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女配只想赚钱[快穿]
作者：欲雪天

简介：走配角剧情哪有数小钱钱快乐？
———————————————————
同主角已完结文：《我用三章逆袭》
同时连载西幻金手指文：《异界养殖》
过段时间准备填坑的文：《我知道他是被迫的》
收藏一下作者，就可以知道她最近更新的文辣~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天之骄子 穿越时空 无限流
一句话简介：王者进了青铜局

1.  1.1   新民国八年冬，寒风朔朔，关岭……

　　新民国八年冬，寒风朔朔，关岭城外的山白了头，城中却在煤炭烘出的暖春中莺歌燕舞。
　　林姝戈从冷水中抽出自己泡的发胀发白的一双手，上面大大小小的冻疮疤痕，看着十分凄凉。
　　她站起身来，也不管在洗的一堆衣物，向掌心哈几口气回暖，破了的疮痕失了冰冻的麻木，刺辣辣的疼起来。
　　
　　于是沿着薄雪覆盖的小径，林姝戈走到西屋的灶房，而途中经过正堂，里面传来年轻男女细细的笑声，引人驻足。林姝戈充耳不闻，继续走向灶房。
　　隔夜的饭菜还摆在土灶上，寒冷使残羹不至于呕馊，但油污也因此而凝结成块，形态恶心。
　　
　　她不受干扰，很快找到了灶头的油罐，里面只余浅浅的一层猪油，因冻而呈现乳白色泽。
　　伸指抠了一层上来，细细抹在了两手上，疮疤受到滋润，痛感顿时减轻许多。
　　林姝戈呼出一口气，离了西屋往正堂走。
　　
　　与东西两间的破落不同，正堂的门窗依旧坚守，顽强的抵御着寒气，林姝戈刚踏进去，就觉得寒气稍退，浑身都暖和许多。
　　而屋内笑声戛然而止。
　　“姝戈，你来了。”陈余致的笑容有一瞬间挂不住，他看着因干活而蓬头陋面的林姝戈，目露难堪。
　　顿了顿，他装作若无其事般向她介绍自己身旁的女子。
　　“这是钟青青钟小姐，在厚德女中上学，写的观后小言常在校报发表，立足新颖，颇有见地，是名副其实的才女。”
　　
　　林姝戈于是看向那一身洋装，身材婀娜的女人，那女人也在打量她，看了许久后朝她矜持的点了点头。
　　林姝戈没有忽略掉，钟青青视线扫过她双手时流露出的鄙夷。
　　低头看一眼，因之前涂了猪油，她的手上除了狰狞另添了油腻，难怪惹人嫌弃。
　　
　　陈余致又向钟青青介绍林姝戈：“这是我的一位朋友，现在在李氏绣坊做绣娘。”
　　绣娘？钟青青含笑开口：“林小姐可一点也不像绣娘。”
　　她笑容玩味，分明是讽刺林姝戈的手粗糙得不似做细致活的，偏偏听起来得体得像是恭维。
　　陈余致就毫无所察，还笑着附和：“是，常有人说姝戈看上去像大家闺秀。”
　　
　　钟青青的笑容沉了一沉，她再次打量林姝戈，用最苛刻的眼光去审视：眉峰散乱不曾打理、唇色苍白、发丝粗糙凌乱……但那双眼大而柔美、鼻梁高而润……
　　心中有些抑郁，她忍不住伸手抚了抚自己精心卷起的发髻，腕上浓浓的法兰西香水散溢而出。旁边陈余致露出了微微沉醉的神情——财富堆砌出的精致，林姝戈穷尽一生怕也体会不到——钟青青的心里顿时平衡起来。
　　“好了，余致，林小姐怕是还有事，我们也别打扰了……你之前不是说想要向新明报投稿吗？我觉得你可以用这个题目……”
　　
　　两人低首交谈，眼神交接间都是默契，与林姝戈划出一道深深的鸿沟。
　　林姝戈笑了一下，没说话，转头往正屋内间走，也就错过了钟青青暗暗投来的挑衅目光。
　　……
　　
　　内间温暖，但不流通的气息沉而闷，林姝戈环视了一下，狭小的空间里只摆放着张看起来很有年头的书桌，上面零零散散的是书籍报纸。
　　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支珵亮的钢笔，还有一盒开封不久的英雄牌墨水。
　　林姝戈伸手挪开了那盒墨水，在盒子下找到了两块大洋以及三张卷边儿的纸钞。
　　一共17块3毛钱，陈余致还没注意，也没有拿走。
　　
　　林姝戈嘴角弯了一下，这笔钱是原主本月在绣坊辛辛苦苦攒下的，预备给他交新一学期的学费。
　　之所以没有亲自拿给他，是怕伤了他的男子颜面，挫了他的读书人尊严。
　　而像这样子小心翼翼的供养，原主已经持续了一年有余。
　　
　　甚至如果不是林姝戈此时替代了原主，这种不正常的关系，大约会持续……一辈子。
　　林姝戈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得凉薄。
　　这是个特殊的时代，前朝积弱积贫又故步自封，等此时新政崛起，新国初立，摆在面前的矛盾就有许多。
　　富人富，穷人穷，朱门有酒肉，路边有冻骨；封建者顽固，民主者激进，新文化和旧文化战斗不休……私塾教四经五艺，学院授天文科学；旗袍西装加身者自诩时髦，丝绸长袍诸君笑人堕落……前朝保皇派蠢蠢欲动，各路军阀候虎视眈眈……
　　总而言之，时局像海面混乱动荡，而市井却平静如深海。
　　
　　原主是这大时代里的普通人，早两年父母得病相继过世，家财也在病中耗尽，就进了李氏绣坊做绣娘，如今住的，也是租的绣坊附近的院落。
　　而陈余致是两年多前搬到隔壁的，他在关岭城上大学，开始和原主并不算熟悉。
　　
　　一年前，这人敲开了原主的家门，神情郁郁，形容落寞。原来他家中遭逢变故，双亲过世，舅家霸占了家产，再也付不起房租。
　　他说自己不甘心放弃学业，见原主院落宽敞，就请求原主让他借住一段时间。
　　原主感念两人身世相类，起了怜悯，一时冲动顾不得男女大防，就同意了。
　　
　　后来两人便熟悉了，陈余致同龄俊秀，彬彬有礼，他初时怕被赶出去，刻意对原主温柔小意，不吝夸奖。
　　这种情况，要沦陷一个不谙世事，交际圈闭塞的少女是轻而易举的。于是原主动了心，与陈余致的关系渐渐暧昧起来。
　　她拼命干活省钱，甚至在冬日里接了洗衣的活计，就是为了给陈余致提供学费和生活费。
　　
　　只是可惜，哪怕原主将陈余致捧上了神坛，这尊神瞧人却是高高在上的。陈余致将原主视作跳板与暂时的钱囊，剧情中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结识了城中旗袍行的千金钟青青，并很快与她互为知己，无话不谈。
　　
　　再过半年后，关岭城里查出了富商资敌的大案，钟家旗袍行赫然在其中，不过钟家早有准备，连夜逃出了国。
　　陈余致和钟青青慢了一拍，但也算有惊无险，在原主租住的院落中躲了一天，也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而原主却倒了大霉，她在绣坊劳累一天后回家，就被家中埋伏的警察逮了个正着。
　　接着她以窝藏罪名被下了狱，因为实在问不出什么，关押半月后她终于被释放出狱，可是期间的刑讯使她手上多指骨折，哪怕愈合了，也再不能从事绣娘这种精细的活计了。
　　
　　她受难困顿，还一心记挂着陈余致的安危，却不知道因为陈余致和钟青青在一路逃亡中感情升温，已由知己变为了爱人。
　　两人干柴烈火，钟青青很快怀了孩子，一年后钟家打通关系，安然无恙的回到关岭城，并风光接回了一家三口。
　　
　　陈余致做了钟家的乘龙快婿，矢口否认当初与原主的关系，声称一直是原主纠缠，自己碍于恩情才不好撕破脸。
　　原主在关岭城顿时成了个笑话，她没了名声，又没了工作，还暗地遭受钟家的欺辱，很快郁郁而终。
　　她悔恨自己当初与陈余致扯上了纠葛，遭受无妄之灾，还被反咬一口，因此怨气不散，才有了林姝戈如今的替代。
　　
　　林姝戈微微阖上眼，她前事记不清了，隐约感觉从前也是技能满身的人物，只是到了这里，似乎全被压制住。
　　不过拿了原主的身体，也就承了她的因果，为原主散去怨气一事，林姝戈并没有异议。
　　
　　她伸出自己的左手，手腕处有一道浅浅的金光印记。
　　林姝戈凝目注视那道印记，思维忽而被拉到一个无上无下的漆黑空间，空间中只有一个悬浮的金色元宝。
　　由上往下端详，那元宝是中空的，其中不断变化闪烁着各色光团，似乎永不会停歇。
　　这是林姝戈带来的，太清五神器之一的聚宝盆。
　　
　　前面已经说过，林姝戈记忆模糊，因此得到神器的过程她并不清楚，神器的用法也还需慢慢摸索。
　　唯一能确定的，是聚宝盆的启用与财富值相关，财富值越高，聚宝盆所能发挥的功效也就越大。
　　而财富值就是指林姝戈得到的钱财——她之前拿回了原主的17块3毛钱，财富值就是十七。
　　她隐隐感觉得到，哪怕是启用最普通最低级的一次，也至少需要上万财富值。
　　
　　要挣钱啊……
　　林姝戈皱起眉头。
　　她想到原主的工作，这个时期原主在李氏绣坊做绣娘，每个月有二十九元薪酬……这样低的薪金，要挣到上万需要几十年。
　　林姝戈明白这不现实，而且绣娘这一行，耗神又费眼，特别是像原主这类最底层的绣娘，常年要点灯熬夜，没到年老，眼睛大概就昏花了，届时穿针都困难，更别提刺绣……
　　
　　因此，做一个绣娘，并非长久之计。
　　可是不做绣娘，又能做什么呢？聚宝盆暂时用不上，原主也没有别的技艺，连带着林姝戈现在也有些发愁。
　　想了许久，也想不到什么挣钱门道，林姝戈凝着眉走出内间。




2.  1.2   陈余致和钟青青已经不知去向，……

　　陈余致和钟青青已经不知去向，他们外出时似乎忘记屋里还有林姝戈在，只随意掩了正堂门，并未关紧。
　　寒风携细雪从门缝里探进头来，呼了她一身的湿气。
　　
　　林姝戈微微皱了皱眉，上前将大门关紧，又将被风吹得散落在地面上的几张纸稿拾起。
　　她眯眼去看，上面字句凌乱，却标明了初稿，二稿这样的字样。
　　想起之前钟青青和陈余致聊天时自己所听到的，陈余致这是打算向报刊投稿？
　　
　　回忆了一下这时期文人的稿费收入，林姝戈突然茅塞顿开。
　　她在为挣钱发愁，但眼前不就有条很不错的来钱路子吗？ 
　　
　　因多方文化碰撞，此时的思想言论相对自由，国内报社多如繁星，写作者也如过江之鲫。
　　而多数报刊，采取三品一等的选稿方式。哪怕是最次品的文章，只要被选录刊登，也有五元千字的润笔费。
　　
　　多样化的写作体裁也各有市场，小说、散文、诗歌、话剧、新闻时政、观后评阅……只要你想得到——规模先不论——就能找到对口的报社投稿。
　　除了这些门槛低，娱乐泛化的报社，也有严谨苛刻的官方报刊发行，体裁同样涵盖多样，要求却很严格。
　　它们不用三品一等的评级方式，却有州级刊物、国家级刊物以及核心刊物三种。
　　
　　这种期刊文学地位极高，稿酬也非常可观。甚至核心刊物的发表时常与享受国家津贴挂钩。
　　这对于所有有抱负有追求的文人，都是难以抵御的诱惑。
　　
　　林姝戈舒展眉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只不过如今她初来乍到，繁体字都认不全，这件事还得往后放一放。
　　——————
　　冬日里天黑得早，还没到下午六点，天空已经暗沉下来。
　　林姝戈挽起袖子进了灶房……无论设想得如何，目前吃饱饭才是正经。
　　
　　这时候的人家用的都是土灶，就是那种用泥巴和砖头简单砌出的灶坑，留了通风口，还配有简易风箱。
　　也许是原主做惯了，也许是林姝戈本身的动手能力就很强，折腾了一会儿，简单的两菜一汤就出锅了。
　　
　　以继承来的胃口，饭菜是吃不完的，林姝戈也没有勉强，吃够七分饱就停下了，炖的淮山汤倒是喝得干干净净——这副身体现在是自己的，她得好好爱护。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陈余致还没有回来，林姝戈不是原主，自然不会为他担心，她去东厢房收拾好自己的床铺，倒头就睡下了。
　　…………
　　
　　黑漆漆的巷道里，忽然传来沉闷的碰撞声，以及男人压低了的痛呼。
　　陈余致捂着膝盖，借着微微的月光靠近了看，才发现撞倒的是一张缺了腿的板凳。
　　
　　大约是附近住户不要了又懒得搬到街尾的垃圾堆，才随意丢到了过道里。结果坑了夜归的陈余致。
　　“真是倒霉。”陈余致兴奋了一天的心情被恼怒代替，想到白天里看到的那些整洁有序的街道，谈吐有礼的先生淑女们，不由更加向往。
　　“那才是我该生活的地方。”他这样想着，对郊区外的这一切不满而烦厌。
　　
　　等忍着腿疼走回林家的院落，已是月如圆盘挂中天的时候，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灯火。
　　发觉林姝戈早已入睡，并没有等自己，陈余致心中有些奇怪，又略松了一口气。
　　摸黑上了床躺下，忽然想起下午外出时钟青青一闪而过的羞涩神情，陈余致辗转侧了个身才闭目入睡。
　　
　　……
　　天光微亮，林姝戈出了门，扑面的是如鹅毛的大雪，走过的脚印片刻就被掩盖在新雪下。
　　她在街角的早餐铺要了碗豆浆，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瓷碗才算又有了知觉。
　　吃过早饭，便按照记忆来到李氏绣坊，这个家庭式的作坊设在一处四合院内，院里有堆放着各色布匹的支架。
　　
　　坊里的绣娘都是出生贫苦，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她们面色麻木，沉默着工作。
　　没人来交谈是林姝戈乐于见到的，她照着原主的样子，在自己的位置上绣了一天的绸缎。
　　此时没有流水线生产的说法，但是为了增加效率，绣坊里也有自己的独到的分工技巧。
　　
　　就像原主，刺绣的手艺不高，负责的是底色，那些积年的巧手的绣娘，才能绣时下流行的花样和图纹。
　　因为手上冻疮没愈合，林姝戈只安分的完成手上的绣活，并没有多做什么。
　　
　　回家途中她拐进了一家胭脂铺。
　　店主殷勤招待，推荐了一款油膏，说在本城里受到许多绣娘欢迎，林姝戈低头闻了一下，发觉气味清新，是很温和的草药混合了油脂做成。
　　这管油膏要价整整一块钱，换做原主是舍不得的，但是林姝戈决心对自己好，没犹豫就付了钱。
　　那店主见她给钱痛快，立刻又向她推销其各种受女性喜爱的脂粉来，这次林姝戈倒没动心，包好油膏就离开了这家胭脂铺。
　　
　　……
　　
　　夜间，屋外寒冷冻骨，屋中温暖如春。
　　林姝戈细细护理手上的冻疮，油膏被她毫不吝惜的涂了一层又一层。
　　等油膏干透，她持笔边思考边在纸上写划。
　　
　　娟秀的简体字跃然纸上，旁边被林姝戈花了一条时间线。
　　旗袍行资敌案爆发在半年后，她必须提前与陈余致、钟青青划开界限，避免被牵连。而从原主的记忆里，她得知目前的院落租期还剩一个月。
　　那么这个院落她是不能再续租了，正好也趁着搬家的机会和陈余致分开。
　　
　　找到新的落脚地，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而关于新的住处，林姝戈有一点想法，首先是安全性，这片区域的治安虽然不错，但作为独身的年轻女性，怎么警惕都不为过。哪怕租金高些，也要住得安心。其次要注意保密，不被陈余致知道自己的新住所。
　　这是为了避免麻烦，哪怕陈余致面上要做个彬彬有礼的绅士，但他本质也是个自私的小人，在没有足够的能力和底气前，林姝戈不打算和他牵扯太多，谁知道他会不会哪天走投无路跑来自己新家，然后牵连自己进资敌案件中？
　　
　　第二件事是她得尽快学会繁体字，这个时代正在蓬勃发展，十分重视文化知识，学会繁体字后无论是投稿或是换份高薪工作，都会使她在这个时代的道路平坦许多——林姝戈是认字的，只是不会写繁体，她计划买本字典，自己练习。
　　还有李氏绣坊的活计，她做到月末便要辞了，毕竟针尖上的国粹虽好，但入门太难，又伤眼劳神…… 
　　
　　她细细捋一遍剧情，搁下了笔。
　　把注意事项都记下，林姝戈拎起桌上隔夜的残茶，浇在了纸面上。
　　看着那些黑色痕迹模糊蔓延开，她神色不动，将废纸揉成一团，才熄灯上床，开始休息。
　　……
　　——————————————
　　林姝戈按部就班在李氏绣坊上工，转眼三日已过，这天刚好是会休日，她和绣坊的老板提前打过招呼，出了绣坊就往关岭市区那边去。
　　她主要是去找书店的，关岭城的三马街十分出名，有‘书市一条街’之别名，与后山路并称为关岭人的两大精神圣地，都是关岭的骄傲。
　　
　　穿堂过巷，林姝戈在好心路人的指点下终于来到了三马街，只见这里的店铺鳞次栉比，来往的人流虽多，却一致保持着和谐安静。
　　林姝戈也注意到，这里出入的既有长袍君子也有西服绅士——都是男性，偶尔几个大家闺秀般的女子，惊鸿一面，裙摆还未在空气里氤出暗香，又很快被奴仆挡住。
　　
　　像林姝戈这样，穿着不体面的独身女性，其实是异类。但是她一连进了几家店铺，店员都还算客气大方。
　　没有刁难，也不热情，有问就答，遇上客人多的时候，就叫你自己去找书。
　　林姝戈也不扭捏，四处走看，发现市面上流行的字典有两本，《国音字典》和《中华字典》。
　　
　　林姝戈翻了一下，顿时明白了，《国音字典》的读音标析清楚，可以说是启蒙字典。《中华字典》得析义则比较深，收录的文字更多，但它打败其他例如《新民字典》这等强势对手的，还是因为《中华字典》的编纂者自带光环——他是著名的思想家兼文学家梁先生所著，自诩先进的读书人几乎人手一本，又有一些单纯跟风买买买，长久下来，自然销量惊人。
　　
　　林姝戈想买《中华字典》，她询问店员，顿时咋舌，原来这本字典，要价十二元。
　　其实按照物价而言，十二元一本大块头字典算是平价。问题是林姝戈如今太穷。 
　　她目前所有，不过十六元左右，这还要负担之后的支出。
　　
　　林姝戈不由面露难色，那店员看出她的窘迫，就指点她。
　　“这是最新版，你如果想要便宜的，去街尾找找，看有没有旧书卖。”
　　
　　林姝戈连忙道了谢，往街角那几家看起来比较潦破的书店走去。
　　最后在一家名为‘崇文书馆’的书铺里，林姝戈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这是一本页面泛黄，缺页少边的《中华字典》，书脊破损得不成样，老旧的线边已是强弩之末。
　　
　　但它的优点也十分明显，价格只是新书的六分之一，还送一本薄薄的旧杂志做添头。
　　林姝戈付了钱，把字典小心归拢在一起，店家见状拿了张旧报纸帮她包起。
　　在等待店家包书的时间，她闲来无事，翻了翻其他旧书。
　　
　　这一翻就是惊喜，她找到了一本中英对照词典，同样价格亲民。
　　最后三块钱成了交，林姝戈捧着两本厚厚的字典出了三马街。
　　……




3.  1.3   回了一趟家，把字典放好，时间……

　　回了一趟家，把字典放好，时间不过晌午，外面却再次飘起了大雪。
　　林姝戈推了推窗，棉絮般的冰雪就探头探脑的往里挤，伴随而来的还有令人发颤的冷气。
　　正打算关窗，屋外就响起了轮胎擦过地面的刹车声。
　　
　　面容英俊的男人半弯着腰，神情温和，摇下的黑色车窗里，露出半张芙蓉面，精致红唇上翘着，远看着是男才女貌极美的画面。
　　林姝戈只看了一眼，便关上了窗，情绪十分平静，她在屋内找了一阵，翻出了原主压在床架底下的一些纸笔。
　　
　　这纸笔都是陈余致弃置不用的，纸写了单面，笔失了笔帽。
　　最开始原主收起它们，只是出于对文化用品的珍惜，觉得不能随便浪费了，后面她渐渐心慕陈余致，就是怀着另一种情愫收集了。
　　
　　但实际上，原主从来没有多看、更别说利用这些东西，只是将它们理得整整齐齐，就束之高阁了。
　　不过现在算是方便了林姝戈，她小心掀开报纸，拿出《中华字典》，在那沓废纸上临摹起来。
　　
　　她并不是不识字，只是不熟悉繁体字，现在有字典对应着学，林姝戈很快就将生字与脑海中的简体一一对应起来。
　　室内安静下来，如同无波的湖水沉寂。
　　——————————————
　　
　　时间静默流逝，直到腹中饥饿的感觉袭来，林姝戈才恍然抬头。
　　屋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夕阳斜斜挂在天边，一片火烧云灼灼的红。
　　
　　林姝戈放下笔，起身往外面走去，正当她走过正堂时，原本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陈余致怀里抱着本书，仿佛有些惊讶于看见她，却也很快反应过来。
　　“姝戈，你要出去？”
　　
　　林姝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点点头离开了。
　　她走得太快，陈余致欲言又止，看着她穿过院子，忙关心道，“外面天冷，早点回来。”
　　
　　少女的身影没有片刻停顿，似乎并没有听见他的话，陈余致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了眼手里捧着的书，顿了顿，走回屋里将书放下。
　　
　　他是故意等林姝戈经过时出来的，新的学期就要到了，他的学费还没有着落。 
　　可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本以为拿着书和林姝戈交谈，能引得她主动想起这件事来…… 
　　只是一番心思白费了——陈余致微微挫败，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错觉，林姝戈最近似乎有些疏远他了？
　　
　　陈余致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林姝戈个性保守，从前也经常不敢和他对视，更怯于交流。她匆匆忙忙，或许是有急事吧？
　　陈余致对自己有十足的信心，他长相俊秀，风趣幽默，还懂得体贴，是时下最受女性欢迎的类型。远到旗袍行的大小姐钟青青，近至班里那些女学生，哪一个不是对他颇有好感？
　　
　　他放下心来，从桌脚底下抽出一本卷边的报刊，报上的女人烫着精致大波浪，明眸皓齿，紧身旗袍裹得身段婀娜，风情万种。
　　更难得的是她姿态大胆撩人，在风气还相对保守的新民国十分出格火辣。
　　这是最近百乐门推出的当家舞女梦灵，被那些自诩正派的闺秀女士们鄙夷，却受很多男士的追捧。 
　　
　　陈余致在学校里附和着那些女同学们，义正言辞的斥责梦小姐卖弄风情，却不妨碍他回了家对着梦小姐的照片浮想联翩。 
　　梦小姐人如其名，如同男性一场绮梦，可惜的是只有那些豪门富绅、军阀头目才有机会一亲芳泽。
　　思及此，陈余致又难免心中暗骂她不知廉耻自甘下贱了。
　　
　　当然骂归骂，陈余致还是承认梦小姐才是当之无愧的尤物。 
　　他难以自抑的将身边的女性一一作对比，梦灵难以亲近就不说了，舞女的身份也拿不出手；林姝戈漂亮正派，却木讷少了灵气；钟青青容貌逊色几分，但善于打扮时髦精致，更难得的是知情识趣，身家不菲。
　　
　　这么一计量，陈余致难免偏向了钟青青——娶这样的女人，才是里子面子都有了。
　　他能察觉到，钟青青对他也不是不动心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迟迟不肯捅破那层窗户纸。
　　她的犹豫让他有些不安，因此他也不敢贸然踏出那步，只能以知己的名义与她相处，争取她更多的好感。 
　　
　　林姝戈这边也不能放弃——他还要争取她的资助——钟青青身家更丰，可是出于争取好感长远发展来看，他此时反而不能向她低头求助。
　　何况和林姝戈的关系也能引发醋意，适当推若即若离的钟青青一把…… 
　　
　　此时陈余致突然想起陈家的没落，顿时心情抑郁。
　　如果不是家庭变故的原因，他又哪里需要这样费心筹谋？ 
　　…… 
　　———————————————— 
　　半月后，林姝戈看遍了稍远的出租屋，最后定下了一栋公寓楼里的单间。
　　这栋公寓是关岭普济善堂的产业，以低廉的价格出租给孤寡的慈幼和妇人，林姝戈本来不符合要求，是她声明了只暂住几月，善堂的大姑怜惜她孤身的处境，才同意下来。
　　
　　找到了后路，林姝戈安下心来，练起字来的效率也更高了，于是闲暇时她便同时开始着手学习英文。
　　然后她惊喜的发现，她的语言天赋似乎很高，几乎看一遍单词和释义，就能将其牢牢记住。
　　不过一夜翻了大半本中英词典之后，林姝戈忽然醒悟过来。
　　
　　也许不是她的语言天赋好，而是她从前的英文造诣高——学习繁体字也是同样顺遂，不过她当时只以为是熟悉简体字给她的学习带来了便利。
　　现在想来，莫非是她穿越前就来过新民国，接触过繁体字？ 
　　
　　不管如何，总归对她现在有好处。林姝戈沉下心来学习，同时借着每日去绣坊上工时慢慢将自己的一些行李带到了公寓里。
　　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实在很少，陈余致又不是真正关注她，有时她甚至夜宿在公寓中看书习字，第二天午间才回去，陈余致也全然不知。
　　院落的门口偶有小汽车接送他，林姝戈听他语气颇为骄傲的提起到，钟青青拉线使他加入了某交流会，而会上来往的都是名流。 
　　
　　他这么说，本是想看看林姝戈艳羡倾慕的表情，但林姝戈面无表情，陈余致也便觉得无趣极了。
　　他转头想，林姝戈没什么文化，也许根本理解不了他的意思……他的优越感顿时油然而生，同时也觉得之前选钟青青的决定十分正确。
　　钟青青与他才是一个阶层的，她上女校，有先进思想，文采也好。之前他向林姝戈介绍时，曾说钟青青常在校报上发表观后小言，这是真的，连带着陈余致也觉得面上有光。 
　　而林姝戈，她怕是连校报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陈余致好笑着摇了摇头。 
　　
　　……
　　转眼又是十余天过去了，林姝戈学习进度飞快，两种语言都已经融会贯通，她想起投稿的事情，便觉得是时候了解一下各类报刊的偏向喜好和受众了。
　　
　　事有凑巧，她还没来得及光顾三马街，这日从绣坊下工，便在街角遇见了一个来送报纸的小报童。
　　
　　这是个十几岁的男孩，帽子发了白，挎在前面的背篓有点重，拉得他微微弓下了背。 
　　“这里有什么报？”
　　
　　小报童抬眼，极快的看了下面前的女人，她年纪看起来很轻，衣着朴素得甚至可以说是破旧，可是语气温和，神态也很平和。
　　他年纪小，看人却多，知道一般穷人家养不出这种精神气，顿时把面前的女人当做了潜在主顾。
　　他飞快的报名，语气里有混迹社会很久的热络，“小姐好，我这里有《新明日报》、《小说周刊》、《关岭期刊》、还有很受各位少奶奶和小姐们欢迎的《关岭夜话》。哦，我看看，《月月谈》卖光了，您要的话我可以回报社拿。”
　　
　　得益于印刷机的改良，时报杂志并不算太贵，前年统管政府提出了‘启民智’计划，更是将各类报刊的定价上限降低到每份两块两毛钱，这还是核心刊物的待遇，其他报刊的价格，多在七毛至一块之间浮动。
　　林姝戈想了想，“《月月谈》不用，其他的各来一份。”
　　
　　“诶，好嘞！”那报童顿时眉开眼笑，他手脚麻利的从背篓里拿出厚厚一沓报纸，一一叠好。
　　“承惠一共3块9毛钱。”
　　林姝戈交了钱，抱着一沓报纸回到了院落。 
　　……
　　
　　“姝戈，你回来了。”
　　院落的大门吱呀一声被关上，陈余致闻声从正堂里走了出来。
　　“嗯。”林姝戈淡淡的应了一句，往自己房间走去。
　　
　　“等等。”陈余致连忙出声，见林姝戈抬眼看来，不由有些窘迫。 
　　此时已快月末，而等到月初他就要开学了，可是林姝戈好像还没有想起交学费的事，因此陈余致这几天的心里都有些焦躁。
　　
　　不过从前都是林姝戈主动提起，所以他已养成了习惯，拉不下脸去主动要钱。 
　　只能一边焦急的等待，一边和那天林姝戈出门时一样，状似不经意的多偶遇她，有话没话的找她聊。
　　这天他是实在等不住了，只好叫住了她，心里暗自埋怨她心大不记事。 




4.  1.4   陈余致定了定神。 “姝戈，就……

　　陈余致定了定神。
　　“姝戈，就要开学了。” 
　　见林姝戈扬眉看来，他咬了咬牙。
　　“我的学费还……”
　　
　　林姝戈心知他要说什么，出口打断了他，“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好，你先说。”陈余致将借钱两个字吞了下去，温和道。 
　　
　　“这个院子月底到期，我不打算续租了，这几天就搬走，你要不要续租，或是找房子搬出去都随你。” 
　　她环视了一眼小院，“劝你还是再租别的房子，毕竟你经济也不宽裕，住一个大院子，浪费了。”
　　省得到时候资敌案一出，警察查人把院子翻得乱七八糟，还得房东费劲收拾。
　　
　　陈余致却有点反应不过来。
　　林姝戈要一个人搬走？那他怎么办？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为什么，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林姝戈却看了他一眼，似乎奇怪他为什么这么问。
　　“当初你来我这里时，说好了是一时受困来暂住的，现在你也暂住一年多了，难道还想赖着我不成？”
　　陈余致皱眉，“可是我和你明明……”
　　“等一下。”林姝戈打断他，“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余致哑然，最开始他确实对林姝戈有些动心，但后面他结识钟青青，便有了倾向，自然不会去挑那层窗户纸。
　　他和林姝戈，现在确实没什么关系。
　　可是林姝戈怎么会突然发难，她是看出自己只是在吊着她了吗？
　　
　　但他又想，林姝戈就是个榆木脑袋，别是自己吓自己。 
　　思及此，陈余致轻咳了一声，“你何必这么问？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
　　
　　林姝戈顿时气笑了，她担心陈余致的祸事牵扯到自己，却不是害怕陈余致本人。
　　虽和他相处不多，但她早已看出这个男人自私而好脸面，他对斯文人的身份很有优越感，绝不会和自己动手。
　　而只是耍嘴皮子的话，林姝戈并不怕与他撕破脸。 
　　
　　于是她轻笑一声，“我还是叫你陈先生吧。说起来陈先生真是深谙说话的艺术，我差点都要以为你对我情根深种了。”
　　这句话听着的感觉便不对，陈余致刚要开口，林姝戈就接话了。 
　　“不过陈先生是什么想法我管不了，只一点，如果陈先生的心意是指男女之情的话，那我先在此拒绝了。”
　　
　　“我父母在世时，常教导我门当户对的重要性，我深以为然。陈先生也许自认为人才难得，但在我眼里，你不过是家无恒产空有皮囊的废物点心罢了。你不必急着反驳，你看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就连最基本的家务也做不来，如何能在这个社会上独立生存？可别说文化人清高那一套，我从前听说爱国华侨为了倡导多读书，效仿西式学堂，在学里设了奖学金，而你读书读那么久，学费还是我出的，可见是学习一般了。再说，别的文人投稿卖书，总能养活自己，你却一毛钱也挣不来，还要我辛苦做工来养活，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她慢条斯理的，用客气的语气说着不客气的内容。
　　“我的确是父母双亡无人做主了，可也不至于就把择偶标准降低到如此……当然我也有错，我该一早说清楚……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有如此不切实际的想法，觊觎上我而已。” 
　　她一副生怕被赖上的样子，只差没明说是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陈余致却听得目瞪口呆。
　　什么鬼？！林姝戈是认真的吗？
　　
　　明明是她喜欢自己，才一直付出的不是吗？怎么在她口中是自己觊觎她，她还看不上了？！ 
　　这分明是颠倒黑白！ 
　　
　　陈余致心想，他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要不是家道中落，平时都不会搭理林姝戈这种底层绣娘的，更别说求助示好了。
　　他出身好，相貌好，文采好，却被她说得如此不堪。
　　他只不过想借她来刺激钟青青，却被说成是不切实际觊觎她？！ 
　　
　　陈余致完全不能接受，可是他看着林姝戈理所当然的神情，忽然觉得不知从何反驳起。
　　她肤浅短见，不明白知识文化比金钱高贵多了；又不知天高地厚，只当赚点钱便了不起，奖学金和投稿，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这个只看得到眼前一点小钱的女人，和她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 
　　
　　陈余致忽然万分庆幸自己选择了钟青青，他此时已是很鄙夷林姝戈，给她打上愚昧无知和心高气傲的标签了。
　　而他被这个浅陋无知的女人这样斥责，心中不是没有怒气，他已完全消了要拿她刺激钟青青的想法，就要拂袖离开。
　　
　　“等一下。” 
　　“你还要说什么？！”陈余致不耐烦的道。
　　刚刚那刻他想明白了，他也不是非要靠林姝戈来完成学业——这些天交流会给他长了许多见识，他有了更多的底气。
　　
　　“既然今天都把话说到了这里，我也就说完了。从你来求助说要暂住起，共在我家呆了一年有余，房租就不用了，毕竟是我允你住的，但是期间你的学费和吃喝所用，是不是一起结给我呢？”
　　
　　陈余致转过头，面色涨红。他确实完全没想起这茬来。 
　　他有些难堪，毕竟刚刚才很有骨气的要拂袖离开，结果马上就被自己认为无知可笑的女人当面追债了。
　　而更难堪的是，他……没钱。
　　
　　院落外的一声汽笛拯救了他，陈余致往外看去，发现熟悉的倩影，立时松了一口气。
　　他顾不上和林姝戈说话，匆匆往院落外走去，林姝戈顺着看去，钟青青在梅树下娉婷而立，察觉她的目光，与她对视了一眼，又轻飘飘移开了。
　　
　　陈余致垂头与钟青青交谈，他是背对着小院方向的，林姝戈看不见他的口型，但想来也没什么好话。就这么一会儿时间，钟青青已用隐晦的眼神看了她好几回。
　　接着，她款步走回车边，弯身拿出个精致的手包，从中拿出一沓纸钞，交到了陈余致手中。
　　
　　陈余致接过钱，转身往林姝戈这边走来，神情轻松许多。 
　　而钟青青在他身后，趁陈余致再看不见，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目光，投来的视线里含着奇异与轻蔑。
　　
　　林姝戈眉目不动，拿过陈余致手里的纸钞，细细数了一遍。
　　她这样小心计较的作态，顿时让那两人心中更轻视了，。 
　　
　　点数完毕，林姝戈将纸钞收好，扬手……
　　“啪！”
　　清脆的一声响在院落里回荡。
　　
　　陈余致捂着火辣的半边脸，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是不敢置信的！ 
　　他居然被打了，还是被林姝戈这么一个他看不上的女人给打了？！
　　
　　他反应过来，面色发着青，一只手已经抬起到了半空。
　　林姝戈却冷笑一声：“你敢动手，我立刻找钟小姐深入聊聊。”
　　陈余致立时便僵住了。
　　
　　没了林姝戈这个冤大头，他现在只能将重心移到钟青青身上。正是急需美化自己的时候，哪里能让林姝戈去找人聊聊？
　　陈余致阴冷的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手。
　　林姝戈似笑非笑，“你这个眼神和钟小姐的倒是很相配。”
　　
　　她没再和他纠缠，转身就出了院落。
　　树下的钟青青听不见院里的交谈，却看得到林姝戈删了陈余致一巴掌，此时她匆匆往院落里走，与林姝戈正好擦肩而过，便狠狠瞪了一眼。
　　林姝戈不为所动，出院落后直接去了人流密集的街口，找了一辆人力车搭往普济公寓…… 
　　----------------------------- 
　　
　　普济公寓里的孩子们最近十分快活，每到晚上活计做完，他们就蹦跳着到楼底的休息室，等待里面的姐姐带他们走进一个又一个新奇的世界。
　　他们最喜欢缠着她讲的，是《小说周刊》里的故事，那是与惨淡现实不同的瑰丽与多彩，引人流连。
　　
　　还有一些婶婶或姐姐们也喜欢来听故事，只不过她们喜欢的是《关岭夜话》，里面总有风流公子豪掷千金买美人一笑，或是大舞厅里当□□女攀上了豪门的消息。
　　大人可真是无趣啊！ 
　　他们想着，嘻嘻哈哈的散开了。
　　
　　…… 
　　喝完杯里最后一口热水，小报新闻也已经念到了尾声，林姝戈合上报刊，抬眼发现周围的女人们还眼巴巴望着她。
　　“那南北行少爷为百丽门的梦灵买了一栋洋房，然后呢？那梦灵是不是答应了？”
　　“对啊，接着的后续呢？” 
　　林姝戈失笑了，“嫂子们，小报里只写了那么多，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啊。”
　　
　　她站起身来，将报刊收拢好，又含笑和这些女人们说，“各位嫂子，我明天要去找工作了，以后就再没时间再给大家念故事了，麻烦你们也跟今天没过来的人说一声，都周知一下，免得跑空了。”
　　
　　“欸，好嘞。”这些大姐们都十分不舍，却也不是不懂世故的人，纷纷应和。
　　有几个性情比较大方的，还上来和她道谢。
　　
　　“我们都是不识字的人，这半个月多亏有了林小姐，我们才知道了外面那么多有意思的事！”
　　“对啊，林小姐是个好心肠的人，还给我们念报纸上的招聘启事，给我们分析条件，建议我们大胆去试。说实话其他事情我做不来，可是刷盘子我绝对没问题，就是以前也没人会跟我们说哪家洋餐馆里要人干活，我们自己看见那些黄头发的鬼佬就走开了，哪里敢去问他们要活干？”
　　
　　大姐们叽叽喳喳的，围着林姝戈感谢，都祝她能找到顺心如意的工作。
　　林姝戈一一谢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5.  1.5   关岭最为出名的两大圣地，一是……

　　关岭最为出名的两大圣地，一是三马街，二则是后山路。其中三马街内的书铺鳞次栉比，有关岭城书市一条街之美称，而后山路，则坐落着关岭城内大大小小的出版社与印书局。
　　如果说前者被视为关岭人精神文明的发源地，那么后者，就是关岭人的咽喉。
　　
　　四海书局，就位于后山路偏西北的一栋办公楼里，别看地段不算太好，名气和口碑却是这片区域中的顶尖。
　　书局的大老板，是国内第一批响应实业兴国号召的留学生，三十年前归国后就创立了四海实业，引入国外先进技术和理念，经营范围广泛，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实业家。
　　
　　而四海书局由其在十年前创办，是第一批将国外著述推广至国内，又把本土文化向外传输的书局，为中外文化交流架设了桥梁。
　　这几年出版社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竞争越烈，四海书局稍有没落，但家大业大，底蕴依旧雄厚。
　　林姝戈看上的，便是这家书局。
　　
　　当日她从陈余致那里讨要回将近五十元，经济顿时宽裕许多，因此她没有着急找工作，而是耐心从各类报刊中浏览招聘信息，筛选比对。直到看到四海书局翻译员的招聘启事，她知道机会来了。
　　……
　　
　　前面的几名求职者陆续完成面试，见到林姝戈时都略带惊讶。
　　一共六名求职者，只有她一人是女性。
　　而林姝戈没有在意其他人或明或暗的打量，她在心里再次过了一遍准备好的介绍，等轮到她时，便落落大方的上了台。
　　……
　　
　　主编辑胡毅看着面前年轻的女士，掩下了目中的惊讶，他按照一贯的流程抽取了文段，让她现场作翻译。
　　当流畅而清脆的女声落下时，他腰板坐直，偏头与旁边的几位副编辑商量了一下。
　　“很地道的用词，我觉得可以。”
　　“发音准确优美，是个有基础的。”
　　
　　于是胡毅朝林姝戈点了点头，示意她通过了这一环节。
　　林姝戈露出了一丝微笑。
　　
　　第二个环节也是最后一个环节是笔译，此时筛选下的人数也仅剩三人，另外两人见林姝戈还在都十分吃惊，只是很快考题发下，他们只得按捺下来，专心翻译。
　　林姝戈看着面前的英文段落，迅速在心中整理出它的大意。这应该是某首诗歌中的节选，主题是描述时光的逝去……
　　
　　不对，林姝戈皱了皱眉，这首诗中出现了许多次的‘爱’，这是一首情诗。
　　翻译不只是语句的表达，更是语际的表达。如果不能理解一部作品中的主旨，那么翻译之后就会与作者的原意大相庭径。
　　书局之所以只给出节选，就是暗埋了陷阱。
　　
　　林姝戈想了想，将笔拿起。
　　
　　“诉说爱情是怎么悄然流逝。”
　　“踽踽独行于头顶的山巅穹崖。”
　　“将他的面孔隐于点点星华。”①
　　…………
　　
　　如果说这题需要一些细致和耐心的话，那么下一题的难度就出乎意料了，林姝戈紧锁着眉头，思虑许久，终于落笔…
　　
　　四海书院编辑专用的休息室内。
　　副编老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手上的一张考卷展示给其他人看。
　　“我喜欢这个年轻人的，他的文采很好。”
　　
　　胡毅认真品了品，确实，这位张姓年轻人的翻译地道，词藻华美，在文学上是有功底的。
　　而另外一位就差些——他翻译的段落粗粗看起来没问题，但是如果放到全首诗里，就会发现侧重点完全错误，是一开始就错了方向。
　　
　　张姓年轻人的出彩，使得胡毅颇有挖掘到好苗子的兴奋。这颗珠玉在前，哪怕胡毅想起还有一位林小姐的考卷没看，心里也已经有了偏向。
　　但此时一直没出声的谢副编却猛地拍了下桌子。
　　“妙啊！”
　　
　　胡毅顿时挑眉，看来林小姐也翻译得不错？
　　“不是考题……当然，林小姐的考题也答得十分好，但我说的是这里。”
　　谢副编激动得面色微红。
　　
　　“之前我考虑写一版李易安的生平简介，因一时缺纸，曾随手在考卷上记了一笔，后面就忘记了，结果被林小姐拿到。”
　　“她以为是考题，直接翻译了过来。”
　　
　　胡毅低头去看谢副编递过来的那张考卷。
　　只见那被随手记录的，却是李易安的名句——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
　　
　　而底下林姝戈的翻译是。
　　“Be man of men while you are alive”
　　“And soul of souls if you are dead”②
　　
　　作为主编辑，胡毅的眼光是最毒的。而他一看这翻译，却顿生惊艳。
　　这翻译的高妙之处，在于没有直译人杰和鬼雄，这手法叫做化译，是翻译中很高级的一种。
　　通常只有那些积年有名的翻译家才能得心应手的应用。
　　
　　“怎么样？说实话，我觉得这水平都不比你差了。”谢副编看胡毅的表情，也知道了他的想法，顿时打趣道。
　　胡毅失笑，他低头再看一眼上面那娟秀字迹，“确实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
　　
　　当人选尘埃落定时，反应最大的并不是林姝戈，而是张姓青年。
　　“你们怎么能请她？她是个女人啊！”
　　来宣布结果的谢副编也惊讶：“是女人又怎样？”
　　
　　女人该在家相夫教子侍候公婆啊！怎么能正儿八经的请女人来工作？！
　　张姓青年涨红了脸要说话，目光触及二楼走下来的一人，忽然哑口无言。
　　只见那二楼下来的，是一名金发碧眼的番鬼婆，她手里还拿着一沓文件，显然是四海书局的工作人员之一。
　　
　　张姓青年颇不甘心的离开了，林姝戈却轻轻扬起了嘴角。
　　这就是她选择四海书局的原因。作为文化交流的枢纽，耳濡目染多年，这里的编辑及其他人员观念开放，更看重能力而非性别，四海书局更是早有女性员工的先例。
　　……
　　
　　签下工契，林姝戈提前领取到了半个月的薪金。
　　如今她每月的薪资为一百块，是做绣娘时的三倍有余。
　　她暗自计算了一下，每月一百财富值，那么最迟八年，她就可以攒够一次启用聚宝盆的机会了。
　　当然，她并不认为实际所用时间需要这么久，这份工作，是她立足在这个时代的起点，却不是终点。
　　————————————————
　　
　　……
　　黄铜罩面的灯盏释放出昏黄的光芒，照亮了书桌的小小一角。冷却的残茶不再留香，抿一口就是满嘴的苦涩。
　　而林姝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注意其他。
　　面前铺开的纸面上，娟秀字迹一个个跃然纸上，房间里偶尔传出笔磕在墨水盒边沿的轻响声。
　　
　　《锦上华章》。
　　林姝戈写下这个标题。
　　她准备写一篇关于传统刺绣的文章，大约是受了做绣娘时的影响，当她准备提笔写点什么的时候，首先想起的就是这个。
　　
　　此时离她入职四海书局已有两个月了，她每日都要阅读大量的文学作品或做翻译，这使她迅速的沉淀下来，同时像海绵一般汲取着周围的养分。
　　到现在，她终于有信心去独立完成一部作品，而这距离她首次产生投稿的念头，跨了四月之久。
　　
　　此时也该说说关岭城内较有影响力的报刊了，林姝戈曾经从报童处买过热销的几份，分别是《新明日报》、《小说周刊》、《关岭期刊》。
　　她总结了一下，其中《新明日报》是统管政府所辖，具有权威性，非平常作者所能想；《小说周刊》刊录各类故事，受众群广泛，因销量而闻名；《关岭期刊》则是四海书局的分刊之一，版面较多，内容广泛，属于综合类报刊。
　　值得一提的还有《关岭夜话》，以八卦艳闻为主，深受普济公寓妇女的喜爱。
　　
　　林姝戈作为四海的人员，投稿首选当然是自家书局，为此她特意咨询了其他编辑，又潜心研究了一下《关岭期刊》的几个版面。
　　她把目标放在《窗口》这一版上。
　　这个版面就如同其名，是中外两方了解彼此的窗口，该版面还设有单独的外文版，是四海书局的特色之一。
　　
　　她是以翻译的特长加入四海书局的，平时也更多接触这一版面，她发觉在外文版的《窗口》上，最受欢迎的是一些介绍国内传统文化或技艺的文章，这也是促使她写《锦上华章》的原因之一。
　　而且由于本身职业的优势，她完全可以自己解决《锦上华章》的外文翻译。
　　
　　林姝戈将这篇文章定位为半科普性质的说明文，因此并不需要太刻意体现文采，只需尽量写得通俗与生动。
　　她决定以时间为脉络下笔。
　　
　　“当罗马人的后王朝统治走到中期时，夏国已快速的结尾了一个纷乱时代。而这个名为战国的时代除了在史书上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还留下了另一篇华章……”
　　“辫子绣至汉朝已有了长寿绣、信期绣、乘云绣等代表，可它并未停下脚步。”
　　“……”
　　“于是这篇华章带着战国的印记，汉朝的刻章，终于跌跌撞撞的走到了唐——这是个富饶强盛的年代，它便有幸与另一片大陆短暂会晤了——咿，好黑。”
　　“……”
　　“它至今仍未划上句点，是以继续书写传奇。”




