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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副本都在陪绿茶演戏[无限]
作者: 半夜不洗澡
文案
听茶人如其名，是一个经过刻苦钻研、茶艺已然大成的小绿茶。
她身娇体软、眼波含媚，最擅长矫揉造作嘤嘤嘤，毕生志向是成为全球闻名的大明星，登顶“全球最想娶的女人”榜首。
然后，她进入了无限流灵异副本中，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小主播。
这里人均糙汉，所有人都在为生存操碎了心，谁有空照顾弱小绿茶？
厉鬼来袭，听茶的茶艺毫无作用，大家仓皇逃命，只有落在最后的听茶穿着高跟鞋跑不快。
眼看着她就要死在厉鬼爪下，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开始唏嘘为她送别。
听茶却左右张望，确认了无人看见之后，抬手一招。
万钧雷霆从天而降，瞬间净化世间诸恶。
【恭喜您通关副本，请留下您的通关感言。】
雷霆成精的听茶：嘤嘤嘤，厉鬼好凶哦。我不想杀鬼，为什么它们不能被我的温柔善良感化呢？
【……已收到您的反馈。我们会尽快处理。祝您生活愉快。】
于是接下来的副本中，队友们震惊发现。
令人闻风丧胆的副本boss们，竟然都被一个小绿茶迷得神魂颠倒？
听茶：任务要求说要获得你们的东西，我这么可爱，你们一定会给我的吧？
队友：敢跟boss这么说话？这人凉了。
boss：当然，您这么温柔可爱的女士，为您做任何事情，我们都愿意！
队友：？？？
阅读指南：
1.子供向非典型无限流。作者连柯南都不敢晚上看。
2.女主雷霆成精，刚学做人的时候学偏了，成了绿茶。大家不要骂她。
骂她也行，不要骂作者。
3.副本内队友和睦相处，温馨互动，轻松通关。
女主进副本主要目的是刷boss好感度（不是）
4.热爱剧情流破案解密型的读者，咱们可以下本再见了……
5.对，就是喜羊羊那种无限流。

内容标签： 无限流 爽文 直播
搜索关键字：主角：听茶 ┃ 配角：随缘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绿茶是万人迷呢
立意：善恶到头终有报

第1章 、第 1 章
　　窗外雨声滴滴嗒嗒，伴有狂风呼啸的声响。屋内没有开灯，只借着从窗外射进来的阴暗的天光，勉强可以看清楚，这里是一个小巧的客厅。客厅中央围着一圈坚硬的红木长椅，椅子上正坐着六个人。
　　这种木头做的硬椅子，给的空间并不怎么大，但六个人还是都尽可能地和彼此保持了距离，一看便知道大家素不相识。
　　阴沉沉的天气，昏惨惨的客厅，还有陌生人。在场的所有人谁都笑不出来。
　　让气氛凝固的，是所有人脑海中接收到的信息。
　　【恭喜您成为无限闯关游戏的尊贵玩家。非常荣幸邀请您参与第一个副本游戏《小说家的签名》。顾名思义，请在安全时间内获得小说家的亲笔签名，或者成功杀死小说家，方可视为通关游戏。】
　　【还请务必加油。毕竟失败要付出的代价，是您的生命。】
　　这个信息雨露均沾，听茶作为六位玩家之一，自然也收到了。她随大流地跟着大家一起沉默了一会儿，渐渐觉得无聊。想了想，决定做第一个活跃气氛的小可爱。
　　轰隆一声巨响。窗外本来阴沉沉的天空中骤然划过一道极闪极亮的光柱，闪电劈开了云层，也将暗沉沉的小客厅劈出了一线光芒。
　　“啊！”
　　这忽然作响的雷霆之声吓了众人一跳，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女生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呼。
　　死水一潭的气氛，因为这一声低呼而有了些响动。
　　听茶赶紧把握住时机。她和这个双马尾女孩是六个人中唯二的两名年轻女性，排座位的时候，似乎游戏也考虑到了性别年龄因素，将她俩安排坐在了一起，此时就非常方便听茶发挥自己的传统艺能。
　　她立刻凑过去，贴心地安慰这个女孩子：“
　　不要害怕，只是一声雷而已。春雷作响，万物复苏，这是代表生机与活力的声音。农民伯伯都很喜欢春雷呢。”
　　双马尾感觉她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语气中似乎还带了点儿委屈的意思。但身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下，能有人安慰自己就不错了。双马尾也没去细想听茶话中的意思，就冲她露出一个微笑，表示自己接收到了听茶的好意。
　　因为忽然有了安慰自己的人，一直被强压下去的恐惧，便再也忍不住冒出头来，双马尾的微笑就显得格外的苍白柔弱。眼中也波光粼粼，似乎下一秒钟就要哭出来。
　　刚才还在安慰人的听茶：……
　　小客厅里没开灯，光线差得一塌糊涂，六个人只能勉强看清彼此的轮廓。只不过谁也没敢去找灯的开关在哪，大家就连这到底是不是有电灯的时代都还没搞清楚。
　　但是听茶不一样啊，她眼神儿好，将双马尾楚楚可怜的神态看得一清二楚，心里立刻响起了警报。
　　这我见犹怜的小眼神！不胜娇羞的微笑！
　　听茶人如其名，立志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绿茶。此时尽管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但志向仍旧不改。要不是牢记绿茶准则，她刚才也不会闲着没事去安慰被雷霆吓到的双马尾。
　　可是，这双马尾怎么就能随随便便都比她显得更柔弱、更像个绿茶呢？
　　不愧是普通人类。先天起点就比她要高得多。
　　听茶学习勤奋，立刻就开始模仿双马尾楚楚可怜的神情。
　　等到这个副本游戏的NPC走进这个小客厅，啪嗒一声按响了电灯，光明笼罩住整个客厅时，众人看见的，便是两个坐在一起、同样眼含泪花鼻子泛红的年轻女孩。
　　NPC一看就不是人，四肢僵硬，双目无神，脸上的笑容像是画上去得一样刻意。他穿着一套很典型的黑色燕尾服，手上还像模像样拿了一支手杖，看起来似乎是在cosplay英式管家。
　　等他一开口，听茶才发现他不是在玩cos，而是真的是这个小客厅、或者说这栋乡野别墅的管家——虽然她不是很懂一栋小别墅要什么管家。
　　管家说话就像窗外正在下的雨，黏黏糊糊、断断续续，带着一股阴沉沉的冷气。
　　“非常感谢各位远道而来，为我主人的新书提供素材，主人将会在七天之后召开新书发布会，还请各位在这栋别墅里安心住上七天，一周过后，为了报答各位，主人将会送在座各位每人一本签名小说，作为酬谢。”
　　刚才焦灼的等待时光中，众人早就将那点破信息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遍。对游戏信息中“获得小说家的签名才视为通关”印象深刻。此时听说小说家将把签名作为奖励，送给上门提供素材的客人，虽然心中吐槽这家伙抠门，但也不由得燃起了一丝希望。
　　大家都不是无缘无故进入这个恐怖游戏的，来之前大家都与不可名状的存在签了协议，只要能够不断通关副本，积攒到一万积分，就可以满足自己的愿望。
　　人生在世，谁没有点执念呢，为了执念，生命有时候也不算什么。
　　但是尽管做好了付出生命的准备，通关难度从杀死小说家或者获得小说家的签名，降低到在这里活上七天，仍旧让众人心生期待。
　　苟鸡总比刚枪容易嘛。
　　一时之间，就连这个一看就不是人的恐怖管家，都显得有些可爱起来。
　　“有些可爱的”管家冷冰冰地继续宣布居住条例。
　　“主人的职业是小说家，写小说很需要安静的环境，还请各位住在这里的时候尽量保持安静，不要影响主人创作。另外，你们的房间在二楼，一间房至多住两个人，可以随意挑选房间。三楼是主人的卧室和书房，还是同样的话，请不要打扰主人，以免影响到主人创作。每一天的晚饭，主人会和你们一起用餐，希望大家都能准时到场，对主人有足够的尊重。”
　　他一口气不停地讲完这么长一通话，转身就高冷地准备离开。
　　在场众人都是新手，一看他这个形如僵尸的模样，就没人敢拦他，更别提跟他搭话。大家鹌鹑一样乖巧地坐等他离开。
　　认真听完管家发言的听茶却疑惑地开了口。
　　“现在不是人人平等吗？你为什么会称呼小说家为主人呢？”

第2章 、第 2 章
　　婉转如同三月间莺啼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小客厅，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本来已经快离开的管家也脚步一顿，如同忘记上油的机关一样，以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迟缓速度回过头来，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在场众人都挺懂事儿的，一看这煞神去而复返，心里立刻就是卧槽一声，集体对这个大胆发言的傻白甜投以注目礼。
　　目光聚焦过去，众人第一次看清了听茶的样貌。
　　黑色的长发发尾微卷，欺霜赛雪的皮肤，无辜的猫眼，红润的唇。是现在非常流行的那种又纯又欲的美人长相。她穿着一身嫩绿色的连衣裙，姿态闲适地坐在那里，叫人想起早春的山林，初雨后发的新芽。
　　此时她鼻尖微红，眼尾也染上一层绯色，莹润的水光凝聚在漆黑的瞳仁里，看起来清纯又无辜。
　　颜狗人类立刻就原谅了她，同时心中涌起了淡淡的惋惜——好好一个大美人，怎么就不是哑巴呢？
　　大家屏息凝神，看着木偶一样僵直的丑陋管家，一路踢踢踏踏地走到了美貌的听茶面前。
　　“你敢质疑我的主人？”管家的声音沙哑地像是陈年老木锯，带着扑面而来的恶意。
　　听茶身边的双马尾已经快要吓晕过去了。
　　听茶却没有感觉到可怕。她一直以做一个讨人喜欢的人类为人生目标，管家这种不但学人学不像还让人害怕的家伙，听茶看着他，就很有一股优越感。
　　学人失败还是一回事，死逻辑又是另一回事了。
　　听茶差点对这管家投以鄙视的眼神。要不是及时想起自己的人生志向，顺便看了一眼作为参照物的双马尾，她差点就要露馅儿。还好她反应灵敏，及时控制住了神情。
　　但是双马尾没说话，听茶没办法鹦鹉学舌。失去了抄作业的机会，她只能凭借自己的绿茶经验，自由发挥。
　　柔弱美好的仿如初春枝头含着露水的梨花一样的美人，婉转温柔地说：
　　“请你不要故意给我扣帽子，我没有质疑那位小说家，我只是质疑你。”
　　瞧，她把扣帽子这个修辞手法用得多么贴切啊！
　　学人学不像的管家都在嫉妒地瞪着她！
　　听茶如同清风一样温柔地回视。
　　双方眼神沟通了一会儿。听茶感觉自己面部表情有点僵硬，很想活动一下自己脸上肌肉。苦于周围有五个普通人类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她没敢。
　　但是管家就很不讲武德。听茶不敢，他敢。
　　他瞪了听茶一会儿，那张仿佛是画上去的嘴巴忽然就裂开了。瞬息之间，管家像一头巨蟒一样，嘴巴张大到比他的脑袋还要大的地步。在他裂开的口腔之中，是尖锐如同猛兽一样的利牙。
　　那双被挤压的小小的眼睛，露出兴奋而邪恶的光芒，仿佛对听茶的反应充满了期待。
　　管家背对着那四位玩家。看到他突然变脸的，只有听茶和双马尾。
　　扑通一声，是双马尾晕厥过去的声音。
　　而听茶，优雅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轻轻地皱起了自己远山一样秀气的眉毛。
　　“管家先生，还是多刷牙比较好，有您这样口气重的管家，您的主人也太可怜了吧？”
　　“当然，我没有看不起您的意思。只是我们还是要多讲卫生，您说是吧？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免费教您巴氏刷牙法。”
　　在她友善又亲切的微笑洗礼之下，管家那张青白的僵尸脸上，竟然出现了足足好几秒钟的空白。
　　然后他收起自己张开的巨口，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最后对听茶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管家大踏步地走出门去，消失在了细密的雨幕之中。
　　管家走了。留下了一盏足够亮堂的灯，和一群心情复杂的人。
　　眼看着小客厅中再次恢复了原来一潭死水般的寂静，听茶正考虑着要不要如法炮制，再来一声雷霆，好活跃气氛。
　　脑海中便忽然响起了一声机械的声音。
　　【副本已激活，请问是否开启直播？】
　　这个直播模式，当初的协议上也写得清清楚楚。此时姗姗来迟，众人也都有心理准备，此时便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同意——毕竟直播有打赏，打赏的积分可以用来购买一切所需物品，对玩家来说可谓是雪中送炭。
　　大家都同意，那听茶当然是点头了。
　　刚一确认，眼前便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光幕。光幕和现在的一些直播软件页面相似。此时右下角正显示，观看人数：0。
　　估计其他人跟她也差不多。为了获得观众，在场的寂静倒是很快被打破了。
　　双马尾自己已经坚强地醒了过来，六个人围着红木小桌，开始了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互相认识。
　　一个国字脸粗眉毛的寸头中年男人，抢先开了口，和蔼地把握全局。
　　“大家都是签了协议来的，应当都有通关副本的决心和目标。为了接下来七天内更好的精诚合作，不如大家先做个自我介绍？”
　　听茶之前两次的举动，已经让这寸头男在心中对她做了一个初步的评估。
　　善良，胆大，刺头，却又娇弱。一个混乱的人。
　　此时寸头男先自我介绍完毕，决心试探一下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便笑吟吟地点名听茶。
　　“这位女士刚才勇敢地和管家做了首次交流，不如就先来开个好头？”
　　他虽然笑着，却带着改不掉的上位者的威严。说的话与其说是疑问句，不如说是委婉的命令。
　　听茶才不喜欢被命令，当即手轻轻捂着嘴巴，一声娇笑：“不要啦，我会害羞的~”
　　现场安静了一下。
　　六人之中那位大约三十来岁的红发妇人，看了一眼自己的直播间人数，出来打圆场。
　　“不如我先介绍一下自己吧。我叫薛梅，开了一家服装店。之所以签这个什么鬼协议，是为了救我儿子。他患了重病，医生诊断说活不过三个月了。”
　　她这么一说，听茶就看见自己的直播间飘过弹幕。
　　【不幸的命运总是大同小异，看够了，没意思。】
　　【想听主播的心愿，刚才婊里婊气笑死我了。】
　　观众有要求，听茶作为一个温柔善良的人，自然要答应。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刚才那是婊——明明是娇羞！但是，跟这帮观众计较什么呢？
　　其他人都做过自我介绍之后，听茶坐在座位上，像是小学生举手发言一样，高高地竖起右臂。看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她身上，听茶便开始乖巧地艺术造假。
　　“我叫听茶，在上大学。人生目标是成为全球知名的大明星。为了完成这个愿望，我参加了这个游戏，准备先从小主播做起，一步一步来。”
　　【……还真是和外面的妖艳贱货一点都不一样。】
　　【头一次看见为了出名可以不要命的人，赌一把主播什么时候后悔。】
　　【我赌三天之内。】
　　【看她娇娇弱弱的样子，我赌一天她就要哭着喊妈妈好吧。】

第3章 、第 3 章
　　后悔？听茶才不会后悔。
　　小客厅里六个人。除了听茶、双马尾、红发女和寸头男之外，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眼镜男和一个二十多岁的衬衫男。
　　寸头男继续安排大家。
　　“现在才是晚上七点，距离睡觉还有一会儿，不如大家先一起探索一下这栋别墅，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其实正常人都不太想答应他。外面雨还在下，滴滴嗒嗒的雨声像是催命一样。冷气渗透到室内来，让人说不清楚是生理感受还是心理感受。这种天黑下来的时候去探索一个陌生的恐怖别墅，那不是嫌命长吗？
　　但是干坐着聊天肯定不会有观众。没有观众倒还好说，最怕的是消极游戏导致没命。敢于参加恐怖直播的，好歹心里都有一口气在。寸头男的提议被全盘通过。就连胆子最小的双马尾，都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这栋别墅很大。按照小客厅壁炉旁边贴着的示意图，三楼是小说家的地盘，现在谁也不敢去；二楼是客房，大可以睡觉的时候探索。一楼有大客厅和小客厅，以及厨房卫生间和餐厅。为了安全起见，大家决定两两组队进行探索。
　　听茶是很想跟双马尾走在一起的。因为双马尾看起来非常有绿茶的资质，可以做她的人生导师，让她抄作业。
　　但是双马尾在被管家吓晕醒来之后，整个人就显得非常弱小可怜又无助。红发女虽然染着一头张扬时尚的红发，宽厚的怀抱却很能给人安全感。双马尾情不自禁地就往她身边蹭，像一只渴求母爱的小鸡仔。
　　寸头男抢先邀请了看起来更年轻有力的衬衫男。红发女和双马尾组了队。听茶很遗憾地看了一眼双马尾，只能和眼镜男一起去探索大客厅。
　　走出小客厅之后开了灯，别墅的一楼很快灯火辉煌起来。
　　大客厅里最醒目的，就是一面靠墙的超大书架。书架上满满当当的全是书。
　　听茶对阅读一直抱有崇高的敬意，立刻便凑了过去，细细一瞧，才发现书架上绝大多数的书都是重复的。再认真一看，得，其实一共只有五种不一样的书。
　　所有书的作者却都是同一个人，笔名叫做“陈黑猫”。
　　【这人一共就写了五本书，安排这么大书架，有病病？】
　　【我愿称之为最强装逼王】
　　听茶顺手抽出一本书翻了起来。
　　满脸都写着“我是老实人”的眼镜男，看到听茶的动作，也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你有什么发现吗？”他没话找话说，然后迅速地看到了书的作者。“啊，陈黑猫是副本小说家的笔名吗？”
　　“我猜应该是。”
　　听茶对恐怖小说没什么兴趣，略翻了翻就放了回去，准备开始探索别的地方，却被眼镜男紧张又羞涩地拦住了。
　　“还是我来吧，这里说不好有什么危险，你坐沙发上休息就好。”
　　有人愿意主动照顾柔弱的她，听茶当然乐意。她偷偷打开自己的小纸条《绿茶语录》，瞄了两眼，向眼镜男感激一笑。
　　“谢谢你，我确实有些累了，幸好有你。”
　　眼镜男大约是没见识过这种标准的绿茶发言，被听茶的这一个微笑搞得神智不清。一边翻箱倒柜，一边试图跟听茶搭话。
　　“你的志向是做大明星吗？我觉得你比那些明星，就是娱乐圈里号称最漂亮的那个谁，要好看多了！”
　　听茶自认为自己受过专业的绿茶训练，能让所有人类对他心怀好感。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她的这些队友和三楼的那位小说家，以及别墅内的一些小生灵，都属于同一种生物——人类将其称之为，鬼——但是根据她的观察，这些人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那就姑且当他们还是人类，刷一刷好感度吧。
　　此时眼镜男虽然在一门心思跟听茶搭讪，手上的动作却不慢，搜寻的样子也很细致，一看就是一个做事麻利又认真的人。
　　再认真看看，眼镜男虽然像是已经和他那副厚重的黑色边框眼镜融为了一体，但去伪存真，还是能看出他本来相貌的端正清秀。
　　听茶一向很能发掘人类的优点。此时反正坐在沙发上闲着没事，便将眼镜男好好地夸了一遍。
　　她的夸奖发自内心，因此显得格外真诚，又都言之有据，叫这眼镜男听得心花怒放，如同打了鸡血似的，结结巴巴地问她。
　　“真的吗？我，我没有这么好的……”
　　“不，你有。”听茶在专业的领域不容置疑，小手一挥，给眼镜男加油，“如果你没有这么好，岂不是等于夸奖你的我眼光差？”
　　眼镜男藏在厚厚镜片之后的眼睛，渐渐地亮了起来。一直下意识低垂的头也抬了些许，整个人都显得自信了不少。
　　他干活也更有劲了，眼看着就要搜到书架对面的柜子那里，一直懒懒半倚在沙发里的听茶忽然站起身来。
　　“我觉得，我还是应当为你分摊一些工作。”
　　眼镜男：“不用不用，你的手就不是用来做这种事情的。”
　　听茶轻轻咬着唇瓣：“你是嫌弃我帮不上忙吗？我知道的，我确实很累赘。但我也想有进步，能够为团队做出一点贡献。”
　　单纯的眼镜男赶紧道歉：“没有没有，你很有用的。我绝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他搜寻的动作一停，听茶顺势慢悠悠地走了过去，站在了柜子面前。
　　“那这面柜子，就交给我吧？”
　　眼镜男看她的眼神像圣斗士看雅典娜，自然是无有不应。
　　他走到别的地方翻找去了。听茶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认真工作，很欣慰地转过头来，准备翻找柜子。
　　这一整面柜子，有三个双开门的小柜子以及三个上下排列的抽屉。
　　听茶伸出手去，仿佛随意挑选一般，率先打开了中间的那个双开门柜子。
　　柜子里满满当当地塞着一只小鬼，听茶和小鬼四目相对。
　　在门打开的下一秒，小鬼就冲着听茶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大笑，并跃跃欲试，看起来很像是要扑出来。
　　听茶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一眼，确认柜子中除了这只小鬼，别无他物之外，才对着龇牙咧嘴的小鬼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乖，好孩子该睡觉了哦。”
　　接着啪地一下关上了柜门。
　　【主播胆子这么大的吗】
　　【主播的表情不仅不害怕，似乎还带了一点嫌弃】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主播是不是知道柜子里有鬼，才会让眼镜哥走开的呀？】

第4章 、第 4 章
　　听茶长得好看，很多随意浏览的观众都会留下来，看美女的死法。
　　此时听茶开盲盒开到小鬼，便有几条弹幕飘了过去。
　　面对小鬼时都面不改色的听茶，看见弹幕时却面色大变。
　　她楚楚可怜地警告弹幕：“不要污蔑我，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嫌弃这只小鬼浑身漆黑像只猴子呢？”
　　远处的眼镜男正非常实诚地趴在地底下，往另一面柜子的底部缝隙看。此时一脸茫然地回过头来。
　　“听茶，你刚才说什么？”
　　听茶扶着柜子，看起来柔弱不能自理。“我说外面天色一片漆黑，看起来好可怕哦。”
　　眼镜男看看窗外，有了室内明亮灯光的对比，室外确实显得格外阴森可怕。
　　从窗子看出去，外面的夜色浓厚得像一团墨汁。在深沉的黑暗之中，却又有更加深沉的黑影在夜色中摇摇晃晃，仿佛是什么潜伏在黑暗之中的鬼魂。眼镜男盯着辨认了很久，才意识到这是树影。
　　像是为了配合树影的晃动节奏，不知从何处，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撞击声。
　　眼镜男立刻紧张地四处张望。那撞击声却立刻又停止了。
　　他去看听茶。
　　听茶正像是一条柔弱无骨的美女蛇一样，将全身大半的重量都压在那面柜子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呆，并未听见什么特别的动静。
　　但是她人好看，就算是发呆也像是一幅画。眼镜男刚刚升起的紧张之情，看了看她就消失无踪。
　　他人老实，没去计较听茶是不是在干活，只是自己心里默默想着，回头要趁听茶不在的时候，把那面柜子自己再回炉检查一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听茶那双细白的手正牢牢地按住柜门。
　　柜子里那只小鬼刚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开始愤怒地撞门。
　　可惜它鬼小，力气也不大。听茶一点没有欺负小朋友的愧疚感，轻轻松松就把它堵在柜子里出不来。
　　等小鬼激愤之下闹出的动静太大，眼看着被眼镜男听见了。听茶轻轻皱了皱眉头，扶着柜门的手掌心里，无声无息地冒出一丝电光，穿透柜门钻了进去。
　　雷霆疗效一流。柜子里的动静立刻消失了。
　　只是有点可惜……听茶松开手掌，盯着刚才手抚过的地方。那里出现了一块黑色焦糊的印记。
　　【柜子里的小鬼怎么忽然乖了？】
　　【看柜子，主播的手刚碰过的地方。】
　　【主播的手有点脏啊。】
　　有勤劳踏实的眼镜男在，偌大一个客厅很快被翻查到了很多东西。带着目的去搜寻，两人才发现，这客厅里“陈黑猫”的印记是真的多。
　　墙壁上挂了两幅他的真人放大手捧奖状照片，书架上不用说，茶几下面全是提到过陈黑猫的报纸；最离谱是门口，直接大大咧咧挂着一条横幅：恭喜陈黑猫先生获得第三届灵异杯小说人气冠军！看起来像是从哪个颁奖现场顺手牵羊回来的。
　　“陈黑猫”就是小说家实锤了。
　　多亏他这种贼嘚瑟的收集好评行为，即使陈先生本人一直呆在三楼没下来，两人也迅速地对他有了大致的了解。
　　样貌还挺周正，身材瘦削，最喜欢穿件灰色风衣戴着金丝边眼镜；除了颁奖和新书发布会，基本上从来不出门，但凡出门就要怼人，在他的经典语录里，他就是小说之神，其他同行连跪下来亲吻他的脚都不配。同时此人还颇有些癫狂，视自己的作品为至高无上的存在，坊间传言，他的恐怖小说都是他本人亲自取材得来的灵感。
　　现在可不是吗，他们六个人，就是送上门的新书素材。
　　就光看媒体给此人冠上“特立独行的天才”之名，此人对奖项的收集癖好，听茶就觉得要到此人签名是个困难的任务。
　　管家说的七天之后陈先生会给他们签名小说的事情，听茶压根没放在心上。七天之后？七天之后除了她本人之外，在场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她正想着这位天才小说家吃不吃□□这一套，隔壁厨房，却猛然传来惊声尖叫。
　　寸头男自告奋勇和衬衫男一起去探索卫生间和厨房，此时这尖叫声太过恐惧，叫人也分不清是谁发出的，甚至很难说清楚是男是女。
　　安静的别墅里骤然响起的尖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很快所有人便聚集到了厨房门口。
　　厨房里，寸头男正丢了魂一样呆站在料理台旁，双目无神地望着冰箱所在的地方。
　　冰箱的冷冻室门半开着，橘黄色的灯光柔柔地散出来，将一个新鲜冒血的脖子打上柔光。
　　脖子整齐的断口上，没有脑袋了。
　　通过染上大片血迹的白衬衫，大家能辨认出那个半跪在地上的无头尸体是衬衫男。他的右手还握在冷冻室的门上，维持着打开的姿势。是一个很平常的举动，他却丢失了他的脑袋。
　　大家都是普通人，乍一看见这惨烈的凶杀现场，脸上都变了神色，双马尾和红发女已经发出了错落有致的呕吐声；眼镜男跑得慢，正要往里面瞧，听茶一抬手，把他眼镜摘掉了。
　　高度近视没了眼镜，跟瞎子也没区别，因此他倒是明面上最镇定的一个人。
　　听茶吐不出来，为了合群，正浑水摸鱼嘤嘤嘤地掉眼泪。
　　人群的聚集给了呆愣的寸头男勇气，他僵直的身体开始疯狂地打摆子。豆浆机一样剧烈抖了一会，他勉强能正常交流了。
　　根据他的说法，他听见衬衫男的尖叫之后转过头，就看见冰箱里一个瘦小漆黑的影子扑出来，从黑影中间裂开一张违反生物学常识的巨口，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口将衬衫男的脑袋吞了进去。
　　吃掉了衬衫男之后，那小鬼的嘴巴染上了红色，倒是能被人认出来了。它最后对着寸头男露出一个鲜红的大笑，烟一样消失在了原地。
　　留下吓傻的他和一具温热的尸体。
　　这是第一个死去的人。这才是他们刚来这里的第一个晚上。
　　死亡的威胁货真价实地降临在众人之间，叫人以前所未有的清醒意识到了这个游戏的可怖。
　　红发女已经吐完了，此时说话都带着颤音，脸上满满的恐惧，看起来甚至发了狂。
　　“有鬼！哪里都有可能有鬼！就不应该找什么线索，我们去求他，对！我们去求那个写小说的，让他给我们签名啊！或者老实呆着不行吗，明明七天之后就能通关了！”
　　她这一通咆哮发泄，最大的好处就是让双马尾停止了干呕。双马尾没敢再去看厨房，却也不太敢再靠近癫狂的红发女，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寸头男恢复了一点，还试图和红发女理论。
　　听茶却先抽抽噎噎地开了口：“阿姨，叔叔也是为了我们大家好。我知道你害怕，但是也不应该怪找线索啊。你这样，叔叔多难过。”
　　她看起来像是一株被风雨摧折的清丽兰花，自身难保，却还想着为其他人解围。
　　寸头男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单方面决定原谅她让他下不来台的事情。
　　听茶拍拍红发女的肩膀：“阿姨，你先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一会吧。”
　　将人拍开让出一条路后，她缓步走到冰箱面前，明明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快准狠地伸手拉开了冷冻室的抽屉。
　　在她拉开的第一个抽屉里，赫然是衬衫男不翼而飞的头颅。
　　那颗头颅还新鲜着，正死不瞑目地瞪大着眼睛，做出栩栩如生的惊恐模样。
　　比他看起来更加惊恐的是听茶。
　　她倒吸一口凉气，以抠图般的演技瞪大双眼，用一种比拉开抽屉更快的速度又把抽屉推了回去。然后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好几步，捂住胸口，一副缺氧的痛苦模样。
　　“怎么会这样？”她颤抖着声音说。
　　【好矫揉造作的表情，爱了爱了】
　　【动作再用力，分贝也没超过70，虚假表演】
　　【有本事你叫啊！给小鬼加个餐嘻嘻】
　　【只有我觉得，就算小鬼出现，主播也不会有事吗？】
　　直播间可以放大看微表情，他们的评论不能作为参考依据。至少在在场众人眼里，听茶的表演还是很浑然天成的。
　　高度近视的无眼镜男就很关心地安慰她：“怎么了？听茶，你没事吧？”
　　因为忽然发现衬衫男丢失的脑袋，至少他是全须全尾了，这给了众人一点聊胜于无的安慰。
　　寸头男重振旗鼓，恢复了他的领/袖风范，先喊上无眼镜男一起，两人把衬衫男拖到小客厅去，脑袋拼接安放好，回来拖了地。
　　五个人一起聚到了大客厅。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是都真真切切聚集到听茶身上了。

