也不能张目？
　　那好好的皇家女却只能可怜巴巴地在戚家三房讨生活，东林王妃是皇家女眷，自然也心疼晚辈。
　　听到戚颜的提醒，她便微微颔首，轻声说道，“你说的是很有道理。”之前，有人被戚贵妃盛宠，连皇后都给踩下去了迷住了眼。
　　可如今想想，贵妃的热灶哪里是那么好烧的。
　　戚家三房也没什么规矩人。
　　“亏了你提醒了我，要不然，我不过是只在唏嘘着如今咱们这样的人家都要去讨好贵妃罢了。”
　　东林王妃便握了握戚颜的手。
　　戚颜便笑着说道，“不过是我冷眼旁观，没有身在局中罢了。”
　　她提醒了东林王妃一句，恐怕那动了心的人家与东林王妃的确很要好，因此，东林王妃只让儿媳戚茹来陪着戚颜，自己匆匆地出门去了。
　　她一走，戚茹笑嘻嘻把戚颜带着回了自己的院子去说话，等落座了，就跟戚颜小声说道，“母亲前儿还去见了宁氏呢。”
　　“见她做什么。”戚颜诧异地问道。
　　郑氏被宁氏夺了夫君，可早就不把背叛了自己的戚二老爷放在眼里了。
　　她连戚二老爷都不在乎了，为何还会去理会宁氏？
　　“知道是宁氏害了他的性命，母亲就说是恶有恶报。她去看望宁氏，想必也是因二姐姐之前说的，那外室子其实是宁氏与别人生的，因此想对宁氏说一句做的好吧。”
　　对一个破坏了自己姻缘的女人说一句做得好……戚颜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却觉得能理解郑氏对戚二老爷那幸灾乐祸的心情。
　　非要娶进门的女人要了他的命。
　　心心念念的儿子不是他的血脉。
　　郑氏如今心里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吧。
　　对郑氏的心情，戚颜倒是觉得能够感同身受。
　　见戚茹也没有再把宁氏的事放在心上，她也就不再上心。
　　可谁知道没过几日，宫里戚贵妃就震怒，召她进宫。
　　“听说是有人在贵妃娘娘跟前嚼了舌根子，说王妃您坏了她兄弟与王府贵女的联姻，想寻王妃兴师问罪。”
　　从宫里来的人不敢得罪魏王妃，便低声解释。
　　兴师问罪？
　　“她也配对我兴师问罪？！”戚颜的确是不爱搭理戚贵妃，可也不是软柿子，任她踩到自己的脸上。
　　她冷笑着对那诚惶诚恐的宫人说道，“回去告诉贵妃，想摆架子在我的面前高高在上，想召见我，她也不打量打量自己的身份！还没当皇后呢，她一个妃妾，在我这亲王正妃的面前狂妄什么！我真是素日里给她脸了！”

第 184 章 [VIP]
　　正春风得意的戚贵妃, 如今前朝后宫声势正盛。
　　她是皇帝的宠妃，又是皇帝独女的生母，独步后宫。
　　如今, 不知多少寻常些的皇家女眷在她的面前汇聚说笑，对她极尽讨好。
　　可一转脸，就让魏王妃给打了脸。
　　魏王妃完全没有给她面子，拒绝被她召见进宫，还说了那样强势的话。
　　就仿佛隔空一耳光抽进了宫里。
　　“是之前有几个心术不正的, 听说是王嫂劝了我三思, 你那时候又是去过东林王府，因此把这件事联系在一起在贵妃的面前添油加醋。”
　　因戚贵妃是因这件事与戚颜反目, 当天午后，东林王妃就带了一个满脸愧疚的中年贵妇过来。
　　戚颜见这位是京都一处郡王府的长辈, 与东林王府走得亲近，素日里待戚颜也很还算亲切, 如今因闹出这件事还亲自上门与自己赔罪, 便也不在意。
　　她既然说出那些话, 就从不怕被戚贵妃知道，更不怕得罪人。
　　更何况这位郡王府长辈平日里行事不算刻薄, 也不是爱嚼舌根子，会靠着出卖戚颜在戚贵妃面前撇清自己的人, 她更不会格外计较。
　　见长辈亲自过来，她便笑着说道，“若我是怕事的人，就不与王婶说那些话了。既然说了, 就没想过不会得罪贵妃。只是日后, 我也不想瞧见贵妃跟前那几位与我同处一室。”
　　她性情宽和, 为人却清明，并不是忍气吞声，胡乱原谅别人的性子。
　　这位郡王府的长辈没有在贵妃的面前出卖自己换贵妃的谅解，戚颜对她依旧和煦。
　　可在贵妃跟前嚼舌的那几个皇家女眷，戚颜却说翻脸就翻脸。
　　既然在贵妃面前踩她谄媚，那自然得不到她的善意。
　　魏王如今权势正盛，掌管京郊大营到了如今，京郊大营已经被他牢牢地掌握在手中，无人不服。
　　她这魏王妃说起来，身边也簇拥着许多人。
　　她的好恶，也影响着被她喜欢或者厌恶的人在京都女眷中的地位。
　　如她眼下这般，明确地表达了对那几个女眷的厌恶之后，那不仅影响的是女眷。
　　甚至连她们所在的王府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可到底也是因我而起。”见戚颜不做老好人，那位中年郡王妃也并不觉得戚颜为人刻薄，只愧疚地对戚颜说道，“本是我油蒙了心，想着贵妃得陛下宠爱，眼瞅着要封后，你妹妹。”
　　她说的自然是自己的女儿，算起来还得称呼戚颜一声王嫂。
　　眼下她后悔莫及，只对戚颜说道，“她只封了个乡君，爵位不高，我心里就想着，哪怕她自己的爵位不高，可如果能嫁给贵妃的兄弟，往后有贵妃提携，那在皇家也不至于抬不起头。”
　　不是每一个王府贵女都能被封郡主，县主这样的爵位的。
　　皇家女爵位不高，在皇家往来相处中难免就有些低微。
　　可如果是嫁给贵妃的兄弟，靠着戚贵妃，还有……还有戚贵妃日后生下的皇子，不是还能风风光光。
　　她只想到这些，却没有想到别的。
　　等东林王妃把戚颜的话说给她听，她再想想戚三太太的那为人，又想到淮王姻缘不顺的苦闷，顿时心里就慌了。
　　因此，她很快就给女儿寻了人家，避开了戚贵妃对自己的示好。
　　按说戚贵妃给自己寻兄弟媳妇儿这事儿，也没有专门看中了谁家的贵女。
　　毕竟她就这么一个兄弟，恨不能给他娶一个公主！
　　郡王府的乡君其实不是很让戚贵妃放在眼里，她眼里还有更好的，更上心的，因此一开始，戚贵妃对他家王府有了婚事也没说什么。
　　还是有人想讨好戚贵妃，察觉到了之前东林王府的异动，就在戚贵妃的面前说了闲话，也想看魏王府被贵妃训斥的笑话。
　　戚贵妃不在乎郡王府的婚事。
　　可当听说是戚颜给她搞破坏，她就忍不住恼火，因此才有了后续的事。
　　见那郡王妃唉声叹气，戚颜就笑着说道，“不过是个贵妃，就算是皇后，难道咱们就畏惧了她不成？王婶不必烦恼，也不必惶恐，好歹回去把妹妹的婚事筹办得好，确定定亲的的确是好人家，别委屈了就是了。”
　　见那郡王妃感激地看着自己，戚颜顿了顿，看似轻飘飘地说道，“只是日后，也该更谨言慎行才是。”
　　那郡王妃明明年纪比她年长，又是长辈，听到后头这话，顿时打了一个寒颤，知道就算自己看似无辜，可戚颜敏锐，已看破了她藏着掖着的小心思，不过是给她一次机会。
　　她越发竟不敢造次。
　　戚颜看似温和，其实言谈举止里都带着骨头。
　　从前都只当戚颜是温和宽容的性子。
　　如今这件事后，皇家女眷里就慢慢有人说，魏王妃颇有些恩威并施的气魄。
　　瞧着，比在宫中只知道发火，不知所谓的戚贵妃，甚至戚太后都厉害多了。
　　来魏王府与戚颜说话的各处的女眷，在戚颜的面前更多了几分小心谨慎。
　　等戚颜把这些转变笑着说给魏王听，还对魏王笑着说道，“说起来，我得感谢贵妃。没有贵妃送上门给我杀鸡儆猴，我也不会立住我面前的规矩。如今她们都敬畏我几分，也知道我是个不好糊弄的人。”
　　她借着这件事在皇家女眷中立威，也震慑了其他观望的京都女眷，魏王静静地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听着，轻声说道，“贵妃竟敢对你这样放肆。”
　　“旁人不知道陛下的情况，她其实门儿清。别人只以为她是恼羞成怒，其实我心里知道，她是急了。”
　　皇帝的身体不好，戚贵妃久久不能有孕，看起来风光无限，其实摇摇欲坠。
　　她对戚颜背后挖她墙角那么恼火，也是因为心虚，心里着急的缘故。
　　因着急上火不能有孕，就想借着戚颜这魏王妃来给自己立威。
　　巧得很，她跟戚颜想到一块儿去了。
　　没有把戚颜给踩下去，却被戚颜顺手做了踏脚石。
　　“日后，你总是要夺那个位置的。我不在女眷中树立自己的威信，来日咱们夫妻如何在天下人面前服众？”
　　戚颜舒服地蹭了蹭魏王的肩膀轻声说道，“做魏王妃只需要温柔随和，可做皇后……仅仅是个好人是不够的。”
　　她劝那郡王府不嫁女儿也是让人明白，她身为皇家女眷，心是向着这些皇族，是明理的。
　　而被人背叛，绝不谅解，也是震慑，更让他们知道，自己就算宽和，却也不是滥好人。
　　等日积月累，时间久了，她就算是皇家小辈女眷，可在皇族的威信也会强盛，进而影响到更多的勋贵与官宦女眷。
　　至于后宫里的戚贵妃……
　　戚颜想了想，没把戚贵妃放在眼里。
　　她连皇帝都不放在心上，更何况是戚贵妃。
　　可她这份目中无人，顿时引来戚贵妃的怒火。
　　若说之前在废后时戚颜的那些话尚且让戚贵妃对戚颜有几分缓和，那这份缓和没过两天就热火浇油一样，让戚贵妃对戚颜的行事憎恨了起来。