6.  1.6   四海书局的编辑工作室内。 主……

　　四海书局的编辑工作室内。
　　主编胡毅一进门，就看见副编老丁和老谢在交头接耳。
　　“聊什么呢？”
　　
　　“诺，你看。”
　　胡毅接过老丁递过来的纸稿，先粗略的看了一遍。
　　“不错啊，读起来很通顺……切入点也好，虽然是写我国的刺绣，但开头和中间都几次点了相应的西方时间和大事件，将两边拉到同一条线观察。译成外文版应该能引起那些洋人的共情。”
　　
　　“已经有译文版了。”老丁在桌上拿起另外一份纸稿来，神色有点莫名。
　　胡毅搞不懂他们卖什么关子，狐疑的接过去。
　　“你们这次的效率倒真高，这么快译好了。唔我先看看，译得挺好啊，信、雅、达三个标准都到了，老丁你译的？”
　　
　　老丁忙摆手：“是林翻译译的。”
　　胡毅便点点头：“林翻译虽然年纪小，但水平确实是拔尖的。这篇稿子也不错，可以录用，译本就用林翻译的……”
　　“这稿子就是林翻译自己写的。”
　　
　　胡毅微微有些吃惊，但很快又释然了。
　　对于顶尖的翻译员而言，文笔本就是不可缺的，林姝戈的翻译水平很高，那她能写稿件这事儿，似乎也就并不那么出奇。
　　
　　不过胡毅还是拿起前面那份稿件再看了一次。这一看，他却又看出了不同来。
　　一般这种偏说明性质的文章，其实是很枯燥的，除了少部分本身有兴趣的人外，一般人是不耐烦一遍就读下去的。
　　所以非学术性质的科普文章，写得通俗些，才能不引起读者厌烦。但要达到吸引读者的程度，就要求作者有更高的技巧了。
　　
　　林姝戈这篇《锦上华章》有五千字左右，写的是战国至今的一些刺绣针法，还普及了各种绣法的特点、优缺点及代表图样。可以说都是实料干货，没什么注水成分。
　　可是就是这样，这篇稿子偏偏看起来还不枯燥，反而挺生动有趣。
　　至少胡毅纯以读者角度出发，也觉得可以再读一遍。
　　
　　“奇怪……”
　　胡毅皱眉细思，但他本也是玩弄文字的高手，很快明白机巧所在。
　　“真是好精巧的心思。”胡毅抬头看了两名副编一眼，笑道,“我们这位林翻译，是个顶顶聪明的人。”
　　
　　“你们看她的题目《锦上华章》，锦是布匹，而布匹上的华章，指代的就是刺绣，这一点，稍微一品大家也都明白了。再看正文，看起来只是平平，但是却引人入胜，就是因为她给我们灌输完华章的指代意后，马上就将其人格化了。”
　　“我们在以它的视角去看，自然不会无聊。林翻译还有些促狭，玩闹一样在写“好黑”，你们自个想想是什么意思？”
　　
　　老丁和谢副编对视一眼，“黑暗世纪。”
　　“所以仔细品品，反而越发觉得作者下了心思。”胡毅有些感叹，“这种写法换到其他方面，比如写史，也能趣味盎然。林翻译这篇恐怕只是投石问路，后面未必不再做些更成熟的尝试。”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了。”
　　
　　丁副编倒没生出那么多感慨，不过对林姝戈也是十分认同，他想了想，“这个稿子，定上品是没问题的，其实哪怕定一等也还算够格。但林翻译毕竟太年轻，我和老谢都觉得要压一压，免得她浮躁了。她最好的发展不在现在，在未来。”
　　“让我想想……”胡毅垂目，手指在沉重的木桌上轻敲了两下。
　　
　　如今的刊物多是采用三品一等的评级方式，不同的等级稿酬差距巨大，只有少数的文坛老手能拿到一等价格的稿酬，林姝戈作为新人，评上一等确实有些太过突出了……
　　胡毅皱着眉头，目光滑过旁边的译文，顿时豁然开朗。
　　
　　“就定一等！”他说道。“我知道大多数人容易恃才而骄，可是你们想想，她在翻译上也是天赋惊人，这两个月相处下来，她有没有一点浮躁？”
　　老丁和谢副编顿时想起当初那令他们几人都惊艳的翻译，又回想了一下林翻译这两月来的表现举止。
　　说来奇怪，她年纪轻轻，举手投足里却是超乎年纪的沉稳。
　　两人顿时不再异义。
　　——————————————————
　　
　　编辑室里发生的事情林姝戈并不知晓，但等她到出纳处领取稿酬时，却吃了一惊。
　　“是不是算错了？”
　　出纳开给她的，是整整三百块钱。
　　
　　出纳略羡慕的看了她一眼，“没算错，我们这边都是有标准的，下品千字六元，中品十元，上品二十元。”
　　“林翻译你定的是一等，就是千字四十元，按照五千字计算，单篇两百元。但是胡主编说了，那篇译文是你私下完成的，不能算是你的工作，因此也要按照标准给稿酬，外面的译本我们一般都是按照作品价格的半价收的，就一共三百元咯。”
　　
　　说是这样说，但其中少不了胡主编的关照，林姝戈默默记下了这个人情。
　　……
　　
　　从四海书局出来时，已是夕阳如火，红霞漫天，林姝戈和几名熟悉的同事打过招呼，坐上了去往三马街的人力车。
　　虽是黄昏，三马街的人气依旧鼎盛，街头巷尾川流而过的文人们斯文有礼，秩序井然。
　　街口新开了几家茶寮，在二三楼处可眺望街景，又可和友人洽谈，生意不错。
　　
　　陈余致西服革履的坐在一处矮榻上，弯身为几名洋人倒茶，笑容热切的为他们介绍此处的糕点，可那几名洋人兴致缺缺，时不时往窗口处望去，倒像对底下那些书铺十分感兴趣。
　　陈余致见此，便转了话题，说起三马街的历史由来，刻意夸赞了此处在关岭城中的地位。
　　
　　几名洋人一改之前的不耐烦，时不时提问，还好陈余致为了招待这些人，预先做过功课，将关岭城大大小小的地方都大致了解过，此时正可卖弄出来。
　　那几名洋人听得津津有味，“陈，你带我们来了好地方。”
　　陈余致忙谦虚了一下，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自从和林姝戈闹翻后，他便加紧了对钟青青的追求，上个月钟青青终于松口，同意与他交往。因确定关系后来往更频繁，此事很快被钟青青家里知晓了。
　　钟青青家是开旗袍行的，在本市小有名气，自然看不上他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还好钟青青被他的温柔小意感动，坚持要与他在一起，钟家宠女儿，便略松了口风，同意两人在一起试试。
　　
　　陈余致想当钟家的乘龙快婿，当然要铆足了劲表现。他之前由钟青青拉线加入了一个交流会，而这个交流会似乎对钟家十分重要，他便更卖力展示自己，出了些风头，渐渐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钟家的态度因此而和缓许多，有时出外谈事甚至带他在身边，有心培养他的意思十分明显。
　　
　　陈余致那段时间可谓是意气风发，不过时间久了，他也渐渐觉察到钟家似乎在做某件十分隐秘的事。
　　陈余致并不在乎，谁家没有点阴私呢？陈家发家时也并不太干净。于是他完全放下这件事，一如既往的卖力博取钟家的好感。
　　
　　只要能得到钟家的认可，成功上位，他就能继续过上大少爷的生活。
　　如今他反而后悔之前的温吞了，他在林姝戈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追求钟青青的决定也下得太晚，唯一所幸的是没有错过。
　　
　　他现在招待的几名洋人是才接触交流会不久的，钟家十分看重他们，极力拉拢，陈余致因为口语较流利，被钟家寄予了厚望。
　　陈余致也清楚这对自己是个重要机会，今天看出了几人对关岭文化的兴趣，日后就可多借此亲近了。
　　他踌躇满志，殷勤的陪着几人说了许多话，等那几名洋人开始品尝茶寮的点心时，他才出了天台去舒口气。
　　
　　天台上看景比窗棂边更清晰，陈余致随意扫了一眼，却意外的发现了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姝戈。
　　
　　她站在一家书铺前，正翻阅着手中的册子，身姿挺拔，侧颜清美，夕阳的暖光在她身后衬得她如梦似幻。
　　周围有不少男士都注意到她，不经意的就把视线投在她的身上。
　　陈余致下意识生起一丝不快，有点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的难受。
　　
　　但这点微妙的情绪去得也快，他想起那天林姝戈的咄咄逼人，目光转冷。
　　从前他对林姝戈是有些动心的，她虽然无趣木讷，但毕竟是个美人胚子，朝夕相对，没生点心思才不正常。只是后面认识了钟青青，他就越发看不上她了。
　　何况她还狠狠损了他一顿，又给了他一巴掌，他对这个女人就只剩厌恶了。
　　
　　此时陈余致趁着自己视角好，不怕被林姝戈发现，又肆无忌惮的打量了她一遍。
　　如今气温日益变高，她倒是不穿那些又土又破的烂袄了，头发也梳理得齐整，再配上朴素的青衫长袍，倒衬得她气质出众起来。
　　还拿着书装模作样……
　　
　　陈余致知道她大字不识几个，自然很鄙夷她的这番做作。他目光看到那几名意动的男士，忽然恍然大悟。
　　怪道那天心高气傲的说自己配不上她，原来是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些见不得人的勾搭手段，就看不上自己没钱，想要去攀附有钱人了。
　　也不想想别人都不是傻子，就她胸无点墨的水平，说两句话就要露馅，不过是送上门白白被人玩弄一番。
　　真是自甘下贱！
　　
　　陈余致心中一番鄙夷，真想立刻下去戳破她的真面目，好羞辱她一顿报仇，但是想起厅里的重要客人，只得不甘的忍下了这番心思。




7.  1.7   霞光退去，林姝戈尽兴而归，书……

　　霞光退去，林姝戈尽兴而归，书铺做着文化人的生意，经营策略都格外人性体贴，凡是买得书多的，就给提供配送的服务。
　　林姝戈划下书单，交了两百块的费用，只等书铺送货上门。
　　
　　她后知后觉，发现值得庆幸的是，在积攒金钱之后，聚宝盆会记录所得的财富值，但不会扣除现实中的金额，所以至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财富值已经累计有近六百。
　　而她手上拥有的金额，扣除这几个月以来所花费的，也还有两百多块钱。
　　
　　再加上四海书局每月一百的固定薪酬，这笔钱对于她这种没有家小的独身人员来说已经很够用——毕竟原主当初做绣娘时每月不到二十元的薪金，也还能有富余资助陈余致。
　　林姝戈想着，改善生活品质虽重要但不是必需，与之相比住所的问题被摆在了前面。
　　
　　她现在所住的公寓是普济善堂的产业，租金低廉，带有慈善性质，当初她入住时就已经说好是暂住几个月，只作寻找新房的缓冲期。
　　而事实上，林姝戈确实一直在关注房屋租赁及买卖的相关信息，现在她既然摆脱了钱不衬手的尴尬时期，正好将公寓让给更有需要的人。
　　
　　她与管理公寓的大姑说明了情况，大姑十分不舍。公寓中多是老幼，林姝戈在其中是难得的年轻兼文化人。
　　而且她还好心，会为其他人考虑，主动帮其他人找工作，这导致如今公寓中的老老少少都很喜欢她。
　　
　　但大姑也并未挽留，普济善堂建这所公寓的初衷就是扶助弱小，原则上如今的林姝戈已经不符合帮扶条件。
　　她私心里还有为林姝戈的考量：公寓这边都是穷苦的孤寡弱小，安全上没有保障，虽说平时看着治安不错，但那也是因为众所周知这边没油水。
　　这种安全，完全依托于外人看不上，实质上是不堪一击的。
　　
　　大姑看着低头收拾东西的少女，她年纪还很轻，但或许是性格的原因，她面上没有稚嫩天真，只有平和温柔，这是属于女性的，十分打动人的特质。
　　何况她本身就生得美貌，从前穷困束缚着，这份美丽被罩在蓬头陋面里，破衣烂袄下。而这几个月生活水平的提高，使她不再受限于杂乱沉重的活计，开始一点点展露自己的光芒。吃食的营养均衡，也让她的身段肉眼可见的发育起来，转眼就是娉婷。
　　
　　宝剑蒙尘不掩其芒，明珠覆灰不掠其光，若是有一天，尘也被拂开，灰也被掸尽呢？
　　大姑深知她的魅力，因此更不敢小看人性之恶——年轻美貌，多才多金，偏偏孤身一人，无家可依……长久住在没有安全保障的普济公寓里，对她而言并不是好选择。
　　
　　林姝戈并不知道大姑发散的想法，她托四海书局的同事帮忙留意合适的房子，这事很快就有了反馈。
　　靠近后山路的一片地搭建了别墅区，里头的租户十人里有五人是报社包下的专栏作者，三人是编辑，剩下两人如果不是从事相关工作的人员，就是前者的家属……
　　总而言之，往来多是高知，文化创作氛围极浓厚。
　　
　　又因为租户里有不少大名气的作家，早几年区里发生过狂热读者跟踪围堵的事，如今的别墅区配备了保镖，来访出入都要严格审查登记，平时也有不间断的巡逻。统管政府同样将附近治安作为重点，临近的街市上，警员数量比旁的街市要多出一倍。
　　
　　当然与此相对，别墅区的租金高昂。普济公寓的每月五元租金不提，毕竟是慈善扶助，就说原主最初租住的，多间厢房带着小院子，也不过月八元。
　　而别墅区这边，林姝戈最后定下的单房带小阳台，租金单要二十五元，再加上杂项五、六元，一月三十元打不住。
　　
　　虽然有些心疼，但该交的还是不能省，林姝戈很快找好了苦力帮忙，从普济公寓搬到了后山路的别墅区里。
　　这些琐事耗了几天，等林姝戈反应过来，新一期的《关岭期刊》已经发刊好几天了。
　　这意味着《锦上华章》已经面向读者，也不知道反响如何？
　　林姝戈难得有些忐忑起来。
　　……
　　
　　————————————————————
　　华灯耀眼，觥筹交错。宋伊人有点走神，身边的小姐妹撞了撞她。
　　“伊人，我们也过去跟史密斯先生聊天，那陈小姐霸着人一直说个不停，这样下去史密斯先生就要和她家合作了。”
　　宋伊人反应过来，但当她端起放在一边的果汁，看向那金发碧眼的高大男子时，却不由有些胆怯。
　　
　　“我有点害怕，家里给我找了洋文老师，可是我还是说得不好。而且上次史密斯先生说的什么油画风格，我根本就不懂……”宋伊人说道。
　　小姐妹却道：“陈小姐不见得就懂，我看她也是一知半解在卖弄。她仗着胆子大敢说，你会的比她多多了，却不敢上前……你是要气死我。”
　　
　　宋伊人抿了抿唇，她确实有些不甘心。她家与陈家都是关岭的大商户，平时多有竞争，她与陈小姐私下的关系不大好，自然不愿意输给她。
　　可是当她硬着头皮走上前，听见史密斯先生似乎在说着西方音乐的流派时，顿时心生退意。
　　这又是一个她不懂的话题！
　　
　　小姐妹说她会的多，这话对也不对。她小时候接收传统教育，这几年才开始学洋文，懂的是本土的诗词歌赋，审美也偏古典。不像陈小姐崇尚外来文化，日常追求西化，与史密斯先生更有共同话题。
　　举个直观的例子，现在她穿着短袄配马面裙，而陈小姐身上是带蕾丝花边的洋装……宋伊人从来不觉得自己的打扮不好，但是此时难免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只是人都上前了，再退开才是惹人笑话。宋伊人强撑着微笑，向史密斯先生问好。
　　但接下去的发展出人意料，史密斯先生竟忽然换了话题，转而问她袄上的刺绣。
　　宋伊人顿生出今夕不知何夕的恍惚感来，她定了定神，回答道：“这是褪晕绣。”
　　
　　她本以为史密斯先生只是无意提到这个，谁知史密斯先生却点头，“啊！我知道这个，我在《锦上华章》看过，上面说这种刺绣的特点是色泽华艳，富丽堂皇……”
　　大约是说着熟悉的话题，宋伊人渐渐放松下来，她惊奇的发现，史密斯先生是真的对褪晕绣有了解。
　　她家本也是做这一行，于是她忍不住补充两句，得了史密斯的认同后，她信心大增，发散开来，从自己衣服上的花纹开始讲起，又说起宋家引以为傲的刺绣历史来。
　　
　　史密斯先生听得连连惊叹，还说要去宋家工坊看看，宋伊人按捺着激动，眼角余光看到旁边想插话却插不进的陈小姐，忽生喜悦。
　　“史密斯先生，您能和我说说那篇文章吗？”
　　她发现和洋人交流并没有那么可怕，也许是陈小姐在旁的虎视眈眈，之前那些不甘郁气此时都被疏散开，宋伊人越发大胆，她主动牵起话头，偶尔表达自己的观点。
　　
　　……
　　灯尽人散，小姐妹将她夸了又夸，宋伊人抿唇笑着。
　　《锦上华章》。
　　她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决心一定要找来看看。
　　……
　　
　　————————————————
　　又到一月末，四海书局内一片喜气盈盈。
　　“统计科的数据出来了，这个月《关岭期刊》多销了八分之一，《窗口》的外文刊不但全部售出，还临时增刊印制了一倍！”
　　“读者反馈也很好呢……我看看，好多来信是给《锦上华章》作者的，是那位新来的林翻译员？”
　　“是她。我认识隔壁报刊的一位编辑，看了这篇文章后说写得很好，语言生动诙谐，最关键的是从来没有人试过用这种方式写科普说明，让人耳目一新。”
　　……
　　
　　四海的几位编辑这几天面上虽然克制，但心内暗喜不必提，出门交际都带了风。
　　“之前《语说关岭》不过压了我们一期，那主编还挺得意，如今再看他怎么说？”
　　“联会时还敢内涵我们四海走下坡路，现在就让他们知道，翘楚还是翘楚，渣滓依旧渣滓！”
　　
　　胡主编志得意满，他当初爽快将《锦上华章》定了一等，除了看好林姝戈行事稳重外，也是因为近几年报刊行业竞争大，四海收到高质量稿件的数量变少。再加上一点关照书局后辈的意思。
　　其实不是没有冒风险的。
　　
　　但这篇文章带来的好评却出人意料的多。
　　这篇文章好不好呢？照他看来当然是好的，也足够有新意。
　　他之前猜测过会受到读者的欢迎，只是没想到受欢迎程度如此之高。
　　
　　“看来我还是宝刀未老。”胡主编暗赞自己眼光毒辣，又想起一事。
　　“我得让林翻译继续按着这个风格写！最好把这种模式风格定下来，这样我们的《窗口》搞不好也能增设个专栏！”
　　




8.  1.8   看着桌面上的一堆信件，林姝戈……

　　看着桌面上的一堆信件，林姝戈有点傻眼了。
　　等到开会时听见胡主编在夸赞一遍又建议她延续风格写作时，林姝戈才反应过来。
　　
　　她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刺绣这个主题是积累了许多素材才萌生的想法……”
　　“那就继续积累！有了壳子还怕内容？国内那么多传统技艺，我们书局里也保留了相当多重要素材可以供你取材，这些东西总够你写的。”
　　胡主编神色不似开玩笑，林姝戈也认真了些。
　　
　　“你还年轻，眼光短浅了些。远的不提，《关岭夜话》那位专写珍馐的作者，受了多少饕餮客的追捧，还有那些远近闻名的酒楼场馆，那是送着钱请他动笔……对我们这些搞传统文学的，这些东西乃至《夜话》都算是上不得台面，但不可否认就是有受众……你现在要考虑的东西，不是曲高寡和，而是趁机打响自己的名气，积累一批固定读者。《锦上华章》的风格既然受欢迎，你就多写几篇，等到大家提到这类文章，第一个想到是你，那么你就算在这行业里站稳了脚跟。”
　　
　　胡毅主编直白的指点道。
　　换了几年前，他决计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但是近年来行业竞争太大，四海的没落让他心焦。这让他正视起从前那些瞧不上眼的手段。
　　他们做的是报刊，销量为重。只要不对资本谄媚，不向权贵弯腰，小小的心机还是用得的。
　　他真心在考虑开设专栏，挽救日渐下滑的销量。
　　
　　……
　　近些日子由于搬家以及翻译工作的增多，林姝戈几乎没时间注意《锦上华章》的情况。
　　她只是知道似乎反响不错，却没想到胡主编对她寄予了那么大的希望。
　　这篇文章真的有那么受欢迎吗？
　　
　　她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个两方文化的交汇期，任何一方的文化都有其关注者，这些人平时不显山露水，但是一旦有相关事宜，这些人就会比谁都狂热。
　　《锦上华章》的用语除了人格化，还有点笑闹的意味在里面，算得上的是诙谐幽默了，这样的写法本身就不让人觉得枯燥，林姝戈还将其翻译得好……洋人很容易接受，甚至赞扬，这又引发了本土那些热爱传统人士的自豪，也自发去阅读追捧……两相结合，这篇文章的热度比林姝戈和四海书局想象中的更高。
　　
　　当然很快，林姝戈也从另一方面管中窥豹了。
　　她平时往来于别墅——书局两点一线，这日难得上了街市去买生活物资，忽然发现了新现象。
　　这来来往往的，穿着旗袍绣服的，似乎略多？
　　还有那位金发蓝眼睛的，穿个唐装是想cosplay国人？
　　
　　林姝戈后知后觉，她似乎，是引领了一小股风潮？
　　—————————————————
　　
　　又过半月，刺绣的风潮还没退去，热度倒是燃到了林姝戈的翻译作品上面。
　　主要是林姝戈没有再创作，名字倒是不断出现在《关岭期刊》上，读者们看了之后发现，哦，不是她写的，只是单纯翻译…噫，翻译的不错啊……
　　于是又有一部分读者追着她的翻译作品去了，四海书局的销量因此没有回跌，暂时保持住了地位。
　　胡毅主编心情大好，大手一挥给林翻译涨了薪，林姝戈每月的薪金便到了一百二十元。
　　
　　这日林姝戈定下了新的写作主题，她接受胡主编的建议，打算延续风格，主题则选择了本土的菜系。
　　吃货从古至今，从南到北从未少过，本土菜系不算没落，读者群比刺绣还要广些。
　　且这个主题可以写的东西就多了，八大菜系每一系都源远流长。
　　林姝戈打算分开八个部分来写，这就变成连载了，虽不是专栏，也似专栏了。
　　
　　关岭城内传承最久的酒楼‘仙山居’在苏菜上有独到之处，林姝戈通过四海书局的关系联系上了它的当家人，他对这次广而告之的扬名机会也颇重视，于‘仙山居’的包间内殷勤招待了林姝戈。
　　这顿饭宾主尽欢，但林姝戈自‘仙山居’离开，没走几步便被拦下了。
　　
　　是两名熟人，钟青青与陈余致。
　　钟青青挽着男人的手，目光是直白的打量。
　　片刻，她露出自矜的笑容：“是林小姐啊，真是有缘。我和余致正要到‘仙山居’用餐，相请不如偶遇，不如给个面子一起吃顿饭？”
　　
　　她记得上次林姝戈给了陈余致一巴掌的事，还为陈余致感到十分不值，不就是拒绝了她的求爱？至于没皮没脸纠缠还恼羞成怒吗？
　　虽然陈余致十分绅士的表示不追究，但是既然今天恰巧碰上，钟青青觉得不能错过机会。
　　
　　‘仙山居’的吃□□贵，林姝戈怕是一辈子也没吃过，她就是要让林姝戈见识一下，掂量明白彼此的差距在哪里。
　　怀抱着不良的心，钟青青姿态并不高。她琢磨了一下，无论林姝戈怎么回答，她都有办法趁机羞辱对方。
　　
　　但林姝戈面色不变，只是语气冷硬的回了一句，“不给。”
　　不想给你面子。
　　
　　钟青青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林小姐何必拒人千里之外？你是余致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对了余致，你上次是不是说林小姐是位绣娘？”
　　她好像问询一般看向陈余致，但事实上没有等他回答，钟青青又自顾自的说道。
　　
　　“林小姐怕也知晓最近刺绣火热的事了，我家的旗袍行订单许多，家养的绣娘也忙不过来，我觉得可以请林小姐到我家工作，待遇嘛，肯定是比那些不知名的小绣坊好的，林小姐也就不必那么操劳了。”
　　她含笑看向林姝戈，心中的优越感是十足的。她虽然不知家里的生意，但是父兄最近都意气风发，她的底气因此而满涨。
　　
　　林姝戈确实没想到，自己带来的风潮还给钟青青家带来了好处，但她也没有多想，算算时间原剧情中的资敌案爆发就是最近，钟家旗袍行的生意哪怕再是兴隆，也不过是兔子尾巴罢了。
　　只是这些想法，她实在没必要说出来，更不会与钟青青陈余致讨论。
　　她也不想听两人的废话，于是她十分干脆，转身就走。
　　
　　“哎……林小姐！”
　　钟青青瞪大了眼，她实在没想到，有人居然不礼貌没教养至此！
　　她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全然忘了自己一开始就不安好心。
　　
　　过了一会儿，她怒气未消，转头就说，“余致，你看她太过分了！”
　　她语气有些冲，但陈余致没有生气，低声安抚钟青青，“别和没素质的人计较，省的气坏了身体，你现在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要心宽些。”
　　
　　钟青青低头摸了摸肚子，稍微平静一下，才走进‘仙山居’中。
　　陈余致被落在后面，他面上依旧温和，只是微微垂下眼皮，挡住了眼中的恼怒不甘。
　　最近他加紧了对钟青青的追求，终于突破防线，让钟青青怀上了孩子。
　　
　　他觉得时机到了，趁机向钟青青求婚，可是钟青青也许是觉得套牢了他，在这个时候反而闹起了小情绪。
　　大小姐的脾气不太好，这点他是早有预料的，只是钟青青时常无理取闹要哄，久了也让他觉得疲倦不满。
　　他从前怎么没发觉她这么刁蛮？！
　　
　　后悔倒是不至于的，毕竟想要当钟家的乘龙快婿，没点付出怎么可能？
　　但心里有点复杂也是真的。
　　特别是乍然遇见了林姝戈。
　　
　　不同于钟青青一直在说话，陈余致从始至终都是保持沉默的。
　　主要是上次在三马街，他觉察林姝戈是自甘堕落了，这天他再看她时，就特别注意了一下。
　　她又漂亮了许多，打扮初看是低调不起眼，但多看两遍就发现移不开目光……
　　也因此，他更鄙夷她了，甚至觉得和她说话都拉低了自身格调。
　　
　　可是心中明明是歧视轻蔑的，当钟青青和她站在一起时，他又无法忽略这个事实。
　　那就是在外形上，林姝戈真的出色太多了。
　　这让他十分不舒服，还有些看不顺眼钟青青。
　　
　　总之思绪万千，让他从始至终无话可说。
　　…………
　　——————————————————
　　林姝戈回到别墅区，将这天记下的信息整理了一遍，她发觉一开始所想的分八个部分描写并不现实。
　　每一个菜系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多年来的发展使它们本身就是一部长长的历史。
　　她粗略写下苏菜部分的大纲，发现按照她的所想，光是一个部分就有近四万字的篇幅。
　　
　　《窗口》上有那么长的版块吗？
　　林姝戈不得不删减了许多，但哪怕是这样，也还有三万字左右的内容。
　　她想了想，本就打算分部分写，那么分的再多些，也就不算什么了。
　　
　　于是周一时，她拿着新写好的五千字去找了胡主编，胡主编看过后，果然不觉得长期连载是个大问题，他问了问林姝戈接下去的思路，认为可以刊登，便要她直接到排版处交稿件了。
　　同样是一等的品级，这次林姝戈没有翻译，五千字拿了两百块钱的稿酬。
　　
　　当然最后翻译也是由她自己完成的，只不过她本就是四海的翻译员，倒是没有再拿额外的稿费。
　　胡主编知道这件事后，更发欣赏，觉得她做人做事颇有章法，便也投桃报李，将她的薪金涨到了一百七十元。
　　
　　这个涨幅与涨薪速度，在业内都是引人瞩目的，林翻译一时间在附近的书局都十分出名。
　　于是林姝戈发现，她平时出入后山路，与她打招呼的人多了许多。
　　林姝戈看着那些面生但颇热情的编辑、作者们一开始还有些拘束，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
　　月末，林姝戈将苏菜系写完了，她的手上，也多了一千两百元的稿酬费用。
　　此时她正拿着读者来信在看，这算是她近来的，为数不多的消遣之一了。
　　只见这一封毫无文采，十分直白。
　　
　　“金陵丸子、水晶肴蹄、清炖蟹粉狮子头、黄泥煨鸡……啊！我都想吃！”
　　
　　林姝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9.  1.9   当气温渐高，四海书局楼下的树……

　　当气温渐高，四海书局楼下的树木枝繁叶茂起来时，林姝戈意识到，夏天就快来了。
　　上一期报刊她结尾了苏菜，这一期，她准备写浙菜。
　　
　　所谓苏浙不分家，苏菜与浙菜常被统称为江浙菜，足以证明两者间的相近。
　　苏菜味鲜，重本质，咸中带些甜，如淮扬水徐徐丽人，低首时嘴角那抹笑意沁人心脾。
　　而浙菜清雅，是山川灵气汇集，又有技法千万，似诗中仙人抚顶，造物变化莫测。
　　
　　对于菜系写作，林姝戈已有相当经验，这一回她写得十分顺利，不过一周就结束了，她也没有疲懒，直接开始收集下一个菜系的资料。
　　翌日她到四海书局交稿，顺便看看最新的《关岭期刊》。
　　
　　在时事新闻那里，她发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版面，上面刊登了本城几户富商资敌被搜捕的消息。
　　钟家旗袍行便在其中，消息的结尾，是统管政府呼吁市民提供逃跑嫌疑人的线索。
　　
　　林姝戈想起原剧情中，钟青青和陈余致是坐火车北上逃亡的，他们的感情也是在这次逃亡里升华的。只不过之前看见两人，倒似感情进展不错的样子，也许已经提前在一起了？
　　这样的发展倒也不出意料，原剧情中有原主一直资助着陈余致，他哪怕对钟青青有些心思，也未必就会下手。而林姝戈来了以后与他划清了界限，他没有经济来源，就只能依靠钟青青，这种情况下他急着追求钟青青，便也是正常的了。
　　
　　林姝戈只是想了一想，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等到三日后她无意间听到同事在闲聊，才发现事情偏离发展了。
　　“钟小姐遭到刑讯，还流产了？！”
　　
　　林姝戈有些吃惊，钟青青竟没逃成，而且还流产了？
　　同事塞过来最新的《关岭夜话》，里面不敢影射警局的严苛，便春秋笔法的写了钟青青逃亡与被抓捕的过程
　　那作者显然是个怜香惜玉的，又受到《夜话》风格影响，标题都格外得了艳情绯闻的精髓。
　　
　　林姝戈看去，只见那抬头标题赫然是。
　　《负心人绝情弃孕妻，娇小姐泪洒刑讯厅！》
　　旁边还有大大的‘惊’字，生怕不够引人注目似的。
　　
　　林姝戈有些无语，但还是仔细看完了整个报道。
　　她明白这种三流报刊并不那么可靠，但事件部分真实还是有的。
　　
　　等看完报道，她总结了一下。
　　首先，钟青青与陈余致确实是准备要逃的，原剧情中他们一开始躲到了小院里，使原主也被牵连。
　　而这次他们还是躲到了小院中——林姝戈离开后，钟青青出钱，为陈余致续了租——资敌案风声一起，两人第一时间就是回到了小院。
　　当然他们也很快反应过来，小院是不安全的。
　　
　　原剧情中，两人马上就离开了小院，坐火车离开了，这一段也是依旧，不同的在于，这时候的钟青青怀孕了，行动不如平时方便，人也更娇气且挑三拣四些。
　　陈余致一直耐着性子，等到最后快要被抓捕了，他就抛下钟青青自己跑了。
　　
　　钟青青被抓住，一开始还分不清轻重，只为心寒陈余致而要死不活。等到了刑讯室，还未等刑罚走一遍，她就被那里的森严和冷酷吓住了。
　　她没有受刑，但直接被吓得流产了，又没有治疗，十分凄惨的呆在监狱里。所幸警局也不是非要人命，看她这样便没有继续施刑，只是逼问她钟家其他人的下落。
　　
　　钟家的事显然不是《夜话》作者关注的重点，因此后面他只是一笔带过，不过林姝戈只看结果，也推得出过程了。
　　大约就是，钟青青在牢里被吓破了胆子，哪怕没有继续受刑，也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了。
　　于是警局赶在钟家人出国前，险险的将人控制住了。钟家的财产被没收，钟家人也都进了狱中，警察局正审讯还原他家资敌的细节。
　　
　　林姝戈顿时觉得情绪复杂，倒也不是同情钟家，只是她发觉，从原主的视角出发，钟青青大约是她触不可及的那种上流女性，有文化学识，出身良好。
　　但是在她眼里，钟青青真的只不过是个心理脆弱，不经事的娇娇女而已。
　　钟家大约也在懊恼，宠出了个这么没出息的，被吓吓便全盘托出，甚至不顾家人了。
　　
　　林姝戈将报纸还给了同事，忽然想到，钟家被一窝端了，此时逃亡在外的岂不是就剩下了陈余致？
　　但她也没有深想，转头便去研究自己的翻译了。
　　—————————————————————
　　
　　半年的时光便匆匆而过了，本土菜的系列林姝戈已经写完，她的名声越发响了，哪怕不看报的人，也常从其他人嘴里听到她的名字，知道她是写美食专栏的林先生。
　　没错，在两个菜系之后，胡主编干脆的划了专栏拨给她写，期间她偶尔也写别的主题，与其说是美食专栏，倒不如说是林翻译专栏了。
　　
　　胡主编为了销量，已是放手给她写了，所幸林姝戈的出名，一直带动《关岭期刊》的销售，倒也不算辜负主编了。
　　她的这一种风格固定下来以后，也有其他报刊看着眼热，开始模仿。
　　以作者笔力不同，那些文章在市场上受到的欢迎程度不一，但作为最先吃螃蟹的人，林姝戈始终保持着热度。
　　
　　当又新收了一笔稿酬时，林姝戈忽然忆起，聚宝盆的财富值似乎已经够了？
　　毕竟写八大菜系，就已经给她提供了整整九千六百的财富值，再加上其他薪金，她早就积攒一万有余的财富值了。
　　说起来这太清五神器的名头十分响亮，林姝戈也很期待启用它的效果。
　　
　　虽说积攒更多的财富，聚宝盆效用越强，但是她想法也光棍，先试一试，财富值可以后期再攒嘛。
　　于是当夜，林姝戈呆在别墅区自己的房间里，将思维投到了手腕印记之上。
　　
　　她的心神进入了无上无下的空间，中间悬浮着光芒闪闪的金元宝。
　　金元宝内里中空，期间不停流动着光团，当林姝戈把启用的意念传达之后，她清晰的感觉到，上万的财富值一下子就清空了。
　　
　　与此同时，金元宝里流动的光团也停了下来，一个透明白色的光球停在了林姝戈面前。
　　林姝戈伸手去拿，就在她手中抓住了光团后，整个人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
　　
　　等回过神来时，林姝戈已经从空间中回到了现实，手中还紧握着一个光团。
　　光团慢慢散去了，露出了内里的真面目。
　　那是一滴不会散开的，浑圆的水珠。
　　
　　林姝戈微微惊讶，这是什么？
　　一股信息自脑海里浮现，出现得莫名却不让人觉得突兀。
　　似乎这是自然而然的。
　　
　　【灵髓液】
　　【黄级下品灵物，产于灵髓心，蕴含天地灵气，有洗筋涤骨、增长智慧之效。乾坤大世界中常见于赏赐凡人，一次性用品，可直接吞服使用】
　　
　　黄级下品，这应当就是对灵物或法器的等级划分标准了。
　　赏赐凡人，那也就是说她能直接使用
　　乾坤大世界，是最初聚宝盆所在的修真界吗？
　　
　　林姝戈若有所思，她没有犹豫，直接将水珠送进了嘴里。
　　这灵髓液也是奇异，明明是不会散开的样子，但是到了嘴里，却瞬间化作一道水流，顺着林姝戈的喉咙进了身体中。
　　
　　她静待片刻，并没有什么身体排出污秽、神识一片清灵的现象出现，就像她只是喝了普普通通一口水。
　　林姝戈有些心急，但除了等待也没有其他办法，她只得按捺住情绪，想了想干脆回桌前继续研究自己新的写作题材。
　　……
　　
　　“林翻译早。”
　　“早上好。”
　　与同事们打过招呼，林姝戈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这天她新接手的工作有些特殊，不似之前翻译文学作品，而是要翻译一本英格兰物理学家的著作。
　　这名学者的研究方向也比较冷门，是有关于水利工程建设的。
　　
　　整本书里，专业词汇与理论极多，还有学者本身的新设想，高深晦涩，非专业人士哪怕是母语阅读也容易头昏眼花。
　　这本书原本是一名老翻译员的工作，但换季时期他身体抱恙，整个翻译部门数来数去，翻译水平最高的，就是林姝戈。
　　
　　谢编辑也是没了办法，这本书是统管政府点名要的，有时限要求，虽说不止他们四海书局在译，但四海一直作为中外交流门户，翻译水平业内有名，要是到了时间提交不上，这是要被笑话的。
　　当然林翻译现在是四海书局的金疙瘩，他也怕她压力太大，于是提前说明了，只看能力翻译，不强求译全本。
　　缺的少的，到时候那老翻译员回来了，还可以补充上。
　　
　　林姝戈确实有压力，她是非专业的，也知道这种专业书籍，一个关键词汇的错误就会影响大局。
　　虽说有老翻译员兜底，不必太忧心出错，可本身要翻译出来，这过程也相当吃力。
　　毕竟那些专业词汇，她根本就没有接触过。
　　
　　林姝戈觉得谢编辑找上她这件事本身也是欠考虑，只是工作都到手了，她一个领着薪金的也不好推脱。
　　难就难吧，只当是挑战了。
　　她自我安慰的想着，找了本专业词典开始埋头啃书。
　　
　　……
　　上午的时光就这么匆匆过去了，林姝戈词典只看了一半，她折好标记，和同事一起吃了午饭，回过头来又继续看书了。
　　天色慢慢昏暗下来，身边的同事一个个离开了。
　　林姝戈松了松发紧的肩脖，神色有些奇怪。
　　
　　她发现，自己似乎……过目不忘？
　　其实从前学习繁体字以及洋文时，她几乎也是看一遍而后记下了，但这与今天的情况是不同的。
　　林姝戈能感觉到，之前不是因为她记性有多好，而是一种记忆的恢复。
　　说明从前英文与繁体字几乎是与她母语一般，使用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而今天……林姝戈翻了翻那些中英双语的专业词汇及简单说明，再次确定自己确实没有接触过相关内容。
　　那些生词她很陌生，可是当她合上书时，她又能完完整整的复述一遍。
　　她的大脑容量似乎也被拓展了，她记了一整天，那词汇数量足以让人头昏脑涨，可是她分明觉得，自己还能继续看下去……
　　
　　这时候，林姝戈也忽然想起了昨夜服下的【灵髓液】，它的功效里似乎有增长智慧这一项？
　　但林姝戈本以为，这也就是变得聪明些，谁知它一上来就是过目不忘？
　　林姝戈有些咋舌，又想到从来没听过哪个修士记不住事，似乎过目不忘已是修士标配，她忽然深刻意识到修真界和凡界的云泥差别。
　　
　　沉默片刻，林姝戈回过神来，词汇积累的过程比她想象中要快，那么她尝试着去翻译，也许结果也不会太糟糕？
　　林姝戈忽然有了信心，她暂时放下写作，回到别墅时也在一心研究那本著作。
　　
　　……
　　一周后，林姝戈将第一个章节的内容提交给了谢编辑。谢编辑也看不太懂，他勉励几句，拿着稿件与水果去探望老翻译员了。
　　结果……
　　
　　躲在门的后面，谢编辑十分委屈。
　　“这不是为了给您老减轻工作量吗？”
　　“那也不能胡来！”
　　
　　老翻译姓雷，本事大资历高，平时书局上下包括胡主编在内都尊称他雷老。
　　此时他气得双颊通红，胡子不断抖动，声音洪亮得不似他这个年纪能发出的。
　　那气势可当真是一道雷。




10.  1.10   自以为一片好心，结果却惹得……

　　自以为一片好心，结果却惹得雷老怒气冲冲，谢主编顿时傻了眼。
　　他体谅老人病体孱弱，不敢分辩，但又有些不甘心。
　　
　　搓了搓手，谢编辑道：“林翻译的水平您也是知道的，这段时间她也是下了苦功，不如您看看再说？”
　　看雷老就要瞪眼，他赶紧补充，“要是实在不如意，咱们四海这回就不参与翻译了。但这稿件毕竟也是林翻译费了心血的，您就随便看看，权当指点后辈也成。”
　　
　　雷老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副小心机直白得就差没写在脸上，让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小谢啊，我敢肯定，你这件事没问过胡毅。”
　　
　　他摇了摇头，倒真随手拿起那稿件来，“做翻译那么多年，你以为我判断不出林翻译的水平高？老实说，她的天赋是我看过的人中数一数二的。但是她的出彩在人文领域，这和专业翻译根本就是两回事。”
　　
　　“严谨，精准，简洁，逻辑明确——专业科学领域的翻译是冷冰冰不带主观感情的。当然，这对于林翻译或许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翻译者至少要有这专业里基本的知识素养，否则连意思都搞不清楚，谈什么翻译？我记得，林翻译似乎没有接触过理工学科吧？”
　　“人文类书籍的翻译，出错了不过贻笑大方，但是这个。”雷老晃了晃手中的稿件，“一旦有错，又没被及时发现，牵扯的可能是无数人的心血，是浩大的过程，甚至是数万万的生命。”
　　
　　谢主编摸了摸鼻子，这件事他确实没和胡主编商量过，如今他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办了件乌龙事。
　　雷老还在说：“当初带我入门的老师，在教导我们那一批时，曾下了死规定，五年内不能接正式的翻译任务，而是不停翻译基础读本。词汇的积累更是从未间断，你知道这是多少的量？”
　　
　　谢主编当然不知道，他越回想，越觉出自己的不妥当不谨慎。
　　他的面色慢慢涨红，已是低下了头。这些天他是看着林姝戈废寝忘食的，结果却是因他失误而白费劲了，他不由从心里生出了歉意。
　　但雷老既然告知了严重性，这件事还是及时止损为好。
　　
　　谢编辑咬了咬牙，“雷老，那我把稿件还给林翻译吧。翻译的事，等您身体好了再安排时间。”
　　雷老却没马上回答，医务室里静悄悄的，谢编辑过了片刻，疑惑的抬起头来。
　　“雷老？”
　　
　　雷老正凝着眉看手中的稿件,闻言回过神，轻声咳了一下。
　　“小谢啊，我平时对你也不错，你怎么这样来消遣我？”
　　谢主编：？
　　
　　他去看雷老的神色，意外发现老人神情有点复杂，看过来的视线里带着……嗔怪？
　　谢主编默默抖了一下，同时心中浮起一个念头，却又觉得不敢置信。
　　雷老却没体会他的心情，“林翻译既然是专业人才，你怎么不早说明白？”
　　
　　专业人才？
　　谢主编之前看雷老神色，猜这份稿件也许是译得不错，但也没想到雷老给了这么高的评价。
　　他反应过来，“您误会了，林翻译前段时间才入门，她看的那些基础书还是我给她找的，对了，就是您之前留在局里的那些……她自己也说过这是全新的尝试。”
　　
　　什么？才入的门……
　　这下目瞪口呆的人轮到了雷老。
　　
　　…………
　　
　　林姝戈合上了桌面的笔记，闭上眼深思一遍，觉得受益匪浅，心中再一次对雷老充满了感激。
　　她现在看的，是他托谢主编特意带来的，自己多年来的工作手札，可以说是他的心血所在。
　　
　　说起来，虽然进入四海书局小半年，但实际上之前林姝戈和这位老先生是没什么交集的。
　　他们都是翻译科的，负责领域却不相干，再加上雷老体弱，胡主编体谅他，许多工作都让他在家完成。
　　
　　因此这么久了，林姝戈对他的印象也不过是位留着胡子的清瘦老人。
　　这次因缘巧合，林姝戈与他算是合作了一回。
　　
　　那日谢主编回来，便问她愿不愿意去探访一下雷老。
　　“雷老是想要自己见你的，但是有医嘱不能下床，被我阻止了。”
　　
　　他给林姝戈介绍了雷老的生平，听得林姝戈有些咋舌。
　　前头说过，四海的大老板是国内第一批的留学生，而雷老，正是与他同批留洋的，和大老板既是同学，也是好友。
　　
　　只是两人志向不同，大老板回国后兴办实业，身体力行的践行实业兴国的理念。而雷老则一心扑在了学术上，全力精研先进科学技术。
　　两人互补互成，雷老不接触经营，却拥有四海实业里不少工厂铺面的干股。十几年前他生了一场大病，察觉脑力不如从前，就退回家中疗养。
　　但他本身闲不下来，又深觉国内外技术水平差距鸿沟，便从研究转向了引入，想要打破国内外技术壁垒。
　　
　　他年轻时就有翻译的基础，这时候重新捡起来倒也不算吃力。他翻译了几本外国理工学著述，发觉如果只有他一人，那穷尽一生也不过能译出寥寥数本，于是他与好友商量，才有了十年前四海书局的创立。
　　而书局初期的藏露头角、异军突起，更是离不开这位如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人。
　　
　　林姝戈爽快的答应了。
　　不止是出于照顾老者，更多的，是听完谢主编的话后，林姝戈自己也对这位经历颇传奇的老人产生了好奇。
　　
　　等见了面后，林姝戈就更对这位老人有好感了。
　　他算不上温和，相反十分严肃，他和她聊的，大多数是翻译上的专业问题，在某些林姝戈原本认为可大可小的范围里，他甚至属于吹毛求疵。
　　可是林姝戈也明白，这种严谨的治学态度才是大家风范，和他聊一下午，她的收获比单独研究要多得多。
　　
　　她意识到自己过去是闭门造车了，于是回到四海书局后，她也经常去信与雷老交流。
　　由于翻译同一本著述，很多林姝戈自己没有注意的问题慢慢浮现出来。
　　雷老是位严师，但同时也是位很耐心的老师。于是林姝戈进步飞快。
　　
　　等著述结尾的那天，雷老出院了，他亲自到书局来，问林姝戈愿不愿意正式当他的学生。
　　林姝戈十分惊喜的答应了。
　　————————————-
　　
　　八月中旬，桂花飘香，那本水利工程的翻译作品选拔结果出来了。
　　统管政府文化局一致认同，四海书局提交的译本最严谨，最详实。
　　同年十月，这本书的译本在《大科学》上开始连载。
　　十一月，稿酬与奖金打到了四海书局。
　　
　　“胡主编，您确定这是属于我的？”
　　林姝戈看着手里的票根，上面的金额是……五万元。
　　
　　这是她目前所获的单笔最高的收入，但她却十分不敢置信。
　　“我确定，这就是属于你的。”胡毅笑眯眯道。
　　“你别担心雷老，我是问过他的，这个五五分成的标准也是他给的。”
　　
　　所以，那本书是整整十万元吗？
　　林姝戈木然的坐了回去。
　　
　　“这次也算你沾了雷老的光了。”胡毅道。
　　“《大科学》和《申报》一样，都是属于核心级刊物，不是一般人能上的，也是这译本里有雷老的名字，否则按照一般经验，确实轮不到你。”
　　
　　这次完成的著述翻译，虽说林姝戈负责了大部分内容，但那些难点、易错点，却是雷老一点一点修改过来的。
　　署名时，林姝戈将雷老的名字署在了前面。
　　这算是合作作品。
　　
　　而所谓的核心刊物，是专门指统管政府直辖下的权威刊物，不按其他出版社三品一等的评判方式，只有州级刊物、国家刊物以及核心刊物三个标准。
　　这些报刊不是一般作品能上的，筛选十分严格，但是薪酬丰厚，还有各种津贴。
　　同时能上权威刊物，也是某种地位、名气的象征。总而言之，好处极多。
　　
　　胡毅就十分高兴，从前雷老身体还好时，四海书局也是核心刊物上的常客。近几年雷老身体每况愈下，作品锐减，倒是少有上核心刊物露面的机会，这回荣登《大科学》，也是四海的荣耀。
　　
　　他看林姝戈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耐心解释。
　　“其实算下来倒也不值得惊讶，你想想翻译的这本书，也是整整二十万字的内容，均下来不过千字五百罢了。毕竟是国家级刊物呢。”
　　
　　对哦。
　　林姝戈眨了眨眼，由于边学边译，她倒是没有“这书很长”的感觉，可是实际上，这书的翻译，也耗了她好几个月的时光。
　　但是胡主编所说的“不过，罢了。”她还是不敢赞同。
　　再怎么说，这不是创作，只是翻译……
　　
　　而且千字五百，换个说法就是万字一房了好吗？
　　林姝戈微微吐了口气。
　　
　　胡主编却笑了，有些神秘：“好处还在后面呢？”
　　还有好处？
　　
　　这年年末，林姝戈受到了许多约稿函，其中包括统管政府的，同样是长篇著述，同样是价格奇高。
　　注:保底价格。
　　
　　林姝戈问询了雷老，确定自己有能力接下后，和统管政府确认了交稿日期。
　　……
　　
　　