第5章 、第 5 章
　　客观的来说，听茶的绿茶技能已经登堂入室，颇有几分造诣。她风摆杨柳一样的外表，也很容易给众人留下娇弱的刻板印象。两者相加，她很难不被人看作是一个纯观赏性的拖后腿花瓶。
　　或者说纯种绿茶也行。
　　但是，就像猫总忍不住手贱，要去撩拨桌子边缘的玻璃杯。听茶看见这些鬼怪玩过家家，就忍不住要快乐地加入进去。
　　讲道理，如果参与度不高的话，那她玩这个游戏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参与度一高，她又如此的优秀，大家也不是眼瞎。
　　所有人都正因为第一次见血加见鬼，迷失了未来的方向时，她毫不迟疑地走到尸体旁边，拉开冰箱冷冻室的抽屉，找到衬衫男的脑袋。
　　那一瞬间，她身高两米八！淡定自若的大佬气质无法遮掩！
　　虽然她后续的惊恐，说明了她很有可能只是一个手贱的愣头青……
　　但众人死马当作活马医，对她抱有十二分的期待。
　　被众人寄予厚望的听茶，仿佛没有看见大家火辣辣的目光，淡定自若地走到沙发边上，弯腰准备坐下去。那把细腰却又像弯折的柳条，极具韧性地猛然弹了回来。
　　“有虫子！”
　　她修长的双腿发挥了优越的弹跳性。双腿一迈，已经站在三尺开外。与此同时神色惊恐地看着在场的两名男士。
　　强调道：“有一只黑色的虫子，我好害怕，你们能把它弄走吗？”
　　眼镜男立刻就要上前英雄救美。
　　心眼儿比较多的寸头男抢先一步走到沙发面前，笑呵呵地去看沙发，嘴里念叨着：“一只小虫子吗？年轻女孩子，就是容易害怕哈。”
　　他是怀疑听茶在演戏，故意扮猪吃老虎。
　　但出乎他的意料，那蓝色的沙发上，竟然真的有一只指甲大小的黑色小虫。
　　小虫子对自己吓到人了浑然不觉，正安静地趴伏在沙发上。跟冰箱里窜出来的那只小鬼相比，它简直可爱极了！
　　寸头男回头一看，听茶却正在货真价实地惊恐着。小脸儿都吓得苍白到透明，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惜。
　　连一个小虫子都这样害怕的人，真的会是大佬吗？
　　寸头男将那只小虫子随手拂到地上。几人分别坐下，大家各自开始汇报搜查的战果。
　　——战果就是，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战果。
　　这栋别墅里除了有鬼之外，别的一切物品都和现实生活中的普通房子没有区别。大家都是第一次参加游戏的菜鸟。面对随处可见的生活用品，能看出什么特别来？
　　眼镜男先被听茶指使着开了口，将他们在大客厅中搜集到的小说家相关信息大致讲了一遍。
　　他的发言激发了红发女的灵感。红发女吞吞吐吐地表示，餐厅里做了好大一个酒柜，里面全是各种看起来就很贵的酒，冰箱里也塞满了啤酒和白酒。看起来这位小说家是个酒鬼。
　　这消息不能说精妙绝伦，却也不好不坏。
　　听茶其实在相关报纸里看到过对陈黑猫嗜酒的介绍。但是报纸里关于陈黑猫的细节描述太多了，听茶当时就没高兴说。
　　此时她倒是很懂得鼓励别人的积极性。红发女一说完，她就啪啪啪鼓掌。真诚的赞美目光让红发女羞涩地脸都红了一点。
　　“这也不是什么要紧消息，明天如果去餐厅吃饭，人人都看得见。”
　　“怎么能这么说呢？大家能尽可能快尽可能早地多了解小说家一点，也许拿到签名的机会就大一点，你作出的贡献，明明非常重要！”
　　听茶非常积极的夸奖，拉近了和队友们之间的距离，也打消了他们的最后一点怀疑。
　　真的大佬，会看得上他们的抠脚操作，还出言赞赏？
　　【主播是幼儿园老师吗】
　　【这真诚不做作的表扬语气，我爱了】
　　【还以为主播只会赞美男人，看起来怎么男女通吃？】
　　【主播不会是故意假装赞美别人的吧？】
　　这话说的，听茶很不屑地看了一眼飘过去的弹幕。她可是严格按照绿茶守则行动的人。一个优秀的绿茶，必须要学会发掘别人的优点，并进行真诚的赞美。以听茶的杰出程度，她的所有夸奖完全发自内心。
　　衬衫男的死亡还是给大家带来了深重的阴影，初步预计他们今晚都要睡不好觉了。
　　但好处也有。剩下的人不由自主地便想要抱团，汲取同类的温暖，获得安全感。搜查别墅之前还显得生疏客气的几个人，现在围坐在沙发上，彼此之间都有了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情谊。
　　有了听茶的活跃气氛，大家也打开了话匣子。
　　寸头男率先说了几点他发现的别墅主人习惯，红发女和眼镜男也都顺势补充了几点。大家拼拼凑凑，一个活灵活现的小说家形象，便跃然纸上。
　　除了听茶之前发现的几点之外，这名小说家还很爱干净。这点可以理解，身上有汗味或者鞋上有泥点的话，装逼效果是要大打折扣的。另外他还很守时，说十二点起床，绝不会在十一点五十九睁开眼睛。说半夜三点睡觉，那凌晨两点半，厨房都必须随时等着他吃夜宵。
　　一个有这么多性格缺陷的家伙，要不是有才有钱，估计早就被人打死了。即使现在大家都是他邀请上门的客人，也都很有一股要吐槽他的欲望。只是担心自己被主人记仇，勉强按捺住了。
　　气氛和谐的时候，就连一直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的双马尾，也小小声地开了口。
　　她声音太低了，谁都没听见，还是听茶一直格外关注着这个绿茶道路上的竞争对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
　　双马尾很紧张地攥着衣角，声如蚊呐：“我在小客厅的壁炉灰烬里面，找到了一片衣服的碎片……不知道有没有用。”
　　“碎片呢？”这是寸头男问的。
　　双马尾很不好意思：“那衣服是被烧过的，我怕不吉利，没敢拿。”
　　寸头男和眼镜男结伴去了小客厅，将衣服碎片拿了回来。听茶翻出陈黑猫参加某个颁奖典礼的杂志，杂志上有他穿着钟爱的风衣的全彩照片。
　　几个人埋头一起将实物和照片对照。确信这就是那件倒霉的风衣。
　　杂志上小说家可是信誓旦旦地声称，这件风衣是自己母亲送给自己的礼物。因为非常尊重这家杂志，他才会特意穿着这件风衣来接受采访。
　　难道这就是特立独行的天才吗？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第6章 、第 6 章
　　不管怎么样，这确实是个线索。虽然大家暂时不知道它的意义。
　　经过这么一通折腾，时间也已经很晚了。客厅里的铜制钟敲了十下，大家也都感觉到了困意。便商量先上楼睡觉，养足精神，明日再战。
　　寸头男将衣服碎片放在了大客厅的书架上某本书的夹层里，几人一起上了楼。
　　二楼的空房间倒是蛮多的，但是在这么一个危险的地方，谁都不乐意一个人度过漫漫长夜。男性不用说，只剩下了寸头男和眼镜男。女孩子却有三个人。
　　而管家说过，一间房至多住两人。
　　分房间便僵持住了，谁都不愿意做那个落单的人，但队伍气氛正融洽，也没人忍心叫别人孤身一人。
　　听茶有时候真不明白人类的心思。黏黏糊糊做什么呢？
　　她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凝聚起生理性的泪光，懒洋洋地说：“我一个人住吧。”
　　眼镜男对听茶充满了好感，看着听茶的表情，脑补她现在又孤独又脆弱还要为他人着想，当即便热血上头，询问听茶要不要跟他一间房，他保证打地铺！绝不会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情。
　　听茶才不要。她又不是人，万一半夜睡着没控制好，同伴醒过来发现自己没有呼吸，吓死了算谁的？
　　她看得出眼镜男目光清正，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十分感动，但还是遗憾地婉拒了眼镜男的好意。
　　“没关系啦，这才是第一个副本，按照协议里说，副本难度是逐步提高的。这个副本里，只要不触犯忌讳，应该就能保证性命无虞。”
　　她说得有理有据，也算是变相地解释了之前数次出格举动的底气。
　　在场众人很明显就被她说服到了，脸上对夜晚的恐惧消失了不少。
　　红发女还很有一些后悔。只要不是笨蛋，想一想管家之前说的忌讳，就应该知道，衬衫男的死因不是因为翻冰箱看到了小鬼，而是发出了尖叫，影响了小说家的创作。
　　她一向努力让自己跟上时代，争做和儿子无话不谈的贴心妈妈，没想到在恐惧面前，却还是变成了无理取闹的泼妇。
　　在这种大家都迷茫的时候，听茶把握重点的能力和勇气显得格外突出。
　　大家正要对她报以崇高敬意，就看见听茶无辜地垂着那双猫眼。
　　用同样的语气说出娇里娇气的发言。
　　“而且你一看就会打呼噜。只要有一丁点动静，即使是呼吸声，我都会睡不着的啦。为了我的睡眠质量考虑。我只能一个人睡哦。”
　　这纯属胡说八道。只要听茶睡着，就算雷劈在他脑袋旁边，她都吵不醒。
　　大家看她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一种看豌豆公主的意味。
　　这可不就是一个小公主吗？挑剔，任性，怕脏，怕虫子。遇到害怕的东西就嘤嘤嘤哭泣，因为总会有人心疼她的眼泪。但是同时又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愿意对世界抱有最大的善意和尊重。
　　寸头男想到她那些毫不作伪的夸奖——想必在她的成长中，一定经常沐浴在赞美里，所以才会将这些温暖的鼓励，毫不犹豫地送给别人。
　　听茶还不知道自己的人设已经被队友们脑补完全。不能说和绿茶一模一样，只能说南辕北辙。
　　因为不知道，所以她还能高高兴兴地挑了一间房间，走了进去。
　　关上门，将所有的视线隔绝在门外，她脸上所有柔软的表情都像是演员的面具一样被卸下来了。
　　做人真的好难哦，人类为什么会不喜欢冰冷强大果决的雷霆呢？
　　【大晚上的主播这瞬间变脸把我吓到了】
　　【都是鬼了，还会被吓到？】
　　【主播果然就是表里不一绿茶】
　　飘过去的弹幕把刚卸下伪装的听茶吓了一跳。她这才注意到还有直播的存在。
　　研究了一会儿，听茶没找到关闭直播的按钮，看见了用户须知。里面很客气地表示该直播二十四小时开启，为了主播的隐私考虑，不适合播放的画面会进行自动打码。
　　听茶本来有些不高兴，但看了一眼评论，又喜笑颜开。一张脸上再次冰雪消融，很有礼貌地和弹幕互动。
　　“是的呢，我也觉得我是标准的绿茶。”
　　【？？？】
　　既然有直播的存在，那么暴露本性就不合适了，之前听茶还在猜测这些观众属于什么物种，弹幕倒是大大咧咧地自己暴露了。
　　观众鬼怪看失忆的鬼怪参加真人秀取乐，不愧是人口膨胀的地狱。
　　既然都是有正常思维能力的鬼，那就勉强一视同仁，当做半个人类处理吧。
　　听茶的脸上仍旧没有表情。但是很奇怪的，她刚才分明眼角眉梢都透露出钢铁般的冷硬，现在却就是能让人觉得春水一样的柔软，叫人一看便心生喜欢，觉得这是个讨喜的姑娘。
　　影后听茶将这间卧室打量了一圈。
　　客房的装修挺精致，该准备的一次性用品都准备好了，床上的被褥甚至散发出阳光和消毒剂的味道，可见小说家对他们这些行走的素材颇为用心。
　　唯一的败笔是，卧室正对着床铺的电视上方，挂着一副小说家的真人等身照片。
　　在卧室昏暗的灯光之下，那照片猛一看去，像是鬼魂飘在那里。胆子小的能在这里就触发死亡条件。
　　随着听茶的走动，那照片里小说家的目光似乎还在随着她四处转动。看他嘴角含笑的模样，似乎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要从听茶的哪里开刀比较好。
　　听茶不怕他。但是一位淑女是绝不能允许睡床的正前方摆着陌生男人的照片的。
　　她搬过椅子，踩在电视机上，伸手就想要把那照片取下来。
　　按照正常弱女子的力道搬动了一下。照片纹丝不动。听茶做贼心虚地看看左右。确信无人偷窥，手上加大力道。这次使出了二百斤壮汉的力气，照片却仍旧稳稳当当地挂在原地。
　　这就奇怪了。照片并没有钉死。这力气早就足够了。
　　确定照片里有鬼，听茶再去看这张照片，总感觉照片里的小说家唇角的微笑扩大了三分。
　　这是在嘲笑她？
　　听茶歪歪脑袋，不可思议地看着照片。反正直播间的观众也看不出她用了多大的力气。听茶直接小手一抬。
　　以一种观众看来拈花般的柔美姿势，使出了拔山一样的力道。
　　墙壁上出现了蛛网一样的纹路，听茶心中暗叫不好，赶紧松手。
　　却已经迟了。
　　这面脆弱的墙壁承受了太多，已经不堪重负。
　　它，直接，裂了。
　　石屑灰土纷纷扬扬，墙壁上直接被暴力拆迁出了一个可以让小轿车通过的缺口。
　　透过这新鲜出炉的墙洞，听茶和隔壁客房的两名女性，六目相对。
　　【主播徒手拆墙】
　　【吓得我纸钱都掉了】
　　【我刚才好像看见照片里那男的动了一下，是不是他在栽赃主播啊？】
　　【瞧把主播吓的，脸都白了】
　　【抱抱茶茶，茶茶不要害怕】

第7章 、第 7 章
　　红发女刚洗完澡出来，猛一抬头看见这惊人的一幕，下意识地就想搂住自己。接着才发现自己是裹好了浴巾的，并没有走光风险。
　　听茶：“在副本里建议直接穿衣服出来，浴巾行动不便，遇到突发事故的话，可能会很危险哦。”
　　红发女下意识地点点头，要回浴室换衣服。
　　没有走光风险的双马尾愣愣地看着她俩若无其事的互动，抓住了问题的重点。
　　“听茶……这个墙，怎么裂了？”
　　听茶本人现在还踩在电视机上，无论如何也不能撇清自己的关系。
　　好在她的柔弱人设深入人心。没人怀疑她力拔山兮气盖世。
　　此时人生导师就在对面，听茶立刻全盘照抄双马尾被吓到的梦游表情。
　　她闹出的动静太大，女子双人组隔壁的男子双人组都听见了。
　　眼镜男率先打开了女子双人组的卧室门，寸头男跟在他身后探头探脑。
　　就看见听茶娥眉轻蹙，目光迷茫而惊恐，语气里带着做梦般的不真实。
　　“我，我也不知道。墙上挂着小说家的照片，我看着害怕，就想把它拿下来，手才刚一碰到，这面墙就突然倒了。”
　　今天哭的太多，现在眼泪存储量不太够。听茶此时不能表演一个扶墙抽噎，干脆因地制宜。
　　话说到一半就蹲了下去，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球，双臂环抱住无助的自己。小脸埋在膝盖里，谁也看不到眼泪，只看见她瘦小的身体在惊惧地颤抖。
　　就算是世故而老道的寸头男，看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都涌起一阵不可抑制的怜惜。
　　更不用说相对单纯一点的其他三位队友了。
　　眼镜男看样子，恨不得立刻上来，给她温暖的肩膀靠一靠。
　　双马尾完全没发现听茶在照抄自己的临场反应。看见听茶作为当事人这么害怕，她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两人虽然还记着刚才听茶的劝告——这条理清晰的劝告，不是一个看见墙壁在自己面前塌了的女孩子应该有的——但听茶的反应做得太真实了，大家便给自己找理由：
　　听茶刚才肯定没反应过来，迟钝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要害怕。这就等于说，她的劝告完全是不经思考、发自本能，那不就是说，她本性就是这样一个温暖善良的人吗？
　　有这样关心自己的队友，那队友遇到问题的时候，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回馈以关心？
　　女孩子终究细致一点。体现在行动上，就是她俩看起来比眼镜男更关心听茶。
　　一个扶着听茶下来坐到床边，另一个去拿了热毛巾和一杯温水。有了队友的关心和爱护，听茶的惊恐情绪迅速消退。
　　喝了一杯水的功夫，她就已经缓了回来，虽然眼神仍像是受了惊的小兔子，说话却条理清晰有逻辑。
　　“一间房至多只能住两人，现在房间之间的墙壁被打通了，很难说会不会被规则判定为一间房。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换房睡吧？”
　　寸头男目光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到目前为止，听茶表现得要比双马尾更娇气爱哭，但脑子清楚做事果断，巨大的反差让她显得很有魅力，甚至她的柔弱，都叫人觉得可爱起来。
　　三个人换到了男子双人组的另一边去。这间新房间里，仍旧挂着小说家的美照。
　　听茶虽然知道有问题，但投鼠忌器，只能委屈地哼一声。
　　【主播委屈的样子有点可爱】
　　【想挂在墙上看主播睡觉】
　　【做梦干嘛不大胆点？你挂到她浴室不行吗？】
　　直播间的观众们虽然是片刻不停地盯着她，但听茶的演技仍然征服了绝大多数观众。只看弹幕便知道，大部分人都觉得听茶就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小绿茶。
　　这算是晚上最大的好消息。
　　听茶最后再幽怨地看了一眼照片，和衣躺到了床上。
　　她是雷霆成精，理论上而言是没有生理需求的。
　　但听茶目标远大，要做人就要做一个完美的人。睡不着没关系，她习惯于一躺下来就给自己施个法术，保证沾枕头就睡，睡眠质量能叫绝大多数人类嫉妒得面目全非。
　　因此她也就不曾看见墙上，照片里的男人眼珠子动了一动。
　　将这间安静的卧室扫视一遍之后，那双漆黑的眼睛锁定了床上的听茶。
　　紧接着动弹的，是他含笑的唇角。他唇角的弧度慢慢扩大了。笑容的改变，让他从一个装逼而不失风度的精英男，变成了一个癫狂而邪恶的疯子。
　　他似乎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拥有了身体的自主权。先是整个脑袋，然后是手，最后是脚。
　　现在要是有个睡觉的普通人类忽然醒来看见他从照片上活了的这一幕，能立刻吓晕过去，再次闭上眼睛。
　　没有人能阻止他。他带着嗜血的笑意，迫不及待地从照片里扑出来。
　　那双经过良好保养的手上，指甲在飞快地长长。十指的尖端闪着锐利的寒光。
　　他扑向床上的听茶。
　　听茶正像一只美味的小羊羔，毫无反抗能力地躺在床上。
　　他多想就这样咬开她的喉咙，撕碎她的身体，吮吸她的鲜血，将她的脑花，在洁白的床单上抹成最美妙的画作！
　　但是不能。规则限制了他的行为。
　　他只能带着垂涎，最后看了一眼听茶沉睡的面容，消失在了这张大床的床下。
　　没有关系的，他是一个作家。即使是吞噬人类也要有作家的风度。
　　他的十根指甲就是他最好的笔，而她柔嫩光滑的背部，将是他最好的稿纸！
　　她的鲜血将变成缪斯的墨水，让他的灵感源源不断。他将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小说家！
　　隐藏在床板之中，小说家闪烁着寒光的指甲已经能感受到听茶背部传来的温暖。
　　他疯狂而贪婪地挥出自己的利爪，想要看到她的鲜血迸溅，染红床单。
　　但是一爪挥出，如同切割豆腐一样划过木头跟床垫。
　　并没有血。
　　这个女人，刚刚巧地翻了个身。
　　一击扑空的愤怒让他更加癫狂起来。这次十指齐上，寒光在黑暗中如同十点暗芒，带着危险的气息直扑向柔嫩的羔羊。
　　可是比他速度更快的，却是一道更亮更危险的光芒。
　　那是专克世间阴邪的雷霆。是来自神灵的愤怒！
　　小说家的利爪还未挥出，雷霆已经如同游龙一样穿过床板，直击小说家的面门。
　　没有鬼魂能抵抗这世间至阳的伤害。
　　兴奋的小说家甚至来不及瞪大眼睛，那雷霆已经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将他劈成了一缕青烟。
　　“打扰别人睡觉，好没有礼貌哦。”床上的听茶，无声地在心里嘟囔。接着又迅速沉沉睡去。
　　夜色安宁。
　　始终不曾关闭的直播间里缓缓飘过弹幕。
　　【照片兄鬼呢？】
　　【等半天了，到底干不干活】
　　【不会是旷工了吧】
　　【看人家小姑娘长得漂亮于心不忍更有可能哦】
　　【照片兄不行就赶紧让我上好吧】

第8章 、第 8 章
　　根据当初的协议描述，每一个副本中都有一名可以称作王的鬼魂存在，它是副本的核心，是支撑副本的框架，也是副本中最强大的鬼魂。杀死鬼王会让副本立刻崩溃。与此同时，每个副本任务要求的任务目标都和鬼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理论上，第一个副本的难度很低。只要智商超过六十，谁都能看出来小说家就是这个副本的鬼王。
　　听茶早上醒来的时候，披头散发坐在床上。先就很惆怅地叹了口气。
　　小别墅稳稳当当，毫无破碎的迹象，一看就知道昨晚那个夜半登徒子肯定不是小说家，至少不是小说家的本体。
　　才是第一个副本，通关难度为什么要这样高呢？
　　惆怅完了，还是要对今天刚升起的太阳露出灿烂的笑脸，并右手握拳，元气满满地说一句：“加油，听茶，今天也要努力哦！”
　　卖萌效果拔群。
　　空无一鬼的直播间立刻刷过数条弹幕。
　　【什么时候能把“没起床前脖子以下全打码”的设定改掉？】
　　【萌茶杀我】
　　【加油！和茶茶一起努力！】
　　【努力盯直播间？】
　　【不就是一个绿茶吗？真搞不懂你们男人，做鬼都一个德性】
　　【yysy我是女的。但我也要狂呼，茶茶嫁我！！！】
　　听茶把昨天半夜照片小说家来时的弹幕回翻了一遍，对比现在的弹幕，确信这不是同一批观众。
　　她还不能理解人类的复杂性——兔兔也超可爱的，不影响麻辣兔头名扬四海。
　　洗漱完毕，她走出门时，隔壁也传来了响动，很快双马尾的脑袋就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早上好呀。”听茶跟她打招呼。
　　双马尾的眼睛下面挂着浓厚的黑眼圈，显而易见地昨晚没睡好。
　　她看见了听茶，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门这才被她彻底打开了，露出明亮的室内。
　　“早……”
　　她回应听茶。问候一说出口，却又立刻懊恼了。
　　她怎么就一直这么畏畏缩缩呢？分明是怀着挽回父母生命的坚定决心签下协议的。没有任何人逼迫她，她怎么就不能勇敢一点呢？
　　听茶真好啊，虽然经常会被吓哭，也会像她，不，比她更加害怕，但听茶永远恢复地比她更快，即使是掉着眼泪的时候，也能坚决地去打开死亡冰箱。
　　她真想成为听茶啊。
　　如果父母的女儿是听茶的话，他们一定可以从车祸里死而复生吧？
　　双马尾的身后，红发女还带着困意的声音响起来：“几点了？”
　　“七点半哦，”听茶凑到门边，回答她，“还可以再睡会。”
　　一听就知道，红发女昨晚肯定也没睡好。
　　她的眼神很有礼貌地避开了还在床上的红发女，随意在室内一扫。
　　然后她的目光凝住了。
　　双马尾很敏感，立刻细声问：“怎么了？”她有些惴惴，生怕听茶讲一句噩耗。“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看见你们墙上没有陈黑猫的照片，有点奇怪。”
　　“昨晚睡前我们也觉得照片挺可怕的。就想试一试能不能搬开。”双马尾露出一朵小小的，雏菊一样羞涩的笑。“然后很顺利卸下来啦！就把它放到门后了。”
　　听茶：？？？
　　难道是她没有学到人类卸相框的技巧？
　　听茶是很热爱学习的，当即就拉着双马尾的手，把她拉到自己门前。
　　门一开，指着里面那张睥睨观者的照片，很恳切地问双马尾：“你能试试把我屋里这个摘下来吗？”
　　双马尾拘谨地应了。
　　听茶却又想起来要控制变量。自己先灵活地窜上去，以普通人类的手劲试了一试。
　　嗯，照片还是像520胶水成精。
　　她摊手，委委屈屈地向双马尾示意：“你看，我就是摘不下来，气死我啦！”
　　双马尾小心地爬上去，一看她的动作，就知道她是货真价实女高中生。
　　“女大学生”热切地看着学妹，学妹一抬手，相框便轻轻松松从墙上脱离下来。
　　“……”听茶殷切地接过相框，随手扔在地上，吧唧吧唧给双马尾鼓掌，“你好厉害！”
　　双马尾一下子就脸红了，小小的笑容一直活泼泼地挂在脸上。
　　直到听茶挽着她的胳膊，和她一起走出客房的门，迎面撞上慌慌张张的眼镜男。
　　一看见眼镜男那个表情，就叫人心里一咯噔。显而易见是出了事。
　　再一看寸头男人不在，听茶心里就有了猜测。
　　“陈辉人呢？”陈辉就是寸头男的名字。
　　果然，“他受伤了，流了好多血，现在趴在床上不能动弹。”眼镜男急急忙忙的，“我正要下楼去找医药箱，血太多了，我有些担心。”
　　红发女听见动静，也出了门，三个人先一块儿去看寸头男。
　　还没进门，听茶就先闻见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
　　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开了屠宰场。
　　双马尾一闻见这气味，立刻就被勾起了昨晚厨房的回忆，一张小脸立刻苍白起来。
　　听茶转头见缝插针地安慰她：“如果害怕的话，你先在门外休息一下。”
　　“不，不了。”出乎她意料的是，双马尾竟然犹犹豫豫地跟了上来，“我既然已经进了这个到处是鬼的世界，那迟早要面对的。”
　　“你好勇敢，特别棒！”听茶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然后一转头看见床上像条咸鱼一样趴着的寸头男。“啊——好可怕！怎么伤成这样了！”
　　【你好胆小，特别菜】
　　【打脸来得太快让人猝不及防】
　　【我赌一万，她虽然叫得比谁都害怕的样子，但是会第一个进门】
　　【这就是传说中的边哭边把boss打死？】
　　听茶确实是第一个进门的。娇弱的绿茶，看见如此狰狞的伤口，肯定会心生恐惧。但同时她助人为乐的精神，又决定了她不可能对这样虚弱的病患袖手旁观。
　　寸头男此时光着上半身趴在床上，整个背上都血糊糊的一片，身边的床单已经被鲜血染透了，此时随着鲜血的凝固变成了一种浓郁的黑色。
　　凑近了看才发现，他背上是细细密密的伤口，这伤痕叫人一下子就想起那种又细又韧的透明蚊帐，用这种蚊帐死死地勒在人的背上，让蚊帐嵌进皮肉里，背上的血肉从极细的洞眼里冒出来，才能达成这种细细密密又皮开肉绽的效果。
　　“你是遭受了满清十大酷刑？”

第9章 、第 9 章
　　“太可怕了。”寸头男张口就是一句叹息，脸上还留着心有余悸的恐惧。“我早上刚醒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结果一翻身——我/操！痛死了！当时以为我后背全被鬼咬没了。”
　　“勉强挣扎起来，才发现身子底下睡的，那已经不叫/床了，就是个血汪。我就泡在这血里头睡了不知道多久。这个全是我自己流的血啊，没失血而死，也亏我平时养得壮。”
　　这时候眼镜男也从客厅里把医药箱拿上来了。听见寸头男的话，他顺口补充。
　　“是啊，按道理这么重的伤口和血腥味，我俩不应该一直睡到醒。可偏偏就是醒来才发现。真是见了鬼了。”
　　说完他想起来现在是在副本里，到处是鬼，赶忙呸呸呸几声，把自己刚才不吉利的话呸掉。
　　听茶接过他手里的医药箱，红发女去浴室里端来水，两人合力将他背上清理干净。敷上药之后血止住了，虽然还是疼，毕竟没有性命危险，在场几人也都松了口气。
　　别人也许看不出来这伤口是什么造成的，听茶却不至于想不到昨晚那个想要偷袭她的照片鬼。
　　她抬头一看，这间房里小说家的照片果然好端端地挂着，此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听茶，那双眼睛看起来像是活人。
　　她盯着照片的时间有点久。寸头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当事人的心理总是最敏感的，他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我会出事，难道和这幅照片有关系？”
　　“很有可能。”听茶把自己昨晚也遇到鬼怪的事情讲了。但她做了一些艺术的加工，灵感来自于双马尾的黑眼圈。
　　“我昨晚吓得睡不着，半夜躺在床上，就看见照片动了。里头的人活了过来，还长出一副长指甲朝我扑过来。我本以为自己要死，但他却钻进床里头去了。我不敢再睡床，就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一觉到天亮。”
　　至于她睡眠那么差，怎么还容光焕发？当然是天生丽质呀。
　　她虽然没说那只鬼有伤到她，队友们却还是立刻确信了照片就是罪魁祸首。
　　红发女当即说：“幸亏昨晚我俩觉着害怕，把照片卸下来了。看来还是阴差阳错，反而睡了个安稳觉。”
　　甚至就连听茶后半夜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睡着，都有了解释。
　　“你那么害怕，见了鬼肯定是睡不着的。这个鬼估计是有催眠能力，能叫人睡死过去。只是有规则限制，他只能伤到躺在床上的人。”
　　【666主播胡说八道还能推理出正确答案，这就是眼镜定律吗？】
　　【我还是很好奇昨晚的照片兄鬼去哪了……】
　　【来这里了呗】
　　【看他娘们兮兮的，就知道是个基佬鬼】
　　他们自己把逻辑盘地无懈可击，听茶却始终对她卸不下来那副照片耿耿于怀。
　　试想一下，如果不是因为她没卸照片所以受到鬼魂的攻击，而是因为她注定要受到照片鬼的攻击，所以才无法卸下照片呢？
　　因果关系一颠倒，便叫人毛骨悚然了。
　　她决心试一试。现成的试验工具就在眼前。
　　冷血无情的听茶轻轻皱起眉头，一副“我好像猜到些什么，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的神情。
　　挑起了队友们的胃口，她才犹犹豫豫地说：“陈辉你还能起来走动吗？”
　　像是很不好意思，她说：“你能去试试把这幅照片卸下来吗？”
　　寸头男要是健康的时候被听茶这么含羞带怯的一看，刀山火海也去得。现在身负重伤，躺在床上……那就更要去了。
　　在他的心里，听茶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害，你说他要是能在现实里碰上这姑娘，把她娶回家多好。既是贤内助又是解语花。好大的福气！
　　他也是个狠人，挣扎着爬下床，一声废话没有，就直奔着照片去了。等他踩在椅子上去摸那照片的时候，后背上刚包扎好的纱布上都已经又渗出了隐隐的血迹。
　　他用力搬了一下，照片纹丝不动。
　　“这照片钉死的吗？”寸头男有些疑惑。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力气。绝不至于搬不动一副照片。
　　“不是。”双马尾轻声地回答了他。“我刚给听茶把她房间里的照片卸了。”
　　“没错。”听茶很坦然。“我也卸不了这照片。”
　　寸头男很不甘心地退下来，眼镜男又上去试了一下。这次照片就像在双马尾手中一样，轻轻松松便被拿了下来。
　　“看来这照片鬼还真不是随机挑选。”
　　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听茶也松了一口气，但她一时间也想不出自己和寸头男究竟是犯了什么忌讳才会导致被鬼盯上。
　　先不说她自己，就寸头男那种谨慎小心的圆滑模样，，有危险的地方他一准不去。
　　头脑风暴暂时没有结果。楼下的钟敲响了九下。
　　大家昨天过来就没吃饭，早上再折腾了这么一出，都感觉到饥饿。除了寸头男之外，纷纷决定先下楼找吃的。
　　红发女正在高兴的说着“我做面条很好吃的”，脚一踏进餐厅，大家迎面便撞上管家先生阴森森的脸。
　　红发女把后半截话吞回去了。
　　管家的存在让一个气氛欢快的队伍出现了死亡般的寂静。但管家不仅不对此感到抱歉，甚至还很引以为傲的样子。
　　“各位客人，我希望你们能记住自己的身份。在一个做客的地方睡懒觉，不是应有的礼仪。”
　　他的身边，餐桌上摆着两桶已经没有热气的豆浆和包子。
　　看来是在这等久了。
　　听茶仿佛看不懂他那幅谁来谁死的脸色。看了一眼早点，非常高兴地戳管家的肺管子：
　　“管家先生，你是专程为我们送早饭的吗？真是太感谢了，我早就饿了~请问午饭什么时候开始，我一定不迟到！”
　　嗓音甜美，仿佛在同情人撒娇。
　　管家阴冷地瞪了她一眼，完全没有回答她的意思。他一直等在这儿，只不过是为了说出固定的台词。
　　“今天是各位进入副本的正式第一天，祝各位好运。”
　　说完这句装逼的话，他转身就想走。
　　听茶在他身后笑眯眯的：“服务态度不行的话，我会考虑向你的主人投诉你哦。”
　　黑云一般往外移动的管家身体骤然僵硬了一瞬。尽管下一秒钟他就继续迈开了脚步，似乎并没有将听茶的话放在心上，但谁都知道他已经投降了。
　　因为伴随着重重的关门声，还有他硬邦邦的三个字。
　　“十二点！”

第10章 、第 10 章
　　队友们纷纷落座，用看勇士的目光看着听茶。都是有过生死交情的人了，现在开口也少了昨晚的顾忌。
　　“听茶，你是怎么敢一直跟他呛声的呀？你不害怕吗？”
　　“他的脸是长得很可怕啦。”听茶伸手拿过一个包子，嗅了嗅，皱起眉头，把包子扔在盘子里。“怎么是肉包子……但是他既然是管家，不就应该为我们服务吗？”
　　正常的管家自然有服务客人的义务，可人家都是鬼了，总不甘心再做007打工人吧？
　　再一看她对冷掉的肉包子那副嫌弃模样——懂了，是真的标准小公主。
　　可惜桶里只有肉包子。冷冷的肉包子冷冷地堆在小桶里，大有一种爱吃不吃的淡定。
　　听茶只能委委屈屈地把扔到碟子里的肉包再捡起来，吃得不情不愿，像一朵生长在餐桌边的下雨蘑菇。
　　从餐厅的窗户往外看去，明明已经九点钟，太阳早该高高挂起，外面的雾气却浓郁得仿佛凌晨，乳白色的雾气漂浮在淡青色的夜里，看着就让人觉得有鬼怪在雾气的隐藏下向里窥探。
　　别墅各个通往外面的门也都关着，谁也没有出门的勇气。
　　大家三两口将冷掉的包子豆浆填了肚子。一个白天总不能无所事事。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再次翻找一下这栋别墅。按照昨晚双马尾的那种细致程度来，说不准能发掘什么新的线索。
　　红发女先自告奋勇地上楼给寸头男送饭去了。剩下三个人谁也不敢落单，干脆因地制宜，先一起从餐厅找起。
　　餐厅不大，布置也简单，只有酒柜桌椅而已。
　　听茶将小说家的酒柜看了一遍。绝大多数的酒她都不认识，光看瓶子就显出一股低调的奢华，和小说家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装逼的人喝装逼的酒，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
　　但是所有的酒都是没开封过的。只有一瓶喝了一半，被放在格子的最下面，一个很方便拿取的位置。
　　听茶将这瓶抽出来看了一眼。一眼就被这瓶酒的包装辣到了眼睛。这瓶酒的外观和它的小伙伴们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瓶身就透露出一股廉价的工业感。
　　眼镜男凑过来一起看，作为一个男人，他对酒更有发言权。
　　“这个我知道，那些贵的酒都是放着当装饰品，舍不得喝的，也就装装面子，平时真要喝，还是得喝这种普通的。”
　　哦，听茶感觉自己对人类的了解又多了一丝。这个副本还挺讲究细节嘛。
　　餐厅里找了一通，没再发现别的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红发女这时候也下来了，四个人一起转战大客厅。
　　途中路过小客厅，细致的双马尾忽然站住了。她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颤抖着手拉住听茶。
　　“听，听……”
　　三个人立刻闭上嘴，停下脚步，很认真地倾听四周的动静。
　　没有动静，别说别墅里面安静地像一座坟，就连外面也一声鸟鸣虫叫都没有。
　　“我是喊听茶啦。”双马尾一着急一跺脚，话竟然说完整了。“小客厅，你看小客厅。昨天的尸体不见了！”
　　几个人的脸色立刻向双马尾看奇，白得像被粉刷匠统一安排过。
　　已经死去的尸体平白无故失踪，这可就能引起太多浮想联翩了。
　　是被什么怪物拖走了？吃掉了，还是尸体自己动起来？跑走了？他们会不会在某次看向窗外的时候，从浓郁的雾气里，看见曾经队友熟悉而僵硬的面庞？
　　人在需要的时候，想象力是可以很丰富的。听茶看着他们的神色变幻莫测，心里觉得人类真奇妙。
　　其实事情的真相很简单，这些人本来就是死去的鬼魂，只是没有自己已经去世的记忆罢了。鬼魂没有实体，为了让他们参加这个游戏，副本内的所有物品，包括鬼魂的魂体外都裹着浓厚的阴气。副本就是由阴气建造起来的一个小空间。
　　昨晚衬衫男既然“死”了，身体外的阴气自然也就散了。阴气一散，那尸体可不就凭空消失了吗？
　　至于衬衫男会不会有事？听茶倾向于不会。地狱里也是有严格的律法的，公民权能得到保障。要是一个真人秀的选手在节目中真正死亡，这档节目早就办不下去了。阎王敢包庇，天道也不会放过这种草菅鬼命的家伙。
　　她正想着要从什么角度来安慰这些队友。双马尾又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们吃的肉包子……”
　　她话没说完，但就算是反应格外迟钝的人，都体会到了她的未竟之意。
　　一想到早上凉透了的肉包子，回忆里带着挥之不去的腥气，似乎还有难以忍受的奇怪口感……
　　红发女最先忍不住，跌跌撞撞地跑到就近的垃圾桶旁，俯身呕吐起来。
　　有了明确的安慰方向，听茶也松了一口气，她走到红发女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不会的啦，我舌头很灵的，吃得出来那就是猪肉。”
　　她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却自带一种斩钉截铁的权威性。众人早已接受了她出身富贵又娇气的背景，听她这么一说，心里顿感安慰——是啊，对小公主来说，东西吃在嘴里是个什么味儿，人家还能不清楚吗？入口的东西，人家可挑剔了。
　　有惊无险的解决了这个疑惑，大家似乎也忘记了刚才一直纠结的尸体问题。
　　或者说故意忘记。
　　四个人就没人敢提分开组队的事儿，生怕在某个小房间里迎面撞上死去的队友。
　　【我觉得主播是在骗他们的，她肯定也不确定那是什么馅儿。】
　　【大胆！你敢小瞧我们茶茶的舌头！】
　　【死去的人为什么要直接脱离呢？继续做鬼，吓唬活着的队友不好玩吗？】
　　【楼上真没见识，副本难度再高一点就有了。另外你直接说这种话，也不怕被主播看见。】
　　【楼上才是真没见识，这种话直接对主播屏蔽的好吧？】
　　弹幕吵吵嚷嚷的。听茶看得饶有兴致。据说会被对她屏蔽的内幕消息仍旧被她看到了。听茶猜测可能是因为自己不是人。
　　大客厅里和昨晚并没有区别。眼镜男率先走近书架，想检查一下昨晚寸头男塞进去的衣服碎片还在不在。
　　他的手还没碰到，听茶忽然灵光一现。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你昨晚碰过这些书吗？”听茶问眼镜男。
　　眼镜男摇摇头。
　　听茶又看向其他几个人。已经死去的衬衫男可以忽略不计，剩下红发女和双马尾也都摇摇头。
　　那么昨晚碰过这些小说的，就只有她自己和最后放东西的寸头男了。
　　“我猜，很有可能是因为我和陈辉碰到过这些小说，晚上才会遭到小说家的攻击。”