　　更何况，戚颜说的那些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泼得春风得意的戚贵妃透心凉。
　　更可气的是，魏王妃说了那许多可恶的，狂妄打脸的话，戚贵妃竟然对她束手无策。
　　世人都在观望当魏王妃不把贵妃放在眼里会受到什么惩罚。
　　可之后就没有后续了。
　　戚贵妃没有力量去与魏王妃抗衡，甚至连惩罚她都不能。
　　这不仅是让人一下子看穿戚贵妃竟然是个纸糊的灯笼，一吹就破。
　　更让人看出，原来魏王妃才是强势的那一方，且毫发无伤地从与贵妃的争执里全身而退。
　　瞧着最近往宫里来的女眷少了许多，又听说有人纷纷往魏王府送拜帖，戚贵妃在宫里知道了气得要死。
　　她到底忍耐不住把这件事说给皇帝听，希望皇帝能给她张目，如魏王时时刻刻庇护魏王妃一般。
　　可舒舒服服地抱着她的皇帝听了这话就不耐烦。
　　“不过是些女眷的争执，难道你还要朕参合女人的事么？！”他最讨厌的就是女人之间的争吵，烦得要死，瞧见衣衫半褪的戚贵妃不来服侍自己，反而跟自己说这么扫兴的话，便恼火地说道，“朕是天子！为了给你出气，去训斥一位皇家亲王妃，你觉得合适么？你们是亲姐妹，就算吵闹几句又怎么了？！至于因为这点破事闹到朕的面前！”
　　他这么无情无义，半分都不愿为自己出头的样子，打碎了戚贵妃最后的一点幻想。
　　她心里被戚颜羞辱后的压抑，迎着皇帝那无情无义的脸，慢慢燃烧成了熊熊烈火。
　　男人果然是靠不住的。
　　她……她还是得赶紧有个皇子。
　　僵硬地摸了摸手边的那些淮王妃给自己寻来的东西，戚贵妃心里恨极，慢慢在脸上露出了妩媚的笑容，素手馨香，捧着琉璃碗送到皇帝的嘴边柔声说道，“陛下说的对。是我让陛下心烦了。陛下，这是大补良药，你多喝些，补补身体。”
　　皇帝因废后给他下药身体弱，最近一直都在吃补药。
　　因此，他觉得戚贵妃到底贴心，满意地喝了，顿时觉得虚弱的自己变得强大了起来。
　　把琉璃碗往地上一扔，他就抱住戚贵妃滚进了床榻。
　　被翻红浪，激情沸腾。
　　可就在这火热激荡，戚贵妃也几乎被皇帝难得这样勇猛得意乱情迷的时候，正激动地伏在她身上的年轻帝王却突然身体一僵，往一旁骤然栽倒。
　　他口吐白沫，胡乱地抽搐了两下，没有了声息。
　　“陛下？！”
　　后宫传来了戚贵妃恐惧的尖叫。

第 185 章 [VIP]
　　然而戚贵妃只尖叫了一声, 就一下子闭上了嘴。
　　她看着滚在自己身边，萎缩成一团的皇帝。
　　没有了年轻英俊，意气风发, 而是像是一团烂泥。
　　他满身狼藉地躺在那里，无声无息的，顿时让戚贵妃恐慌起来。
　　皇帝在她的宫里出了事。
　　这传出去，她恐怕就要面对千夫所指，命都要断送。
　　更何况, 看皇帝这么个样子,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不行了似的。
　　如果真的皇帝有了万一，她又该怎么办？
　　她还没有皇子！
　　她慌乱得浑身发抖, 胡乱地披上了衣裳，见到听到她的声音闯到内殿的宫女们, 因这都是她的心腹，戚贵妃也不在意她们那惊慌失措的表情, 强忍着惶恐说道, “陛下不舒服, 去，去请太医院的太医都过来。等等……”
　　见宫女知道兹事体大, 答应了一声就走，她美貌的脸微微扭曲了片刻, 轻声说道，“去把淮王与淮王妃叫到宫里来。”
　　如果皇帝真的出了事，她总是要想个法子，保全自己的荣华富贵。
　　而不是坐以待毙。
　　想到这里, 她又看向床上的皇帝。
　　宫女们已经将内殿的各种熏香撤走, 将床榻整理干净, 把闭着眼睛昏迷过去的皇帝给放进了干净的被褥里。
　　看见这一幕，戚贵妃战战兢兢，去摩挲皇帝的鼻息。
　　好在，虽然鼻息微弱，可隐约还有一口气。
　　皇帝还有一口气，就还算是有希望，戚贵妃脸色好看了很多。
　　等到太医们匆匆赶过来，看到床榻上没有声息的皇帝，几个太医急忙上前施针的施针，诊脉的诊脉，直到忙乱了片刻，就有领头的太医满头是汗地站起来，看着戚贵妃低声说道，“娘娘，陛下恐怕不大好。还是请娘娘召集大人们，安排后事吧。”
　　这话让戚贵妃身体顿时摇晃了一下，声音尖锐起来。
　　“陛下不是还没咽气么？！”
　　“已经……已经油尽灯枯了。”这太医迟疑了一下，有些奇怪地说道，“陛下虽然之前身体亏空，可正在慢慢调养，也不知……”他沉吟胖片刻，在戚贵妃阴冷的目光里没有再说什么。
　　皇帝的脉象太奇怪了，就像是干枯的木头，被突然的大火熊熊燃烧，烧得只剩下灰烬了似的。
　　不过这内宫之事，太医敏锐地察觉到，之前皇后被废的那隐隐说对皇帝下药的传闻，或许并不仅仅只是废后一个人干的。
　　恐怕贵妃也动了手脚。
　　知道的多，死的就快。
　　太医决定不表现得那么明白。
　　“油尽灯枯。”戚贵妃几乎摇摇欲坠了，突然眼泪就流下来。
　　皇帝油尽灯枯，这没什么，她催发他身体精血的那些药，本就有之后会让他油尽灯枯的准备。
　　可她还没有有孕，皇帝却已经要死了，她往后怎么生活？
　　没有子嗣的嫔妃，就要老死宫中，就要悲惨地生活么？
　　或者，被降罪给皇帝陪葬？
　　这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你们好好给陛下看病。陛下如今身体不好，得你们调养，最近你们都不许离开本宫宫中半步！谁敢走脱，本宫就杀了你们满门！”
　　心里心念急转，戚贵妃的心里却已经定下了主意。
　　她缓缓地走到了皇帝的床榻边上，却见那些惊恐莫名的太医们已经让皇帝清醒了过来。
　　虽然清醒过来，可皇帝的目光看起来又虚弱又模糊。
　　皇帝呼吸微弱，只觉得胸口窒息憋闷，虚弱得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
　　他神志还算是清明。
　　可身体却仿佛不是他的了，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他就这样无力地，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花容月貌的宠妃走到他的跟前，俯身看他。
　　显然，皇帝也听到刚刚的话了。
　　听到说他竟然是因为什么油尽灯枯要死了，皇帝感觉到很恐惧。
　　没有人能轻易地面对死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失去生命。
　　更何况，他身为帝王，享受天下奉养，这泼天的富贵，权势，美人，怎么能让他舍得？
　　见到戚贵妃走到他的面前，皇帝挣扎了一下，想抬起手抓住她的手，让她去和太医们说好好救救自己，却见戚贵妃只垂头看着他，眼里生出几分冰冷。
　　迎着戚贵妃那阴冷的目光，皇帝愣住了。
　　那一点都不像是他平日里宠爱的，懂事温柔的美人。
　　“娘娘，要不要给陛下喝些参汤。”一旁的宫女问道。
　　“参汤也只不过是勉强能吊住他的命。他活一日，和活两日还有什么分别么？”这无情的回应，让皇帝不由瞪大了眼睛，却见戚贵妃已经沉着脸命人将那几个太医都拖了出去。
　　眼见救治自己的太医被拖出去，戚贵妃俨然一副放弃治疗的模样，皇帝微弱地呼吸着，看着她皱眉，轻声说道，“死人才能闭嘴。这几个太医……”
　　她突然摸了摸自己平平的小腹，喃喃地说道，“本宫就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她满嘴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脸上阴谋思虑的模样，都是皇帝生平仅见。
　　他从未在戚贵妃的脸上见过这样满是阴谋的样子。
　　所谓的温柔柔顺，在这一刻全都龟裂。
　　甚至于她所谓的深情，在知道他就要死了，竟然都化作乌有。
　　她对他的死活甚至到了如今，都没有心疼地问过，哪怕他躺在她的面前。
　　贵妃……
　　皇帝看着这样陌生的，一直以来都对自己深情款款的贵妃，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流淌下来。
　　他本以为，她对他是真心的。
　　哪怕戚鸾面目全非，可他曾经笃定她的心里全都是他。
　　可现在，当自己快要死了，看着她慌张地只顾着自己，对他无动于衷，皇帝才明白。
　　她对他也不是真心的。
　　“姐姐！”就在皇帝虚弱地，奄奄一息地看着戚贵妃一遍遍在内殿兜圈子的时候，就见淮王与淮王妃一同到了。
　　淮王妃吓坏了，闯到宫里，见戚贵妃的宫中把守森严，鸦雀无声，而戚贵妃胡乱地披着一件衣裳，长发都没有挽起，想到宫女的传话，淮王妃到底年轻，生出极度的恐惧，快步走过来说道，“我听说陛下厥过去了？！他怎么样了？”
　　“太医说油尽灯枯，要不成了。”戚贵妃让妹妹看了看正躺在床上，在死亡与被人忽视的阴影下毫无尊严地躺着，默默流泪的皇帝。