11.  1.11   冬季萧索，加上关岭城郊人迹……

　　冬季萧索，加上关岭城郊人迹稀少，行走间更添一抹凄凉。
　　陈余致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却挡不住寒风入骨，他打着喷嚏，鼻端通红，目光偶尔与路上的行人相接，连忙低下头回避了视线。
　　
　　他往市区走去，因路途遥远，他的双脚渐渐沉重，看到路边的人力车时，他忍不住想要招呼一声，但是话音出口，又想起口袋里寥寥无几的的钱财。
　　几毛钱，怕是还不够车资的。
　　
　　陈余致咬了咬牙，顶着寒风艰难跋涉，途中他难免回想起一年前在城里风光的少爷生活，仿佛一场幻梦。
　　谁能想到，钟家这样多的产业，一夕之间就败了呢？
　　
　　他心中怨念深深，随着钟家的落败，自己那些努力和野望，尽皆付之东流。甚至如果不是他够机警，早就被下了大狱。
　　但哪怕他逃出，也是在外东躲西藏了整整一年。要不是如今资敌案被上头打通关系，警厅解除了通缉，他还要如丧家之犬一样，连关岭都不敢回。
　　
　　想到这，他的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恨意。
　　都怪钟青青这个女人！
　　陈余致早就忘记自己当初那一点心动，只恨钟青青的带累。
　　
　　要不是她，他不会被牵扯到钟家那一滩浑水里，他应该还在城里安稳上着大学，等着林姝戈为他打点好一切……
　　从前他觉得这样的日子配不上自己，但经过一年的逃亡生涯，他才发现之前的生活有多轻松惬意……
　　
　　陈余致一边想着，一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他也不知道走了几个小时，终于看到城里熟悉的景物，这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
　　
　　“仙山居”包间里，茶香四溢，林姝戈与统管书局的官员客气的打了个招呼，便交由胡毅主编与其交际。
　　她起身到大堂中，点了些便于携带的小食，准备带回书局请同事品尝。
　　
　　那“仙山居”的老板也在，口中叫着林先生，十分热情。
　　等知道她欲要小食，更是要免费相送。
　　
　　“您千万别客气，我祖上其实出自金陵菜那一支，逃难来关岭后渐渐不受本家重视，只在关岭内还称得上苏菜正统。自从您写苏菜点过我们“仙山居”，本家那边才派人来看，承认我们没丢了祖宗手艺。”
　　“我父亲高兴得不得了，说是死了也有脸面见我祖父……”
　　
　　“仙山居”老板说到动情处，眼眶微红。
　　当初他看好的是四海这个大书局的名头，对林姝戈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先生心中不是没有质疑。只是生意做久了多些圆滑，没表现出来而已。
　　谁想到这位林先生才华过人，竟一举带火了文章，连带着“仙山居”也红火了许多。
　　
　　他当时就觉得林姝戈是贵人，只是苦于之后一直没机会再见。
　　这天难得林姝戈约了人在“仙山居”谈事，他才在大堂里多转悠了几回，就是想道个谢。
　　
　　“您不必客气，“仙山居”本就名气斐然，如今生意兴隆，也是楼里厨技过硬的缘故。”
　　林姝戈笑着，没有揽功，更没有收下他给的润笔费的红封。
　　最后实在推据不了，才收下楼里送的小食，又道了一次谢。
　　
　　等回到包间，胡毅主编和那统管书局的官员也已谈得差不多。
　　自年前林姝戈和雷老联名的译本登上核心刊物时，统管书局就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后起之秀，后面听四海书局的人说，她如今跟随雷老学习，是雷老的学生后，就有人与她约稿了。
　　
　　雷老在行业内是如雷贯耳的，只是这几年身体不好，深居简出，作品锐减。
　　不是没有人打过他学生的主意，可惜的是他眼光高，一直没听说有看好的后辈，更没有悉心指点，收入门户的弟子。
　　
　　现在他终于收徒，怎么不叫人期待？
　　而这位林翻译交上的稿件也确实让人眼前一亮，水平不是顶尖也有一流，加上她还年轻，潜力无穷，就更难得。
　　
　　统管书局之前与她约了一本约五十万字的学术著作，她效率极高，于半月前已经完成全书翻译，注解也十分详细。
　　统管书局底下都是权威刊物，审查严格，这本书篇幅又不少，所以用了整整半个月才通过定级。
　　
　　按照州际刊物、国家刊物、核心刊物三大标准，这本书被定了国家刊物，倒不是水平不够，而是林姝戈资历不足，不像上次与雷老联名。
　　但饶是如此，稿酬加上杂七杂八的补贴，也有七万元左右。
　　
　　胡主编与统管书局的人，正是在商量签订协议，移交翻译作品的版权的细节。
　　等磋商结束，林姝戈忙提出做东，胡主编与那官员看着她收入大笔稿酬，倒也不客气，三人就在“仙山居”用餐，完了各自告别。
　　———————————
　　
　　陈余致借着大堂柱子，掩盖了身形，他盯着离去之人的背影，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小陈，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陈余致回过神来，忙去一旁擦拭起桌子来。
　　“仙山居”老板暗自皱了皱眉。
　　
　　这个陈余致，是数日前来“仙山居”应聘的。当时他看这人外形不错，又听说是读过大学会说洋文的，还奇怪他怎么会来酒楼应聘。
　　等多交流几句，才知道原来他中途休学，算不上大学生。
　　但有文化，会洋文，哪怕不是大学生也能找到许多体面活计，何必来酒楼里打杂呢？
　　
　　“仙山居”老板阅历丰富，发觉他说话时有躲闪，不是很敢与自己目光相接，便起了疑心。
　　这人莫不是个逃犯之类的？
　　
　　他佯装要报警，恐吓了陈余致几句，那人便慌张的求自己收留。
　　仔细的问询，“仙山居”老板才知道原因。
　　
　　原来这人确实上过大学，只是学业早就荒废了，是个空架子。他也不是逃犯，只是曾经被追捕过，所以现在还有阴影，行事难免畏缩些。
　　“仙山居”老板当时便不是很想收下他。
　　
　　这人说自己是家里出事，有半年不曾上学，后面又一年逃亡，才荒废了学业，但是“仙山居”老板看他说起这段时目光闪烁，便知道有不实之处。
　　年轻学子荒废学业的原因来去就那么多，一心向学的也不会因为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把学识抛之脑后，这人应当本就不是什么好学的，怕是耽于享乐了。
　　
　　而且他曾经被抓捕，虽然此时拍着胸脯保证没事了，但谁知道会不会又横生什么枝节？
　　于是“仙山居”老板当下拒绝了。
　　
　　可谁想，这一个单论外表还人模狗样儿的男人，马上就给他跪下了！
　　他痛哭流涕，说自己的不容易，说逃亡途中饥寒交迫的日子，以及目下口袋空空，马上就要睡大街乞讨的情形。
　　他还说自己妻子有孕流产，生死关头，说得“仙山居”老板恻隐心动。
　　
　　于是“仙山居”老板便想，行吧，让人在后厨洗碗清洁，也不见人，应该惹不了麻烦。
　　谁知陈余致却是少爷秧子，这几日在后厨摔了好几只碗碟，撒了好些酱料！
　　
　　“仙山居”老板也是无奈了，所幸这几天他也打听过了，陈余致确实不在追捕名单中，于是他便将人调到了大堂，做些轻便活计。
　　陈余致外形好，从前出入酒楼茶室也是知道一些礼仪的，在大堂中倒是做的不错，之前逃亡中养成的风吹草动，担惊受怕的样子也消了些。
　　结果今日老毛病又犯！躲在柱子后面见不得人似的，客人看了多奇怪？
　　
　　不过这次倒是他冤枉了陈余致，陈余致不是见不得其他人，他只是见不得林姝戈。
　　特别是，她越发美貌出众，而他穿着不太合身的工作服，在酒楼里跑着堂。
　　
　　……
　　陈余致越想越不是滋味。林姝戈从前就是个底层绣娘，没什么别的本事，现在倒是打扮得动人，还出入“仙山居”这种高级酒楼。
　　他又回忆起林姝戈身边那个看着年纪颇大，相貌普通的男人。
　　那人气质倒像是个文化人，而且他胸袋里露出的怀表看着就价格不菲，显然是个身家丰裕的。
　　
　　他按捺不住，去问“仙山居”的老板，那男人是谁？
　　“仙山居”的老板有些不耐烦，却还是答了。
　　“知道四海书局吗？那个人就是书局的，听说还是主编辑。”
　　
　　陈余致怎么会没听过？他不好学，却好附庸风雅，报刊没少买，四海书局赫赫有名，基本上看报人没看过也听过。
　　那男人居然是四海书局的主编辑！
　　
　　陈余致又羡又妒，这次实证了林姝戈自甘堕落，“真是够下贱的。”
　　“仙山居”的老板一时没听清，“什么？”
　　
　　“没有没有，我是说那情妇好运道，攀上了主编辑，算是享福了。”
　　陈余致知道背后说客人是个忌讳，他不敢说那男人怎么样，所幸他说的一开始就是林姝戈。
　　
　　“仙山居”的老板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
　　“龌龊东西！”
　　他勃然大怒。
　　




12.  1.12   陈余致已经完全失了言语，等……

　　陈余致已经完全失了言语，等到“仙山居”老板离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那是四海书局的作家林先生！”
　　“就是那个在《窗口》写专栏的林先生，是个大大的才女，你在关岭城里问问，有几个不知道她？”
　　“无知！还是读过书的呢？脑子里全是下三滥，我呸！”
　　
　　怎么可能？！
　　林姝戈她明明就是个愚昧无知的绣娘啊！
　　陈余致脑子里拼命的反驳，他和她共处了一年多，林姝戈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还专栏作家？！
　　真是荒天下之大谬！
　　
　　陈余致难以置信，此时久远的一幕却忽然浮现在脑中，那是闹翻后他第一次再见林姝戈。
　　他在三马街附近的茶寮，而林姝戈在书铺里看书。
　　当时他觉得她是在装模作样，是为了勾搭男人使的低级伎俩，可是如果她真的在看书呢？……
　　
　　不可能的，她什么时候会读书写字了？ 
　　陈余致摇了摇头，想要摆脱这个想法，他回忆从前与林姝戈相处的点滴，那时他分明感觉到，她是对他动心了的。
　　那在自己心仪的对象面前，她有什么理由把自己装得大字不识呢？
　　
　　而且她如果有这样的能力水平，一开始何必屈居于李氏那种小绣房，挣那点辛苦钱呢？
　　陈余致越想，越不能相信。
　　
　　可是“仙山居”老板又说得信誓旦旦，那时他也看见了林姝戈，自然不存在认错人的事……
　　陈余致只觉得一片混乱。
　　
　　会不会是代写？
　　这个念头一生，陈余致顿时无法克制的联想。
　　他也看过听过不少相关的奇闻轶事，作家找“枪手”的事情不新鲜，林姝戈也许就是找的代写？
　　
　　“仙山居”老板是被骗了，关岭城的人也都被骗了。
　　陈余致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阴谋，他的呼吸粗重，牙关暗暗咬在了一起。
　　
　　此时“仙山居”的一位管事过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原来这管事是叫他结清这几日薪金，收拾包袱走人的。
　　
　　“这……为什么？”陈余致顿时急了，他说错话，被“仙山居”老板骂了一顿，可那还不够吗？
　　他想求情，那管事却不见同情，“林先生是我们“仙山居”的贵人，老板说不能留你在这里。”
　　
　　林姝戈！
　　陈余致咬了咬牙，没说话，收下钱当下就离开了。
　　管事看他面色，又是不甘又是怨恨的，不由摇了摇头。
　　他是不记得当日的哭求了，如果不是老板发善心，他早就流落街头，今日哪里轮得到他来怨来恨呢？
　　———————————————————
　　
　　漆黑空间中，聚宝盆一如既往的耀眼，林姝戈掐指计算自己的财富值。
　　过去这一年里，她的收入上了一个台阶，主要是专业著述的翻译得到统管政府的重视，稿酬丰厚得流油。
　　
　　和雷老合作的那本，雷老坚持分了她一半稿酬，再加上今日新得的七万，她的财富值一下就破了十万关卡。
　　现在她正打算要试试十万财富值的聚宝盆抽取。
　　
　　林姝戈静了静心，聚宝盆中光团停滞的那一刻，她伸手将光团握进了掌心。
　　等熟悉的眩晕过后，她张开手查看。
　　
　　手掌中，是一枚银色的戒指。
　　那戒指颜色有些暗淡，看起来就像是戴了多年老旧的银戒一样，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蛮牛戒】
　　【黄级中品法器，佩戴后增加使用者一牛之力。乾坤大世界中常用于练气士采矿搬运，非一次性用品，可直接佩戴使用。】
　　
　　一牛之力…
　　采矿…搬运…
　　林姝戈愣住了，她默然将戒指套在了手指上，然后起身打算试一试。
　　
　　她本意是拿床底下的书堆测试一下，但她还未习惯突然增加的气力，十分生疏，结果一下子就把那张雕花实木的大床掀翻了……
　　这下也不用再试了。
　　
　　林姝戈把床铺恢复原样，心情倒是好了起来。
　　最初看到采矿搬运的说法，她还有些心疼十万的财富值，但是现在看来，就算是不用在其他方面，只用在防身也算物有所值了。
　　
　　谁能想到她有一牛之力呢？危机时刻这足以成为一张保命符，何况林姝戈觉得，有着一牛之力，她根本遇不上，至少在这个世界里，遇不上危急时刻……
　　
　　又熟悉了几遍蛮牛戒的用法，林姝戈想起一事来。
　　
　　最初发觉聚宝盆所在是一个漆黑空间时，她曾经实验过能不能将现实中的物品放入空间，开发空间的存储功能。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个空间里，能进去的只有她的意识。
　　而现在她想试一试，自聚宝盆中所得的法器，又能不能存储在漆黑空间中呢？
　　
　　于是林姝戈将蛮牛戒摘下，握在了手心中，接着尝试将思维投入空间里。
　　当她在空间中发现了蛮牛戒时，她顿时知道了答案。
　　
　　而由此，她又新生了一个想法。
　　如果她能得到一个储物功能的法器，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她能通过储物法器，将现实中的物品带入聚宝盆空间呢？
　　
　　这不是她漫无目的乱想的，不知道为什么，林姝戈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不会只存在于这个世界。
　　她猜想，身上的物品不可能带去新的世界，但聚宝盆空间却是存在她的意识脑海中的。
　　
　　所以如果她能验证前面的猜想，那么也就意味着，她可以将这个世界中物品，带去别的世界。
　　
　　不要觉得不是灵物法器就没价值了，聚宝盆使用财富值启用的特性，早就指明了她每个世界里，总逃不开的一个大方向是敛财。
　　而财富的初始积累是最难的，用钱赚钱却要简单得多。如果她能将经历过的世界里部分财富带走，那么她在新世界的选择会多得多。
　　
　　林姝戈也考虑过每个世界货币单位不同的问题，但总有一些东西是有永远有价值的，比如武器、比如贵重金属。
　　也总有一些东西是永远有需求的，比如食物、药品。
　　
　　当然不管如何，这些设想的前提是她先得到储物类型的法器，这就需要她多积累财富值了。
　　……
　　————————————
　　夕阳的光芒渐渐暗淡，陈余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翻开了下一页报纸。
　　“先生，我们要收摊了。”
　　“哦，哦，好吧。”陈余致不舍的放下报纸，注意到那店员十分不耐烦的目光，忽然反应过来，心生窘迫。
　　
　　他抿抿唇，放下报纸离开，那店员一边收拾那些散乱的报刊，一边撇了撇嘴。
　　读书的青年穷困，这是常有的事，他们书摊没少遇见那些蹭书看的，他们也都体谅宽容。
　　
　　这些人钱不称手，来书摊这边翻翻，看个部分，这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今天这个，他是一期期报刊去翻，显然不是那种顾着体面看部分的。
　　还翻得凌乱又急，也不知道顺手归位，就这么摊在那里。
　　
　　店员早就想制止他了，只是发觉他一边看，神色还一边变化，多数时候是黑沉难看，偶尔还咬牙切齿的。
　　店员想起小时候自家附近那个精神状态不大好的老大爷，一时也怕面前的青年发疯，只好眼不见为净，等到了要收摊的时候，才把人赶走了。
　　
　　……
　　陈余致并不知道那店员的看法，他浑浑噩噩的回了现在租住的地方。
　　脏乱的小巷里进去有个破旧的大通铺，居住条件十分糟糕，还要与其他人挤在一起。
　　幸亏陈余致在外逃亡一年，各种脏乱差的地方都住过，否则也忍受不了。
　　
　　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陈余致发着呆，回想着下午所看到的。
　　从“仙山居”出来，他一腔意愤，想要马上拆穿林姝戈的谎言，于是他顾不得其他，先去了附近的二手书摊，就要找证据。
　　
　　四海书局，他有一点印象，那是《关岭期刊》的发行社。“仙山居”老板也说，林姝戈是其中《窗口》的专栏作家。
　　于是他从那个书摊的旧报纸那一堆一期期看起来，果然，大概在他开始逃亡那段时间的前后，林姝戈就在写一个系列的文章。
　　
　　他一边看一边想，这绝不是林姝戈能写出来的。
　　他想要从其中抓住林姝戈找人代写的证据，但这个风格又确实不是他所熟悉的哪个作家的——实际说起来他也并不熟悉很多作家。
　　
　　于是他急切的翻找，内心却有些茫然。
　　但是很快，他发现更多熟悉的标注了林姝戈名字的文章。
　　
　　不过这其中却有很多是翻译作品了。
　　这是“仙山居”老板都没有提到的。
　　陈余致越看越心惊，林姝戈会英文，水平还还好到能上《关岭期刊》？
　　
　　这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几乎成了这一天他脑海中浮现最多的词语。
　　可是慢慢的，他翻的期刊越多，这个荒谬的名字出现的次数也越多。
　　看得他几乎都要麻木了。
　　
　　直到看到某一期，版面似乎有点不同。
　　陈余致定了定神，才发现那是年末的尾刊。
　　那上面除了平时的文章新闻外，还有报社告谢读者支持之类的。
　　
　　这也是司空见惯的了。
　　有些厉害的大型报刊，还会登上这一年书局得了什么奖，社里哪位获了什么荣誉。
　　
　　四海书局这里，就有一行是，热烈祝贺我局翻译科林姝戈的作品荣登核心级刊物。
　　




13.  1.13   那底下还细心标注了那作品是……

　　那底下还细心标注了那作品是属于哪一刊，以及哪一期的。
　　陈余致顿时疯魔般去找那本《大科学》，等看到其上的名字后，才确认自己不是幻觉。
　　之后直到回了住所，他都是头脑混乱。
　　
　　此时他在床上呆坐了良久，寒风不断吹进来，他终于慢慢回过神来。
　　这恐怕不是代写。
　　尽管难以相信，可是这么大数量的作品，要是代写，那需要多少花费？
　　
　　要知道枪手这一行隐在后面，没有名气，全是为钱。一个水平不错的枪手，费用不比一个普通作家薪酬低。
　　但是林姝戈的那些作品，既然能持续不断的登上报刊，显然水平是不低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核心刊物的事实摆在眼前。
　　这不是谁都能上的，要登核心刊物，就要有核心刊物的水准。全国的眼睛都盯着，稍有偏差就是一场大风暴。
　　
　　而能写出这样水准的作者，都是业内大拿，名气地位资源一点不差，谁会去做枪手，为他人做嫁衣裳？
　　
　　所以这些作品，恐怕就是林姝戈自己写的。
　　她也确实进了四海书局。
　　
　　陈余致被这个认知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读书期间，想过向报社投稿，毕竟这是一件极光荣的事。可他也只敢把目光投向《小说周刊》、《杂报》这类二流报刊。
　　四海书局这种老牌出版社，人才扎堆，他是想都没想过的。
　　而核心刊物这类，就更像是遥不可及的梦了。
　　
　　那林姝戈明明……
　　陈余致捂了把脸，再也说不出她浅薄无知的话，她要是无知愚昧，自己算什么？
　　
　　可是她明明有这样的才华，为什么从前隐而不发呢？
　　陈余致想起之前在林姝戈面前夸赞钟青青的话，为她的某些感言登上校报而骄傲，那时林姝戈是不是觉得他们两个十分可笑呢？
　　
　　他又想起那天林姝戈说的话，贬斥得他一无是处，他以为这只是一种言语攻击，可是现在看来，也许她是真的认为他一文不值？
　　
　　对了，她不是说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也许正是因为怕自己喜欢她，所以她才不敢展露自己的才华。
　　可是……
　　陈余致又觉得说不通。
　　
　　说他自恋也好，他确实察觉到，曾经林姝戈对他是动心的呀。
　　她那时候又有什么好隐藏的呢？
　　
　　陈余致拼命想着，忽然脑海一清。
　　他想起自己看到的那堆旧报刊，上面最先出现的一篇属于林姝戈的作品，好像是《锦上华章》，是一篇关于刺绣的文章。
　　
　　他努力梳理着，终于拼凑出了一个‘事实’。
　　林姝戈其实是为了取材，才去的李氏绣房当了绣娘，她专心积攒素材，也因此那一段时间，她一直默默无闻。
　　
　　而自己也是因此才误会，以为她大字不识，是个普通绣娘。他想起那时林姝戈总是很害羞，和他的交流也不多，难怪他没有发现她胸中的锦绣。
　　后来……
　　
　　后来就是因为钟青青！陈余致忽的握紧了拳头。
　　因为钟青青总是缠上来，导致林姝戈产生了误会，她有惊人的才华，自然也十分骄傲，所以慢慢就放弃了他，更不会主动展现自己了，这才让自己的误会越来越深，两人渐行渐远。
　　
　　钟青青不但拖累他，还在开始就害了他，使他错过珍珠捡了一颗鱼目！
　　陈余致面色涨红，越想越是愤怒。
　　
　　而且钟青青也不如林姝戈爱他！
　　他回忆起当初林姝戈对他的好来，又想起钟青青无理取闹，仗着家世娇纵，顿时十分悔恨起来。
　　
　　所幸他现在终于摆脱了她！
　　他回到关岭时，打听过钟家消息，知道钟家靠着亲戚出了国，不过他家的家资是要不回来了，出了国也不知怎么生活，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要靠亲戚扶助。
　　
　　陈余致想到那些本以为是囊中之物的家财，一阵心疼，但同时又觉得十分庆幸，钟家失去了财产，想必也不会好过了！
　　思及此，他恨意稍减，又想起一件事来。
　　
　　他和林姝戈的障碍就是钟青青，钟青青不在了，林姝戈不就能原谅自己了吗？
　　陈余致一个激灵，顿时想到如今的林姝戈。
　　她比从前更美了，气质出众，不像从前拿不出手。
　　她的作品登上了核心刊物，慢慢会在全国都拥有名气。
　　
　　而且陈余致也略微知晓，那些权威刊物的稿酬惊人。再者这一两年她发表了这样多的作品。稿酬积攒下来也是极丰厚的一笔。
　　
　　他和她以后不必再租房了，他们完全可以在关岭城区买下一个房子。
　　他也可以重新一个学校继续学业，等他毕业以后，再看做些什么。
　　
　　经营生意赚得多，却不够体面。
　　写文章他却是不够灵气的。
　　从政倒是可以考虑，他曾经听同学说过，只有有钱打通，官路就能十分顺畅，最不济也能清闲度日……
　　
　　陈余致想着，心中发热，恨不得马上就去找林姝戈，表明自己的想法，与她再续情缘。
　　但是他瞧了一眼，外面寒风凌冽，又是深更半夜，只得按捺住一腔蠢动的心。逼迫自己入睡。
　　
　　可他实在太过兴奋，辗转了半宿才因为疲累昏沉入睡，半夜里他觉得身边好像有人走过，可是困意袭来，他也无心多理了。
　　…………
　　
　　翌日中午，陈余致醒过来了，他精神还算不错，计划着先收拾好自己的形容，然后就去找林姝戈。
　　他想自己需要理发、剃须，再去附近澡堂冲洗一下…恰好昨天“仙山居”结了他这几日的工钱，否则囊中羞涩，倒是什么事都不好办了。
　　
　　陈余致想着，面上难得挂上了笑容，但是很快，他的面色就变了。
　　“我的钱呢？！”
　　他外套里的钱不翼而飞了！
　　
　　顿时，大通铺里一阵的鸡飞狗跳。
　　—————————————————
　　
　　自从资敌案爆发后，林姝戈就发现剧情有了偏差，所以也不再去关注了。
　　因此她不知道陈余致回到了关岭城，也不知道他脑补了许多关于她的事情。
　　当然她更不会想到的是，这个男人又生出了重新追求她的心思。
　　
　　于是当陈余致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的惊讶不是作假的。
　　而他十分狼狈，衣着凌乱肮脏，头发油腻，脸上还挂着青黑的淤痕。
　　“姝戈，我有话和你说。”
　　
　　注意到林姝戈在看他的伤痕，陈余致有些难堪，却没说什么。
　　睡大通铺就是这样，便宜，但不安全。
　　大通铺里丢的钱，也少有找得回来的。
　　
　　他之前没丢过钱，是因为他兜里空空，可是这次丢的，却是他辛苦在“仙山居”干活的工钱！是他想好了接下去如何花用的钱！
　　
　　陈余致当时也是焦急得昏了头，四处翻找的响动很大，反而惹了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那人十分粗鲁，也不和他讲什么道理，上来就给了他几拳。
　　他力气大，打得陈余致头昏眼花，淤青几天不散。
　　陈余致不敢还手，只能自我安慰，等和林姝戈和好以后，再也不会来这种下九流混迹的地方。
　　……
　　
　　思绪回笼，陈余致想起正事，忙开口。
　　“姝戈，之前都是我不好，我错信了钟家，没想到他们竟不是正经做生意，胆大包天牵连了资敌案。我也错信了钟青青，以为她对我有情，后面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是只有你对我好！”
　　
　　林姝戈：………
　　原剧情里倒也发生过这事，是钟青青出国后，陈余致孤身一人被留下了。他失魂落魄回的关岭城，求了原主的原谅。
　　
　　只是林姝戈没想到，剧情有了偏离，她也早早和陈余致撕破了脸，陈余致此时，竟还来找她求复合？！
　　陈余致却没注意到她脸色不对，他还在絮絮叨叨说着。
　　
　　“现在钟家的人都出了国，钟青青再也不会成为阻碍我们的理由。当然，哪怕是她没出国，我也不会再和她一起了，我现在意识到，她刁蛮任性，又自私唯我，她还……”
　　
　　林姝戈慢慢挑起了眉头。
　　听着陈余致的讲述，她发觉，陈余致是在怨恨怪责钟青青和钟家啊。
　　
　　原剧情里，陈余致与原主诉苦时，虽然也流露出被抛下的怨气，但是恨意却是算不上的。
　　现在他倒恨起来了？
　　
　　林姝戈又看了陈余致几眼，忽然意识到了原因。
　　原剧情中的陈余致，远不如此时的糟糕狼狈。
　　
　　那时他是和钟青青逃出去了的，钟青青有钱，两人无论身处什么境地，都还算过得去，他们又一路干柴烈火，钟青青还在这之间怀上了孩子。
　　因此，那时候对于陈余致而言，与其说是逃亡，倒不说是一场佳人陪伴的刺激冒险。
　　
　　他算是途中才与钟青青确认了关系，谈不上什么付出，钟家很快找到了他们，钟青青决意离开，也不过是伤了他的男子自尊心而已。
　　何况钟青青还说会生下他的孩子，这对于陈余致而言，无疑是魅力证明。
　　
　　他回关岭时所谓的失魂落魄，充其量是情场失意了一小回罢了。
　　
　　而这次，钟青青与钟家人一同入狱，他可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逃亡了一年啊。
　　受苦受累，担惊受怕。他对于牵连他的钟家和钟青青，怎么还会毫无怨恨？
　　
　　林姝戈想明白了，顿时觉得有些讥讽。她听见陈余致还在说从前的回忆，却是一点都不想听了。
　　
　　她径直离开，陈余致忙想拉她，却发现她退后了一步。
　　接着陈余致就眼睁睁的看着她从包中取出了一支钢笔，然后……
　　
　　咔嚓。
　　陈余致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林姝戈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力气了？
　　在她冷然的目光下，陈余致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几步。
　　
　　林姝戈离开了，陈余致不舍得走，一时却又不敢靠近，他远远的跟着，眼看她进入了豪华的别墅区。
　　陈余致忙想去认认门，他如今知道林姝戈是在四海工作，可是四海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后山路又人来人往，他在路边等着十分傻气，哪有去家里找她方便？
　　
　　陈余致也不灰心，他心想只要多与林姝戈说几次话，她会有心软的一天。
　　于是他急匆匆的往别墅区走，然后被安保不客气的拦了下来。
　　
　　“我和姝戈是认识的，我是她的男朋友！”他连忙摆出身份，却被安保轻蔑的看了几眼。
　　陈余致心头火起，但上次被打的经历让他对着这种看起来健壮的男人又十分惧怕，他不敢多说什么，在别墅区外焦急的等了几个小时，最后还是悻悻离去了。
　　
　　此后三天，他时常出现在别墅区与四海书局附近。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他守不住了，因为他没有收入，这几天连饭都要吃不起了。
　　陈余致没有办法，只得去找工作。
　　
　　需要学识的工作他做不来，不需要学识的工作他做不好，接连试了几份工作，陈余致都没有找到满意的。
　　于是他换工作慢慢成了习惯，几乎每份工作都做不长久，但他倒是养成了一个看报纸的习惯，每当看到林姝戈名字的时候，就忍不住帮她算算稿费。
　　
　　这样子会让他觉得那笔钱好像属于他的一样，高兴上好一阵子。闲暇时，他也常去林姝戈会出现的地方等她。
　　只是每次不等他靠近，就会被她警告一遍，她身边的人被她影响，见到他就驱逐他。
　　
　　他试图以林姝戈的男朋友身份蒙混过关，但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一个疯狂的追求者。
　　“林小姐的追求者多得是，你倒是胆子大，敢以男朋友自居。”
　　
　　陈余致咬了咬牙，是的，他发现了，林姝戈确实有很多追求者，而且条件都不差。
　　特别是上个月结束，林姝戈的作品又登上了核心刊物，她的名声更加大噪。
　　
　　有很多人仰慕她的才华，也有很多人觉得她美貌。那些追求者天南地北，有些从很远的地方过来，就是为了追求她。
　　
　　这些人中，有身家富裕的，有才华横溢的，也有貌比潘安的。
　　陈余致在其中，是在是不起眼的一员。
　　
　　就连他打算等在她常去的地方，也有了一些人来效仿，表达痴心。
　　那些青年西装革履，手里捧着鲜花束，而陈余致反观自己，他的西装很旧了，还很油腻，他每次都是两手空空……
　　
　　和同性的对比更容易让人意识到自己的失败，陈余致就这么被对比着，忽然失去了信心。
　　他原本还寄希望于林姝戈念旧情，可是她每次都是冷冰冰的，他也终于没了希望。
　　
　　陈余致决定放弃的这一天，忽然回想起当初院落里和他说话脸红，给他洗衣做饭的少女，心里空落落的。
　　
　　……
　　一年后，钟家的人回来了。
　　他们比原剧情中回来得要早许多，因为钟家亲戚不愿忍受他们如同吸血虫一般，于是提前送了钟家人回国。
　　
　　他们回来得静悄悄的，没有余钱再开旗袍行，又不熟悉别的营生，于是他们干脆开了家小的绣房。
　　钟青青无法再上女校了，钟家请不起太多的绣娘，因此她必须负责一部分的刺绣。
　　
　　虽然没有从前富贵，但是钟家比起一般人家还是过得滋润些。
　　很快陈余致再次追求起了钟青青。
　　
　　可惜钟青青流产后，就对陈余致恨之入骨了，家人的冷漠，国外的艰苦也让她不再天真。
　　她果断拒绝了陈余致的求和，很快另外找了一户还算与现在钟家门当户对的家庭，嫁给了那家的小儿子。
　　
　　……
　　林姝戈是在这个世界的第十个年头死去的，她对外宣称得了病，但是实际上她知道她只是要去往下一世界了，这十年里她默默积攒财富值，如今已有百万。
　　
　　但是这次机会，她打算留到下个世界再使用了。
　　




14.  2.1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连锁店灯……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连锁店灯火明亮，粉色制服的女店员手里拿着翻盖手机，声音压得很轻。
　　“情况就是这样，请你们快点过来吧。”
　　挂断电话，她柔和了面上的笑容，从旁边的盒子里拿了盒袋装面包。
　　
　　“小妹妹，你别怕，警察叔叔很快就到了。你饿不饿呀？姐姐请你吃面包好吗？”
　　她蹲下身子，看着面前约莫七八岁，怀里抱着个洋娃娃的女孩。
　　
　　“谢谢姐姐。”
　　女孩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仿佛蝶翼一般，和怀里的洋娃娃一样，精致得不似真人。
　　她没忍住摸了摸女孩的头发，女孩没躲，眯眼笑了笑。
　　
　　女店员顿时觉得心都萌化了，心想要是自己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儿，一定好好照顾，舍不得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而她的家人却这么粗心大意，让她一个人走失。
　　……
　　
　　坐在临窗的柜台旁，饥肠辘辘的林姝戈拆开了手里的面包，一直抱着不肯撒手的洋娃娃被放在了旁边颜色鲜亮的转椅上。
　　她小口小口的吃着面包，动作斯文，但速度很快。
　　一边吃着，她一边默默观察窗外的景象。
　　
　　夏季的天黑得晚，商铺陆续亮起了灯，街道上行人依旧来来往往。百货大楼的外墙上正悬挂着当红明星的广告牌，拥挤的车流里偶尔响起鸣笛声。
　　热闹，嘈杂。
　　
　　林姝戈的视线从广告牌底下的小字上扫过。
　　二零零三年，江市。
　　
　　原主被第三次遗弃。
　　最开始是乡镇赶集时，原主只有六岁半，懵懂的被好心人带到了派出所。第二次则是被扔在了火车站，差点遇上了人贩，幸亏遇上警局的联合整治，人贩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抓捕。
　　接着就是这次，被遗弃在江市一条寻常的街道里，热心的店员报了警，原主被送回了家里。
　　
　　原主‘这时候’的父母名为林强之、张春燕。家中除了原主还有长女以及一对双胞胎的儿子，原主排行第二。
　　没什么文化、重男轻女的家庭，好不容易盼来了儿子，还是一对双胞胎，林强之、张春燕的欣喜可想而知，与之相对的，前头两个女儿的地位自然直线下降。
　　
　　长女还好，毕竟是第一个孩子，且年纪大较懂事，能帮着照顾弟弟料理家务，倒不至于受忽视。
　　原主就比较倒霉了，自从有了一对弟弟后，她在家里基本就成了隐形人。
　　但这本也不至于林强之夫妇想遗弃她，她只不过不受宠罢了，可就在去年，家里出了两件事。
　　
　　一件事是双胞胎弟弟住院，另外一件就是原主被查出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
　　大概是医院出错或是别的什么原因，追究起来已经没什么太大意义。现实就是原主在林家的处境变得十分尴尬。
　　
　　林强之夫妇不是传统意义上狠心肠的坏人，当然也绝对算不上什么良善人，两夫妻都十分市侩。面对着双胞胎儿子的高额医药费，两人渐渐的就对原主在家里的花销不满。
　　他们也不太懂法律，有了不想养的念头后，林强之就试着丢了几次原主，思量着以后和街坊邻居说走失就行。
　　
　　等这次原主被送回林家后，林强之夫妇偶然在新闻里知晓这是犯罪，不由被吓到，从此再也不敢遗弃原主。
　　但是城里生活、学费都贵，林家不算富裕，张春燕实在舍不得出这笔钱，便将原主送到了乡下父母那里。
　　
　　林姝戈垂了垂眼眸，睫毛在灯光映照下投出一片阴影。
　　此时便利店的门被推了开来。
　　
　　“欢迎光临。”
　　头发发白的老警察带着青年女警走进便利店。
　　“那孩子呢？”
　　店员带着两人走到了林姝戈面前。
　　
　　“小朋友你好啊。”女警蹲下声，笑眯眯的看着林姝戈道。
　　作为这片区的民警，她常年与走失孩童交流，早就驾轻就熟。
　　眼前的女孩情绪平静，是最好沟通的那一类，只要问出家庭住址或者联系方式，找到家属后教育一下，登记在案，也就结束了。
　　
　　但林姝戈却并不如她所想的配合，女孩看着她，没说话。
　　女警并不气泄，她又哄了几句，还煞有介事的拿出警员证给女孩看。
　　可是无论她怎么劝说，林姝戈始终闭口不言，久了终于说出一句话。
　　“我不是爸妈的亲生小孩，他们不想我回去。”
　　
　　两名警官对视一眼，还想问得详细些，林姝戈却不再说了。
　　他们发觉有些棘手，这女孩你说她不配合吧，也不对，她不哭不闹，听你说的每一句话，神色认真。可要说配合也不尽然，无论怎么诱哄甚至吓唬，她就是不回答关于自己身份的问题。
　　
　　直到夜幕低垂，街上再看不到光亮，两名警察挫败的带着孩子回了警局。
　　警局是没有地方收留小孩的，两人请示了上级，联系了江市的福利院。
　　本来是打算等孩子找到父母再说，结果这一等，就是一整个月。
　　
　　江市包括下辖乡镇没有丢了孩童报失的，其他地区反馈过来的信息也和林姝戈对不上。
　　家属不寻找，警局不由正视起走失孩童的话，心想这也许真的是一起遗弃案？
　　可惜小孩不配合，信息量实在太少，这时的网络登记又没有完善到可以从一张照片找到各项信息纪录的程度。
　　
　　警局只得暂时将其登记在案，负责整理汇总的警员把林姝戈所说的都记录下来，在后面总结。
　　非亲生，遗弃。（存疑）
　　而从始至终，林姝戈都没有透露过名字。
　　
　　………
　　
　　林姝戈打量着自己的房间，这是个四人间，另外三名女孩都是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此时充满好奇的看着新来的成员。
　　林姝戈友好的朝她们笑了笑，大方的自我介绍，很快四个女孩就熟悉起来。
　　
　　其实在福利院这种被弃养孩子多的地方，大家的心思都免不了比较敏感。常年生活在同一片小区域更是很容易发生矛盾，因此在有些管理不善的福利院里，欺压与霸凌比较常见。
　　林姝戈并不太担心这点，她有成年人的思维，而且在刚到福利院时，她就带上了蛮牛戒。
　　
　　七、八岁孩子的身体，在社会上做什么都不太方便，因此林姝戈打算在前几年里，先按部就班的上学、成长，充实自己，顺便考虑后期做些什么。
　　她没有想过要按照原剧情中被送往乡下。
　　
　　林强之的父母比之林强之更重男轻女，何况原主并不是林家的血脉。
　　他们对原主动则打骂，轻则呵斥，把家务都丢给了原主来做。
　　
　　而原主寄人篱下，战战兢兢，在乡镇里面念书，却时常被爷奶叫回家干活。
　　于是她的成绩一直跟不上，读完初中，完成了义务教育后便辍了学。
　　等到原主十八岁的时候，她完全长开，出落得十分漂亮，爷奶甚至想把她许给村里人家，换一笔彩礼钱。
　　
　　幸好这时候林强之和张春燕把原主接回了家，他们告诉原主，把她送到乡下是迫不得已的，因为家里实在太穷了。
　　他们也和爷奶说好了要送原主读高中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爷奶没送，他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原主被几次遗弃的时候年纪太小，理解有限，只知道最后被找回了，便当林强之夫妻都是无意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不是林家亲生的，虽然对被送去乡下有怨言，但在一片父慈母爱的安抚里也都谅解了。
　　半个月后，原主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原主的生活顿时天翻地覆了。
　　………
　　
　　林姝戈的思绪突然被一阵铃声打断了，江市福利院附近的小区里是有公立小学的，尽管设备师资上比不上别的私立小学，但也还算正规。
　　林姝戈和其他年纪相当的孩子，都在这个福利小学里念书，而铃声就是上课集合用的。
　　
　　于是她拿上了新发的课本，和其他孩子一起，往学校里走去。
　　………
　　
　　承近镇，林强之家里。
　　张春梅心不在焉的擦拭着皱眉，没留神碰倒了一个玻璃杯。
　　碎裂声在水泥地板上格外清晰突出，房间里的林强之黑了脸。
　　“作死啊不小心点？！”
　　
　　张春梅却没回嘴，隔了一会儿，她走进房间来，看了看睡在床榻上的一对儿子。
　　林强之：“你干嘛，大白天的发呆神游？”
　　张春梅就叹了口气。
　　
　　“我是突然想到，二妹的家里人要是知道她不是亲生的，会不会也把她丢了？”
　　林强之一会儿没说话，他们所说的二妹，并不是指林姝戈，而是他们被抱错了的亲生女儿。
　　虽说重男轻女，但毕竟是亲生的孩子，发现被抱错了，现在也不知道在谁家养着，做父母的心里总还是有些担忧。
　　
　　张春梅心底软些，忽然说道：“要不然我们去当时的医院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抱走了二妹的人家？”
　　林强之却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你早不说，到时人家找我们要女儿怎么办？我们都把人家女儿搞丢了。”
　　张春梅顿时呐呐。
　　
　　林强之窥着妻子的脸色，又说道，“之前还好换，现在万一人家找我们要赔偿就麻烦了。而且人家也不一定就发现了，发现了……也许还养着呢？我们家里这个条件，二妹回来也是吃苦，在别人家兴许还好过点。”
　　张春梅一愣，眼神下意识往两个儿子身上扫。
　　
　　双胞胎儿子有一模一样的面容，都是胖乎乎十分可爱。只是其中一个嘴巴似乎闭不上，口水流了满下巴，表情也不如另一个灵动，稍微有些木讷的样子。
　　张春梅顿时觉得心痛，她两个宝贝儿子，之前住院时因为筹不够钱，就只能先救其中一个。另外一个发烧烧得久了些，治好了就成了这幅样子。
　　医生说的什么传导神经被影响之类他们也听不懂，只知道是烧傻了。
　　
　　想到这里，张春梅又想大哭一场，二妹的事情也被忘在了脑后。
　　




15.  2.2   初夏的夜晚，蝉在树上叫个不停……

　　初夏的夜晚，蝉在树上叫个不停，清风吹开了笼在圆月边上的薄云，月光悄悄洒落了一地。
　　江市福利院的灯光渐渐暗了，只剩走廊上的几盏，白晃晃的照亮了一隅。
　　
　　孩童们所住的宿舍区早就熄灯，房间里此时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黑黝黝的一片里，林姝戈放轻了动作，将自己连头蒙在了毯子里。
　　
　　左手手腕上，极细心才能发现的金色印记一如既往，林姝戈将心神沉浸到里面，意识被拉入聚宝盆空间中。
　　聚宝盆还和从前一样，漆黑空间里倒是悬浮着两样物品。
　　这是她在上个世界时抽取的，只是一直没机会用。
　　
　　【神行符】
　　【黄级下品符箓，使用后能小幅度提高速度，持续时间一小时。乾坤大世界中常见于炼气士，一次性用品，撕开即可直接使用】
　　【噩梦引】　
　　【黄级下品灵物，被附身者将噩梦不断，持续时间七天。乾坤大世界中常见于炼气士，一次性惩罚用品，泼洒至使用对象身上即可】
　　
　　当然目前她也没打算使用这两件物品，因此她只不过随意看了看，便将它们放回至空间中。
　　接着她就开始统计自己剩余的财富值。
　　
　　上个世界中，她一共活了十年，期间篡取的财富值，共计一百三十四万有余。
　　其中【灵髓液】、【神行符】、【噩梦引】都是黄级下品灵物，价值一万财富值。
　　她现在时刻戴在手中的【蛮牛戒】是黄级中品法器，价值十万财富值。
　　因此她还剩下一百二十一万多的财富值。
　　
　　这无疑是笔巨大的数目，林姝戈打算试一试百万财富值的聚宝盆启用。
　　按照之前摸索出的规律，她猜测百万财富值对应的是黄级上品的法器或者灵物，但在之前，她想先将其他财富值抽取完。
　　
　　于是她先使用了一次十万的财富值，光团中慢慢现出了一条银色质朴的手链。
　　林姝戈拿起来看了看，发觉倒是和自己的蛮牛戒很配。
　　毕竟颜色相近，又都是最简单的款式。
　　
　　【飞霜绫】
　　【黄级中品法器，保持佩戴者小幅度的心神清灵，智慧明醒，使佩戴者事半功倍。乾坤大世界中常用炼气士辅助修炼，非一次性用品，佩戴即可使用】
　　
　　这倒是个好东西，林姝戈当下便将这条不起眼的链子戴到了左手腕上，恰好遮住了上面的淡金色印记。
　　这只手的食指上同时还缠着一圈便利贴，实际上只是为了掩饰底下的蛮牛戒而已。
　　没办法，林姝戈如今的年纪正是小学生，根本不允许佩戴首饰，简单的手链还可以是家里长辈祈福祝愿，戒指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林姝戈戴好手链，回到空间中，这次抽取的是万值系列。
　　她一共抽了十一次，将百万之后的余值都用光了。
　　此时十一个光团正被她窝在了掌心。
　　
　　其中，这些光团里有三张【神行符】，两份【噩梦引】，还有两张【雷火符】以及两个【风团】。
　　剩下的，是两滴【灵髓液】。
　　
　　林姝戈眼前一亮，【灵髓液】的效果她上个世界就体会过了，这个世界里她换了身体，不再拥有过目不忘的特质，她正想着如果能再抽取一份，那就好了。
　　这下正好如愿以偿了。
　　
　　她没犹豫，当下便服用了一份，另外一份放在空间等下个世界备用。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之前想要【灵髓液】的心思太强烈，等到她开始抽取百万财富值的灵物时，十分巧合的是，所得的灵物也和此相关。
　　
　　【灵髓心】
　　【黄级上品灵物，天生天长，吸纳周遭灵气，每隔十年生成一滴灵髓液。乾坤大世界中常用于堆积生成小灵脉，非一次性用品，放置使用】
　　
　　林姝戈看着眼前的灵髓心，这是一块纯黑色的扁平石头，大约巴掌大小，中间有凹陷，估计可容纳好几份灵髓液。此时那石头上有一丝极细的半雾化液体，正慢慢流向凹陷的中心。
　　说不上失望不失望，林姝戈本希望这是能立刻派上用场的，但她转念一想，生成灵髓液，这对她以后的世界而言无疑大有好处。毕竟仅靠聚宝盆抽取，等于将希望寄托在运气上。
　　
　　林姝戈不是不知足的人，这么一想后她也就放开了，从空间中出来，轻轻翻了个身。
　　被子滑落到胸口，林姝戈闭上了眼睛，渐渐入眠了。
　　…………
　　
　　夏季走到了最热的中旬，孩子们也迎来了暑假。
　　江市福利院里有志愿者送来了冰棍，每个孩子都兴高采烈的围在了桌子旁，一边吃着难得的零食，一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一个学期过去，院里的孩子们已经和林姝戈十分熟稔。
　　
　　“姝戈，你真的要跳级啊？”
　　“是啊，你不和我们一个年纪啦？”
　　林姝戈还没答话，旁边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撇了撇嘴。
　　
　　“人家可是每次考满分的学霸，哪里看得上我们？”
　　“楚可你别胡说八道！”
　　
　　林姝戈知道这个名叫楚可的女孩，在她进班里前，这女孩一直是第一名。但是整个学期里，林姝戈的成绩都压着她。
　　林姝戈没理会这种机锋，甚至她觉得这种小孩子之间关于成绩的比较还挺可爱。她对着楚可笑了笑，楚可顿时脸一红，鼓着下巴不再说话了。
　　
　　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学校让不让林姝戈跳级的话题上。
　　“陈主任在和我们田阿姨商量呢，不知道田姨答不答应？”
　　…………
　　
　　“田姨，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陈主任笑呵呵的，十分高兴。
　　他没忍住又多说了些，“姝戈真的是个聪明孩子，我教过这么多学生，她的理解能力是最强的。”
　　
　　田姨是负责管理福利院的人员之一，为人慈和，孩子们和她十分亲近。
　　她没有孩子，就把福利院的孩子们当做自己的小孩，此时的心情如同听到自家孩子被夸奖般。
　　她面上笑开了花，“我平时看她就觉得是个灵秀的。”
　　
　　于是两人又将孩子夸了一遍，最后陈主任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她父母为什么要把这么好的孩子丢掉。”
　　福利院的小孩，大多是身世可怜，陈主任作为年级组长，是深入了解过每个孩子的来历和品性的。
　　
　　警局还没定案为遗弃，他们与林姝戈相处得多，知道这是一个早熟谨言的孩子，都不认为她会撒谎。
　　再说，福利院里这样‘走失’的孩子，他们也实在见得多了。
　　……
　　
　　时间转眼进入九月，林姝戈快要八岁了，这一年她升上了江市的第二中学。
　　这是江市最好的初中，师资雄厚，人才济济，不过即使尖子生优等生成群，林姝戈在其中依旧是亮眼的一个。
　　
　　一是她年纪实在太小了，同龄人都在读小学二、三年纪的时候，她却坐在了初中的课室里。
　　二则是她的成绩，她的每一门功课，都是满分全优，哪怕是作文，也是常年的范文典例，年级的语文科组长曾经私下里说过，这个女孩早慧得让人不敢置信。
　　
　　她似乎刻意的去避免写一些很深入的问题，但是只从浅浅的只言片语里，那些改卷的老师们就可以觉察出，她的看问题角度以及价值观，都远超她的同龄人，成熟得令人吃惊。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生而知之的人吗？
　　还是极高的智力让她对于生命以及生活，有了更深层次的体会与感悟？
　　第二中学的老师们慢慢承认，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有不思议神童与天才的存在，而且就在他们的身边。
　　
　　因为成绩碾压而导致的高年级学生的挫败，因为接受能力太强引来的老师们的脑补，这些林姝戈都不太清楚，或者说，没有去关注。
　　她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在上个世界里不客气的说，她还算是文坛大家。
　　且这世她服用了【灵髓液】，学习时又有【飞霜绫】时刻加成。
　　
　　她不会刻意表现自己，但是她也没有藏拙的想法。
　　毕竟世界这样大，奇人异事多得是，江市出一个学霸又算得了什么？
　　聚宝盆、蛮牛戒这些，才是她要捂住的。学习能力、过目不忘？远不至于。
　　……
　　
　　林姝戈按着自己的进度学着，这些基础教育对于她而言并不是没有必要。
　　在遥远的曾经，她或许学习过相关知识，可是这不代表她现在还能记得清晰。
　　而且教育本就是帮助孩童融入世界与社会，这对她也是同样的效果。
　　
　　于是隔年，林姝戈干脆向学校申请了住校。
　　学校和福利院沟通后，一方面知道她虽然年纪小，但自理能力没问题，一方面也是乐于给这门小神童一些学习生活上的方便，很快就批准了她的申请。
　　
　　林姝戈住进学校后，说实话并融不进宿舍中。
　　倒不是舍友的问题，学校考察过，特意分配了一些友好的女孩们成为她的舍友。
　　那些女孩们在生活中也自发的多照顾她一些，可是一旦想要像其他宿舍一样亲密，那感觉就会很怪异。
　　
　　毕竟这不是像在福利院中，宿舍里的女孩们都是恰值青春期的，十五六岁女孩，她们的话题除了学习还有男孩。
　　可是这怎么能和林姝戈这样一个十岁不到的小豆丁交流？！
　　
　　林姝戈也觉得有些无奈，还好她住校的目的主要也不是交朋友，因此她平时越发的将精力投入到了学习中。
　　…………