第11章 、第 11 章
　　眼睛男的手立刻触电一样收回来了，三个人都像是躲避什么怪物一样，齐齐往远离书架的方向跳远了几步。
　　“我也只是猜测，不一定准确啦。”听茶非常谦虚。
　　眼镜男头摇得像波浪鼓，反正是死活不想去了。
　　大家避开这个书架，将其他的地方认真搜索了一遍。大客厅和普通人家的客厅也没什么区别。除了这个书架之外，似乎再没有别的异常。就在大家准备再次转移阵地的时候。双马尾又发现了新情况。
　　她胆小敏感，这在恐怖游戏里肯定是毫无疑问的缺陷。但某种程度上，这也造就了她的细心。
　　这一次的线索是在垃圾桶里找到的。双马尾连垃圾桶都没有放过，一个个将里面的垃圾拿出来。最终发现了一块小小的半圆形玻璃。
　　她喊听茶。听茶也不知道她是哪儿来的对自己这么顽固的信任。
　　“听茶，你看这个。”
　　眼镜男凑过来。“就是一块碎玻璃啊。”这就体现出他和双马尾的区别了，他俩做事都很细心。但眼镜男还是缺少了某种敏锐度。
　　听茶一抬手就把他的眼镜儿又摘下来了。
　　眼镜和那块半圆形碎片放在一起。听茶问他。“你看出来碎片是什么了吗？”
　　眼镜男：“我看不清。”
　　【第一次看见听茶被噎到】
　　【这就是天然克腹黑吗】
　　【楼上不要随便拉郎行不行？也不看看岁数】
　　【随口一句话，怎么哪里都有杠精？】
　　不管评论区怎么乌烟瘴气，当听茶把眼镜还给眼镜男之后。在场几人还是都看出来了这块碎片的来历。
　　小说家最喜欢戴的那副金丝眼镜，就是小圆框。
　　接连发现两件小说家的物品都处于损毁状态。大家心里也忐忑起来，忍不住要猜这些是遗物。
　　“这小说家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吧？”红发女反应最激烈。相处这么半天功夫，大家也对彼此的性格有了了解，听茶知道，她下一刻就能光凭猜测，提出不经大脑的意见。
　　“咱们要不去三楼看看他吧，人咋能一直没动静呢？他也不下来吃早饭。”
　　果然。
　　好在她只是着急的时候，说话会不经大脑。一冷静下来，还是立刻发现了自己的错误。
　　“管家说了不能上三楼哈，我差点给忘了。”红发女冷静下来之后倒也干脆，立刻就给大家道了个歉。
　　几人之间相处的还不错。没人刻意纠她的错处。但是将找到的两件损毁物品与管家的要求一对照。大家的心还是忍不住又凉了三分。开始阴谋论。
　　“这小说家不会被管家害死了。现在管家在这儿鸠占鹊巢、狐假虎威吧？”
　　眼镜男推推他的眼镜，提出自己的推理。
　　“有可能小说家人已经不在了，副本安排我们找到这种线索，就是为了一步步让我们探明小说家死亡的真相，等解开小说家死亡之谜，已经变成鬼魂的小说家应当就会出来，将签名作为给我们的回报。”
　　逻辑满分！听茶都忍不住想要给他鼓掌。
　　“管家不是说过，小说家晚上会出来和我们一起用餐吗？”双马尾弱弱地提出自己的质疑。
　　“这个很容易造假的！”眼镜男看见听茶赞叹的目光，意气风发地一挥手。“我很怀疑管家就是凶手，他那一看就不是人，到时候变化形貌应该也不是难事。”
　　……不管怎么说，大家现在至少有了一个猜测的方向。有了目标，接下来寻找线索的行动也都更加积极了起来。
　　在双马尾的启发之下，大家这次是真的边边角角都不放过。除了大客厅的那面书架以外，就连失踪过尸体的小客厅，大家也都互相鼓励着走进去，重新翻找了一通。
　　行动是有意义的，大家顺利在厨房里找到了一张被烧毁到只剩下一角的纸。那一角上隐隐约约可见钢笔写就的字迹，虽然破碎不成句，但零落的信息中提到了一个人名，被听茶想起来，这正是小说家某一本作品的主角。
　　这狂放不羁的字迹，由字观人，人字合一，一下子就能叫人联想到那位特立独行的天才小说家。显而易见，这是小说家的稿子。
　　他这么宝贝自己作品的人，现在稿子却被烧毁成这样……
　　出事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了一点。
　　但也不能排除这位小说家突遭变故，大彻大悟，要与过去的自己决裂。于是将过去所有珍爱的东西全部毁掉。
　　虽然正常人不能理解他的这种想法，但是特立独行的天才嘛，能被正常人理解，他也不会孤僻到没有朋友了。
　　钟摆再次敲响了十二下。管家像是钟成了精，一秒钟都不差地打开了餐厅的门。
　　他的手上空无一物，但他很淡定地走到餐桌边。这次大家都看到食物的来源了。他的手轻轻一挥，桌面上就像游戏刷新素材一样，刷新出了三只新的桶。一桶汤，一桶面包，一桶荤素混搭的菜。营养还挺均衡。
　　“各位客人，午安，希望你们用餐愉快。”
　　说完了这句谁都不信的场面话，这次他没等听茶开口，就抢先将晚饭的时间说了出来。
　　“希望晚上六点，你们能准时到达餐厅，不要让主人久等。”
　　“否则，后果会很严重的。”
　　他的仇恨值牢牢地拉在听茶身上，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专门看着听茶，像是巴不得让她赶紧尝尝严重的后果。
　　好在他并没有围观客人们吃午饭的习惯，否则听茶可能会被他那张青白的脸搞得食欲不振。
　　他大踏步地离开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因为上午得到的线索，现在管家在大家心里已经隐隐地盖上了一个杀人凶手的戳。
　　他在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尽可能不动声色地偷瞄他，想从他那张诡异的脸上找出他杀了自己主人的证据。
　　证据没找到。但是饭菜是热的！这一点就让大家高兴了起来。
　　最令人高兴的是那道菜使用的是白肉。一眼就能瞧出来食材的安全性。
　　大家都放开了，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
　　人吃饱了就很容易懈怠。大家商量着安排了下午的任务——先上楼睡个午觉。睡醒之后将二楼再搜索一遍。
　　【他们不像是来参加恐怖游戏的，像是来旅游的】
　　【本来就不应该设置这种过于简单的副本！】
　　【我觉得挺好啊，干嘛非要看打打杀杀，又不是真的，看看我茶的盛世美颜，心情都快乐了很多~】
　　【yysy听茶真的好像万人迷哎】
　　眼镜男打包了剩下的午饭，上楼去投喂寸头男。大家各自回到房间睡觉。
　　听茶本来准备入乡随俗。都躺在床上了，想想又翻出自己记仇的小本本。于是翻身坐起来，跑到门后去将那幅卸下来的相框拿出来，很凶狠地盯着照片里的男人。
　　过去了十二个小时，她能感觉到照片里的阴气再次增多。照片鬼应当又凝聚出来了。
　　“你出来！”她敲敲照片。
　　照片沉默地像遗照。
　　听茶背对着自己的直播间，对着照片微笑，做出口型：“魂～飞～魄～散～”
　　说完她就将照片放了回去，自己闭目躺回了床上。
　　照片鬼看懂了她的威胁，惴惴不安了一会，哭丧着脸，悲壮地从照片里飘了出来。
　　他的设定就是“只要床上有人在睡觉必定百分百钻床底用人背稿纸写字”。即使听茶刚用他的生命安全威胁了他，照片鬼也无法反抗自己的固有设定。
　　一飘出来，他就身不由己地钻到了床底，又身不由己地伸出了自己暴长的指甲……
　　不对，伸爪子还是可以控制的。他是做习惯了，一时间顺了手，差点伤到这位大佬。
　　照片鬼想抹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一抬头，又看见一道细小的蓝色电光迎面而来。
　　还是来不及反应，他再次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了原地。
　　床上闭着眼睛的听茶，在心里的记仇小本本上将照片鬼划掉，终于心满意足地陷入了梦乡。
　　两点半的时候有人来敲她的门。定好的探索二楼时间到了。大家怀着刚睡醒的困意，努力抖擞精神，将二楼细致地翻了一遍，就连走廊里铺着的深红色地毯和走廊两侧挂着的两排小说家光辉事迹照片，都没有放过。
　　但是很遗憾，这次什么都没有找到。眼看着时间快到六点。大家只能先放弃。
　　眼镜男将寸头男背到了餐厅，大家一起等待六点的到来。
　　终于要面对这个副本中最大的boss，众人心中都充满了紧张。谁也不敢先坐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都选择傻站着，就连深受重伤的寸头男都咬着牙，仅仅是将手搭在椅背上而已。
　　像是为了给自己的主人足够的尊重，五点五十五，管家一反卡点的性格，提前五分钟到达餐厅。
　　又是一挥手，餐桌上便摆上了满满当当的美味佳肴。
　　他瞥了一眼手足无措站在桌旁的玩家们。这次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离开，而是同玩家们一样垂手站在桌边。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小说家的到来。
　　钟摆很快敲响了十八下。
　　悠扬的钟声里，众人忐忑地向楼梯处望去。
　　但是楼梯上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时间又是一分一秒的过去。玩家们已经有了轻微的骚动，大家可还没有忘记上午的猜测。
　　小说家是否还活着？
　　猜测如同阴云一样压在玩家的心底。

第12章 、第 12 章
　　六点三十七，玩家们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惊疑。几乎要顾不上对管家的畏惧，质问他小说家的去向。就在这时候，楼梯上终于出现了清脆的脚步。有拉长的阴影投下来。
　　小说家终于姗姗来迟。他和照片上长得略微有些不同。要更胖一点，更矮一点，也更丑一点……但是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地球人都知道，有了美颜的存在，照片通常来说都是要比真人更好看的。
　　让大家等了这么久，这个傲慢的小说家竟然也产生了愧疚心，颇有几分客气地对玩家们说。
　　“写到了一个剧情点，忘乎所以，耽误了大家的时间，真不好意思。”
　　在一直黑着脸、像是找到机会就能把玩家们吃了的管家对比之下，小说家的态度显得是那样如沐春风，让玩家们受宠若惊。纷纷摆手，表示自己的时间不值钱，艺术创作比较重要。
　　“哈哈。”小说家看起来对大家的恭维非常受用，以一种绝对的主人姿态招呼各位，“都站着干什么，坐吧，不要嫌弃我招待不周。”
　　他笑微微地斥责管家：“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不让客人们先坐下来上个果盘，这就是你的规矩吗？”
　　从他走下楼梯的那一刻开始，管家就一直垂着头，背脊挺直地候在一边。此时被当众斥责。他训练有素地向各位一鞠躬。
　　“很抱歉，各位。”
　　听茶听见红发女在悄悄跟双马尾咬耳朵：“这小说家看起来挺好说话的，你说要是现在向他投诉管家服务态度不行，能给换个像人一点的管家吗？”
　　小说家的和蔼可亲征服了所有人。只有寸头男眼睛咕噜转着，表情不大自然。
　　一是因为他一动筷子就拉扯到背上的伤。痛得很。二来就是因为这位久闻其名的小说家，和他撞人设了。
　　人类真的蛮有意思的。
　　外界传言的人和真实的人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差距。文字里写这位小说家装逼，是一种天外飞仙的装逼。现实中他也装逼，看着却能从脸上刮下两斤油。
　　他整体上话不多，看似对玩家们客气，实际上眼神却始终是高高在上的。看玩家们的眼神，与其说是看客人，不如说是看命不久矣的羔羊。
　　他要比管家先生危险得多。
　　在场的各位，包括双马尾，都是成年人了，不会有人还看不懂饭局的虚假繁荣。但机会就在眼前，诱惑过于巨大，总有人要忍不住试试。
　　红发女殷勤地给小说家倒了一杯酒，又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陈先生，我敬您一杯。”
　　小说家打着哈哈，目光在红发女的脸上转了一圈，又往下移。才举起自己的酒杯。“客气。”
　　红发女将那一杯酒一口闷了。大约是觉得铺垫已经足够，她借着酒劲，哀求这位小说家：“我是您的书迷，特别想要您的签名。有幸能和您坐在一张桌上，能不能请您给我签个名？”
　　“哦？”小说家眯起了眼睛，让人无从窥视他的想法。“你说你是我的书迷？”
　　“是是是。”
　　“那想必你对陈水这个角色，肯定有自己的一番见解喽？不如说出来我听听？”
　　红发女哪里看过他的小说？今天知道碰到他的小说就会遇鬼，恨不得离书架八百米远。她连陈水是谁都不知道，支支吾吾半响，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好再一次哀求他。“求求您，求求您给我个签名吧！”
　　刚才还很好说话的小说家，脸色却一下子变了。
　　他暴怒起来，像是发现赌场出老千的烂赌鬼。眼角眉梢都吊起来的时候，他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好说话了。红发女被他身上骤然散发出来的那股阴冷暴虐之气吓得后退两步。手上的酒杯拿不稳，砰的一下摔碎在了地上。
　　“你在骗我？你敢骗我？”他的嗓音也尖利起来，像是游荡在深宫几十年的老太监，带着一身的霉味儿。他阴森森地凑近红发女。
　　红发女后悔了。她一一直做事有些冲动，但是从未因此付出过什么代价。没想到第一次栽跟头，竟然就是如此险境。
　　小说家的手抬起来，在红发女的颤抖之中，摸上了她的脸颊。
　　红发女下意识地皱了眉头，但与此同时又不由自主地露出逃过一劫的放松。
　　“我，我还有个儿子……”她说。
　　就在玩家们旁观着气氛似乎暧昧起来的时候，小说家露出一个阴狠的笑。
　　下一秒钟，就在距离红发女的面庞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他的嘴唇猛然掀起来！
　　一张尚且可算是英俊的脸上，大半地方都是两排闪着寒光的利牙！
　　没有人有心思去纠结这样违反生物学常识的长长的两排牙齿是怎么挤占掉鼻子眼睛的空间的。
　　大家都被这骤然的一幕惊住了。
　　红发女距离最近，眼睁睁地看着大变活人，无法控制地发出一声尖叫。
　　“啊——”
　　她尖锐的声音打开了死亡的开关。小说家在下一秒钟就扑到了她的脸上，那两排利齿立刻发挥了作用。小说家仅仅是上下一咬，红发女的半张脸便消失在了他的嘴中。
　　这时候她还没有死。骤然遭遇这种剧痛，她下意识地发了狂，手舞足蹈地想要挣脱开。人在这种时候的力气是很大的，小说家那未经锻炼的胳膊却牢牢地锁住了她。
　　又是一口。鲜血飞溅。这次连同另半张脸消失的，还有红发女半个脑袋。
　　红发女的手脚抽搐了两下，橡胶水管一样瘫软下去。
　　谁都知道，她咽气了。
　　【就是要这样！才带劲啊】
　　【可是她好惨……】
　　【楼上第一次看直播？小宝宝赶紧躲到妈妈怀里去】
　　【没必要这么大戾气啦。小朋友，你看这些玩家惨，他们看你，穷】
　　【我二姨婆的邻居的小舅子就选上过当玩家，虽然一个副本就嗝屁，但回来以后立刻在市中心买了一套房！】
　　小说家满脸都是血腥的抬起头来。他的牙也是红的。他冲着在场剩下的玩家，露出一个血腥的微笑。
　　“还是素材好吃啊。”他这样感慨。
　　一片死寂。这次只有他忠心的管家附和他的话。“是的，主人。”
　　没有人再动筷子。只有这位伟大的小说家津津有味地享用着他的晚餐。像是野兽吞噬战利品。
　　他埋头在红发女的身上，红发女的身体像是进了绞肉机，一点一点地消失。
　　吃完了整个上半身，小说家已经不光是脸上，头发上都是血腥气。他站起身来，像是吃饱了，慵懒地伸了个腰。
　　“又有灵感了。”他说，“我得赶紧上楼写出来。”
　　掩埋在血污之下的面庞对着众人又客气地笑了笑。“各位慢用，恕我不能奉陪。”
　　他一步步往回走去，拉长的黑影再次扭曲地浮现在了餐厅。地板上。走到楼梯上时，他像是想起来什么，手扶着扶手回过头来。
　　小说家傲慢地抬起他的下巴。
　　“对了，我必须声明一点——只有我的铁杆粉丝，才配获得我的签名。”

第13章 、第 13 章
　　脚步声渐渐远去，小说家回到了他的三楼。
　　管家似乎就是来服侍自己的主人用餐的。陈黑猫一走，他立刻一声不吭地大踏步走出餐厅。
　　餐厅里终于重归寂静。明亮的灯光下，满桌珍馐佳肴已经快要冷了，还没怎么被动筷子。在场却没有人能吃得下去。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始终不散。刺痛玩家的鼻子的同时，也刺痛了所有人的神经。
　　衬衫男尚且是被一击毙命，虽然还是很惨，但是对比红发女，却又显得他太过幸运。
　　这是活生生的被一点一点地吃掉了啊！
　　场面过于狼藉，没有人敢再往那个方向看，自然也没有人敢给她收尸。
　　灯光下所有人的脸色都是苍白的——除了双马尾。目睹红发女被吞吃的第一时间，她就悄无声息地晕过去了。
　　从这个角度讲，胆子小一点反而还是好事。红发女当时如果不是尖叫，而是立刻被吓晕，也许反而能捡回一条性命。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众人始终雕塑一样坐着。
　　最终还是听茶打破了寂静。她已经从弹幕里看到了所有剧透，对红发女的未来并不担心。此时更关心的是自己的肚子。
　　她站起身来。椅子移动在地上划出的撕拉声，立刻吸引了其余两人的注意力。
　　“我们不如先转移到大客厅去？”
　　遭受到冲击的玩家们现在跟迷路的羔羊也没什么区别。但凡有个牧羊人给指令，他们都会老老实实地去照做。
　　双马尾被摇醒了。在她看见地上红发女的残肢再一次晕过去之前，听茶及时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很温柔地哄她。“乖，把眼睛闭上，拉着我的手，我们先出去。”
　　双马尾瑟缩着挨近听茶，紧闭双目，像只小木偶一样，被听茶拉到了大客厅。
　　脱离了凶杀现场，众人的情绪都有了缓和。
　　听茶赶紧趁热打铁，表明她的目的，“你们要吃点什么吗，我去厨房煮一锅面？”
　　吃这个词再次触动了玩家的神经。在场三人齐齐变色，俯身就要呕吐。
　　显得饥饿的听茶像个异类。
　　听茶：……
　　她是很不愿意成为异类的。异类只会被人类恐惧和厌恶。如果她勤奋学习却还受到这样的负面情绪。那和她露出本体又有什么区别呢？
　　为了一口吃的，听茶不得不迂回作战，继续兢兢业业地陪伴队友们做心理疏导。
　　她给大家都倒了水，水里放了糖。捧着甜滋滋的热水坐在沙发上，玩家们的情绪再次慢慢平复。
　　谨慎地观察到队友们的情绪变化，听茶这次没有再冲动，而是温温柔柔地挑起话题。
　　“你们还记得自己是为什么签下协议的吗？”
　　【为了钱】
　　【为了钱】
　　【为了钱】
　　弹幕齐刷刷地飘过，被听茶隐晦地瞪了一眼。
　　好在其他几人的直播间没什么观众，自然也不会有这种破坏气氛的弹幕。
　　被她勾起了回忆，众人捧着糖水，都忍不住陷入到过往当中。
　　走过人生的长路，经历过生活的波折，人总是会有那么一两件事情，埋藏在心底。午夜梦回时，常常想起，痛恨自己的无力。
　　这是懊悔。但这样的人，又太多了。
　　只有当这样的悔恨变成一种深沉的执念，成为人生全部的内容，此人愿意为了实现这个愿望，交付自己的一切时，恐怖游戏才会出现，与他们签下九死一生的协议。
　　在场的玩家谁不是曾经日日夜夜在痛苦中挣扎，难以摆脱。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一丝希望，没有任何人会选择放弃。即使要付出生命，即使要面临从未想过的恐怖血腥。
　　他们早就在签下协议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赌上一切的准备。
　　那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软弱？
　　寸头男受了伤，刚才又被惊吓过，以他健壮的体格也不太吃得消，现在脸色惨白，其实是最虚弱的一个人。但他率先举起手中的杯子，一扫刚才的恐惧低落，朗声大笑。
　　“是啊，听茶说得对！大家既然签了协议，那心中应该早就做好准备。大家各有各的目的，总不能现在还要人家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忙前忙后地安慰我们吧？”
　　他看向听茶，感慨道：“妹子，我说话有些不中听，你看起来是真的娇气。我之前还想过，你这样的肯定活不长。没想到真金不怕火炼，遇上事儿了，才晓得你是咱们中间里，头脑最清醒的一个。”
　　听茶：……她不是头脑清醒。她只是根本不会产生害怕这种干扰情绪。
　　寸头男活着的时候肯定经常做演讲，说话特别能鼓动情绪。三言两语之间，眼镜男和双马尾的脸上就有了血色，精气神儿也勃发起来。
　　大家简陋地干了个杯。看一看彼此，都露出一个笑来。
　　眼镜男率先站起来。“我会煮面条，我去吧。”
　　他开了个玩笑：“你们老弱病残，还得我来扛起生活的重担才行。”
　　说煮面条，他真的就只是煮面条。一锅阳春面，撒了盐，又端出来一瓶醋，就是他做的晚餐。
　　和餐厅里的美味佳肴比起来，这锅面极其简陋。可是它在灯光下冒着腾腾的热气，只是看着，就叫人心中生出温暖。
　　为了身体考虑，即使没有胃口，几个人也将这一锅面分吃完了。
　　热乎乎的面进了肚子。面汤也没有被放过。大家捧着面汤小口小口地喝。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又忍不住都笑了。
　　【这个副本真是见了鬼，气氛怎么这么融洽的】
　　【正常新人现在早就陷入绝望恐惧里了吧】
　　【感觉他们经过磨难越来越好了】
　　【我忽然也想吃面条……】
　　【第一次开始希望后续不要再死人了】
　　【这种正面的情绪导向，很明显是我茶的功劳吧】
　　吃完了晚饭，时间还早，性格更温柔一些的眼镜男便说：“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将餐厅打扫一下吧。”
　　大家安静了一瞬。听茶站起身来，“我和你一起去。”
　　双马尾也急急忙忙地站起来。“我，我也去。”其实她的脸已经又白了。
　　听茶安慰她：“陈辉今天受的罪不小，伤口估计又裂了。你先将他送上去，给他换个药吧。”
　　但出乎预料的是，他们吃了个晚饭的功夫，餐厅里的一片狼藉，便全部消失了。
　　红发女再没有任何痕迹留下来。
　　几人围到寸头男的房间里。
　　双马尾先喜气洋洋地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寸头男背上的伤虽然没有痊愈，但是恢复了很多。他今天晚上折腾了这么久，伤口应该是要恶化的，现在还能恢复，显而易见有游戏的加成作用。
　　游戏没有逼受伤的人去死的意思，这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有这么一个好消息打底，众人也开始有勇气面对新的现实问题——
　　小说家临走之前说了，只有他的铁杆粉丝才配拥有签名。玩家们都是普通人，想杀死这么个怪物，简直难如登天。
　　想要成功通关游戏，只有阅读他的小说成为他的粉丝一条路可以走。

第14章 、第 14 章
　　听茶早就和眼镜男一起抱上来了十来本小说。
　　明知道这些书就是地狱之门，但是为了通关，没有一个人拒绝打开小说。
　　晚上的时光就在阅读恐怖小说中度过。
　　直到时间指向十点，大家才各自散了，回去睡觉。
　　红发女已经不在了，双马尾不敢一个人睡。听茶找不到拒绝她的理由，只能像呵护小鸡仔一样，温柔地将她纳入羽翼之下。
　　没有关灯，两个人洗漱之后就都躺到了床上。双马尾本来睡不着的，但是听着身边听茶平缓的呼吸声，就感觉很安心，渐渐地，也沉入了梦乡。
　　楼下的铜制钟敲响了十二下。
　　午夜到了。
　　双马尾感觉自己的思维从深沉的黑甜之中被拽了上来，她渐渐地恢复了意识，迷迷糊糊地听见了外面钟摆的响声。
　　钟声停了。四周再次恢复一片寂静。
　　双马尾刚要继续睡，半醒不醒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个恍惚的念头。
　　听茶呢？
　　睡着之前，她是可以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听到听茶的呼吸声的。
　　但现在一片死寂。什么都没有。
　　她猛然睁开眼睛。
　　灯光昏暗。但仍然可以看清楚，在她身边，听茶确实好端端地躺着。
　　双马尾松了口气，暗笑自己神经太过敏感。
　　再一次闭上眼睛的时候，一片黑暗里，她脑海中忽然又划过一个念头。
　　听茶的脸色……有这么苍白的吗？都有些，像是，管家那张死了很久的面庞了……
　　随着这个念头浮上脑海，她的身体难以克制的颤抖了一下。她尽量说服自己，是自己今天被吓到了，所以过于敏感。但是念头一起来，就像疯草一样生长。
　　为什么她听不到听茶的呼吸声？
　　为什么她感觉身边的被窝冰冰凉凉？没有属于人的温度？
　　为什么她闭上眼睛完全感觉不到身边有别人的存在？
　　双马尾剧烈地打了个哆嗦。她不想再闭着眼睛疑神疑鬼，干脆鼓起勇气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灯光之下，听茶仍然好端端地躺着。
　　但是，她是不是始终没有换过姿势？她的脸色也一直是那样的苍白，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双马尾颤抖着声音，喊她。
　　“听茶？听茶？”
　　听茶好像睡沉了一样，毫无动静。
　　双马尾抖着手，伸手去摸她的人中。
　　她的手吓得冰冰凉凉。
　　但是听茶的脸，却比她的手更凉。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的手指在听茶鼻子下面放了很久，都感觉不到听茶的呼吸。
　　双马尾猛地坐了起来，连滚带爬，翻身到床边，急匆匆地找到自己的鞋子，惶惶然地要出去找人。
　　“你去厕所吗？”
　　她的身后忽然传来带着困倦的小奶音。
　　双马尾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就在床上，听茶正睡眼惺忪地看向她。
　　她定定地看着听茶。看她肌肤瓷白。看她黑色微卷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看她红润的嘴唇。看她充满了刚睡醒的慵懒和属于生命的活力。
　　“怎么啦？不敢一个人去厕所？”
　　她盯着听茶的时间太久了。听茶侧躺着看她，对她露出玫瑰般的笑意。
　　非常漂亮又温柔的笑容，一下子就击穿了双马尾的思考。
　　这样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人，怎么可能是一具尸体呢？
　　她的手神经质地攥了攥床单，感觉到手上的冷汗已经将床单打湿了。
　　对，肯定是因为她自己手太冷，都僵硬麻木了，所以才会没感觉到听茶的呼吸。
　　真是的，怎么就闹出这种乌龙来了呢？
　　她慢慢的在听茶的笑容之中放松下来。“是有一点害怕，但是还好啦。”
　　再立刻脱鞋上床的话，会显得很奇怪吧。她干脆就默认了听茶的话，走进了卫生间。
　　坐在马桶上的时候，她还在想自己怎么会闹出这种乌龙来。
　　这样草木皆兵，未免叫人啼笑皆非。
　　然后她想起来了——
　　对呀，就在今晚刚看的那本恐怖小说里，不就有这么一个剧情吗？
　　男人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半夜睡醒过来，却发现身边躺着死去的爱人……
　　她忽然感觉到冷，皮肤上都起了一片一片的小疙瘩。慌乱之下，她忍不住冲着外面喊。
　　“听茶？听茶？”
　　没有人应。好像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双马尾努力地安慰自己，是自己太过多心。听茶也许又睡着了，没有听见。但她还是不敢再在厕所里呆下去了，总感觉周围越来越冷。
　　她飞快地解决完生理问题，哆哆嗦嗦地往门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喊。“听茶？听茶？”
　　声音一出口，就是她自己无法忽略的颤音。
　　我怎么这么害怕？我不能这么胆小……就这一次，我明天肯定勇敢……就这一次，求求了听茶！回应我一下……
　　双马尾打开厕所的门。，呼喊听茶的声音飘散到外面的空气里。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往床上看去，希望能得到听茶的回应。
　　可是床上被子凌乱，空无一人。
　　双马尾当即心脏猛跳，慌乱地左顾右盼，再也顾不得，开始大声地喊着：
　　“听茶！听茶！”
　　她难以想象自己也能爆发出这样剧烈而凄惨的声音。而当她扭头转向身后的时候，一张脸却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面前。
　　距离她非常近，两个人的鼻尖几乎都要碰到一起。这么近的距离，双马尾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听茶脸上的冷意。
　　她居然就在她背后。
　　青白的脸，那双本应该漂亮而温暖的眼睛里，此时此刻却闪烁着叫双马尾心肝发颤的光芒。
　　那是一种野兽看见食物的光。
　　听茶的表情还在机械地笑：“喊我做什么？害怕了？”在她脸上的肌肉颤动之间，却克制不住地露出垂涎三尺。
　　双马尾不敢问她为什么一直不回应自己，也不敢问她一直站在门侧自己的身后做什么。
　　她的瞳孔惊惧地缩小。但惊惧到了极致，她居然还能强笑出来。
　　“是有一点害怕，不如我们去把大家都喊过来吧？”
　　“一间房里只能有两个人，你忘了？”听茶冲她缓慢地笑了笑，目光一直死盯着她的脸。
　　“哦，哦！是的啊……”双马尾的慌乱已经掩藏不住了，不经大脑地说出了让自己后悔的话。“那，赶紧睡吧？”
　　不，她不想睡觉，她只想赶紧跑到门外去，离这个听茶远远的。
　　但是听茶却也没有动。
　　听茶再次缓慢地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你还忘了一件事情。”
　　“说话，不可以太大声的哦。”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副本里的阴气太多，而她又刚做人的原因。
　　听茶睡到半夜，人生第一次感觉到了肚子疼。
　　这可真是一件稀奇事情。听茶对于这种难得的人生经历，总是很有兴趣去认真体验的。
　　身边的双马尾睡得不□□详，眉头轻轻皱着。但毕竟是睡着了，听茶不想将她吵醒，就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走进了卫生间。
　　但她在卫生间里待了半个小时，唯一的成果就是将自己带进去的那本小说看到了大结局。
　　雷霆终究是雷霆。就算肚子疼，也不能像人类一样体验五谷轮回。
　　她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小说写得很棒，引人入胜，听茶这种完全不怕鬼的雷霆，坐在马桶上的时候都看得入了迷。
　　时间不算被浪费。从这个角度想，听茶又自己高兴了起来。
　　她拿着书，心满意足地走出卫生间。
　　还没打开卫生间的门，就闻见了浅浅的血腥气。
　　当即就高兴不起来了。
　　昏暗的灯光下，双马尾大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姿势和她去卫生间之前一模一样。
　　但她半边脸上的神情，却显示出了极度的惊惧。
　　之所以说是半边脸，是因为她另外半边的脸上，皮肤已经消失无踪。鲜红的皮肉暴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示出一种过期般的古旧感。这一处伤口便是血腥味儿的来源。除此之外，她身上并没有其他伤口。
　　这不是导致她死亡的原因。
　　至于真正的原因，双马尾那惊恐到几乎要脱脸而出的扭曲表情，已经告诉了听茶答案。
　　——她是吓死的。
　　听茶走上前去，默默地伸出手，替她合上了睁着的眼睛。
　　尽管这个动作其实毫无必要，她知道，只要她一离开这个房间，双马尾的尸体便会被刷新掉。
　　希望恐怖真人秀给的报酬真的足够优厚，能抚慰双马尾惊恐的心情吧。
　　……
　　铜制钟敲响了十二下。
　　悠远的钟声在安静的别墅里回荡。
　　二楼的某个房间里，眼镜男睁开了眼睛。
　　他听得出身边趴着的寸头男已经睡着了。呼噜声震天响。打呼噜的间隙里，偶尔还会有一两声因为疼痛发出的□□。
　　晚上水喝太多了，他现在感觉有迫切的生理需要。但他还是尽可能的放轻了手脚，不想吵醒好不容易在疼痛中入睡的寸头男。
　　因为高度近视，他习惯性地伸手向床头去摸了摸自己的眼镜。
　　眼镜没摸到手，不知道碰到什么东西，砰的一下，发出一声巨响。寸头男的呼噜声停止了几秒。
　　眼镜男赶紧回头看了几眼，确信寸头男没醒，这才松了口气，也不敢再去摸眼镜儿了。
　　就这么视野模糊的往卫生间走去。
　　因为什么都看不清，他做事情就小心翼翼的。动作迟缓地解决了问题，又慢慢地洗了手。
　　看见洗手池边挂着一条红色的毛巾，他顺手就握了上去，想擦干净手上的水分。