　　瞧见皇帝那苍白得像是尸体一样的脸色，淮王妃吓得直哭，慌张地说道，“那可怎么办！陛下如果驾崩，那姐姐怎么办？我怎么办？”
　　若是新君登基，无论新君会是哪一个，那也没有她们姐妹什么事儿了。
　　如果失去了皇帝这靠山，她这淮王妃也不知是什么下场。
　　淮王忍了她那么久，早就恨极了她了，如果没有了忌惮的人，她恐怕就要被淮王给休了。
　　“我就说，那些药得缓缓地下。那么刺激精血，陛下虚弱，怎么受得了！”
　　淮王妃便哭着说道。
　　她的哭声，淮王与戚贵妃尚且冷静，正一步步走向虚弱的皇帝却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努力把眼睛转移到淮王妃那张年轻美貌的脸上。
　　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可在戚贵妃的沉默里，皇帝只觉得仿佛有沉重的重锤，用力地，一下子砸在他的头上，砸得他眼花缭乱。
　　他的心就像是撕裂了一般，涌动着不敢置信，被背叛的痛苦与难过。
　　原来，害了他的元凶，竟然是他最心爱，最心疼，还想捧到后位上去的女人。
　　嘴里说着世上最甜蜜的爱语，可要把他置于死地的，竟然也是她。
　　不在乎他的健康与性命，对他下了药。
　　废后下药，皇帝是确定了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口蜜腹剑地伤害他，不在意他的死活的，竟然还有他最疼爱的女人。
　　那么多的宠爱怜惜，维护偏心，可最后，她竟然全都辜负了他。
　　“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他都要死了。咱们往后怎么活着才是最要紧的。”戚贵妃的双手发抖，勉强忍着恐惧看向沉默不语的淮王 轻声说道，“他死了也好！要不然，只凭着你与大姐姐的婚事，保不齐什么时候又要被他想起来作践。”
　　见淮王英俊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戚贵妃已经想到了主意，眼睛微微发亮，轻声说道，“可如果他死了就不一样了。他一死，皇子登基。皇子年幼，我自然垂帘听政，你在朝中也可以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她的话让淮王本思虑着日后的眼睛微微一亮，又疑惑地看着她问道，“娘娘有孕了？”
　　“我说有，那就一定有。”戚贵妃美眸转了转。
　　她这一刻，想到的是戚太后的风光。
　　戚太后能仗着生下皇子风光荣耀了那么多年，她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
　　就算没有身孕，可只要她说有了，太医院也说她有了，她就依旧还有胜算。
　　就算是皇帝驾崩，可天下也得等她肚子里出来的这个孩子。
　　而这个孩子，戚贵妃必定会生下一个“皇子”。
　　这天底下的男婴多了去了，等到“临盆”的时候抱来一个，又怎样？
　　“你想混淆皇家血脉？”淮王听着这胆大包天的主意，不敢置信地问道。
　　皇帝无力痛苦的眼泪更汹涌了。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警告你，若是他驾崩了，他没有皇子，朝中必然要从皇族遴选新君。你觉得会是谁？”
　　戚贵妃恐淮王不肯与自己联手，那自己就真的失去了支持，在淮王猛然阴沉下来的目光里轻声说道，“陛下还有个亲兄长呢！魏王如果做了新君，凭你与他屡次相争，你觉得他能饶了你？！”
　　“他出身卑贱！”淮王忍不住脱口而出。
　　魏王出身卑贱，先皇都厌恶他，这是天下皆知的事。
　　怎么可能……会让魏王有机会登基呢？

第 186 章 [VIP]
　　“他出身卑贱不假, 可他娶了我家二姐姐。”
　　见淮王眼角微微一跳，露出几分阴郁，戚贵妃眯着眼睛看着他, 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说道，“他娶了二姐姐，阿恪又娶了成王府的寿安郡主，如今成王哪怕是为了自己的亲闺女，也得把他捧起来。”
　　皇帝如果没有皇子就驾崩, 后继无人, 那必然是要再选择一位新君。
　　成王在皇族与朝堂上威望极高，他的选择极为重要。
　　难道淮王觉得, 成王会选择他么？
　　淮王与成王之间的关系，哪里比得上魏王与成王的关系亲密。
　　若魏王真的有机会被成王捧起来, 那寿安郡主就会得到魏王的庇护。
　　“他娶了戚颜，原来是为了这。”淮王喃喃地说道。
　　他只执着在这一点上, 就让戚贵妃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淮王与她的联合并不牢固。
　　淮王又不是对她的妹妹情根深种。
　　如果不能说服他, 恐怕淮王就要撇开她们姐妹, 自己先跑了。
　　“如今你要做的，就是命禁卫严守宫中, 先不要让消息走漏。”正与淮王说着话的时候，戚贵妃就见门口畏畏缩缩地走进来了一个身段玲珑的女人。
　　她脸色微微一变, 待见到是没有根基的欢嫔，就不把她放在眼里……欢嫔出身寻常，胆子也小，且还养着她所生的公主, 是绝不敢背叛她的。
　　毕竟欢嫔绝不会希望, 她那么疼爱的公主会有一个被治罪的生母。
　　……与皇帝欢愉, 让皇帝因此驾崩，这种罪状足够戚贵妃死一百次了。
　　她如果背负这样的罪名被治罪，那公主的前程全都完了。
　　只要欢嫔还在意公主的将来，她就算什么都知道，她也什么都不敢说。
　　因笃定了欢嫔顾忌公主，戚贵妃也就不把她放在心里，只继续对微微颔首的淮王说道，“如今，只等陛下驾崩才行！”
　　她回头看了一眼皇帝，又飞快地收回目光，想着日后做太后，掌握天下的权力，顿时就生出神采来，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如今什么都知道了！让旁人来见他，他就算已经不行了，可若是真的能说出些什么呢？等他咽了气，驾了崩，真相到底是什么，就是咱们说了算。”
　　淮王妃看着这样的姐姐，吓得浑身发抖。
　　她觉得怕极了，可是却知道，只有如戚贵妃说的这般，她也才能保全自己的荣华富贵。
　　甚至，还可以更进一步。
　　“如果，如果日后我与王爷能生个女儿，就托付到其他人家去，回头接到宫里来嫁给姐姐抱养的小皇帝，那不还是会继续流传皇家血脉么。”
　　淮王妃异想天开地对戚贵妃说道，“而且到时候，王爷的血脉就能继承皇位了！那这天下，不也相当于是王爷的么！”
　　她异想天开，戚贵妃却觉得暂时拿这些糊弄着淮王没毛病。
　　淮王却心中一动。
　　他本还有些犹豫，觉得兹事体大。
　　可当听到淮王妃的鬼话，他却信了她的邪。
　　他被皇帝打压了这么久，不都是因为自己是臣下，而皇帝是天子么？
　　如果他能成为皇帝，那世上就没有敢于束缚他的人。
　　就算他做不得皇帝，可他的血脉如果能在皇位上流传下去，也是极好的。
　　“你口口声声有孕，会有人相信么？”
　　“太医们不听我的，我就杀了他们全家。你派人去绑几个他们的家眷，只要有人质在手，我不信他们敢不听我的。”
　　戚贵妃越说越兴奋，哪里还顾得上皇帝，对淮王吩咐说道，“把宫里给守住了！还有，让禁卫守着嫔妃们的宫殿，不许她们乱走。”她眯着眼睛轻声说道，“我再把二姐姐请到宫里来。”
　　“你叫魏王妃进来做什么。”淮王皱眉说道，“她那么精明，恐怕难糊弄。”
　　“就是因为二姐姐精明，才请她进宫的呀。魏王那么喜欢她，她的性命捏在咱们的手里，魏王才不敢生事呀。”
　　魏王令人畏惧，戚贵妃恐怕十个淮王捆起来都不是魏王的对手。
　　等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去，那魏王还不跳起来啊！
　　以魏王的权势，恐怕就算是她说自己有孕，魏王也不会相信。
　　可魏王不相信没关系。
　　只要戚颜被她扣住，魏王就得捧着她的“儿子”。
　　淮王瞧着戚贵妃要以戚颜做人质，迟疑了起来。
　　他的心里，一直都对戚颜与众不同。
　　若戚颜落在戚贵妃的手里，他多少为戚颜担心。
　　“王爷，无毒不丈夫。”戚贵妃提醒说道。
　　淮王闭了闭眼睛。
　　“我知道了。随你吧。”
　　反正戚颜是戚贵妃的姐姐，戚贵妃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比起这些，还是前程，还有淮王妃口中那个让他的血脉在皇位上流传下去的未来更让他无法放下。
　　“等他咽了气，你就派人告诉我。”淮王带着禁卫们匆匆地出门。
　　等他一走，戚贵妃才抹着额头上细细密密的薄汗跌坐在软塌上，喃喃地说道，“可算把他糊弄住了。”
　　她一边说，一边见欢嫔惶恐地缩到了角落里，那胆小如鼠的样子让她冷哼了一声，不耐地说道，“怎么，你心疼陛下么？”