16.  2.3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转眼间林……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转眼间林姝戈自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度过了整整六个年头。
　　这一年她十三岁，算得上一名小小的少女了。
　　而同年，她通过特招，成功被清大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录取。
　　
　　这是她早就确定了的方向，计算机行业这几年如火如荼，未来还会有更广阔的的发展空间，而且她本身对这一行业也十分感兴趣。
　　金秋九月，林姝戈坐上了北上的火车，往京市去。
　　而提到京市，林姝戈不免就想起了剧情。
　　
　　原主的亲生父母，出身于京市的豪门，名下有大型企业，资产丰厚。巧合的是，底下也还有一对弟弟，只不过不是双胞胎。
　　原主当初能从乡下离开回到县城，本以为就是万幸，谁想到还能去京市？她以为自己是一脚踏入了天堂。
　　但可惜的是，天堂确实是天堂，却不属于她。
　　
　　她在乡下长大，书也只念到了初中，一头扎进光怪陆离的大城市里，难免畏缩生怯。
　　京市林家又不是一般的人家，她的这种没见识与土气闹尽了笑话。
　　
　　父母看她的眼光一天比一天失望，一对弟弟从没有欢迎过她……
　　与她相比，被抱错而在林家长大的林嫣然更得林父林母的关心，弟弟们的推崇。
　　
　　原主觉得不甘委屈，可她对林嫣然的怨气只把对她还有一丝容忍的父母推到了对立面。
　　她吵过闹过，也进过自家公司挂职，可惜林嫣然的优秀把她的努力衬托得一文不值，原主在这样的环境里日益抑郁，再提不起任何心气，拿着父母给的钱过起了安分的小日子。
　　
　　期间林强之夫妇倒是对原主关怀备切，让原主难得感到世上的温暖，于是她私下资助着林强之一家，还把双胞胎弟弟之一塞进了公司。
　　但那也是个不长进的，有原主帮忙依然被人找到错处撸了职位，最后光拿着原主的钱混日子。
　　
　　这也倒罢了，虽说这日子有些憋屈，但比起许多温饱线的人来说已是很好了，但后期林父林母过世，原主分得的小部分财产被林强之夫妻哄骗了去后，他们就将原主扫地出门了。
　　原主大受打击，无论是亲父母还是养父母，所有人都在围着林嫣然转，而她孤立无援，世界之大，却找不到一个关心爱护她的人。她本就有抑郁症，在这样的刺激下，很快郁郁而终了。
　　……
　　
　　林姝戈垂下眼眸，原主过世前，经历了一段苦日子，看尽了人生百态，但她始终放不下的，却是对生父母的怨念。
　　林强之夫妻不是我真正的父母，他们哄骗欺压只算人性之恶。
　　可作为生父母，与我血脉相关的亲人，为什么却疼爱别的孩子？！
　　
　　林姝戈体会得到原主的这份心思，虽然她也明白感情是相处出来的，林父林母有不得已的情感与为难，可是站在原主的角度，她也并不觉得原主就该承受那一切。
　　因此在前几年她明明有机会联系林父林母时，她却选择了放弃。
　　
　　不过现在既然她踏上了去京市的路，那么有件事也该解决一下了。
　　她对认回亲生父母没太大执念，但也不会让林嫣然一直占着她的位置。
　　
　　剧情中原主不记得遗弃的事，回京前又被林强之夫妇哄好，便没对林父林母提太多过去受的苦。
　　如果现在林父林母知道，林嫣然不是亲生女儿，她的父母还将自己的女儿多次抛弃，还能毫无芥蒂的宠爱林嫣然吗？
　　林姝戈摆弄着手机，将编辑好的信息发送了出去。
　　
　　——————————
　　京市林家。
　　林嫣然从浸泡满了牛乳鲜花的浴缸起身，穿上了丝质的睡袍。
　　保姆钱姨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而这时的林肃白晴还在公司没有回来，一双幼弟也还在补习班。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因此她施施然在桌前坐下，叉了块牛排入口。
　　美味在嘴里蔓延开，林嫣然眯着眼，心想钱姨的手艺原来这样好，上辈子林姝戈真是有福气，除了前头几年外，一生都活在这金窝里。
　　
　　是的，上辈子。
　　这是林嫣然埋在心底最大的秘密，她其实是重生的。
　　上辈子她一直很懵懂，只知道家里有对有钱人资助，因此她们家生活条件一直不错，她高中贪玩，高考没考好，也能自费读个高价的本科。
　　她心里一直对资助者很感激，但是当她把这个想法和父母说时，林强之却不以为然。
　　“这算什么？你好歹叫过他们五六年爸妈，何况这点钱对他们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林嫣然很吃惊，追问下才知道京市林家的事。
　　原来当初两家产妇同一医院生产，因为姓氏相同，小医院又不规范，阴差阳错下使得两家孩子被抱错了。
　　等两个女孩长到六岁时，林强之这家因为验血得知了真相，而京市林家那边，也恰好由于当时医院的护士来找而发觉了事实真相。
　　
　　当时两家都还在江市，于是很快孩子就被换了回来。
　　京市林家有钱，因了这缘分，哪怕回京后也一直资助着林强之一家。
　　于是林嫣然也隐约想起了，小时候确实曾经为换了父母而惊慌哭闹。
　　
　　她当时也没别的心思，还和同学开玩笑，说当初要是没换回来，她就是白富美了。
　　等到毕业后，她进入社会，常因为工作不顺而伤神崩溃，某天她鬼使神差的在网上搜索京市林家，才发现这家的资产远超她想象。
　　网上还有林家大小姐和一位青年俊杰订婚的消息，照片上的林姝戈一身华服，美貌清丽，看得她十分羡慕。
　　
　　但是她当时也没想到，一觉醒来后，自己竟然会回到了五岁半的时候！
　　她还住在豪华的江市别墅，还没有被发现不是林肃白晴的孩子！
　　
　　林嫣然很犹豫，她挣扎了半个月，终于还是抵不住诱惑，玖拾光整理吵着林父林母带她回了京市，避开了当初医院护士找来的时机。
　　后面林家就回了京市定居，一直到现在。
　　
　　开始时林嫣然偶尔也会想到林姝戈，生起一些歉意，她心道：等再过几年，等林父林母都更喜欢她，她就会将这些还给林姝戈。
　　以后她会补偿林姝戈，也一定会好好孝敬林父林母，到时候林家等于有了两个女儿，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她这样自我安慰着，才慢慢心安理得起来。
　　
　　……
　　林嫣然吃完了晚餐，临睡前又偷偷涂了白晴昂贵的补水精华，这才安心睡下。
　　她心想，可惜的是她现在的年纪还是太小了，很多事都干不了。
　　
　　她想起自己刚重生回来时，迫不及待想要享受从前只听说过的那些，可惜当时她一个六岁的孩子，身上根本没有钱。
　　父母再疼她，也不可能给一个年幼女孩儿太多零花钱。
　　
　　于是她只能在家里弄些花样，她闹着要用牛乳泡澡，实际上是想早早将保养做起来。
　　白晴只当她爱美，被她撒了下娇便同意了。毕竟正常人也想不到，一个小孩的身体里，会居住着成人的灵魂。
　　不过之后她还是收敛了许多，静静的等待长大，随便讨巧卖乖，让家里人越来越喜爱她。
　　
　　一切都很顺利，唯一让她觉得郁闷的是，她的长相随了张春燕，十分寡淡。虽然这些年她费心打扮，但也想得到大致脱不开上辈子的模子，不过皮肤好一些罢了。
　　虽说也能得一句清秀的夸赞，但她每每想起当时照片里林姝戈美艳的模样，便觉得很不得劲。
　　……
　　




17.  2.4   魔塔咖啡厅坐落于清大僻静的校……

　　魔塔咖啡厅坐落于清大僻静的校道上，周围柏树荫荫，环境十分优美。
　　林姝戈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牛奶，漫无目的搅着手中的匙子。
　　
　　一位皮肤有些苍白的英俊青年惊讶的看了她几眼，在她对面落座。
　　“你就是屠龙勇者？”
　　
　　清大是汇聚了全国顶尖英才的学院，计算机系里更是聚集了一批牛人，郑毅正是其中之一，就读大四，即将毕业。
　　他去年曾经开展一个名为‘魔塔’的项目，以目前几乎所知的非专利代码符号设计高塔，难度极高，要求闯塔者熟知目前已有的所有源文件规则体系。
　　这个仿照热门游戏的项目极受本系学生欢迎，可是通关者寥寥，就连郑毅自己这个开发者，也不敢保证一次性过关。
　　
　　而前几天一位昵称为‘屠龙勇者’的同学，就破了目前魔塔的最高分，她用的还是新的学院ID号，这意味着她是一名新生。
　　郑毅来了兴趣，这才把人约出来，想认识一下。
　　
　　此时他打量着坐下后还不到他胸口的小女孩。
　　嗯，这高人十分之矮。
　　也不知道那小脑瓜里是怎么装得下去那么大容量内容的？
　　
　　郑毅开始确实有些吃惊，但他自己从小也是别人口中的神童，进了清大计算机后还博了个毅神的虚名。因此他很清楚，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配合着适当的学习模式，最后往往能惊掉许多人的下巴。
　　他平静下来，似模似样的伸出了手：“大三的郑毅，你可以叫我师兄。我的ID是意志之刃，之前我们聊过。”
　　
　　但认识只是第一步，郑毅明年即将毕业，今年正着手创业，他是京市土著，富二代的出身，资金方面根本不担心，缺的是合作者。
　　他和‘屠龙勇士’在网上交流过，知道这位基础扎实，还时常有极富新意的点子，不由动了招揽的心思。
　　
　　现在他发现林姝戈的年纪小得超乎意料，却也没有打消合作的念头。
　　年纪小有小的好，这样的基础，妥妥就是未来大神，结交有利无害。
　　
　　他也不是扭捏的人，开门见山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林姝戈想了想，开口道。
　　“不瞒师兄，我是希望独立成立公司的，只是不到现行法律规定的年纪，所以才没办法申请注册。如果我现在答应加入你的团队，那么我希望拥有开发作品的专利权，而不是作为职务作品将人身权外权利的归入公司。”
　　
　　言下之意，是她要走的时候，要确保能带走自己的作品。
　　郑毅顿时发觉自己小瞧了眼前的师妹，他是准备创业，才开始了解相关的信息，可是这位师妹显然懂的不少，不是全然扑在编程代码上。
　　一心多用，还能以稚龄通关魔塔，这位师妹以后如果真的自行成立公司，那一定不会寂寂无闻。
　　
　　郑毅顿时对合作更热切，他开始从经营运作等方面入手，又提出股权分配等让利方式，尝试说服面前的女孩……
　　————————————————————————
　　
　　一周后，一家名为‘魔方’的高新科技网络公司悄无声息的在工商备了案，清大创业园区也多了一件小小的办公室。
　　林姝戈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面前的主机等设备都是目前最优的，她沉默着敲打键盘，一行行代码跃然显示屏上。
　　期间她为自己泡了一杯茶，茶香氤氲间，手腕上的飞霜绫不断的传来丝丝冰凉，使她时刻保持头脑的清醒与活跃。
　　
　　她最后还是被说服，加入了郑毅新组建的公司。
　　就如郑毅所说，一家科技公司最重要的固然是核心技术，但公司日常运转经营也不可忽视，林姝戈现在的年纪还是太小，暂时还不具备管理那么多人的能力。
　　
　　另外她暂时不回京市林家，那么注册公司的初始资金也是个问题。
　　当然还有一点，是她了解到郑毅的家族能人颇多，其中不少在政界有所成就，而她很早之前就有个笼统的想法，正好是关于司法安全网络的。
　　
　　林姝戈隐约觉得，她应该在一个网络更为发达的世界生活过，所以当她初到这个世界，也就是二零零三年，她其实在某些方面是觉得不习惯的。
　　举个例子，就是原主前两次被抛弃，在乡镇派出所、火车站点结合部的区派出所都有记录。
　　
　　如果当时的网络足够发达，信息统计足够完善，记录一汇集，完全可以合理怀疑他们是故意还是大意，是遗弃还是走失。
　　毕竟一般人家在小孩丢失一次后，都会更谨慎，怎么会接二连三的‘大意’？
　　
　　在这样的情况下，原主被第二次送回的时候，大约就会有民警进行普法教育以及介入，哪里还有第三次的遗弃？
　　江市林家也就是钻了这样的空子，才接连三次抛弃原主而没被旁人发觉，最后偶然得知这是犯罪才收手，将原主送回了乡下。
　　
　　而据林姝戈所知，这几年网络科技快速进步，政府在这方面拥有优先资源，安全网络已经较过去改善了许多。阿昏
　　但比起林姝戈所想的，集集散、风险分析一体的智能安控还有一定差距。
　　还有虹膜验证、指纹采集系统、面部识别、无人机控防等等，林姝戈希望将它们一体化到较完美的状态。
　　
　　但这些对于她而言无疑是大工程，她需要许多资料，还有更高级的服务器。
　　这时候她就庆幸和郑毅的合作了，郑家的能量不小，她的要求很快达到了满足。
　　只是她还要上学，哪怕大学时许多课程可以不上，但林姝戈也深感时间的不够用。
　　
　　于是林姝戈将课余时间全都耗在了这上面，郑毅也拉着同系几名高材生加入了研发
　　当第一学期结束时，初级的安控系统已在司法内部投入使用了几个月，得到的反响很好。
　　‘魔方’科技得到的第一笔资金，就来自官方，跑在了许多新兴公司的前头，局势大好。
　　
　　————————————
　　与此同时，京市林家。
　　托人私下做了亲子鉴定，又聘请了私家侦探去找当年江市医院的相关护士，再到一份份调差结果呈现到面前。
　　历时半年，林肃白晴夫妇的心里依旧不能平静。
　　
　　他们的思绪，不约而同回到了女儿出生的那天。
　　在承近镇上的卫生院生产，这件事是个意外，他们早就约好了市医院的床位，谁想到白晴竟比预产期提前了那么些日子发作呢？
　　林肃还记得，那天生产的人很多，一个个孩子被抱出来，可都不是他的。
　　
　　当他接过那个一身红皮的小不点儿时，他的双手在颤抖，整颗心都被父爱溢满。
　　可这么个养了十二年的女儿，怎么就不是亲生的了？
　　
　　林肃拼了命回想，那卫生院的设备很差，护士也笨手笨脚，他当时太挂心白晴，失了风度呵斥过几个护士。
　　私家侦探在电话里所说的，此时响在耳边。
　　
　　“我找到了一位姓孙的护士，她说当时赵姐被骂了心情不好，不愿意抱你的小孩出去，就把孩子给了个新来的钟护士。那个钟护士是和孙护士一批的实习生，图方便两个小孩一起抱出去……是的，林先生你说的对，这属于违规操作了，当时孙护士看到，后面也说了姓钟的，但是她没想到真的会弄错，所以也没向上级打报告。六年前海市那边也有一起违规操作被投诉，当时在医疗内部闹得很厉害，孙护士觉得不安心，去当年你们留下的江市那个地址找过，但是你们搬家了……”
　　
　　林肃面色发白的闭了眼，什么孙啊钟啊赵的，他当年嫌弃卫生院的设备与环境，却没想到他们的人事关系也乱七八糟至此！
　　一旁的白晴早就红了眼，“早知道六年前我们就不回京了，不是一开始打算零四年再离开吗？为什么我没坚持住，我可怜的孩子啊……”
　　她说的没坚持住，林肃知道，是指当时嫣然闹着回去的时候，但当时他们也想不到会因此错失知道真相的机会啊！
　　
　　但抱错孩子，这远不是最揪心的，就揪心的却是，他们的亲生女儿，现在还不知所踪！
　　那记录在在零三年就戛然而止了，而之前的信息却看得林肃眼角直跳。
　　
　　那侦探是这样说的。
　　“我们已经找到了嫣然小姐的家人，可是他们家里只有一个岁数更大的女孩，我们通过走访周围邻居知道，江市林家的二女儿六年前就走失了。”
　　“于是我们拜托在公安任职的朋友查了查。哦，可能您知道，现在司法部门换了套新的网络系统，个人信息已经汇总在一起了。所以我们顺利查到，林姝戈小姐在零三年的一月和六月间都走失过，但是也都由警察送回林家了。不过根据街坊们反映，林姝戈小姐是八月左右走丢的，所以我们怀疑，真正的走失是这一次。”
　　
　　“可是林强之一家的信息纪录里，七八月里并没有任何报警纪录。”
　　侦探顿了顿，语气十分同情“当然前两次，林强之夫妇也没有报警，是林姝戈小姐记得家里地址……”
　　连续的走失，家属的消极寻找，这无一不说明了问题。
　　
　　“零三年末以及零四年间，江市收容过不少走失儿童，但是其中并没有林姝戈小姐的名字。我们倾向于她还在江市，但是江市光是同名同姓的就有两百多人，要排查完需要一点时间。而且……”
　　侦探迟疑了下，没说话。
　　林肃却想得到，而且……可能不在江市，而是流落别的地区，或是被拐卖到别的省市……甚至，早就过世。
　　
　　“不管怎么样，你们继续找，不用在乎钱。”林肃最后无力道。




18.  2.5   林姝戈在京市里度过了她的第一……

　　林姝戈在京市里度过了她的第一个假期，或者准确的说，她在工作室里度过了两月的时光。
　　自收到第一笔资金后，郑毅将‘魔方’的管理组织经营结构架设起来，又新招收了不少员工，创业园区的办公室变得太拥挤，‘魔方’搬迁到了京市有名的科技公司汇集园区。
　　他在园区附近租了宿舍，林姝戈作为公司里暂时唯一的女性，分得了其中独立的一间。
　　
　　这两月里，林姝戈保持着公司----宿舍两点一线的生活，看得不少新来的员工在私下里嘀咕郑老板压榨童工。
　　事实上，由于服用过灵髓液，林姝戈看着瘦弱，却比同龄人要强健许多，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生过病。
　　而且她也一直很注意自己的状态，不会强求到极限，毕竟十三岁还是发育期，身体需要好好呵护。
　　
　　…………
　　当假期快结束时，林姝戈手上的项目有了很大的进展，主要是郑毅不惜耗费重金，从美利坚那边租借了目前运算速度最高的E-RHC432Q计算器，林姝戈终于能将自己的设想一点点付诸实践并完善。
　　她第一个做的，是关于人脸识别的项目。
　　
　　她再次庆幸这是个网络时代，那怕没有她所知的那么先进完善，但也足够她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收集许多有用的资料与信息。
　　开学前，她将初步完成的作品交给了郑毅，配合官方将系统更新了一遍。
　　——————————
　　玉市西河车站。
　　相貌普通的中年女人抱着怀里啼哭的婴儿，不住的轻声安慰。她衣着简朴，显然不富裕，独身带着幼儿出行，这样的情形让许多人心生同情。
　　年轻的女孩给她让位，又问她要不要其他帮助，中年女人忙摇头，又不断答谢，一副老实憨厚的乡下妇女模样。
　　
　　有个同样人到中年，面容慈祥的女人过来，自称是卫生站的医生。
　　“你家小朋友一直哭，可能是不舒服，我帮你看看。”
　　中年妇女一时没动，之前那好心的女孩也劝她给医生看看。
　　
　　旁边的人也都劝她，看着周围人的神色，中年妇女低下头，心知一直拒绝就引人怀疑了。
　　她侥幸的想：也许……不是？
　　犹豫着将孩子往前递了递，那医生看了看便说没事，要将孩子送回她的怀里。
　　
　　中年妇女松了一口气，只是她才伸手去接，旁边那年轻女孩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那女孩看着瘦，抓人却很有技巧，中年妇女一时没挣脱，眼光却看到旁边一直没参与说话，形似路人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了铮亮的手铐。
　　中年妇女顿时白了一张脸，双手颤抖起来。
　　
　　相近时段，不同地点，类似的情形一直在发生……
　　
　　最近有心的公民们发现，新闻上播报了许多在逃犯落网的消息，其中不少是潜逃多年，改头换面得十分成功的。
　　而这些犯罪分子或是嫌疑人，对被抓也有些茫然。
　　与此相对，许多受害家庭终于得到慰藉，数不清的锦旗与感谢信被送往公安部门。
　　
　　公安部对外发言人在最近的国家新闻媒体访谈中指出，这得益于他们最新采用的人脸识别系统，与从前刻板、面谱化的识别系统不同，这是更智能的一代产品，能通过一张照片推演出目标对象不同表情、不同装扮的情态，其内置的分析系统运算速度很快，通过监控抓拍人面后马上就会进行大量的分析比对，准确性很高。
　　他还指出，今后会加强对全国范围内的监控建设，打造全面全天全智能的天网，让罪犯无处可躲。
　　
　　“想要透过毁容、整容等手段逃避抓捕的行为毫无意义，我们有信心很快推出直接针对骨相分析的新一代系统。在此我们劝告所有公民，保持理智，遵纪守法；也警告所有在逃人员，负隅顽抗不会逃脱刑罚，只会加重刑罚！”
　　
　　林姝戈关掉了电视，她确实有心改进人脸识别系统，但实际上想要达到那发言人所说的程度在技术层面而言是很困难的，至少近期做不到。不过她倒也能理解那发言人，在雷霆行动后再加一副猛药，确实是给公民的一针强心剂，也是给那些还在潜逃人员的催命符。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在那新闻播出以后，各个城市的公安部门里，投案自首的嫌疑人数量猛然增长。基层忙得快要疯魔，其中还发生了许多由不太懂法的市民闹出的笑料。
　　…………
　　
　　但林姝戈却没有时间关注后续，新的学期开始时，她和郑毅都被请到了某人才管理局，陪同的还有清大校长。
　　事实上，如果不是郑毅家庭背景的原因，某局会在更早的时候上门。
　　但这不是坏事，相反还是件好事。
　　
　　自从虚拟世界兴起之后，网络上的防控也被归入了国防的一部分，这方面有特殊才能者，人才管理局是很青睐的。
　　早在将目光投向网络安全管理时，林姝戈和郑毅就有心理准备了，事实上以他们的能力，被注意是迟早的问题。
　　
　　郑毅就不用说了，京市土著，出生大族，成长经历一目了然，清白得不能再清白。
　　林姝戈自从进了江市福利院后，一直因高智商而被就读学校关注，档案清楚详实，这部分也没什么好质疑。
　　
　　反而是她七岁前的经历，需要她作出解答。
　　林姝戈有了‘魔方’产业，眼看着又要靠上官方背景，此时也没什么好隐瞒，就把当初林大强张春燕夫妇三次遗弃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说明白三次被遗弃的时间地点，又称当初曾经偷听到林强之夫妇关于她血缘问题的谈话——这一点是她随口编的，但这么多年过去，恐怕连林强之夫妇记不得了——反正无法查实，林姝戈便拿出来当自己的佐证。
　　
　　“我从小就能记住很多事情，开始觉得有点怨气，后面就慢慢想明白了。当时也是怕回去了他们再丢我一次，或者干脆把我卖进深山吧，所以不敢再说家里的事了。”
　　“这几年我在网上查到当初的医院，找到了几个是我的亲生家庭可能性较大的，只是我没能力去核实。你们要调查，我可以提供名单。我也很希望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调查人员对视一眼，接下了名单。
　　“还有一个问题，郑毅是大学以后才接触到计算机部分高深内容的。可是你之前一直在学校学习，我们很好奇，你是怎么在入学前就精通了电脑知识的。”
　　这点林姝戈也不怵，因为计算机相关确实是她到这个世界以后才学习的。她学习能力的由来才是无法解释的，所幸这一点目前全世界也解释不来，完全能推到天生智商高上。
　　
　　于是林姝戈措了一下辞，“江市二中附近有家网吧，我找学习资料的时候偶然接触到相关方面，一开始是觉得好玩，后面渐渐就产生了兴趣。我学东西一直都很快，一个学期就像模像样了。恰好隔着屏幕，对面的人不知道也不在乎你的年纪，于是我顺利加入了几个专业的论坛中，慢慢就积累起来了……不过我承认，很多最顶尖的理论与知识我是在考入清大后，从内部电子图书馆里学的。”
　　她又想了想，“对了，当时大学招录，我就黑过清大的内部专业资料……没成功。所以最后我选了清大。”
　　
　　林姝戈说这句话的时候，发现旁边郑毅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顿时讶异：“你也黑过？”
　　“咳。”郑毅掩饰的咳嗽了一声，他看清大校长用一种说不明的眼神看向自己，顿时紧张起来。
　　“那个，其实系里十之八九都……也算院系特色，江湖惯例嘛哈哈……”他尬笑着解释。
　　
　　清大校长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一群皮猴子。”
　　那些调查人员也笑了：“贵校学生都十分有趣，也有活力，不愧是华国顶尖学府，往后我们也还要继续仰仗贵校输送人才。”
　　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完全松快了起来，调查人员接着再问了几个问题，就将几人送走了。
　　
　　人才管理局配合国安部的调查十分高效，一周后，林姝戈的资料就被查实通过了。林姝戈和郑毅的档案被移交，因为两人都还未毕业，而且个人意向更偏向于创业，因此两人只是在官方挂了名，并不算编制内人员。
　　又由于项目对国家有贡献，他们的公司得到了官方的支持，享有某些优先权，同时也被限制了某些权利。
　　
　　对此林姝戈心知肚明，也并不在乎。就好像某些重要部门的高官出境审核比一般人更麻烦，他们这种掌握了国家某部分安全技术的核心人员，一样会受到监视，但监控的同时也是保护。只要不影响她赚钱，她是无所谓的。
　　
　　————————————————
　　林姝戈这边完全上了正轨，京市林家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林嫣然的十四岁生日过得很精彩。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读着初二，成绩一般，又因为青春痘爆发而变得十分自卑，成了班里的丑小鸭，毫无存在感。
　　而现在的她刚度过了升中考，下学期就要升入京市前五的高中。
　　
　　由于她这一世吃喝上有专业的营养师指导，平时又精心打扮，因此在外表上压过了许多同龄的女孩。在学校里还算小有名气。
　　她交了几个家境不如自己的朋友，毕业旅游时还出了国门一趟，享受了一把在小圈子里被围绕的快感。
　　
　　可也就是旅行回来之后，她发现家里气氛不对。
　　一双在爷爷家玩的幼弟被接了回来，父母的面色也都很凝重。
　　
　　林嫣然想起带走的那张副卡——为了炫耀家境优渥，她很是大手笔的为几名同学埋单，回国时她林林总总一统计，才发现刷的数目有点狠了——莫非是因为这个？
　　林嫣然难得生了点忐忑，又有点委屈，初中毕业旅行，一生只有一次，她不过花点钱，至于大动干戈吗？
　　
　　




19.  2.6   不过很快，林嫣然就知道自己误……

　　不过很快，林嫣然就知道自己误会了，因为林肃面色复杂的给了她一份文件，要她浏览。
　　而一旁的白晴，眼眶微红，头别到了一边。
　　
　　林嫣然心中一动，莫名中已经有了些预感，等看完文件，这份预感变成了真实。
　　这一刻她心里十分复杂，有点‘终于来了’的宿命感，还有点不甘和恐慌。
　　虽说之前想过成年后让林父林母知道真相，但是要离开这样优渥的环境里，叫她怎么可能一下子想开？且哪怕她心理上是成年人，但身体却是实实在在的十四岁，离开了林家，她接下去要怎么生活？她之前规划的那些，康庄而平坦的人生道路又该怎么走下去？
　　
　　林嫣然脸色有些白了，林肃夫妇不知道她所想，只以为她是接受不了这个消息。
　　其实两人心里也很难受，白晴不敢去看林嫣然的面色，啜泣了一声，捂着脸匆匆上了楼。
　　林嫣然下意识喊了一句，“妈。”
　　白晴脚步一顿，但她没有回头，逃也似得离开了客厅。
　　
　　林肃却不能逃避，他简略的说了一下当初换错孩子的事情，然后又说了自己调查到的林强之家的情况。
　　私家侦探拿来的资料，林肃也都交给了林嫣然。
　　“之前你要升中考，我们就暂时瞒了你。但这件事你有知情权……你的亲生父母，应该是照片上这对夫妇……嫣然，我知道这件事一时之间不好接受，但你一直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我相信你能想明白。你不用太害怕，明天我和你妈……”
　　
　　林肃有点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林嫣然扫了一眼那林强之家庭后，面色就白得吓人，拿着文件的手也有些颤抖。
　　深深叹了一口气，林肃不再看林嫣然了，毕竟是疼了这么多年的女儿，他害怕自己会心软。
　　“总之，这些文件，你先看吧。”
　　坚持到现在，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他弯下腰招呼一双小儿子，一手抱着一个出了门，留了空间给林嫣然消化。
　　
　　……
　　此时有风从走廊吹进来，将窗纱卷得凌乱，空荡荡的客厅里，此时平添了一抹凄凉。
　　林肃之前只看到林嫣然发白的面色和颤抖的双手，事实上如果他平静些细心些，就会发现林嫣然的眼里，残留的情绪是不可置信。
　　
　　林嫣然确实觉得很荒谬，出于心虚，她这些年没去关注过林强之家的情况。因此她一直想当然的以为，她在过着林家大小姐的生活，而林姝戈就代替着她，在江市念初中。
　　可是怎么林姝戈就不见了呢？……不，不是不见了，林嫣然毕竟是成年人，她能理解那侦探给的资料，那侦探没明说，可是她也看得出来，让林姝戈走失是林强之和张春燕故意的，他们是遗弃，是在犯罪！
　　
　　林嫣然的唇紧紧抿着，唇色发了白。早几年她偶尔也想过，自己能避开林肃这边发现真相，但林姝戈那边可能避不开。而一旦林姝戈被发现不是林强之夫妇的亲女，她在江市林家的处境就会很尴尬……
　　但林嫣然觉得她了解亲生父母，他们虽然不是大好人，有许多私心，也有小市民的缺点，但他们是不至于做些伤天害理或者作奸犯科的事的！
　　
　　最多……最多就是对林姝戈差些罢了。
　　她当时想着，等她成年后说出真相，让林姝戈回到京市，到时候大家就能一起过上好日子了。
　　虽然有点对不起林姝戈，但这真的是让两个人都好的结局呀。
　　
　　林嫣然是真的没想到，林强之夫妇会那么干脆的把林姝戈给扔了！
　　这出乎意料的狠心，让她忽然觉得有些发冷。
　　明明……明明不是这样的！她父母怎么可能是这样的？林嫣然拼命回想着上辈子。
　　她的父母虽然明显的重男轻女，可是对她一直都不差，甚至比对大姐要好得多，大姐读到初中就辍学，可是家里让她一直读完了二本……因此她一直都觉得，父母虽然没能力，但其实还是不错的，对她也算是疼爱。
　　
　　林嫣然心神恍惚的拿着文件，现实的发展完全与她当初猜想的不一样。不只是发生在林姝戈身上的事，还有她的一对双胞胎弟弟……
　　上辈子，她这一双弟弟都不是读书的料，贪玩懒惰，高中就辍学混社会了，直到她重生前也没混出头来，可即使是这样，两人至少身体是健健康康的，怎么这资料里，其中一个竟是傻子呢？！
　　
　　林嫣然觉得自己都不认识字了，她胡乱翻着资料，终于找到了写这个智障男孩的部分——侦探还算尽职，资料写得十分详细，林嫣然算着那双胞胎弟弟出事的时间，恍如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了！
　　她知道自己忽略什么了。
　　
　　上辈子，她是长大了才知道京市林家一直在资助她家的，但京市林家到底带给了江市林家多大的帮助，她是没有深想过的。而林强之夫妇，也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过京市林家的恩情。
　　现在她终于能拼凑出当初的真相了。
　　
　　两个女孩六岁的那一年，林强之家里一对双胞胎生了病，送医过程中，林强之发现当时的二女儿林姝戈不是亲生的。与此同时，还在江市的林肃一家，也因为当年医院的护士找上门来，得知了真相。
　　两家都在江市，因此换回孩子的过程很顺利，京市林家或许是感激林强之夫妻养了林姝戈，或许是舍不得林嫣然这个养了六年的‘女儿’，也或许只是因为两家有缘……总之，林肃一家直到回了京市，也从未间断资助江市林家的行为。
　　
　　那一对双胞胎因此没被耽误治疗，林嫣然因此得到林强之夫妻的疼爱，甚至将大学学业完成——反正都是京市林家给钱，他家又不小气，林强之夫妻也许还能从中小赚一点……
　　两世为人，但林嫣然直到此时才看清了林强之夫妇的嘴脸。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有了‘价值’，她哪怕不是如今林姝戈的下场，也是上辈子大姐那种初中辍学的命！
　　
　　林嫣然越想越清醒，心底一阵阵的发凉……
　　与此同时，她还难以避免的觉得恐慌不安。
　　
　　是她重生后改变了原本的轨迹，让一切都随之变化！
　　林肃没机会知道真相，没有换回孩子，因为不认识林强之更谈不上资助……
　　林姝戈的丢失、以及幼弟的傻病，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说到底是她自己！
　　
　　林嫣然抱紧了双臂，惨白的面上，眼泪不停的涌出……
　　————————————————
　　林姝戈决定在京市买房，她发现私人空间对于自己而言实在太重要了。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科技公司在创业期间夜宿办公室实在是个普遍现象，林姝戈有时和郑毅等人讨论项目讨论得晚了，也宁愿在办公室里将就一晚，这就导致她这一学期有许多时间都不在宿舍。
　　
　　上个学期末，她偶然发现宿舍的氛围有些怪异，本以为一个假期过去情况会好转，谁知时间只不过让龃龉发酵。
　　一个不过六人的宿舍里分了小团体，两方谁也不理谁，林姝戈属于中立阵营，年纪又小，偶尔会被她们拉着诉苦。
　　A说B有多过分，B说C根本不会体谅……完了这些人还喜欢问她：你觉得是谁的错？
　　
　　……小姐姐们，都是我的错。
　　林姝戈无话可说，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笨拙。
　　如果有时间，她倒不介意调解一下，可她满心扑在项目上，早就焦头烂额，实在没办法分神。
　　
　　更糟糕的是，这几天两方正式打起了擂台，一方在另一方睡觉时特意放起了快节奏音乐，另一方将湿外套蹭到一方快要晾干的衣服上……
　　林姝戈暗暗叫糟，她心知这样下去，迟早要出更严重的事。
　　因此她请了个假暂时住进公司宿舍，另外隐晦的和辅导员提了提情况。
　　
　　这几天她格外关注房屋信息，终于找到了价位合适的住房。
　　二零一零年的房价还不像后期那么恐怖，但是作为天子之都，京市房价也实在不算便宜。
　　林姝戈看好的房子在清大附近，地段很好，均价在每平方3到4万之间。
　　
　　其实自加入‘魔方’以来，郑毅给她的待遇着实不差，每月都有3万左右的奖金，之前项目完成，她拿的股份在个人红利上也有百万左右。
　　不过想要买下这套面积不过70方的单身住宅，林姝戈还是和郑毅借了不少钱。
　　
　　郑毅也爽快，根本不担心林姝戈赖账，毕竟她年纪小，暂时办不下房产，那名字都挂在郑毅底下。
　　两人又签订了一系列详细的合同，这也是林姝戈建议的。两人除了是朋友外，现在还是合作伙伴，把钱上的事情分得清楚明白，交往起来反而更自在。
　　
　　等一切尘埃落定，林姝戈在京市也算有房一族了。大概是固定私有的住所能给人强烈的归属感，林姝戈觉得这个时候她才算在这个世界安定了下来。
　　唯一有点郁闷的，是林姝戈发现，她现实中明明挣取了百万，但是聚宝盆空间里，显示的财富值只有十万出头。
　　
　　而在上个世界里，明明还是一对一的比例。
　　……
　　
　　




20.  2.7   林姝戈最开始的确有些困扰，但……

　　林姝戈最开始的确有些困扰，但很快她就想开了。
　　在这个世界中，挣钱确实比上个世界有效率得多，而且这个时候的百万，与上个世界的百万在实际价值上显然不是一回事。
　　
　　看来聚宝盆里财富值的计算，并不只是刻板的计算数额，还与现实货币的实际价值、真实购买能力有关系。
　　她此时静下来认真想想，也确实觉得这才科学，否则她直接出国挣取YN币，岂不是轻而易举让财富值破亿？
　　
　　想明白后，林姝戈暂时将此事放在了一边，全心投入到了新的研发工作中。
　　…………
　　这一天她照旧在清大上完课，又与专业课教授交流了一点问题后，踏着夕阳的光芒走出了校园。
　　远处的一对中年男女眼眶微红，神情激动的相互看了一眼。
　　
　　“这就是我们女儿？”
　　“是她！”
　　白晴贪婪的盯着林姝戈的面容，在她的脸上找到了许多属于他们夫妻的相似之处。这个女孩儿，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他们的亲女，而根据侦探的调查，她也确确实实就是当年消失了的林姝戈。
　　
　　林肃在生意场上浮沉，早就练成了内心波涛汹涌，面上波澜不惊的绝技，但饶是如此，他的双手也微微握紧发颤，显而易见的不平静。
　　他们的身后，黑色车辆里一个女孩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林姝戈，又垂下眼去。
　　背光的空间里，阴影掩盖了她的神色与情绪。
　　
　　林嫣然的心里并不平静，也不好受。
　　前几天，林肃与白晴带着她去了一趟江市，找到了林强之夫妇。
　　陪同一起去的，还有为京市林家服务多年的律师。
　　
　　林肃开门见山说起了林姝戈的事，向林强之夫妇要人。
　　林强之夫妻只是底层的小市民罢了，见到林肃白晴衣着不凡，自身就怯了一些，加上当年的事情的确是他们理亏，因此夫妻两个都十分慌张。
　　他们开始时还想狡辩林姝戈当年是走失，却直接被林肃拿出的派出所的记录打脸。
　　
　　两人看林肃连公安都有关系，又加上精英范儿十足的律师在一边推波助澜，严厉呵斥两人犯罪，顿时把胆子都吓破了。
　　林肃趁机要求林强之夫妻把林姝戈的户口转移出去，又签订了与林姝戈脱离关系的合同。
　　还要他们承认当年几次遗弃林姝戈的事情并签字按捺手印。
　　林强之夫妻哪里敢不答应，至此，他们的把柄被林肃抓在了手里。
　　
　　这事没有避着林嫣然，林嫣然就在一边看着，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这样子怯懦蠢笨，而且自私狠心的亲生父母，是她上辈子没见过的。
　　但看着两人战战兢兢，吓得一脸泪的的样子，她一点同情也生不起来，只觉得十分丢脸。
　　因为自知道上辈子他们所谓的疼爱真相后，她就决定放下自己对林强之夫妇那点感情了。
　　
　　那天她想了许多，甚至觉得对林姝戈和幼弟十分愧疚，但是现在她想明白了，愧疚并没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何况如果让她再选择一次，她觉得，自己还是会选择这条路。
　　是家境富裕，素质高见识广的林肃白晴，还是贫困，且有私心才宠爱自己的林强之张春梅？这个选择一点也不难做出。
　　
　　林嫣然发现承认自己的自私并不会如她开始以为的羞耻，她甚至能理智的想，事已至此，她按照从前的规划走才是最好的。
　　现在林肃发现了真相，林姝戈的生活并不用自己操心，他们自然会想着补偿林姝戈，她只要不与林姝戈作对，就很好了。
　　至于病傻了的幼弟，她反而比较心疼，只是她现在依附林家，自己没什么能力，只能等她成年并且独立以后了。
　　
　　林肃等人和林强之夫妻交谈的过程中，林嫣然十分冷静而理智，她想起那天林肃和她说出真相时，还安慰她不要害怕。
　　所以林肃白晴对她是有感情的，哪怕不如她计划中那样——再多几年的相处，感情深厚到离不开的程度，但她也根本不必太担心。
　　
　　林嫣然这样想着，事情的发展却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林肃说完了林姝戈的事情，就转而说起她的事，可是他一开口，就是要把林嫣然留在江市，而且还要求林强之夫妻支付这几年他们养育林嫣然的费用。
　　那些从小精贵的吃穿用度，还有这么多年的高昂学费，课外培训的支出与零花……
　　
　　统计出来，那是极为庞大的一笔，把林强之夫妻与林嫣然都吓了一跳。
　　“这是在养公主？！我养两个小子都没花那么多钱！”
　　张春梅下意识大叫。
　　
　　林强之夫妇觉得极度不合理，但是他们笨口拙舌，加上之前被吓傻了，这时候也不知道怎么说，林肃在旁边冷笑一声，那西装革履却极为冷漠的律师替林肃开了口。
　　“林肃先生是个大方的人，如果你们养大了姝戈小姐，那也就算了，可是你们既然抛弃了她，那么即等于这么多年来，林先生一直替你们白养女儿，还给了嫣然小姐本该触及不到的优渥生活。现在你们才是嫣然小姐的亲生父母，当然没有要我们先生出钱的道理。”
　　……
　　
　　林嫣然听着这些话，觉得丢脸又难堪，一张脸上羞红与惨白交织变换。
　　林强之夫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却不会表达，两人被逼得急了，张春梅直接大喊不要林嫣然这个女儿。
　　“就当我们没生过她！本来我们是想要带把儿的，结果是个丫头，你们家当金贵的养是你们的事，我家才不要她！”
　　反正他们是决计不会出钱的，他们也没有那么多钱，不就是个妹丁，谁家爱要谁要！
　　
　　林肃等的也是这句话，当下就要他们再次签下合约，说明他们不肯支付林嫣然的抚育费用，自愿和林嫣然断绝关系。
　　这一份和林姝戈的一样，都是林肃为了避免日后林强之夫妇拿着当初一点关系制肘两个女孩。
　　接着在律师的帮助下，又半逼半吓的让林强之夫妇签下了将林嫣然给京市林家收养的协议。
　　
　　等这些纠纷解决，林肃还直接去了公证，确保几份文件在法律上没有瑕疵。
　　本来如果不是知道林强之夫妻遗弃林姝戈的事情，林肃是不会做得这么绝的。可是那些资料白纸黑字，林肃只能以最低的下限去揣摩他们的人性。将他们的后路封死，不给他们一点机会。
　　
　　……
　　
　　离开江市的途中，林肃还十分不快，因为对于林强之夫妇而言，他们其实并没有受到惩罚。
　　可是律师也说得明白，哪怕他现在手握林强之夫妻承认遗弃的文件，但目前按照国内的标准，要够上刑罚的还要求情节严重。
　　这不是指遗弃多少次就情节严重，而是指对被遗弃对象造成的后果。比如被遗弃人死、伤。
　　
　　林肃觉得很遗憾，但另外一方面也庆幸林姝戈没有遭遇这些。一周前，那侦探终于筛选出了结果，从江市福利院里找到了当初林姝戈留下的一张照片。
　　那照片上的小人儿，长相实在肖似两夫妻，哪怕不通过亲子鉴定，也可以大致认定三人间的血缘关系。
　　再加上她的名字、年纪以及江市这个地点，几乎可以肯定，她就是林肃要找的亲生女儿！
　　
　　再一查她的经历，那侦探也为林肃夫妻感到欣慰，他赶紧将资料上报，又提醒林肃夫妻，现在林姝戈生活得安稳，要他们先去江市处理林强之家的事，免了后顾之忧。
　　这也才有了林肃一家的江市之行。
　　
　　但是此时林肃越想还是越不甘心，他的女儿哪怕现在活得好，但当初谁知道受了多大的罪？于是他拨了个电话给侦探，要他暂时呆在江市，监视林强之夫妇一家。
　　之前他得到过林强之夫妇资料，知道张春梅没有工作，而林强之是一家大商场的保安，而林肃当年在江市，恰好曾与那商场的老板有些交情，于是他也不犹豫，当下就和那老板聊了聊，要他寻个错处将林强之解雇。
　　
　　他办这件事的时候，依旧没有避开林嫣然，之后他沉默了一下，才问林嫣然的看法。
　　在林强之家里，林肃在说起她的去留问题时冷漠的态度开始时是吓着了林嫣然的，但是她毕竟是成年人的思维，等到一行人离开江市，她就想明白了。
　　林肃那样毫不在乎她的态度，其实是做给林强之夫妇看的，只有这样，她才能更好的留在京市林家。
　　
　　说起来，林嫣然也不再想回江市林家了，这样的结果，她安心又释然。
　　林肃白晴果然还是舍不得她，林强之夫妻的没底线，让他们更不敢将自己留在江市，林嫣然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关于两家的问题，她一路上也思量了很久该怎么说，最好既不会显得她无情，又能安林肃夫妇的心。恰好此时林肃一问，她便顺势把之前想好的说了。
　　
　　前些日子的忐忑还没忘记，林嫣然这时候确实说得挺动情，眼泪一滴滴的落下。
　　她说自己舍不得林肃夫妇，对林姝戈的遭遇觉得可怜心疼，还有对江市那对夫妻的不齿……
　　她说了很多，最后特别郑重的说，生恩不如养恩，她希望留在京市林家。
　　“我的爸妈只有你们，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孝顺爸爸妈妈。”
　　
　　林肃正当壮年，还不到体会孝顺的时候，因此他没多大变化。而白晴细腻温柔，听到却十分欣慰。
　　林嫣然察言观色，再次松了一口气。林肃虽然不容易打动，却不算狠心果断，白晴这样一直被呵护的，更加善良心软，容易拿捏……
　　于是她下意识一动，往白晴身边靠去，想要寻求安慰，趁机将感情巩固一下。
　　
　　这个动作姿势，她是十分习惯了的，白晴往常都会搂住她，可是这次白晴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躲开了她。
　　林嫣然顿时也僵住了，但她反应很快，顺势就靠在了车椅上，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
　　