第15章 、第 15 章
　　手一碰到那条毛巾。脑子下意识地觉得不对。
　　这毛巾怎么湿漉漉的，还有点滑？
　　寸头男用完毛巾之后没有拧干吧？
　　眼镜男下意识地就想把毛巾拿下来重新冲洗一遍再拧干。
　　他拽了一下，没拽动。
　　可能是挂在钩子上。
　　他也没多想，又拽着毛巾抖了一下，想把毛巾从钩子上抖下来。
　　毛巾还是没动。
　　但是他的手上已经湿漉漉的了，水顺着手腕滴下来，似乎带着一丝臭味儿。
　　眼镜男有点疑惑地抬头去看。
　　这时候他才发现这条毛巾竟然这么长。
　　红色的毛巾一直往上延伸，延伸到天花板上去。天花板上有一块厚重的阴影，看不清是什么。
　　啊这……所以这不是一块毛巾，而是一条挂毯吗？
　　眼镜男很疑惑地想，天花板上是不是在漏水呀？
　　他认真地将这一点记下来，准备明天早上戴着眼镜注意一下。
　　如果是漏水的话，就要及时换房间。
　　既然没有干毛巾，他也无所谓了，甩一甩手就准备出去。
　　走出去两步，他忽然想起来——
　　这是在一个恐怖游戏里啊！
　　半夜十二点的卫生间……听起来就很像是灵异高发地！
　　那他遇见的红色毛巾……？
　　眼镜男惊恐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手上还是湿的，这时候就开始疯狂地在自己的白衣服袖子上蹭。手蹭干了，袖子上也染上了湿痕。
　　他拼命将自己那只袖子凑到眼前，睁大自己无神的双眼，在明亮的灯光下仔细观察。
　　——没有红色。
　　说明那条毛巾，不对，那条挂毯，不是被鲜血染红的。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立刻轻松了起来。
　　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卫生间，翻身上床，躺倒就秒睡了。
　　他闭上眼睛之后，一直萧条的直播间里，悠悠地飘过一条弹幕。
　　【第一次发现近视眼的好处。天花板上那哥们略惨。】
　　男子双人组是第二天早上七点钟得知双马尾死亡的消息的。
　　因为记着昨天冷掉的早饭，今天大家都早起了。
　　眼镜男去敲听茶的房门。听茶出来的时候，却没有像昨天那样开朗地和他打招呼。
　　他在关于听茶的事情上是很细心的，立刻便意识到了不对。
　　接着，果然收到了坏消息。
　　眼镜男和寸头男甚至连双马尾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因为等听茶再回到那个房间时，双马尾的尸体已经消失了。
　　死去的人的痕迹被抹除得一干二净。活着的人历经打击却还是要顽强地带着记忆活下去。
　　今天的餐桌上只剩下两个人。
　　管家在七点半的时候姗姗来迟，打量着锐减的人数，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祝你们今天平安。”
　　眼镜男本来一直在强行压着情绪。听到这嘲讽，再也忍不住了，不顾管家非人类的事实，下意识地就呛了回去。
　　“再怎么不平安也比你当狗强！”
　　管家：？？？
　　管家是真没想到，除了听茶之外，居然还有人敢对他不客气！
　　他刻薄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但是除了无能狂怒之外，竟然拿眼镜男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像一个漏气的气球一样，扑哧扑哧地往外吐气。吐了几秒钟，大约是意识到自己再这么站下去只会变成一个笑话，为了保存微薄的尊严，他最后狠狠地瞪了听茶一眼，转身大踏步地出了门。
　　听茶：关我什么事？
　　负面情绪转移出去之后，眼镜男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吃早餐的时候，他甚至还能跟听茶开玩笑了。
　　——虽然玩笑很不好笑。
　　他说：“小说家一直待在三楼，只下来吃晚饭，那他早饭和午饭吃什么，尸体吗？”
　　如果有需要，听茶可以比他更不好笑：“那你今晚就可以去三楼，送明天的早饭了。”
　　嘲讽管家并成功这件事情，显然给眼镜男带来了难以估量的思想变革。当时仅仅是出于一时激愤的举动，在发现管家拿他无可奈何之后，变成了憋屈之下的有力反抗。
　　他终于猛然意识到，自己和鬼怪之间，尽管存在着巨大的力量差距，但两者是可以势均力敌的。
　　鬼怪虽然强大，却被规则限制；而他们，只要不触碰规则，就能保证性命无虞。
　　——这一点其实听茶之前已经说过了。但是他直到现在终于收获了第一次成功，才真正的懂得了这句话的意思。
　　眼镜男甚至隐隐地兴奋起来。
　　他毕竟是个男人，只要是男人就幻想过自己武功盖世，所过之处敌人闻风而逃。一味的憋屈退缩，战战兢兢，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既然规则的镣铐已经锁住了强大的鬼怪，这种优渥的条件怎么能不赶紧利用来爽一把？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翻身扬眉吐气，更是为了直播间的观众。观众固然会因为一时的追逃而被吸引，但是他又有几条命？只有对抗，只有杰瑞对汤姆的一次次反击，强与弱的翻转，才能真正长久地吸引到观众。
　　这才是直播间存在的意义！
　　他充满敬佩地看着听茶。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悟了，听茶分明那样胆小，却仍旧勇敢地一次次做出匪夷所思的胆大举动，背后的意义！
　　“听茶，你确实是我们所有人里最聪明冷静的一个。”
　　所有旖旎的心思从这一刻起，灰飞烟灭。明白了听茶超前他无数步的思想，他再也没有任何妄想。
　　听茶茫然地从豆浆杯里抬头：“……啊，谢谢？”
　　喝着豆浆的她看起来软萌得像一只小白兔，但是在此时的眼镜男眼中，她却分明是一只披着小白兔皮的猎豹。
　　而他自己，就是一只成长期的猎豹！
　　他会继续向听茶学习，最终成为无限世界里顶尖的那一批玩家！
　　不过顶尖玩家现在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擦一擦自己因为热豆浆而起了雾气的眼镜。
　　一直到吃完早饭，眼镜男还沉浸在他的兴奋当中。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楼，他兴冲冲地去给寸头男送早饭的时候，就又和寸头男分享了他的伟大发现。
　　寸头男对他经历的故事很感兴趣，对他得出的结论也非常赞同。虽然不是很懂这两者是怎么结合起来的，但他仍旧很给面子地鼓了掌。
　　眼镜男心满意足地走进卫生间去了。
　　几乎是走进去的下一秒钟，他就惊魂未定地冲了出来。
　　寸头男正在喝豆浆，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吓呛到了。
　　就听见眼镜男哆嗦着问他：“咱们卫生间里面没有一条红挂毯吗？”
　　寸头男莫名其妙。“哪有卫生间里面放挂毯的？”
　　眼镜男追问：“那红毛巾呢？红色的什么东西都行。”
　　寸头男也被他搞得很紧张，下意识的就想放松一下气氛：“你在女孩子的卫生间里可能可以发现。但是在咱俩的卫生间里。你还是做梦吧。”
　　“我可能真的是做梦吧。”眼镜男喃喃自语。“可能是昨晚睡前看到的那本小说里，正好有这个情节……鬼怪垂下她长长的舌头，主角误以为是毛巾想要用来擦脸，认真一看发现事情的真相……”
　　“那描写太恐怖了，把我吓到了，一直惦记着。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吧……”
　　他喃喃的想要说服自己。但是越想却越感觉昨晚经历的真实。
　　听茶一直在一边认真读书。此时给了他会心一击，击碎了他的所有幻想。
　　“我觉得不是做梦哦。”
　　“为，为什么？”
　　“我鼻子挺灵的，早上还疑惑过，为什么你袖子上一股臭臭的口水味儿。”听茶皱了皱鼻子。用实际表情表现了自己对那股味道的讨厌。
　　眼镜男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他抱着脑袋蹲下来。
　　本来是想幽怨一会儿，但这个动作让他的袖子靠近了他的鼻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感觉自己也闻见了那股口水味……
　　他就又站起来了。
　　再细腻的情绪也被这么一个仰卧起坐给搞没了。
　　想了想，他又振奋起来了！
　　遇到了他觉得最恐怖的一个场景，但是因为自己近视眼，毫无所察，平平安安地走出了险境。
　　这还不能说明他是天选之子吗？！
　　经过了这两天的跌宕起伏，大家的思维都被锻炼得格外开阔。几乎是在眼镜男联想到自己所看小说情节的下一秒钟，在场的三个玩家就明白了这次的危险触发条件。
　　看过的小说里自我感觉最恐怖的场景，将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
　　一时之间，手中拿着的小说再次显得烫手起来。
　　这小说怎么老是能撞鬼？
　　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虽然觉得不可理喻，但还是又悲壮地拿起了手中的小说。
　　不然怎么办呢？为了通关，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淋漓的鲜血，和恐怖的现实。
　　因为除了看小说之外无事可做的缘故，寸头男甚至提出了一个对某类人群而言更加恐怖的建议。
　　“我们看完之后互相抽背情节和细节内容吧？”

第16章 、第 16 章
　　这时候眼镜男和听茶才知道了他的职业——教育工作从事者。
　　他体现出了极其变态的专业性。
　　听茶自诩过目不忘，却屡屡在他的问题面前甘拜下风。甚至产生对小说本身的厌恶。
　　“请问陈水和白茶第一次见面时，白茶送给他的围巾颜色是什么？”
　　听茶犹豫了一会儿，第一次非常不自信地问出疑问句：“红色吧？”
　　“错误。”寸头男说错误的时候，右手用力往下一砍，仿佛要在她的答案上画一个大大的叉。“红色是陈水送给白茶的帽子颜色，白茶送给陈水的围巾是绿色的。”
　　听茶很不高兴：“那你为什么不问我帽子是什么颜色？”
　　“楚秀在埋葬掉自己的妹妹之后，流下了一滴眼泪。请分析她的眼泪中蕴含的情感？”
　　眼镜男睁大了天线宝宝般的眼睛。他虽然看完了这本书，但是压根不记得楚秀这时候流泪了。更不用说分析她的感情。
　　不过既然是妹妹的话……
　　“嗯……她很伤心，很难过，很悲伤，嗯……还很想哭……”
　　“说了很多废话。但是只有一个得分点。一分。”寸头男看他一眼，痛心疾首，像是在看自己败家的儿子。
　　“这么简单的问题！这一滴眼泪，第一，表达了他对妹妹去世的悲伤；第二，妹妹的死亡也意味着她幸福生活的终结，这是她对自己过去的怀念，以及即将面临的未来的恐惧；第三，妹妹的死亡，她在其中扮演了很不光彩的角色，这一滴泪也象征着她美好人性的死亡。”
　　【还好我已经毕业了】
　　【还好我已经死了】
　　【陈黑猫：笔给你，你来写。我都不知道我当时写的时候想了这么多。】
　　听茶和观众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寸头男。
　　她刚变成人不久，并没有接受过人类的教育。自然也不知道世间竟还有如此恐怖之学问！
　　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寸头男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正好眼镜男今天也打了鸡血，两个人一拍即合，做题做得热火朝天，让听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她进这个副本是为了玩耍，结果却要来搞这种生不如死的东西？
　　听茶越想越不对劲。总感觉自己亏大发了。
　　等到被这种恐怖的教育折磨了一个上午，并且眼见着还要继续折磨一个下午，明天的前景似乎也很不光明。听茶脑袋晕晕乎乎的，终于恶向胆边生！
　　她要结束这个副本，她要开新的！她是来玩的，不是来受折磨的！
　　听茶蔫头蔫脑地站起来：“我要回去上坟……不是，上厕所。”
　　做故事情节分析做得太多，听茶现在满脑子都是小说的剧情，嘴一瓢就说错了。最可怕的是，说错之后，她的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是——请分析听茶此时将上厕所说成上坟的用意。
　　这能是正常人的思维吗！
　　听茶签下协议的目的除了娱乐之外，就是学习做一名更好的绿茶。她要做绿茶！而不是阅读理解满分传人！
　　听茶游魂一样飘出了寸头男的房间。又游魂一样迈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在她背后的房间里，寸头男看着她迫不及待跑出去的背影，长叹一口气：“听茶有时候就跟初中小姑娘似的，这逃避学习的样子，一模一样。”
　　“让她休息一会吧。”
　　有管家之前的警告在，三楼一直是玩家们不曾踏足过的领域。相较于一楼和二楼的整洁明亮，三楼似乎显得……有点脏？
　　这种脏不是垃圾场一样的脏乱，而是一种不太明显的、细节上的不干净。
　　楼梯扶手上的一层薄薄的灰，颜色略显暗淡的地毯，透明花瓶里有些浑浊的水。处处都显示出了一种无人关心的意味。
　　听茶甚至还在扶手上发现了一个浅浅的血手印。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是吃掉红发女的小说家上楼的时候不小心留下来的。
　　真是奇怪，不是说小说家很爱干净吗？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那种家里像狗窝的精致男孩？
　　听茶晃了晃脑袋，暂且不想探究人行为背后的复杂心理。
　　受到极度的摧残之后，她现在麻木极了，只想卸游。
　　免去了她寻找的功夫，刚一踏上三楼的走廊，小说家就开了门，站在门边含笑看着她。
　　目光就像看一个送货上门的外卖小哥。
　　考虑到直播间还有观众的存在，听茶决定先礼后兵。
　　“您好，我是您的书迷，请问我可以获得一份您的签名吗？”
　　可能是觉得她跑不掉，小说家倒也没急着提醒她已经犯了忌讳，而是饶有兴致地问她：“哦，那你最喜欢我的哪本书呢？”
　　他还伸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欢迎听茶一起到他的书房里坐下详谈。这时候的他看起来人模狗样，倒也很有几分风度翩翩的味道。
　　听茶思考了一下：“《迷鹿》吧。”
　　因为这本小说写得最没有内涵，寸头男很看不上，出的题最少，让听茶对这本小说保有了最大的善意。
　　“哦？你为什么最喜欢它？”
　　“因为这本书的内涵非常丰富。小说首尾呼应，鹿的线索贯穿全文。鹿在这篇文中，既是指那位可怜可爱的妻子，也是指主角心中最后的善良，同样还是代表着这个时代的希望。读来让人回味悠长，实在是发人深省。”听茶不假思索地背诵寸头男的标准答案。
　　陈黑猫：？
　　两人落座。陈黑猫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风流倜傥的模样，再次问了几个问题。
　　寸头男不愧是押题老手。十之八九竟然都被他摸出了标准答案。有了他的背后指点，听茶回答地极其流畅。
　　“你解读得很深刻啊，那么你对警察这个角色有什么看法呢？”
　　寸头男考过类似的题。“《迷鹿》这本小说中警察一共出场过多少次？“
　　答案是两次。第一次抓捕嫌疑人，第二次嫌疑人死亡。完完全全的工具人角色。别说内心情感戏了，连台词都没有。
　　这要什么看法？
　　回答的问题太多，听茶有点不耐烦了。最关键的是，寸头男没给过她这道题的标准答案，她不会答。
　　于是她就有点不高兴地回复这位小说家：“事后诸葛亮。需要的时候不见人影，事后永远姗姗来迟。”
　　即使不高兴，她说话也带着软绵绵的味道，看起来更像是撒娇。
　　小说家明显被她娇气的腔调取悦到了，对她这个只能拿0分的阅读理解答案毫无意见。甚至还想继续跟她聊。
　　“那你觉得郑涵这个人物……”
　　听茶只觉得脑子要爆炸了。一听这个开头她就生理性的反胃，当即抬手喊停。
　　“别问啦，你是来做我的考官的吗？阅读理解拿到满分才能得到签名？”
　　一人一鬼隔着浅咖啡色的茶几对视。
　　片刻之后，小说家再次笑起来。但是这次的笑容，不再是刻意展示男性魅力的潇洒。更接近于阴沉。
　　“我说过了，只有我的铁杆粉丝，才能得到我的签名。”
　　“我知道的。”听茶非常干脆地同意了他的话。“我还不够铁杆吗？”
　　“你？”小说家阴毒地盯了她一眼，冷飕飕地说。“触犯我忌讳的人，都不配称之为我的铁杆粉丝。”
　　……感情她从上来开始，就不符合这位的要求。
　　那他还逼逼这么多？
　　“你是故意浪费我时间的吗？”外表清纯、嗓音甜美的女孩子，即使是说这种怒气冲冲的话，听起来也更像是委屈和不解。
　　这种委屈，或者不如说，这种弱者的悲鸣，显然取悦了小说家。
　　他哈哈大笑起来。
　　“事实上，无论你回答什么，答案都是不合格！不管你有多喜欢这几本小说，不管你对这些角色的理解有多深刻，不管你对剧情有多如数家珍，你做的越好，越不合格，明白吗？”
　　“为什么？”听茶有些迷茫。
　　小说家却没有再跟她解释的意思了。他的脸皮再次裂开，又从人变成了一只怪物，迅疾地向听茶扑过来。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窄窄的茶几。
　　听茶现在还柔弱无力地坐在沙发上。
　　她避无可避。
　　小说家的眼睛里已经开始闪动兴奋的光芒，他已经可以预感到这个女孩的香嫩口感……
　　【主播为什么忽然想不开要作死？】
　　【虎头蛇尾，被夸了就飘了？】
　　【谁知道小姐姐现实家住哪里？我想去偶遇】
　　【不敢看了，为茶茶默哀】
　　砰地一声，巨大的黑影倒飞出去。
　　不是所有人都认为弱小的听茶。
　　而是在这场屠杀中占尽优势的小说家。
　　他陷在沙发中的时候，还满脸不可思议。
　　而直播间的观众们同他一样震惊！
　　【怎么回事？刚才发生了什么？小说家自己把自己打飞了？】
　　纤细漂亮的听茶手中握着一根新鲜出炉的钢制长/棍，茶几歪倒在地上，少了一根支柱。
　　她这时候还想挣一点观众的印象分，因此脸色仍旧楚楚可怜：“我都说了，我是你的铁杆粉丝。你怎么就言而无信呢？”

第17章 、第 17 章
　　小说家的脑袋被打得凹下去，只剩下一半，但是顽强的生命力还是让他英勇地站起来，不顾听茶的劝导，再次发起了自杀式的袭击。
　　又是砰的一声，他再次倒飞出去。这次整个脑袋都凹进肩膀里去了，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看着还挺别致。
　　听茶举着那一根铁杆子，维持着打球的姿态。
　　这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行凶的竟然就是听茶本人！
　　兔子还能咬死老虎？
　　【！！！】
　　【？？？】
　　弹幕立刻全炸了。密密麻麻的评论刷过去，以听茶的眼神都看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
　　不会是觉得我不够绿茶吧？听茶心中忧虑了一瞬。
　　但是对面的小说家屡败屡战。失去脑袋这件事情已然让他失去了神智。他再次疯狂地扑过来，又再次被听茶以一个完美的接球角度击飞。
　　【我已经不想去涛茶茶为什么忽然变成茶爹了，就想问问，那根铁杆怎么□□住的？】
　　普通的铁杆到这个地步也该弯折了。但是听茶拿在手上的时候，就顺便给它做了雷电特效强化。
　　接二连三的电击，终于把这哥们儿的脑子给击活了。
　　小说家放弃了进攻。缩在已经破旧不堪的沙发里，开始本能地瑟瑟发抖。
　　听茶再次好脾气地试图努力：“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已经彻底没有了脑袋的小说家，从胸腔里发出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声音。
　　“……你还真是铁杆粉丝啊？”
　　“是的呀。”听茶乖乖巧巧地歪了歪脑袋。“我看起来像是会说谎的人吗？”
　　【你看起来也不像是这么能打的人啊】
　　【漂亮女人真的会骗人啊】
　　小说家像雕塑一样沉默了很久。
　　出于挽回形象的考虑，听茶一直很耐心地等候着他。
　　她的温柔等候是有效果的，之前还高高在上的小说家最终还是向她低下了头。
　　“……我给你签。”
　　听茶立刻迅速拿来了纸笔。想了想楼下的阅读理解双人组，她特意拿了三张纸。
　　“三个签名，麻烦您啦。”她真的超有礼貌，“您看得见吗？”
　　“……我摸得着。”
　　听茶本来还想扶着他，帮他找到纸的位置。但是她刚要靠近小说家，小说家就开始剧烈颤抖，猛地后退，沙发都给他撞翻了。
　　他反应这么剧烈，听茶也不好强人所难，就看他在桌子上摸索着，抖抖嗦嗦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陈黑猫。一式三份。
　　虽然字儿不太好看……但是听茶不介意！
　　可是……
　　签名已经拿在手上了，游戏怎么没有反应呢？
　　这不应当。不管听茶是用什么方式拿到签名的，总归她拿到了，那系统就不应该毫无反应。
　　除非，这不是正确答案。
　　听茶去而复返。
　　她返回的时候，这位小说家正在疯狂地拿着茶几砸地板，借此发泄自己的愤怒。虽然脑袋已经被打进了胸膛里，他的生命力却格外顽强，还能活泼地蹦蹦跳跳，并发出嗷嗷的叫声。
　　听茶倚在门边上，看着他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展现野性，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家伙的形象和之前他们搜集到的报纸专访上陈黑猫的形象，实在是相距太远了呀。
　　他们之前勾勒出来的形象，分明是一个狂傲到没朋友、又有洁癖又守时、特立独行、才华横溢的傲慢鬼。
　　现在她见到的这个小说家，除了傲慢之外，还有哪一点符合？
　　他势利油滑，能在酒桌上和自己看不起的人推杯换盏，听大家拍马屁听得开怀大笑。
　　他没有洁癖。三楼这样脏了，他还能忍受。手上沾了鲜血，也并不立刻擦干。
　　他没有时间观念。说好的六点下楼，他能迟到半个多小时。
　　听茶手上还拿着他的签名。他的字也并不好看。
　　一开始听茶没在意，以为是因为他没有眼睛，摸索着写，那丑了一点也正常。但是加上之前的种种疑点，这签名便越看越不对劲——就算摸索着写字，一个人会改变自己的落笔结构吗？
　　真的是外界的传言，塑造了一个与本人毫不相干的人设吗？
　　眼前就有能解答她疑惑的人，听茶就直接开口问了。
　　“你是陈黑猫吗？”
　　她这句话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油锅里，之前面对她还畏畏缩缩的小说家，忽然就狂躁起来，像是要誓死捍卫自己的名誉。
　　“我不是陈黑猫我是谁？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我打不过你，你就可以污蔑我！”
　　他还想继续大声抗议，激动的程度令听茶无法理解。
　　“我就问问，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没有脑袋的那个怪物安静下来。像是终于发现听茶很好说话，他狡猾地改变了自己的策略。自己摸索着坐到沙发上去。开始哭哭啼啼。
　　“我也很想骄傲的说，我是不是陈黑猫，你看我作品就知道了……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写不出来了！我江郎才尽了！没有灵感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我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逼着自己写，可是就好像所有的灵气都用光了，我再也写不出来了……我只能试着在现实中寻找素材，希望这能激发我的灵感。然后，你们就来了。”
　　“我怎么知道你是来打我的呜呜……”
　　听茶走上前去，把他那颗脑袋从他的胸腔里□□。他痛苦的表情太真实了，那是一个典型的为自己的无能而绝望的人的表情。
　　这种表情听茶也有过的——当她发现自己无论多么强大，都无法得到人类的喜爱的时候。
　　那些被撕碎的风衣、眼镜和手稿，是他对回不到过去的愤恨吗？
　　听茶一下子就柔和了声音。
　　“我可以看看你的新稿子吗？”
　　小说家难道还能说不可以吗？他怕自己的脑袋再瘪下去。
　　书房里随处可见一张张写了字的手稿，有的随意散在桌上，有的被揉成一团，垃圾桶和地上都是。
　　只从这些稿纸的悲惨命运来看，这部小说的孕育确实就非常难产。
　　听茶从最近的地上随手捡起一张，耐心地将团子打开抚平。
　　上面只有两三行字，剩下的全是狂躁的划线和凌乱的墨点。
　　充分说明了主人写作时的痛苦。
　　但是这位小说家还是说谎了——江郎才尽是一回事，总不能写的字也随着灵气的消失而退步吧？
　　厨房捡到的那张纸片上，陈黑猫的字狂放不羁，自有风流之意。这张手稿上的字却歪歪扭扭，像是一个迟到不敢进教室的小毛孩。
　　听茶将手稿的字与签名作了对比。两张一看就是出自一人之手。
　　那么那张纸片上的字，就确信无疑不是这位小说家写的了。
　　听茶扭过头来，审视着这位小说家。
　　经历过她的铁杆暴打之后，这位小说家倒霉的脑袋胖了一大圈，现在看起来更近似于猪头；眼睛眯的都要看不见，脸皮也撑地发红——和照片上那位特立独行的天才帅哥看起来差距更大了。
　　什么江郎才尽？这压根就不是江郎吧？
　　听茶是真没想到人类会这么无耻，竟然侵占同类的身份。她目光怪异地打量着小说家，开门见山地问：“陈黑猫呢？”
　　“我就是啊。”小说家口齿不清地回复她。
　　“得了吧。”听茶挥了挥手中的纸。“你俩字都不一样。”
　　“我，我之前住过院，手受过伤，所以写出来的字不一样了。”
　　“你不爱干净。”
　　“我新书写不出来，压力太大，没心思讲究。”
　　“你不守时。”
　　“上次不就道歉了吗？写到一个剧情点了，我不能把灵感放跑啊。”
　　小说家狡猾地看出来了听茶的温柔。虽然不敢动手，但是她说一句，他就狡辩一句，总能找到歪理来证明自己就是陈黑猫。
　　他不知道听茶最大的一个缺点就是缺乏耐心。
　　“你不够高冷。”
　　“我……”
　　他还想狡辩，但是这次只说出来了一个字，整个人就再次被击飞出去。巨大的力道让他的脑袋直接像西瓜一样破开，露出里面鲜红的瓤，很像当时红发女的模样。
　　他说不出话了。听茶终于松了一口气。
　　“人长嘴巴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唧唧歪歪个没完，消磨别人耐心的，明白吗？”
　　小说家像具死尸一样瘫在沙发上。
　　听茶走过去，踢了踢他。“我再问一遍，陈黑猫呢？”
　　小说家蠕动了一下，沉闷的声音从他破败的身躯里顽强地传出来：“我就是。”
　　“你再这么嘴硬，我可就不客气了啊？”听茶不耐烦，“你不会以为我杀不了你吧？”
　　【屈打成招】
　　【主播崩人设了】
　　【爷青结】
　　【扮猪吃老虎的老婆不可爱吗？】
　　小说家还是顽强地瘫在那里，仿佛立志要做一滩烂泥，和听茶打持久战。
　　听茶还真没遇到过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主要是，以前再怎么穷凶极恶的人，她都直接一道雷劈死，半点废话没有。现在做了人，反而束手束脚。
　　她犹犹豫豫地想，要不就再放纵这么一次？等劈死了这家伙，下一个副本，她一定好好做绿茶。
　　她杀心一动，那意思就从眼睛里透出来了。小说家写小说没什么灵气，做事倒是挺会揣摩人心。一看听茶的眼睛里放出杀光，立刻不装烂泥了，瘸腿兔子一样从沙发上蹦起来。
　　“祖宗！别杀我！”但他还是顽强地说，“我真的就是陈黑猫啊。”

第18章 、第 18 章
　　他三番两次死不改口，这种坚决不被屈打成招的坚韧意志，倒是让听茶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听茶皱着眉头，将眼前这家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势利油滑的庸俗人类，脸上看不出灵光，只有油光。
　　要说这是那位才华横溢的作家。很难取信于人。
　　但是从反面角度想，这么一个一看就贪生怕死、两面三刀、见风使舵的家伙，面对重拳出击还能死不改口，不恰恰说明他对自己的身份非常尊重吗？
　　所以，他真的是陈黑猫？
　　听茶刚做人，没交过渣男男朋友。不知道这种生物有一项技能叫做“死不承认”。小说家的顽固让她的理性和感性不断拉锯，以至于茫然了起来，直到看见提醒她的弹幕，她才找回了理智。
　　已知：拿到小说家的签名就能通关。既然她没有通关。即可得出结论：她没有拿到小说家的签名。
　　所以她手上的签名肯定不是小说家的。
　　这家伙一直坚称自己就是陈黑猫……没毛病啊。陈黑猫确实可能不等于小说家嘛。
　　听茶自己把逻辑盘顺了，立刻长舒一口气，精神振奋地站起来。一边在书房里随意溜达，一边继续盘问陈黑猫。
　　“除了你，这里还有谁写小说？”
　　没有回音。
　　听茶的目光从他书桌上的手稿上转移到沙发上，去看陈黑猫，询问性的“嗯？”了一声。
　　伤痕累累的陈黑猫只能不情不愿地开口回答她：“文人相轻，一山不容二虎。我写小说的地方，怎么能允许别的人存在？”
　　这就是说，这栋别墅里只有他一个小说家了？
　　听茶刚梳理通顺的逻辑，又被堵死了。
　　她有点烦躁，说话也不客气起来：“你不知道三人行必有我师吗？闭门造车是不行的，你看看你现在的水平，差得一塌糊涂，还在那儿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是老虎呢？”
　　听茶说话不客气，刚才还唯唯诺诺的小说家却立刻变得比她更不客气。
　　他凶悍起来，扯着脖子咆哮。“你懂个屁。虎落平阳被犬欺！懂吗？虎落平阳被犬欺！告诉你，莫欺少年穷，等老子发达了……等老子发达了……”
　　乖乖，气得都语序不通了。这是真的很珍惜自己的作品了。
　　但是，“写的差就是写的差呀，你也不能不接受事实吧？”听茶很诚恳。她自己擅长学习，乐于学习，于是也积极地安利别人学习。“我不说别的，你能先保证语言流畅吗？你这写得诘屈聱牙，读不下去啊。”
　　陈黑猫并不想学习，并向她扑了过来。
　　声势赫赫，看他呲牙咧嘴的样子，竟然比之前还要更恼怒百倍。
　　这人这么要面子的吗？
　　听茶再次将他击飞出去，好声好气地劝他。“你以前真的写得很好。说明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现在一时走了岔路不要紧，改过来就好了呀。你再这么钻牛角尖、要面子，最后消磨的，只是你自己的创作灵气。”
　　听茶缓步走到他面前，温柔地问他：“你说对不对？”
　　“对个屁！”小说家的身体上旧伤叠新伤，伤痕累累。听茶刚才那一下没留手，他现在整个胸腔都憋下去了，看着命不久矣。但是只看他痛苦的表情，却能让人发现，他受的心伤，要比身体上的伤更严重得多。
　　他目光仇恨地瞪着听茶。“你根本不懂文学！你不配评价我的作品！你给我闭嘴！”
　　再刺激下去，人好像要出事了。
　　听茶的良心有了一咪咪的愧疚。但是她选择了再接再厉。
　　没办法，既然这位陈黑猫说别墅里只有他一个小说家。那她可不就得逮着这只羊薅羊毛吗？
　　弹幕看久了，她现在思维非常开阔。
　　也许这个副本的设定就是，陈黑猫受到刺激之后会黑化变身，变身之后才是小说家的完全体？或者玩家的任务是要帮助陈黑猫找回写作的灵感和激情，等他能写出和前面五步一样出色的作品，那时候他才算是当之无愧的小说家？
　　听茶很坦诚地把自己的思路分享给了陈黑猫，希望陈黑猫能理解她一下。
　　可惜陈黑猫并没有这种共情的美好品质，他的脸色在听完听茶的分享之后彻底黑了，眼睛瞪得像铜铃。目光如果可以杀人，听茶现在早就死得透透的。
　　三番两次被听茶刺激，又伤害不了她，显然给了他很大的痛苦。他抱着脑袋蜷缩起来，发出哀嚎。
　　“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什么比不上……为什么？”
　　听茶以为他指的是这部作品为什么比不上前几部。于是很热心地解答他的问题。
　　“你多出去走走，和同行交流交流，不要闭门造车呀。”
　　“你闭嘴！”哀嚎着的陈黑猫抬起头再次瞪着她。他的神色已经有些疯狂，目光也混乱起来，似乎听茶的话又刺激到他了。
　　“我不相信，我不服！他也是这么写的，我也是这么写的，你凭什么就说我是闭门造车？”
　　听茶：……
　　听茶很贴心地提醒他：“你刚才是不是不小心说漏了什么？”
　　陈黑猫一怔。
　　听茶毫不嫌弃地把他的脑袋掰过来，和自己四目相对，再一次好心地提示他。
　　“你刚才说你比不上他。你模仿他的写作方式，却还是比不上他。”
　　她循循善诱：“你再好好想想，他是谁呀？”
　　【这居然真能找到线索，是我没想到的】
　　【我糊涂了，所以这家伙到底是不是陈黑猫啊】
　　【好大一个瓜，吓得我纸钱都掉了】
　　【我个人倾向于不是。这家伙露出的破绽太多了，无论哪个方面，都和之前五本书的作者陈黑猫区别很大。虽然他自己坚称自己就是陈黑猫，还搞得怪真情实感的。但是听茶单纯，你们难道也单纯吗？别忘了，鬼怪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执念啊。】
　　【那原来的陈黑猫呢？】
　　陈黑猫的目光四处漂移，就是不看听茶，显而易见地心虚了。他的嘴咬得跟蚌一样紧。
　　但是听茶贼擅长徒手撬蚌壳。
　　“你一直说自己是陈黑猫，故意误导我，想把别人的荣誉归结为你自己的。可惜作品这种东西，最能检验一个人的实力。”听茶娓娓而谈，不像是在刺激陈黑猫，更像是知心大姐姐在温柔地和他谈心，提出建议。“你最好的方式应该是就此封笔，从此躺在这五本书上吃老本，让后人把你塑造成神。”
　　“你怎么就想不开，非要自己继续写呢？不会是冒名顶替了陈黑猫，就把自己也骗过去了吧？以为拿走了他的身份，就也能拿走他的灵气吗？”
　　陈黑猫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NPC，当刺激量达到固定值的时候，就会吐出一点线索。
　　“我拿走了他的身份？！我是他的主人！我有支配他的权力！他的一切就是我的！”
　　哦豁！蚌壳撬开了！
　　听茶歪了歪脑袋，像是那种最乖巧的好学生，向老师提问：“主人的话……所以是管家先生咯？”
　　陈黑猫竭尽全力想要隐瞒的事情已经露出水面。他也干脆放弃了抵抗，不再惺惺作态，直接撕破了脸，露出属于他自己的，阴毒又小人得志的嘴脸。
　　他哈哈大笑。
　　“是啊，可是是又怎么样呢？他那双手，用来写字的手，现在还不是只能来给我干家务？他的作品，他的名气，他的样貌，他的笔名……所有他的胜利成果，都是我的！而他只能做我脚下的奴隶，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到忘情之处，几乎要咏唱起来。举起双臂，像是赞美，像是炫耀。
　　“这就是厉鬼的力量！这就是厉鬼的强大！人类，不堪一击！”
　　他满溢出来的自得和炫耀终结在一个暴击里。
　　听茶嫩白的手掌轻飘飘地放下来。这看起来连一块泡沫板都打不坏的手，轻描淡写地就将陈黑猫打得嵌进了墙中。
　　成功地让他闭了嘴。
　　“你为什么这么得意呀，”她轻轻地抱怨。到这时候，她说话的语气还像是小公主在讨要礼物。“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人类很肮脏，这样不好。所以麻烦你不要说话了，可以吗？”嵌在墙里面的陈黑猫像刚被拍死的蟑螂一样动弹了一下肢体。但是只有一下。之后，他就像本来就存在于墙中的壁画一样，不再动了。
　　“谢谢你愿意不再说话了。”听茶很有礼貌地向他微微一笑。虽然嵌在墙里背对着他的陈黑猫看不见。“那我就先走啦，再见。谢谢你的招待。”
　　【茶茶好有礼貌，学习了】
　　【别这么善良啊茶！先杀了他再走啊！】
　　【你们怎么还真情实感护犊子一样……被打成重伤的可不是她吧？】
　　一片安静中，听茶敏锐的耳朵已经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动静。
　　她之前说是去上厕所，但是在三楼耽搁了这么久，队友怕是真以为她上坟去了。
　　……虽然，说上坟也没有错啦。
　　她小心翼翼地将致命的雷霆隐藏在手心里，观众果然没有发现，耶！