　　“怎么会呢？臣妾早就无宠，陛下是死是活与臣妾又有什么关系。”
　　欢嫔战战兢兢的话，让皇帝目光散乱。
　　满目繁华，美人如画，可对他却全都没有半分真心。
　　甚至，她们就这样冷眼旁观，在等着，看着他去死。
　　“臣妾只是想，宫里发生这么大的事，臣妾不能帮助娘娘，只能好好照顾公主，好不给娘娘添乱。”眼见淮王与戚贵妃联手，欢嫔就低眉顺眼地说道。
　　她这般乖巧，戚贵妃不由露出几分满意，微微抬了抬下颚，也不想欢嫔在自己的面前碍眼，便笑着说道，“既如此，你就回去照看公主。日后，总少不了你的前程，少不了公主的前程。”
　　她高高在上，拿公主的前程吊着她，欢嫔眼睛微微一亮，不由感激地说道，“多谢娘娘开恩！”
　　她福了福，忙回去照看自己最在意的公主去了。
　　连头都没回，也没有再多看皇帝一眼。
　　皇帝轻飘飘地就被抛弃在了那里。
　　而就在这时候，戚贵妃妖娆地走到他的床边，拿起了一旁的枕头，在他的脸上比比划划。
　　皇帝，皇帝哪怕只剩下一口气，可当看到这骇人的一幕，也吓得流泪。
　　一股难闻的味道从他的身下传来，戚贵妃垂头，就见一摊水迹从皇帝的身下流淌得满床都是。
　　这一刻，他完全没有了半分尊严与优雅，甚至连一贯的高高在上，都全都失去了。
　　看着皇帝那惊恐的，惊慌的眼睛，戚贵妃想了想，遗憾地把枕头往旁边一放。
　　“姐姐，你是想……”
　　“如果憋死他，恐怕会留下痕迹。反正他快死了，我又何必多此一举，让人看出什么。”
　　戚贵妃听着外面那有序的禁卫行走的声音，心中一定，看着狼狈邋遢，转眼就肮脏起来的皇帝，戏谑地说道，“陛下，你可别怪我狠心。谁让皇位这么诱人呢？”
　　见皇帝微微抽搐，呼吸越发急促，却慢慢虚脱，戚贵妃欣赏了一下在自己面前总是趾高气昂的皇帝眼下可怜虫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道，“只要你死了，我就能做太后了。至于皇位上是不是陛下的儿子，对我没什么分别。”
　　她要的是权势，是荣华富贵，是不是混淆血脉不是她看重的。
　　说起这个，戚贵妃就可惜。
　　“可惜了我生的是个公主。早知道是个公主，我就不那么早断了陛下的精血。不过这也怪陛下，谁让陛下喜欢那么多新鲜的美人，我总不能让陛下到处播撒种子，影响了我的孩儿吧。”
　　这话，石破天惊！
　　感受着身下湿润的屈辱和难受，皇帝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可他的目光那么震惊，显然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他宠爱的女人说了什么？
　　对他下药？
　　就如他对戚鸾下药一样？
　　他断了戚鸾生儿育女的权利。
　　而他想要生儿育女的希望，竟然是被自己宠爱的女人亲手断送。
　　不仅是助兴，激发精血……
　　原来，她不仅仅只给他下了一种药。
　　她从没把他的死活放在心里。
　　皇帝的心被这一句句袒露真相的话撕碎，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就算是眼前死了，他也闭不上眼睛。
　　可他还是努力地喘息着。
　　哪怕是这样，他，他也是不想死的。
　　看着皇帝流着眼泪，整个人就像是被撕碎了一样苍白的模样，戚贵妃哼了一声。
　　“废物。”
　　她指着皇帝说道。
　　要不是皇帝废物，不能让她再次有孕，她怎么会出此下策，给他用更厉害的东西。
　　丢下这句话，戚贵妃就不在意皇帝的死活，带着妹妹去偏殿威胁那几个太医院的太医与自己一同伪造有孕的事。
　　她们都走了，大殿顿时一片死寂，皇帝身上那么肮脏，却没有人来给他清晰，在难闻的味道还有慢慢昏暗下去的烛光残影里，皇帝孤零零一个人感受着呼吸慢慢微弱下去的孤独还有崩溃。
　　她们都从未真心把他放在心里。
　　甚至到死，她们也撇下他一个人，要他承受着最后的恐惧与痛苦。
　　而皇帝，也只能在这样的死寂里，除了流眼泪什么都做不到。
　　而此刻，夜深人静里，却有一道人影，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跌跌撞撞地从宫墙边小小的运送杂物的小门出来，逆着风雪一路躲躲藏藏，直到见到了魏王府巍峨开阔的大门，扑上去用力拍打魏王府的大门。
　　“我是，我是宫里的欢嫔。”
　　她把小小的襁褓紧紧护在自己的怀里，对开了门的魏王府的侍卫红着眼睛说道，“宫里出事了，我要见王妃！”

第 187 章 [VIP]
　　宫里的嫔妃跑出来了, 口口声声说要见自家王妃。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宫中又不是大街，禁卫森严，寻常一个柔弱的嫔妃怎么可能轻松地出来。
　　更何况, 还口口声声说宫里出了事。
　　虽然觉得疑惑，不过瞧见欢嫔那面容苍白的样子，侍卫们还是将她请进了王府，又去跟魏王夫妻禀告。
　　他们夫妻都已经歇下来了。
　　听到这禀告，戚颜都微微愣住了。
　　“她怎么可能轻松出宫。怎么出来的。”不过听侍卫说自称欢嫔的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戚颜到底换了衣裳往前头去。
　　魏王微微皱眉, 走在她的身后与侍卫们吩咐说道，“去探探宫里的消息。”他顿了顿, 提醒说道，“不要让人发现。”
　　不管欢嫔到底是什么缘故, 可如果真的是她跑了出来，恐怕宫里还真的是发生了什么。
　　等他吩咐的时候, 戚颜已经到了上房, 就见烧得暖暖的房间里, 欢嫔不着粉黛，身上的衣裳单薄, 只有一件大大的斗篷将怀里的小襁褓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脸冻得通红，就算是在温暖的房间里也没有缓解, 焦躁又惶恐。
　　带见到戚颜的那一刻，欢嫔紧张的表情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王妃，宫里出了事，我只能带公主来求你庇护。”欢嫔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
　　见她不安, 戚颜也不让身边的丫鬟去帮她抱孩子下来。
　　倒是欢嫔, 在见到戚颜之后就像是放下心来, 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睡得砸吧嘴儿的小家伙儿放在一旁的软塌上，给她掖了掖小被子，这才转身急急地说道，“陛下出事了。我听贵妃娘娘说，陛下油尽灯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她大半夜的把淮王给召到了宫里，淮王的禁卫把守了整个宫中，消息没传出来。”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魏王不客气地问道。
　　他没有戚颜的怜香惜玉，只干脆地问道。
　　“我……”欢嫔顿了顿，轻轻地把自己怎么出宫说了。
　　她本出身不高，从前是宫中等候皇帝宠幸的美人，尚未得宠的时候与一些宫中的宫女走得亲近，因此知道一些宫中运送各种废物的小门。
　　“之前太后娘娘知道王爷被女人当街拦马，想算计王妃的事，我就是通过我当初那些亲近的小姐妹送出宫的。”
　　欢嫔举证，表达自己是能出宫的。
　　不过这举证让魏王黑了黑脸，不再说话了。
　　戚颜却已经微微颔首……上位者有上位者的生活与习惯，如欢嫔这样出身不高的，也有她所在的生活。
　　因此她是相信欢嫔不会在皇帝的问题上冒着风险哄骗自己。
　　更何况皇帝油尽灯枯这件事，戚颜早有准备，半点也不意外。
　　戚鸾和戚贵妃连番给他下药，皇帝活得好好儿的才叫见了鬼。
　　不过，皇帝竟然一下子油尽灯枯……戚颜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欢嫔见了她嘴角的笑意，有些茫然，可眼下事关重大，却顾不得这些疑惑了，红着眼睛对戚颜哽咽地说道，“贵妃娘娘说要把陛下熬得驾崩，等陛下不能治罪于她，再公布陛下驾崩的事。她还要假托有孕，说日后抱个孩子回来继承皇位。”
　　她身体一软，软在戚颜面前的地上喃喃地说道，“娘娘好天真啊！她想得自以为周全，可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戚贵妃说起来，年纪不大，且整日里生活在富贵风流之中，瞧见了戚家曾经翻手为云的张扬，就以为自己说什么就能是什么。
　　可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好事，由着戚贵妃的想法。
　　她口口声声有孕，就以为世人都会相信么？