21.  2.8   回京途中的这个小插曲，除了林……

　　回京途中的这个小插曲, 除了林嫣然外没有人记在心里。
　　之后几天她留了心观察，发觉到底还是有所变化了。
　　林肃素来是严父，倒不明显, 白晴对她虽然一如既往的照顾关切, 某些小细节里，却让她看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林嫣然有些郁闷, 她已经尽量表现得好了, 但事情发展依旧不顺利。
　　其实她不是不明白原因的。
　　林肃白晴夫妇说到底也不是圣人，要是林姝戈在林强之家过得不错，他们虽会照顾林姝戈，但出于多年相处出的感情，或许会更偏向于自己。可是偏偏林强之夫妻将林姝戈遗弃了！
　　
　　虽然如今江市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林肃夫妇心里怎么可能不痛恨林强之和张春梅？
　　他们害了林肃夫妇的女儿，林肃夫妇却要日日面对仇人的女儿……
　　这样的情况下，哪怕自己是无辜的, 他们心中又怎么能一点芥蒂都没有, 像从前那样宠爱自己？
　　
　　林嫣然此时想起来，还对江市那边十分愤怒，恨林强之夫妻将自己推入了如此尴尬的境地。
　　不过很快，她的这种恼怒暗恨的情绪就被不安所取代了。
　　因为她发现, 林肃夫妻比想象中更在意林姝戈。
　　
　　最近两夫妻商量着要把林姝戈接回来，这件事他们很心急, 但却克制住筹备了很久。他们将家里布置一新，给林姝戈分了最好的新房间, 又买了许多这个年纪女孩喜欢的东西……
　　他们给一双小儿子做好了心理工作，但始终还是有忧虑，把儿子们先送到了爷爷家……
　　
　　这在林嫣然看来, 是很不可思议的。上辈子林强之张春梅夫妇虽说宠她，但总也越不过一对双胞胎弟弟，这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林嫣然。她不觉得自己不好，但是下意识里却承认儿子是比女儿重要的。
　　而林肃夫妻的举动，无疑表明了他们有多重视林姝戈这个女儿。
　　
　　林嫣然忽略了十几年被无微不至的宠爱，只想到这是自己从来没有的待遇。
　　其实只要她能代入夫妻两的立场，就能很好理解了。被遗弃在外和被抱错是不一样的，小小年纪受了苦的女儿，最能激发父母的心痛。何况之前林姝戈毫无消息，夫妻俩是真心实意担忧的，如今柳暗花明，那种为人父母天然的感情，却也实在付出了。
　　这不是分别十几年的陌生孩子，而是他们日思夜想才找回的沧海遗珠。
　　
　　林嫣然理解不了，所以她有限的思维里只能给出另外一种解读，那就是亲生的果然不一样。
　　林嫣然生起了危机感。
　　她愿意在家里给林姝戈一块位置，可是如果林姝戈的受宠超过她，这是她不能忍受的。
　　
　　她才是林肃夫妇养了十四年的女儿，林姝戈不过是个没相处过的人，凭什么抢走她的宠爱？
　　林嫣然咬着牙想到，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姝戈如今还没回家，林肃白晴就热切成这样，她要是回了家，自己迟早会被边缘化！
　　
　　这一刻林嫣然承认自己生出了很糟糕的心思，恨不得林姝戈回不了家才好。可是她也很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她现在只是一个和林姝戈同龄的女孩，什么也做不了，就算能借京市林家的势，可林肃和白晴还在呢，一旦被发现，她就别想再在京市呆下去了！
　　
　　林嫣然很不甘，却无可奈何。她愤懑的和自己好友们发信息，倒了许多苦水。
　　她这辈子交的好友都是惯常捧着她的，此时自然又是轮番的安慰和彩虹屁。
　　林嫣然要脸，没提过江市，整件事说得语焉不详，她的好友们只以为林家是以前丢过一个女孩，现在找了回来。
　　她们没觉得这件事会影响林嫣然的地位，但是她们都习惯了附和与吹捧。
　　
　　有个女孩就在群里说：那个女孩子不知道什么来路，可嫣然你这么优秀怕什么呢？以前你家里就一个女儿，也没有个对比，以后你爸妈知道你多好，说不定会更疼你。
　　底下顿时一片花式的夸奖与赞同。
　　
　　林嫣然顿时就醒悟过来，几天的困扰不翼而飞，整个人神清气爽，斗志盎然。
　　关于林姝戈的事情，林肃说过大概，她只知道林姝戈被遗弃后，进了江市福利院。
　　她对比了一下两人，多了点优越感。
　　
　　她跳过一级读完了初中，还考到了京市前五的高中，虽然还不到‘别人家的孩子’那种程度，但在学业上也一直都令林肃夫妻面上有光。
　　而林姝戈在福利院长大，从小也不知道接触了些什么东西，她和自己一样是十四岁，可说不准都辍学了。
　　还有这么多年的礼仪教养、素质眼界……
　　
　　林嫣然顿时觉得有点同情林姝戈了，她这样的经历和素质，以后怎么在京市呆下去？京市林家还有许多势利亲戚与捧高踩低的商业交际圈，自己有上辈子经历，才算如鱼得水，林姝戈这样见识的进去了，只怕会被啃得渣都不剩……
　　
　　林嫣然眼光发亮，脑袋急速转动着。
　　别人能讥讽林姝戈，她可不能，非但不能，她还要对林姝戈特别好，这才能显示她的风度……
　　现在林姝戈年纪还小，回家后林肃夫妇或许会让她继续读书，到时候自己要热情些，对了，可以多帮她补习功课。
　　
　　这既能在林肃夫妇面前卖好，又能对比出两人间的差距。
　　林嫣然对自己挺有信心，白晴夫妇对她是有感情基础的，她如果一直表现得好，就不信他们会偏心到林姝戈那边去！
　　…………
　　
　　于是当林肃夫妻商量出发接林姝戈回家的时候，林嫣然毛遂自荐了。
　　“我和姐姐一样大，更有共同话题。而且我在场姐姐不会那么紧张，我给她多说些我们家的事，她就能更快融入家里。”
　　她有理有据的说道，面上很坦然。
　　
　　白晴十分感动，并没多想，林肃倒是觉得话里滋味有点怪，但是男人极少能有细腻心肠，林嫣然又是笑意盈盈，林肃就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三人商量好一起去，没要司机，林肃自己开车。
　　
　　林嫣然有点疑惑，心想怎么是自驾，难道林姝戈离京市很近？转念又想到可能是去机场，便淡定下来。
　　“要多久才能见到姐姐呢？”她随口问道。
　　“很快，姝戈也在京市读书。”说到这个，林肃很骄傲，白晴也笑开了花，冲淡了即将要见到亲女的紧张。
　　
　　林嫣然心里却是咯噔一下：“爸爸妈妈，我还不知道姐姐的具体情况呢，你们之前不是说她进了江市福利院，怎么在京市？”
　　她假作好奇，面上带了一点崇拜期待的样子：“是姐姐考到了京市的学校吗？她是不是成绩很好呀？”
　　
　　林肃眼睛看着路况，嘴角的笑容却是消不掉：“是不错，最开始我和你妈看到资料都很吃惊，具体的让你妈跟你说。”
　　白晴也很乐意说些林姝戈的事，她赶紧细细的把之前查到的资料和林嫣然说了，全程的眼眶都有些湿润。
　　“我和老林最开始都怕没人管教的情况下姝戈会学废了，但这个孩子特别自律，也特别有天赋……教过她的老师都说她懂事乖巧，这么好的孩子，可我和老林到现在才知道……”
　　
　　白晴说着声音都变了，林嫣然却没有注意到，她放在双腿旁的手默默握紧，低垂下去的眼中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
　　林姝戈居然考上了清大？！
　　而且还是这个年纪的特招？！
　　
　　她倒没有怀疑是黑幕，毕竟林姝戈又没有背景，福利院的出身能有什么黑幕？
　　所以这只能是林姝戈自己考上的。
　　
　　林嫣然这一刻心里五味陈杂。
　　重活一世，她比很多人都了解，学习真的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就像她，从小就有成人的自制和自觉，所以这一世在她的努力下，她的成绩才能一直保持在不错的水准。
　　可那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别看她如今考上了京市第五高中，一个重本似乎就是预定了，可是重本和重本之间也是有差别的，比如清大，就从来没有在她的计划里出现过——她根本不敢奢想这种顶尖的学府！
　　而且，她这种靠优秀家教、金牌教师多年辅导出来的成绩，虽然不算作弊，但也真的是靠了资源堆积，才赢在起跑线。和那些靠着自己学习的并不是一回事。
　　
　　可林姝戈就是靠着自己学，考上了清大，而且还是这么小年纪被破格特招！
　　如果说自己能被称赞一句学习不错，林姝戈这种才是真真正正的学霸和别人家的孩子！
　　林嫣然忽然想起自己的那些计划，面上一阵阵发烫。
　　教林姝戈学习？她怎么教？拿什么教？！
　　
　　手机群里那些朋友们吹捧她的话，此时也像是一个个巴掌，狠狠的打在林嫣然的面上。
　　什么优秀？什么比较？
　　她原本觉得自己还不错，现在被比的抬不起头来！
　　林嫣然咬着牙，心中闷得要死。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注意到前面开车的林肃微微皱起了眉……
　　
　　———————————
　　有【飞霜绫】时刻保持脑海的清灵，林姝戈对别人的视线十分敏感，何况林肃夫妻的目光实在太专注，看的时间也太久，林姝戈想要装作没注意到也难。
　　基因带来的相似妙不可言，只一眼，林姝戈心里就有了底。
　　
　　她的脚步顿了顿，看清楚那相貌姣好的妇人红红的眼眶后，到底还是往两人那边走去。
　　“姝戈……”
　　白晴顿时无措的慌了手脚，她第一反应是抱住女儿，可是林姝戈的面上那么平静，竟让她一时害怕自己的激动会吓到了人。
　　林肃稍微好些，但是叫起林姝戈的名字时，却泄漏了那一丝哽咽。
　　
　　“你们好，我叫林姝戈。”林姝戈看着两人缓缓道，“我们去旁边的咖啡店聊吧。”
　　…………
　　
　　这日的魔塔咖啡馆没有对外营业，宽敞的店铺里对坐着四个人，收银台后面的小美女观察着形势，默默输入信息又发送。
　　“小林总没危险，应该是家事……对，郑总您不用过来了，玖拾光整理让员工散了吧，也不用报警，嗯嗯，好的，有什么状况我会及时反馈的。”
　　她发送完信息，将已经煮好的咖啡端给了几人，又静静回到了收银台后面。
　　
　　林肃和白晴现在颇有些面面相觑，还是林肃端得住，他定了定神，柔声问道：“姝戈，我和你妈妈都特别希望你能回家，和我们一起生活，我们也好弥补你，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他的语调虽然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但是语气和内容都是平等而带着询问的。
　　
　　说起来，对话变成了现在这样，林肃自己也觉得奇异。
　　可是无论如何，他也无法把面前的女孩当做平常的孩子对待。
　　尽管这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想起最开始，一行人在咖啡馆坐下后，他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笼统的说了一下。
　　他和白晴都以为面前的孩子会吃惊，继而对亲生父母的出现表现出……嗯，可能是惊喜，也可能是怨望，总之会有强烈的情绪上的波动吧。
　　可是实际上，林姝戈只是淡定帮他们点了饮品，然后平静的听他们说完了整件事。
　　
　　林肃很肯定，这孩子是真的镇定，而不是听不明白。
　　因为他看得出，她虽然全程都只是在倾听，但是在他说到近期去江市的一系列处理时，她面上是有点动容的。
　　接着说话的是白晴，她的情绪有些不稳定，说着说着就会流泪，她说了许多，包括帮她置办的新房间。
　　
　　“是蓝色的，你喜欢蓝色吗？你不习惯的话我们可以把颜色和家具都换掉……还有很多漂亮的玩偶，我听人说，现在很流行粉红豹，我们买了一个大的，有两米高，以后你可以带你的朋友一起玩。我还给你买了新衣服，你长了这么大，我还没帮你打扮过……”白晴哽咽着说道。
　　“你的房间里有一架钢琴，是以前我生日时你外婆送我的，现在它属于你了，以后我教你弹钢琴好吗？”
　　她终于忍不住伸手握住了林姝戈，“你的手指和我一样很长，弹钢琴会非常容易的……”
　　
　　林肃清楚的看到，这一次，林姝戈只是顿了一下，却没有抽开手，任由白晴握住了。
　　他心里忽然觉得很欣慰。在这之前，白晴就试过拉这孩子，当时这孩子直接避开了，而白晴的面上是十足的失落……
　　现在他心想，或许是因为被遗弃的原因，姝戈变成了个内敛的孩子，她可能和热情大方，开朗外向这些词汇绝缘了，但是她依旧拥有感情，并不是完全冷漠。
　　
　　于是他很快把话转到了正题上，要林姝戈和他们一起回家，两夫妻都一样期待的等着林姝戈答应。
　　可是他们却失望了。
　　林姝戈几乎没有犹豫，直接便拒绝了回家的选择。
　　
　　她说话也很直白：“如果你们是因为觉得我受了苦想补偿，那就不用了，现在我的生活很安稳，目测未来发展也不错。我从前确实受到一些不公，但那不是你们造成的，而且也都过去了。相比之下，你们才是我生活里的变数，我觉得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这话让白晴和林肃都黯然。
　　
　　的确，看过资料的林肃夫妻都清楚，林姝戈以前虽然在福利院生活，可实际上只有一小段时间是需要福利院扶助的，等她开始上学，她的奖学金以及各种竞赛的奖金，就足以支付她的学费和生活费。
　　何况国家推行义务教育，江市的学校为了争夺人才，学杂费又一向都是对她减免的。因此她这么多年不但不需要福利院的补贴，甚至给福利院买了不少东西。
　　
　　她的生活也许不如在京市林家金娇玉养的林嫣然，可也不比那些普通家庭的孩子差。而且这样小的年纪，她就被清大特招了，以后的发展也是可以想见的平坦。
　　所以回不回林家，对她而言没有太大利益上的考量，只有情感上的选择。
　　
　　无需拯救的生活里冒出来从没见过的父母，惊的成分或许比喜的更多。
　　所以不客气的说，他们突然的出现，确实才是打破她平静生活的变数。
　　
　　她说得不好听却实在，话虽少但思维清晰，撇开情感而言，林肃对这样的人是很欣赏的。
　　他也意识到面前的孩子是能以稚龄被清大特招的，一般哄孩子的话和手段，恐怕对这个特别的孩子而言是不管用的。
　　
　　但林肃也实在不舍得放弃，这样优秀的女儿，他怎么能不喜欢？
　　还有白晴，她越看林姝戈肖似自己和老林的面容，就越是心疼得不行，想到女儿生下来后没有一天在自己身边，她只想赶紧带着女儿回家，好好亲近。
　　因此不知不觉中，两人的语气就成了协商恳求，完全绕着林姝戈。
　　
　　只是无论林肃和白晴怎么入情的劝说，林姝戈都不肯退步，白晴眼泪涟涟，林肃也说得口干。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饮尽，苦味蔓延到心里，但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反而又生出了更多一点的欣慰。
　　他发现，自己的女儿是个很看重原则和底线的人，做好的决定就不会轻易的更改。
　　
　　这是一项很好的特质，不愧是他林肃的种！林肃品了品，又是骄傲，又是为难。
　　这一天实在比商业谈判要艰难，林肃矛盾的劝了又劝，最后才让林姝戈答应了偶尔去林家与他们见见。
　　
　　白晴却很不甘心，她抓着林姝戈的手不愿意放开，而林姝戈虽然有一牛之力，可以轻轻松松将面前的女人拉开，但看着女人通红的眼，却也实在没办法狠心。
　　最后反而是林肃劝住了白晴，她依依不舍的要了林姝戈的联系方式，回去的途中不断的回头，直到视线里那小小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忍不住趴在车窗边又哭了一场。
　　




22.  2.9   这一天的波澜并没有在林姝戈心……

　　这一天的波澜并没有在林姝戈心里留下太多痕迹, 虽然林肃主动去江市处理了林强之的麻烦，这一点确实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意识到随着自己的改变，这一世林肃夫妇的情感和态度也和上辈子不同。
　　
　　感情向来是最复杂的, 林姝戈不会把这种变化仅仅归结为她的优秀——尽管从林肃的态度上, 她敏感的察觉出来，他确实因此而格外看重她——但这过于偏激与狭隘了, 全然忽视了人性的美好面, 林姝戈看得出来，林肃夫妻对她，也带有真切的怜惜与喜爱。
　　
　　林姝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为原主感到惋惜。
　　剧情里初来京市的女孩战战兢兢，连说话都在为口音而自卑，从来没有过于父母好好谈谈的时候；林肃夫妇不清楚原主回家前受过的苦，只当原主是自己懒惰愚笨，又有另外一个伶俐乖巧的女儿时时痴缠, 注意力自然而然就会转移；无法沟通也就无法共鸣体谅, 血缘维系到最后，也不过是一道困住双方的枷锁而已……
　　
　　偏偏原主属于枷锁里纯然弱势的一方，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拖入深渊，而本该挽救她的亲人, 还不知道做了踩踏的恶徒，隔岸而立, 惋惜而失望……
　　林姝戈摇了摇头，她不想怪责哪一方, 可是有资格去原谅林肃夫妇的人早就消失了。而现在的她站在原主的立场，感受过原主那种不甘和怨念，哪怕林肃夫妇再情真意切, 她也难以交付真心，始终都会留有余地。
　　……
　　
　　林姝戈没有感叹多久，郑毅的电话打了进来，林姝戈如今已和他混得熟了，便也不避讳，直接和他说了一下大概情况。
　　自从那次人才管理局上门调查后，郑毅也是知道自己这位天才的小师妹有个坎坷身世的。只是没想到她出身自京市林家。
　　“我听说过，去年我家和林家有过合作，我爸说这位林先生确实有才能，林家的公司也还算有底蕴。”
　　“小师妹，你真的不打算回去？回去你可就是富二代了。”
　　
　　耳机里林姝戈似乎轻轻笑了一声，郑毅想得到他这位小师妹此时应该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我比较想当富一代。”她说道。
　　
　　虽说是合作伙伴，但无论是出于年纪差还是学长的身份，郑毅在平时生活里是真把林姝戈当个晚辈看待，这天莫名觉得她的笑声有点撩人。
　　再一想那十四岁少女，虽说处事成熟，但外在确确实实还是个孩子。
　　他打了个哆嗦，暗骂自己禽兽。
　　
　　林姝戈不知道他所想，很快把话题转到了新项目上，郑毅回过神来，和她讨论了一下，想起一事。
　　“林家这几年好像有意往ICT方向发展，底下收了几家相关公司，你上次看好的那个四核心处理器的专利权就在林家子公司里，如果我们‘魔方’和他家合作……”
　　林姝戈听明白了，“不会影响到我，该合作就合作。如果林家开价太高，也不用顾虑我这边，直接拒绝就好，四核心虽然麻烦，但我们不是不能自主研发，最不济多花点时间罢了。”
　　
　　她最后的话里有十足信心，郑毅想得出她那副个子小小，偏似霸总一样虎气侧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行，我知道怎么做了。”
　　他挂断电话，忽然生了个恶趣味，想着要是以后魔方和林家达成合作，便要小师妹去做接洽，也不知道会不会惊掉林家那位伯父的眼球？
　　……
　　
　　———————————————
　　林嫣然最近颇有些不好过，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是自那天得知林姝戈得了清大特招后，她自觉比不过，失了斗志有点焉焉的，二是她发觉这几日连白晴都有些冷淡她。
　　
　　她苦思冥想，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但林家夫妇对她的态度一冷淡，她天然就有些心虚，也不敢多问，只能越加低调乖巧。
　　可是即使是这样，在她回到高中上学时，林肃还是找她语重心长的谈了一次话。
　　具体内容林嫣然记不清了，但大意是关于姐妹相亲，希望她和林姝戈好好相处的。
　　
　　林嫣然当时就听得疑惑，林肃是觉得她和林姝戈相处不好？可林姝戈不回家，她根本没和她相处啊！
　　不过她也乖觉，直接就说了各种崇拜姐姐的话，听得林肃接不上话来。
　　林嫣然当时还有些暗暗的得意，可是很快林肃就收了她的副卡，限制了她的零花钱和生活费。
　　
　　林嫣然顿时懵了，她现在上高中了，是必须住宿的，旁的人家这时候都怕苦了孩子，恨不得多给点钱傍身，林肃怎么？
　　她求救般去看白晴，但是白晴也是同样的态度，林嫣然只好咬着牙认了。
　　
　　被限制开销，她的生活费比一般学生还是高许多的，只是不像从前可以随意买买买而已，林嫣然却觉得很委屈与不甘，忍不住又去她的那个群里吐槽起来。
　　她的好友们也都给她支招，为她出谋划策，还和她一起分析是不是哪里没注意惹得林肃夫妇生气了。
　　
　　林嫣然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一件事。
　　去接林姝戈的那天，她好像还毛遂自荐说要一起劝林姝戈来着？可是后面她得知了林姝戈的具体情况，情绪就有点陷在崩溃里，所以之后随着林肃夫妻一起去了咖啡店，她全程都是陪衬，没说什么话，倒是观察过林姝戈许久。
　　
　　大概是心思不在打扮上，林姝戈穿的校服，扎了马尾，十分朴素。皮肤虽然很好，但五官还不算完全长开，在青春洋溢美女众多的大学校园里，并不算醒目。
　　林嫣然当天特意打扮过，那时她暗暗比较，觉得自己在衣着品味上是没输的，可是她来不及为此兴奋一些，又想到前世林姝戈的样貌是能吊打自己的，便也不觉得高兴了。
　　
　　最主要还是林姝戈在清大的校园里，这一点令她太过吃惊震撼了。就连林姝戈游刃有余的和林肃交流时，她也都觉得很愣。
　　总而言之，她那一天，确实是全程当了背景板，光在打量人了。
　　这看在林肃眼里，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想法？
　　
　　林嫣然猛然一惊，后知后觉林肃和白晴的态度变化，心中顿时乱起来。
　　她前世虽说活到了二十几岁，也是出过社会的职场女性，但实际上她经的事还是少，发现出了错霎时就慌了手脚。
　　她方才还在群聊，忽然沉寂了一段时间，几个好友都问她怎么了。
　　
　　林嫣然便含糊说了一下自己的失误。
　　“哎，嫣然，可能你爸妈以为你不是真心欢迎你姐的吧，这事说大不大，你平时对你姐好点，他们慢慢就忘记这件事了。”
　　林嫣然顿时抿嘴，林姝戈根本没回林家，她想对她好也没机会。
　　
　　“不会吧？你们家那么有钱，她都不愿意回去？她在想什么呀？”
　　群里这些人，都是家世不如林嫣然才围着她转的，对林家和林嫣然向来是羡慕至极，完全理解不了有人会不想回去林家。
　　
　　林嫣然便咬着牙提了下林姝戈的事，群里就一时沉默了。
　　都是同龄人，也都是上高中的年纪，对于高考以前就算不上心，这时也会多关注些，清大这个金字招牌一出来，群里顿时都需要点时间消化。
　　
　　“哇塞，学神呐。”良久，有个女生才回复道。
　　群里这些人，都算是林嫣然的拥簇，深知林嫣然的性子，为林姝戈惊讶过后，很快又活跃起来。
　　“怕不是个书呆子。”
　　“难怪不想回林家，可能除了读书什么都不感兴趣吧，活在自己世界里了。”
　　
　　“对啊，一般这种人都是死读书，而且她年纪和我们一样就上清大，应该是全天都在看书那种吧。”
　　“之前不是有新闻说那些神童天才什么的，连鸡蛋都不会剥吗？嫣然，你姐该不会这样吧？”
　　……
　　
　　林嫣然看着那一条条信息，忽而就恍然了。
　　对啊，学习又不代表所有，她一个有前世经历的，怎么一时也入了死胡同，不就是会读书吗？这有什么呢？
　　她有些懊恼，那天怎么就被吓到了？走神那么久，还导致林肃和白晴的不满。
　　
　　林嫣然检讨着自己，定了定神，决定重新审视两人。
　　林姝戈在读书上面很有天赋，自己是比不上她的，这点如今毋庸置疑了。
　　而林姝戈是死读书那种吗？林嫣然回想了一下当天旁观的林姝戈与林肃交流的过程，觉得不尽然。
　　公正而言，她甚至觉得自己是说不出那些话的。
　　
　　可是她完全一败涂地了吗？
　　不，林嫣然很肯定的摇头。她此时冷静下来了，觉得自己找到了林姝戈的弱点。
　　她太骄傲了，也太强硬了。
　　
　　她哪怕以后清大毕业了，出来也是给别人打工，奋斗几年也许会成为公司高管，可是京市林家底下就有许多家公司，林姝戈却不愿意回去。
　　这诚然不是聪明的做法，而林姝戈又是聪明的，就只能说明，她实在太骄傲了。
　　骄傲到觉得可以靠自己，都不屑于走捷径。
　　
　　她这种人不清楚，很多事，是稍微柔和点就可以轻松达成的。特别是如今林肃夫妇心疼她，她都不需要柔和，只要点个头回家，多和父母相处一段时间，日后的好处还不是滚滚而来吗？
　　实在……太骄傲了啊。
　　林嫣然握着手机笑了起来。
　　




23.  2.10   “家宴？”林姝戈微微皱起眉……

　　“家宴？”林姝戈微微皱起眉头。
　　“是, 你现在认祖归宗了，总要和亲戚朋友互相介绍一下。”林肃观察着林姝戈的表情，看她一时没答话, 又补充。“人数很少, 都是平时比较亲近的。”
　　
　　林姝戈却是想到了原剧情，当时原主回到了林家, 而林家在不久以后也召开了一个家宴。
　　那时候的原主还不太适应京市的生活, 对林肃夫妇除了慕濡还有敬与怕，她不敢拒绝，又想到是家宴，便以为只是一些亲戚聚在一起吃顿便饭，顺便看看她罢了。
　　而实际上，林家的家宴还挺隆重，菜单更是西式的。原主学着其他人进食，坐立不安的用了一顿饭, 动作拘谨而生疏, 直接暴露了丝毫不懂西餐礼仪的事情。
　　
　　宴会之后，原主便成了亲戚间的笑料，林嫣然主动道了歉，认为宴会的疏漏是自己的责任, 因为她曾经建议钱姨准备西餐。
　　可是谁能想到原主十八九岁了，竟从未接触过西餐呢？且林肃堂哥一家刚从国外回来, 选择西餐是照顾客人的体贴。白晴不认为这是林嫣然的错。
　　
　　林肃也没有怪责林嫣然，反而觉得原主太小家子气——不会可以坦诚, 可东施效颦却只会贻笑大方。
　　他体谅原主刚回家，没有直接说明，但正敏感的原主察言观色, 也看出父母的失望。她以为林肃夫妻是觉得她不通礼仪丢人，但她又何其无辜？
　　大约也是这一次，委屈的种子就种在了原主心里，慢慢生根，最后摧枯拉朽污染了原主的心理防线，使她逐渐抑郁。
　　
　　林姝戈回过神来，思考要不要直接推脱掉这次家宴。
　　林肃一直注意着她，见她并不情愿，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姝戈，你还没回过林家看看，你妈妈每天都要去一趟你的房间，也不许家政打扫，都是自己清理……她特别想你，你就趁这次回去见见她，好吗？”
　　
　　林姝戈沉默了一下，到底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与林家相认了，那一味的互不往来是不现实的。她心里并不亲近林家，但是偶尔走动，她并不介意。
　　林肃大喜，林姝戈平时对他们太冷淡，如今偶尔退点步，他顿时极有成就感。
　　
　　“好好好。我会让钱姨准备你爱吃的菜，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林姝戈就报了几类菜，林肃点点头，忽然想到一件事，笑道。
　　“我记起来，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吃甜点，你有没有喜欢的点心？要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他一个大男人，实在不关注这些，只是之前林嫣然就爱吃这些，他倒还有印象。
　　林姝戈就说道：“中式，我吃不惯西式餐点。”
　　她并不是原主，吃西餐也没有问题，只是她口味更偏好中餐，如果林肃不提，那就随意，他既然提了，林姝戈也不隐瞒。
　　
　　林肃记在心里，临走时又要将银行卡塞到林姝戈手里。
　　林姝戈照常拒绝了，这段时间以来，林肃和白晴都来看过她，每次也都想以最直接的方式改善她的生活，她一直没有接受过。
　　“我够钱用。”她言简意赅。
　　
　　林肃并不清楚她和郑毅开办公司的事，只当她说的是奖学金，他心想那点钱哪里够用呢？十六七岁的女孩儿，正是爱美爱打扮的时候。
　　他张口欲言，却担心伤了孩子自尊心，便也不敢多说什么。又心想此时姝戈还不能完全接受他们，大约是觉得不好意思。
　　而且白晴也和他提过——母亲总是心细些，她说姝戈虽然很少穿常服，但偶尔穿出来的衣服质量还不错，生活应该是无忧的。
　　
　　林肃便觉得给钱这事不急，等林姝戈和他们渐渐熟悉了，他再给她更高质量的生活。
　　他林肃的女儿，怎么能不娇养呢——这个观念，还是林嫣然这么多年慢慢给他灌输的，他也乐得宠女儿，向来对嫣然有求必应。
　　此时他暗暗比较了一下两个女孩儿的生活，倒不是觉得林嫣然奢靡，玖拾光整理毕竟林嫣然再大手脚，他也完全养得起，只是越发觉得心酸心疼——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么多年过得远不如养女。
　　…………
　　
　　周末，林姝戈如约来到林家所在的别墅，白晴和林肃早就在等她，此时忙亲热的牵着人进去，介绍给陆续到来的亲友们。
　　大约是林肃夫妻早就说过林姝戈的情况，这些人倒没有问东问西，偶尔好奇的，也多是问她在清大的生活。
　　林姝戈有问便答，不算热情，但也不冷漠，远远注意着这边的林肃和白晴都放下了心。
　　
　　林嫣然周末自然也回林家，此时她端茶递水，叔叔阿姨的叫得十分亲热，还说了几个笑话，逗得大家开怀，整个林家气氛和谐又温馨。
　　白晴和林肃顿时都很欣慰。
　　之前因为林嫣然的表现，他们都怀疑她有些排斥姝戈，可是这次家宴就是嫣然主动提出的，说应该让姐姐更有归属感，也让姐姐在外头更名正言顺。
　　
　　到底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林肃白晴本就不觉得林嫣然品性有问题，这时更是觉得从前是自己多心了，他们合计过后，都觉得这个家宴很有意义。
　　此时林肃看着自己一双女儿和一双儿子，再加上一众的亲朋好友，深觉骄傲与快活。
　　
　　不过很快，这点愉悦就消失了，钱姨带着几个临时的服务生，布置好了餐厅，呈上了晚餐。
　　刀叉整整齐齐的排放着，高脚杯里暗红色莹润。
　　西餐。
　　
　　林肃心里咯噔一下，但此时显然不是询问钱姨的时候，他引着客人们入席，若无其事的招呼。
　　席间他忍不住频频看向姝戈那孩子，她规规矩矩的用餐，没人问她她就低调的绝不开口。
　　林嫣然坐在林姝戈旁边，与林姝戈中规中矩的姿态相比，林嫣然用餐的举动就优雅娴熟许多了，林肃的堂哥刚从外国回来，此时都赞了林嫣然几句。
　　
　　林嫣然不愧自己的名字，巧笑嫣然，把餐桌上的氛围经营得很好，她还照顾到不爱说话的林姝戈，问她喜欢哪些菜色，需不需要做些搭配上的调整。
　　林姝戈礼貌的拒绝了，林嫣然还想问，林肃想起这孩子说过吃不习惯西餐，忙打断了林嫣然。
　　
　　林嫣然似乎有些失落，但很快又调整回来，这番表现是落在众人眼里的，顿时都对林嫣然十分赞许。
　　林肃心里跳了一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的目光看向默默又吞了一口牛排的姝戈，忽然意识到了。
　　林嫣然这孩子，比姝戈在长辈面前要讨喜得多了。
　　林肃摇了摇杯中的酒液，没有细品，一口吞尽了。
　　———————————————
　　
　　安排司机一一送回了客人，林肃叫住了钱姨，也叫住了欲走的林姝戈。
　　“钱姨，我好像跟你说过今天的菜单？”
　　
　　钱姨为林家服务十几年，是个性情柔和，相貌平凡的女人，此时她张了张口想说话，就被一道女声打断了。
　　“爸爸，你别怪钱姨，是我要她改的。”林嫣然带着歉意说道。
　　“你之前和钱姨说的时候我也听见了，我知道姐姐虽然吃不惯，却是能吃西餐的，加上堂伯他们刚从外国回来，我觉得更应该照顾他们。”
　　
　　林嫣然不好意思的看向林姝戈，“姐姐不好意思啊，我是觉得我们是一家人，以后你尝钱姨手艺的机会还很多，而堂伯他们是客人，所以才擅作主张了。”
　　林姝戈并不介意，“小事情而已，不用抱歉。”
　　
　　林嫣然也觉得这件事只是小事，她不过是要让自己的处理方式显得更合情合理罢了。
　　她想起晚宴上那些亲戚对她的夸赞，不由暗暗庆幸自己小时候参加过相关礼仪培训，之前又出国旅游长了见识，才表现得这么好。
　　好友们说得对，林姝戈有什么好怕的，她可能除了学习什么都不懂。
　　
　　虽说她能吃西餐，因此家宴时让她丢个脸的打算落空了，可自己到底还是把她比下去了。
　　就这么慢慢来，她可以一点点展现自己的长处，她体贴伶俐，还能撒娇，尽管不能做最优秀的，却能做长辈最喜欢的那种孩子……
　　林嫣然克制着笑容，如同往常般和林肃夫妻道了晚安，这才上楼回自己房间了。
　　她没有发现，林肃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尽是失望。
　　
　　白晴坐到丈夫身边，伸手轻轻握着了他的手。
　　“她以前不这样。”
　　林肃：“可能是心态失衡了。”
　　
　　白晴欲言又止，林肃看她一眼，“你现在怎么想的？”
　　白晴：“其他我不知道，但是她对姝戈，确实不像她口里说的那样上心。”
　　如果林嫣然一开始就定了西餐，他们不会多想，可是林肃表明过姝戈想吃什么，林嫣然再去调换，这就很不一样了。
　　
　　体贴的想到了堂伯，为什么不想着姐姐？尽管林嫣然把话圆得很好听，但是林肃夫妇却不会只听她一面之词。
　　照顾客人这件事，林肃白晴会想不到吗？可是林肃还是问了林姝戈的喜好，反之林嫣然知道后还去改动，这就是有心和无心的差别。
　　
　　两人都很黯然，因为他们想到了更多。
　　嫣然对姝戈的态度不如她表现出来的友好，那她提出举办家宴真的是为了姝戈着想吗？还是只是讨好他们一种举动？
　　
　　其实抱错孩子的家庭难免会有各种尴尬，他们有心理准备去慢慢磨合。可是他们本以为难题在林姝戈这边，林嫣然一向懂事，这几回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他们最近确实很关注林姝戈，可是他们也从未忽略林嫣然，十几年的精心照料，还换不回她的一点信心吗？她有想法为什么不能和父母沟通一下呢？林姝戈和他们陌生，因此交流或许难以敞开心扉，可林嫣然却不是啊，她是从小在他们身边长大的，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24.  2.11   林家的事在林姝戈心里并没有……

　　林家的事在林姝戈心里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她一如既往将心力投入到新项目的研发中。
　　大概是曾经在网络更发达的社会生活过，林姝戈对未来的流行趋势的把握还算有自信。在完成了对司法安全智能网络的升级后，她把目光投向了智能手机独立系统的研发。
　　
　　这一年华国智能手机大多数还在进口国外处理器, 本土的处理器在运行速度和效率上略逊色一筹, 但智能产品快节奏更新换代的趋势已经慢慢出现，手机制造商就把重心放在外形与营销上。
　　其实本土不少企业家都意识到这是本末倒置的, 要在竞争日益激烈的市场上独占鳌头, 需要更优秀的技术。
　　品牌支撑靠的是拳头产品，而不是贴标签和鼓吹高颜值。
　　
　　因此不少出厂商家在大笔追加研发资金，想要领先其他竞争者。
　　例如京市林家拥有四核心处理器专利的那家子公司，他们的研发团队最初是误打误撞弄出了雏形，本可以在市场上大放光彩，但可惜研发时间线拖得太长，后续资金跟不上，加上上层管理人员的决策失误, 给生生耗成了烂局。
　　研发团队人心涣散, 后续的配置和改进不够能力完成……甚至不得不找外来企业合作，白白给对方分一杯羹。
　　
　　林姝戈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入局，在有雏形的基础上研究，这比她从头开始要少太多工作量了。
　　而现在的行业竞争打的就是时间差, 她的时间最好能省则省。
　　
　　但很快，郑毅那边的反馈过来了, 和林家的合作并不顺利。
　　“我之前和你提过，林家那边是有心向ICT方向发展的, 因此不少高层想自行研发……”他说道
　　林姝戈皱了皱眉，“你上次好像说，他们研发团队的核心人员基本都离职跳槽了？”
　　
　　“我和人事的主管有点交情, 听说那边正在抓紧聘请专业人士……”
　　林姝戈有些无语，“他们知道这难度有多大吗？”不谦虚的讲，这需要接手者的水平起码不低于郑毅和她的级别，而这种人才就林姝戈所知，业内是有，但不是在牛头企业里被当做宝贝般供着，就是像郑毅和她一样在独立创业——毕竟能力就是底气，顶尖人才往往不喜欢被束缚。
　　
　　郑毅：“是，林氏那边也不是完全外行，所以现在他们高层有争议。”
　　他沉默了一下，“如果我们真的想拿下那个专利，可能直接找林氏的董事谈一下更快捷。”
　　林氏的董事，也就是林肃。
　　
　　林姝戈明白了，“你怕我为难？”
　　她垂眸想了一下，觉得并不难办。她只提出看法，选择权依旧在林肃手中，最关键这是一件合则两利的事情，完全可以看做是简单的商务合作。
　　
　　她是个有想法就会执行的人，当下就拨通了林肃的电话。
　　而林肃这边，他难得接到林姝戈主动打的电话，不由十分高兴，当下就和林姝戈说了许多话。
　　林姝戈耐心的听完，打消了立刻和他谈正事的心思，因为电话那端有些嘈杂，林肃似乎正处在一个酒会上
　　
　　林肃却不舍得就这样挂了电话，“姝戈，我和你妈妈，还有你妹妹都在御云庄这边，对，就是前几天我和你说过的那个酒会，你过来吧。等酒会结束我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林姝戈想了想，是有这么一件事。
　　林家收购了几家电子科技相关的公司，算是半只脚进了高科技领域，御云庄这边开展的相关行业交流酒会，就把请帖送到了林家。
　　当时林肃想起林姝戈的专业与此相关，有心带她出席，结识人脉。但林姝戈那几天正忙得脚不沾地，就直接拒绝了。
　　
　　坐上去往御云庄的车，林姝戈顺便和郑毅说了一下，郑毅那边就笑了。
　　“御云庄，巧了，我们公关部门的高管也在那边。”
　　‘魔方’经营的就是电子高科技领域，自然也收到了请帖，最高层的郑毅和林姝戈都是偏实干型的，对这种交流会兴致缺缺，所以公关部门那边另外派遣了高管参加。
　　
　　林姝戈便又问了问参与酒会的注意事项，知道御云庄举办的这次酒会性质上只是半正式，以交流为主，在交际礼仪方面并不严苛。
　　林姝戈心里就有了数，此后一路无话。
　　————————————————————
　　林嫣然和几位贵夫人正畅谈着国外风物，觥筹交错，灯影阑珊间，林嫣然看见镜子里被精致礼服和饰品包裹的自己，不由志得意满。
　　她的心情实在很好，上辈子这些东西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可是如今，她也终于拥有了这种华美悠然如同云端的生活。
　　
　　她真心实意的笑起来，被偶然关注到这边的白晴看见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低声和旁边的林肃交流。
　　“嫣然好像特别喜欢这种场合。”
　　
　　林肃默然，这段时间，原本贴心懂事的小棉袄转了性子，在他们面前虽然一如既往讨喜而乖巧，可是他们仔细品味，就能察觉出其中的微妙。
　　林肃以前从不带家里的孩子去酒会，主要是觉得孩子年纪小，没必要参与这种大人间的交际。
　　
　　他希望自己和白晴在外的努力，能使孩子们保持天真更久些，可林嫣然显然不这么认为，她热切的希望出外交际，希望得到别人的夸赞与吹捧，成为中心与焦点。
　　这个孩子，怎么就变得这么虚荣了呢？
　　他和白晴都对林嫣然失望不已，可是她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林肃心想，这次酒会，如果不是因为姝戈专业相关，他也没打算带姝戈来的。可是这事被嫣然知道后，她连着几天在白晴那边撒娇痴缠，还假意抱怨他们两人偏心，只想着林姝戈，她却没想想，姝戈已经是大学生，是时候为以后的出路多结识人脉了，而她一个才上高中的孩子接触这些做什么？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林嫣然的事，只暗下决定，在林嫣然没上大学前，再不带她来这种场合。
　　
　　林嫣然并不知道林肃的想法，她兴致很高，乐于去与那些衣着华丽的宾客们攀谈，她圆滑的恭维他人，十四五岁年轻的面容给她太多便利，旁人很难联想到她的行为是在世故的拍马屁，以为她是天生的嘴甜伶俐，被她哄得十分高兴。
　　林嫣然暗暗得意，期间没忘了端着果汁过来哄哄白晴，她知道她非要跟来酒会的行为不太好，林肃白晴最后虽然妥协，但心底恐怕不太开心。
　　
　　可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好友们说得对，只会读书并没有什么可怕，林姝戈学习好，她就不与她在这方面比较，她重活一世，在社会上混过，人际交往待人处事方面，她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十五岁的女孩？
　　
　　何况她如今也知道林姝戈大致是个什么性格了，她那样骄傲的人，出了学校那种象牙塔能有什么作为？世界上又不是光按成绩论英雄。她能像自己一样低下身段柔和吗？
　　她不能！
　　
　　所以自己如今要尽量展示优点，让林肃夫妇看看，她虽然不如林姝戈会读书，可是却比她精乖伶俐多了，做生意，讲究得不就是人际和谐，左右逢源吗？
　　林嫣然踌躇满志，嘴越发甜了，但白晴却没太开怀，只叮嘱一会儿林姝戈也要过来，让林嫣然不要生事。
　　
　　林姝戈也要来？
　　林嫣然惊了一下，却不是很担心。她想起当时的家宴，林姝戈全程和个牙膏似的，挤一挤才蹦出话来。来了这样的场合，恐怕更是说不出话来。
　　来也好，有对比才突出自己的优秀来。
　　
　　——————————
　　御云庄位于京市市中，寸土寸金，富丽堂皇。这天被包了场子，闲杂人等都不能进入。
　　但林肃提前来说明过，林姝戈倒是很轻易就进了大堂。
　　
　　她先看到的是‘魔方’那位胖乎乎的高管，点了点头没过去，先在酒会寻找林肃一家人的身影。
　　林肃几人也在等她，双方很快就汇合了。
　　
　　林嫣然打量了林姝戈一下，心里更放松了。
　　她为了今天可是精心打扮过，礼服是当季新款，妆容也是专业化妆师的杰作，而反观林姝戈呢。
　　素面朝天，一身休闲服，在这西装革履、香衣交错的酒会上简直毫不起眼。
　　
　　白晴也注意到林姝戈的穿着，不由嗔怪。
　　“你这孩子，怎么不穿我给你买的那些裙子？”
　　林肃倒没觉得有什么，他圆场道：“这酒会也不算很正式，很多人都是随便穿，科技圈不同金融圈，不用那么拘束。”
　　
　　林嫣然微微笑着，心里的小人儿翻了个白眼，会上确实也有不少休闲装的，但那都是男性，而且多是圈子里的大佬，底气足得很，穿着也随性。
　　她没说话，跟在白晴后面，看着白晴将林姝戈介绍给较熟悉的几位夫人，十分乖巧的样子。
　　
　　林姝戈还是家宴上那副样子，打了招呼就在旁边沉默，偶尔以微笑回应，没问到她就不主动开口说话。
　　林嫣然心想，这下白晴恐怕要尴尬了。
　　可事实上，白晴和她们聊得热络，那些夫人们仿佛没注意林姝戈的穿着和她们不在一个档次，对林姝戈十分热情，哪怕她不多话，也能抓着白晴把林姝戈夸得开出花来。
　　
　　林嫣然跟着白晴一连走了几处，都是同样的情况，那些夫人们似乎意识不到林姝戈很无趣，夸得真心实意，表情十分诚恳，让白晴的笑容都比平时灿烂许多。
　　林嫣然暗暗皱了皱眉，她之前听白晴说过这几家的情况，都是不逊色于林家的。因此她之前过来攀谈，这些夫人也都有些矜持，她花心思刻意恭维，才让这些人对她多了些热情。
　　怎么现在……？
　　
　　这时林肃那边远远向白晴招了招手，白晴就笑了，和林姝戈眨了眨眼睛，让林姝戈到林肃那边去。
　　“我说的不是你喜欢的话题吧？到你爸爸那边去，你大概更喜欢那边聊的。”
　　林姝戈点了点头，白晴她们多是聊的服饰珠宝，她确实不感兴趣。
　　
　　林嫣然倒是一直听得津津有味，间或还插了两句话。很快她发现林姝戈走到林肃那边了，林肃正领着她与别人交谈。
　　林嫣然不由撇了撇嘴，她眼角余光看见白晴也去了另外一边，便走到侍者旁，端起杯果汁准备解渴。
　　
　　那侍者身边还站在两位夫人，背对着她在聊天，因此没发现她。
　　林嫣然正准备走开，忽然听到两人聊的是林家。
　　
　　“林家真有福气，找回的女儿是个小天才，他家后继有人，两口子都不用操心了。”
　　“是啊，哪怕她不会经营，只是搞研究也好，关键位置上有靠谱的自家人，确实比什么都好。”
　　“我家老李羡慕得紧，唉，可惜呀，我和他是没这个子女福了……”
　　“你没打算和李先生再要一个？也许……哈哈好好好，我不说了……但是我也没胡说，你和先生都还年轻……”
　　
　　话题渐渐偏了，林嫣然不好一直在原地偷听，拿着果汁离开了。
　　但那两位夫人的话还在耳边，让她不由出神。
　　这些人一直都很有礼貌，可是说起热情，确实是在白晴介绍过林姝戈特招清大之后的。
　　
　　林嫣然开始还以为她们是客套吹捧林家，原来并不是，她们甚至是羡慕林家的，为什么？林姝戈不就是会读书吗？
　　林嫣然是真的想不通，她看过那些诸如‘某大毕业出来卖菜’、‘小学毕业逆袭成大老板’之类的新闻。
　　再加上前世时她身边不少朋友都鼓吹过学习无用论，所以她是真心实意的觉得，好学历只是为了跨过工作的门槛。越是上流社会，越不看重这些。
　　
　　学历只是个锦上添花，填充门面的样子货而已。
　　而她这世之所以努力读书，也不过是镀金外加讨好林肃夫妻而已。
　　这一世她的好友们也都大致是这样的想法，虽然认同林姝戈在学习上很有天赋，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厉害。
　　
　　可是这些夫人们的态度，无疑与她一直以来的认知是矛盾的。因此林嫣然实在想不明白。
　　她下意识去看林姝戈，发觉她身边除了林肃还有几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
　　而林姝戈一改之前的沉默，似乎在说着什么，那几个男人都露出欣赏的柔和表情。
　　
　　林嫣然越加皱紧了眉，之前她也曾经和这些男人聊过，可是除了交际的一些套话外，两方实在是没什么话题。
　　她看出有些人还是挺喜欢她这种活泼大方的性格的，但是说起正事来，他们就更乐意和同性聊。
　　而林姝戈居然能和他们聊这样久？哪怕有林肃在一边，这在林嫣然看来也是不可思议的。
　　
　　也许他们只是在闲聊？林嫣然不确定的想。
　　她咬了咬牙，准备上前加入他们。
　　家宴的时候林姝戈明明是笨口拙舌的，她不信林姝戈能做的事她不能做。
　　
　　…………
　　事实上，林姝戈能做到的事，林嫣然确实做不到。
　　听着话题从核心处理器的前景到微电子如何实现万物互联愿景，从始至终，林嫣然如同一块木头般，一句话也接不上。
　　她的脑子乱糟糟的，听得一头雾水。
　　这和家宴上的境况好像颠倒了，笨口拙舌不会说话的人完全成了她。
　　
　　林嫣然十分不快，她偷眼去看林肃，林肃也听不太懂，但面色骄傲，含笑看着林姝戈在对答如流。
　　林嫣然的心情顿时就十分复杂了。
　　
　　等那和林姝戈聊得十分畅快的，成功人士模样的人给林肃和林姝戈都留了名片后，林嫣然实在忍不住，靠近了林姝戈，轻声说道。
　　“姐姐好厉害，以后工作都不用愁了。”
　　林姝戈从这一句里，听出了既羡且酸的意味。
　　
　　她挑了挑眉，却没来得及说话，因为‘魔方’那位胖乎乎的高管看林姝戈空下来，终于忍不住端着酒杯过来了。
　　……
　　——————————
　　白晴和陈玉浓坐在了休息用的沙发上。
　　她们此前并不是很熟，不过陈玉浓嫁的赵家和林家曾经在另外一个圈子里有交流，如今两家都是新近触及电子科技领域，自然就有了很多话题和共鸣。
　　
　　白晴和陈玉浓聊了片刻，觉得彼此脾性颇合得来，顿时就有相识恨晚的感觉。
　　白晴温柔，陈玉浓却爽利得多，两人关系一近，她就不太避讳问林家的事。
　　“你家具体什么情况？”
　　
　　家宴之后，林家找回亲女的事情就慢慢宣扬了出去，圈子里也都知道了这件事，但只知道大概，就是林家从此以后有两个女儿，原来的女儿收作了养女。
　　另外亲女天赋高，被清大特招这件事算是林肃的骄傲，他多多少少和相近的朋友说过，也有不少人听过一耳朵，都是羡慕居多。
　　
　　陈玉浓一直都挺好奇林家的事，这时候也就问了。
　　她不清楚江市那些具体的狗血事儿，还以为就是当初孩子抱错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嫣然给你们做养女，那家就不要女儿了？不是把姝戈教得挺好，不至于………”
　　…………
　　