第19章 、第 19 章
　　不过，还是崩人设了吧？听茶有些唏嘘。
　　事后诸葛亮的去回想，其实他们找到的线索已经很明显了。
　　管家先生虽然身上不大干净，看着像八百年没洗过澡，但这很有可能是因为他的周扒皮主人不让他使用浴室。
　　他的衣服上可是一丝褶皱都没有，永远笔挺如新。
　　他负责的一楼和二楼，卫生环境也一直很可以，客房的被子上还有洗晒过的气味。他是认真负责爱干净的。
　　他还总是卡点上班，总是冷漠傲慢。
　　人设其实很接近他们描绘出来的陈黑猫了。
　　只是这纷纷扰扰的世界影响了她的判断，听茶一直以为管家那态度是痛恨上班。
　　嗨呀，要是没看那么多“早安打工人”之类的调侃，她早就想到真正的小说家是谁了。又何至于上楼动粗，沦落至此？
　　所以还是这些观众的问题！
　　听茶唏嘘着往楼下走，同时询问直播间的观众：“我要怎么委婉而不失虚伪地告诉他们我刚才干嘛去了？”
　　反正这些观众早就看到她的真面目了。人设已经崩了，那就没有讨好的必要。听茶对于自己让他们帮忙出主意，一点负担都没有。
　　这还是听茶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跟弹幕互动，弹幕立刻又炸了。
　　满屏幕过年一样的气氛让听茶大吃一惊——她本以为，自己暴露出不是人的事实，这些观众会迅速流失一大半的。
　　她对此已经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只要不被发现本体是什么，下一个副本好好装乖，再骗一群新观众进来，应该不是难事。
　　可是没想到弹幕盛况空前，看着竟然比之前还要热闹。
　　听茶看了看打赏栏，这才发现，打赏栏里的积分已经增多到一个她无法计算的恐怖数字。
　　她，没有被讨厌？
　　一股复杂的情感流过听茶的心头。有一些酸涩，有一些暖洋洋，还有一些小心翼翼的喜悦。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二楼，迎面正撞上焦灼的眼镜男。
　　如她所料，眼镜男第一句话就是，“你去哪儿了？”
　　听茶看了一眼弹幕，果断照抄点赞数最多的那一条。
　　她的嘴唇向上扬起了一毫米，似乎尽力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她的眼睛里却已经蓄起了水光，泪水在眼里打转，她却死死地睁着眼睛，不愿意让它流下，她的脸部肌肉以匀速在进行微小的颤动。
　　这是一个总体上而言很复杂的表情，复杂到眼镜男完全无法解读听茶的情绪，让他甚至紧张地后退了一步。
　　听茶用一种很深沉的语气说：“事情非常复杂，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总而言之，让你们担心了，很抱歉。”
　　【未来影后】
　　【这表情还真能做出来？】
　　【想起来曾经以为茶柔弱的我……】
　　【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干脆不解释】
　　眼镜男对这种万金油解释毫无抵抗力，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用一种货真价实的复杂表情深深地看了听茶一眼。
　　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东西，他最终叹了一口气，对听茶说：“咱们先回去。”
　　三位玩家是已经共同出生入死过的好队友。，但另一方面，却也是刚认识了两天的陌生人。这种奇妙的关系使得听茶成功避免了被盘问的命运。
　　她只需要装模作样地叹一口气，摆出那种“我经历了很多，但是不方便讲”的神情，两位男士就非常有眼色地不再追究她的去向。
　　但其实她的去向也不用猜。因为当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听茶就轻描淡写地爆出来一个大料。
　　“楼上那位小说家死了，以及，真正的小说家是管家。”
　　眼镜男：！！！
　　寸头男：！！！
　　弹幕也跟着一起震惊。
　　【什么？假货死了？我少看了一集？】
　　本来寸头男和眼镜男看着听茶的表情就非常复杂，这么一个大料出来，两人震惊到失语。从惊讶的情绪中缓过来之后，看着听茶的眼神就更复杂了。脸上的微表情，简直可以去写两部情节丰富、含义幽微的旷世巨作。
　　听茶被他们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不知道自己在他俩心中已经变成了一个什么形象。
　　总觉得，自己尽力维护的人设还是崩掉了。那，好像……还不如告诉他们真相呢。
　　被这么个大料一轰炸，两位玩家的大脑都陷入到当机状态。研读小说自然是研读不下去了，两个人缓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找回一点神智。
　　寸头男极其会察言观色，尽管听茶什么内幕消息都没讲，但是他似乎还是从中嗅到了大佬的气息。
　　他毕恭毕敬地问听茶：“您刚才说的意思是，咱们见过的那位小说家是个假冒伪劣产品？”
　　瞧瞧，都用上敬称了。听茶听着感觉自己像心狠手辣的慈禧太后。
　　“是的。”听茶露出悲痛欲绝的表情，把寸头男吓了一跳，以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缠绵悱恻生离死别的故事。
　　却听见听茶叹息着说：“所以说，其实没有必要学习那么多阅读理解答题方式的。”
　　假冒伪劣产品非得要铁杆粉丝才肯签名不可，真正的小说家却未必。
　　眼镜男惊叫了一声，忽然哭丧着脸，看向听茶。
　　“如果管家就是真正的小说家，那我不是完了吗？”
　　他今天早上才刚得瑟地嘴欠了一把，把自己送上了管家的记仇小本本。这倒霉催的程度不亚于1949年加入某党。
　　“我看他挺小心眼的。他会不会不愿意给我签名了？”
　　“你慌什么？”听茶气定神闲地安慰他。“你嘲讽管家的时候，他瞪的还是我。心里面估计都把帐记在我头上了。”
　　眼镜男松了一口气。
　　但是很快又像一只听到风吹草动的兔子一样惊慌起来。
　　“那你怎么办？”怎么要到签名？
　　“我怎么会有问题呢？”听茶睁着疑惑的大眼睛看着他，仿佛他提出的是什么不可思议的想法。
　　“刚来的第一天，我就跟他搭上话了。现在是第三天了，我们之间的感情细水长流，逐步加深，”她认真的表情好像在讲一条科学定理。“感情都这么深厚了，他为什么会不给我签名呢？”
　　深厚到恨不得寝其皮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的感情吗？眼镜男对天发誓，如果这位管家先生不是碍于规则限制的话，他一定早在第一天就把听茶弄死了。
　　听茶这么单纯的人，可能根本想不到世界上会有人这么记仇吧。眼镜男忧心忡忡地想。看着听茶清澈的眼神，他总觉得对她分析人性的丑恶，会让他自己显得特别丑陋。因此只能将思绪暂且按下，预备到时候见机行事。
　　聊了会天，两位男士发现听茶还是那个听茶，并没有因为怀揣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回来就变成另外一个人。
　　和她相处也回到了原先的状态。
　　听茶成功地用半个下午抢救回来了自己岌岌可危的人设，非常满意。
　　五点五十，三个人保持着和谐的队伍氛围，一起走进了餐厅。
　　为了表示对真正的小说家的礼遇，大家照例没有先坐下来，而是统一站在椅子后面，眼巴巴地等着管家的到来。
　　五点五十五，管家再次提前五分钟到达餐厅，以示对主人尊重——这位可怜的朋友，看起来还不知道鸠占鹊巢的家伙已经死了，仍旧垂着手肃立，看起来忠心耿耿。
　　但是在知道了他真实身份的玩家们眼中，他已经不是中午那个管家了！
　　瘦弱变成了瘦削，装逼变成了风度翩翩，冷漠压抑的神色被众人脑补他正在经受怎样的折辱。就连那青白色、一看就能叫双马尾做噩梦的脸，也让人不由得唏嘘，一个文坛天才就这样默默无闻地陨落，真是天妒英才。
　　管家没有看见玩家们好奇的目光。
　　而他这种沉默的忠仆姿态，却又让听茶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时她的那句疑问。
　　“你为什么要称呼他为主人呢？”
　　现代社会早已经没有了这样明显的上下尊卑。
　　但是人类无法反抗厉鬼。他的一切都只能被厉鬼夺走，自己还要为其所驱使。
　　这样一无所有的人生，又要怎么样才能不尖酸刻薄呢？
　　“陈黑猫。”
　　一片寂静的等待中，听茶忽然轻声开口。
　　一直垂着头的管家抬起眼来，先是看了听茶一眼，又去看楼梯。
　　楼梯上空空荡荡，当然不会再有一个小说家下来。于是他又转头去看听茶。
　　再冷淡的人，脑袋转来转去，也冷不起来了。只剩下呆萌。他看向听茶的时候，眼神里明明白白的疑惑，又因为对听茶的记恨而不愿意开口询问她。这叫听茶差点笑出声来。
　　她努力严肃了神色，一本正经地对管家说。
　　“你是陈黑猫，对不对？”
　　管家没有说话。他先是侧头去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五十八，时间尚且充裕。于是他便转回头来，目光里带着评估，将听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仿佛在揣度她配不配得上自己点这个头。
　　五点五十九，大约是时间不够他再仔细称量听茶了，他权衡利弊，纡尊降贵地开了口：
　　“是的，我是陈黑猫。”

第20章 、第 20 章
　　随着他的点头，就在三位玩家面前，仿佛大变活人一样，管家先生笼罩在了一团光里。光芒散去，他就像被公主亲吻过的青蛙，整个人焕然一新！
　　曾经玩家们在杂志上见过的陈黑猫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灰色风衣，金丝边小圆框眼镜，还有连镜片都挡不住的锐利眼神。
　　他和盗版小说家的差距太大了，大到两人用着相似的脸，但是只要有人曾经见过他本人，就绝不会将假冒伪劣产品错认为他的程度。这也难怪假货每天宅在家里闭门不出——他即使拿走了陈黑猫的脸和社会地位，也拿不走才华和那股子无法模仿的气质。
　　正版陈黑猫看了看自己干净的手，看得出来他的心情愉悦了很多。但这并不影响他仍旧用打量猪肉的眼神挑剔听茶。
　　“我是陈黑猫，然后呢？”
　　“我们都是您的书迷！可以请您给我们签个名吗？”
　　说这话的是眼镜男。看见陈黑猫丑小鸭变天鹅的时候他就激动起来了。通关的希望近在眼前，他忍不住就插了嘴。
　　陈黑猫又看了一眼钟。六点整了。
　　他的嘴角扯起来一个刻薄的笑，看向眼镜男。
　　“可以啊，只要你们能杀了那个假冒我的家伙。”
　　明明是他身陷困境，倒霉到家，他却就是能对着来帮助他的人颐气指使，仿佛大家都欠他八百万，他允许玩家帮助自己，玩家应该反过来对自己感恩戴德。
　　“他的执念是三楼书房里那一叠手稿，只要毁掉他的稿子，他就会死去。理论上来说，泰迪都能办到这件事情。但我很怀疑，以你们的水平——”他拉长声调，嘲讽的意味不言而喻。
　　但是他嘲讽没开全。眼镜男压根没听他这一通废话，迫不及待地打断小说家的话，自顾自兴奋地揭晓了谜底。
　　“他已经死啦！”
　　陈黑猫正又扭头去看那个钟。六点零二。闻言震惊回头，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地听见了一声骨头扭动的脆响。
　　【天然克腹黑，古人诚不欺我】
　　【他现在脖子应该很痛吧，怎么做到面无表情继续淡定装逼的】
　　【我更佩服他在听到假货死讯时候还能做好表情管理……虽然他的动作出卖了他】
　　“他死了？”陈黑猫仿佛脖子毫无问题，缓声问出一个问句。
　　“是哒！听茶杀死的！”眼镜男看起来比陈黑猫激动多了，说话都卖萌。他还记得陈黑猫对听茶有些敌视，这时候赶紧给听茶加印象分，希望两人能冰释前嫌。
　　陈黑猫又去看听茶。
　　听茶冲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奶猫笑。
　　“好极了。”陈黑猫盯着听茶百分百纯良无辜又甜美的笑容看了一会，忽然也笑了起来。但他的笑容仿佛长在了听茶的对立面，是百分百不含糖的冷漠无情。
　　“我说到做到。说给你们签名，一定给。”他笑着伸出两根手指，“但是，我只给两个。”
　　在场有三位玩家。
　　他只给两个签名。
　　仿佛天降大雨，燃烧得火星四溅噼里啪啦的火堆骤然熄灭，躁动的空气急剧安静下来，只听见钟摆滴滴答答的走动。
　　三个玩家面面相觑。眼镜男单纯一些，尚且满脸震惊；一直没吭声叫别人打头阵的寸头男却已经明了了陈黑猫话中扑面而来的恶意——
　　这绝不是能被言语打动的恶意。他就是想看三名玩家自相残杀，为了争夺这两个名额撕破脸皮。玩家越是想求他改变主意，他大约只会越愉悦，愉悦于这样深情厚谊的团队，之后会怎样为了生存的机会演出悲剧。
　　他就是看不得美好的东西，要逼着它们自我毁灭。
　　一时无言。
　　陈黑猫倒也并不着急。得知冒牌货已经死了的消息，他就不再看钟了，很悠然地拉开椅子，自己坐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几个相处融洽的玩家。等着他们做出抉择。
　　眼镜男尚且想不透他的恶意，还老实地以为他好说话呢——毕竟他确实说话算数了不是——想要求求情，让这人看在今天是他仇人挂了的大喜日子份上，松一松手，把两个名额改成三个。
　　寸头男好歹跟他睡了两天，眼睛一瞟就知道这呆头鹅的想法，拉了拉他的袖子。
　　陈黑猫一点都不关心这两个炮灰的眉眼官司。他的眼睛除了看天看地，看这原本属于他现在又重新属于他的别墅，就是看听茶。
　　她不是总是温温柔柔的，春风一样将别人照顾好吗？当谁看不出吗，她就是装模作样罢了！
　　那他就偏要看看，在这两个通关的机会面前，她还能不能再菩萨一把，佛光普照两位队友？
　　生死面前最见人性。
　　眼镜男被寸头男一拉，智商也涨上去一些了。懂了这家伙的意思。他喃喃自语，“听茶杀了那个家伙，两个名额她是肯定要有一个的……等于说我和陈哥，只能活一个吗？”
　　餐厅里极其安静，所有人都听清楚了他带着小颤音的喃喃。
　　陈黑猫非常好心地提醒他：“你们谁拿到名额，我不管的。你们三个，我一视同仁。”
　　说是一视同仁，其实他看向听茶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在我小本本上。
　　寸头男已经忍不住了。
　　他心眼多。刚才拉眼镜男那一把，有同床共枕的情谊，更多的却是打着和眼镜男合伙的主意。他们两个大老爷们合起伙来，听茶难道还能从他们手里抢走名额吗？
　　谁知道这眼镜男还真是个魔法师，这么容易就吊死在了听茶这棵树上……鬼晓得他是不是那种为了女人插兄弟两刀的人！他要是想和听茶出了副本双宿双飞，那寸头男的处境，可就很危险了啊。
　　他知道陈黑猫想看什么。为了通关，他不介意将自己心里那点阴暗，全都翻出来，毫无掩饰地表演给他看。
　　如果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就能取悦大boss从而活下来……那他愿意！
　　于是就在眼镜男呢喃出个章程来之前，刚才还拉着他的寸头男，就扑通一声，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
　　乖乖，那跪下来的力气，听茶都怀疑他的膝盖要碎了。
　　还不只是跪，他毫不犹豫地又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下都用了大力气，像是要把地板撞裂。等他磕完头一抬头，脑门上已经青黑了一大片，背上的伤也渗出来血迹。
　　他仰头看着陈黑猫，上来就是求饶：“求求您给我一个签名吧！”
　　陈黑猫低着头看他，脸庞在阴影里看不清楚神色，但是那声音带着愉悦的笑意，却是谁都听得出来的。
　　“求我给你一个签名？你确定吗？你清楚，你拿走了一个签名，你剩下的两位队友，注定要有一个去死吗？”
　　一切都被他刻薄的言语揭开了。
　　寸头男浑身打了个哆嗦。不敢去看两个队友，也不敢去看自己的直播间。他还是有羞耻心的。但他心里同时又很清楚——他赌对了。
　　陈黑猫就是想看他这样的小丑行径。
　　为了活下去……他又为什么不能！
　　他再度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这次抬起头来，额前已经见了血迹。让他的一张脸庞，看起来隐隐有了恶鬼的样子。
　　“我知道。”他咬着牙说。“谁不想活着呢？总不能我就注定要去死吧？我想活着！”
　　陈黑猫大笑，像是看到了满意的戏的公子哥儿。
　　“不错。赏你一个签名。”
　　他的右手漫不经心地伸出来，也不用纸笔，“趴到地上。”他这么对寸头男说。
　　寸头男像讨食的狗一样趴伏下去，头颅深深地埋在了地上。
　　然后陈黑猫的手纡尊降贵地伸下去，看见寸头男背上的血迹顿了一下，扯过一条雪白的餐巾纸，隔着餐巾纸，手指在寸头男的背上，敷衍地签下了他的大名。
　　寸头男只感觉背上伤口一寸寸地痛过去，然后一条雪白的餐巾纸，像是被扔垃圾一样飘飘扬扬地扔下来，飘落在他的身边。
　　他的心中还来不及升起任何情绪，眼前就喜庆地跳出来一个半透明的边框。
　　【恭喜您通关游戏！请问是否立即退出？】
　　下边是“是”和“否”，右下角还有数字在跳动。寸头男心中的喜悦猛然涌了上来，但是他来不及品味这喜悦，掺杂在兴奋当中的另一种情感就让他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是”。
　　直到一阵白光闪过，他从餐厅里消失，他都没有再抬起头来看两位队友一眼。
　　寸头男消失了，餐厅里更安静了。
　　眼镜男像是被室友这番举动惊呆了，到这时候才愣愣地回过了神。
　　他终于彻彻底底、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了陈黑猫那番话的深意。
　　——不，可能还是不太清楚。因为他的脸色红绿灯一样闪来闪去，闪到听茶都觉得他是不是脸抽了的时候，他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以一种烈士就义的英勇，大声说：
　　“还有一个签名，我自愿放弃。”
　　“哦？”陈黑猫发出一个很感兴趣的疑问词。
　　他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是听茶开口比他还快。听茶之前一直像是一只安静的洋娃娃，安静地看着餐厅里的闹剧，直到现在眼镜男开了口，她才歪歪脑袋，很疑惑地问：
　　“那你不管你妹妹啦？”

第21章 、第 21 章
　　眼镜男当初进来, 就是为了他妹妹。具体的细节他没讲过，但是听茶料想，总是脱不开那些生老病死爱恨情仇的。
　　她这句话问得纯然只有疑惑之情, 仿佛事不关己, 眼镜男会不会改变主意对她来说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种看客一样的提醒，让陈黑猫捕捉到了一丝万事不挂心的冷漠。
　　他第一次不带偏见地看了一眼听茶。
　　提到了妹妹，眼镜男就呆住了。那张写着老实人三个字的脸, 又变成了红绿灯。
　　闪得听茶眼睛都要花了。
　　她是真没想到人类可以纠结成这个样子。能叫眼镜男在她和妹妹之间犹豫，至少说明她的人设塑造还是成功的吧？得到实验对象这样的反馈, 听茶就很满足了。
　　她挥了挥手：“别纠结啦。赶紧拿着签名走吧。”
　　“不行！那，那你怎么办？”
　　听茶很诚恳地看着他：“你以为楼上那个家伙是羞愧地自杀的吗？你在这里，只会拖我后腿。”
　　【这年头想英雄救美这么难了？】
　　【茶茶尽瞎说大实话】
　　【别骂了别骂了，这就走】
　　眼镜男不知道是被她不客气的话噎住了, 还是想到她和假货之间不为人知的故事，犹犹豫豫地, 神色已经松动起来。
　　听茶最烦拖泥带水的人，手一推, 眼镜男就往陈黑猫的方向一个趔趄，差点没给陈黑猫跪下去。
　　陈黑猫神色奇妙地看了听茶一眼。
　　不知道他那个写多了极致爱恨的脑子里想了什么, 他一点都没有为难眼镜男, 甚至是迫不及待的，仿佛生怕听茶反悔一样, 很配合地在眼镜男伸出的胳膊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又是白光闪过。餐厅彻底地空荡下来。
　　只剩下听茶和陈黑猫两个人了。
　　陈黑猫坐在椅子上，长长的手指伸出来，搭在扶手上，他看起来完全是那个肆意挥洒才华的天才了。
　　“恭喜你，愚蠢的善良得到了回报, 你拯救了一条生命。”
　　阴阳怪气的。
　　听茶一本正经：“是他的善良拯救了他自己。”
　　她这副圣母玛利亚的悲悯神色显然激怒了陈黑猫，他直起了他的脊背，像是准备发起进攻的蛇。
　　“那可真是遗憾。同样都是善良，你的善良却只会给你带来注定的死亡。”他冷笑，面具一样的傲慢神色裂开了，从他的眼睛里流淌出愤慨和痛苦。“他们会记得你的善良吗？能连续两年的清明节记得给你烧纸钱吗？”
　　陈黑猫毫无疑问是这个副本最大的boss。听茶正是出于对他故事的兴趣，才会主动留下的。
　　玩游戏怎么能不清楚剧情？
　　她一直认真地观察着陈黑猫。然后她发现了这个男人和她自己的相同之处：或许是因为他的确是个天才，过剩的才华让他自动和普通人分割开了，总之他看待人类的角度，与听茶看待人类的角度，有着微妙的相似——他们都不觉得自己和人类是同一个阵营。
　　有点好笑的是，虽然他们对待人类有着相似的、缺乏同理心的冷漠，但是听茶作为正宗非人类，在社交上表现得却要比陈黑猫讨人喜欢多了。
　　这导致，当陈黑猫从冷漠的表情之下流露出真实的感情的时候，听茶敏锐而飞快地捕捉到了它们。
　　并迅速判定这是陈黑猫故事的线索，开始毫不客气地戳人伤疤。
　　“我这么讨人喜欢，他当然会啦。”听茶开始婊里婊气，“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啦，一个愿意把活着的机会让给他的漂亮女孩。我猜他永远不可能再遇到比我更优秀的女孩子——这种爱，会让他怀念我一辈子。就像露丝怀念杰克。”
　　事实上纯属胡说八道。眼镜男看她的目光里毫无男女之情。
　　但是陈黑猫不知道。
　　陈黑猫冷笑一声：“哈，两个恋爱脑。”
　　他的语气鄙薄，但是他的神情，很明显地显示出他被这种毫无利益关系的纯净感情刺痛了。
　　他看着听茶。这个女孩子还挂着礼貌的笑容。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笑容像是面具，叫他想把她的面具扒下来，看看她的内里有多腐烂。
　　他断定她的善良是在惺惺作态。但是事实证明不是。
　　他又断定她的善良害死了她。但她似乎甘之如饴。
　　“本来想立刻送你走的，”他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恢复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稳定。他慢条斯理地说，“但是恭喜你，用你的表现，从我这里挣得了一个通关的机会。”
　　听茶好奇：“什么机会？”像是第一次看见狮子的小孩，注意不到猛兽的獠牙，只有满心的新奇。
　　陈黑猫打了一个响指。
　　“回到过去的机会。”
　　……
　　听茶感觉到潮水一般的阴气包裹住了她。这些阴气对她而言没有伤害，她也就没有挣扎，乖顺地任由五感笼上一层黑暗。几秒钟之后，阴气又潮水一般退去，她睁开了眼睛。
　　脑海中多出了一段记忆——或者不应该叫多出，而应该叫覆盖，只是阴气的主人没本事叫她忘记自己是谁，就显得脑海中多出来的人物生平像是角色扮演。
　　她现在是陈黑猫了。大名鼎鼎的天才美女作家。外界对她极尽追捧，而她本人如同高岭之花，凡人等闲不可搭讪。
　　但是再怎么高岭之花，她也是个社会动物。人一有钱，千里之外的远亲就找上了门。
　　“嗨呀，表妹，你不记得我啦，我奶奶是你三姨婆，你小时候我们还一块儿玩过呢。”男人一敲开门，就热情地自我介绍。那张脸有点胖，有点油，叫听茶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那个冒牌货。
　　她扫了一眼，这位表哥额头上一层汗，身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人类的待客之道里，显然没有将远亲关在门外这一条。她想了想，便客客气气地将人迎了进来。
　　听茶的温和显然叫这位表哥放松了不少。两人坐下，他咕嘟咕嘟喝了一杯水后，就能挺自然地对着听茶诉苦了。
　　大概意思是说他现在到本市来追梦，但是身无分文。一无所有的时候，想起来还好有听茶这位功成名就的表妹，于是厚颜上门……
　　他没直说，但是和直说区别也不大了。换洗衣服都带着，还拎了一口袋地瓜。摆明了是想借住。
　　陈黑猫安静地看着幻境里的这一幕。
　　当初他就是抹不下这个面子，同意了表哥的借住请求。从此引狼入室，造成了一生的悲剧。
　　善良不会得到回报。这个女孩应该被教会这个真理。
　　而幻境之中，听茶面不改色地听完了表哥的话，笑吟吟地开口：
　　“表哥你放心。虽说咱们很久不见，关系摆在这里呢。这样，本市工业园附近最好的酒店，我出钱，给你包一周。一周时间，工业园包吃住的招工多得很，你肯定能找到工作了。”
　　表哥有些局促：“住酒店多浪费啊，你看你这别墅，这么大，空着不浪费吗？”
　　听茶很无辜：“我毕竟是个女孩子呀。和你住，我害怕。”
　　她的理直气壮，成功打败了表哥的厚颜无耻。
　　表哥悻悻然：“好，好吧……”
　　幻境之外，陈黑猫皱起了眉头。
　　后面不必再看下去了，毕竟是远房亲戚，听茶帮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而这表哥如果没有再近听茶身的机会，又要怎么产生祸事？
　　她的善良没有引来灾祸，肯定是因为性别问题！
　　陈黑猫冷着脸，重新打了个响指。
　　听茶只见浓厚的阴气再次笼罩了自己，等阴气散去，客厅的沙发对面，仍旧坐着热情讨好的穷亲戚表哥。
　　但是不同的是，她变成了一个男人。
　　对面的表哥殷切地等着她的回复，一滴汗从他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胡乱抹了一下。
　　——这个人日后会做出很坏的事情，但是至少现在，他还只是一个想借着亲戚情分沾些光的普通人。
　　听茶对人类的包容度，是非常非常高的。
　　她仍旧是向表哥安抚性地一笑，学着陈黑猫本尊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我认识的一家出版社，现在正缺一个保安，包吃住，待遇不错，表哥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联系一下。”
　　“工资……多少？”
　　听茶对他比了个手势。
　　这种放在本市普普通通的工资，当即镇住了表哥。他喃喃：“这么多啊，我岂不是干个两年，就能回去盖房子了……”
　　“我愿意啊！我当然愿意！”他激动起来，看着听茶的眼神，就像看救世主。
　　听茶温柔地看着他。
　　幻境之外的陈黑猫，沉默着看着他们。
　　当初陈黑猫让他借住，并主动提出雇他做自己的管家时，他就是这么看着陈黑猫的。
　　充满了感激，仿佛陈黑猫是自己的再生父母。
　　时移世异，回头再看，陈黑猫惊异地发现，表哥当时的感激之情，竟然并不掺水分。他是想来沾光，但他这时候也是真心实意的。
　　所以，为什么后来，他会从一个四千工资就满足的小镇青年，变得欲壑难填呢？
　　陈黑猫轻轻闭上眼睛。
　　他自己笔下写尽人性，这么简单的问题，他不用思考都能明白原因。
　　是自己养大了他的贪婪。
　　可是，为什么听茶的善良不会有反噬，他的善意，却要成为罪恶的土壤？
　　他冷冷地看着幻境中的听茶，再次打了个响指。
　　这次阴气散去，听茶吸收完脑海中又被修改的记忆，明白自己的身份还是陈黑猫，但是已经作为一个孤僻傻白甜，把远房亲戚安置在了自己家里，还给了他一份名为管家实则为清洁工的工作。
　　第三次了，这种傻乎乎的剧情，正常人演不出来。
　　也只有曾经意气风发又与世隔绝的天才，才能导出这样的剧情走向。
　　这就是陈黑猫的故事。她正在他的过去里。
　　听茶对正大光明窥探boss的隐私跃跃欲试，久违的表演欲都被激发出来。她开始思考陈导演的用意——他是想要看她重复他的悲剧？还是要她改变这一切呢？
　　听茶，未来的国际影后，对这场表演升起了激情。
　　【陈黑猫的那些著作真是他自己写的吗？怎么故事黑深残本人傻白甜？】
　　【这就是传说中的纸上谈兵？】
　　人已经被陈黑猫安排好了，听茶当然不会违背导演的意思，将表哥赶出去。
　　她揣摩着陈黑猫的情绪，仍旧保留了自己“善良”的优点，但做出了一些改动。
　　她决定将这位表哥安排得面面俱到。
　　当下她就带着人去采购了生活用品，两人合力把新房间布置好。听茶又订一桌大餐，作为欢迎这位表哥的第一顿。
　　一通组合拳下来，表哥明显感受到了来自听茶的热心，那张脸上讨好性的笑容都真实了不少。
　　等到吃完饭，他已经可以和听茶勾肩搭背，一起点评电视里足球运动员的臭脚。
　　可见得是宾主尽欢。
　　借着酒劲，听茶也拍他的肩膀：“表哥啊，我看出来了，你这人，有韧性！”
　　可不是有韧性吗？撞破南墙也不回头，说要冒充陈黑猫，就死都不改口。
　　表哥摆手：“嗨，你别埋汰我！”
　　“你以为我在说假话吗？”听茶直起了身子，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闪闪发光，“有多少人敢背井离乡一无所有出来闯荡？你啊，说要出人头地，干出一番事业，就能立刻出来。也就是我在这座城市，不然你吃多少苦，大概都要不撞南墙不回头咯。”
　　“哈哈，这叫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就缩在小地方！”
　　陈黑猫看着幻境里两人谈笑，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
　　讨好这位表哥？那只会让他的贪欲生得更快！
　　他看着听茶吹这位表哥彩虹屁，表情冷漠。
　　幻境中却有了新剧情。
　　听茶彩虹屁吹够了，话锋一转：“表哥啊，你的个人品质，一点问题都没有了。但是我说个不好听的，你的出身、眼界见识还是局限住了你啊！”
　　她拉住表哥的手，痛心疾首，仿佛伯乐看着千里马蒙尘。
　　表哥也跟着她一起痛苦：“唉！这又有什么办法！”
　　“有办法。我不是在吗！”听茶的语气激昂起来，“只要表哥你愿意学习，我大可以提供平台！经验、知识、人情……你想学什么都能行！”
　　“表哥，告诉我，你愿意学吗！”
　　傻表哥像被忽悠进传销的新人，同样激昂地举起右臂握拳：“我愿意！”
　　陈黑猫看着听茶当即掏出手机给这位表哥订了一个明天开课的公关教学课程，一个全英文学习套餐，一个为期一年对赌的防身术修炼。
　　然后满含深情地给这位表哥看了她支付宝的付款金额：“表哥，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能学出来，咱们双剑合璧，何愁大事不成！”
　　表哥被金额惊呆，认定了听茶就是自己的伯乐，当场对天发誓自己一定头悬梁锥刺股，不学出个名堂天打五雷轰！
　　第二天一大早，表哥就带着一身鸟枪换炮的行头和听茶依依惜别，预备进修自己，回来好做表弟的左膀右臂了。
　　听茶十里长亭相送，看着人被自己的助理带走，心里由衷地感激寸头男。
　　观察人，学习人，学无止境，古人诚不欺我！
　　她这一遭尽全力模仿了寸头男的煽动力和油滑。这种本事，“原来的听茶”是做不到的。
　　所以说，每个人身上都有值得学习的优点！她要更多地和人接触，做更好的自己！
　　幻境之中的时间飞快地过去，听茶每天晚上都会和表哥一起吃晚饭，联络感情。
　　这位表哥也确实有韧性，刚上课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硬是咬着牙一点一点将知识啃了下来。他做人活络、脸皮又厚，公关这个方向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度过最开始的小白时期，他的进度便一日千里。
　　和听茶聊天的时候，语气里都是做梦一样，把业内知名的公关大师当成了自己的人生偶像。
　　夺取陈黑猫的作家事业，一丁点都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了。
　　陈黑猫：……
　　幻境之外的小说家，看着幻境里的两个人言笑晏晏，携手并进。
　　曾经杀了他并谋夺了他全部人生的家伙，在这个幻境中竟然心甘情愿成了听茶的坐下走狗，为她的事业发展殚精竭虑，立志要用自己的公关才华，将自己的主子推上世界知名小说家的宝座。
　　为什么？为什么？同样都是善良，结局会如此不同？
　　陈黑猫心里就像是在下一场雨，冷冷的雨滴往他脸上胡乱地拍。
　　他打了个响指。
　　……
　　幻境消失，听茶回到了现实。
　　场景的骤然变换让她小小地张口惊呼，但是那惊讶显得格外敷衍，好像一个不耐烦看妻子换衣服又不得不做出点评的男人。
　　“你还满意吗？”听茶问。
　　陈黑猫评估着她，敏锐的观察力让他迅速发现了自己先前傲慢的失误。
　　这个女孩完全不可能是割肉喂鹰的圣母。
　　她更像是金牌管家，为了她想要的，不管是利益还是别的什么，完美地满足别人的一切要求。
　　他隐隐觉得……“最后一个幻境里，你是故意那样对待他的吧？比他更世故，比他更油滑，比他显得更热情真诚。”
　　听茶眨了眨眼睛，没有否认。
　　“我以为你喜欢那样的人。”
　　“你以为我喜欢那样的人。”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默契》】
　　【《女人你引起了我的兴趣》】
　　【想要陈黑猫把主播留下哈哈哈】
　　陈黑猫的表情像是冰封的湖面。
　　听茶看着陈黑猫冷淡的表情，嘴巴嘟了嘟，很天真地那种委屈：“你明明就很喜欢陈辉嘛。”
　　她都感觉到了！这位小说家就是喜欢那样的人！他要什么，她给什么，最后一个场景，完成得不是很好吗？
　　陈黑猫的心像是钢铁做的，看见这种可可爱爱的委屈表情，丝毫没有动容。
　　但是他的话和神情截然相反。
　　他说：“我喜欢。”
　　听茶立刻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我不是喜欢那样的人。”陈黑猫的眼镜反着光，叫人看不清他的眼神，“我是喜欢你。”
　　【我总是觉得我少看了一集】
　　【这段剧情槽点太多我竟一时不知从何吐起】
　　【我也看得很迷茫世界仿佛是假的刚才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怎么忽然要结婚的样子】
　　陈黑猫叹息着，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忽然的表白有什么社交上的问题。他很自然地以自我为中心，掠夺了这场交流的话语权。
　　“表哥也很喜欢你……谁会不喜欢你呢？”
　　“你让我明白了，我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是我咎由自取。如果不是我过于狂妄自大，让他看见了纸醉金迷，又没跟他培养出足够的感情，他也不会那么恨我，意外死亡后都能变成厉鬼来杀我。”
　　陈黑猫低垂下眼皮。听茶这时候才发现，他有着很长很卷翘的睫毛。只是他气势太强，这样妩媚也显不出来女气。
　　“没有人会喜欢我。”他说，“他们追捧我，赞美我，都只是贪图我的才华罢了。”
　　听茶：……
　　陈黑猫戏太多，听茶在娇羞婉拒和温情安慰之间反复横跳，还没想好恰当的台词配合他出演，就听见这么一句凡尔赛。
　　好家伙，不愧是你，自恋星人。就算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去，都能自己开朵花出来。
　　听茶只好安慰他：“没有啦，我很喜欢你的自知之明。”
　　陈黑猫瞪听茶，那双眼珠子漆黑，叫人联想到他的笔名，不自觉地就抱有三分宽容。
　　听茶便补充：“还很喜欢你的善良。”
　　“你做的事情没有错，却遇到这样的结果，错误的是你那个嫉妒又贪婪的表哥，而不是你。”听茶认真了起来，“他如果觉得你很凡，说话扎心又毒舌，看不起他，他当然有权利不喜欢你，但他也不应该再接受你的帮助。”
　　“你是一个好人。而他又当又立。”听茶盖棺定论。
　　虽然很会讨人喜欢，但果然还是一个小姑娘啊……愚蠢的善良。
　　“那你留下来陪我吧。”陈黑猫居高临下，看着这个身陷囹圄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姑娘。她居然真的可怜他！
　　“你通过了我的考验。现在可以领取奖励——留下来陪我，或者死。”
　　他冷淡地宣布他的决定，期待看见她惊恐畏惧的神情。
　　但是她没有。
　　听茶认认真真地歪着脑袋想了一会。
　　她思考的样子，能让每一个与她面对面的人确信她绝非敷衍。甚至叫陈黑猫都不由得生出些许期待之情——看她思考这么认真的样子，她是对留下来陪伴他感到动心了吧……
　　这样子的话，将她变作自己奴仆的时候，倒也不妨温柔些许，保留她一半的神智……
　　但是听茶最终说：“还是不要了吧。”语气很遗憾的样子。
　　陈黑猫立刻掐碎了心里所有的期待。
　　“你既然这么喜欢我，不能放我出去吗？”
　　怎么有这么天真的话！陈黑猫都要分不清楚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傻白甜了。出于即将拥有一个复杂的标本的好心情，他难得宽容地回复听茶：
　　“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要将你留下来。”
　　他站起来，往楼上走去，女孩恹恹的声音响在他的身后。“好吧。”他没有再回头。
　　【主播就这么放弃了？】
　　【主播应该很强的吧？不能直接杀了他吗？】
　　【我觉得陈黑猫挺好的……】
　　解决了听茶的事情，陈黑猫开始思索这栋别墅被冒牌货污染了，明天一早要换一栋新的居住。
　　脚步刚迈上三楼的最后一个台阶，陈黑猫的腿却骤然一软。一个踉跄，他跪倒在了地上。
　　膝盖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撑着地面的双手，在他的眼中，却开始闪动。
　　这是一双白皙修长，经过了主人细致的保养，全部任务就是写字的手……谁也看不出来，这双书生的手已经获得了无与伦比的鬼神之力。
　　但是现在，这双手，连同他的整个身躯，都像是线路故障的投影仪一样，忽隐忽现。火烧一样的疼痛在他的身体内部肆虐起来。
　　他的力量在流失！
　　有人在针对他！有人要杀他！
　　这样的针对性打击，再强大的力量也无法抵抗。
　　听茶！是她！
　　陈黑猫终于无法再维持高冷的姿态，跌跌撞撞地反身向楼下奔去。
　　在一楼的客厅，听茶正坐在沙发上，在她面前，是那面大书架。
　　现在书架上火舌正在蔓延。冰冷厚重的木架子阻碍了火焰蔓延的进度，但书架上满满当当的纸质书籍，却又是燃烧的好材料。
　　听茶仿佛上辈子是火葬场出来的，对东西怎么烧深有研究。她的身边正放着一叠杂志，每次她伸手往火焰里送杂志，火势都会壮大几分。
　　这燃烧的书架，看在踉跄着下楼来的陈黑猫眼里，却不亚于地狱。
　　“你下来啦？”听茶坦然地同他打招呼，“我果然猜对了。”
　　大书架上的所有小说，就是这位陈黑猫的执念。
　　他曾经亲口指点他们如何杀死冒牌货——只要烧了他那一箱子手稿，没有了执念，冒牌货就无法存在。
　　对听茶来说，这不亚于把自己的弱点也清清楚楚地暴露了出来。
　　作为一名真正的小说家，他的执念难道能不是小说？
　　节目组为鬼怪都设置了绝对的弱点。身强体壮如听茶，自然可以暴力通关；手无缚鸡之力如普通人类，也能搜集信息，摧毁鬼怪的执念，从而赢得胜利。
　　对陈黑猫来说，大书架上的小说是他的执念，也是他不可触及的禁/区。
　　当大书架燃烧的时候，他本人无法阻止火焰的蔓延，只能寄希望于火焰自然熄灭或者借助他人之人熄灭。
　　但是现在的火势……陈黑猫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绝无自然熄灭的可能了。
　　换而言之，他刚拿回来的生命，在一个小时之内便会终结。
　　直接摧毁他执念的罪魁祸首却还能安之若素地坐在沙发上，很诚恳：
　　“抱歉啦，你不让我走，但我真的很想离开。所以只好杀了你了。”
　　她的笑容甜美，稳定保持37度，是让人舒服的温柔。
　　就是这样恒定的温柔，透露出极端的冷漠。
　　这种冷漠让陈黑猫悚然一惊——他之前分明有察觉到她这种冷漠，为什么后续的交流里又觉得她是一个单纯的傻白甜了？他的警惕心去哪里了？
　　“我小瞧你了。”陈黑猫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说。
　　他小瞧了她不止一次。
　　就算是现在，他自觉已经看透这个女孩儿的本性的时候，听茶还能对他露出那种纯粹欢喜的笑容，毫无防备地陷在沙发里。
　　让人忍不住要觉得——她这么信任我啊，或者说，她这么天真。
　　理论上来说，即使大书架的烧毁已成注定事实，陈黑猫也有足够的时间让听茶先走一步。
　　她怎么敢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看着他？
　　陈黑猫没有说话，空气里一时只听得到火焰燃烧的声音。夜晚本该有凉意，但燃烧的小说让室内的温度不断升高。他的所有作品，他存在的证据，一点一点地被火舌吞噬。在他的对面，听茶安静地仰头看着他。
　　她肯定有后手的。清楚了她的本性之后陈黑猫敢确定。但是……有什么必要呢？
　　傲慢让他输掉了两次性命。
　　没有了生命，他总要能保有自己的傲慢——杀掉她的话，自己未免太过输不起了。
　　他在听茶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一分钟后递给她一张签名。
　　“你赢了。”
　　【我觉得你还能再抢救一下！】
　　【明明能杀了主播的吧？这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主播靠傻白甜躺赢】
　　【笑死我了主播杀冒牌货的样子你们这么快就忘了？】
　　喜庆的屏幕在听茶的视野里跳出来，倒计时五分钟，听茶可以在这个时间段内离开。
　　她已经知道故事了，也了解陈黑猫这个人了。再留下来毫无必要。她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离开”。
　　听茶的视线逐渐被白光充满，眼前的副本开始摇摇欲坠。
　　她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陈黑猫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挥手招来一瓶一看就很昂贵的红酒。
　　他的身后是熊熊烈火，空气在高温中扭曲，他面无表情地轻啜一口酒，抬手翻开一本杂志。
　　【小说家的签名副本完结】
　　离开了这个副本，听茶的眼前白光愈盛。纯净的光芒完全绽放开之后，她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简单的公寓之中。
　　按照说明，这里以后就是她脱离副本之后休息的地方。她可以在这里呆七天。期间一切生存娱乐需求，节目组都将尽力满足。
　　另外就是她在【小说家的签名】这个副本中的收获。
　　“恭喜玩家听茶，在【小说家的签名】副本中
　　获得评级：A
　　获得积分：2987
　　剧情探索度：94%
　　获得特殊物品：小说家的签名
　　综合玩家个人等级：F，玩家听茶的下一个副本等级将为C，还请继续加油哦！”
　　乱七八糟的数据，听茶随意看了一眼，目光就被那个特殊物品吸引了。
　　她找到装备栏，点开那个特殊物品——就是刚才陈黑猫递给她的那张纸，纸上铁画银钩，是他的签名。
　　“物品详情：来自一位天才小说家临死前的馈赠。别误会，才华是无法赠予的。这位被您亲手杀死的小说家，将他最得意的傲慢送给了您。装备此特殊物品，您将拥有‘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的错觉，成为全副本最自信的女人。”
　　什么垃圾玩意？
　　听茶把详情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不敢置信于自己得到这种拖后腿的负面buff。
　　才华无法赠予，为什么傲慢就可以？
　　她气咻咻地关闭了装备栏，眼不见为净。眼前却又跳出来新的页面。
　　“恭喜您通关副本，请留下您的通关感言。”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听茶正在气头上，大笔一挥，留下自己充满激情的语言。
　　“建议设计特殊物品的道具师立刻火化重新投胎。分配物品的时候可以考虑一下本人人设吗？进副本就是为了磨练演技完善人设，结果事与愿违？哭给你看哦！”
　　检查一遍没有错别字。骂得也很凶。很好，提交。
　　再之后就没有别的事情了。来到公寓之后，直播间自动关闭，但是听茶还是可以看之前的弹幕回放。闲着也是闲着，她想像出一张柔软的床，瘫在床上开始看评论。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恐怖游戏直播的节目组正在焦头烂额。
　　“检测到有超出服务器承载力的能量释放！”
　　“这位叫做听茶的选手不在我们的签约名单之内！”
　　“她的通关感言！她知道了特殊物品是道具师设计的！”
　　一连串的问题扑面而来。
　　本来这种F级的新手副本，只有实习生被派去关注的。但是随着一个个听茶忘记掩饰的问题暴露出来，整个节目组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里。听茶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关注了，她最后的通关感言也送到了领导的眼前。
　　“除去她的来历之外，整个副本中她最大的疑点有五处。击杀柜中小鬼，徒手拆墙，两次毁灭照片鬼，以及最后杀死冒牌陈黑猫。”
　　“她留下的战斗痕迹……非常像是，雷霆。”
　　雷霆这个词一出来，所有鬼都安静了。至阳克至阴。身为鬼魂，对雷霆有着刻在灵魂之中的畏惧。有鬼轻轻地打了一个颤。
　　还好立刻就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
　　“她应该是有特殊能力，和雷电相关，但是能力并不强大。真正的雷霆，根本不可能给照片鬼重生的机会。”
　　这是一个好消息。众鬼凉飕飕的感觉消退了。
　　一个新来的实习生插嘴：“为什么不直接问问照片鬼的演员，听茶当时跟他说了什么呢？”
　　立刻被瞪了一眼。“为了保护玩家隐私，NPC演员在离开副本之后是要清洗记忆的，你不知道吗？”
　　实习生缩了缩脑袋，不敢说话了。
　　理论上来说，这种非正规渠道意外进入副本的玩家，应当被立刻驱逐，何况她还有叫鬼忌惮的的特殊能力。
　　但是鬼为财死鸟为食亡，看到她的直播间打赏和弹幕热度之后，没有鬼能再提出放弃她的决定——谁会跟自己的奖金过不去！
　　可就让她这么在副本里肆意妄为也是不行的……已经有观众质疑他们的副本强度和剧情设定了，新手副本被听茶搞成了幼儿园郊游副本，要不是他们偷偷加强了难度，这群玩家无伤通关都不是问题。
　　……无伤通关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多一个副本就要多给玩家一份钱，归根结底还是和他们的奖金有关系。
　　成也奖金，败也奖金。
　　最终还是老大沉思了十分钟，做出了决定：“她不是想要巩固自己的人设吗？满足她。给她的直播间页面增加新功能‘人设值’，将数值和她通关评级挂钩，变相限制她的行为。”
　　“搞快点，在她进入下一个副本之前搞出来！”
　　听茶不知道有一群鬼因为她失去了本就为数不多的头发。她安安静静地看完了弹幕，又躺下好好睡了一觉。
　　然后一觉睡醒，就发现了节目组加班给她制造出来的惊喜！
　　“已收到您的反馈。经过研究，我们紧急上线了您的专属功能——‘人设值’，希望您能拥有美妙的体验。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
　　“人设值”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从详情页面来看，称之为“绿茶值”更加准确。
　　它主要由以下几点构成——
　　“瓶盖拧不开了啦”，“她怎么能这样呢，哥哥你好难哦”，“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哦”，“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你很特别呢”以及，“我不知道这件事情”。
　　分别对应【娇弱】【善解人意】【崇拜】【特殊化】【清清白白】五项数据。
　　听茶：节目组好鬼一生平安！
　　有这种时刻提醒自己的绿茶值在手，何愁她再崩人设？
　　听茶立刻迫不及待地开了新副本，决心试一试新功能的美妙之处。
　　【欢迎您参与第二个副本游戏《远航的幽灵船》。请在安全时间内给你的朋友打个电话报平安，或者成功杀死船主。】