　　就算是有太医说话，可那些皇族，还有朝臣，怎么可能只相信区区几个宫中太医。
　　他们自然会寻信得过的大夫再给贵妃诊脉。
　　还有，说抱养就抱养个孩子，听起来也不靠谱极了。
　　她有孕的时候，那得多少人关注，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个孩子进来？
　　就算是有掌管禁卫的淮王，可欢嫔都知道，淮王掌管的只是禁卫。
　　宫里淮王还能说了算，可出了宫中，淮王手中的那点禁卫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有半点差错，贵妃就完了！
　　戚贵妃胆大包天，但凡敢眼睁睁地看着皇帝驾崩自己满嘴假话，那日后恐怕逃不了朝中那些大人们的清算。
　　她……她不能跟戚贵妃一块儿沉了船，甚至此刻，欢嫔双手发抖，紧紧抓住了戚颜的裙摆，眼泪滴落在戚颜面前的地上哽咽地说道，“贵妃恐怕难逃罪责。可是，可是求王妃，求王妃看在我冒险出宫，对王妃忠心耿耿，给，给公主与我一条生路。”
　　戚贵妃自己作死没关系，可不能连累公主。
　　她背叛戚贵妃，只求能在魏王府面前得几分功劳。
　　哪怕日后也会被清算，哪怕日后不复尊贵，可只要能凭她来提醒王府的这点功劳，换取公主与戚贵妃切割，保公主平安，那对欢嫔来说一切都是值得的。
　　看欢嫔在自己的面前落泪，戚颜怔忡片刻，轻叹了一口气，俯身扶她起来，柔声说道，“你不必担心，也不必着急。既然来了魏王府，你与公主的安全总是能够保证。”
　　欢嫔总算得到这样的一句话，不由泪流满面。
　　“多谢王妃。”她恐惧了一晚上勉力忍耐的眼泪汹涌地流出来，可却急忙擦干了，将自己听到的戚贵妃与淮王之间如何谋算的话详细说给戚颜听。
　　她说完了这些，忙对戚颜说道，“贵妃娘娘还说要把王妃骗到宫里，扣住你来威胁王爷。”
　　魏王本漫不经心地听着皇帝的死活。
　　可听到这里，他的眼底生出几分杀意。
　　“怨不得她要隐瞒陛下的事。原来是想让我毫无防备被骗到宫里去。”戚颜见欢嫔惊惶不安，便安慰她说道，“你不必担心。如今既然我已经知道，就有了提防……陛下。”
　　她沉默片刻，缓缓地问道，“是真的不大好了么？”
　　她的脸色有些复杂。
　　眼前闪过的，是前世在她临死前见到的，皇帝那张英俊苍白的脸。
　　她嫁给他十年，他一直都是高贵的，英俊的人间帝王。
　　可没有想到这一世，不说十年，仅仅不过是两三年，他还是风华正茂，竟然就成了如今这副田地。
　　他竟然真的就要死了。
　　前世他看着她死去。
　　或者这一世，他得先去死一死了。
　　“是。我虽然没有走到陛下跟前去看，可陛下躺在那里，口不能言，只仿佛流泪了。”
　　那就是意识清醒着。
　　清醒着听到心爱的宠妃说着那么多算计的话，还等着他赶紧驾崩，皇帝是什么心情？
　　戚颜又微微笑了笑。
　　“真是可怜啊。”她轻飘飘地说道。
　　听起来像是怜惜。
　　可落在欢嫔的耳朵里，怎么想都觉得怪奇怪的。
　　可她既然背叛了戚贵妃，求助于魏王府，欢嫔就懂得装傻，想到一件事，便又对戚颜轻声说道，“还有，贵妃娘娘恐陛下驾崩，王爷会有继承皇位的可能。恐怕王爷与王妃是她的眼中钉。”
　　反正都卖了戚贵妃，欢嫔不介意卖得更多些，拿到更多与公主日后平安的功劳。
　　她说的这些戚颜都能够想到，见欢嫔已经心力交瘁，便让丫鬟送欢嫔与公主去偏院歇息。
　　“王妃……”欢嫔抱着自己的孩子，不安地回头。
　　“你放心，你与公主都会平安。”戚颜温声说道。
　　她的话，让欢嫔的脸上露出小小的笑容。
　　“谁也动不了她。”魏王也冷冷地说道。
　　他们夫妻坐在灯火通明的上房，明明是简简单单的话语，却让欢嫔心中的惊惧都化为乌有。
　　这一刻，她感受到被庇护的安全感。
　　“是个聪明人。”见她抱着孩子走进了雪夜里，魏王冷淡地说道。
　　发现戚贵妃这条船撑不住，马上就跳了船。
　　不过，看在她对公主的确是真心，也的确不愿让戚贵妃这生母连累了孩子，魏王懒得跟她计较。
　　“想要活命，不想与贵妃一同沉船，这本就是天经地义。贵妃又没有对她多么好，就算是她跑来咱们这儿，都算不上是背叛贵妃。”
　　戚颜却不再提欢嫔的事，想到已经有人去探听宫中动向，就对魏王说道，“不过她的确比贵妃更聪明。贵妃这主意……有点不靠谱。”
　　何止是不靠谱。
　　简直就是戏本子看多了，自己也在演戏。
　　伪装有孕，伪装出个皇子，还扣住奄奄一息的皇帝……
　　而且这么不靠谱，淮王那脑子进了水的竟然被她糊弄住，竟然跟着她往一条船上去。
　　当宫里宫外这些人都是死人，由着他们演戏不成？
　　魏王都懒得说宫里那点破事。
　　“她以为淮王掌管禁卫……禁卫又不是没有脑子，隐瞒君王生死，把守宫门，这形同谋逆。他以为谁都愿意为了他，把全家的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
　　就淮王所谓的掌管宫中禁卫，那的确曾经对先淮王忠心。
　　可这忠心，在维护淮王不被皇帝欺负上也就罢了。
　　也没忠心到要跟淮王干这种谋逆，能诛九族的罪名的事。
　　淮王想得美。
　　魏王冷哼了一声，对戚颜冷笑着说道，“这个什么欢嫔，还以为自己轻轻松松就能从宫里出来。小门……若当真把宫里守得密不透风，人家会忘了这个小门？不过是放她出来报信。恐怕如今已经有人也去了成王府！”
　　有限的维护淮王的利益没问题。
　　可跟淮王谋逆，谋夺皇位……当人都是傻子不成？
　　也或许……淮王本就是个傻子。

第 188 章 [VIP]
　　见魏王这样鄙夷, 戚颜不由弯起眼睛笑。
　　皇帝的死活对他们夫妻没什么影响，依旧说说笑笑。
　　倒是魏王一边说笑，一边将自己的几个心腹属下都叫到了王府。
　　因都是相熟的, 且魏王一向对心腹们说的是见戚颜如见他本人，因此就算是戚颜也在魏王的身边，也没有人有异议。
　　待魏王府的侍卫回了王府，将宫中的确禁卫变得严密了，还有人出宫去了几处太医的府邸, 又还有一行人往成王府的方向去了这样的话, 魏王就面无表情。
　　果然，淮王还没有让人为他不顾及生死, 不顾及家中兴亡的地步。
　　既然有人去通传成王，魏王想了想, 就起身要往成王府去。
　　戚颜也决定一同去。
　　若是别的事，魏王瞧着大冬天的就舍不得让她跟着奔走。
　　可这是皇帝的事……
　　皇帝曾经抛弃过戚颜。
　　因此, 无论戚颜想做什么, 魏王都会答应她。
　　他只吩咐几个心腹往京郊大营去待命以防万一, 又带着精锐的众多王府侍卫，瞧见自己与戚颜身边簇拥无数, 才将一把雪亮冰冷的重剑配在腰间。
　　也不知道是因这映照着烛光雪亮刺眼的重剑冰冷气息的映衬，还是魏王此刻绷紧了嘴角, 面容变得越发冷峻，戚颜总觉得这一刻，魏王的气势变得更加森严凌厉。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 又带着沉沉的压得人透不过气的气势。
　　这让她走在他的羽翼之下, 只觉得什么都不必害怕。
　　“别担心, 没什么大不了。”魏王对她轻声说道。
　　“有你在，我担心什么。”戚颜微笑着与他对视。
　　夫妻俩静静地相视而笑。
　　片刻，魏王的脸上露出柔软的笑意。
　　这份柔软，让他的冷峻柔和了几分，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别处，又变得杀气腾腾。
　　就像是这份温柔，只在她的面前才会出现。
　　戚颜便轻轻握住他的手。
　　夫妻俩十指相扣，就像是变成了一个人一般。
　　“去王叔府上吧。”魏王缓缓地说道。
　　他牵着妻子的手，一同上了车驾往成王府的方向而去。
　　车驾的四周无数的侍卫，将他们簇拥在其中。
　　“宫中的贵妃不足为虑。”戚贵妃想得那么天真，简直就像是过家家，魏王完全没有把她和淮王放在眼里。
　　甚至他都怀疑，若是有人逼开宫门，能愿意为了淮王与他们抗衡的能有几人。
　　只是他想到的是另一件事，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宫里那位驾崩，他没有子嗣……王叔会选择我么？”
　　他与皇帝是亲兄弟。
　　都是先皇皇子。
　　皇帝驾崩没有子嗣，他是新君最可能的人选。
　　可魏王还是有些拿不准成王的意思。
　　“当年，先皇没有选择我。先皇厌恶我，嫌弃我的出身，王叔一向忠心先皇。”别看平日里与成王府往来亲密，可涉及到皇位，成王只会以先皇为重。
　　而当年，他是被先皇亲口赶出京都。
　　若是从前，魏王对成王有千般手段，总能抓住成王的软肋逼他选择自己。
　　可他娶了戚颜，而戚恪娶了阿絮。
　　成王对他们姐弟如今的意义不同，也是魏王从心底认同的真正的长辈。
　　他是不愿用那些算计阴险的手段去对付成王。
　　“他会选择你。”戚颜摸了摸魏王难得露出患得患失的脸，柔声说道。
　　“为什么？先皇不喜我。”