25.  2.12   随着白晴的讲述，陈玉浓渐渐……

　　随着白晴的讲述, 陈玉浓渐渐了解了京市林家与江市那边的纠葛。
　　知道江市那边遗弃林姝戈的事，陈玉浓十分气愤。“林肃性子也太软和，只让江市那边丢了工作, 如果这事是我家老赵遇到, 怕不得找人打断林强之夫妻的腿！”
　　
　　白晴没接话，林肃哪里能轻易放过那两人。林强之丢了商场保安的工作以后, 林肃还找人暗中勾引他去赌。
　　林强之本身就不是个有自制力的, 又因为失业而心情郁郁，很快上了勾。
　　据江市那边回复过来的消息，林强之已经欠了地下赌场好几万，张春梅天天在家和他吵架，一家子过得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林肃暂时没有把人逼到死胡同的打算，叫江市那边的人收了手。
　　现在就看林强之能不能回头是岸，不然他们县城里唯一那套三居室, 估计就保不住了。
　　不过林肃私下里提过一嘴, 说那林强之瘾性颇大，戒赌未必顺利。
　　
　　只是这些事不好拿到明面来说，白晴及时刹住车住了嘴。
　　陈玉浓愤愤的又骂了那对夫妇两句，“那嫣然……”养在膝下的女儿是仇人的孩子, 这事说起来实在憋屈。
　　她认真的想，如果是自己, 恐怕再也没法把那孩子放在身边。
　　
　　“有什么办法呢？林强之夫妻那样的人品，江市就是个火坑, 好歹养了十多年，难道让我们眼睁睁看着嫣然掉进去？”说起来白晴也不是不憋屈，可那时的林嫣然懂事听话, 一直很得他们夫妻欢心，哪里能下狠心就不要了。
　　倒是这段时间以来，林嫣然的表现让她和林肃私下里都有些嘀咕，这个女儿，似乎并不像他们从前以为的那样……她和林肃都十分失望，可真要说放弃，又没那个决断的狠劲。
　　
　　白晴是真的觉得为难发愁，面上就带了一点出来，陈玉浓注意到了，便体贴的想说点能让她重新高兴起来的。
　　“别说嫣然了，说说姝戈，这孩子可真是厉害，没人辅导也不要大人督促，自个儿就学得好，还拿到了特招名额。说起来你们能顺利找回姝戈也是老天有眼，冥冥中就有那个缘分。等以后她长大了，肯定是你家老林的好帮手，你就不用抱怨夫妻两都没时间出去旅游了……”
　　
　　陈玉浓是真的挺喜欢林姝戈的，她有个年纪差不多的儿子，平时混世魔王般，一点都不如林姝戈省心。林嫣然这方面也还好，但是比起林姝戈珠玉在前，就逊色得多了。
　　说起来有个林姝戈这样优秀的女儿，哪家父母不开心？陈玉浓满以为说到姝戈，白晴该开怀了，可谁知白晴这段时间难得有机会像如今这样，找朋友倾诉家事，一时没忍住把心底最深处那点担忧不愉带了出来，当下就叹了一口气。
　　
　　……
　　陈玉浓静静的听完白晴说的，总结，“所以姝戈这孩子到现在都没回林家住，和你们也都不亲近？”
　　“嗯，老林说得给这孩子时间适应，以前的经历毕竟苦了她，她恐怕对亲密关系有抗拒……”
　　“如果姝戈回家了，是住嫣然房里吗？”陈玉浓突然问道。
　　
　　林家和陈玉浓所在的赵家阶层差不多，在京市即使不算顶级，那也是富豪。家里空间大得很，怎么可能让两个孩子屈居在一间房？陈玉浓的问题不止突兀还有点奇怪，白晴就一时愣住了。
　　“啊？”
　　她回过神来觉得有些好笑，“家里又不是没房间，怎么会让孩子们共用？我和林肃给姝戈装修了空房，里面的东西都是全新的……”
　　
　　白晴当时也花费了许多心思，此时有心和陈玉浓说一下，而陈玉浓却打断了她。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姝戈不回家可能和嫣然是有关系的？”
　　白晴微微睁大了眼，她有些茫然的表情让陈玉浓意识到，白晴恐怕从来没有这样想过，顿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姝戈本来应该在你们身边长大，只是阴差阳错，你们把嫣然当做了女儿。现在真相虽然揭晓，但嫣然还养在林家，叫着你们爸妈。让姝戈来看的话，就是你们已经有女儿承欢膝下了，那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才是个可有可无的外人？这点你们考虑过吗？”
　　白晴下意识反驳，“怎么会？姝戈才是我和林肃的亲女儿，我们也和姝戈说明白了的。”
　　
　　陈玉浓道：“亲姐妹也会为父母偏心闹不愉快的。姝戈本来就和你们生疏，你们对嫣然的好，她看在眼里，难免不觉得自己多余。你也说她小时受过苦，那她的心思大约是要敏感些的，有想法也正常。”
　　“可是……”
　　“要是她恨林嫣然呢？”
　　
　　白晴怔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很快她回过神来反驳：“应当不至于，姝戈怎么会恨嫣然呢？嫣然只是个孩子，江市那边不好但她是无辜的，能有什么错呀？”
　　她的语气一开始有些弱，此时倒有些说服自己，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林肃也说过，这么几回看下来，姝戈这孩子骨子里是比较大气的。一般小孩遭遇抱错的事，可能会怨恨父母，但是姝戈就没有这样迁怒，我看她也没和嫣然吵过。”
　　
　　陈玉浓失笑了：“这和大气小气有什么关系，嫣然是个孩子，姝戈和她同一天出生，难道就是个大人了？你说嫣然没错，那姝戈又做错了什么要被遗弃？”
　　她仔细分析，“你自己想啊，姝戈不怨你们那是她懂事，知道你们也没做错什么，可是她会不会怨江市那边？如果她怨恨江市那家人，那会不会连带着讨厌林嫣然？姝戈被遗弃在福利院长大的那些年，嫣然可是在你们家过着小公主一样的生活。说得难听点，就是本该属于姝戈的被嫣然占了，那你想姝戈的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陈玉浓摊了摊手，“本来一切要回归正轨，你们又收留了嫣然打算养两个女儿，姝戈会不会觉得太不公平？你说她没和林嫣然吵过，可那也不代表她们关系就是好的。我现在在想如果我是姝戈，又在清大过得好好的，可能也不愿意回林家了……”
　　白晴这次实实在在的愣了，她想起家宴那天的事情。
　　
　　说林嫣然有敌意也许太严重，可她的的确确不是如她口中那样欢迎姐姐……姝戈也是同样的吗？虽然没有表达过，但是她并不喜欢甚至是讨厌嫣然？
　　白晴这一刻无法违心的去说两个女孩儿之间的关系好。她忽然意识到，站在姝戈的角度，林嫣然确实就是鸠占鹊巢享受了自己人生还要长长久久纠缠下去的，糟心的人。
　　
　　白晴的脑子乱得要命，姝戈是因此不愿意回林家的吗？她恨林嫣然？
　　她的心里忽然有点慌乱，因为她后知后觉，如果林姝戈恨林嫣然，那林家继续收养林嫣然的行为，是不是在林姝戈那里割了一刀？
　　她和林肃，明明是想着补偿姝戈再不让她受苦的啊！
　　——————————————————
　　
　　林姝戈为林肃和‘魔方’高管互相作了介绍，而直到那高管离开，林肃还有些云里雾里。
　　他是听过‘魔方’的名字的——虽然是新公司，但是首个项目就和官方搭上了线，在业内也算打响了第一枪。圈内消息灵通的，都知道这家新公司技术和后台过硬。
　　
　　林肃在这个领域算是才起步，但林家多年经营，底蕴和人脉都不缺，所以他知道的比别人还要详细些。
　　比如很多人都只能从登记备案里查到这家公司的董事是郑毅，而林肃却知道那是郑家的郑毅。
　　郑家是老牌世家，不同于林家近三代发迹，没有十几辈人的辉煌，在京市都算不上世家的称号。
　　
　　林肃自认如今林家和郑家相比，在明面上的财富也并不差什么，可实际上郑家代代人才辈出，这种传承不绝的底蕴，才是最让他眼红羡慕的。
　　而就是这么一家起航飞快，成绩亮眼，又背靠巨山的公司，它的高管居然对自己客气得几乎谄媚，而且最不可思议的是，那高管居然叫姝戈……小林总？！
　　
　　林肃反应过来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拉着林姝戈到僻静处，急急的想问情况。
　　“姝戈，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本意是要维持做长辈的体面严肃询问的，可奈何压不住笑容，最后只得作罢。
　　
　　林嫣然也在一边竖起耳朵听，与林肃带着期待兴奋不同，她的面色是十分难看的。
　　她也和林肃一样，隐隐猜到了一点，只是她不敢置信。
　　
　　林姝戈没关注林嫣然的情况，只简单的和林肃说了一下和郑毅的师兄妹关系。
　　“大一的时候，我们就开始合作了，‘魔方’也是那个时候创立的。”
　　林肃此时已很是兴奋，可还是要问重要的：“你是拿薪酬，还是有魔方的股份？”
　　
　　林姝戈：“拿薪酬。”她补充，“也有小部分股份。”
　　这是保守的说法，事实上，‘魔方’的股份除了郑毅外，占股最多的就是她自己。
　　而且目前‘魔方’出名的项目，不属于职务作品，专利权都握在她个人手里，这是最重要的。
　　意味着她在哪里，魔方就在哪里。
　　
　　林肃早就乐不可支，他也没问林姝戈具体的股份，就是老怀大慰，不断的在说好、好、好。
　　而林嫣然仗着林肃此时没时间关注自己，一张脸已然黑透了。
　　
　　她不了解‘魔方’，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公司，可是既然能进酒会，又已经有高管这样的人员结构，说明这已经是家成熟而且不算籍籍无名的公司了。
　　而林姝戈居然是这样一家公司的小林总了？
　　
　　林嫣然之前和林姝戈说的话确实不带有什么好意，结果她转眼就被打脸了。
　　可是此时她根本就不为这点事而在意，她的那一点点的被打脸的窘迫，被深深的嫉妒所掩盖了！
　　她实实在在的酸了，觉得自己前世根本白活了！
　　
　　前世林姝戈是名媛，她二十多岁还是负资产的打工者，那还可以说是大家起点不一样。可是这一世，她的起点在自己的刻意操作下，比林姝戈高得多了，而她现在还是要依靠林家的学生，林姝戈都有自己的公司了！
　　她想起自己之前为林姝戈规划的：毕业了出来打工，奋斗几年成为公司高管……觉得自己真是可笑极了！
　　
　　而就是在这样难堪的时候，她依旧深深的觉得不甘。
　　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好家世好容貌，还有好能力全都给了林姝戈，难道林家的基因就这样好吗？因为她不是林家的亲女儿，所以就一无所有？！
　　
　　林嫣然的嫉妒和羡慕在这一刻几乎化为了实质，她没想到林姝戈明明没有回林家，过得却不比上辈子差。
　　——特招，创业。
　　是，林姝戈现在还没有过上前世那种富家太太的悠闲生活，可是那是因为她才十五岁。她长得漂亮，能力又强，过上那种生活也就是成年后的事。
　　
　　而反观自己呢，她重活一世，最大的改变也就是上了个好高中而已，哦，或许以后还能上个好大学，可是其他就没有值得说的了。
　　林嫣然忽然恐慌起来，因为她发现，林姝戈什么都比她强。林姝戈没有京市林家，也依旧风生水起，可她除了京市林家之外，根本别无依仗。
　　
　　而京市林家也不会一直是自己的依仗，因为林姝戈才是林家的亲女儿，她又那样优秀，林肃白晴眼里，哪里还会看得见自己这个假女儿？
　　林嫣然这一刻只想牢牢的先抓点什么在手里，现在白晴林肃对她还有感情，可是以后就说不好了，她害怕到最后会一无所有！
　　
　　没继续听林肃和林姝戈的谈话，林嫣然的目光四处游移着，终于在酒会上找到了白晴的身影。
　　她在和一个有些眼熟的贵妇人聊天，似乎说得有些动情，期间低头拿纸巾压了压眼角。
　　白晴这是哭了？
　　
　　林嫣然定了定神。
　　白晴是个性格柔和，十分感性的女人，林嫣然喜欢这样的白晴，因为她容易被说服。
　　林肃理智冷静，没了那块慈父的滤镜后，令林嫣然觉得无法掌控，因此从江市回来后，林嫣然一直有点怂他。
　　
　　而事情妙就妙在，白晴容易被说服，却很能影响林肃。
　　就像这次酒会，两人一开始都不同意带她来，林肃态度很坚定，白晴却因为她的痴缠应下了。
　　而白晴想做的事，也许林肃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会放低底线，最后妥协。
　　……
　　
　　——————————————————
　　‘魔方’和林家的合作顺利敲定了，林姝戈再次过上了那种充实的，两点一线的生活。
　　这一年年末的时候，她的银行卡里多了一笔七百万的分红，差不多同时期，新的核心处理器研究完成，组装新机后陆续推送到门店，接受市场的优胜劣汰筛选。
　　
　　而林姝戈也从白晴那里知道了一个消息。
　　林嫣然被送回了江市。
　　
　　初听时，林姝戈确实是很诧异的，不说原剧情里直到原主死亡，林嫣然一直都留在京市。就现实看来，林家夫妇对林嫣然的感情毋庸置疑，林嫣然上高中的阶段，他们怎么舍得把她送回师资力量差一截的江市？
　　
　　白晴语焉不详，林肃倒是没有隐瞒，很快林姝戈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从那次酒会回去之后，林嫣然很是乖巧了一段时间，让白晴和林肃都有些奇怪，后面林嫣然就提出了想要回之前那张副卡。
　　
　　白晴和林肃都是大方的人，林嫣然上了高中后回家次数变少，他们也觉得孩子渐渐大了，是到了开销变多的时候，于是把之前那张副卡又给了回去。
　　半个月后，林嫣然学校放假了，她又提出想去家里的公司实习。
　　
　　她最开始看上的是高级主管的位置，还和白晴撒娇了许久，可白晴再怎么心软，也不可能拿公司开玩笑。让一个毫无经验的高中生空降去做高级主管，这在白晴看来，就是个大玩笑。
　　林肃知道后，也说了林嫣然几句，也许是林肃语气有点严厉，林嫣然当时就十分委屈了。
　　
　　说姐姐都有事业她什么都没有云云，和白晴撒娇说不许他们偏心。
　　林肃当时就了然林嫣然是眼红了，白晴也没有被说动，不知道想到什么还冷了神色，林嫣然察言观色，马上就转口要了个小职务。
　　
　　对于林肃白晴而言，采购员确实只是个挂职实习的小职位，毕竟这种位置一般放信任的员工，而林嫣然是家人，他们是放心的。
　　于是林嫣然就如愿实习去了，结果没几天，公司食堂那边就闹出了食物以坏充好导致许多员工腹泻的事情。
　　
　　这件事最后查到了林嫣然头上，林肃起初不敢置信，最后勃然大怒。
　　说起来也是林嫣然太着急，她实习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假期，而公司里其他东西的采购不是时时都需要的，只有食堂那边需要新鲜的食品，于是林嫣然自告奋勇揽了这件差事，除了回扣外，还把主意打到了其中的差价上。
　　
　　她前世交过一个男朋友，就是靠着这种手段过得滋滋润润，两人情浓时男友曾向她炫耀过，因此林嫣然是知晓其中的关节的。可惜她的运气不太好，本来不出事哪怕大家注意到食物品质下降，也不敢查到林家小公主的头上，可惜偏偏就出了事，还被林肃注意到了。
　　
　　当天，林嫣然就灰溜溜回了家，接受林肃和白晴的训斥。
　　而林肃和白晴是什么想法呢，他们是震惊，是愤怒，之后就是心寒了。
　　因为他们顺带查了查，发现林嫣然拿着之前那张副卡套现了不少钱，转移到另外的账户去了。
　　
　　对于林肃白晴而言，他们自认没有亏待过林嫣然，可她瞒着夫妻两攒钱，为此不惜欺上瞒下，挖空公司去填自己的钱包，这做法委实是令人心寒的。
　　
　　可是当林肃气得心律不齐时，看着林嫣然低头认错似乎一如既往乖巧，他忽然就觉得无力起来。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多严重的事！
　　林肃叹了口气，“嫣然，你知道这是一种职务犯罪吗？”
　　
　　林嫣然讶然的抬了头，“这不还是我们家的钱吗？怎么能算犯罪？”
　　林嫣然是觉得有些冤枉的。因为前世时男友也不是没有被发现过，可他是那小公司老板的大舅哥，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自己还是林家的女儿呢，关系更亲近，那钱不就是等于左口袋到右口袋？
　　
　　林肃无话可说，最后只蹦出了一句，“私人财产和公司财产不能混同。”
　　林嫣然这时候才有些慌了，她茫然的看向林肃和白晴。
　　
　　她的五官都是肖像张春梅夫妇的，加上此时的神态，几乎让林肃夫妻立时回想到去江市那天。
　　那时候林强之夫妇也是这样茫然，“我丢自家的女儿，也算遗弃罪？”
　　此时此刻，就恍如情景再现，一样使人觉得连骂都无力。
　　
　　这段时间以来失望情绪的累积，再加上此时的寒心痛心，林肃夫妇只觉得一颗心都麻木了起来，他们挥挥手让林嫣然离开，两夫妻在房间里呆了许久。
　　白晴想起那时候陈玉浓所说的，不由有些后悔没有早些决断，她第一次狠下心来，要林肃不要顾及自己的情绪。
　　
　　另一边的林嫣然虽然忐忑，但侥幸的以为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结果过了几天后，林肃白晴就告知，帮她办理了转学。
　　转到江市第二中！
　　
　　林嫣然完全傻眼了，几乎是瞬间，她的眼泪就流了出来，苦苦哀求白晴夫妻不要送走她。
　　可是这一次，林肃没有动摇，甚至就连白晴，也是坚定的态度。
　　
　　而直到一路被送回了江市，林嫣然都没有回过神来。
　　…………
　　
　　虽说下狠心送走了人，可是林肃白晴总也不会去苛待一个孩子，他们在江市买了一套房，挂在了林嫣然名下，又给了林嫣然一笔足以读完大学的钱财。
　　就连转学，他们也特意为林嫣然选了江市最好的第二中学。
　　以后只要林嫣然安分读书，考个好大学，她有房有钱，日子并不会差。
　　——————————————————
　　
　　林姝戈听着林肃说完了整件事，也有些回不过神来，林嫣然就这样被送回江市了？
　　她想起原剧情里，林嫣然一直是林肃夫妇的贴心小棉袄，想不到现在夏天还没到，小棉袄就已经被弃置了。
　　其实上次酒会，林嫣然虽然有点失态的酸了她一句，但整体状态还可以，林姝戈确实没想到，她会突然变得那么急切与贪婪，听林肃夫妇所说的，几乎都有些疯魔的样子。
　　
　　林姝戈也很难以自己的心态去揣摩林嫣然，她想不明白也就放下了，这边林肃倒是又问她想不想回去林家。
　　林姝戈就摇了摇头：“我和林嫣然是完全不同性格的人，到时候相处起来也许彼此都觉得尴尬。”
　　林肃忙说道：“不，你不是林嫣然的替代品，你这样就很好，你根本不需要像她。”
　　
　　林姝戈沉默了一下，“哪怕是这样，我也更习惯现在的生活。”
　　林肃叹气，他和白晴在这里吃过太过闭门羹，似乎也都成习惯了。
　　只是想到这次又不成功，白晴再次失望，不由有些黯然。
　　
　　他打起精神，“好吧，不管怎样，你记得林家永远有你的位置。”
　　林姝戈不好接话，便保持沉默不再说话了。
　　
　　…………
　　林肃目送林姝戈转身走进校园，身影渐渐被繁茂的树木所遮挡，心里怅怅。
　　他想起妻子白晴之前和他说的那些话，是他们错了吗？
　　他们站在自己的角度想，因此舍不得林嫣然，却没有为这个孩子多考虑，给她最舒服的环境。
　　也许，也许当初他们当机立断送走林嫣然，如今就是不一样的情形？
　　
　　




26.  2.13   春去秋来，这一年于林姝戈而……

　　春去秋来, 这一年于林姝戈而言是平淡而充实的一年，而实际上，很多人在后来将这一年总结为魔方元年。
　　去年年末时, ‘魔方’推出品牌为Magic Cube的新一代概念智能机, 简称‘MC’手机。
　　最初两个月，由于在外形上并没有特别优势, 除了得到小部分看重配置的内行青眼外, MC在市场上遭到了冷遇。
　　
　　销售部匆忙制定新的推广方案，只是部门内在对具体方案的选择上产生了争议。
　　最后两份方案都呈现到郑毅面前。
　　
　　林姝戈加入魔方后只负责研发，不参与运营中的事务，这日恰巧与郑毅同在办公室研讨，郑毅就顺便问了她的意见。
　　林姝戈细细斟酌两个方案，其中一份方案风格稳健，建议扩大广告渠道以及举办新品折扣等优惠活动，稳扎稳打, 慢慢占领市场。
　　而另外一份方案策略截然相反, 不但反对折扣促销等方式，还提出限制购买，提升价格，典型的饥饿营销思维。
　　
　　两者各有利弊, 后者可能失败甚至引起消费者反弹，但也有可能在如今竞争激烈的市场上出奇制胜, 郑毅年轻气盛，对MC又有十足信心, 更倾向后一种方式。
　　林姝戈却觉得两个方案在本质上并不是全然对立，饥饿营销可以一试，但是扩大广告渠道也很重要。
　　另外她建议在限量发售之外, 可以邀请各大社交平台上的科技大V试用新机，尝试争取这批意见领袖的好感，又不算过低姿态与限量发售的方案矛盾。
　　
　　郑毅经她提醒，觉得可行性颇高，让推广部那边重新拟了方案，并很快往下实施。
　　……
　　
　　陈浩是一名普通白领，朝九晚五，属性里带了一个宅，业余爱好是剪辑搞笑小视频，粉丝还不少。
　　这天他下了班，发现最新发布的视频里多了几个留言，忙点开查看，却发现不是与他剪切的视频内容相关，而是在聊他无意中出镜的手机。
　　“我表哥是资深电子科技迷，吹爆了这款机，说凌晨起来守着电脑都抢不到，UP主求分享经验。”
　　
　　陈浩确实新换了一款手机，但他只是浏览页面时无意按进去，觉得合适就下了单。
　　他回复留言照实说了情况，又问：“这手机很难抢吗？”
　　
　　“卧槽，忽然酸了。”
　　“UP主怕不是天选之子？”
　　“锦鲤精还是欧皇本皇，UP主如实招来！”
　　……
　　
　　陈浩插科打诨回复了几句，内心不免有些喜滋滋，拿着新手机看了看。
　　“想看小哥哥手机，求出镜(≧ω≦)/”忽然注意到一个带了颜文字的留言，陈浩的宅男雷达顿时发动，心想这么可爱一定是个女孩子，再看后面昵称——‘莉莉丝’，确认是个萌妹无疑。
　　
　　行吧，萌妹子的要求必须满足，陈浩顿时动力满满，顾不得才下班的疲累，拿着手机去录视频。
　　说起来，直拍手机外观未免太单调，但陈浩本身又对电子产品不在行，没办法像其他UP主那样拎出数据干货说得头头是道，于是他灵机一动，心想干脆上个对比吧。
　　
　　于是他借了朋友的手机，同时拍摄使用两部手机的情形，自己在旁边讲解。
　　这一对比，他顿时发现了问题，这MC的新手机，似乎不是一般的强啊。
　　“UP主的手机是前天到的，用着很快也很顺畅，不过我认为这是网速和新机的加成，毕竟无论换什么手机总比卡得销魂的旧手机要好？现在我们看看，朋友的这部手机也是新的，和UP主用着同一个网络，嗯……我们开个网页试试……卧槽我没看清，等等，视频我们调个0.5的倍速，妈呀，这比我手指按的还快？！”
　　……
　　
　　“嗯，我看看，现在是十个软件同时运行，朋友这部机已经傻了，MC还在动……6666，我再加三个……卧槽！五个！有没有懂的朋友来说一下，这是不是内存上的区别？！”
　　“好，这部机已经很热了，MC摸起来温度还是一样，这是什么神仙材质……不行，我必须开个游戏再苟一波……”
　　………
　　
　　陈浩将视频发布之后，就沉迷游戏去了，第二天一早醒来，才发现之前的视频已经被推送到社交平台的首页，热度火爆。
　　“23333，围观UP主变成MC吹全过程。”
　　“第一次看见这么不专业的讲解，笑哭了，UP主，运算器和内存区别了解一下？”
　　“真情实感无疑了，我粗略统计了一下，卧槽出现十一次，天哪出现五次，666出现……算不出，楼下来，狗头捂脸JPG。”
　　………
　　
　　林姝戈也被同事安利了这个视频，与某些MC性能分析的视频相比，这个视频十分直观的展现了MC的强大之处，UP主陈浩从专业角度而言不值一提，但视频倒剪得生动有趣。他还配了不少表情包，伴随着一路不断感性的惊呼，又洗脑又魔性。
　　林姝戈觉得挺有意思，“我们联系一下，把最新一代的MC送他。”
　　
　　被送了新机的陈浩不免又发了视频炫耀一波，持续热度的同时带动了不少抢购到MC的消费者跟风秀出视频。于是MC第二个季度发售时，抢购的人数比之前翻了几番。
　　在质量与性能方面‘魔方’是有十足信心的，之前大力推广加上限量发售这种别出一格的营销方式，使得MC由籍籍无名到拥有不少话题度，再经过视频这类快传播的热度发酵，这个时期的MC在市场上炙手可热。
　　
　　年末的时候，‘魔方’的收益达到了亿元，这对于成立两年的公司而言绝对是一封拿得出手的成绩单，公司上下一片欢腾，林姝戈查了查自己获得的财富值，也暗暗欣喜。
　　和‘魔方’合作的林家子公司，原本只是希望这年不再亏损，没想到盈利速度飞快，一下子上升为这年林家旗下子公司中盈利最多的之一，自高层以下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林肃白晴知道林姝戈与魔方的关系后，加倍关注魔方，知道这个消息骄傲欢喜之余，想到与她疏离的现状，不免更加惆怅。
　　……
　　时光飞逝，新的一春很快到来。
　　推广部热火朝天，准备大刀阔斧的再行紧锁性销售，林姝戈却觉得该适可而止了，并向郑毅提出了建议。
　　推广部门于是收到了这一年放开销售的决定，据说部门副经理当时就砸了文件，扬言这是错误的决策。
　　
　　副经理名为赵名，当初饥饿营销的方案就是他提出的，据同事们反映，这是个典型的事业狂人——这个形容可以拆分为两部分，一是事业狂，二是狂傲。
　　其性格急躁，对自己有极强的自信心，因此之前明明只是副经理，却敢于为方案不同和经理呛声，并把争议闹到了郑毅面前，后面才有了两份方案的事情。
　　
　　他如今十分气愤，听说停止饥饿营销是林姝戈所建议的，顾不得她的股东身份，私下里在公司抱怨，被之前憋了一口气的经理捅到了郑毅和林姝戈那边。
　　郑毅和林姝戈关系很好，是很欣赏这位小师妹的，当下不快，决定要处罚赵名，林姝戈倒不觉得被冒犯，职场上意见不合是常有的事。
　　她这边劝住了郑毅，没想到赵名气性大，抱怨后还不解气，当天下午就提交了辞呈。
　　
　　郑毅将这件事随口和林姝戈说了，林姝戈倒是觉得赵名这个名字越听越耳熟，她仔细回想一阵，想了起来。
　　原剧情里，这也是个小有名气的企业家，不过原主知道他时他已经发迹了，而且还是林嫣然比较优秀的追求者之一。原主不太关注商业上的事，也没了解过这个人的信息。
　　
　　林姝戈现在看来，赵名能发迹倒不奇怪。虽说他脾气大，狂傲冲动，可事实上很多性格特质对于员工而言是缺陷，对于老板而言却不那么重要。从他之前提出的方案来看，这个人思维很灵活，又是那种高能量，对事业热情的人。这种人只要运气不是特别差，一般都能混出头来。
　　原剧情里赵名的成就也佐证了这一点。
　　
　　不过虽说知道‘魔方’里流失了一个人才，但林姝戈也没有特别遗憾，以赵名的性格，迟早会不甘居人下，离开是早晚的事。最重要的，还是她对‘魔方’有十足信心，不认为这是一个人两个人的离开就能撼动的。
　　她和郑毅都不太当回事，反而是推广经理自认间接逼走了人，有些忐忑的来请罪。
　　
　　“不关你的事，真正的源头，是我决定停止饥饿营销方式。”郑毅就道。
　　那经理于是安了心，犹豫一阵又问起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推广决定。
　　赵名直接抗议离开，这种决然的方式很能动摇别人。
　　那经理都在想，停止的决定或许真是个错误决策？毕竟去年公司的收益是很好的。
　　
　　林姝戈在旁边看着，这时就说了：“没有必要。”
　　“超过目前市场的先进技术才是我们的核心王牌，哪怕不用采用饥饿营销，MC也会在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甚至独占鳌头，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当初我们之所以采用这个方案，是为了缩短时间，尽快打响知名度，这个目的现在已经达到了。我们最终的目标，是让更多的消费者接受MC，这是紧缩性销售策略所不能达到的。”
　　
　　“如果赵名能冷静一点找我沟通，我也会把这些话告诉他，但他既然觉得没必要，那么就算公司和他缘分不够吧。财务科那边记得把去年未发的奖金补上，他的方案对公司有过贡献，这是不可否认的。”林姝戈补充道。
　　
　　推广经理忙点头，他看郑毅也是赞同的样子，心想两位boss都是大方和气的，在底下工作的才能顺心，赵名离了这么好的公司，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他回到办公室，按照郑毅所说的拟了本年度具体的推广计划，放开了销售量。
　　
　　这件事在林姝戈和郑毅这边都没产生太多影响。
　　事实上，推广经理对自家产品是有信心的，却不如林姝戈和郑毅这种专业人士，并不明白这种技术优先于市场到哪种程度。
　　郑毅和林姝戈都有强大的信心——哪怕不再进行另外的营销推广，已经巩固的受众群也不会流失。
　　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何况之前的热度该发酵的早就发酵，哪里还算巷子深？
　　




27.  2.14   时光如水缓缓流淌，为新项目……

　　时光如水缓缓流淌, 为新项目连轴转着的郑毅偶尔也得知赵名的消息，但没太上心，直到某天他再听说一个名字, 微愣后去找了林姝戈。
　　“公司里不少和他公事过的都还留有他社交平台的联系方式, 听说他成立了家新公司，经营范围是电子科技, 投资人是……林嫣然。“
　　郑毅说起来的时候有点惊讶, 林姝戈也诧异得一时停了手中的工作。
　　
　　从林嫣然被送去江市以后，她有段日子没留意过这个人了。
　　仔细算来，她如今大三，林嫣然应当要参加高考了？
　　林姝戈不确定的想。
　　
　　只是没想到原本该备考的人，怎么又成了赵名的投资人？
　　两人一在江市，一在京市，又是怎么搭上线的？
　　林姝戈百思不得其解。
　　————————————
　　
　　林嫣然拿着文件，微微有些恍神, 对面的男子见状为她添了些热茶, 于是林嫣然回过神来，灿然一笑，刻意偏了偏头，露出点属于女性的柔美来。
　　男子却不能会意, 他长得还算五官端正，西装革履时自有一股年轻精神, 可惜一开口全是枯燥的工作，全无半点情趣。
　　这个男子, 正是从魔方离开的赵名。
　　
　　林嫣然耐着性子，假作很感兴趣，实际上因为听不懂的话题, 思维早就飞至太空。
　　她和赵名，说起来应该是‘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花钱’的典范。
　　
　　她前世就认识赵名了，赵名母亲是江市人，他发迹后在江市开了分公司，而林嫣然恰好曾经是在那公司里打过工，因此关注过这个背后老板。
　　她知道这个上司的人生经历颇励志，他曾经一无所有，却靠着营销才华生生扭转了公司的亏损，最后成为了小有名气的企业家。后来他娶了一个相貌家世平平的老婆，因为在他困难时这个女人曾经全心帮助他……
　　
　　因此林嫣然在去京市时偶然遇见正失意的赵名时，她鬼使神差的去结识了他。
　　她刻意交好他，知道他有独立创业的想法却苦于资金不足时，林嫣然心内的兴奋几乎要燃烧了她。
　　
　　她那次回京，其实是为了去找林肃夫妇求情的，可是因为赵名，她又有了新的想法。
　　于是她没回京市林家，反而频繁与赵名来往，并决心投资他创业。
　　而这此前的心路历程，说来也有点复杂。
　　
　　…………
　　
　　自被送回江市后，林嫣然用了一段时间才算接受事实，心知林肃夫妇对她不如以往，虽然极度不甘心，但是也因为这个大的打击多了些体悟，决定沉下心来，耐住性子。
　　林肃夫妇将她送回江市，颇有和她一刀两断的架势。可是林嫣然不信他们能这么狠心，或者即使现下能狠心，也未必能一直狠心。
　　
　　林嫣然反思过，觉得林肃夫妇是这段时间以来对她太失望了，她不如在江市安下心来，做一副知错后改的样子，再计划以后。
　　于是初始，林嫣然确实是在江市安安分分上学的。
　　只是因为这件事，她的心里难免不对林肃夫妇有极大怨气，忽然就格外想起前世林强之夫妇的好来。
　　
　　没错，她这世知道了林强之夫妇对她的好其实并不纯粹，又怨怪林强之夫妻当初遗弃林姝戈导致自己被林肃夫妇连带厌弃。可是如今她对林姝戈感情复杂，竟忽然觉得林强之夫妇当初遗弃她其实是颇……大快人心的。
　　而且林肃白晴偏心林姝戈，林强之和张春梅却不会。
　　
　　这么一对比，林嫣然又觉得亲生父母好了，恰巧人在江市，她又记得林家的地址，于是某个周末时，林嫣然就跑去了江市林家。
　　走进江市林家时，林嫣然心中是带了一丝报复的快感的。
　　她心想林肃白晴只以为是他们不要她了，却不知道他们也寒了她的心，从此她也不会再将他们当做父母，即使再讨好亲近他们，也只是为京市林家的财富和资源。
　　
　　她从前是真的觉得以后可以孝敬林肃白晴，可以后再也不会了，她要认回亲生父母，只将京市林家当做跳板，看林肃和白晴后悔。
　　——敢送自己来江市，他们就失去了自己这个女儿！
　　
　　林嫣然冷着心肠，面上微微带笑敲开了门，然后她的表情就挂不住了。
　　“你们是谁？怎么在这里？！”林嫣然惊愕的看着门里的陌生夫妻。
　　新住户：“这里是我家，前房主搬走了，房子现在属于我们，有过户登记，钱货两清，有事去找他们，不关我家的事。”
　　
　　这对夫妻的语气不太好，话也像是说了多遍一样熟练，林嫣然没来得及多想，忙去问那对夫妻：“那他们搬去了哪里？”
　　“我们怎么知道？！”那家男人就没好气的回答。
　　倒是那年轻的妻子看了看林嫣然，见她只是一个年轻姑娘，缓了缓语气，“你是前房主的亲戚？我们不清楚他们搬去了哪里，他们没说过，不过我估计他们是不在县城了，毕竟那些追……”
　　
　　女人话没说完，男人却拉着人关了门。“行了别多事，还嫌之前不够烦？”
　　接着那门在林嫣然面前被砰的关上了，林嫣然只听见门里含糊的声响，是那男人在抱怨。
　　“咱家倒大霉买了这家的房，被那些追债的骚扰了几个月。”
　　
　　追债？
　　林嫣然的心，沉沉的落了下去。
　　…………
　　
　　周末，江市某农村。
　　林嫣然对这里并不算熟悉，哪怕这里是林强之的老家。
　　
　　林嫣然记得，她的爷爷奶奶十分重男轻女，每次回老家，这对偏心的老人总是给一对双胞胎弟弟塞零花钱，却想支使她和姐姐去干活。
　　她比姐姐精乖，总是能躲开那些活计，但心里也不爽快。
　　不过是又老又穷，还愚昧没文化的乡下人，哪里来的脸想指挥她呀？
　　
　　再加上乡下环境远不如县城，久而久之，林嫣然就不乐意往乡下去了。
　　那世的林强之夫妇因为京市的资助还挺宠她，见她不愿意，后来也就不带她回乡下了。
　　因此哪怕前世活了二十多年，林嫣然回乡的次数，算起来屈指可数。
　　
　　这时她小心避开土路上那些鸡鸭的粪便，又整理了一下面上的口罩，确保这个样子林强之夫妇认不出自己。
　　那天新住户的话给她留下了不好的预感，因此决定来乡下找人的时候，她下意识多留了个心眼，乔装了一番。
　　而很快她开始庆幸自己的聪明了。
　　
　　因为她发现，爷奶家那栋破旧的自建房外面，围了一大堆的人。
　　她谨慎的走近了些，才发现那房子的玻璃窗破了一地，外墙被泼了刺目的红漆。
　　
　　而周围围着的这些人，林嫣然凭借着衣着和模糊的记忆，分辨出他们是这村子里的人。
　　此时他们围着爷奶家的房子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林嫣然去听那些乡人说话，渐渐拼凑出了事情真相。
　　
　　“嗨，这老林头还老是吹牛说儿子多大出息，在县城工作买房什么的，结果就是一赌棍，把房子都输光了还不老实。”
　　“就是，之前一家子灰溜溜回来，老林头还说是只是回来看看他们老两口，结果没过一个月追债的就堵上门了。”
　　“那强子可真是，以前也没觉得他这么混，输了房子还敢去借高利贷，现在瞧瞧，一家子连门都不敢出了！听说他们家欠了这个数，这辈子怕是都还不清了。”
　　
　　林嫣然看那村人的手势，一百万？
　　在京市林家生活了那么多年，林嫣然的眼界要比前世高得多了，一百万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是笔巨款，对于有钱人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林嫣然并没有为这数字感到多震动，不过她好歹也活了两辈子，知道赌就是个无底洞，现在百万，未来可能就是更多的百万。
　　林强之能为了赌去借高利贷，显然是赌瘾深了，赌红眼的那种。
　　
　　林嫣然这时候的脚步已是退缩了，又听见那些人还在唏嘘。
　　“就是可怜那三个小孩了，有个男娃儿不是还有病来着？另外一个现在也上不了学。”
　　
　　“这算什么，他家女孩才可怜，上次差点被那些高利贷的抓走，还是村长报警了那些人才跑掉。老林头和强子不敢露面，强子老婆天天在家吵架，家里啥事都要那个女孩来做，我上次看了一眼，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瘦得都不成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那老林头上次还问有没人家缺媳妇儿，怕是想要彩礼呢，这不是卖……这种违法的事到时咱们不能坐视不理啊！”
　　后面的讨论声小了，村人的语气里都是鄙夷。
　　
　　而林嫣然心惊肉跳，再不敢呆下去，之前那些认回亲生父母的想法早就不知道抛去了哪里。
　　其实她有钱，以京市林家的大手笔，给她的卡里就足足有百万。更别说还有那套房，如今房价高，她的那套房地段好，价值也有好几百万。
　　可那都是她今后的依仗，她凭什么要把自己的钱给林强之他们填窟窿？
　　
　　林嫣然还有更害怕的，她看见江市林家如今的状况，怕自己帮了一回后，他们会闻腥沾上来，再也摆脱不了，附在她的身上把她的血吸干。
　　这是很有可能的！林强之夫妻本就重男轻女，她的爷奶更甚。
　　她又不是京市林家，有取之不尽的财富，一旦她的钱和房花光，她没了价值，迟早会变成第二个姐姐！
　　
　　林嫣然抱紧了自己，心底发冷，这一刻她忘记了对林肃夫妻的怨恨，只觉得京市千好万好。
　　她迫不及待想要回京市，她要去求林肃夫妇，告诉他们自己知道错了，求他们继续留自己在京市。
　　
　　…………
　　
　　假期到后，林嫣然立刻坐上了回京市的飞机，可是她没有顺利见到林肃夫妇，家里只有保姆在。
　　她毕竟在林家生活了很多年，这些保姆阿姨对她很熟悉，见到她后就关心她在江市的生活。
　　林嫣然一向是以乖巧懂事示人，此时强忍着焦急和不耐烦，和这些阿姨们聊天。
　　
　　但是等了许久，也不见林肃夫妇回家，林嫣然没忍住，就问林肃夫妇去了哪里。
　　原来两人去庆功宴了。
　　是那家当初与‘魔方’合作的子公司，不但转亏为盈，还前景大好，‘魔方’又与林姝戈有关，林肃夫妇骄傲欣喜，一向只去总公司，这次破例去了子公司，子公司负责人受宠若惊，热情招待，两人一时没那么快回来。
　　
　　林嫣然顿时听得不是滋味。
　　她在江市的这段时间，都在学校住宿学习，假期又忙活着江市林家的事，并没关注过‘魔方’，‘魔方’十分盈利吗？那林姝戈岂不是很赚钱？
　　林嫣然抿抿唇，又想到林肃夫妻居然去参加子公司宴会，分明是对林姝戈十分上心。
　　
　　再对比自己境遇，林嫣然深觉夫妻两不公平，只是又不敢发作，默默开了电视来看。
　　保姆阿姨们自己的房间里有电视，林家客厅的电视很少打开，因此常年定在金融频道。
　　
　　而林嫣然不巧就看到白晴才看完的回播，那是关于‘魔方’的。
　　里面给了‘魔方’许多赞誉，将其当做黑马，对两位年轻的研发人员兼股东十分推崇。
　　还有介绍这段时间以来MC引发的销售热潮，称这是一次智能机革命。
　　
　　林嫣然看得心烦意乱，她在学校里也听说过MC的名字，隔壁班有个富二代还拿过到学校里炫耀，只是她没想到，这居然是‘魔方’的产品。
　　林嫣然没用过MC，毕竟她重生前的手机比如今的手机先进太多，因此哪怕MC被吹得再怎么厉害，她心里也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此时发觉MC是林姝戈研发，又大受欢迎的样子，不由觉得不平静，心想都是土包子没见过世面，有些微改进就当做‘革命’了，那等后世各式各样的产品出来，不知道又要怎么鼓吹？
　　
　　她再也看不下去，把电视关闭，见林肃夫妇没那么快回来，干脆到外面去散心。
　　而也就是这时，她遇见了赵名。
　　还没发迹的赵名。
　　
　　这一刻林嫣然心里那点不平静忽然就成了翻涌巨浪，她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走错了路。
　　重生者最宝贵的，是那些后世的见识与信息，她从前忽略这个问题，是因为京市林家本来就已经很富裕强大，她根本不必利用那些优势也能有完美而顺遂的人生。
　　可是林姝戈的出现、林肃夫妇态度的变化，让她明白，别人是靠不住的。
　　
　　林嫣然前世看过的那些鸡汤文此时一点点浮现出来，她激动得微微发抖。
　　她重生以来，觉得自己可以成为林家的公主，可是接连的打击让她如今对这个目标不是很有信心了。
　　甚至她这次来京市找林肃夫妇，结果也是难以预料的。
　　
　　林嫣然忽然不想再扮可怜去哭求、再装懂事乖巧去讨好了。
　　她心想，也许上天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目的并不是让我当一个公主，而是……女王呢？
　　如果她能建立一个商业王国，她还需要想着怎么去讨好京市林家吗？
　　到时候林肃白晴只会后悔失去了她这么优秀的女儿，而林姝戈也会被自己踩在脚下。
　　
　　遇到赵名之前，林嫣然是没有这种信心的，因为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那样的能力，可她偏偏遇见了赵名。
　　林嫣然心知肚明，赵名是会混出头的，她只要搭上他，在他微末时给他一些帮助，以后就能顺风顺水。
　　这时林嫣然搜肠刮肚去想前世一些企业家和名人，后悔自己觉悟得太晚……
　　
　　—————————————
　　“林小姐，大致就是这样了，我已经有完整的成功营销经验，如果我们自己开创一个品牌，销量绝不会差。”
　　赵名口干舌燥的讲解完，猛地灌了几口水。
　　林嫣然回过神来，“哦哦，我相信你。”
　　
　　她笑着推过一张银行卡，“我的资金不多，这里面是五百万，算是我的投资。”
　　赵名眉头微微皱了皱，五百万？这真的不多。
　　
　　按照他的预想，第一期投资至少需要千万，这位林小姐衣着打扮看着都是富贵的，没想到手头这么紧。
　　赵名有些失望，但这毕竟是这几个月来拉到的第一笔投资，赵名又觉得该知足。
　　
　　他换了副笑脸，和林嫣然谈起股份分配以及后续分红的问题。
　　专业的东西林嫣然听不懂，分红这类她在京市林家生活得久，倒是知道个大概，何况这关乎切身利益，林嫣然顿时打起精神，和赵名聊了起来……
　　
　　直到天色近晚，林嫣然才和赵名将合作细节敲定了个大概，她心满意足的离开，期间收到了江市二中班主任的消息。
　　为了和赵名合作，林嫣然最近很是请了几次假飞来京市与他沟通，平时也因为心有挂牵，不如以往专注，学业顿时一落千丈。
　　她正在读高三，班主任十分负责，不但几次与她沟通，还和京市林家那边联系过，白晴也因此打过电话给她。
　　
　　可是此时林嫣然的心态已经有了大变化，最初她还敷衍讨好白晴，希望从她那边挖出更多钱来投资，可是几次下来白晴都直接拒绝，反而要求她好好读书学习。
　　林嫣然越来越不耐烦被管，她本身是个成年人，从前要装乖所以迫不得已被管，如今她有了新的出路，就不想再忍。
　　
　　不过她深知京市林家的能量，不想也不敢直接撕破脸，于是有时白晴打电话来，她就当没听到一般。
　　上个月她将房子卖出去套现准备投资，那时白晴的电话连响了几次，她敷衍了一次就不再理会，过了几天后，京市那边终于不再打电话过来。
　　林嫣然颇为心虚，但是她想自己很快就能令林肃白晴大吃一惊，便又兴奋起来。
　　
　　她扣除自己的开销，把目前所有的资金都投给了赵名，听说新公司主打的经营范围是电子科技，与林姝戈的‘魔方’是竞争关系，她觉得很快意。
　　同时她开始将上辈子自己所知的一些人和事列下来。
　　
　　最初她打算先找几个如同赵名这样情况的企业家，给他们一些帮助，将他们笼络过来，可是前世她本身不太关注金融行业，所记得的人寥寥无几，这些人不是已经功成名就就是根本还没冒头，林嫣然并没那个本事在全国范围内将他们找出来。
　　遇见赵名，纯粹就是巧合和运气。
　　
　　林嫣然转念又想了一个办法，她想起自己前世追过的一些明星，这部分是她比较熟悉的，很快她就想起了很多以后会大红大紫但是现在还没出名甚至没出道的爱豆。
　　于是她兴致冲冲的找到赵名，说要负责挑选新品牌的代言人。
　　赵名也很爽快答应了，因为预算少，根本不可能选择有名气的代言人，赵名将重点放在小成本的论坛营销上，并不太看重代言人这一块。
　　
　　而这边林嫣然经过仔细筛选，找到了一个近期就会爆红的演员，并签订好了合同。
　　果然，很快这位演员爆冷拿下了一个奖项，顿时被网民广泛关注起来。
　　
　　而赵名和林嫣然的新品牌也趁着这个机会进入了大家的视线，加上林嫣然特意和赵名聊过一些未来的流行趋势与元素，赵名因此为新品牌打造出了创意及年轻化的标签。
　　很快，这款手机一下子在市场上火爆起来，风头甚至一度盖过了MC。
　　
　　赵名和林嫣然看着日益增长的营收额，顿时大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特别是林嫣然，她并不在乎自己这一年的高考失利，将某个三本学院的录取书扔在了一边，只等着企业做大以后再通过捐楼等方式换学历镀金。
　　————————————————————
　　
　　‘魔方’企业内，不少员工看着本季度增幅慢下来的销售量心里都有些动摇与微词，觉得郑毅和林姝戈决策失误了。
　　林姝戈和郑毅倒不这么悲观。增幅慢也是上增，说明他们的受众群并没有减少。
　　不过他们依旧研究了一下赵名公司的产品，结果令他们啼笑皆非。
　　
　　“这就是收购各种配件组装而成的机子，并没有自己核心的东西，火热也只是一时的。”郑毅说道。
　　林姝戈赞同：“科技品牌的长久靠的是技术的创新，而不是贴标签。”
　　
　　两人都不太担忧，继续钻研自己的项目，很快又推出了新一代的核心处理器，这次他们专注于处理器架构的层次先进性，将解码的宽度进一步扩大化。
　　同时郑毅也注意到了‘魔方’里最近有些风言风语，主要是销售部与广告部那边，他出面压过一次，后面发觉似乎有人在暗中推动，便开始冷眼旁观。
　　
　　过了两月，不少员工从‘魔方’里出走，跳槽到了赵名的新公司。
　　林姝戈这边带领的精尖研发团队倒是一如既往，没有任何人动摇。