第22章 、远航的幽灵船
　　还没睁开眼睛, 听茶就闻见了带着咸味儿的水腥气，耳边传来海浪的拍击和鸟类清越的鸣叫。
　　她的视线逐渐聚拢，很快看清楚了新副本的情况。
　　就像副本名字《远航的幽灵船》所提示的, 这次副本的场地安排在了一艘船上。
　　开局的天气不错。晴天的上午, 一切都亮亮堂堂，叫人心情都舒畅。
　　这会儿她正站在船只的甲板上，几步远处就是船舱。船的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碧绿水面, 波浪重重叠叠，海风懒洋洋地拂过, 遥远的地方，海天相接成一道灰白色的线。
　　真是漂亮的海。
　　似乎是为了呼应这如诗如画的风景，他们所在的船通身被漆成了漂亮的蓝白色，放到旅游景区去可以完美冒充景区渡轮。
　　他们所在的甲板空间并不大, 玩家倒是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人头攒动, 边缘的听茶甚至不得不挤着栏杆。
　　——某种程度上，这人挤人的画面使他们看上去更像是在旅游了。
　　听茶痛苦地和栏杆亲密接触着, 愤恨地将人头点了一遍。
　　十三个！居然足足十三个，她上一个副本的两倍还要多！节目组有这么充沛的资金, 为什么不能建模出一个更大的船呢？
　　这么挤着不是个事儿, 人群中有人大声提议，“大家先进船舱！不要挤！一个个慢慢走！”
　　没头苍蝇有了指挥, 乱糟糟的甲板上总算平静了下来。
　　船舱里的空间高大宽敞，两边都镶嵌着全透明的玻璃窗。光线不比甲板上差。从玻璃窗向外望去，清澈的水面就在窗户下方十几厘米的地方，如果他们真是来旅游的话，此时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打开窗户就可以撩水玩。
　　大家分散着落座在两边的横椅上。在陌生的地方，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和别人保持了距离，并开始互相打量。
　　“一、二、三……十三、十四……十四！”
　　“怎么会有十四个人！”
　　这个数字一出来，好几个人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这几个脸色极其难看的人，无论男女老幼，身上的装备和气势都一眼可见是通关副本的老手。
　　新人即使不知道十四这个数量意味着什么，也不由得跟着惴惴不安起来。
　　十四。
　　听茶坐在角落里，快速地打量了一圈在座的玩家。确实是十四个人。
　　但是这不可能。在甲板上的时候她数过，十三个。雷霆可能语文不好，但数数绝不会出错。
　　……进船舱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多出来了一个人。
　　老玩家们这时候也已经开始了讨论。经验的丰富与否让他们迅速形成了一个小圈子，两眼一抹黑的新人只能乖乖地听他们争论。
　　“游戏的上限就是十三个人，魔鬼的数字，绝不可能被打破。”
　　“那为什么会有十四个？”
　　众人面面相觑，都哑了声，没人敢说出显而易见的结论——他们的群体里，有一个不是人。
　　“直播间已经开了。”有一个穿着冲锋衣腰间别着一把长刀的男人沉声说。
　　另一个女玩家开口：“应该是在那第十四个人混进我们队伍的时候，游戏自动判定NPC出现，直播开始。”她身材修长，肤色蜜棕，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双大眼睛，湛然有神，顾盼之间轻易就能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她紧接着便提出问题：“有谁注意到直播间什么时候开的吗？新人应该更容易注意到，第一次开启直播的时候，我记得是要确认的。”
　　坐在听茶身边的那个男孩子立刻举了手：“我是倒数几个进来的，前面那个人进入船舱的时候我开的直播。”他有一对很讨喜的小虎牙，即使现在紧张，看起来也像是带着笑意。这是个细心的男孩子，略微一想便补充道，“距离现在大约过了两分钟。”
　　船舱里的另一个女孩子也怯生生地肯定了小虎牙的说法。
　　那这么一说——
　　刀男立刻沉声开口：“最后进来的人是谁？”
　　如果小虎牙是倒数进来的，那么混进来的第十四个人，悄悄缀在队伍的尾巴上跟进来，是最有可能的。船舱里面宽大，门却小，进来的人是看不清楚甲板上的情况的。
　　听茶非常赞同大家的这一波逻辑推理。
　　……如果她不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倒霉蛋的话。
　　可恶啊，怎么就没有记住那十三个脑袋长什么样呢？
　　她还没想好怎么为自己辩解，立刻就被倒数第二个进来的大叔指出来了。
　　所有人怀疑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那种排斥的目光听茶可太眼熟了，就是看异类的眼神。
　　什么嘛，凭什么就这么草率地断定我是异类，开始防备我？我都没有努力的权利了！
　　听茶演技算不上出色，但是这一波是百分百真情实感的委屈。
　　她长得漂亮，红裙黑发，肌肤雪白，坐在玻璃窗边就可以拍下来作为景区的宣传照。此时那双猫眼波光粼粼，眼尾全是委屈，几乎是目光扫过谁，谁都要不自然地低下头，掩饰一下直白的目光。
　　【又见面啦，茶茶好勤奋哦，第二天就开播了】
　　【一进来就看见美颜暴击，截图三连】
　　【冤枉我茶，这个秃头大叔一看就不是好人】
　　开启的直播间里进来了很多新人，被听茶开场的表情误导，立刻就都认为听茶是柔弱美人。听茶直播间右侧的人设值中，【瓶盖拧不开了啦】数值开始疯狂上涨。
　　娇弱得到的回报让听茶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她没有直接表示自己的玩家身份，而是想了一想，委委屈屈地看向那个秃头大叔
　　“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你是在我身边的，我俩一起挤在栏杆边，你的手还压到过我的裙子。”她的脸庞因为变故而怯弱，但声线清晰，条理也很清楚，“你应该不至于忘记我的红裙子才对。”
　　红色是很鲜艳的颜色，红裙子柔软细腻的手感，以及美人身上的香气，也确实不至于被立刻忘记。
　　被听茶这么一说，刚才急着挣关注度的秃头大叔立刻想起了这回事，脸色讪讪地点点头，默认听茶洗清了自己的怀疑。
　　众人立刻转移了注意力。
　　只有听茶身边的小虎牙，在众人继续讨论的时候，摸了摸脑袋，向听茶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对不起哦，刚才差点怀疑你。”
　　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都被证明了清白，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目击者。场面乱糟糟的，大家互相试图证明自己。最后还是刀男看不下去，再次拿过了主导权。
　　“分裂对我们通关没有任何帮助。我提议大家在保持基本的戒心之外，不要再胡乱怀疑队友。”
　　立刻就有人说：“谁知道你是不是那个多出来的人哦？”
　　刀男并不慌乱，目光锐利：“你们当然可以怀疑我，我并不介意，但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建议，总不会有人故意捣乱不听吧？”
　　三言两语，他就搞定了杠精。大眼女也配合着他。有老手压阵，场面终于平静下来。
　　玩家们按照座位顺序进行了自我介绍。船舱里七男七女，性别分布非常平衡。其中刀男和大眼女已经经历过三个副本，纯正的新人只有四个。
　　新人比重的稀少是此时最大的好消息。玩家们都有经验，至少不会惹麻烦。
　　有了好消息打底，这个队伍的气氛刻意地轻松下来。
　　玩家们脸上都带上了浅浅的笑容，阳光照得满室亮堂，窗外海面波光粼粼。
　　有人发出小声的惊呼。是一只雪白的海鸟从咫尺之外的窗边飞过，双爪掠过海面，溅起一串小小的水花。
　　这轻快的一幕，看起来真像是旅游了。
　　那个看见海鸟的新人打开了窗，将脑袋伸出窗外，目光去追寻那只鸟。
　　本来有谨慎的老手想要阻止他，但是看他吹着海风一脸新奇，海面上又风平浪静，也没人再说话。
　　新人大约是第一次见到海，吹了一会海风，他就忍不住伸手探进清澈的海水之中。
　　“很舒服哎……”他兴奋地跟身边的人分享自己的感受。
　　话音未落，清澈的海水中猛然浮起一个巨大的阴影！
　　他身边的玩家惊恐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仰身向后。
　　新人却还来不及害怕，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吸力从手上传来。他胡乱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是那巨大的阴影却并不是现实中可以存在的生物，几乎只在瞬息之间，新人整个人就被从那狭小的窗户处囫囵拽了出去！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被拽出去的时候，整个人像面团一样被拉长变形，全身发出咯吱的爆响。
　　伴随着全身血肉骨骼挤压的响声，是新人撕心裂肺的哀嚎。
　　“救，救我……啊……”
　　没有人能够救他。他也仅仅来得及发出这几个破碎的音节。一个大男人，转眼之间，硬生生从不足他腰粗的玻璃窗被拉了出去。
　　水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他连同水下巨大的阴影一起消失了。
　　海面恢复了懒洋洋的平静。
　　只有窗框四周他被挤压时溅出来的血肉残渣，被海风一吹，浓烈的血腥气提醒着玩家们刚才发生的事情。
　　船舱里仿佛还回荡着新人临死之前的嚎叫，他身边那个下意识避开的玩家，这时候颤抖着手，想要去把打开的玻璃窗关上。
　　但杀戮却并未结束。
　　这个玩家的手刚摸到玻璃，在窗户底下视线的死角处，却像是春天的藤条一样，迅速生长出了一条深紫色的长舌头。
　　长舌头极有弹性地在窗户上一拍，玩家的手臂便被结结实实地缠绕住了。
　　然后他重复了那个新人的命运——同样被在玻璃窗上挤压，身体痛苦的爆响，自己发出临死前的哀嚎。
　　就像他远远地避开新人胡乱抓的手一样，也没有人能够救他。
　　最终他残存的血肉和新人留下的一起混杂在窗框上，新鲜的血液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
　　Double kill！
　　一分钟之内，我方队友在野区遭遇埋伏，痛失两人头。
　　海风我行我素地往船舱里吹，血腥气吹得几个人面色发白，但是没有人敢再去关上窗户了。所有人能离多远是多远，对开启的玻璃窗都有了心理阴影。
　　又是一分钟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之中，玩家们熟悉的朋友，那条令人印象深刻的深紫色舌头懒洋洋地爬了上来。
　　大约是不耐烦再埋伏了，它哧溜一声，舌头灵巧地在窗框上一转，窗框上的那些血肉便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窗户恢复了之前的明净。
　　贴心地为大家做好了清洁工作，舌头就懒洋洋地准备爬走了。
　　坐在对面的刀男却在这时候骤然出刀！
　　刀光比雪更白，比阳光更刺眼，比怪物更快！
　　裹挟着海风，长刀直直地劈上了那条动作迟缓的舌头！
　　舌头上厚厚的黏液阻碍了刀的速度，但是刀仍旧足够锋利，像是切黄油一样，轻易地斩断了那条舌头。
　　黑色的鲜血飞溅出来，刚才挤压人都没变形的玻璃窗上被强刺激/性的血液灼烧出大大小小的破洞，椅子也被烧穿出豁口，那半截舌头离开了怪物的身体，仍旧有生命一样活泼乱跳。
　　黑血分明也溅到刀男身上去了，他的衣服都被灼穿，他的表情却仍旧沉着，握刀的手稳定地将那半截舌头又剁了几下，劈成八瓣，舌头才不甘不愿地失去了灵性。
　　不过别的玩家此时也顾不上注意他这里。
　　当舌头被斩断的那一刻，整艘船就重重地一震！
　　似乎那怪物一直藏在船的下方，疼痛让它扭动起来，船只和海面都陷入到了狂乱的震荡之中。那断了半截的舌头在空中时而一闪而过，但似乎是对船舱中的刀有了忌惮，尽管它的舌头疯狂地甩动，却始终不曾再靠近玻璃窗。
　　玩家们东倒西歪，足足过了十来分钟，船才重新稳定下来。
　　大家这才能关注到那半截战利品。
　　听茶的娇弱数值在这一场风波中获得了明显的上涨，在此对比之下，其他几项数据就显得很不够看了。
　　她的目光和身边的小虎牙接触到，小虎牙张张口，像是想要关心一下听茶。听茶看了一眼自己的【善解人意】值，果断抢先开口。
　　“你没事吧？”
　　小虎牙愣了一下：“……我，我还好。你没事吧？”
　　善解人意值上涨，听茶再接再厉：“我也还好。谢谢你的关心，感觉你很温暖呢。”
　　【特殊化】数值和【善解人意】【崇拜】一起上涨了！
　　据说危机会让人产生吊桥反应，这种时候很容易将对共同患难者的感觉误认为是爱情。同理，在这种危机刚刚过去的时候——尽管听茶和小虎牙其实什么都没做，从头到尾安安全全——小虎牙对听茶的好感度也迅速提高，看着听茶的笑容，他甚至微微地脸红了。
　　这怎么能不乘胜追击？
　　在听茶刻意的绿茶式聊天中，小虎牙一败涂地，迅速和听茶成为了同伴。
　　当船舱外走进来人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微微侧身，试图挡在听茶前面，就是听茶获得成功的最好证明。
　　这个NPC是从船舱另一侧的门进来的。因为各种原因，大家至今还没有来得及探索整艘船。此时只看见门嘎吱一声打开，露出门背后的一片黑暗。
　　黑暗里走出来一个瘦小的老妇人。她有着不符合人类常理的干瘪，像是挂在枝头风干了一整年的果子。只看她的皱纹，会以为她已经活了一个世纪，但是她满头的花白头发，却又昭示着她至多年过半百的事实。
　　她浑浊的眼睛在船舱里转了一圈，慢腾腾地露出自己黑洞一样的嘴巴。
　　像是在笑：“年轻人真是有活力啊，但是再有活力，也应当和睦相处，做好朋友，是不是？你们十一个人，肯定都是好朋友，不然怎么会一起来搞什么暑期旅行呢，要好好地相处啊。”
　　她有着老年人的通病，说话翻来覆去。大多数玩家都是青壮年，平时遇到这种唠叨早就不耐烦了，此时却全都安静如鸡，恨不得拿着录音机将引导NPC的话录下来反复听。
　　“要起雾咯。晚上起了雾气，船就找不到路了，要做好朋友，友谊才能成为灯，指引你们的方向。不过大家在船上相处得好，也不要忘记远方的朋友啊，时不时地，打个电话，感情才会深刻，是不是？”
　　有一个玩家带了手机，此时拿出来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
　　“阿……姐姐，这里没有信号，要怎么打电话给远方的朋友呢？”
　　谁都知道她原本想喊阿姨或者阿婆的。这时候大家就很佩服她面不改色对着老妇人叫姐姐的素质。
　　老妇人似乎也被这一声姐姐取悦了，嘴巴笑得更开：“所以要大家齐心协力呀，找到航行的方向，才能找到信号。”
　　“好啦，我不耽误你们玩耍了。你们好好玩，中午的时候我再来，教你们钓鱼。”
　　钓鱼？
　　敏锐的玩家立刻想起了刚才吃掉两个队友的水中怪物。看这NPC好说话，当即就有人试探：“为什么要钓鱼呢，姐姐？”
　　“这话说的，”老妇人絮絮叨叨的，“不钓鱼，你们吃什么呀？船上可什么吃的都没有。”
　　【鲁滨逊漂流记】
　　【开始想念上个副本的管家】
　　【这是暑期旅行还是野外生存？】
　　老妇人来了。老妇人走了。留下一个显而易见的噩耗，和一通似是而非的言论。
　　听茶之前一直低调地观察情况，现在小虎牙的好感度暂时刷够了，她便出声打破了船舱中的平静。
　　“那位姐姐说，我们是十一个人。她是可以认出来我们的身份的。”听茶抿着嘴角，“如果操作得当的话，我们应该可以通过姐姐的反应来判断出谁是那个多出来的人才对。”
　　经历过怪物风波，不少人都已经把多出一个人这件事给忘了。
　　但听茶是最开始被怀疑的人，对这方面格外敏锐倒也正常。
　　刀男多注意了听茶两眼，听茶对他露出一朵小小的笑。
　　娇弱和善解人意数值再次提高，清清白白数值也低调地往上窜了一点。
　　“这确实是一个方向，可以记下来，之后和这位姐姐碰面的时候试试。”刀男一锤定音。
　　同样一直表现活跃的大眼女沉思片刻，也开了口。她似乎很擅长智囊工作，出口总是命中红星。
　　“姐姐的话里一直反复提及‘友谊’，让我们做好朋友，副本的任务要求里也说让我们打电话报平安。大家都清楚，我们就算有朋友，那也和我们天人永隔，根本不可能联系得到。所以我推测，这个‘朋友’另有其人。”
　　“我个人的猜测是，我们多出来的那一个人，就是我们需要获得友谊的对象。”
　　一个长着长头发的男人也若有所思。他也是个老手，过了两个副本了，对副本中的固定规则有所了解。
　　“另一个任务是杀死船主，一般来说，游戏发布的两个任务，任务的对象都有联系。这个副本的主题不出意外地话，关键词就是‘友谊’或者‘船’了。”
　　他快速地说着：“至于我们要和多出来的那一个人交朋友这件事情，我个人不太赞同。鬼怪不是人，感情很弱，想获得他们的友谊无异于天方夜谭，游戏应当不会给我们出这种难题。我倾向于我们在剧本中是有远方朋友的，只要让船只航行到有信号的地方，自然就能联系上对方完成任务。”
　　听茶皱着眉头，正听得非常认真，她身边的小虎牙凑过来，轻声问她：“你觉得谁说得对？”
　　小虎牙虽然纯新人，恢复得却比老手还要快。此时看向听茶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是两颗剔透的黑珍珠。
　　听茶差点以为他是什么大型犬，下意识地想摸摸他的脑袋。
　　【爱情使人充满勇气】
　　【嘤嘤嘤啊，赶紧的，扑进帅哥怀里！】
　　【楼上举报了】
　　“我不知道呢。”听茶想了想，无辜地说。
　　清清白白值果然提高了。
　　然后听茶大喘气补充：“不管怎么说，与人为善肯定是最重要的界限吧？”
　　她一直注意着自己的数值，升上去的清清白白值没有再掉下来，这点让她的眼睛轻轻地眯起来，变成一个小小的甜月亮。
　　似乎，掌握了刷分的好办法～
　　小虎牙看着她的笑容，也悄悄地笑起来。在一室的争论之中，他俩忽然像是拥有了共同秘密的小朋友，大人忙忙碌碌，他们无忧无虑地躲起来分享一块蜂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18 17:53:58~2021-03-19 21:54: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被母上的听书折磨得报、飒飒 10瓶；枸杞明采茶 2瓶；一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远航的幽灵船
　　获得的信息太少, 争论显然毫无意义。这时候就显示出人多的坏处了，即使有擅长领导的刀男和大眼女在这里，大家也乱糟糟地啰嗦了好一会儿才达成了一致——先将整条船搜索一遍。
　　有人在船舱里找到了小地图。
　　地图上显示, 他们之前出现的地方是船尾的小甲板, 老妇人来的那扇门里则是储藏室、厨房和船长室，再过去就是船头的大甲板。船仓的下方有一个大地下室。船头甲板处还有楼梯通往二楼，楼上有几个狭窄的小房间。
　　大家公认C级副本里危险重重, 但是危险藏在哪里谁也不知道，去哪儿都很公平。刀男做安排的时候, 也就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刀男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获得了团队的领导权。
　　大眼女也没有跟他针锋相对的意思。其他玩家慑于他们的资历，也乖乖的，说东不敢往西。一时之间，在场的十二个人倒是真有了和睦相处的意思。
　　刀男看起来沉默寡言, 像是那种只会耿直做实事的侠客。但是他眼睛一瞥，就将听茶和小虎牙分到了一起, 安排他俩去搜索储藏室。
　　老妇人过来的那扇门被打开了。阳光照进去，人像是潮水一样散开。
　　这里就是储藏室。
　　听茶在门边摸索到了开关, 打开了灯。储藏室里灯光闪了几下，幽幽地亮了起来。
　　室内堆着几个大箱子, 和一些零散的小箱子。另一边是定制的木架子, 架子上放着零零散散的东西。
　　除了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品之外，放眼望去, 还有很多有航海特色的工具。听茶见识少，很多东西都没见过，看见一个捆着麻绳的转盘都能兴致勃勃地研究半天。
　　小虎牙在她身后翻找了一通，回过头来很不好意思地问她：“听茶，要怎么寻找线索呀？”
　　差点忘了这是个萌新。
　　可惜听茶的资历也不比他深厚多少。小虎牙是个青铜玩家, 她最多也就是个黄金水平。
　　严肃地思考两秒钟，听茶也只能提供干巴巴的建议：“仔细一点，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弹幕里哄笑起来，都在哈哈哈，嘲笑听茶不懂装懂。
　　在有必要的时候，听茶的脸皮是可以很厚的。她假装没有看见弹幕，非常坚定地对着小虎牙点点头，以增强自己的说服力。
　　小虎牙是个体贴的好孩子。他没有追问听茶仔细一点要找的是什么东西，而是同样严肃地点点头。又在接下来翻找的时候，仿佛随口一样询问听茶：“你在上一个副本之中，是怎样找到线索的呢？”
　　这个问题就很具体了。即使是缺乏经验的听茶，也能滔滔不绝地将自己上一个副本的情况详细描述出来。
　　听茶并没有藏私。偶尔有遗漏的细节，小虎牙也总会及时提问，听茶则是毫不犹豫地做出解答。她这种光明磊落的热情分享，让小虎牙的两颗黑眼珠更加熠熠生辉。
　　他年纪不大，脸颊上还有婴儿肥。偏向幼嫩的外貌，让他即使接近听茶，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也不会显得冒犯。
　　而且他一直带着笑意，露出他可爱的小虎牙——笑容是人类共通的表示善意的表情，听茶也曾经学习过，想要得到别人的喜爱，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对他露出微笑。
　　当听茶讲述她上一个副本的情况时，小虎牙总会恰当地插入一两句话，或者是“你好厉害”，或者是“你很细心呀”，这种简单粗暴的夸赞，因为他毫不作伪的闪亮眼神，而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两个美貌的少年少女亲昵地靠在一起窃窃私语，言笑晏晏，即使是昏暗阴冷的储藏室，也显得像是天堂的画卷。
　　谁不爱看俊男美女凑在一起呢，观众们虽然已经不是人，感情却仍旧是相通的。此时分明没有什么大事件发生，听茶直播间的弹幕却不减反增。
　　难怪人类的娱乐圈里都喜欢炒CP呢。
　　【没想到我有一天还能在恐怖游戏直播里磕CP】
　　【他们俩好有夫妻相啊，不会是亲兄妹吧？】
　　【虽然楼上不会说话，但是我也总是从小虎牙的言行举止里看到了熟悉的茶味……】
　　弹幕说的没错。即使听茶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在储藏间一起待了一会儿之后，她也有所明悟。
　　这少年的社交套路和听茶太像了。
　　两人互相微笑、互相夸赞、互相表演脸红羞涩……互相试图得到对方的喜爱和亲近。
　　因为年龄和性别带来的优势，小虎牙还可以经常亲密地触碰听茶的胳膊，并不带有特别的心思，仅仅只是因为亲密的举动会让人的心理上也产生关系亲密的错觉。
　　对于这种仿佛看到了第二个自己的情况，听茶表示……
　　她太高兴啦！
　　她对人类的学习并不深入，有这么一个同类在自己身边，完全可以做自己的人生导师，帮助自己更好地学习茶艺。
　　同时，看见帅气的少年时刻关注着自己，总会在自己有需要的时候及时伸出援手……这种被关心的感觉，即使她是雷霆，也会感觉到美妙啊。
　　没有人会不喜欢绿茶。何况茶的对象还是自己。
　　听茶猜测小虎牙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两个人之间的相处越发和谐。
　　分明看向对方的眼神里毫无男女之间的情愫，但亲密的姿态和神情，却比那些陷入了爱河的小情侣还要更让人觉得甜蜜。
　　零碎的工具都被他们搜索过了，没有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小的箱子也都被翻开，里面也只是正常的工具。
　　一般的储藏室内应当是备有可以久放的食物的，但是就像老妇人所说，他们的食物估计只能靠自己去获得。
　　除了没有食物之外，听茶也没有在储藏室内找到渔网、鱼竿和鱼篓。
　　难道是要用这些看不出用途的工具来钓鱼吗？
　　虽然听茶不知道储藏室内这些工具有什么作用，但是显而易见，他们的午饭一定不可能轻易获得。
　　“在想什么呢？”
　　储藏室内的灯光昏暗，两个人也分明在各自搜索。小虎牙却始终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她身上，总是能够及时发现听茶的神色变化，并凑过来关心她。
　　听茶就将自己找不到钓鱼工具的想法说了。
　　“那边堆了几个大箱子，我们还没有搜索，也许里面就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呢。”
　　小虎牙立刻鼓励听茶，同时又露出他那对可爱的小虎牙，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如果实在没有的话，我们自己动手制作也可以呀，我会做鱼竿的。”
　　尽管听茶并没有忧虑，但还是因为他积极的安慰而笑了出来。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不要嫌我笨哦～要耐心教我怎么制作。”
　　“当然啦，我们是好朋友嘛。”小虎牙弯着眼睛，毫不犹豫地说。
　　听茶眨眨眼睛，注视着这个一直能给同伴带来好心情的少年。
　　小虎牙被她的注视看得摸了摸脸颊，有些害羞地笑着问她：“怎么啦？”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的好朋友，特别可爱呢。”听茶收回自己的凝视，笑眯眯地回答他，“过来干活啦，大箱子太沉了，我搬不动。”
　　虽然其实按照听茶的力气，别说这里的一个大箱子，就是这整艘船，她举起来都轻而易举。
　　但是动手之前，她及时注意到了自己直播间右侧的人设值，停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双手，并理直气壮地喊小虎牙过来干活——既然他说他们是好朋友，那当然不必客气啦！
　　大箱子一共有四个，层层堆叠在一起。最上面的一个他们够不着，下方的他们又打不开。只有先把上面的搬下来，才能挨个儿打开盖子检查里面的内容。
　　小虎牙的身形还有些青涩，像是枝头尚未成熟的果子，但是当他举起双臂的时候，胳膊上流畅的线条，抬起的衣摆下劲瘦却充满力量感的腹肌，却都暗示了他有着不逊于成年人力气的事实。
　　三个沉重的大箱子被他搬下来。就像搬动三根羽毛。他的脸庞甚至是在看到听茶闪亮的赞叹目光时，才红润了些许。
　　如果当初她选择的性别是男性的话，在这种场合是否会更方便？
　　这个念头只在听茶的脑海中闪过一瞬，就被她抛之脑后了。
　　当初变成人的时候，听茶是经过精心的调研和认真的思考的，最终选择女性的原因也很简单——
　　男性更富有攻击力，很难喜欢上与他们有竞争关系的同性。但是女性的柔软和对美的向往，却让她们很容易对同性产生好感。
　　刚学会做人的雷霆，甚至美滋滋地想着——正是因为变成女孩子的缘故，才能这样理直气壮地让另一个绿茶去干活呀。
　　小虎牙很乖觉，箱子搬下来了，他直接好事做到底，打开了跟自己最靠近的一个箱子。
　　箱子没有上锁，沉重的木头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被动过，随着箱子的打开，灰尘弥漫，木头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小虎牙吸入了灰尘，被呛到了，他空闲下来的左手下意识地捂着鼻子，开始咳嗽。
　　他的背脊随着咳嗽的动作弯下来。另一只打开箱盖的手，却仍按着惯性将箱子打开。
　　生理上的小毛病，让他没有能够注意到，随着灰尘一同弥散开来的，还有箱子里的阴影。
　　阴影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像是水一样笼罩住了他的脑袋。
　　咳嗽的声音消失了，小虎牙发出窒息一样的呜呜声。
　　他像是不慎踩入陷阱中的猎物，开始竭尽全力的挣扎踢打。
　　但是刚才一口气搬动四个箱子都毫不费力的少年，在这轻薄的阴影笼罩之下，竟然完全无法挣脱。他所有的拳脚都对这阴影毫无用处，就像打在空气中一样。
　　无论他怎么反抗，都只能被这阴影一点一点地往箱子里拖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仅仅是听茶眨动了一下眼睛的功夫，刚才还在对着她笑的小虎牙，就骤然面临生死危机。
　　从小虎牙的挣扎当中，听茶迅速判断出来这阴影决非人力所能抗衡。
　　更不用说，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孩。
　　这时候她应该做的，要么是迅速后退去寻找帮手，要么是吓傻了一样站在原地不动。
　　但是听茶听见了小虎牙的哀鸣。
　　在无意义的呜呜声中，他就像有时候尽力扑出水面的溺水者一样，会喊出简短微弱的字。
　　“救……救……”
　　口舌伶俐的少年，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就在一分钟之前，他们还是好朋友。
　　虽然这段友谊的含金量存疑，但听茶从来没有过朋友。
　　听茶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少女一样，勇敢而莽撞地冲了上去，死死地抱住少年劲痩的腰肢。
　　就像一个笨手笨脚的农夫一样，听茶试图像拔萝卜一样把他从那口箱子里□□。
　　【茶茶疯了吗？别送！】
　　【这就是陷入爱情的女孩子吗？】
　　【友谊！伟大的友谊懂不懂？】
　　【能不能讲点有营养的东西？比如怎么救主播？】
　　【……虽然我们本来也帮不上忙，但是，好像也完全不需要我们救呢】
　　那水一样的阴影，顺着他们身体的接触也攀上了听茶的身体，然后听茶的脑袋也被包裹起来。
　　空气变得稀少，呼吸不再顺畅，反馈到身体，就是人的力气不由自主地衰弱下来。
　　但是在这样视觉触觉受阻的情况下，听茶却仍旧能够敏锐地感觉到那阴影的流动。
　　是的，她能够非常清晰地感知到，那些阴影是源源不断地从小虎牙的身体上，顺着她的胳膊一路爬到她的身上的。
　　正常女孩子的力气对于救人根本毫无用处，不仅没有能够拔动小虎牙的身体，反而似乎将自己也要搭进去了。
　　而听茶抱着的小虎牙，更是已经在这短短时间内停止了挣扎。
　　他似乎是已经不幸遇难了。
　　但是听茶好像还有机会逃生。
　　只要她现在放开小虎牙的尸体，那些致命的阴影就无法再攀上她的身体，不能将她拖进那口箱子里去。
　　只要她放开小虎牙，她就能活着。
　　绝境之中，这个思路似乎成为了溺水者唯一的稻草，无论是谁，都会死死地抓住这一线生机的。
　　但是听茶没有。
　　她的力气虽然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她抱着小虎牙的双臂，却始终坚定不移。
　　即使是这种似乎要陪葬的危机关头，听茶也没有一丝一毫松开的意思。
　　毕竟，小虎牙可是她的朋友啊。
　　被阴影包裹住的脑袋能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少，听茶听见自己血管的流动，和脑海因为缺氧而发出的剧烈鼓噪。眼前的一片黑暗逐渐侵袭到脑海之中，她的思维越来越模糊……
　　作为人类的听茶，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这具美丽躯壳之中的灵魂，一路火花带闪电地飘浮到了半空之中。
　　雷霆居高临下地看着箱子和软软趴在箱子上的少年少女。
　　即使是晕过去了，听茶对于自己身体的掌控，也令她的双臂始终死死地抱着小虎牙。
　　而那箱子当中飘出来的、无法战胜的阴影，面对两个昏迷过去的人类，唾手可得的美食，却像是失去了兴趣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箱子当中，消失了。
　　昏暗的灯光之下，敞开的箱子里放着零零散散的工具，和摆放在外面的并无区别。
　　而箱子边上，晕倒着一对好朋友。
　　【不懂就问，为什么他俩还活着】
　　【绝美爱情感天动地，感动怪物又有什么问题？】
　　【举报开挂】
　　出乎听茶意料的是，小虎牙竟然是真的晕过去了。
　　居然，真的是个倒霉蛋啊。
　　室内一片安静，过了几十分钟，小虎牙软软搭在箱子边沿上的手指，才终于轻轻地动了一动。
　　他一直微弱到几乎要消失的呼吸也才开始急促起来。
　　小虎牙睁开了眼睛。茫然四顾之后，他看见了抱着自己的听茶，脸色立刻就变了。晕倒之前惨痛的记忆被他回忆起来，一同被他想起的，还有陷入绝境之时，来自身后少女坚定的救助。
　　他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放到听茶的鼻翼之下。
　　……不好！
　　一直飘浮在空中的雷霆，脸色大变。
　　她本尊正在这里，抛弃在地上的那一具躯壳，当然不会有任何人类的反应。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人类躯体……可别把这个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的小男孩吓死。
　　听茶赶紧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当中，模拟出了一切正常人类该有的生理反应。
　　安静的储藏室内，她很明显地听到了小虎牙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绿茶，听茶当然不会让自己的好朋友白白担心自己。当小虎牙摇晃着她的身体，呼喊她的名字，一分钟之后，听茶便悠悠地醒转过来。
　　清醒当然是经过她精心设计的。
　　脸色是苍白的，神态是楚楚可怜的，但是眼神，在第一眼看到小虎牙之后，却要立刻迸发出强烈的欢喜。
　　听茶说出的第一句话，柔弱却幸福：“你活着啊，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的台词编不出来了。