　　“可王叔却未必不喜欢你。你记不记得，我曾经与你说过，王叔曾经想过要把你过继去成王府。”
　　见魏王缓缓点头，戚颜看着他的浅褐色，总与寻常人有些不同的眼睛轻声说道，“他既然想过继你，可见从未嫌弃你。在他的眼里，你与陛下都是先皇的儿子，都是他的侄儿。你不觉得……王叔其实很喜欢你么？”
　　“他更喜欢阿恪。”魏王紧绷的脸色缓缓柔和，慢吞吞地说道。
　　“这倒是真的。王叔的确更喜欢阿恪。可在他的心里，你也很重要。”戚颜不由微笑着说道，“其实你心里也都明白，只是却还想要得到他真切的亲口回应，是不是？”
　　她莞尔一笑，魏王无奈地揽住她的肩膀说道，“你说的全都没错。我心里知道，他其实偏心我。”
　　他其实早就知道他的野心。
　　可他也依旧容下了他。
　　并且看似不经意地，将朝中权柄慢慢转移到他的手中，真正地退到了一旁。
　　成王看似冷淡，也从不在嘴里说疼爱的话，可魏王却全都知道。
　　他心里是疼爱他的。
　　只是都是大男人，说什么疼爱不疼爱的，大概会被人笑吧。
　　“只可惜淮王让他失望了。”淮王是个猪脑袋，被贵妃哄一哄就晕头转向，这才是会让成王恼火的。
　　野心不是错。
　　可太蠢就是错了。
　　魏王还要嘲讽淮王一句，戚颜不由噗嗤笑了。
　　等他们夫妻到了成王府，成王府里已经亮如白昼。
　　成王大马金刀地坐在雪天的院子里，一旁戚恪正给他披上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
　　待见到魏王夫妻进来，戚恪便笑了笑，迎他们过来。
　　等夫妻二人到了成王的面前，成王微微抬眼，看着他问道，“你想怎么办？”
　　他直截了当，魏王也不委婉，平静地说道，“宫中有些异动，且虽然禁卫人心各异，可难保有些风险。我想调遣京都防卫守备，随我一同进宫看看清楚。”
　　“你不怕陛下并未有危险，是有人陷害你，所谓宫中出了事其实是个陷阱，是想要哄骗你，令你调动兵力，反手告你一个图谋不轨？”
　　“若当真是陷阱，索性我就要一不做二不休了。”魏王冷静地说道。
　　这话令人哗然。
　　这不是明摆着哪怕宫里没事，魏王也要在今天让宫里变得有事么？
　　这么直率，连成王的有些受不了了。
　　这是魏王明晃晃地告诉他，他等不得了，今天就要帮皇位换个主人。
　　“你真是直接。”
　　“阿颜说，王叔是真心疼爱我。”魏王厚着脸皮说这话，哪怕是这样紧张的气氛都把戚恪给刺激得浑身鸡皮疙瘩。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向都很内敛的姐夫说着这样肉麻的话，完全没有不好意思，还在继续说道，“我对王叔也是一片真心。真心相待，我不想隐瞒王叔。”
　　成王半晌没有说话。
　　也不知是被魏王这话恶心的，还是有什么感触。
　　“先皇在世时时常与我说，你是个狼崽子。”成王微微抬头，轻轻地说道。
　　魏王在他提到先皇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
　　“可他却还说过一句话。狼崽子如果能压住群狼，其实也未必不好。”
　　这话又是何意？
　　魏王微微皱眉。
　　成王却已经平静地说道，“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垂了垂眼睛轻声说道，“反正早晚都是你的。”
　　皇帝身体不行，魏王的野心按捺不住是早晚的事。
　　既然眼下宫里就出了事，那也算是魏王的天赐良机。
　　成王懒得再去阻拦，只顿了顿，缓缓地说道，“如果陛下还活着……”
　　“我不会和只剩下一口气的人计较。”魏王干脆地说道。
　　“还有，淮王虽然蠢，又谋逆，可今日来我王府报信的禁卫首领只求能保住他的性命，保全淮王府的血脉。”
　　就和欢嫔卖了戚贵妃，只为了保全公主。
　　瞧着淮王犯蠢，那些禁卫恐他蠢到把淮王府的血脉给断绝，因此卖了他，却求成王保住淮王的性命。
　　至少，他们忠心半生的先淮王的血脉能延续下来。
　　哪怕会被夺爵，被圈禁，被废为庶人，可至少血脉不断，他们日后总还能继续保护他。
　　“我留他一条性命。不过也只留他性命。”
　　至于日后被废黜王爵，做了庶人，一无所有，失去尊贵，能不能让心高气傲的淮王受得了，活得下去，那魏王不管。
　　“我信你的心胸。”成王平静地说道。
　　他默认了魏王想要做什么。
　　更何况，宫里如果真的出事，魏王去解救皇帝，还算得上是忠臣。
　　无可厚非。
　　他甚至当魏王召集了京都各处守备，命人清点人手的时候，也沉默地坐在魏王的身边，仿佛所有的决定都是他默许。
　　若说魏王还有人怀疑他是不是图谋不轨，可成王忠心朝中几十年，自然更令人信服。
　　总之，等戚颜被王府侍卫护着到了宫里，竟然是简单的事。
　　宫中禁卫都没有抵抗，就在淮王目瞪口呆里开了宫门，将他们迎了进去。
　　“你们！”淮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五花大绑，捆进了戚贵妃的宫里。
　　戚贵妃也被吓坏了。
　　她之前还在想象做了太后的风光无限，正志得意满，指着皇帝在骂“你怎么还不咽气！”，万万没有想到，一转眼，宫中就换了天地。
　　当看到大手压在腰间重剑剑柄上的魏王肃杀而来，护着戚颜走进来，戚贵妃都傻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看起来呆呆的。
　　“擅闯宫中，携带兵器，你们竟然敢谋反！”
　　“走开！”哪里还有人把她放在眼里，戚贵妃也不知道被谁一推，推得在地上打滚儿。
　　戚颜却依旧越过她，携带着风雪走到了床榻之前。
　　床榻上，是一片狼藉肮脏，涕泪横流，已经虚弱得要透不过气的皇帝。
　　当看到戚颜，他的眼睛一亮。
　　那一刻，他的眼里只有面前这个清丽温柔，无论发生什么，都会赶来保护他，解救他的女子。
　　那一刻，皇帝才发现，戚颜对他那么重要。
　　看到她，他的心里就……
　　“真是狼狈啊陛下。”就在皇帝的眼里生出明亮的光，却见他眼里，这世上最美好最美好的女子微微一笑，眼神悠然又戏谑，轻声说道，“看见你过得不好，众叛亲离，我就放心了。”

第 189 章 [VIP]
　　当刚刚看到光明, 却被光明直接踹进了黑暗，大概就是皇帝此刻的心情。
　　他嘴角微微颤动，看着近在咫尺的戚颜。
　　那张脸清艳绝伦, 是他曾经在心里默默思念过的容颜。
　　可是她脸上的讥讽，却只让他的心里感到巨大的痛苦。
　　当就剩下一口气的时候，最后的记忆却是这样，皇帝几乎不能承受。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就仿佛在这一刻才发现，他的人生竟然是这样失败的, 充满了谎言的。
　　每一个人对他都没有真心。
　　都在欺骗他。
　　都在怨恨他。
　　就算他死去, 也只会让人高兴，而不是让人伤心。
　　甚至此刻, 成王就在一旁冷冷地将淮王问罪，这位皇家长辈, 皇帝的亲叔父，也没有上前来多看皇帝一眼。
　　他们都对他的死活并不在意, 在意的只是其他的各种事。
　　甚至比起皇帝的性命, 还是降罪谋害皇帝的罪人更重要。
　　那他在这世上的意义还剩下了什么？
　　他身为帝王的意义又是什么？
　　当他驾崩, 是不是每一个人都只会觉得他无关紧要，都不会再怀念他？
　　这个认知让皇帝彻底崩溃了……他只能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 央求地看着戚颜，希望她对自己仁慈一些。
　　戚颜是这世上最善良的姑娘, 会给他最后的温柔的。
　　可戚颜只脸色冷淡地看着他。
　　曾经的皇帝，多么意气风发，多么快乐？
　　可是他的快乐却是加注在旁人的痛苦之上。
　　他伤害了戚颜。
　　可对戚皇后，戚贵妃, 不也同样没做什么真心真意的事情么？
　　“陛下觉得还会有人对陛下真心？陛下对别人从未有过真心, 你自私, 肆意妄为，只顾着自己高兴，不顾及对旁人的伤害，既然这样，凭什么还指望别人真心待你，把你放在心上？”
　　皇帝做了那么多无耻可恶的事，难道就因为快要死了，就应该得到原谅？
　　戚颜声音压得低低的，在皇帝可怜的目光里轻声说道，“你沦落到如今，都是咎由自取。”
　　皇帝的嘴里猛地呛出一口鲜血。
　　他泪流满面，泪水和血水混杂在一起，看着平静的戚颜，突然想到了很多事。
　　曾经他为了戚鸾对她做了那么多的错事。
　　明明，她对他也曾经有过真心。
　　可这份真心却被他辜负。
　　所以，她早就撇下他。
　　如果说戚鸾与戚贵妃的背叛让他感到愤怒。
　　那此刻，戚颜对他的冷眼旁观，对她来说其实是情有可原。
　　“阿颜……”他动了动嘴角，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看着面前的戚颜，想着她曾经对自己那么温柔，那么真心，想想陪伴在自己身边的那些恶毒的女人，不由后悔莫及，流着眼泪无声地喃喃说道，“若有来生……”