28.  2.15   新的一季，‘龙腾’科技公司……

　　新的一季, ‘龙腾’科技公司。
　　赵名黑着脸听完底下销售部的经理汇报总结，手掌一翻就将报告扔了出去。
　　文件夹锋利的边缘擦过这位经理的手臂，在他手上拉了一道口子。
　　
　　那经理一僵, 但最后还是忍气吞声退到了一边。
　　“废物！”
　　赵名鄙夷的看了那经理一眼, 把办公室的桌面拍得震天响。
　　
　　“你们看看这销售量！负增长！还是百分之三十的跳水式负增长。到底怎么回事？！这个季度我们不是用了更多的资金去营销吗？”
　　赵名自己老本行就是营销，他眼光不善的看向如今的营销负责人, 怀疑他私吞公司资金。
　　
　　那营销负责人眼皮一跳, 忙道：“我们用在营销方面的费用比上个季度多了一倍。主要是购买了大量的水军……用于……”
　　他咬咬牙，“用于压下论坛里那些黑‘LT’的帖子以及删帖。”
　　
　　他看着面色阴沉的赵名，硬着头皮往下说道，“而且上个季度我们‘LT’投诉量是3655件，工商部门已备案156件。”
　　
　　“我们做了一个可靠性相对较高的问卷，LT的回购率是百分之四，而市场上同类机型大约是百分之十一……”
　　
　　“消费者反映的发热快、散热慢、卡机等问题一直没解决。”
　　
　　“…………”
　　
　　“够了！！”
　　赵名沉着脸打断了他，视线扫过会议室的大大小小员工。
　　“上面的问题很多手机公司都有, 但是那些公司不少都百浪淘沙在市场上留存下来了。我想你们也都很清楚, 我们品牌的优势不在性能，而在创意。”
　　“国内消费市场巨大，消费者众多，只要营销得当, 总有消费者会被吸引。多追热点，抓好受众群, 我们就永远有市场。”
　　
　　“好了，赵名。”林嫣然一直在沉默, 这时候也出声了。
　　“其实我们也不是回避质量问题，‘龙腾’现在组建了专业的研发团队，产品质量问题会不断减少。但营销的重要性大家都懂, 销售方面还是需要大家多多用心。只要公司好了，我和赵名绝不会亏待大家。”
　　她给大家吃了颗定心丸，和赵名一个扮白脸一个扮黑脸，结束了这场会议。
　　
　　员工纷纷散去工作，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嫣然和赵名。
　　赵名烦躁的吸了根烟，林嫣然的脸上也一改之前的淡定，十分难看。
　　期间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里面的阴郁和一点无奈。
　　
　　‘龙腾’的起步本身就是偏门，他们资金少，没有核心技术，产品到底怎么样彼此心知肚明，那就是拼装机外加贴了个品牌，能卖出去靠的都是营销标签加上代言人带来的热度福利。
　　消费者也不都是傻子，所以销售一轮以后，弊端马上就出来了。
　　与之前火热相比，此时‘LT’的黑帖和投诉漫天飞。那代言人如今都后悔不迭，刚红就被沾了一身泥点子，宁愿赔偿也要和他们解约。
　　
　　林嫣然毫无经营经验，觉得措手不及，赵名好一些，倒是早有心理准备。
　　产品不像明星，没有黑红的说法，口碑太烂就会直接跌到谷底，所幸情况虽然比他想的糟糕，但是也不是毫无翻盘之力。
　　
　　就如他自己所说，如今市场上手机性能良莠不齐，‘LT’的问题很多手机公司都有，‘LT’的产品差，但也不是最差。
　　而且他们一直大力控评，真真假假的多了，也能模糊视线。
　　比起其他默默无闻的品牌，‘LT’至少有了话题和知名度，所以赵名觉得，上一波营销并不亏。
　　
　　最重要的是，‘龙腾’在上一次的营销里，销售额是实打实的，他们如今有了更多资金去营销、去改良产品，这不就是越走越好吗？
　　等他们的产品过得去以后，再来一波成功的营销洗白，‘LT\'的口碑就能翻身，再在市场上占领一片高地了。
　　
　　…………
　　“你确定吗？”林嫣然有点犹豫。
　　将所有的资金投入到营销和产品改进中去？
　　“这会不会太冒险？”林嫣然没说的是，她好不容易压了林姝戈一回，正想着在林肃白晴面前得意一回，可是将资金全投入，她短期内又恢复成穷光蛋了。
　　
　　“嫣然，眼光要放长远些。”赵名道。
　　对于商业，林嫣然自身并没有太强的分析能力，她的自信不是来源于专业，而是来源于清楚上辈子的赵名功成名就，因此赵名一劝，她就答应了。
　　“行吧，我相信你。”她说道。
　　……
　　————————————————————
　　
　　‘龙腾’成立并销售的第三个季度，‘魔方’公司终于推出了新的产品。
　　
　　某个电子科技论坛里，有个专业贴曾经很贴切形容过MC手机。
　　就是‘外表看不出来，上手了才知道区别’。
　　MC推出的几代机，改良都是内部的，外表一直朴实无华，一眼看去和其他手机没区别，甚至不如一些炫酷外形的对普通消费者有吸引力。
　　
　　可是这一次，MC的新品特别与众不同。
　　首先它的屏幕是全屏系，摄像头十分精巧，并且可以翻转，还配备了投影的功能。
　　而官方的宣传视频里，其解锁方式用指纹，MC对指纹图像做了增强处理；摄像的像素远超目前市场上所有手机，成像更加清晰；触碰屏幕更加敏感，适用于低温等刁钻情形下使用；还有识别强度更高的语音软件……总之大大小小的功能，或是实用，或是新奇，一下子就炸了全网。
　　
　　“这是概念机还是科幻小说？卧槽已经大量发售了！”
　　“这么牛逼的吗？”
　　“跪了，一下子这么多功能，怎么玩。”
　　
　　MC新机的发售很快引起了一轮抢购热潮，因为新机性能远超市场其他产品，直观区别极大，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MC的口碑发酵，这一次不用魔方多做推广，销售量就开始以一个恐怖的方式增长。
　　
　　与之相对的是，整个业界几乎同时期失声。
　　一般新品发售，总会有看好看衰的声音出现，如果是对家，就更容易出现打擂台的方式，既是互相打压，又是互相宣传。
　　‘魔方’发展到现在，它的对家早就变成了几个老牌大型的科技公司，可是这一次，他们就连通稿也没出。
　　
　　金融频道的记者闻风去采访，很快‘魔方’就登上了当日的新闻频道。
　　“土包子，真是一群土包子，没见识！”
　　林嫣然愤愤的关掉了电视，什么指纹解锁，高像素，这些哪个不是后来的手机标配？只不过这一年国内外还没有罢了，就唬得所有人以为又多厉害。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心中还是嫉妒居多，因为这些未来手机发展趋势，她也和‘龙腾’的研发团队说过，只是那些废物还没研究出来，而魔方连新机都开始推广了！
　　林嫣然忽而悚然一惊，林姝戈怎么知道未来趋势？难不成她也是重生的？
　　不过很快她又掐灭了这个想法，如果林姝戈是重生的，早就来京市林家认亲了，哪里轮得到她在林家享福多年？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但还是对‘魔方’的新品愤愤不平，她没忍住又按开了电视，这时休息室外头跌跌撞撞进来一个人。
　　是赵名。
　　
　　赵名的样子十分狼狈，面色苍白，神情恍惚，进来后直接跌坐到地上。
　　“完了，全完了。”
　　林嫣然忙问：“发生了什么，什么完了。”
　　
　　赵名指了下电视，又继续捂着头，“你不是在看吗？这下‘龙腾’完了。”
　　林嫣然惊了：“就算MC新机很受欢迎，也不至于让‘龙腾’完了吧。”
　　“唉，你不懂。”赵名知道林嫣然不专业，说起来他也是半路出家，他的特长在于营销，如果不是为了和魔方争口气，他根本不会投入这个行业。
　　
　　“这是一次科技革命，上次革的是技术，这次革的是同行。”赵名叹了口气，“你知道MC新机的价格定位吗？”
　　林嫣然摇头。
　　赵名咬了咬牙：“各种价位都有，这次MC的野心大得很，想要一揽低中高整个市场。你想想在同等价格里，他家的机子先进那么多，还有别的产品的市场吗？”
　　
　　林嫣然：“那我们不可以也研究那些技术吗？从无到有或许难，可是MC都有产品了，难道我们还研究不出来？国内山寨产品还少吗？”
　　此时电视里接受访问的郑毅正巧被问到为什么同时放出了这么多新技术。
　　
　　他说道，“其实里面很多技术‘魔方’早就研究出来了，只是调试成适应MC专用处理器的过程费时间，现在MC的技术是一体的，新处理器兼容性极高，架构层次先进性更强，可以同时搭载这么多技术的目前只有我们的处理器。”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使用十个技术，而别的机子最多只有六个、五个，除非他们能研发新的与MC媲美的处理器。”
　　
　　主持人顿时笑道，“也就是说，MC的技术不怕盗咯？”
　　郑毅微笑，“其实里面的很多应用技术，我认为都是未来的趋势，不该专属于哪家。不过我希望消费者们能记住，能把全部技术融合在一体的，只有MC。”
　　“看来MC十分大气。”主持人附和道。
　　……
　　
　　“看明白了吧？”赵名道，“MC早有准备，可能最开始研发处理器的时候就在布局了。而且哪怕这些技术可以研究，‘龙腾’也不如其他专业研发型的手机公司。再者以目前市场上通用的其他处理器，能不能配置上这些技术还不好说。”
　　林嫣然还不敢置信，“那MC这样垄断，难道没有人管？它断那么多公司财路，不会引发集体抵制？”
　　
　　赵名摇了摇头，“谁管？谁抵制？这是市场的优胜劣汰，而且好些大公司在MC推出新处理器的时候就已经闻到风向，该做的准备都做的差不多了，我们就输在不够专业，看不明白。”
　　“而且我听说，郑家背景很大，‘魔方\'也和官方有联系。MC的技术国外都还没有，官方以后说不定会把MC打造成一张民族名片，这样子的情况，谁敢没道理去抵制？”
　　
　　赵名想起之前构思的那些，包括如何让‘LT’洗白，如何让它成为爆款……结果MC的新机一出来，那些营销方式顿时变得可笑起来。
　　因为MC凭借一己之力，将智能机的水准拉得太高，市场上几乎所有同类品都会被淘汰，‘LT’这种本就是滥竽充数，靠营销混在其中的更是无所遁行。
　　
　　‘龙腾’无法腾飞，‘魔方’这次却真的有了‘magic’。赵名意识到这一点，不由想到自己如果没有冲动离职，如今也算‘魔方’高管了。
　　顿时他的面色青一阵红一阵，懊恼得又发出了叹息。
　　
　　而林嫣然听完已经呆住了，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旁边的赵名。
　　“那我的钱……”
　　赵名苦笑：“姑奶奶，你还没明白吗？钱回转不了，咱们很快要破产了。”
　　
　　林嫣然双眼一翻，顿时昏倒在地，赵名顿时吓了一跳，忙去叫救护车，休息室一顿人仰马翻。
　　…………
　　————————————————————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十年，林姝戈感觉到自己很快就要离开了，于是她放下了十几年的研发工作，开始约一些朋友会面。
　　首先就是郑毅。
　　
　　此时‘魔方’已是全球五十强的企业了，身为魔方的总裁，郑毅身上自带了光环。他如今三十多岁，比从前更加稳重而儒雅，外表看起来却依旧年轻而英俊。
　　许多人都在传林姝戈和他是一对情侣，毕竟男俊女靓，加上‘魔方’一路携手，情谊深厚自不必说。
　　
　　可事实上，两个当事人都清楚，他们关系很好，却一直都只是师兄妹，从没有越过界限一步。
　　他们把地点约在了清大的咖啡馆，两人难得不聊工作，只是闲聊发呆度过了一个下午，快告别的时候，林姝戈悄悄在他的杯子里融了一滴灵髓液。
　　
　　接着是朋友、同事……
　　
　　林姝戈犹豫了很久，约了林肃白晴一家人。
　　林肃和白晴的头上都已经有了白发，他们看林姝戈的眼神依旧很温和，却不再试图亲近她。
　　这么多年，他们看着‘魔方’越来越强大，这个孩子身上的光环也越来越多，他们为这个孩子骄傲的同时，也不得不意识到，这个孩子是一朵早就高飞的云，再也不会飞回他们的怀中。
　　
　　于是他们只能远远的看着她，默默的祝福她。
　　后悔吗？后悔的。
　　这么多年的时光足够他们反思了，他们意识到他们当初贪心的想要两个孩子，无意中就错过了可能是唯一的一个和她拉近距离的机会。
　　特别是林嫣然让他们越来越失望，直到后面漠然的过程里，他们后悔的心就越痛。
　　
　　到最后，他们只能在这场难得的相聚里，举杯给她祝语。
　　………
　　
　　林姝戈离开的第五年。
　　江市县城，早上七点。
　　三十岁的林嫣然穿着睡衣匆匆下楼买了早餐，又打扫房间整理家具，可是即使忙得如同无头苍蝇一般，迎接她的，依旧是男人和继子的不满。
　　
　　“林阿姨，你买的这个鸡蛋也煮得太久了吧。”继子皱着眉头，低声说道：“我妈就不会这么粗心。”
　　男人没说话，等继子上了学后，他才指责林嫣然：“下次注意点。”
　　林嫣然麻木的应了一声，那男人很快就去上班了。
　　
　　可是林嫣然还闲不下来，她拆洗被套，洗碗消毒。没有经济贡献的人，只能多干活才能在这个家里立足。
　　她忙得腰酸背痛，去擦镜子时无意间看见里面一张形似四十岁的脸，顿时呆住。
　　
　　她粗糙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忽然想起从前还在京市林家时保养得吹弹可破的肌肤。
　　遥远到好像隔了一辈子一样。
　　
　　她愣愣的想自己是怎么落到这个境地的呢？
　　当年投资‘龙腾’失败，她一时忍不住指责赵名冒进，和赵名吵了一顿后分道扬镳。
　　那时她身无分文，只有高中的学历。而‘龙腾’公司破产又给她背上了一笔不小的债务。
　　
　　她无路可走，打电话给京市林家，才发现自从她卖房拒接电话之后，京市那边就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林嫣然只能自己去了一趟京市，可是白晴林肃根本不见她，就叫门卫将她驱逐了出去。
　　她在外面守了几天，慢慢意识到林肃白晴是真的不会再管她了。
　　
　　无奈之下，林嫣然回了江市，在江市找了一份工作，用工资偿还欠款。
　　那些年她一度过得很拮据，后面她听说赵名又拉了投资，在别的行业做营销，做的还不错。
　　于是她去找赵名，可是赵名根本不愿意理会她。
　　
　　林嫣然只好继续之前的生活，到了二十七岁，她还清了欠款，这时候也终于有人看上了她这个没钱没学历，因为过得苦而样貌憔悴的女人。
　　一个离婚带着孩子的男人。
　　
　　林嫣然最开始还犹豫过，但是她想了想，再过几年她的状况也不会变得更好，这男人小有家资，跟着他至少不再像以前那么窘迫。
　　于是她和男人草草领了结婚证，住到了一起。
　　
　　她如今不像打工时那样，要一块钱分作两瓣儿花了，甚至她可以不工作，呆在家里做一个家庭主妇。
　　只是在家里没什么地位罢了。
　　林嫣然认命了。
　　————————————————————
　　
　　这一年林肃和白晴的身体都没有以前好了，前几天换季，两人一时没注意双双感冒了。
　　因此这一晚，他们提前上床休息了。
　　
　　两个人都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们’的视角很奇怪，‘他们’看见一对凶悍的夫妇，对几次都没有扔掉的孩子长吁短叹。
　　因为时间太久了，‘他们’都没有想起来，这对凶悍的夫妇是林强之和张春梅。
　　
　　接着‘他们’就被送到了乡下，无休止的干活打骂、不准上学、成年时差点被嫁给大十几岁的男人。
　　‘他们’茫然、愤怒，却无法反抗。
　　幸好那对凶悍的夫妇来接‘他们’了。
　　
　　那对夫妇变了一个样子，和蔼可亲似的，将‘他们’送到了京市。
　　于是‘他们’见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和十八岁的林嫣然。
　　‘他们’眼睁睁看着年轻时的自己慢慢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林嫣然人前温柔，背地里却对‘他们’大肆讥讽。
　　‘他们’忽然知道自己是谁了。
　　
　　然后‘他们’终于过完这一生。
　　……
　　晨光洒落，鸟儿鸣叫的时候，两个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
　　他们怔愣的对视了一眼，才发现彼此的脸上都满是泪痕。
　　…………
　　（完）
　　
　　




29.  3.1   昏暗的房间里，空气闷热得令人……

　　昏暗的房间里, 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一盏白炽灯突兀亮起，房间里的众人下意识的抬手遮住了眼睛。
　　是的, 众人。
　　这间不大的房间里, 此时整整待着七个人。
　　
　　林姝戈往墙壁那边靠了靠，一只柔腻的手紧了紧她, “姐姐, 我害怕。”
　　“哦，你松开点，我也害怕。”林姝戈回答道。
　　灯光照亮说话女孩的面容，她有一张极为清秀的脸，怯怯柔弱，楚楚可人。
　　
　　林姝戈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转头去看房间里的其他人。
　　除了她和那女孩外, 房里剩下的一名女性是相貌普通的中年妇女。
　　
　　另外四人为男性, 两个是大学生的样子，另外两个则是社会青年和中年男人。
　　林姝戈收回目光，把手伸向旁边散落的皮包，接着皮包的掩饰, 戴好了蛮牛戒。
　　
　　“这是哪里啊？”大学生模样的男孩，是七人里清醒得最晚的, 此时他擦了擦眼镜，茫然的问道。
　　
　　一道明显经过变音处理的声音响了起来。
　　【欢迎来到道德两难实验直播】。
　　【你们的面前有两个炸弹按钮, 绿色的绑定在一个女人身上，红色的绑定在一辆公交车上，公交车里可能没人, 也可能有一车人】。
　　【你们必须选择一个按钮按下，才能从这间房出去，你们选择按下哪个按钮，由谁按下那个按钮？】。
　　【实验开始】。
　　
　　房间里安静下来，良久，只听得到那大学生模样的男孩艰难的咽了一下喉咙。
　　“什么鬼？穿越还是无限游戏？”
　　林姝戈没说话，仿佛累了般半合上眼，接受起剧情来。
　　
　　受无限流小说或漫画大火的影响，许多人遇到类似场景时第一反应是无限游戏，但实际上现实有可能是电锯惊魂或七宗罪。
　　上个月初，钟市精神病院逃出了一名病患，一直未能寻回。因为那病患不是易怒暴力型，人们并没有觉得恐慌。
　　这里要聊聊这位病患了，他姓张，原本是一名化学老师，因为妻子意外身亡而引发精神病，终日神神叨叨，以哲学家自称。
　　
　　他的确不是暴力型病患，却比这更恐怖。
　　他声称自己在研究道德困境的人性实验，偷偷绑架了七个市民，并关在房间里，开启了直播。
　　原主就是七个倒霉蛋之一。
　　
　　这位哲学家给出了两个选择，死一个人或者死（可能的）一车人。
　　房间里没有食物，七个人必须尽早做出选择。
　　在确认过这不是游戏之后，没有人敢去决定别人的生命。
　　
　　最后原主被推出，选择了可能不会发生的后者。
　　她的运气、或者说那公交车上的人运气实在很糟糕，当天，本市一辆公车在行驶过程中被引爆，车上十二名乘客全部死亡。
　　
　　七个人被放回了家，但原主的噩梦就此开始了。
　　她的信息被人肉出来放在了网上，她的电话被人打爆了。
　　辱骂和诅咒像海洋里的浪花一样，兜头兜脸的拍在了她的身上。
　　
　　她是一名白领，这件事发生后，她的公司就辞退了她。
　　而她浑浑噩噩回到家，才发现家里被陌生人闯入，而她被人揪着头发怒骂是刽子手。
　　她报了警但是无济于事。面对群众的愤怒，警局也不敢撩其锋芒，只能和稀泥。
　　
　　她成了这个社会的众矢之的。
　　
　　原主想求助，她请求当初一起被关的六个人帮她说说话，想请求那个算被她救了的女人为她求求情，可是这些人都拒绝了她。
　　因为她是害死十二个人的凶手。
　　原主承受不了，自责、委屈、恐惧与茫然湮灭了她，她很快就自杀了。
　　哲学家得到了他想要的素材和结论，社会觉得惩罚了凶手，得到了公正，于是一切恢复了平静。
　　……
　　
　　林姝戈睁开了眼睛。
　　她心中想骂一句神经病，忍了忍没出声，低下头去研究了一下原主的身体。
　　瘦弱，长期亚健康状态，还有伏案工作带来的腰肩等劳损……并不很适合逃跑。
　　
　　于是林姝戈微微叹口气，转而研究起这个房间来。
　　现在的季节是夏，所以没有电扇空调的房间十分闷热。
　　而这个房间看起来大概就是破旧的居民楼，窗户被封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家具，他们的头顶除了灯光以外只有两件东西，一件是广播一样的喇叭，之前的声音就是由这里传出来。
　　另外一件，就是四个并列在一起的，朝向不同方的，正亮着红灯的摄像头。
　　
　　地面上有一个桌子，上面放着一红一绿两个按钮。
　　除此之外，就是七个倒霉鬼和他们的随身物品。
　　
　　在林姝戈查看房间的过程中，剩下六人已经小声交谈过一次，确认了大家的处境。
　　他们被绑架了，而且绑架者可能是个变态。
　　
　　最开始和林姝戈说话的那个女孩此时已经被吓得哭了出来，两个男孩都红着脸在安慰她。
　　其余人也被害怕、焦虑等等情绪所支配，一时手足无措。
　　
　　那个中年男人比较稳得住，他发现林姝戈在查看房间，忙问，“美女，发现什么了？”
　　林姝戈说道，“看不到外面。”又指了一下头顶：“有监控。”
　　
　　“那变态在监视我们呢！曹你、玛的，有本事别藏在后面，出来单挑啊！”社会青年顿时跳了起来，被极端的情绪激得暴躁起来。
　　“别冲动，之前那变态不是说这是一个什么难的实验直播？所以这可能不是监视，而是直播。”
　　
　　“道德两难。”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就补充道。
　　社会青年很困惑，“这是什么玩意儿？”
　　“额，这是形容一种情景。”男孩挠挠头，“以前网上有一副漫画，就是一列无法停止的列车行驶过来，A轨道里被绑了一个人，B轨道里被绑了十个人，你必须选择让列车经过其中一条轨道。这就是典型的道德两难情景。”
　　
　　“那我肯定选一个人的那个啊。”社会青年就说到。
　　这时候那女孩儿也不哭了，擦了擦眼泪：“可是生命的价值不是用数量来衡量的，一个人的生命就一定比十个人轻吗？如果那十个人是罪犯，而那一个人是个医生或者老师……总之就是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呢？”
　　
　　社会青年张了张嘴，他不是个会辩论的人，此时‘嗨’了一声，悻悻道：“文化人就是吃饱了没事干才出些古怪的题目来折腾人。”
　　这个话题到这里就断了，七人一阵沉默，良久，那中年男人提议。
　　“我们先互相介绍一下吧。”
　　
　　他咬咬牙，“要是有个万一，逃出去的人也好帮忙找到家属。”
　　“我先来，我叫胡良，在钟市大卖场卖家具。”
　　
　　剩下的人一一自我介绍身份，那漂亮的女孩叫卫敏，是个大学生；中年妇女是家庭主妇，可以称呼为赵姐；两个男大学生，一个姓钟一个姓康；社会青年姓张，因为瘦，诨号张竹竿。
　　
　　几人的基本信息就是这些，继续交流也交流不出什么来，他们分开查看了一下房间，并没有什么收获。
　　接着几个男性尝试着去掰开窗口或者撞开房门，但是抓大家来的人显然考虑过这一点，房间焊得十分结实。
　　
　　最后大家都累了，坐在地面上面面相觑。
　　他们的随身物品没有被收走，只有手机等通讯设备不见了，这时候大家就把东西都拿了出来，准备群策群力，看看怎么利用。
　　可事实上除了食物和水，这些物品里并没有在此场景下更有价值的东西。
　　
　　于是七个人分了食物，草草吃了一点就靠在墙上休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忽视了桌子上的按钮。
　　这是第一个晚上。
　　…………
　　
　　钟市警局。
　　大家看着桌子上的包裹和纸条都有点呆，办案这么多年，这些警员们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稀奇事。
　　包裹里是一个录像带，而纸条上是嫌疑人的要求，他要求警方将录像公布在直播视讯网站上，否则就会制造更多的恐怖、事件。
　　
　　警方一开始觉得这是个恶作剧，可是当警员查看了那个录像后，发觉里面其中一人，正是昨天被家属报了失踪的赵姐。
　　说起来七个人里，其他人都有可能偶尔不回家或宿舍，可是身为家庭主妇的赵姐生活却是很规律的，要给孩子做饭的她也不可能一声不出的出走。
　　因此她大半天不见人后，家属就急匆匆来报案了，其他人那边倒是还没被发现失踪。
　　
　　此时警方根据视频里的人和信息，去核查了一下，发现视频里的那些人，果然也都找不到了。
　　他们真的被绑架了，这个录像不是恶作剧！
　　
　　几个资深警员查了一下警局附近的监控，发现包裹是深夜被人扔进来的，而扔包裹的人蒙头蒙脸，十分警惕，来回的路都挑偏僻的走，因此在跟了几个监控后，就失去了嫌疑人的身影。
　　
　　接着警局里匆匆开了个会。
　　主题围绕在要不要按照嫌疑人要求去做。
　　会议结果很快出来了，他们决定公开录像！
　　
　　这是很多考量的，一是视频内容他们看过觉得可以放出，二是嫌疑人手上已经有七个人质或者更多，三是嫌疑人已经威胁了不公开会制造更多恐怖、案件。
　　诚然警局不想引起社会恐慌，可是如果因此激起嫌疑人的凶性而犯下更多案件，那就变成他们间接制造社会恐慌了。
　　
　　于是警局紧急联系了钟市各大视讯网站，将录像进行推送。
　　————————————————
　　
　　吴鑫是个直播视频发烧友，这一天他照例登上了‘老虎直播’，却发现占据首页推送的不是他最喜欢那个大主播，而是一个视频。
　　视频哪有直播有意思？吴鑫没理会，径直去找感兴趣的主播，但是很快，他发现这一天很多主播都没上播。
　　
　　吴鑫纳闷的退出了房间，发觉首页那个视频的热度在一会儿的工夫里变得更高了。
　　他看了看视频时长，三个多小时？！
　　吴鑫虽然有点嫌弃这视频时间长，但还是本着从众跟风的想法点了进去。
　　
　　画面开始就是七个人醒来，吴鑫注意到其中一个小姐姐有点漂亮，他扫了一眼弹幕，许多也是在说小姐姐颜值高的。
　　接着就是一个很瘦的女孩说话，弹幕里一片哈哈哈。
　　“手松开，我也害怕，23333，这女孩好实在。”
　　“直男思维小姐姐。”
　　
　　变音后的游戏介绍出现了，然后这群人交谈，声称自己被绑架了，漂亮小姐姐甚至流了眼泪。
　　吴鑫看得有点茫然：“这是拍电影吗？”
　　弹幕里也有一群刷小姐姐演技好，求出道的留言。
　　
　　接着漫长的三小时里，这七人聊天交谈、互相介绍、查看房间、吃东西睡觉……毫无情节和亮点，看得人只想睡觉。
　　吴鑫看到弹幕里许多人都说好无聊然后退出了，吴鑫也觉得浪费时间，正想离开，忽然看到了一条弹幕。
　　
　　“我认识那个钟奇瑞，是真名真姓！拍电影要用真名吗？还是真的被绑架了？！”
　　“请开始你的瞎编……”
　　“没有瞎编，我说谎我出门二百码！我现在去他们宿舍找他，看看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吴鑫精神一震，可是直到视频播完，之前那个发言的人都没有回来留言，许多好奇的围观者顿时觉得被骗了。
　　吴鑫也觉得是被骗了，但是很快，视频里又出现一个人声称认识其中某人，也说要去问，接着就再没留言过了。
　　
　　这时候有些人觉得不对，去问‘老虎直播’平台，还有人直接在社交平台@钟市警方，不过平台和警方都没有回复。
　　又有人说这些留言其实是炒作，是为了炒热这个视频，一时吴鑫也不知道该偏向那一边了。
　　
　　————————————————
　　
　　接线员放下电话汇报，“和那几个网友沟通好了，他们答应暂时保密，不再说认识人质的话。”
　　几个警员应了一声，但并没有觉得轻松。
　　“迟早也会被发现的，我们必须抓紧对嫌疑人的追捕。”
　　
　　“鉴定科那边出来结果了，嫌疑人很小心，没有在包裹和录像带上留下自己的指纹，纸条上的字也是打印的，无法辨认字迹。”
　　“房屋内部装修我们也研究过，过去二十年钟市很流行这种样式，所以老房区百分之六十都是这样的，靠排查难度太高，不建议在这个时候分散警力。”
　　
　　几个警员点了点头，确实，那嫌疑人弄出两个按钮，他们必须考虑这是嫌疑人准备执行的还是已经都安装好的，要是已经安装好，那钟市公交车每日来来往往，横贯环线，将会成为极大的社会安全隐患。
　　他们不能在这种时候分散警力。
　　…………
　　
　　林姝戈等七人很早就醒来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说是休息，其实几人也就是靠墙打盹而已，内心都十分警醒。
　　
　　他们吃了东西，彼此就相顾无言。
　　气氛沉默得有些尴尬。
　　
　　社会青年张竹竿打破了这份尴尬。
　　“那变态到底想干嘛，难道想一直关着我们吗？”
　　
　　他冲着摄像头爆了许多粗口，又挥舞拳头挑衅，但回应他的，一直都只有红光闪烁。
　　过了片刻，张竹竿也觉得无趣了，他坐回到地上，不再说话。
　　
　　反而是卫敏，她这时候说话了。
　　“不是说要做一个实验。”
　　几人想了想，才知道她是在回答之前张竹竿的问题。
　　
　　“那个，既然是要我们选择，不如我们就想想吧。”赵姐说道。
　　“可是我们选了，那个按钮真的会爆吗？”卫敏犹豫道。
　　
　　“会。”林姝戈开口了，她不能留给这些人侥幸。
　　“绑架是犯法的，那个变态既然敢绑我们，肯定也敢放炸弹。所以千万不要当他是在说假话。”
　　
　　所以按钮等于炸弹，他们的选择等于人命。
　　七个人再次沉默了。
　　…………




30.  3.2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鼻腔里呼出……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鼻腔里呼出的气息都是炙热的，空气里充满了令人不安焦躁的元素。
　　“可是我们就这样干坐着也不是办法。”较为沉稳的中年男人胡良叹了口气。
　　“我也觉得，这样等下去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最好还是讨论出一个章程来。”钟奇瑞是两个男大学生之一, 戴着眼镜十分斯文，他也是唯一一个随身物品里带着课本的人。
　　
　　说起来学生带着课本不足为奇, 但是上了大学还随身带着课本难免会被人当做书呆子, 卫敏以及另外一个姓康的男大学生，就没有带学习相关的物品。
　　据林姝戈由剧情里所知，钟奇瑞确实也是个一板一眼的人，这样的人失之圆滑，但大体上还算正直，剧情里众人逃脱后他就被家人送去了国外，因此原主出事时其他人各有各的顾虑和私心，没有为原主说话, 但钟奇瑞却是人不在国内, 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当然历史无法假设，林姝戈此时也不好确认他当时在国内是否就会帮助原主，但不可否认林姝戈因此对他的好感度，是其余六人中最高的。
　　…………
　　钟奇瑞说话以后, 卫敏、赵姐以及康家俊都赞同了，社会青年张竹竿自认用脑的事情轮不到他, 全程没说话，坐在一边的地上用手扇了扇风。
　　大概是发觉用手几乎没效果, 他目光梭巡着，看见了地面上属于钟奇瑞的课本，于是他随手撕下几页, 并在一起给自己扇风。
　　
　　钟奇瑞注意到了，他欲言又止，目光里闪过心疼，但到底想起现在大家是什么处境，就没说什么，强迫自己把心思转回到重点。
　　大家开始就‘两难实验考验什么’以及‘如何摆脱当前困境’为焦点讨论了一下。
　　当然讨论内容主要是后者，说白了就是想着怎么逃出房间。
　　
　　在这方面还是男性有发言权，几人都说出了一些关于如何暴力破坏房间的想法，可惜房间比他们想象中要坚固得多。
　　林姝戈也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试过，可惜戴了蛮牛之戒，也依旧撼动不了加固各种钢条的房间。
　　
　　康家俊还异想天开的说出了挖地道逃跑的想法，先不论那个监视着他们的变态会不会放任他们挖地道，就以几人手上的工具而言，也根本奈何不了水泥地板。
　　再者，挖地道是个大工程，需要不少时间，众人能撑过这些时间吗？
　　
　　讨论一度陷入僵局，没有任何建设性的进展。
　　卫敏仿佛脱口而出：“之前那个变态说过，做了选择就能出房间。”
　　她忽然反应过来般，掩了掩嘴，很快又补充，“当然这些按钮我们不能按，就像林小姐之前说的，这些按钮选择关乎人命。”
　　她说完后面那句，抬头扫了眼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除了林姝戈外，没什么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大家被她的话把注意力又带回到刻意忽略的按钮上。
　　赵姐转了转眼睛，忽然笑了一下，“说起来林小姐之前也只是猜测，应该没那么可怕吧？说不定就是吓唬我们的，以前不是有那种什么国外的视频，就是专门吓唬别人找乐子的吗？唉还是咱们国内好……”
　　她说起话来带点常年被忽视，一开口就忍不住长篇大论啰啰嗦嗦的架势，康家俊不耐烦的打断了她，但是也心生疑窦。
　　
　　“是啊，我之前也刷过那种视频，挺恶搞但是也挺好玩的，也许我们也……”他边说边去看卫敏和钟奇瑞的神情，想要寻求支持。
　　卫敏是个爱好新生事物的大学生，顿时连连点头，钟奇瑞平时看书多于看视频，没有接触过，下意识看向最开始说过话的林姝戈。
　　
　　林姝戈自前面开口后，一直再没说过话，后面的讨论也没有参与，安静的呆在一边。
　　但是此时几人一起看向她，她就无法再保持沉默了。
　　恰好她也不想保持沉默。
　　
　　她先看向钟奇瑞等人，“你们三个都是大学生，应该不是法盲，非法拘禁总知道吧？这个和那些整蛊恶搞的能是一个性质？不管是谁，哪怕是央视想不开要做这么一档节目，不经过我们的同意把我们关在这里也是侵犯人权的，是犯罪！”
　　“这件房子里有监控你们都看见了，就算退一步来讲，有人在一时不知情情况下带我们来，那么我之前说清楚了，工作人员怎么会冒着知法犯法的风险继续下去？到现在都没有人来带我们离开，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钟奇瑞等三人想了想，默认了林姝戈的话，赵姐抿抿唇，略有点不服气的道：“好，绑架我们是真的，但是那也不代表按钮就是真的吧？”
　　“那你敢保证按钮是假的吗？万一是真的呢？！”
　　
　　哪怕万份一的几率是真，那也代表着活生生的人……
　　大家的面色再一次沉重起来，被再次提醒后他们无法再想之前那样逃避，纷纷细思那些按钮的可怕，就连社会青年，身上那股满不在乎的劲儿都去了一点。
　　
　　只有赵姐的面色还有点不以为然，“那又……”
　　她迎着林姝戈冰冷的目光，转开了自己的视线。
　　“那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呆在房间里啊？吃的就这么点，今天的都不够，以后怎么办，难道饿着？还是吃人？”
　　
　　社会青年顿时啐了一口：“大妈你有病啊，还吃人？发神经呢！”
　　钟奇瑞也赶紧道：“大姐你别偏激了，哪里至于吃人？”
　　胡良点头：“实在不行我们就按照那变态说的去做，总会有办法的。”
　　
　　这下赵姐似乎找到了台阶，她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林姝戈冷眼看着这一切。
　　
　　如果说六人里，钟奇瑞算是正直，其他人限条件下良心未泯，那么这位赵姐，就是骨子里的凉薄之人。
　　这不奇怪，人性中本就有冰山般的冷漠，只是我们所受的教育，法制的震慑，以及周围的环境，都将我们最恶的那一面拘束在壳子里。
　　哪怕是现在，所有人都想着逃出去，可是谁也没有擅自越过那条线，甚至谁也没有破坏过风度，每个人依旧在面具底下。
　　
　　既不敢去做恶人，又不愿去做恶人。
　　
　　只有赵姐真实，因为她不在乎。
　　她既不是要面子的大学生，也不是讲义气的社会青年，更不是圆滑的生意人，她能为了菜市场小贩多收的一两毛钱泼妇骂街，也可以为了早点逃出去而不顾他人。
　　毕竟她的生活所依托的是丈夫和儿女，其他所需要在乎的东西太少，小厨房就是她的天地，现在她想要出去，回归自己的世界，甚至不屑于伪装善良。
　　
　　她不但愿做恶人，她还敢做恶人。
　　
　　一般谈起家庭主妇，我们想起的是奉献与对家庭的爱，对她们的贬责，也大多是‘跟不上时代’、‘黄脸婆’这类集中在能力与外表上的形容，似乎她们的本性就是温柔而又母性，生来就对家庭充满包容，善良而又怜悯。
　　可是有些男人怕杀鸡，而哪怕是最瘦弱的主妇，她在杀鸡宰鱼时绝不会犹豫，她们手起刀落，开膛破肚，任血液和内脏在手心里跳一支死亡舞曲。
　　这到底是善良还是冷酷？
　　
　　不适合对外倾诉的是：每次新闻里播出事故，赵姐总是在内心冷冰冰的想，为什么不死去多一点的人？
　　国内的人太多了，她买菜时抢不到新鲜的，儿子要买房房价升得离谱……
　　当生命只是一串数字，一个和十个，有什么区别？
　　
　　剧情里，原主在按下按钮的最后关头是犹豫过的，是赵姐在旁边煽风点火，才使原主终于伸出了手。
　　当原主去求助时，她很诧异:“我是说过想早点出去给我儿子买菜做饭啦，但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是你自己按下去的，可别赖我。”
　　——可如果不是你一直在旁边传达焦虑，我也许会再考虑一下……
　　
　　——————————————
　　钟市警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警员们围坐在投影仪旁边，面色凝重。
　　大屏幕里播放的，是嫌疑人送来的第二份录像。
　　
　　这次录像是被环卫工人送来的，它放置在街角，因为包裹得严严实实，还露出一张红钞的边缘，环卫工人把它当做了别人遗落的钱袋，好奇拆开后才发现里面除了一百元，还放着托送去警局的纸条。
　　那环卫工人有些贪心不假，却也是个胆小的人，不敢因为一百元隐瞒不报，于是录像很快被钟市警方拿到了手里。
　　
　　“呵，这么快就送来续集了……”大队长冷笑了一声，将茶杯重重的搁在了桌面上。“这是对警方的挑衅！”
　　他很快收拾情绪平静下来，问旁边的警员：“事情还没进展？这些人质摸底调查得怎么样了？”
　　
　　“经过我们连夜调查，已经大致掌握他们的社会关系，还有近期与他人产生的矛盾等，但初步筛选之后没有重合的部分，考虑嫌疑人是随机作案。”
　　大队长顿时皱眉，人质被挑选是随机的，这无疑加大了对嫌疑人调查的工作难度。
　　
　　而至今为止，他们所掌握到的关于嫌疑人的信息几乎等于无，嫌疑人十分警惕，两次送录像都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毛发，也没有被拍下任何影像监控，想要从现有信息中推断出嫌疑人的身份，等同于大海捞针。
　　
　　“实验……”大队长想了想，吩咐底下的警员，“你们找一些那个嫌疑人说的那个什么难的实验的资料来看看，另外查一下咱们钟市有没有哪个教授或者学者对这方面有兴趣的，最好是狂热态度那种……”
　　旁边副队一愣，他以为大队长是想请教那些教授，但是听最后一句，显然大队长是怀疑这些人。
　　
　　大队长点点头，“高知病态起来什么都做得出，不能排除嫌疑。”
　　他一边说，目光还聚焦在屏幕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31.  3.3   “这录像不止一个镜头，至少有……

　　“这录像不止一个镜头, 至少有四个……嗯，看角度是在上面，应该是安在天花板。这种监控排线比较复杂, 一般都是专业安装。找人去查查那些卖监控设备的, 看看近期有没有人去装过类似的……”
　　
　　大队长拧了拧眉心，一夜未睡, 此时他的精神已经十分疲惫。
　　副队长担忧的看了他一眼, 建议他先去休息。
　　
　　“不行，我们行动一定要快，嫌疑人特意选了狭窄闷热的屋子囚禁这些人，就是为了破坏他们的心理防线，你看视频里这些人已经在动摇了。”
　　副队长回想了一下第二份录像的内容：“那位林小姐不怎么说话，但是挺理智的。”
　　
　　“再理智也撑不住几天不吃东西，而且就她一人克制没用，房子里有七个人, 迟早有人会受不了按下按钮。”大队长道。
　　
　　说到这里, 有个年轻的小警察倒是忍不住发言了，“队长，虽然那个林小姐说得信誓旦旦，但按我们的搜查, 暂时也没有找到任何嫌疑人安装爆炸物的迹象，那些按钮到底是真的还是……？”
　　大队长眉心皱起：“不管是不是, 我们都要当真的来对待。”
　　
　　副队长也严厉道：“暂时找不到不代表没有危险，钟市的公车成千上百, 环线贯通全市，要排查完至少要一周的时间。我们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两个队长的神色都很不好看，那年轻的小警察顿时呐呐, “是。”
　　
　　————————————————————
　　“老虎”直播平台，这天上午的首页推送依旧是那七人的视频。
　　吴鑫之前一连看了几个小时，正觉得无聊浪费时间，此时看到也不想再点进去，恰好有位平台上认识的朋友发来信息，吴鑫便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这位朋友昵称是‘水天一色’，和吴鑫一样，是直播视频发烧友，还与他有共同喜欢的主播，两人说话投机，一时聊得火热。
　　
　　水天一色：你看最近推送的那个视频了吗？
　　吴鑫：看了好几个小时呢，无聊。
　　水天一色：我也觉得无聊，不过里头那个叫卫敏的小姐姐很漂亮，我挺喜欢的，所以去看了第二集。
　　吴鑫：有第二集了？
　　水天一色：嗯，不过内容挺没意思的，要不是为了看小姐姐我都不想点进去。
　　
　　吴鑫：不想浪费时间去看了，要不你给我说说内容？
　　水天一色：就是七个人在瞎聊天呗，演技倒是都挺真实的。里头的人物不太出彩，感觉全剧都靠扮演卫敏的小姐姐颜值支撑了，而且卫敏这个角色还可以，是个善良妹子，林姝戈估计是智商担当之类的，那个赵姐挺典型，一般就是两种结局：活不过一集或者苟到结尾……
　　
　　吴鑫：嘿，你把它当恐怖片分析呢。
　　水天一色：就是恐怖片啊，平台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大概是推广自制影片什么的一个直播平台又不是视频网站，真够不务正业的，害的我喜欢的主播都少了推广。
　　吴鑫：之前我看到有弹幕说是真人真事。
　　
　　水天一色：炒作吧，不是都没有后续了？而且真人真事警察早就封锁消息了。你看今天水友们都反应过来是炒作，这个视频就没什么人看了。
　　吴鑫扫了一眼首页视频的人流量与播放量，确实，昨天的人流量比今天的要高出几倍不止。
　　
　　吴鑫不再在意，与水天一色又聊了几句后就退出了‘老虎直播’。
　　
　　——————————————————————
　　“现在几点了？”
　　房间的窗户不透光，全靠白炽灯照亮，几人也不知道时间，看胡良的手上戴着手表，便问道。
　　胡良低头看了眼表，“七点了。”
　　
　　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阵肚鸣声，钟奇瑞脸色通红，微微低下了头。
　　这是七人被关到房间的第二天晚上。
　　
　　二十出头的大男孩饿得快，康家俊和钟奇瑞知道境况，已经暗暗扎紧了腰带，但还是无法避免成为七人里最不抗饿的两个。
　　而他们的食物，在中午时已经被吃光了。
　　
　　水倒是有，别看这房子破旧狭窄，小卫生间里的设施倒是完好，自来水虽说不卫生，但是众人一旦干渴到了某种程度，这点不卫生也就不算什么了。
　　可惜也只有水。
　　
　　钟奇瑞低着头靠坐在墙边，用手按着肚子，尽力去想别的转移注意力，康家俊的肚子也在咕咕叫，但他倒不觉得窘迫，有些焦躁的站起来来回走动。
　　社会青年张竹竿不耐烦的道：“行了呀，晃得老子头昏。”他显然心情也很糟糕，连粗口都爆出来了。
　　
　　康家俊愣了一下，发现张竹竿不耐烦的时候面色有些凶，顿时把反驳的话吞了下去，走到了钟奇瑞那边坐下。
　　赵姐倒不怕张竹竿，毕竟会叫她八婆的小混混是她最厌恶的生物之一，而且此时的情景令她有点得意，上午时被林姝戈反驳的不快，这时候都烟消云散了。
　　
　　“这不能怪小康啊，半大小子哪里能挨得饿呢？我早就说过了，没吃没喝的待着不是个事儿。”赵姐觉得自己睿智，话音里也有些上扬，“照我说我们还是赶紧……”去按了按钮离开。
　　“可以啊，你去按，之后的责任由你自己承担。”林姝戈瞬间打断了她。
　　
　　“什么责任？”赵姐愣了一下。
　　林姝戈冷笑一声：“杀人偿命没听过？你现在去按，出的事就是你的责任，我们都是人证，头上的监控是物证。”
　　“你胡说八道！”赵姐顿时吓了一跳。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去想，你要是敢按你就去按。”林姝戈提高了声音，这句话也是说给其余人听的。
　　果然，原本也有些蠢蠢欲动的康家俊和张竹竿顿时坐了回去。
　　胡良的面色也变了一下。
　　
　　他们回想起之前在房间里响起的声音。
　　【你们必须选择一个按钮按下，才能从这间房出去，你们选择按下哪个按钮，由谁按下那个按钮？】。
　　按下哪个按钮？由谁按下按钮？
　　这是两个问题。
　　
　　“林小姐你别吓唬赵姐了，你看赵姐的面色都白了。我们现在毕竟是身不由己，法律上也有紧急避险的说法，我们只是想自卫而已，哪里像你说的那么严重？”卫敏皱着眉头，起身去扶了赵姐一把。
　　“对对，我们这个是在自卫，林小姐你怎么回事啊，一回两回的，老是危言耸听。”赵姐反应过来，抓住了自卫这个词，顿时感觉拿到了尚方宝剑般，有些有恃无恐起来。
　　
　　林姝戈深深看了卫敏一眼，面色转冷：“说你们没有法律常识，你们倒还知道紧急避险和自卫，但说你们懂吧，又都是半瓶子水。这两种情况，都是在紧急状况下才成立，我问你们，我们虽然被关在这里，但是现在到了生命受威胁的边界吗？”
　　张竹竿顿时要反驳，“怎么没有？我们没食……”
　　
　　“这里有水，饿个几天不会出事！”林姝戈打断了他。
　　“你们自己想好，现在可不是山穷水尽的时候，要去按按钮，那就是违法杀人。”
　　“赵姐你想按就去按吧。”林姝戈笑了一下，“不过我建议你让卫敏去按按钮，看看她敢不敢？先说好，反正我是不同意按的，到时候你们可别扯上我。”
　　
　　钟奇瑞下意识也说：“我也不同意的。”他发现卫敏赵姐都转过头看他，顿时面色微红，再次低下头。
　　赵姐倒是被提醒了，一下子又犹豫起来，她看了看卫敏，发现她面色有点白，也不敢和自己对视，顿时明白了。
　　她没好气的拍掉卫敏的手，狠狠瞪了她一眼。
　　“感情你是拿我当刀子使呢，小小年纪心机那么多，心也忒脏了。”
　　
　　卫敏面色由白转红，辩解道：“我也是经过刚刚林小姐提醒，才想到的。”
　　她看赵姐一脸不愉，根本不相信的样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转头狠狠瞪了一眼林姝戈。
　　
　　林姝戈视若无睹。
　　原剧情里，卫敏是个漂亮但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因为她在原主的印象里根本没说过几句话，只知道怯弱的躲在后面，之后原主出事，这人也是因为胆子小才拒绝了帮助原主。
　　
　　但在林姝戈看来，卫敏并不胆小，反而心思颇诡，至少比原主这个在社会上摸爬了几年的人要圆滑。
　　她想起最开始时，这个女孩主动伸手攀着她说自己害怕，博取同情，没等到自己的安慰，马上就把目标转到了两个男大学生身上……
　　
　　她说话确实不多，似乎是个温柔胆怯的性格，但是偶尔说的几次，都是把话题引回到按钮上。
　　显然她是早有自己的想法，只是不想自己出面，因此才不着痕迹的引导。
　　只是几次都被林姝戈直接坏了计划，这次还被暴露了目的，所以才忍不住瞪她一眼。
　　
　　见林姝戈毫无反应，卫敏心里更堵了，她咬了咬牙。
　　“刚才是我考虑得不够清楚，不过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干等到受不了再去选择吗？”她说完就见康家俊等人的面色苦了一下，显然被饿得很不好受。
　　她心里定了一下：“林小姐比较聪明，就没有想到什么办法吗？”
　　
　　——别光会否认别人，却不想办法。
　　林姝戈听出卫敏含沙射影的话了，她面色不变。
　　“有困难找警察没听过？我们七个人已经失踪两天了，该报案的早就报案了，现在警方肯定在立案调查，说不定很快就找来了。我们与其在这里讨论来讨论去，不如积攒一点力气等警方解救。”
　　
　　卫敏顿时一梗。
　　但她的面色不好看，其他人倒是松了口气。
　　林姝戈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让他们少了些焦虑，多了点希望。
　　是啊，他们这里有七个人，七人同时失踪，肯定会被警方重视的。
　　
　　他们有被解救的希望，而且实在不行，他们还可以按下按钮。
　　林小姐说得对，现在远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多熬几天尽管难受，但他们没必要冒着违法犯罪的风险。
　　……
　　
　　房间里静了下去，大家都在心里做着权衡与盘算，卫敏虽然不甘心，但察言观色也知道这时候难以说动其他人。
　　而且……她抬头看了看顶上的监控，还是有点顾忌，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林姝戈没管卫敏现在心里是什么想法，她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这两天，足够她把剧情仔仔细细梳理完又思索几遍。