　　听茶就捂着嘴巴，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套组合拳果然征服了小虎牙，将她冒死拯救他的效果发挥到了极致。
　　听茶咳嗽的时候，有一滴滚烫的泪水滴到了她的手背上。
　　小虎牙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睛：“我没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下次遇到危险，你一定要记得先走……”
　　有这么一个大危险，两人当然不可能再继续去开剩下的箱子。又不是嫌命长。
　　恢复了一些精力之后，两人便走出储藏室，去寻找他们的同伴。
　　他们在储藏室里耽搁很久了，当按照约定来到船头的大甲板上时，甲板上已经零零散散地聚集了几个人。
　　但是所有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当看到听茶和小虎牙两人手脚齐全地走出来时，迎面砸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急切的质疑。
　　“你俩居然没死？”
　　这话说的，跟诅咒似的。但凡是刚从阎王爷手里挣回一条命来的人，听着都不会高兴。
　　小虎牙立刻阴阳怪气：“或许让您失望了，我俩还活蹦乱跳的呢。”
　　听茶随后乘胜追击：“虽然我们晕过去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人去找我们，但是我们还是顽强地活下来了，真不容易呀。”
　　绿茶乘以绿茶，双绿组合，威力何止翻倍。
　　那个心直口快开口的家伙，被这连消带打，怼地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刀男和大眼女出来打了圆场，算是揭过了这一页。大家互相交流了一下情报，听茶这才得知，在场的竟然就是活下来的全部人了。
　　“船长室内有一个老船长NPC，厨房里是那位姐姐待着，她是厨师。二楼有一个房间被厨师姐姐警告不要去，但是我们还是见到了房间里的人，是一位三四十岁左右的夫人，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应该是母子。”
　　“ NPC们还算是好说话，没有对我们发起攻击，但是他们在的地方，也没人敢大大咧咧搜索，最多参观了一下。而在搜索空房间的时候，每一个房间里都遭遇了怪物，无法抵抗的怪物，我们为此折损了足足四个人。”
　　也就是说，一个上午的时间，原来十四人的队伍就只剩下了八个人。其中还有一个不是人。
　　“遭遇的怪物各不相同，唯一的共性就是无法抵抗，任何攻击都无法伤害它们。我们在这里已经商量了一会儿，但还是想不出触发它们攻击的条件。”
　　长发男此时披头散发，神情萎靡，像是哀怨的女鬼。
　　“也许他们只是随机挑选猎物。决定我们生存还是死亡的，是我们的运气。”
　　小虎牙和听茶对视一眼。两人走的路线相似，此时眼神一接触就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当即默契地开口。
　　听茶：“其实……我们也遇到了怪物。”
　　小虎牙：“我觉得，我们可能并不是运气好才活了下来。”
　　【你俩真不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吗？】
　　【建议立刻组团出道说相声】
　　【为什么要告诉这些人呀？】
　　他俩这么一开口，剩下来六个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聚集了过来。
　　但是还不等他俩详细描述自己的情况，门便被打开，上午刚见过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即使她一直在和蔼地笑着，那满口的黑洞也让她像是死神的使者，强烈的不详意味，令一些心有余悸的玩家退后了几步。
　　“中午到了，你们该准备钓鱼吃午饭咯。”老妇人昏花的眼睛似乎根本没有看到玩家们的排斥，仍旧是笑眯眯的。“怎么一个上午就少了一半人呢？我不是说过，大家都是好朋友，要团结友爱吗？”
　　她好像是生气了，但是又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情。问题并不需要玩家们回答，她就自顾自地接着讲了下去。
　　“就算剩下一个人也得吃饭。到了你们努力的时候了，来玩吧，小猫钓鱼！”
　　作者有话要说：　　我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狂妄自大，六千字就是我的极限，想加更我真是飘了。
　　所以没有加更……
　　明天上夹子啦，为了排名考虑，明晚的更新会在十一点之后，不用等。这次我保证肯定是一万字。
　　同时，本章留言仍旧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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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远航的幽灵船
　　小猫钓鱼？
　　玩家们在老妇人出现的时候就绷紧了神经, 预备上刀山下火海。结果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听到的却是这么一个轻飘飘的名词。
　　……不仅不可怕，似乎还充满了童真。
　　玩家们面面相觑, 摸不清这副本的路数, 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最开始将老妇人称为姐姐的那个女玩家大着胆子问：“姐姐，小猫钓鱼是什么呀？”
　　她有一头长长的卷发，在海风中肆意飞扬, 人也胆大外向，此时对着老妇人喊姐姐, 格外诚恳又亲近，喊得老妇人一张脸笑成了菊花。
　　“你呀，年轻人，只喜欢玩手机, 不知道也正常。”老妇人的手指点点长卷发，另一只手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叠小小的卡片。
　　听茶离得远，但看那卡片还是觉得怪眼熟的。
　　等老妇人将卡片竖起来展示了一圈, 她才确定了——就是扑克牌。
　　见到扑克牌，有些人立刻就松了一口气。谁还没打过扑克牌呢, 有事没事斗个地主很能打发时间。这种熟悉的游戏, 想必难不到哪里去。
　　听茶也挺高兴的。
　　扑克和麻将她都久闻大名，却一直苦于没有牌友, 不能亲手试一试，如今天降福利，可不是巧了吗？
　　【不懂就问，小猫钓鱼是什么游戏】
　　【恐怖直播里玩小猫钓鱼，过草】
　　【感觉茶茶和小猫钓鱼很配呢】
　　但是了解小猫钓鱼游戏的大眼女, 脸色却立刻沉了下来。
　　小猫钓鱼是一款规则非常简单的纸牌游戏，她五六岁的时候最喜欢跟小伙伴一起玩。因为不需要计算，也不需要猜牌，纯傻瓜式操作。
　　二或三个人各拿一叠同样数量的牌，将牌反面朝上进行抽取。第一个人在桌上放下第一张牌，第二个人依次将自己的第一张牌放在第一个人的牌上方，遮掉一半前者的牌面，只露出纸牌的数字。第三个人继续……头尾相连的纸牌看上去就像长长的鱼线。如果有人摸出来的纸牌与“鱼线”中的某张牌数字一样，此人就可以将这两张牌连同中间的所有纸牌全部拿走。
　　运气好的人，很快就能积攒下丰厚的身家，运气差的，三两轮就输光自己的牌，只能出局。
　　智慧在这个游戏里毫无作用，运气决定赢家。
　　果然，和他们搜索幽灵船时遇到怪物的规则一样，这个副本就是纯看运气。
　　老妇人接下来对规则的讲解验证了大眼女的猜测，就是她玩过的那款纸牌游戏。
　　大眼女心思细腻，脑子也活络。等老妇人宣布完规则，她扫视一圈，不同人不同的反应，就能看出来谁适合成为她的队友了。
　　但凡能意识到这款游戏不可掌控的，脸色都好不到哪去，毕竟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一定是欧皇。另外一些蠢货，大概是光注意到游戏规则简单了，咧着一张嘴，傻乎乎地笑。
　　后者比如说，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叫做听茶的女孩子。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十世智商换一世美颜，听茶毫无疑问就是胸大无脑的典型代表。
　　大眼女非常确信，在刚进副本的时候，她和她身边的楚幼绝不认识。两个人就一块儿搜了个储藏室的功夫，感情就突飞猛进。说听茶没有故意勾引，她是不信的。
　　这种女孩子她见多了。仗着自己有一张脸，不想着怎么提高自己，只想走捷径，攀附一个男人。却不知道命运所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种纯看运气的游戏，听茶讨好的男孩子，难道能救她吗？
　　“海神非常想要和你们一起玩游戏，就玩这个，”老妇人晃了晃手中的扑克，“如果你们赢了的话，海神将成为你们的午饭；如果你们输了，那你们将成为海神的午饭。”
　　这句话有点拗口，老妇人像是说了什么精妙的笑话一样，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引入了海神这个百分百怪物阵营的威胁之后，那些还在为规则简单而庆幸的蠢货们总算也意识到了危险性，开始正视起这是一个C级恐怖游戏副本的事实，纷纷严肃起来。
　　但是这其中不包括听茶。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完全没有被“成为海神的午饭”这一点吓到。她目光含笑，跃跃欲试，看起来很有一种想和海神battle的趋向。
　　如果不是被她身边的男孩子拦住的话，这个漂亮花瓶看起来就要冲上来毛遂自荐了。
　　不是吧，世界上会有这么愚蠢的人吗？大眼女疑惑。
　　难道是因为他俩在储藏室里逃过了怪物的袭击，所以听茶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女，运气爆棚？
　　又或者……刚才因为老妇人过来的缘故，听茶并没有来得及将她的话说完——她是发现了什么可以对抗怪物的秘密吗？
　　比起“听茶实在太蠢了，意识不到危险”，“她知道了对抗怪物的方法”这个猜测更符合大眼女一直以来的认知。她心念一动，悄悄地往这对少年少女处走去，想要在这个恐怖的游戏开始之前，问出他们平安逃出储藏室的原因。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对她的存活很重要。
　　但是此时所有人都安静地站在原地，聆听老妇人讲话，大眼女的动作再怎么轻巧，也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老妇人那双浑浊的几乎看不清眼珠子的眼睛，探照灯一样看向了她。她的目光将大眼女钉死在了原地。
　　“这位朋友看起来很踊跃呀，那么，为这个队伍获取食物的重任，就先交给你吧！”
　　老妇人一锤定音。
　　大眼女可以清楚地听见队伍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松了口气的声音。她自己的后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她很聪明，因此更擅长审时度势，此时被NPC指定去玩小猫钓鱼，她别说反抗，就连本来想往听茶方向走的脚步也立刻停了下来，不敢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大眼女的行为为她赢得了一声敷衍的夸赞。“好孩子，去吧。”
　　老妇人拿着那叠扑克，干枯的手指将扑克牌一分为二，一半递给了大眼女，另一半，则高高地抛上了天空。
　　轻盈的纸牌本该在半空中散乱地飞舞。但是此时，就好像有什么未知的存在接过了属于它的牌一样，那些牌在海风中排着神异的队伍，一路规规矩矩地飞进了海中。
　　一个浪头席卷而过，扑克牌消失了。
　　大眼女冥冥之中就有了感觉：她似乎已经坐在了一个牌桌上。牌桌的对面，是她无法对抗的恐怖存在。
　　在难以言喻的威压笼罩之下，她僵硬着手脚走到船头，膝盖一软，面朝着大海跪了下来。
　　明明是正中午，阳光灿烂，但是上午还一碧万顷的海洋，现在却变成了幽深的暗绿色。
　　大眼女已经经历过三个副本了，可此时面对这种仿佛悬崖上走钢丝一样的危险时，她还是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她努力地试图冷静，将自己的牌又洗了一遍。这是她在此时能想到的，为自己活下去所能做的全部努力——至少避免了牌被暗中动手脚的可能。
　　洗牌的时候，她的队友们又骚动起来。大眼女的余光一瞥，看到了骚动的源头，竟然是听茶。
　　听茶好像完全没有吸取到自己的教训，就这么毫无顾忌地从原来所站的地方，走到了刀男的身边。
　　然后对他说了些什么。
　　她并没有藏私，刀男身边那一圈人都听到了她的话。骚动似乎正是因为这个。
　　她看起来还颇有些焦急，而她谈话的对象，刀男，却皱着眉头、沉吟不语。
　　大眼女可以百分百地肯定，他们在说的东西与自己有关。因为听茶一边焦急地对刀男比划着，一边时不时地看向自己的方向。
　　她是在告诉刀男他们逃出储藏室的秘密吗？大眼女只恨现在海风呼啸，她一个人呆在船头，完全听不清听茶在说什么。
　　大眼女只能暗自期望刀男是一个出色的领袖，能够配合听茶的情报，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救下自己。
　　怀揣着这样渺茫的期待，她冰冷的手指摸上了自己的纸牌，轻轻地在那无形的牌桌上放下了自己的第一张牌。
　　所有人都看到了，从那波涛汹涌的暗绿色海洋之中，就像生长出一朵花一样，伸出了一条他们非常熟悉的深紫色舌头。
　　【我的眼睛受到了伤害】
　　【可恶啊遇到这种怪物，就算是因为恶心，也会吓跑很多人吧】
　　【有谁愿意和我一起玩小猫钓鱼？】
　　这是一条完整的、看起来没有经受过刺刀伤害的舌头。
　　它挺活泼的在半空中转了一圈。一张纸牌粘在舌头的顶端。看起来这家伙在炫耀自己的装饰品。
　　全方位多角度地展示过自己的美貌之后，它的舌头才往那张无形的牌桌上一吐。纸牌从它舌头的顶端掉下来，飞到了大眼女牌的上面。
　　是不一样的数字。
　　大眼女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又将自己的下一张牌放到了上面。
　　纸牌越堆越多，两人却都始终没有摸到有相同数字的牌。眼看着一根鱼线被越拉越长，大眼女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
　　怕什么来什么，那根灵巧的舌头随意放下了一张牌。7。恰好跟大眼女放下的第一张牌数字一模一样。
　　海中传来一声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尖啸，似乎是这位海神在表达它的喜悦之情。
　　然后那根舌头迫不及待地一卷，牌桌上所有的牌都被它拿走了。
　　海神兴奋地放下一张新的牌，作为新的鱼线的起点。
　　大眼女在心中不停地给自己鼓气：只要自己手中还有牌，那就不算输。纸牌游戏的最终胜负，谁说的准呢？
　　但是她的脸色，却不知道是因为吹多了海风还是怎么回事，随着牌一张一张地给出去，越来越冰冷而苍白。
　　大眼女不是没有收过“鱼线”。但是入不敷出，她手上的牌还是越来越少。
　　最终，她的手上只剩下了最后一张牌。
　　她咬着牙将这张牌翻过来。看见牌上数字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这张牌跟前面鱼线上的所有数字都对不上。她没有牌了。
　　【有一说一怪物藏在海里不是很容易作弊吗？】
　　【甚至还可以赖账】
　　【第一个吃螃蟹的总是容易有危险，希望玩家们能救她……不是，她怎么自己站起来跑了！！！】
　　她要死了。
　　被海风冻僵了的脑子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事实，一向谨慎小心、从不跟NPC唱反调的大眼女猛地站了起来，也不顾自己身上还有着淡淡的威压压制，跌跌撞撞地就要往身后人群中跑。
　　对，刀男不是上午刚斩断过海神的舌头吗？他那把刀是可以对抗怪物的！只要她能跑到刀男身边去，那条舌头就奈何不了她！
　　但是随着她的跑近，她的那些队友们，包括刀男，全都带着惊恐的神色，往后退去。
　　在她的身后，大眼女听见了不同于海风的呼啸风声。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见暗绿色的海面上，如同群魔乱舞，伸出了无数条愤怒的舌头。
　　它们像蛇一样涌动，像海浪一样扑过来。在这样的怪物面前，即使大眼女从之前的副本中获得了一些奇妙的能力，也无能为力。
　　令人惊异的是，这样吵闹的环境之中，大眼女竟然还能清清楚楚地听见守候在一边的老妇人无奈的叹息声。
　　“唉，乖娃为什么要跑呢，不守规矩啊……”
　　不跑不是等死吗！
　　大眼女愤怒极了，想要驳斥老妇人。
　　但是这句话永远也说不出来了。巨大的舌头缠上了她的腰，轻轻松松地便将她拖下了夹板。
　　海面恢复了平静。大眼女，over。
　　转眼之间，本来就减员严重的队伍，更是只剩下了七个人。
　　大眼女还是唯一一个和刀男一样经历过三个副本的老手。这种经验丰富的玩家面对怪物的袭击也无能为力。这一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产生了畏惧。
　　但是，让人更加胆寒的是，那位老妇人若无其事地继续操心着他们的午饭。
　　“还没能钓到鱼呢，没有午饭吃啊，来，继续玩小猫钓鱼吧。”
　　再也没有人觉得小猫钓鱼是一个充满童趣的简单游戏了。
　　玩家中那个频繁杠人的杠精男，在死了人的压力之下，一个没忍住，连NPC都杠了一下。
　　“干嘛非要吃午饭，我们可以不吃！”
　　老妇人瘪着嘴，不高兴了。她黑洞洞的眼睛转过来，瞪着杠精男：“你一个大小伙子，饿上个一两顿没有关系，我禁不得饿，是要吃饭的！”
　　食物是“海神”已经够让人难过的了，感情他们钓到的海神还得分给NPC吃？
　　但是没有人敢抗议老妇人这种坐享其成的行为，因为她紧接着就挥舞着那双干瘦的手臂，笑眯眯地威胁大家。
　　“说起来，你们其实比海神更细皮嫩肉呢……”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大家齐齐地打了个哆嗦。
　　杠精男踢到了人生当中最大的一个铁板。老妇人看起来慈眉善目，却记仇得很，手指毫不犹豫地就指向杠精男。
　　“你是想来玩小猫钓鱼呢？还是想立刻变成大家的午饭呢？”
　　【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们，杠精是没有好下场的】
　　【呵呵，难道一味的顺着NPC就能活下来吗？】
　　【楼上惊现杠精】
　　杠精男当然没有的选。但他好歹还保留了几分理智。在那无形的威压降临到他身上，逼迫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去的时候，他挣扎着扭过头来，问听茶。
　　“你说的是真的吗？”
　　大眼女玩游戏的时候，听茶跑到刀男的身边，跟大家分享了她的分析。
　　杠精男当时自然是听到了。当时的他不以为然，现在这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死死地盯着听茶，指望听茶能够给他信心。
　　但是让他失望了。
　　听茶看了一眼自己直播间右侧的人设值，非常无辜地说：“我不知道哎。”
　　【清清白白】值上涨，听茶满意地大喘气，接着说下一句，“应该是的吧，你试一试。”
　　杠精男：……要不是现在正轮到他玩这送命的游戏，他一定能吐槽听茶三千字！
　　他悲壮地走到了大眼女曾经呆过的地方，又被同样的威压压着跪倒下来，颤抖着开始了他的游戏。
　　他的身后，所有的队友都带着同样的紧张之情，祈祷他一定要好运。
　　一轮，两轮……牌被一张张地打出去，又被一点点地收回来，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共同的祈祷起了作用，杠精男的手气前所未有地好。
　　杠精男手中的牌越来越多，那条深紫色的舌头也得意不起来了，每次放牌的时候都恶狠狠地将牌摔出来，好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怒气。
　　等杠精男再次放上自己的一张牌后，他等了好一会儿，海中那条深紫色的舌头都没有再伸出来。
　　沐浴着正中午温暖的阳光，极度紧张的杠精男恍惚地猜测——海神，它是不是没有牌了？
　　他手中紧紧攥着的所有扑克牌，连同牌桌上的那些，一起飞上了高高的半空之中，首尾相连，变成一条闹着玩似的纸线。
　　就是这看起来脆弱的纸线，猛得扎进大海之中，下一瞬间又高高得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存在，甩起了鱼杆。
　　在线的尾部，伴随着一声悲鸣，一只硕大无比的章鱼从海中被抓了上来。
　　空中下起了带着咸味的雨。章鱼就在这雨中被重重地甩到了甲板上。
　　【海神原来就是章鱼啊，也太没意思了，我还想看不可名状之物呢】
　　【虽然但是，你见过有几十条长得像舌头一样的触手的章鱼？】
　　【别说了，已经吃不下了】
　　这么大的一条章鱼被扔到甲板上的时候，整艘船都为之震动。别说是当午饭，好好腌了足够大家能吃半个月。
　　死亡钓鱼游戏终于结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虽然看这位海神的卖相，没有人有食欲。
　　大不了自己不吃午饭好了，饿着又不会怎么样。所有人都这样乐观地想着。
　　当巨大的章鱼底下传出奄奄一息的呼救时，精神振奋的玩家们还能活蹦乱跳，纷纷上前去帮忙，将这个不幸被章鱼砸到的倒霉蛋拖出来。
　　老妇人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互相打趣，眉开眼笑：“就是要这样嘛，大家都是好朋友，好好相处！”
　　“好了，我做饭去了，你们继续玩吧。”老妇人走上前来，她看起来像稚童一样瘦小，但是却轻而易举地将这巨大的章鱼举了起来，“今天天气好，待会儿就在甲板上吃饭吧。”
　　她瘦小的身躯拖动着巨大的章鱼往前走，看起来像是一只蜗牛在甲板上爬行，还怪搞笑的。
　　那厨房看起来也不大，但是玩家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条巨大的章鱼，愣是被从那扇小门拖进了厨房之中。
　　解决了午饭危机，在场剩下的七个人松了一口气。
　　听茶环视了一圈，小虎牙，刀男，杠精男，秃头男，长卷发……这几个都是活跃过的人。
　　侥幸活着的葫芦娃七人组中，只有最后一个女孩子，自始至终没有发过言。她穿着白T牛仔裤，剪着齐耳短发，戴着一副平光眼镜。看起来就是学生时代那种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成绩不上不下，十周年同学聚会大家都想不起来她名字的，那种最没有存在感的女孩子。
　　玩家们隐隐地都有自己的亲疏远近偏好。听茶和小虎牙站得最近。刀男和长卷发只有半步距离。杠精男和秃头男两个人也抱着团。只有短发女孩子，一个人站在跟大家不远不近的角落里。
　　当发现听茶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她的表情甚至还有些惶恐。
　　“怎，怎么了？”
　　“没怎么，”听茶冲她笑了笑，这种笑容还是她刚从小虎牙那里学来的，又可爱又阳光，看着就叫人心情变好。“就是觉得你的眼睛很好看~”
　　短发女的脸猛然红了起来，羞涩地绞着手指：“是吗？你、你也很好看！”
　　“既然我俩都这么好看，你要来和我拉手吗？”听茶问她。
　　短发女还没有回答，听茶身边的小虎牙就先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
　　“姐姐不要我了吗？这么快就想要和别人贴贴了。”
　　那边闲聊的三位男士往这个方向瞥了一眼，发现他们在聊的是这么无聊的话题，很不屑地又把脑袋转过去了。
　　“没有不要你呀，但是，大家不都是好朋友吗？”
　　小虎牙：“……好像是哦。”
　　他垂下睫毛，很低落地说：“但我还以为我是姐姐最好的朋友。”
　　“你当然是。”听茶轻快地说，“最好的朋友不等于唯一的朋友呀。”
　　【虽然你圆回来了，但是我还是看出了你想成为海王的野望】
　　【可怜的小虎牙。弟弟我可，妹妹我也可】
　　【我和她只是逢场作戏，你才是我唯一爱的人】
　　正聊着朋友的话题，厨房的门却又打开了。老妇人进去还不到五分钟，居然就搬着一张大圆桌走了出来。
　　“饭做好啦！”她这么宣布。
　　……这个游戏真的就不讲物理常识呗？
　　在老妇人的指挥之下，众人从厨房里搬出来了十一张椅子并一口大锅——也不知道那么小的厨房是怎么塞下这么多东西的，所有玩家都明智地选择了不去思考这里面的问题。然后老妇人上楼去喊那对母子了。
　　船长室内的NPC船长闻着味儿走了出来。他的脸上茂盛的头发和胡子相连，眼睛嘴巴完全被浓密的毛发遮挡住了。与其说是人类，看起来更像是一头黑猩猩。
　　黑猩猩说话了，发出了豪迈的笑声：“哈哈哈，好香啊！”接着重重地吸溜了一下。
　　……虽然他的眼睛已经完全被不知道是头发还是胡子的毛发挡住了，但是所有玩家都可以确定，船长这么说的时候，看向的绝不是那口锅的方向。
　　长卷发直面了黑猩猩的恶意，感觉自己全身发冷，为了转移注意力，率先上前去将那口锅的盖子掀了开来。
　　锅里一锅热气腾腾的水，水里卧着一只完整的章鱼。
　　一只，完整的，章鱼。
　　历经千辛万苦才从鬼门关带回食材的杠精男第一个忍不住，像是被刨了祖坟一样悲愤欲绝：“那么大一只海神呢？”他大大地张开双臂，划出一个象征超大的圆，“我带回来的那么大的一只章鱼呢？”
　　“这个锅里的章鱼有没有刚才那只的百分之一大啊？虽然都是章鱼，但这偷梁换柱过分了吧！”
　　黑猩猩船长看向杠精男，乱糟糟的胡子之间突然显示出了嘴巴的形状：“小伙子不要乱说话，你进过厨房吗？章鱼体内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水，把水煮没了，只剩下这么多肉，不是很正常吗？”
　　他信誓旦旦地胡说八道，仿佛在说什么魔法世界的真理。
　　小虎牙神色奇妙地靠近听茶，凑在她耳边悄悄问：“章鱼的体内，真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水吗？”
　　听茶同样悄悄地凑在他耳边回复：“我也不知道哎。”
　　【第一次知道缩水可以被这样解释】
　　【这种情况可以向消费者协会举报吗】
　　【茶茶和这家伙的画风为什么总是像在恋爱综艺？】
　　大章鱼变成小章鱼导致完全不可能足够十一个人吃饱还是一回事。玩家们本来的心理预期是，赢了这一把游戏，至少可以今天不用再玩。但是看眼下的情形，他们晚饭时间怕是还要再来几把小猫钓鱼。
　　几个玩家都快患上扑克ptsd了，只能尽量乐观地祈祷这帮NPC不要有吃夜宵的恶习。
　　铁质的楼梯上传来有规律的脚步声。那位传说中的夫人也终于露出了她的真容。
　　听茶从来没有见过她身上那样好看的裙子，水一样流动的布料贴合着这位夫人身体的曲线，让她显现出一种花朵般的极致优雅。
　　但是这位夫人的面色却苍白得像是冬天的第一场雪，薄薄的，有种很快就要化掉的脆弱感。
　　她垂下的衣摆被她身边那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毫不客气地拽住了，听茶立刻相信了他们是母子关系——如果不是亲生的孩子，敢这么粗鲁地拽着这么好看的裙子，早就被打死了。
　　不过夫人优雅归优雅，面容算不上出色。这个小男孩举止随意，却有着一张天使一样精致的面孔。
　　在他们的身后，老妇人弯着腰，跟了下来。
　　船长本来已经大大咧咧地占据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看见三个同事下楼，却又小心地站起了身招呼他们。
　　当然不会有玩家认为他这么客气，是对着掌管厨房的老妇人。
　　只看这四个NPC之间的化学反应，任务要求当中的船主，似乎就很好确定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位夫人都毫无疑问是统治阶级。
　　小虎牙自从发现了跟她咬耳朵说悄悄话，短发女就听不见他们的交谈以后，就特别热衷于凑到听茶的耳朵边上跟她聊天。
　　“总觉得这位夫人，即使我们不杀她，她好像也活不久的样子呢。”
　　这种议论副本boss的大不敬之言当然不能被听到，听茶也悄悄地凑到他耳边上：“她是病了吗？”
　　“总感觉是心病哎。真奇怪，”小虎牙的眉毛纠结起来，很疑惑的样子。“她有人陪伴，有人听她的话，还能出来玩，为什么很不开心的样子呢？”
　　雷霆胡说八道：“人类就是很容易脆弱的啦，一旦走进一个死胡同，解不开心结的话，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像是一朵枯萎的花。”
　　于是他们俩就煞有介事地，开始热烈讨论人类的心理问题。
　　大家都已经落座了。老妇人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了一把刀，毫不犹豫地将那只章鱼分割开来。
　　四分之一放进了夫人的碗中，四分之一放进了小男孩的碗里。再来四分之一，她和船长共同分享。
　　剩下最后那可怜巴巴的四分之一，不用说，就是七个玩家今天中午的口粮了。
　　就算之前看到过这变异章鱼的可怕样子而发誓绝不会吃的玩家，看到分到自己碗里的二十八分之一的章鱼肉，也不由得嘴角抽搐；胃部也像是预见了即将挨饿的事实，开始隐隐地疼痛起来。
　　【心疼我茶，打赏一波】
　　【心疼我茶，我是米其林大厨，电话号码是***，茶茶出来之后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做海鲜大餐】
　　【楼上，我给你打电话了】
　　这位厨师烹饪的时候肯定偷换食材了。放到听茶碗里的那一点章鱼，看起来完全没有之前见到的恶心样子，就是很正常的食材模样。虽然看起来它仅仅是被囫囵扔进了水里煮了五分钟，但是此时捧着碗的听茶，却嗅见了奇异的鲜香。
　　香味儿就像一把钩子一样，勾得大家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很快所有人都说服了自己：以后每天都得吃这玩意儿，今天不吃明天也得吃。那何必矫情，吃吧！
　　吃到嘴里，鲜嫩弹牙的肉在唇齿之间崩开，鲜美的汤汁顺着口腔一路流进食管之中，都用不着再做心理建设，所有玩家三两口就将自己碗里的肉全部吃完了。
　　太少了。看着空空荡荡的碗，玩家们不约而同地再次感慨。
　　听茶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美味！
　　她曾经在街头吃过名叫章鱼小丸子的东西。但她坚定地认为那属于名字诈骗。整个丸子里她只找到了面粉、面粉和面粉。进这个副本之前，她一度是将章鱼和面粉的味道联系在一起的。
　　谁知道章鱼居然是这么好吃的东西！
　　听茶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吃完了自己的一份，她还意犹未尽。小虎牙一直坐在她旁边，看见她回味的神色，犹豫地看了看自己碗里还剩一半的章鱼，闭着眼睛将自己的碗推到了听茶面前。
　　“给你吃。”
　　“啊那你会吃不饱的。”
　　“谁让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呢。”小虎牙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的碗。“吃了我的肉，你不要再去找别的朋友了，好不好？”
　　【看把孩子委屈的】
　　【我强烈谴责听茶朝三暮四的行为！】
　　【楼上，你刚才还说要听茶去和长卷发做朋友】
　　虽然小虎牙看起来是很可怜可爱啦，但是听茶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要抢夺少年可怜巴巴的一点口粮。
　　“你要吃饱。”听茶很认真地看着他。“吃饱了才有力气，遇到危险的时候，才能保护好我。”
　　小虎牙被这句话说服了，将自己的碗拖了回去。
　　听茶站了起来。
　　所有吃完的人此时都正盯着夫人母子俩看。他们俩的食物是最多的，但他们俩吃饭的速度也是最慢的。大家都吃完的时候，他俩看起来甚至都没怎么动筷子。
　　真叫人难受。就算是船主，也应该把更多的食物让给船客才对吧？
　　听茶勇敢地说出了所有玩家的心声：“请问，可以再分给我一点食物吗？我还没有吃饱。”
　　那位夫人本来正在慢慢地吃饭，当意识到听茶说话的对象是自己时，她就像一头受惊的鹿一样睁大了眼睛，惊诧地看着听茶。
　　她身边的小男孩一直低着头，孤僻地像是墙角的小蘑菇，此时脑袋虽然还低着，眼睛却偷偷地抬起来，藏在额前的碎发下，偷偷地观察着听茶。
　　听茶理直气壮：“大家不都是好朋友吗？我觉得好朋友应该分享食物？”
　　出于对她容貌的肯定，刀男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以示好心提醒。
　　但是令所有人都震惊的是，听了听茶的这种奇葩理由，那位夫人竟然猛地坐直了。仿佛听到来自神灵的召唤一样，她非常严肃地将碗推给老妇人。
　　“这位朋友说得有道理。友谊不允许我拒绝她的请求，请为我将这份食物再分出一半吧。”
　　听茶充满期待地看着老妇人将夫人的食物分出一小半来。当食物落进她的碗里，她幸福地眯了眯眼睛，然后非常慷慨地对小虎牙说：“我们一人一半~”
　　刀男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俩，就像小朋友分糖果一样，美滋滋地分食了那块肉。
　　有人响亮地咽了一口唾沫。
　　在美食的激励之下，几乎所有人的脑子都忽然灵光了起来。
　　玩家们想到了听茶之前向他们传授的通关秘诀。
　　所有人都是朋友，既然是朋友就一定要互相帮助，才能战胜艰难险阻。
　　之前觉得这句话非常扯淡。但是此时此刻，在美食奇异的香气之中，玩家们吞着口水，相信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再也不随便说要日万了。
　　以后一天六千不能更多，再多的话，我就如同此章鱼。
　　上完夹子了，发现了很多说要养肥的评论，对此我只有一句话：
　　不许养肥！
　　不然我就跪下来求你……
　　以后每章前十个评论的发红包，不再另外说明了。
　　……如果我十个评论都没有的话那请不要指出来，给我留点面子。