　　他的眼泪滚了出来。
　　若有来生，他一定，一定不去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他，他一定娶她，一定对她好好儿的。
　　用真心换她对他的真心。
　　“你这样无情无义的畜生，也配有来生？”戚颜却对一个男人在临死之前的追悔莫及无动于衷，勾着嘴角缓缓地说道，“就算有来生，那也是我与阿啸的来生与姻缘，与你有什么关系？”
　　一句若有来生，就能揭过伤害？
　　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的话打碎了皇帝最后的一点期待，他睁着眼睛流泪，却说不出话来。
　　眼见他只剩下一口气在挣扎，成王闭了闭眼睛，却只看着面前奋力挣扎，眼睛赤红的淮王。
　　“王伯，我，我……”淮王想要解释，成王却不想听了。
　　皇家争夺皇位，还有什么深有苦衷不成？
　　不过是有了野心，可却没有承载他这份野心的能力罢了。
　　“你图谋不轨，与贵妃同谋，视同谋逆。”见淮王直到如今也一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被背叛的样子，成王不想再跟这个蠢货说了，平静地说道，“夺你王位，废为庶人，圈禁于京郊，与你妻妾一同圈禁，生死不得出。”
　　说起淮王王爵竟然被这样夺走，成王的心里不好受。
　　淮王这个王爵，是先帝赐给他兄弟的，自然也是成王的兄弟。
　　可淮王谋逆，将先淮王的荣耀还有王爵，全都断绝。
　　“王伯！”淮王听说自己会被废为庶人，还被圈禁，不由慌了。
　　他知道成王一向疼爱他，不由惊恐地去挣扎叫道，“我，我知道错了，求您！”
　　他不能让父亲留下的爵位就这样被夺走，更不能忍受打小金尊玉贵长大，却日后要沦落到一辈子被圈禁的痛苦与禁锢里。
　　可成王却已经不爱看他了，站起来平静地说道，“你在宫中作祟，还意图辖制太医，做这些的时候就该想到失败的后果。”
　　戚贵妃天真得愚蠢，淮王也同样天真得愚蠢。
　　这两个人到了这个份儿上，是咎由自取。
　　因心里感伤，成王就命人把淮王拖下去。
　　可淮王到了如今却已经顾不得了。
　　既然野心全都暴露，他为什么不能说说自己的苦衷？
　　“是我非要谋逆的么？是我非要算计他的么？您只说我有野心，说我可恶，可当我被他作践，被他打压的时候您在哪里？我被夺走妻子，成了京都笑柄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我无依无靠的时候，你不知道为我张目，如今，我只不过是，只不过是想像个人一样好好地活着！”
　　他在禁卫们的手中挣扎得怒吼说道，“说到底，不过是你对我没那么真心罢了！你对魏王是如何看重，对我又是怎样？明明，明明知道我的屈辱，明明知道我的心事，可你却只成全了他，从未在意我！”
　　皇帝对他频频打压，他为什么不维护他？
　　明明是他应该迎娶戚颜，为什么最后却是魏王得偿所愿？
　　如今，有什么脸做出失望的样子？
　　“拖下去吧。”成王懒得与他对质。
　　他维护过他。
　　也曾经考验过他和魏王谁对戚颜真心。
　　魏王待戚颜十足真心，可淮王的真心又有几分？
　　他是他的长辈，可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姑娘家嫁给一个所谓“三思而后行”的人。
　　因他不愿与淮王多说，淮王怒吼着就被拖下去了。
　　等最有勇气敢和成王怒斥的淮王被拖走，宫殿里也只剩下一个瑟瑟发抖的戚贵妃。
　　若说对淮王还有几分慈爱与可惜，那面对戚贵妃，成王的脸色就阴沉多了。
　　他静静地打量着戚贵妃。
　　戚贵妃刚刚在宫中还意气风发，还志得意满，可眼下，看到淮王竟然以这样简单的方式就被拖走，她哆哆嗦嗦，终于想到了什么，扭头就哭着爬向戚颜的方向，哭着说道，“二姐姐，二姐姐救救我吧！我，我是迫于无奈呀！”
　　她在这一刻终于想到了自己的亲人，戚颜微微侧身避开，轻轻地说道，“贵妃娘娘何必敢做不敢当？”
　　戚贵妃图谋皇位做的那些事，无论是给皇帝下药，还是说想要抱个儿子进来冒充皇子，这其实都算是有胆量的事。
　　皇族血脉……对戚颜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皇帝的血脉混淆了就混淆了，反正皇帝也不是什么干净货色。
　　她对于戚贵妃的种种没什么还鄙视指责，唯一认为她做错的，只不过是她为了威胁太医，进而想要拿人家的家人作为人质威胁罢了。
　　将无辜的人卷入野心，这才是不应该的事，而不是其他。
　　可戚颜依旧觉得，既然有野心，那就也要有在失败之后承受代价的勇气。
　　她俯身看着哭哭啼啼的戚贵妃。
　　戚贵妃却只急着要抓紧这殿宇里看起来最心软的戚颜，想为自己争一条活路。
　　“我只是不想失了荣华富贵罢了，这有什么错？”戚贵妃哽咽地对戚颜说道，“别人能做太后，为什么我不能？！陛下不行了，我总是要给自己找一条出路的。”
　　她见戚颜无动于衷，忍不住转头含着眼泪对魏王说道，“王爷，姐夫！你，你也饶了我吧！我一时鬼迷心窍，可我怕极了。陛下倒在我的宫里，若我不自救，我也要被清算的呀！”
　　她怕极了，瞧着冷着脸的魏王还有成王，觉得活不下去了。
　　她又觉得疑惑，
　　为什么，皇帝刚刚出了事，宫中已经戒严，宫外却全都知道了？
　　“我知道陛下要驾崩，日后，日后二姐夫就要做天子了！”戚贵妃脑海里，在戚颜对见死不救之后，不知怎么，心里升起了巨大的怨恨。
　　对戚颜冷漠的怨恨，或许她还即将会母仪天下的嫉妒，还有魏王对戚颜的爱护，都让她突然忍不住脱口而出，对魏王红着眼睛说道，“我在宫中日久，这宫里我熟悉得很。姐夫日后要掌控后宫，我，我愿效犬马之劳，为二姐夫荡平太后和皇后的势力。还有，我的宫里，我的宫里还有几个清清白白的绝色美人……”
　　她说着这些话，魏王讥讽地看着她。
　　“怨不得陛下会落到如今的地步。原来是因为他宠幸的是你这样下作无耻的女人。宫里的势力，用得着你来帮我？你以为谁都是他那样的废物？”
　　当皇帝只剩下一口气，魏王都懒得尊重他，也懒得顾忌皇帝的心情，在戚贵妃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冷淡说道，“到处举荐你所谓的清清白白的美人，你知道这像是什么？”
　　“什，什么？”戚贵妃下意识地问道。
　　“你给陛下举荐美人，夜夜笙歌荒唐透顶，把后宫打造成了一个青楼，你的做派，就更像是个老鸨而已。”
　　后宫是青楼，贵妃是老鸨，那皇帝是什么？
　　“他都马上风了，还能是什么。”魏王鄙夷地说道。

第 190 章 [VIP]
　　戚贵妃实难相信这世上会有这样刻薄的男人。
　　皇帝也很难相信。
　　他又是一口黑血吐出来, 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戚颜喜欢的是这样恶毒的魏王，而不肯原谅他, 回头是岸。
　　他红肿的眼睛看着戚颜的侧脸。
　　却见戚颜不见鄙薄，反而带着柔和的，爱惜的笑意温柔地看着这样恶毒的魏王。
　　那专注与爱意，让皇帝的心口激烈地疼痛。
　　“更何况，你还给他下药。”魏王大步流星地走到皇帝的面前, 垂头看着奄奄一息, 身边全都是鲜血的皇帝。
　　这个身份血脉尊贵的弟弟，在先皇在世的时候压制着他, 将他对比成卑贱的弟弟，对于魏王来说, 跟陌生人也差不多。
　　他微微垂下眼角，在皇帝隐隐的嫉妒与恐惧里轻声说道, “你知道你心爱的贵妃给你下药, 让你生不出孩子的事么？”
　　皇帝的喉咙里发出了痛苦与压抑的声音。
　　魏王勾了勾嘴角。
　　“原来你知道。那你知道我们全都知道, 却一直都只瞒着你这一个糊涂蛋么？”
　　“陆啸！”成王训斥了一声。
　　说到底，眼见皇帝已经快死了, 成王也还是希望让皇帝能轻松些上路。
　　那些痛苦的真相，何必让皇帝知道, 死了也不能闭眼。
　　“王叔，他伤害了那么多人。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难道不值得被同情，被怜惜？只有他一个是人, 别人都不是人么？”
　　魏王侧头, 在成王沉默下来的目光里轻声说道, “我只是想讨个公道罢了。”
　　公道二字，说起来简单，可想要得到公道却未必是容易的事。
　　皇帝这一生都做过什么好事么？
　　凭什么让他轻轻松松地驾崩？
　　成王果然不再吭声。
　　魏王就把目光落在皇帝的身上，看着他慢慢模糊失神下来的眼睛冷冷地说道，“更何况，你也未必信我。就算我说有人害你，你会信我，还是信你心爱的贵妃？”