32.  3.4   原主的死是个悲剧，但认真计较……

　　原主的死是个悲剧, 但认真计较起来，她不是一点错都没有。
　　林姝戈说卫敏等人对法律认识只是个半吊子，而原主又何尝不是？
　　她在剧情里按下按钮, 存了很多侥幸的心理, 同时考虑过法律责任的问题。
　　
　　原主也觉得自己只是自卫，但就如林姝戈所说, 在不算危急的时刻作出选择, 无论在法理还是大众的情理里，都是不那么站得住脚的。
　　她还忽略了录像可能会流出的问题。
　　
　　甚至不用法律来衡量她的责任，愤怒的民意就足以让她粉身碎骨。
　　那些人肉她、辱骂她、殴打她的人，有不少是无风起浪的极端网络暴民，寻机发泄，还能冠个正义的为民除害幌子。
　　但也有无辜死亡的十二人的家属与亲朋。
　　
　　在他们的角度里，他们悲痛于亲人的逝世，虽然知道罪魁祸首是那个逼人选择的变态凶手, 可按下选择键的原主也是帮凶。
　　为什么你不再等等呢？也许警方就能救出你们了。
　　为什么你不选择一人的那个按钮呢？
　　哪怕警方一直没解救出你们, 你等几天，也许那辆车就是空的……至少，死的人不是我们的亲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保持理智和冷静的家属几乎没有, 原主受到责怪也就不足为奇了。
　　剧情里她求助警方，可是警方也是为难的。
　　
　　他们一方面理解家属的心情, 一方面也对原主颇有微词。
　　我们连轴转着为解救而奔波，你这边却毫不犹豫做了选择。
　　当我们尽职守护治安的时候, 你能不能对我们有一点信任呢？
　　为什么不多等等，我们是能救人的啊！
　　
　　无数的想法，无数的声音, 没有人是圣人，在爆炸事故发生，全市戚戚然的时候，原主就成为发泄口被推到了对面。
　　没有人的本意是推原主去死，虽然明明看到不远处是悬崖。
　　就像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认为自己有责任。
　　……
　　
　　原主自杀以后，这些大部分针对过原主的人也真情实感的后悔过，道歉过，在午夜梦回时内疚过。
　　但是重来一次，情况不会有任何变化。
　　这些人，就是我们大多数人。
　　
　　林姝戈冷着眉眼，她无意去想是不是人类身体里就流存着残忍的基因，人性偶尔会狰狞的带着全民狂欢。她能做的，就是避免自己成为狂欢的献祭品。
　　
　　回到剧情，原主做错的第二件事，是明明做了七人受益的事，却没有把其他六人栓到同一根绳子上。　
　　因此舆论洪水来临时，她这个形单影只的蚂蚱，毫无反抗之力。
　　
　　林姝戈之前分析过卫敏是个有心计擅长背后操控的人，而在剧情里，原主就受到了影响，只是她自己没察觉。
　　卫敏一开始就找上了原主，原主确实对这个柔弱胆怯的女孩报以同情和安慰，之后有意无意的偏向她，为她降低存在感做了不少贡献。
　　其实人在害怕时有点利己想法是正常的，只是卫敏太过自私，只会利用不懂感恩，原主为这样的人付出，是很不值得的。
　　
　　这场悲剧源头的意外事件里。
　　卫敏是操控的人，赵姐是怂恿的人，康家俊和胡良是冷眼旁观的人，钟奇瑞是没什么主见欲言又止的人，社会青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原主是糊里糊涂亲自动手，把自己踢进坑里的人。
　　……
　　
　　林姝戈摩挲着手上的蛮牛戒，她这次要避免自己落到原剧情的下场，其他六人她虽然不想多管，却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按下按钮，把别人的生命至于险地。
　　这场惨剧里，最无辜的是被按钮掐住了咽喉，却一无所知的人。　
　　最该死的，是不把生命当生命，躲在背后收集所谓的‘实验素材’的变态。
　　
　　想到这里，林姝戈倒是有些懊恼起来，在上个世界里，她离开时‘魔方’已经攫取了数十亿的美金，被计入聚宝盆的财富值，也有数亿之多。
　　而她将财富值抽空之后，得到了一系列的法器与灵物，这里暂时先不提其他，只说其中最有价值的，是以亿财富值为计算单位，抽取的等级为玄级下品的法器。
　　
　　共有三样，两个是纳戒，一个是低等级的种植空间。
　　纳戒是林姝戈早就期待的，她还曾经设想过将外界的物品通过纳戒带到下一个世界。
　　而试验之后，林姝戈发觉只要将物品放进纳戒，再将纳戒置于聚宝盆空间，她的想法是能实现的。
　　
　　于是按照每个纳戒十立方的空间，林姝戈在上个世界采购了许多物品，将两个纳戒都放得满满当当。
　　另外她将之前所得的法器和灵物，也都放入了纳戒中。
　　可是她忽略了一件事，那批灵物中有一块融合石，触及两个属性和等级都相同的纳戒时，它甚至不需林姝戈操控，就自然而然开始了融合。
　　
　　这就导致，林姝戈如今的聚宝盆空间里，除了正在融合中的纳戒，只剩一块放不进纳戒的种植空间，以及当时林姝戈戴在手上，没放入纳戒的蛮牛戒。
　　聚宝盆财富值清空，而纳戒打不开，种植空间又没有作物……
　　
　　林姝戈现在，也只剩下蛮牛戒可以利用，处境略有些不妙。
　　特别是面对缺少食物的状况，她难免想起纳戒里存放的那些美食，不由想叹气。
　　这次很该引以为戒了……
　　
　　林姝戈收回发散的思绪，忽略肚子发出的抗议，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
　　‘老虎’直播平台，第三次视频的推送，依旧没有多少热度可言。
　　反倒是平台的几个大主播，稍微有些不满。
　　“没了首页推送，这几天我直播间的人流都变少了，收益也凉了。”
　　
　　“这电影什么来路？居然空降那么久，平台也放任，是不想赚钱了？”
　　“哪有那么长的电影，纪录片吧……”
　　……
　　
　　几个主播吐槽着，他们是‘老虎’平台人气最高的，所以首页推送一般是他们的自留地，这次莫名被占了，心里都有点意见，只是碍于平台没敢提。
　　这次他们本也只是随口抱怨，只是忘记了他们在自己的圈子里有明星一般的号召力，他们自己还没觉得过分，倒是有铁粉认为他们受了委屈。
　　
　　铁粉与铁粉间是会沟通的，一来二去的，不知道怎么的传成了几个大主播被欺压，而主播的解释也被当成平台在背后施压，主播敢怒不敢言……
　　本来热度下降了的三个视频瞬间又被几名大主播的粉丝们攻占了。
　　
　　“什么鬼？这还上首页，老虎是要倒闭了？”
　　“无聊剧情，智障导演，路人主演……”
　　“妈呀看得我直犯困，到底啥背景能一直挂首页？”
　　
　　“本想瞻仰下占了雪大位置的到底何方神圣？结果你就给我看一国产烂片？！”
　　“因为无聊，所以我快进了，结果发现中间三个小时就是大家坐在一起发呆？！”
　　“楼上你不懂，那是高级意识流……”
　　
　　…………
　　
　　这些粉丝们谩骂着，三个视频从内容到演员被吐槽了个遍。
　　还有些粉丝直接到客服那边投诉，可想而知毫无效果。
　　于是这些粉丝们更加愤怒了，屏幕里一时被‘烂片滚粗’的弹幕刷了屏。
　　
　　而另一边，‘老虎’平台的管理正诚惶诚恐的和警方解释：“是个意外，几个大主播那边不小心闹起来了。我们没有泄露消息，不过之后要安抚粉丝，您看我们是不是能适当透露……”
　　副队长果断拒绝了：“不行”。
　　
　　虽然他们迫于嫌疑人的威胁将视频公开了，但现在许多人把这当做电影，因此算不上引起恐慌。一旦官方这边证实，性质就不同了，事情的走向将会难以预料。
　　副队长捂了把脸，觉得脑袋一跳一跳的疼。
　　
　　要不是怕嫌疑人看不到视频，冲动之下真的制造更多恐怖、事件，他们也不会选择‘老虎’这个钟市最大的直播平台，还要求他们首页推送
　　……
　　现在负面影响也出来了，就是‘老虎’平台的粉丝太多，不好安抚。
　　
　　副队长看了眼同样一副‘脑阔疼’表情的高层管理，语气缓了缓，“这样，你们回去让那些主播安抚自己的粉丝，实在不行，你们就干点什么转移一下视线，总之别让那些粉丝继续闹。”
　　高层管理无奈的应了一声，欲言又止的样子。
　　
　　副队长也知道，随着时间过去，视频的真相是瞒不下去的，但是此时能压一阵是一阵，最好的结果，是在穿帮前警方能制服嫌疑人，解救人质……
　　他无暇多想，匆匆去往下一个侦查点。
　　
　　————————————————————
　　晚间，‘老虎’直播那边有位管理‘一不小心’透露出签新约的事情，他说得有些含糊，似乎在牵扯到主播收益的条款上将有大变动，只是不知道变动是好还是坏……
　　这种关乎自身利益的事，无疑牵动着大小主播的心，许多主播都在直播时和粉丝们说起这件事，表示了自己的期待与担忧。
　　
　　那个首页推送的事情没有什么人再关注了，粉丝们的焦点都已经变成了主播的合同，他们追问平台和客服，可惜平台三缄其口，客服只推说不清楚或者没有消息。
　　这在主播和粉丝们看来就是欲盖弥彰，暗中搞事，在官方说明出来之前，他们更加挂心了。
　　
　　‘老虎’直播的高层管理看着首页视频的热度下降，默默擦掉了额间不存在的汗水，松了一口气，可是转头他看见官博上爆炸般的留言与追问，顿时又觉得头疼起来……
　　
　　“怕什么？”‘老虎’平台的老板倒稳得住，“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配合警方，之后我们说签新约的事不存在就可以了。”
　　高层叹口气：“到时候又要安抚，还得连着主播们一起安抚。”
　　
　　“你变通一下就好了。”那老板笑了一下，“先放出消息说要降低这些主播的分成，等他们抗议了，我们再说保持旧约，分成不变。”
　　“他们觉得自己的意见被采纳了，也就不会闹了。”




33.  3.5   第三天中午。截止食物告罄，已……

　　第三天中午。
　　截止食物告罄, 已经过了一天半，林姝戈能很明显感觉到体力的流失。
　　她由靠坐变为了侧躺，而纵观其他人, 也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没有人说话, 这不但是为了保存体力，也是因为现在众人饿得没有力气和心情交谈。
　　张竹竿之前总觉得房间闷热, 现在也不再浪费力气扇风了, 之前撕下的钟奇瑞的课本随意的丢在一边。
　　他饿得有点发晕，看了那些纸张半晌，忽然拿过一页纸就往嘴里塞。
　　
　　众人都惊讶的看了过来，张竹竿动作却不含糊，吃完一页纸后才翻了个白眼。
　　“看什么？老子小时候家里穷，饿得狠了的时候也吃过书，还不是没病没痛活到了今天？”
　　他说着又吃了一页书，其他人明知难吃, 看着他咀嚼却忍不住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胡良犹豫了一下, 也伸手拿了一页纸，“这东西不好吃，但是能消化，我们暂时不能出去, 那就吃点来顶数也好。”
　　接连两个人都这样做了，其他人也就放开了, 林姝戈当先拿了一页纸，咀嚼几下后咽了下去。
　　跟着是康家俊、赵姐、钟奇瑞……
　　卫敏犹豫了最久, 但还是抗不住吃东西的诱惑，挑了本看起来比较新的书，撕下几页吃了下去。
　　
　　众人都没吃下很多, 只是让肚子里稍微有点东西以欺骗发酸发疼的肠胃，毕竟书页并不好吃，且他们如果还要再撑一段时间，就需要节省一点。
　　
　　接下去的时间就在这样的沉默里流逝，饿的时候他们偶尔吃下一两页纸，其余时间就闭目养神，这一天终于缓缓过去了。
　　——————————————————
　　钟市警局。
　　会议室里的气氛十分凝重，警员们看着屏幕里的七人开始吃书，心里都不太好受。
　　“已经四天了，他们快撑不住了，去调查的人员干什么吃的，怎么还没有进展？！”
　　
　　大队长狠狠的摔着面前的文件：“这些资料都没有用，我们还是找不到嫌疑人的头绪。”
　　他发泄了一通，眼睛都有些赤红，但他的心里其实也明白，这并不怪底下那些警员。
　　
　　钟市太大了，警员数量却又有限，哪怕他们不眠不休，想要短时间里揪出嫌疑人，难度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现实问题是，他们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耗。
　　
　　录像他们一一都看过才传到‘老虎’直播那边。
　　所以他们很清楚，七个人质在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
　　他们也很明白，现在七人有书暂时可以缓解一下，可是吃完那些为数不多的书后，他们是撑不住的，到时无论他们选择哪一个按钮，无疑都会使一名或多名钟市市民的生命逝去。
　　
　　大队长忽然生了无能为力之感，看着身上的警服也不由一阵阵难受。
　　这时一个年轻的小警员匆匆走了进来。
　　“钟市共有三百多家出售监控设备的店铺，其中一百多家都在近期上门给顾客安装过，不过由于监控多布置在高处，所以排除下来依旧有六十多家表示不确定。”
　　
　　大队长精神一震：“好，带回来挨个问询，都问得仔细点，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所有警员顿时起立严肃答道，“是！”
　　
　　大队长转头看了眼还在播放的视频，心想，希望你们能撑得久一点……
　　————————————
　　警方的工作多日来终于有了一点较为靠谱的头绪，问询在加班加点进行，可是很快直播平台那边就出了事。
　　大队长赶赴到几家不配合工作的店铺里问询，被匆匆叫回来主持工作的是副队。
　　
　　“有人在论坛匿名发贴，宣扬‘老虎’直播平台那边的视频是真实的，带动了一些不明所以的网友去看，那些网友在‘老虎’平台那边闹起来了。事情就是这样。”负责网络安全监控的警员说道。
　　副队长一愣，下意识问道，“发帖？难道是嫌疑人？”
　　
　　娃娃脸的年轻网警摇了摇头，“开始我也这样以为，于是破了论坛防火墙找到匿名IP，发现发帖地址在市郊一个黑网吧里，里面没有安装监控，网吧老板也没认真留意，所以没人记得发帖人的相貌。后来我在那台被使用过的电脑里搜索，发现发帖人曾经短暂登录过‘老虎’直播下载视频，那个登录号……”
　　网警抿唇：“是其中一个人质家属的。”
　　
　　副队长沉了面色，网警继续说着：“我们最开始找到他时，他还狡辩，后面我们把那个登录号的事情说了，他才承认。”
　　“现在人呢？”
　　“暂时带回来了，在审讯室里坐着，还很不服气呢。”
　　
　　副队长转身去审讯室走了一遭，还没进门，就听见那男子声音嘹亮：“你们警察就知道和稀泥，还让我们家属保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根本没认真找？不然怎么四天了还一点音讯都没有，你没看视频里我老婆都饿到吃书了……”
　　那男子的声音里有点得意:“我就是要让公众和媒体介入，给你们社会压力，看你们还敢不敢偷懒！而且我告诉你们，你们不能关着我，不然我就去找新闻媒体……”
　　
　　副队长拧了拧眉心，听见里面有警员在严厉教育那家属，便从门口走开了。
　　耳边没人再聒噪，失落感却一阵阵涌上来。
　　这是最寒心的时刻。当他们所有警员在外劳心劳力不眠不休的时候，得到的不是理解而是质疑。
　　
　　总有一些爱阴谋论还自作聪明的家属，盯着眼前忽略大局，在警方工作刚刚有进展的时候，就匆忙过来拖后腿。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副队长工作多年，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只是每次总还是会有说不清的疲惫。
　　
　　他摇摇头，尽力把悲观消极的情绪抛开，正了面色走进办公室，要网警先将那家属的帖子删除，避免更多人被带动……
　　——————————————————
　　难得的周末，吴鑫本想睡个懒觉，却在大清早被信息吵醒，他没好气的拿起手机，眯着眼去看。
　　是直播平台的好友水天一色发来的。
　　
　　水天一色：老铁，之前我们聊的那个视频你还记得吗？我怀疑那不是电影。——信息发送时间：07.00。
　　水天一色：昨天晚上我进去看小姐姐，结果发现这些人居然集体吃书了，是真吃那种，普通演员要这么拼吗？——信息发送时间：07.03。
　　
　　水天一色：而且我还注意到这几个人的面色好差！化妆怎么会这么真实？！——信息发送时间：07.05。
　　
　　吴鑫的睡意消了一些，他读完好友的信息，有些好笑。
　　他心想出名的演员都爱耍大牌，就是普通演员才拼呢，岛国有个重口味综艺，里面的那些艺人吃虫吃粪，吃个书又算什么？
　　再说面色的问题，十有八九就是妆化得逼真了点，水天一色大惊小怪了。
　　
　　他摇摇头就要回复，此时水天一色的语音邀请直接发过来了。
　　吴鑫按了接听：“老铁，怎么了？”他的声音还懒洋洋的。
　　水天一色：“吴鑫，你快上平台去看，平台都炸了，今天早上好多外站的人涌进来，说那个首页推送的视频是真的！真的有七个人被绑架了。”
　　
　　吴鑫的睡意此时完全消失了，他有点不敢置信，“不是吧？你确定不是炒作？”
　　“用这种事炒作是傻子吧？网警又不是摆设。”水天一色道。
　　“对了，你记不记得上次也有水友去@警方了，但是警方没回应，我现在想想，没回应不就是也没否认？！！卧槽卧槽，我才反应过来，这事可真刺激啊！！”
　　
　　吴鑫听着，顿时也不躺在床上了，一咕噜翻到了电脑前，把电脑和手机都打开了。
　　…………
　　
　　和吴鑫一样的，大有人在。
　　尽管警方极力将之前的帖子扫清，但消息一旦发酵，产生的联化反应就不受控了。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老虎’平台，因为人流短时间激增，‘老虎’平台的服务器一度几乎崩溃，技术员忙得脚不沾地。‘老虎’平台的高层苦中作乐的想，这下他们也算出了名，在钟市进行全民直播了。
　　
　　‘老虎’平台首页上如今已经挂了五个视频了，总时长更是惊人，那些新来的也不嫌无聊，一个个视频点开认真的看。
　　边看他们还能边讨论，因为意识到这是真的绑架事件，网友们十分投入，弹幕也发得真情实感。
　　
　　尽管知道人质们看不到，但他们还是为人质们出谋划策，想了许多办法，最后又被其他网友一一推翻。
　　他们大骂着绑架犯，认为绑架犯出的游戏变态，而绑架犯本身更是十足的变态……
　　也有许多人在视频里发弹幕祈祷屏幕里的人质平安归来……
　　
　　除去这许许多多的内容，也有网友将人质们评头论足分析了一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二刷，看完一遍回头看林姝戈小姐姐面无表情说我也害怕的时候，我觉得好萌。”
　　“七个人里最理智冷静的一个，大赞！”
　　“思维很清楚，没有她，这些人早就撑不下去按下按钮了。”
　　“好厉害啊，希望她能没事。”
　　………
　　
　　林姝戈在视频中表现出来的冷静理智以及果断强势，让她一下子成为大家的关注焦点，所有人都在赞扬她，期待她平安归来。
　　而与她相比，其他人的表现就平平了，有另外两人的讨论热度也很高，却是负面评价居多。
　　
　　“我开始还觉得卫敏很可爱善良，就算一时情急说错话也会马上补救，原来……”
　　“她这种叫白莲还是绿茶啊？”
　　“黑吧，黑心莲那种黑。”
　　
　　偶尔有颜狗出没，却也很快被淹没在主流里。
　　“还好吧，人家小姑娘多漂亮，哪有你们说的那么糟糕？”
　　“呵呵，楼上，那赵姐差点被带沟里还不知道，就问你平时遇到这种人怕不怕？”
　　“………”
　　那颜狗认真想了想，要不是林姝戈后面掰碎了分析，他可能也没反应过来，顿时消声。
　　
　　又有说赵姐的。
　　“这个姓赵的太自私了吧？”
　　“又自私又愚蠢，别人都在犹豫按不按，就她是不把别人命当命的感觉。”
　　…………
　　
　　而关于这种情况下该不该按下按钮，又选择哪个按钮，也成了各大论坛里火热的论题。
　　讨论帖开了一个又一个。
　　关于该按还是不该按，两边都有人支持。
　　选择不按的人斥责按的人自私，按的人讽刺不按的人是键盘侠。
　　
　　“每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不要因为与自己无关就觉得不重要！”
　　“嘴上说得好听，饿的又不是你。”
　　…………
　　每个帖子都吵得厉害，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默认的。
　　就是到了生死关头，再怎么不想伤害别人，也必须做出选择。
　　…………
　　
　　选择按下哪个按钮的问题也有不少人感兴趣，他们跳过了前面的问题，默认了处在必须按下按钮的情景。
　　“选一肯定有人死，选二不一定有人会死，选二。”
　　“可是万一车上有人，那就是一车人的死亡。是几个、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家庭的破碎。保险起见，我觉得还是选择一比较好。”
　　“所以生命的价值就是用数量来衡量了？楼上有没有想过对一选项的人多不公平？她就是运气不好被分到少数人那里而已。”
　　…………
　　
　　在这种主观的选择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这就是道德两难的难处与有意思处，没有完美的选择，做出选择的人，必须接受良心上的谴责。
　　网上为不同的论点吵翻了天，但大部分网名只在理智的观望，同时期盼警方早点将人质解救出来。
　　————————————————————
　　第五天的时候，书页终于被吃完了，七人顶着空空的肚子又过了一天。
　　
　　“我刚刚看到了烧鸡和烤鸭，我是不是快要死所以出现幻觉了？”康家俊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也饿得胃疼。”钟奇瑞叹气。
　　
　　林姝戈此时也很不好受，她这具身体是位白领，常年亚健康状态，在七人里可能是素质最差的一位。
　　她现在能感觉到属于身体本来的力气几乎失去了，不过因为蛮牛戒的存在，力量方面，她依旧属于七人中的领先。
　　
　　张竹竿忽然站了起来。
　　“妈的，老子不管了，犯法就犯法，老子快要饿死了！”
　　他朝着放置按钮的桌前走过去，因为体虚脚步有点踉跄。
　　
　　“等一下。”林姝戈缓缓站了起来。
　　张竹竿的面颊此时已经凹陷下去，看着比平时更凶悍，加上他眼神不善，轻易就能看得人心发慌。
　　“干嘛？你又想说什么？你现在说什么都阻止不了我！”
　　
　　林姝戈却不害怕，直盯着他，“你不再想想？”
　　“想个毛线想！”张竹竿忽然被点燃了一般，“就是你说要相信警察，等警方解救，可这都他妈六天了，警察什么时候才能来？！要不是信了你的鬼话老子早就出去了！”
　　
　　“我没力气和你吵架，我先问你一件事，你有没有亲人或者重要的人？”林姝戈道。
　　卫敏小小声的发出了嗤笑。
　　张竹竿也以为林姝戈是想用死的人的家属多难过来打动他，顿时不耐烦的瞪她一眼，“老子现在没那个善心去同情别人，他们死了是警方无能，我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林姝戈像叹息般：“我的意思是，死的人可能是你的亲人或者重要的人。”
　　她似乎是累极了，音量很小，但内容却无疑像一个惊雷在房间里炸响。
　　胡良和赵姐原本摊在地上，此时也抬起身子，“你说什么？”
　　
　　“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和我们的情形很像，就是几个人被绑了，有个变态逼迫他们向另外一个房间的人开枪，要杀人之后才放他们离开。为了离开这些人都同意了变态的要求，结果最后他们发现，房间里的人是他们的父母妻儿……”
　　张竹竿听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闭嘴，你就是在吓我们！”
　　
　　但他表现得极为愤怒，往桌子那边的脚步，却已经停住了。
　　
　　林姝戈也不管他，只是转向其他人：“你们也知道，绑架我们的就是一个变态了，变态的想法是很难猜的，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喜欢看人痛苦……你们谁敢保证，我说得故事不会成真？到时候你们后悔都来不及了。”
　　为了加强说服力，她拿自己举例：“你们以为我不想出去？我就是害怕猜对了这种情况……你们扪心自问是受点苦还是放弃家人？你们真的敢冒险吗？”
　　……




34.  3.6   敢冒险吗？不，不敢。如果是毫……

　　敢冒险吗？
　　不, 不敢。
　　
　　如果是毫不相识的陌生人，他们狠狠心就能做出选择。毕竟自己的安全最重要不是吗？
　　可如果死去的人是自己的亲人呢？
　　
　　哪怕是社会青年张竹竿这种平时混不吝的人，他在这一刻也退缩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奶奶。
　　
　　张竹竿出生的家庭很不好, 爸爸是个酒鬼, 妈妈是个赌徒。他从小在底层长大，最后成为社会渣滓中的一员。
　　他一生里唯一的温暖, 是收废品抚养他长大的奶奶。
　　这一刻他想起变态的两个选择, 心惊胆战。
　　
　　第一个按钮，是一个女人。第二个按钮，是（可能的）一车人。
　　他的奶奶无疑符合第一个，这位信佛的老人，每周都会坐公车去寺庙上香，所以又难保不成为第二个。
　　
　　是选择继续熬下去等待可能不会有的救援，还是让自己的奶奶陷入危险？
　　张竹竿低声骂了一句艹，转身坐回了地上。
　　
　　林姝戈的面色和缓了一点, 她环视了一眼其他人, “还有谁想去按吗？”
　　没人动弹。
　　
　　这一刻赵姐和胡良想到自家的孩子，钟奇瑞和康家俊想起了父母。
　　卫敏迟疑了一下，她怀疑林姝戈的说法。
　　所谓道德两难实验，如果受害对象是实验者的亲人, 这无疑很不合理。亲密关系带进这种实验里，无疑掺杂了许多变数。
　　为陌生人不顾一切的圣人很少, 为家人不顾安危的凡人却多。
　　
　　可是……卫敏不敢赌。
　　林姝戈说的话也不是毫无道理，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常规的实验, 背后的人是个变态，一个变态，你能要求他科学合理吗？
　　卫敏不说话了, 她把自己的皮带再次扎紧了一下。
　　她还没到极限……不值得去赌。
　　
　　林姝戈想了想，继续道：“其实我刚刚考虑了一下，如果我们选择单个女人的选项，那么发生意外的概率很小，我们这里有七个人，至少有六个人的家人是安全的。”
　　这是事实，可是事实上谁又敢去博那几率呢？
　　
　　卫敏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闭嘴，不用试探了，我们不会去按。”
　　她最开始发觉头顶的监控，又听说这是一场实验，猜想过全程会被录像，一直刻意表现得善良无害，但此时她察觉危机，也顾不得再演戏伪装温柔面孔了。
　　饿都快饿死了，其他就不重要了。
　　
　　张竹竿坐回原地之后就闭着眼想借睡眠来遗忘饥饿，此时他也睁开眼恶狠狠的看了众人一眼，“谁都不许去按！”他不是很会表达，就用威胁的目光看了一圈的人。
　　赵姐一直有点讨厌这种小混混青年，这时候回瞪了一眼：“你知道就好，说好了都谁不许按啊，不然我挠死他。”
　　
　　几个人互相瞪着，身上没力气打不起来，却又不甘示弱。
　　林姝戈没参与，她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饿感、痛感在体内肆虐，胃里一片焦灼。
　　
　　但她的心里还算放松，因为她确定，暂时不会有人再去动那些按钮的主意了。
　　其实她知道剧情，很清楚那些受害目标里不会有七人的家属，可这不妨碍她误导其他人。
　　亲情是一道枷锁，把这六个人拴在原地。
　　
　　哪怕他们中有自私得不顾家人的，其他人也不会放任这人去冒险。
　　只要有人顾念家人，他们就会被绑在林姝戈这个阵营，自发监督警惕其他人。
　　
　　这也是这个残酷实验里，最大的漏洞和败笔。
　　是那个变态在说规则时疏忽的一点。
　　
　　林姝戈的思绪飞快，绑架他们的变态，希望的是他们做出选择。可是被她利用着这个漏洞，这个做选择的时间显然要被拉得更后，直到七人极限。
　　这样一来，警方那边就有更大的可能性捉到这位变态。
　　
　　这显然不会是那变态想看到的，林姝戈推测他会有的反应。
　　一种是等，一种是补充规则。
　　
　　林姝戈希望他补充规则，因为她希望和他正面沟通，以此给警方一些提示和信息。
　　其实在被关的第一天，林姝戈就已经做过尝试，毕竟她知道剧情，虽然剧情里直到最后，这个变态都没被抓到，可是至少林姝戈从中得知了他的身份——钟市某精神病院的出逃病人。
　　有完整的身份信息，林姝戈不信这人真的能消声灭迹查无此人。
　　
　　可惜的是，不知道是那变态发现了她的意图因此剪切了录像，还是警方没有注意，林姝戈的提示似乎没有起到作用。
　　可是那变态如果出来补充规则，那么补充规则的部分是一定会放在录像上的，否则这个实验就会缺失环节毫无逻辑可言，这个地方也是林姝戈可以利用的。
　　
　　万一变态选择等，等着七人的身体到极限……
　　林姝戈微微皱了皱眉，这时候她再次懊恼自己的聚宝盆空间利用不上，否则她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她在心里检讨了自己一番。
　　—————————————————————
　　钟市警局。
　　大队长站在审讯室外，将抽了一口的烟丢到地面，狠狠碾了一脚。
　　“继续问，那个姓张的明显没说实话，他肯定还有所隐瞒。”
　　“但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表明他和案件或者嫌疑人有关，按照规定，我们不能一直把他留在局里。”
　　
　　大队长狠狠皱了皱眉。
　　经过这段时间的排查，其他监控设备的店主都已经一一排除了嫌疑，只有审讯室里这名叫做张量的中年男子，在第一次被问话时就表现得紧张不安，有相当盘查经验的警员立刻戒备，默默套话，又提出要调取他店内的监控查看这段时间的出入顾客。
　　
　　而张量马上就表示，那些监控都被前段时间清理掉了。
　　这个巧合让警员更加上心，他们传张量到警局问话的同时，暗暗查了他近段时间的收支情况。
　　结果警员们发现，张量除了经营实体店之外，还在网上开设了销售监控设备的店铺。
　　
　　但他在线上店铺兜售的监控设备就比较难以入目了。
　　近几年酒店、街面频现猥琐偷拍男，他们手上偷拍机器越来越先进，越来越不起眼，而基本上这些设备就来自于这种线上的黑色网店。
　　张量这种情况，明显是要被处罚的，但这依旧解释不了为什么他店里的录像会恰好被删除。
　　
　　大队长直觉案中有案，没有就此放过张量，而张量的表现也十分可疑，他在审讯过程中不断顾左右而言他，显然是十分心虚。
　　可惜无论警员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张量就是一口咬定不清楚，和违规销售的证据确凿不同，绑架案这事确实暂时没什么证明，因此案件一度陷入僵局。
　　
　　大队长十分不甘心，他快速翻阅着张量的档案，希冀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这时他留意到，两天前张量的女儿离家出走去见网友，张量曾经求助过警方。
　　……
　　
　　大队长心中一动，犹豫了片刻。
　　此时副队长匆匆赶了过来，说又发现新的录像。
　　这是五天来的第七个录像。
　　
　　大队长来不及想其他，接过录像和副队长一起进了播放室。
　　…………
　　——————————————————————————
　　第六天的中午。
　　房间里面很安静，只有七人呼吸的声音。
　　难受与悲观占据了他们的思绪，每一秒所诉说的都是煎熬。
　　
　　钟奇瑞忽然想起一件事，强打起精神，轻轻咳了一声。
　　“说起来，其实人的身体是很神奇的。你们知道一个人在有水没有食物下的环境下能撑多久吗？”
　　
　　他推了推眼镜：“我之前看过科学报道，有人存活了二十多天，国外甚至还有绝食者存活四十多天的记录。当然，这只是极端案例，事实上能撑多久，要看个人的体质，但是正常人最少也能支撑七八天。”
　　
　　“是吗”康家俊干笑了一声，捧场道。
　　“嗯。”钟奇瑞肯定道，他掰着手指回忆，“我们被关起来已经六天了，但是认真算起来，是四天半没有吃东西。可是中间我们吃了书，所以我觉得，我们最少也还能熬个三、四天。”
　　
　　有了个具体的数字，大家并没有觉得多安慰，不过确实比毫无目标的瞎熬好多了。
　　“好。”胡良咬了咬牙，做了个总结，“我们都要再努力一把，四天以后要是……到时候我们再说！”
　　
　　林姝戈心中一动，她担心变态选择等七人到达极限，那么她就再逼他一把，逼得他不得不出来。
　　“不止三四天。”于是她说道。
　　
　　林姝戈环视了一下众人，“其实赵姐之前提过吃人，我觉得是可行的。”她无视其他人‘你疯了吗’的眼神，继续说道。
　　“在野外被困没有食物的时候，吃自己可以暂时骗过胃部，为求生者多争取一些时间。”
　　“虽然很残酷，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们，人的身体有一些末肢，在必要时候是可以被牺牲的，例如耳垂，例如最小的脚趾。”
　　“当然不到最后关头，我们没有这样去选。只是如果我们决心坚持，最好尽量坚持得久一点。”
　　
　　她说完之后就靠回了墙边休息，不去管其他人的心里是怎么样的惊涛骇浪。
　　她暗自猜测，等背后的变态通过录像，发觉他们的决心坚定，而且可以坚持的时间也比他想象得久之后，会不会耐不住出来补充规则？
　　
　　因为她最后说的这些话，其实也只为了说给这位自诩哲学家的变态听。
　　诚然，她希望没有无辜的人受到伤害，所以她会尽力使其他六人坚持到极限。
　　但如果为了阻止无辜的人受害而逼迫其他六人自残，那她和那个变态有什么区别？
　　
　　所以届时警方没有成功解救他们，那么她将不会阻止其他人做出选择。
　　只是在这个时间到达之前，她也不会允许有人破坏她的计划。
　　
　　林姝戈敛了眉目，微微转了下手指上的蛮牛戒。
　　……
　　




35.  3.7   张量向警员申请要一杯热水，年……

　　张量向警员申请要一杯热水, 年轻的警员开始时面色不愉，只叫他老实交代，但当他再三表示口干要水时, 那警员还是出去倒了杯水给他。
　　张量慢慢喝着水, 慌张感渐渐缓解。
　　
　　他刚被带到审讯室时，确实是很紧张不安的, 兜售违规设备的证据就摆在面前, 心理素质差一些的，确实要在警方强大的心理攻势下全盘托出。
　　可是好在他抗住了警方的审讯。
　　
　　张量思及此不免有点得意，他不是那些街上无知的小混混，读过点书的他很清楚，现在办案都要讲流程，强调规章制度，不能刑讯逼供，也不能威逼利诱, 只要他咬死不认, 警方根本拿他没有办法。
　　卖违规设备的事情算他倒霉，被抓到了马脚，可是绑架案的事情，他是决然不会坦白的。
　　
　　什么抗拒从严, 都是唬人的瞎话，正所谓‘坦白从宽, 牢底坐穿’，这点见识他还是有的。张量心里想着。
　　之前那警员还装冷肃厉色, 可是最后不也是乖乖给自己倒水了？新闻媒体最喜欢这种强权侵犯公民人权的新闻，料想警局也根本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张量心里打着小算盘，没发觉年轻警员悄悄离开, 审讯室里进来了一位国字脸的威严警官。
　　“张量。”那警官出声打断他的思绪，张量茫然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位警官，从制服及气质上判断这位不同于先前那位普通警员，大约是个领导层级的人物。
　　
　　张量迅速变了表情，带点谄媚般的诚惶诚恐，“您，您好。”
　　他看那警官不说话，语气变得有点可怜又委屈，“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卖那些东西不应该，我已经知错了，认罪认罚，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再也不会做违法的事了，其他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情啊。”
　　
　　那警官的语气却挺和煦的，说道，“我知道了，我们现在找到了另外有嫌疑的人员，这件事暂时和你无关了，我来是想问问你另外一件事。”
　　张量听了前面的话，虽然不知道被警方怀疑上的倒霉蛋是谁，但知道有了接盘侠，顿时心底一松，又疑惑：“还有什么事？”
　　
　　那警官拿出一支笔，像是在做记录的样子，“你前几天来报案说你女儿离家出走的时候穿的是红色上衣，灰色长裤，扎着马尾，你确定吗？”
　　张量一听，顿时心喜：“是找到玉玉了？她在哪里？哎呀，这孩子太任性了，家里不让她见网友她就出走，给你们工作增加麻烦了，等回家以后我好好教育这孩子。”
　　
　　张量一边是放下了心，一边又想着终于能对家里焦心的黄脸婆有个交代，面上也有了点笑容，可是他说完一句话，才发现面前的警官没搭话，看着他的眼里有点怜悯。
　　张量心里狠狠一跳，试探道，“那个，玉玉出事了吗？”
　　
　　那警官已经把怜悯的眼神收了回去，“没有，我们查过你之前给的网友信息，找到了那个人，但那人说他一直在外地，没见过玉玉。我们核对了一下，发现他最近确实不在本省。”
　　张量惊了，“玉玉就是去找他的，他怎么说没见过？！那玉玉去了哪里？”
　　
　　警官：“我们查到一个监控，发现你的女儿出门不久就被一个人带走了，那个人戴了帽子，穿得严实，我们暂时查不到他的身份信息。”
　　张量顿时慌了手脚，“不是让我想想，玉玉很乖的，最近就是因为网友的事情和家里有点争执，她要是没见到网友，肯定会回家的，怎么可能和别人一走那么多天？”
　　
　　张量越想越慌：“玉玉一定是被绑架了！”
　　他面色都白了，顾不得自己还在审讯室，上前就想去拉那警官：“警察你们可一定要救玉玉啊！”
　　
　　那警官却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我们初步判断不是绑架，玉玉消失几天了，如果是绑匪，此时早该打电话给你家了，我们怀疑……”
　　面对着张量焦急的目光，那警官欲言又止。
　　
　　“算了，这件事还是由我们来操心。”
　　那警官语气放轻，拍了拍张量的肩：“你先回去吧，你过来配合审讯，家里该等急了。你认罪态度还是好的，销售违禁物的处罚估计也不会太重，以后记得不要再犯就好了。”
　　
　　张量心慌意乱，哪里还听得进那警官说的话，那警官态度越好，他就觉得越不安，怀疑女儿玉玉出了事，警方才会这样安慰家属。
　　可是不管他怎么追问，那警官都是三缄其口，警局又不是能赖着不走的地方，张量最后被人送回了家中。
　　
　　…………
　　而这边张量回了家，却是坐立不安，他有了时间思索，也会想这是不是警方在诓他？
　　可是女儿迟迟未归是事实，那警官要是直接和他说是那个变态绑了他的女儿，以此要他坦白，他倒是能肯定这是诈他。可那警官偏偏话不说尽，又一副不要他管，放他回家的做法，倒让他犹疑不定了。
　　
　　张量左思右想，着实定不下心，另外一边张量妻子满脸疑惑的从楼下走上来，边走边挂了手机。
　　张量此时烦得很，见妻子走来走去，有点不耐烦，“干什么？”
　　
　　“不是，我刚刚接了一个奇怪的电话。”妻子道。
　　张量心里一跳：“什么奇怪的电话？”
　　“就是不说话，也不挂断，我问了几句也不出声，但是我听见有人的呼吸声了。”张量妻子也觉得奇异，忽然想到，“是不是玉玉的电话啊？”
　　
　　张量顿时驳道：“什么玉玉，就是打错电话！”他语气有些凶，不过妻子知道最近家里事多，他情绪不好，没计较离开了。
　　张量虎走了妻子，自己站起来，才发现脚都在发抖。
　　
　　张量是个没什么底线的人，不过对女儿倒是真的有那么一份疼爱，尤其是早年太放浪伤了底子，这点骨血来之不易。
　　此时想到女儿可能出事，以张量的混不吝，也不由心慌意乱。
　　
　　他本想告诉自己，一切都是警方在诳他，但是他又不由用自己的心思去揣测别人。
　　绑架案如今闹得轰动，警局压力大，可真说起来，如果案件处理不了，到时候不过是全警局挨个挂落，特别对于领导层而言，绝对不算伤筋动骨。要真是天网恢恢，每年也不会有那么多悬案，有时候真的就是找不到证据线索，总不能逼人家无中生有出来？公众气愤，也不过在嘴上骂骂警察无能罢了。
　　反而那警官要是为了取证伪造玉玉的案件，却是大大的违规了，到时候被自己投诉，哪怕是个官儿，也不见得后果就比没查到绑架案轻。
　　
　　张量衡量来去，还是觉得那警官不敢违规诳自己，因此他越想越觉得玉玉的处境危险。
　　那人他是真接触过的，看人的眼神定定的，根本不是个正常人！
　　
　　张量不敢再耽误，又怕电话里说不完整，于是他点开了报警电话，一边等待接通，一边匆匆往外面走去。
　　张量老婆听到动静：“才回来，你又干什么去？”
　　
　　————————————————
　　夜晚悄悄的来临了，可是对于房间里的众人来讲，根本没有什么白天黑夜的区别。
　　室内依旧安静得只闻呼吸声。
　　
　　因此当第一点电流通过发出些微的吱声时，除了林姝戈，所有人都以为是幻听。
　　‘吱’。
　　‘噗’。
　　
　　电流和传音器被沉闷拍击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木然抬头，看向那个只在第一天发出过声音的小广播。
　　
　　里面依旧是变音后的无机质音调。
　　【大家晚上好】。
　　
　　这一刻，房间里所有人都奇异的保持了一种平静，哀求、怒骂、威胁、攻击，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哪怕是张竹竿，也只是嘴唇蠕动，低声骂了一句‘死变态’。
　　
　　不过所幸背后的人似乎也不关心众人此时的反应，或者说，他更关注的，是等他说完要说的以后，众人的反应。
　　【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道德两难实验直播】。
　　【你们的面前有两个炸弹按钮，绿色的绑定在一个女人身上，红色的绑定在一辆公交车上，公交车里可能没人，也可能有一车人】。
　　
　　【你们必须选择一个按钮按下，才能从这间房出去，你们选择按下哪个按钮，由谁按下那个按钮？】
　　【基于实验严谨，补充一条信息，本实验所有对象，与接受实验者家人无关。】
　　
　　“都要在中途补充信息了，还严谨？你是不是脑子进水逻辑错乱了？”
　　安静的房间里，原本只有广播声，此时插进了一条平平的女声。
　　
　　“早就想说了，你这个狗屁实验颠三倒四乱七八糟的，还有些隐藏信息在那藏着捏着的，你是不是觉得这样能显得你特别神秘特别聪明啊？”
　　“我问你，假如我按下一个按钮，炸弹会立时爆还是延时爆？”
　　
　　“你可别不回答，有点常识的都知道，公交车深夜停运，我们要是深夜按，那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你怎么看也没那么好心吧？”
　　“还是你就是想挖个坑给我们跳？但是问题又来了，就算我们落坑了，但我们这样做下的选择单纯就是投机，和你这个狗屁的道德实验可没有一毛钱关系。”
　　
　　“你看看你矛盾不矛盾，到底是想折腾我们还是要试验？”
　　“啧啧，说你是想折腾人玩吧，还假模假样的搞个实验，弄得很在乎似的。说你真的实验吧，条件信息又都列不清楚，你到底是蠢还是傻，还是哪家精神病院没关好把你放出来报复社会？”
　　林姝戈连着说了长长的话，因为虚弱而微喘，但她并不在乎这点，面对着镜头，露出了充满讽刺的笑容。
　　




36.  3.8   此时哪怕是混如张竹竿，也吃惊……

　　此时哪怕是混如张竹竿, 也吃惊的看向了林姝戈，他被林姝戈绕得有点乱没听懂，但他知道林姝戈是在对那变态开怼。他心想, 之前虽然总是被这姐们劝说阻拦, 但他只以为她是那种聪明些的女人，他也是真没想到, 这姐们还这么有勇气, 对着个变态正面就敢刚啊！
　　
　　一时间房间里静悄悄的，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停顿，大家没有出声，都在竖着耳朵等那广播后面的变态回应。
　　但广播里一直没有声响——也不能这么说，从林姝戈插话之后，广播里偶尔会传来一两声粗重的呼吸。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那呼吸声也渐渐趋于平静直至消失，似乎是那人反应过来离开了话筒前。
　　可就在大家以为广播不会再响时, 那道明显经过变音的语调又响了起来。
　　
　　【本次实验中, 炸弹延时爆炸。】
　　又再次强调：
　　【本实验所有对象，与接受实验者家人无关。】
　　
　　那人似乎刻意的保持了语调的平静，但他没有意识到，他这次说话的语速比之前要快了一些。
　　
　　这点微妙的不同似乎打破了某种氛围, 林姝戈讽刺的笑了一声。
　　
　　张竹竿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地面腾的站了起来, 指着那镜头破口大骂：“你个死变态，神经病！想死不会一个人去死吶？！看老子出去了不砍死你, 脑子有病！”
　　赵姐也像是找到了某种发泄口，一时粗言秽语的骂个不停。
　　
　　广播的那边，明显有人粗喘了两下, 接着传来了一声闷响，再之后整个广播便归于平静。
　　大家都意识到，那人已经关闭了广播。
　　
　　赵姐停了下来，张竹竿却并不罢休，他继续骂咧了几句，啐了一口在地上。
　　“个傻、逼！”
　　
　　……
　　房间里又继续陷入了沉默，大约是之前的一场同仇敌忾的怒骂转移了注意力，哪怕那人重新强调过实验与家人无关，一时也没有人想过要按照那人的意思去做。
　　林姝戈静静的睁着眼，下意识的转了转手指上的蛮牛戒，知道最关键的时候快到了……
　　————————————————
　　“老虎”平台上面挂出新视频的时候，吴鑫特意为其设置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吴鑫赶紧拿起了手机，关掉了其他网页，点进新的视频中。
　　
　　这时候他没有刷三流国产剧时的心不在焉，认真的关注着视频里的每一个细节。
　　……
　　当视频里冒出了那个变态的犯罪嫌疑人的声音时，吴鑫的手差点一抖，他赶紧重新拿稳了手机。
　　犯罪终于出现了，他顿时激动得头皮发麻了，而显然这种感觉不止他有，视频中的弹幕在过了一瞬后，数量忽然激增起来。
　　
　　“卧槽，是那个变态神经病吗？！”
　　“变音了能不能记录声纹？有没有懂的说一声？！”
　　“有大神能还原吗？！警察叔叔快做点什么啊啊啊啊啊！！”
　　……
　　
　　而等到林姝戈刚完，弹幕的数量更是多了数倍。
　　“妈耶，这小姐姐好刚好硬核！”
　　“太好了我也想骂死这个变态，真的是有病才搞出这种不拿人命当回事的实验！”
　　
　　“小姐姐骂死他！我真是爱死这逻辑满分又飒的小姐姐了！”
　　“最后那个眼神和表情杀死我了，今天起小姐姐就是我的偶像，保佑小姐姐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
　　
　　数不清的弹幕几乎盖住了视频，到后面广播再响，张竹竿和赵姐都加入了骂人的行列，又是一波小小的高潮，吴鑫不得不屏蔽了弹幕再重新观看视频。
　　而同样的一幕，发生在钟市的许多位置，毕竟这个案件早已在钟市传播开来，几乎每一个人，都在时刻关注着这个案件的进度。
　　……
　　
　　理所当然的，在这天的视频结束以后，钟市的大部分网站与论坛上都在讨论这次视频的相关，其中有一条十分热门的帖子，对林姝戈进行了大肆赞扬。
　　其实视频播出到现在，钟市的人们已经对林姝戈很熟悉，夸赞她的帖子也多得数不清，而这个帖子之所以格外火，是因为贴主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进行分析的，但也因此引发了一些争论。
　　
　　帖子的主要内容是这样的：
　　【很多人都说林小姐的怒骂大快人心，但是我觉得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个，有一点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
　　【我特意请教了专业的朋友，他们都认同在这次广播结束之后，当事人们的肢体动作明显都放松了一些】
　　
　　【我觉得其中重要的原因当然是确定了挂牵的家人没有危险，还有更重要的，当事人一时并没有意识到——背后之人的现身】
　　【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所造成的心理压力远比看得见的敌人要多】
　　
　　【可是从林小姐直接插话，指出他的疏漏并且开骂开始，其他当事人就意识到了，这个人也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他不是算无遗策，也不是毫无情绪】
　　【特别是当发现张先生和赵女士的怒骂其实也能激怒他的时候】
　　
　　【这个人就从背后的幽灵，高高在上的实验施行者，变为了病态的疯狂的犯罪分子】
　　【一个具象的、实在的敌人，意味着他有血有肉，能被打倒】
　　
　　【所以我觉得，林小姐很善于控制气氛调动情绪，这是很难得的】
　　
　　许多人都对贴主表示了认同，可是也有人提出疑问。
　　
　　23L：我没有说林小姐不好的意思哈，但是即使他们放松下来，对他们的处境也并没有任何帮助吧？而且他们越放松，不就越有可能去做选择离开房间？我们这些外面的人就更危险了吧？！
　　这个回复引发了很多人的指责，大部分有同情心的人都认为人质们捱了那么多天，哪怕是选择离开也是情有可原的，23楼只关注着自身的安全，太过冷漠自私。
　　
　　但事实上，赞同23楼的人的想法也有很多，什么时候都不缺精致利己的人，关注自己的利益也不是一件适合谴责的事。
　　于是在这一楼里，回复迅速的增加起来。
　　
　　直到后面越发吵得不可开交，于是贴主也不得不现身了。
　　贴主：【大家都在讨论只关注自己是不是太自私，我反而觉得23楼一开始说更危险就是错的】
　　【那个犯罪一出来就说了实验和当事人的家人无关，那么其实不管林小姐说不说话，会动心离开的人质都会选择离开，所以‘更’这个字本来就有问题】
　　【而且我前面说了，‘一个具象的、实在的敌人，意味着他有血有肉，能被打倒’，我的想法其实是，会有人有勇气想要对抗的】
　　
　　但是贴主大约不太肯定自己猜测，也不想用这事关人命的案件来争论，最后他没有再进一步解释，草草出贴并向论坛的管理员申请了锁帖。
　　……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