　　他讥讽地笑了笑，眼神凉薄，慢慢地说道，“你压不住前朝，拿天下事肆意妄为，将百姓与兵将置于不顾，你还生不出孩子！那要你还有什么用！你不如退位让贤。”
　　做不了明君，至少多生几个皇子公主，也算是为天下做贡献。
　　可皇帝竟然还没法生育皇子与公主。
　　没本事，还不能生……这样的皇帝，不是个废物点心是什么？
　　连最后于皇族的价值都没有了。
　　这话，让皇帝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
　　他厥过去了。
　　成王见状，上前一把推开魏王，摸了摸皇帝的鼻息。
　　气死皇帝的罪名不能让魏王背上。
　　见虽然皇帝鼻息微弱，可好歹还有一口气，他看了魏王半晌。
　　魏王对他认真地说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他是真心觉得皇帝没用，废物。
　　“不能治理天下，好歹也得做个能生的……”
　　“住口吧你！”皇帝到底是先皇血脉，是成王看着长大，哪怕怒其不争，失望透顶，可当皇帝要驾崩，成王还是伤感的，哪里受得了魏王这样的“心直口快”。
　　他只将目光冷冷地扫过戚贵妃，眯着眼睛看着这个刚刚还想要给魏王贡献美人的美貌女子。
　　对于妄图拿女人来魅惑君王，祸乱后宫的女人，成王本就没有好感，更何况，戚贵妃给皇帝下药造成如今的一切。
　　“戚贵妃，谋害陛下，是弑君之罪，赐死。”成王缓缓地看着尖叫起来，爬过来想要求饶的戚贵妃冷冷地说道，“戚氏一族同罪，除出嫁女外，尽数收押，流放山海关。废后与太后，与戚氏一族同罪。”
　　如戚贵妃这样下药谋害皇帝的，都是诛九族的罪名。
　　可诛九族过于牵连无辜，成王也只准备单独清算戚家满门罢了。
　　不过他还是很有私心的……至少戚颜嘴角抽搐了一下。
　　出嫁女除外，那入赘的出嫁子自然也除外。
　　既如此，戚家上下大概也只剩下了她与戚恪能够被保全。
　　成王显然也不准备放过戚太后。
　　毕竟戚太后对皇帝的情况冷眼旁观，纵容戚皇后与戚贵妃轮番给皇帝下药，成王早就知道，哪里能忍得了戚太后在新君登基之后还在宫中耀武扬威。
　　更何况，戚颜听着成王的这些处置，心里还有更多的感悟……赶在新君登基之前，成王把严苛的惩罚都给处置了，给新君免了很多的麻烦。
　　而新君……皇帝无子，人选也显而易见。
　　她不由握了握魏王修长坚硬的大手。
　　成王以皇族长辈的身份为魏王扫平了宫中的阻碍。
　　甚至连戚太后都被废黜，被赶出宫中不能以嫡母的名义再为难魏王。
　　如果没有成王，那就算戚太后对皇帝做出那些无情的事，魏王想要动她，都会引来一些天下的非议。
　　可如今，就在新君人选尚未定论，成王却已经将一切阻碍全都解决。
　　所有冰冷冷酷的处置都与魏王无关。
　　“王叔是真的爱护你。”戚颜看着戚贵妃尖叫着求饶，被拖出宫中，不由对魏王轻声说道。
　　这世上，还是有很多的长辈，真心地爱护着魏王的。
　　他……他并不是一个人。
　　温柔的妻子就在身边，轻轻地却坚定地握着自己的手，魏王的耳边是妻子的温柔细语，眼前的是成王带着几分疲惫却坚定的声音。
　　他动了动嘴角，目光落在了如今灯火通明的宫殿之外，眼神恍惚了一瞬……他曾经以为，自己娘不亲舅不爱，是这世上最不幸的人，对这世上充满怨愤。
　　可原来，当妻子在他的身边，领着他的目光耐心地看向那些曾经悲愤的生活，他才发现，生活对他并没有那么凉薄。
　　曾经他的心里全都是黑暗，因此世上一切都是黑暗。
　　可当妻子的光让他的眼睛破开迷障，那些黑暗已经被美好与温暖驱散。
　　“这世上，有很多爱惜我的人。”他微笑起来。
　　那份微笑，软化了他所有的阴沉。
　　成王的目光扫过魏王的脸，愣了愣，面容也慢慢地缓和。
　　他只垂头，看着床榻上昏迷过去的皇帝，又看了看越发高大，又多出几分挺拔光明的魏王，到底不再说什么。
　　先皇留下的这个天下，他的一个儿子不能承担，那就给另一个儿子，血脉延续下去就已经极好了。
　　“走吧。”他对魏王冷静地说道。
　　“王叔？”
　　“陛下无子，你是陛下兄长，同是先皇血脉，自然是众望所归。不过也得皇族与朝廷都认可。”
　　可朝廷怎么会不认可魏王呢？
　　不说先皇只有这么两个儿子。
　　只说这些年魏王的军功，魏王在朝中积累的，在皇帝荒谬的时候稳定朝中的威望，谁会不认同他？
　　“你是先皇长子，血脉尊贵。等你日后登基，可以追封你的母亲为太后。”成王继续说道。
　　魏王这才愣了愣。
　　他为人诟病的，一直以来都是他的生母的出身。
　　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成王会认同他的母亲，甚至告诉他，他可以追封自己的母亲。
　　当然……就算成王不提，他登基之后也会追封自己的母亲的。
　　“多谢王叔。”后宫已经平稳，又经历了那些惊魂未定的太医们赶过来给皇帝诊脉，之后遗憾地告诉大家，皇帝的气息越发微弱，大概熬不过第二天白天，成王就带着魏王往前朝去召集朝臣与皇族提议新君的事。
　　他们忙着去了，魏王却忍不住握着妻子的手，低声问道，“与我一同上朝吧？”
　　他不愿在大乱的时候把妻子一个人孤零零地留下。
　　戚颜本来正怔忡。
　　她看着皇帝那已经气若游丝，无法清醒的模样，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
　　皇帝众叛亲离。
　　哪怕在即将咽气的这一刻，也没有人簇拥在他的身边陪伴。
　　他们都把他抛下了。
　　而前世的自己，死在魏王闯入宫门，即将登基的那一刻。
　　这一世，他们恩爱美满，已经改变了命运。
　　可当重要的这一刻来临，当皇帝即将死去，魏王提前了这么多年，以平稳合理的姿态成为皇帝，她又会如何？
　　她……能成为他的皇后么？
　　而不是如前世那样生死相隔，错肩而过？
　　恍恍惚惚的那一刻，戚颜眼神恍惚，心里有微妙的不安与惶恐。
　　她生怕天有定数，哪怕赐给他们姻缘，可也不会让她享受更多的，与他陪伴的岁月。
　　可是当他的声音传来，他握紧了她的手，戚颜又在心里生出巨大的渴望。
　　她想活着，长命百岁地活着，和他白头到老，和他永远在一起。
　　“你是魏王正妃，一同去吧。”成王没有把戚颜拒之局外，也没说什么女人不能临朝这样的屁话，而是带着魏王夫妻一同往前朝去了。
　　因皇帝即将驾崩，事急从权，朝臣们夜半汇聚朝中，商议新君人选。
　　对于新君是魏王，没有人有什么意见，对于成王处置的如戚贵妃，淮王的种种，更没有人有意见。
　　他们平静地认同了魏王的地位。
　　而不是魏王前世要用那么激烈的方式，震动天下。
　　这一幕，也顺利得让戚颜恍惚。
　　或许前世，魏王起兵会被人训斥为乱臣贼子。
　　可今生，他却是以这样顺理成章的方式，即将成为帝王。
　　而当群臣毫无争议，仿佛魏王继位是天命所归，那一刻，戚颜的心里生出的是浅浅的，淡淡的安定。
　　当众口一致的认同从众人的口中说出，当魏王握住了玉玺，将玉玺放在她的手里，戚颜感受着温润的玉石，也感受着自己依旧平稳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张开了眼睛。
　　她的眼前一片清晰，甚至来源于那莫名的恐慌还有不安全都消散，眼前的，只剩下魏王看向自己的，柔和的笑意。
　　远远的，一个內侍从内廷的方向跑来，悲痛地哭着说道，“陛下驾崩了！”
　　他孤零零地死在了空旷的宫里。
　　而她……却只听到心爱的丈夫握紧了她的手，轻声说道，“阿颜，咱们永远在一起。”
　　四目相对，戚颜心中一片清明，同样微笑起来。
　　前世今生早就改变。
　　而这一生，她一定会和他白头到老，不离不弃。
　　玉玺握在他们的手中，群臣们对他们的称呼也已经改变。
　　他们即将坐拥天下，开启另一段与从前生活截然不同的旅程。
　　那是另一段人生路程的开始与挑战。
　　或许会有更多的波澜。
　　可只要一直他在她的身边，一直握紧彼此的手，她就永远都不会彷徨。
　　夫妻携手，并肩而行，什么都难不倒他们。
　　这一生他又做了皇帝，她又做了皇后。
　　她是他的皇后。
　　他的妻子。
　　再无遗憾。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就和文里说的那样，虽然以后的生活会有更大的挑战，可是夫妻同心协力的话，没有不能解决的难题，这一刻就是在翅膀看来就是美满啦。然后后面会有一些番外补充一下后续剧情，新文的话，下周一开文，和之前跟大家约定的那样，开始更新《我在大佬身边吃很饱》，题材是现代都市灵异向，甜文，满级女主。感兴趣的亲可以移步新文，收藏一下。
　　翅膀，日更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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