　　感谢在2021-03-20 20:25:12~2021-03-22 00:35: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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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远航的幽灵船
　　听茶的成功, 让在场的玩家们骚动了起来。
　　虽然这位夫人的食物已经被分享出去了，但她身边不是还有一个小男孩吗？
　　一看这男孩小鸡仔一样的体型，就知道他肯定吃不了多少, 分给他那么一大块章鱼肉, 纯属浪费。作为朋友，这时候当然应该挺身而出，避免他犯下浪费食物的恶习。
　　秃头男长得健壮, 食量也大，二十八分之一的章鱼肉当然不够他填饱肚子。眼看着听茶美滋滋地获得了加餐, 秃头男羡慕得眼睛都绿了，立刻动心准备模仿一把。
　　生怕被其他玩家抢了先，他急不可待地开口：“嗨，小孩！咱俩也是朋友, 你的吃的，分些给我呗？”
　　在场的小孩只有一个。
　　那个一直低着头悄悄观察大家的小蘑菇, 先是茫然了一会儿。意识到秃头男是在跟自己说话后，他吓了一大跳, 猛然往后缩去，差点摔到椅子下面。
　　手忙脚乱地重新坐好, 他的脸已经红透了。别说答复秃头男, 他看起来恨不得给自己挖个坑，把脑袋埋起来。
　　这也未免太过内向了吧？这种性格, 能交到朋友吗？
　　【长得好看又这么胆小羞涩，我总觉得很容易被校园暴力哎】
　　【幽灵船副本里还有校园暴力吗？海洋暴力还有可能】
　　【一个大男人，问小孩要吃的，羞不羞】
　　秃头男只感觉自己饿得慌。他做事一向比较急躁，这小孩眼看着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等他回答自己，恐怕肉凉了都等不到。
　　没关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秃头男的座位跟小男孩隔得不远。他站起来一探身子，长而壮的胳膊伸出去，蒲扇一样的大手就已经抓住了小男孩的碗。
　　所有人都看见小男孩重重地打了个哆嗦，再次向后退去。这次是真的摔到椅子下面去了。
　　秃头男赶紧把他的碗放到自己座位上，腾出手来绕过去，急吼吼地扶起小男孩，还顺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子汉大丈夫，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吃了你的肉，我肯定帮你改掉这个坏毛病！毕竟，友谊嘛，对不对？哈哈哈。”
　　小男孩惊惶地看着他。
　　秃头男糙得很。把小男孩拽到椅子上，他自觉已经充分表达了他的善意，遂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也留了个心眼儿，按照老妇人的做法，将小男孩碗中的肉一分为二，一半夹到了自己碗中，另一半连同碗一起退回给了小男孩。
　　“吃吧吃吧。”他笑呵呵地对小男孩说。
　　他身边的杠精男眼巴巴地看着他，期待他跟听茶一样，会将自己得到的章鱼肉再分一半给同伴。但是秃头男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看见队友们火辣的目光，自顾自地埋头在碗中，大口地将肉吞咽下去。
　　他这种急切的吃法，与上一个副本中冒牌货吃掉红发女时的神情有种莫名的相似。
　　杠精男在秃头男身边大声地谴责他：“这就是所谓的朋友吗？章鱼还是我打回来的呢！”
　　秃头男充耳不闻。
　　直到将碗中的最后一点汤汁舔舐干净，他摸了摸肚皮，发出一声仍不满足的轻叹，才挂起笑容看向杠精男，张了张嘴准备说话——他是清楚杠精男的不满的。
　　但是他的话没有能够说出来。
　　在杠精男惊恐的眼神中，秃头男低下了头去，看见自己刚吃到美食的肚皮，如同吹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
　　他笑不出来了。肚子的膨胀带来了难以想象的痛苦，他的皮肤变得越来越薄，直至将近透明，能够看到内里的脏器。
　　然后砰的一声。就好像气球被人重重的踩了一脚。
　　他的肚皮炸开了。
　　皮肤的碎片混合着血肉的碎末飞溅到杠精男的脸上，杠精男愣楞地伸出手，无意识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过了几秒钟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溅到自己脸上的是什么东西，惊恐地大叫起来。他只叫了两声就闭嘴了。
　　因为秃头男远比他叫得更加大声、更加惨烈。肚皮炸裂开之后，他还没有死。剧烈的疼痛让他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痛苦地蜷缩着哀嚎。
　　“救我，救救我……为什么……我们都是朋友，救我！”
　　现在“朋友”在这个副本里已经成了敏/感词。秃头男这么一说，在场被这变故惊到的玩家们也不能再袖手旁观。
　　他的血流得太多了。有外套的玩家试图给他包扎起来止血，刀男则询问那位夫人，船上是否有药品。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那个内向到被怀疑社恐的小男孩，竟然小小声地开了口，鼓起勇气说出迟来的反驳。
　　“不是朋友……抢饭！”
　　【……还真是人为食亡啊】
　　【从他第一次胡乱指认茶茶的时候，我就记住他了，果然不是好东西，只会欺负弱小】
　　【虽然但是，不救他的话，玩家们会不会被当做不团结友爱啊？】
　　NPC已经表明了自己袖手旁观的立场，玩家们却不能任由他在这里哀嚎。
　　即使不管那至今搞不清楚的“朋友”规则，作为一个有基本同理心的人，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类饱受痛苦而什么都不做。
　　但是秃头男受的伤实在是太严重了。
　　玩家们团团围住他，看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红润的脸色暗淡下去。最终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看起来甚至有种解脱般的轻松。
　　秃头男死了。相比较其他几个被怪物直接拖走的玩家，他是切切实实地，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一点一点地流失了生命。
　　直面死亡的冲击太大了。哀嚎求生的秃头男让每一个玩家都产生了共情。焉知自己不会有哪一天违背了副本中的规则，而痛苦地死去呢？
　　死亡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自己甘愿为之付出一切的执念，也将随着自己的死亡，被轻描淡写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从这个角度来讲的话，朋友确实是很有必要的存在。如果自己死了，至少还有别的人记得。
　　玩家们不约而同地这么想着。
　　但是他们的伤春悲秋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一直作壁上观的NPC老妇人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俯身去看秃头男。
　　“嗨呀，可真壮实！”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丰收的喜悦。“不错不错，真是个惊喜啊！”
　　她乐颠颠的，用之前拖拽大章鱼的姿势，预备将死去的秃头男原样拖拽进厨房。
　　“正好大家都还没吃饱。”
　　……感情她之前说人类更细皮嫩肉，不是单纯的威胁啊？玩家们齐齐变色，胃部翻涌起来。
　　【人/肉初体验：绝顶美味】
　　【秃头男真是没有浪费粮食，循环利用，绝赞】
　　【楼上能别叶公好龙了吗？能在鬼界找出人类我跟你们信。】
　　“姐姐，请等一下。”听茶心念一动。
　　老妇人回过头来。
　　玩家们的目光也都聚集到了听茶的身上。
　　小虎牙拽了拽听茶的袖子。似乎是让她不要在这时候出头。
　　听茶冲他笑了笑，感谢他的好意。但她看起来温柔好说话，其实是一个非常自我的人，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就一定要问清楚。
　　她能理解怪物们吃人，这算是恐怖游戏中一种通行的规则。但是这个副本中不是强调“朋友”这个概念吗？
　　特殊规则应该优先于普遍规则生效。
　　“大家不都是朋友吗？你是想把朋友的尸体吃掉吗？”听茶认真地提问。
　　老妇人还真没想过这一点。对她来说，人类就是人类，和她绝不是同一个物种。乖巧的活着的人类不能吃就够她馋的了，这种不听话死掉的人，还不许她加个餐吗？
　　可是加上朋友这一重身份之后，手中的食材就棘手起来。
　　老妇人有些无措地抬头看向自己的上司。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不出目光的焦距。玩家们只见她看向那位夫人的方向，下意识地就觉得她在请示夫人的意见。
　　但是听茶的眼神很好，准确地捕捉到她视线的落点——她先看向的不是那位夫人，而是小男孩。
　　接下来是老妇人和夫人之间的对话。
　　看起来夫人似乎还是真正拥有决策权的人。她想了一会儿，表示听茶说得对。老妇人即使对秃头男的尸体垂涎三尺，也顺从地停下了往厨房奔去的脚步。
　　出于所有人心知肚明的愤怒，老妇人重重地哼了一声。想了想，她矫揉造作地说：
　　“这大太阳的，让朋友就躺在甲板上，晒着也不好。还是让他在大海的深处安息吧！”
　　她手脚灵活地拖动秃头男的尸体，利索地往甲板外面一甩。此起彼伏的海浪下面，隐约有深紫色的舌头一闪而过。
　　海神获得了它的下午茶。
　　【海神成为最大赢家】
　　【不懂就问，海神为什么不能跟玩家们做朋友？】
　　【你让它们先到岸上来】
　　……不管怎么说，阻止这帮类人的NPC对玩家们的□□下手，就是一个伟大的阶段性胜利。
　　在场几个玩家看向听茶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同类的惺惺相惜。
　　没有了秃头男这个矛盾点，玩家和NPC的关系黏巴黏巴，还是可以维持之前那种诡异的和平的。
　　老妇人手脚利索地收走玩家们的碗筷，预备拿去清洗；大胡子船长拿了好几把椅子拼在一起，看样子是吃饱了准备躺着晒太阳；夫人还是维持着她高冷的姿态，吃完便上了楼——可是她没把她儿子带走。
　　秃头男肚皮爆炸的时候，小男孩的那句指责像是用光了他全部的勇气。等看到秃头男在哀嚎中逐渐死去，他像是被吓坏了，也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墙角去，真的把自己缩成了一颗小蘑菇。
　　他娘准备上楼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心大还是怎么回事，喊都没喊他就自己走了。听茶拿自己绝佳的视力打赌，她上楼梯的脚步甚至还轻快了几分。那条漂亮的裙子没有了熊孩子的拉拽，随着她的走动，呈现出海洋一样的波浪感。
　　这可真是亲妈。
　　被扔下的小男孩在墙角扮演了五分钟的蘑菇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被独自留在了甲板上的事实。
　　他像是被主人遗弃在荒郊野外的小狗一样惊慌起来，看着甲板上一群陌生的玩家，谨慎地一动不动。
　　“他不会以为咱们能吃了他吧？”杠精男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有点好笑地对着刀男说。说完了又想起来这小男孩是疑似船主的儿子，赶紧回过头去，也不管小男孩听没听，大声安慰他，“你别害怕哈，大家都是朋友，不会伤害你的。”
　　朋友这个词仿佛真的有魔力。自闭中的小男孩终于抬起了头，露出了全脸。
　　有一说一，他的颜值真的高到离谱。有这么一张脸，他那看起来完全无法拥有正常社会关系的性格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谁会不愿意和这么好看的一个小男孩做朋友呢，内向也无所谓嘛！
　　或许是相同的性格吸引，一直内向的短发女竟然主动出击了。
　　她噔噔噔跑上了楼。下楼的时候怀里就多出了几件玩具。
　　大概熟悉的玩具给了小男孩安全感，当短发女小声询问他能不能一起玩玩具的时候，小男孩同样害羞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开心地一起玩了起来。
　　……讲道理，两个年龄差了十岁的人一起开心地玩玩具，这件事情就很有些诡异。
　　听茶的《人类学常识》告诉她这有点不对，于是她观望了一会，跃跃欲试准备上前探索一下。
　　之前小虎牙吃醋的事情给了听茶教训。因此这次当她决定去勾搭短发女，不是，去了解他们的小秘密时，没有忘记先跟小虎牙打个招呼。
　　听茶本以为小虎牙会缠着跟上来的。但他居然大度地挥着手，让她放心去吧。导致听茶有一点小失落，甚至阴暗地揣测小虎牙是不是也有了别的勾搭目标，想要趁现在去联系感情。
　　……呸，她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走近短发女的时候听茶看清楚了小男孩的玩具。小老虎、小木马、木剑，还有小皮球，不仅看起来就很接地气，而且还都旧旧的，看起来像是用了很久很久了。
　　这些玩具和那位夫人的裙子，看起来可不像是同一种画风。
　　不过也说不准，人类本来就很奇怪。据说有种心理叫做恋旧，内向的小男孩应该更容易把陪伴自己很久的玩具看作是自己的好朋友吧？
　　短发女听见了听茶的脚步声，回过头来。她脸上还带着玩耍时的笑容。她以令人震惊的速度跟小男孩混熟了，两个人一起玩这些幼稚的玩具时，脸上的笑容都明媚而灿烂。
　　看到听茶的时候，短发女的表情飞快地僵硬了一下，她还保持着礼貌的笑容，但这笑容的敷衍谁都感受得到。
　　“你来做什么？”短发女问。然后她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话，“我的意思是，我们正在玩，你有什么事情吗？”
　　【之前还跟茶茶拉手手呢，转眼就不认人啦】
　　【交新的朋友很合理吧】
　　【但是她的态度……好奇怪。】
　　短发女的态度确实有点奇怪。吃饭的时候她们目光接触，短发女还冲听茶笑了。怎么一会功夫，就比寒风还要无情了？
　　听茶想了想，问她：“你是因为我中午吃肉的时候没分给你，所以生气了吗？”
　　短发女没想到听茶会突然这么问，噎了一下。
　　听茶很诚恳地试图弥补：“今晚我分给你好不好？”
　　“不、不用了吧……”短发女口嫌体正直，一边拒绝，一边脸色和缓下来。
　　“我分给你。”一直埋头玩小木偶的小男孩突然抬起头来，细声细气地说，“只分给你。”
　　听茶：……
　　很显然她的左拥右抱输给了小男孩的专一，短发女扭头去看了看小男孩，再回过头来的时候，看听茶的表情又变回冷淡了。
　　“你听到了。他会分给我，所以谢谢你，但是不用了。”
　　不用就不用吧，章鱼还是很好吃的，听茶等闲也不乐意分享。
　　“其实，我过来主要是找他的，”听茶面不改色地说出渣男发言，“我觉得小朋友很可爱呢。”
　　短发女不止是冷淡了。看着听茶的表情好像听茶破坏了她的婚姻。她像是一头捍卫领土的母狮子一样愤怒起来，但苦于不会说脏话，脸憋得通红，最后一跺脚，竟然回头去拉小男孩的手，问他：
　　“你是理她还是理我？”
　　这种连初中校园都不会再出现的幼稚争端，终于让别的玩家也意识到了这里的不对劲。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听茶皱起眉头，确信短发女出了问题。
　　她之前和短发女的接触不多，但也可以肯定她绝不是这样幼稚的人……
　　等等，说起来，小虎牙难道就是这种幼稚的人吗？
　　听茶回头去看小虎牙，发现他站在不远的地方，正在开心地和长卷发聊天。
　　听茶：？
　　她在小男孩这里的排面当然比不上短发女。这种二选一的游戏中，短发女毫无疑问地获得了胜利。听茶碰了一鼻子灰，临走之前很不甘心地对着小男孩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这艘船是你的吗？”
　　“什么他的！”回答她的，是一直默不作声在晒太阳的大胡子船长，他睁开眼睛，很不高兴地坐起来，强调道，“我的船！”
　　【船主之位再添波折，究竟谁是最后的赢家？】
　　【船长真人不露相啊，我还以为他就是母子俩雇来开船的……】
　　【五个孩子的宝妈在这里负责任地说，夫人和小男孩的互动绝不是正常母子应该有的】
　　【正常母子能成为恐怖游戏的背景？】
　　刀男刚才还在观望，船长一开口，他立刻走了过来：“那这位夫人是？”
　　“和你们一样，”船长收获了一众震惊的目光，露了脸，又很得意地躺下去，懒洋洋地回复，“都是船客嘛……不过她给的钱可真多啊，都足够买下这艘船了。”
　　如果按照现实世界的法律规定，那这艘船的船主，毫无疑问应当是这位船长了。
　　既然这位NPC看起来心情不错，各位玩家当然是打蛇随棍上。
　　刀男没有不识抬举地说出“真的是你的吗？我不信”这种容易挨打的话，而是顺着话题聊下去：
　　“这对母子俩一定很难照顾吧？虽然钱多也不能否认您的辛苦啊。”
　　“这个嘛，”船长挠了挠毛发，看了一眼旁若无人同短发女玩玩具的小男孩，浓密的胡子遮住了他的表情，“这位夫人上船的时候自带了厨子，我一直跟着混饭吃，其实挺好的。”
　　“哈哈，厨师姐姐做饭确实很好吃呢。”
　　想起中午的那顿饭——虽然吃完被恶心了一次——即使是沉稳的刀男，也忍不住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趁刀男接过聊天节奏的时候，听茶已经走回到了小虎牙身边。
　　让她莫名欣慰的是，一看见她回来，小虎牙就立刻向长卷发点头作别，又缠在了她身边。看着小虎牙一如刚才的灿烂笑容，听茶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就呆住了。
　　糟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不会被爱吃醋的小虎牙和短发女传染了吧？
　　小虎牙的眼里却迸发出强烈的欢喜，他挽住她的胳膊，声音低低软软的，像是撒娇，又像是哄她。
　　“茶茶是吃醋了吗？这样的茶茶好可爱哦。”他的眼睛像是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如果茶茶不想的话，我以后再也不跟她说话了，好不好？”
　　听茶第一次完整地体会到绿茶的威力。明知道自己和他没什么，但看着这么一个帅哥全身心地绕着自己打转，体贴地察觉到自己的需求并迅速为自己排忧解难……一个字：爽。
　　谁能对这样的帅哥说不呢？
　　听茶鬼使神差，得寸进尺：“除了长卷发呢？所有玩家，不都是朋友吗？”
　　小虎牙看着她，真心实意地说：“我不想和他们做朋友，只想和茶茶聊天。”
　　这样的小虎牙，听茶都分不清楚，他脸颊上玫瑰般的红晕，究竟是羞涩，还是狂热。
　　她隐隐地感觉到，这个副本给予玩家的挑战，绝不仅仅是看起来简单的，“大家都要做朋友哦”。
　　作者有话要说：　　我努力了！（超大声
　　人力有尽时，六千，是我的极限了。
　　顺便，小虎牙听说评论区都在怀疑他，非常难受，托我给大家带个话，问问他是哪里做得不好才会被这样对待。
　　感谢在2021-03-22 00:35:17~2021-03-22 22:17: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颜家小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触手系精神污染 20瓶；邪魅一笑 2瓶；autumn、光源_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远航的幽灵船
　　短发女的异常表现被大家都注意到了, 船长冷不丁给出来的线索也给大家的通关增添了新的难度。还有玩家们至今没能摸索清楚的核心关键词“玩家”……
　　总而言之，等刀男被船长不耐烦地驱赶走之后，他大概是觉得千头万绪, 必须要大家集思广益交流交流了, 于是召集齐还幸存的六个人，一起召开了简短的会议。
　　短发女和她晚生了十年的挚友不忍分离，甚至试图带着小男孩一起加入聊天群——这点让玩家们更坚定地相信她不对劲。
　　刀男大约这辈子都没这么温柔过。好容易哄着短发女放弃了和小男孩粘在一起的想法, 所有人一起坐到船舱里，他一边小声嘟囔着“二十岁了还没断奶吗, 哪有朋友会一刻也不想分离的？”，一边很自然地坐到了长卷发和杠精男中间的座位上，笑着对他俩说：“等久了吧？”
　　听茶环视着船舱。明明只有六个人而已，却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个小团体。刀男三人组, 听茶自己和小虎牙，还有一个忧郁地看着外面甲板的短发女。
　　船舱本来就很大, 现在团体之间的距离大得能养鱼，不管是谁发言, 可能都要刻意大声才能保证被所有人听见……这绝不是正常队友之间的做法。
　　大家都出了问题。并且还很难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就连听茶自己，认真去回想的话才能想得起来自己当时和小虎牙一起远远地坐到角落时的想法, 大约是“他们看起来很熟我靠近的话会显得很尴尬吧”这样的心理。
　　听茶敢拿自己今晚的晚饭发誓, 她做人这么久，字典里压根就不存在“尴尬”这个词。
　　于是她在刀男开口之前, 施施然地站起来，顺便拉上小虎牙，一起坐到了刀男三人组身边的椅子上。
　　杠精男当即皱着眉头质疑她：“你靠这么近干嘛？”
　　听茶还没来得及回应，小虎牙就先替她回击了：“大家不都是朋友吗？”
　　【感觉这个理由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成了绝对真理】
　　【他们之间的气氛好奇怪，这男的居然能忽视茶茶的魅力吗】
　　【他看起来更喜欢李俊】
　　朋友这个词, 或者更有可能是小虎牙的体型，让杠精男气闷地闭上了嘴。
　　听茶：“你是会把刚认识半天的队友分出朋友与非朋友区别的人吗？我以为谁坐在你身边，你都会觉得无所谓的。”
　　杠精男正暗戳戳地用眼角余光去瞪小虎牙，听见听茶的话下意识地就想甩个白眼过去。白眼甩到一半，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的脑子终于处理完了听茶话中的信息并得出了结论。
　　他愣住了。他的眼睛抽筋了。
　　朋友不朋友还是其次，杠精男活了这么大岁数，自认为自己是纯种直男。他摸着良心说，如果船舱里只剩下两把椅子，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好兄弟踹去甲板上，自己和漂亮的听茶坐在一起谈谈人生理想。
　　这样子的他，怎么可能在美女靠近自己的时候横眉冷对？
　　杠精男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他不顾自己还在抽筋的眼睛，赶紧挪动屁股离刀男远了一点，同时严肃地向听茶发誓：“我真不是gay！”
　　没人关心他是不是gay。听茶的话仿佛戳破了一层笼罩在眼前的迷雾，玩家们都打了个激灵。
　　六个人，包括短发女，现在都围成一个小圈了。短发女还对着听茶抱歉地笑了笑，为她之前的冷淡。事关所有人的安危，没人说废话，刀男直截了当开口：“我们肯定在不知不觉中中招了。”
　　“大家上午搜查的时候整体上都很正常，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听茶和小虎牙，似乎当他俩是那个例外，“下午的时候就明确能发现不对劲了，比如徐伊，你和小男孩玩耍的时候，表现出了明显的吃醋心理。”
　　“我们三个人一直站在一起聊天，不识庐山真面目。直到刚才听茶指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大家才认识到自己的异常。”
　　“所以我初步得出两个结论：第一、中招时间最有可能是中午，我倾向于是那顿异常鲜美的肉有问题；第二，中招的人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异常，需要通过别人的提醒才能清醒。”
　　说第二点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听茶，似乎在说她仍旧是那个例外。
　　【他为什么老是看我茶？】
　　【茶茶又漂亮又聪明又冷静又勇敢，他多看几眼不是很正常？】
　　【不对，他的表情挺严肃的，不像是在想风花雪月】
　　【你们，还记得多出来了一个人这个设定吗……】
　　【差点忘了。等等！他在怀疑我茶？？？】
　　虽然打量了听茶好几眼，但刀男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倾向。
　　他说的这两点，别的玩家都没什么意见。
　　长卷发提出她最关心的问题：“如果问题出在肉上，那我们能吃什么呢？”
　　“我猜测肉的迷惑效果是需要累积的，吃得越多越容易陷进这个所谓的朋友游戏之中。”刀男的神情有种难言的冷漠，“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抓紧时间。要么在饿死之前，要么在彻底失去自我之前，完成任务，通关副本。”
　　听茶一直乖巧听讲，到这里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个副本没说过“安全时间”是几天之内呢，原来是隐藏条件。
　　她很崇拜地赞美刀男：“你真厉害！”
　　刀男又看了她一眼。
　　“好了，不说废话，咱们的目标肯定都是通关副本，对吧？”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制造出压迫感，大家几乎都不是新人了。我知道有些玩家，为了获得观众，会刻意地隐瞒线索，好让自己拔得头筹。”
　　“这种做法可能在低级副本中适用，但是在C级副本里，你大约只能把你的线索带进坟墓。”
　　“众人拾柴火焰高，经验很重要，灵感也很重要。为了大家一起通关，不妨把自己到现在为止得到的疑似线索都提出来。”
　　他和上个副本中的寸头男某种程度很像，都很擅长鼓动群体的士气。但是又有些许不同，刀男的身上，没有寸头男的那种油滑，很容易让人对他产生信任感。
　　听茶当然不会放过这种讨人喜欢的性格特质，一直在默默观察刀男的言行举止，想要学到他的本事。
　　然后又被刀男看了一眼。
　　【再看！再看把你眼睛挖掉！】
　　【这哥们能不能有话直说？】
　　在刀男鼓舞之下的玩家们七嘴八舌，发言挺踊跃的，总结起来却无非都是老生常谈。
　　“我觉得那位夫人比船长更像船主。但如果不确定到底谁是，干脆把四个NPC都杀了，总能碰对船主。”
　　——“你忘了厨师姐姐的力气了？”
　　“我认为，其实这顿肉对我们来说并不算是坏事——如果我们的变化真的是因为肉的话——上午大家应该还都是陌生人吧？是肉的效果让大家都找到了朋友。在这种外力的帮助之下，我们或许就能用所谓的友谊照亮迷雾，让船只回到有信号的地方，打出电话。”
　　——“你忽略了一点，厨师姐姐反复说的是，大家都是好朋友，而非三五成群的小团体。肉会催生我们的占有/欲，应当是给我们的考验。”
　　“如果遇到怪物的时候，朋友的帮助真的能让大家脱险的话，那各位暂时应该没有危险。占有/欲这种东西，自己意识不到，别人还看不出吗？我建议大家之后一直一起行动，打破小团体的同时，互相提醒彼此有没有出问题。”
　　——“好主意，这样没准还能帮我们完成大家都是好朋友的要求。”
　　短发女怯生生地举手：“那个小男孩，杨初，可以带他和我们一起玩吗？”
　　看到玩家们震惊的眼神，她赶紧发誓：“我现在绝对清醒！我保证！但他真的很可怜，小孩子一个人没有朋友，很孤单的……”
　　像是也知道这个提议的愚蠢，她情急之下，竟然灵光一现找到了借口：“大家都是朋友这种任务，应该也包含NPC才对的吧？只有我们六个玩家成为朋友也没用啊。”
　　虽然她这是找借口，但她说的话，却很有道理。
　　“如果当真要求我们和NPC，十个人都要相亲相爱的话，那我们还不如去刺杀NPC。”长卷发苦笑，“C级副本居然比D级困难这么多吗？”
　　“无论我们想要完成哪个任务，对副本背景的了解都不可避免。如果大家感到迷茫的话，多和NPC搭话，了解他们和这艘船的过去总是没错的。”
　　眼看着士气再次低落，刀男赶紧转移话题，“现在和NPC接触最多的就是徐伊。不如你先来说说你对小男孩的了解？”
　　徐伊就是短发女。她正因为提出那样的建议惴惴不安，担心会被大家讨厌，猛然有了“戴罪立功”的机会，立刻知无不言。
　　“杨初一直很孤单的。他以前似乎有过一个朋友，因为我们玩玩具的时候，他说过一句‘你比她搭得稳多了’。他当时的语气和表情，让我感觉他说的是个女孩子……嗯，这点我不确定……还有就是，他的那些玩具，怎么说呢，都很便宜老旧，他的衣服也是，我有在他的袖口看到缝补的痕迹……他跟他妈妈的关系好像不太好，我几次提到他妈妈，他都没说话……”
　　徐伊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说完了自己的发现，又很忐忑地问：“我说的这些，是不是都是废话……”
　　“没有哦。非常有用，我根本没注意到呢。”听茶立刻抓紧机会增强她的自信心和自己的人设值，“船上有电灯，应该不是很久远的时代才对；我之前看到两眼，杨初的玩具却基本都是木头制作的，有很明显的手工痕迹——他的玩具是真的很旧。”
　　“稍等我一下！”长卷发忽然站了起来，“我可能有一点关于时间的线索！”
　　她噔噔噔地跑出去了，很快又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门口，手上拿着一个木制的陀螺。
　　“之前我搜查杨初房间的，”她高兴地说，“果然没记错，这个陀螺上有刻着一个日期！”
　　杠精男这时候也开口：“我看见那个大胡子在看报纸，他说报纸是离岸之前订的……上面也有日期。”
　　两个日期一对照，中间差了三十年。
　　那就基本可以放弃“小男孩是恋旧才会一直玩这些玩具”的猜测了。而三十年，恰好又是一个非常微妙的数字。
　　长卷发似乎对数字很敏感，立刻说：“那位夫人虽然保养地不错，但看起来也有三四十岁了。这些玩具，如果说是她小时候玩的，就能解释得通了。”
　　“那这位夫人对自己儿子真挺省的……”
　　【就我生了五个孩子的宝妈经验，这孩子长得跟妈一点都不像】
　　【像他爹呗】
　　【让我猜一猜，夫人年轻时遇到渣男，怀了孩子之后渣男跑了，她对儿子喜欢不起来？】
　　枯燥的分析线索的中途吃到这位夫人的瓜，让大家不由得都精神一振。能聊的线索也都聊完了，几个玩家带着些许的刻意，开始聊彼此，以增进感情成为朋友。
　　刀男就和杠精男换了位置，一脸和蔼微笑地坐到了听茶的身边，满脸都写着“我图谋不轨”。
　　“你看起来真不像是只经历过一个副本，对线索的嗅觉很敏锐啊。”他上来就是夸奖，夸得听茶心里美滋滋的，“不知道能否有幸听你讲讲你上个副本的经历？”
　　会夸自己的都肯定不是坏人。听茶一口答应。
　　但是还没等她描述，袖子就被拉住了。是小虎牙。他看上去明明阳光又聪明，但是却一直腻在听茶身边，会议那么热烈，他始终没有发表过自己的意见。“团队隐形人”一样的家伙，一开口就是一句：
　　“茶茶跟我讲过她的经历。男女授受不亲，我来讲给你听吧。”
　　他动作轻柔地拉了拉听茶。听茶稀里糊涂就跟他换了个座位。
　　【男女授受不亲？他自己的手在干嘛？】
　　【双标狗我爱了】
　　【诸君，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楚幼也许是个女孩子呢？】
　　【卧槽，这个设想立刻解释了他为什么肆无忌惮和茶茶摸摸抱抱的原因】
　　【百合花开我可以！！！】
　　【……首先，即使楚幼是女孩子，他自己和李俊接触就不是男女有别吗？其次，他虽然长得精致，却很明显是男性化的帅气；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人家有喉结！】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伪造喉结还不容易吗？除非脱了裤子让我看看！】
　　【喉结可以造假，第三条腿为什么不能？】
　　评论区的画风逐渐变/态起来。听茶初入人世，尚且纯洁，匆匆瞥了几眼就头顶问号地转移了视线。
　　小虎牙在给刀男讲故事，评论区在开车，听茶闲着也是闲着，又蠢蠢欲动想要去勾搭短发女。
　　小虎牙的余光却似乎一直关注着她，听茶刚一动，他就笑眯眯地回身拉住了听茶的手：“我讲得可能不太细致，茶茶给我补充救场好不好？”
　　刀男看他俩的脸色一言难尽，出声试图提醒：“你们……”
　　小虎牙飞快地打断他的话：“我知道，大家都是朋友。放心啦，我们很清醒的。”
　　行吧。
　　时间过得飞快，几乎就在小虎牙讲完故事不久，那位老妇人就在门口出现了：“该钓鱼吃晚饭了，出来吧。”
　　甲板上其他三个人已经站在了那里，其中短发女被小男孩拉着手，长卷发和杠精男站在一起，居然也靠得很近，那种亲密感让人猛一看都要以为他俩是一对。
　　老妇人挑选第一个倒霉蛋似乎并没有规律，她环视的样子像是农妇在抉择过年杀哪头猪。
　　最后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嘴角一扬，指向听茶和小虎牙的方向：“就你了。”
　　我？听茶精神一振。
　　终于得到了打牌的机会！
　　但她还没动作，身边的小虎牙就跨前一步，将她挡在自己的身后：“我吗？好的。”
　　听茶下意识地学着他的习惯，拉了拉他的袖子。
　　她是想说“中奖的或许是我”的，但是楚幼对她露出小虎牙，手指放在唇上，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他往前走去，脚步毫不迟疑。
　　他确实很聪明，自己大踏步地走到船头，率先盘腿坐了下来，至少避免了毫无尊严地被压着跪下。
　　中午的小猫钓鱼听茶有看，她跟着大家一起惊恐和欣喜，神色变化到位，却很难说心里有什么波动。
　　而现在，或许是傍晚的天气很好，夕阳下的海很美，小虎牙坐在船头猎猎的风中，背影挺拔，这一幕像是油画，莫名的美感牵动着听茶的视线，让她专注地看着船头的游戏。
　　牌被一张一张地放上去，一摞一摞地收回来。
　　夕阳在遥远的地平线处缓缓下沉，盛大的橘红色像是最后的哀歌。
　　它彻底隐没在海面之下的时候，船头的小虎牙停止了动作。
　　他没有牌了。
　　听茶听见有玩家发出低低的抽气声，她看见一条熟悉的舌头缓缓地攀上来，卷住小虎牙的身体……
　　就像上午一样，但是又和上午不一样，这一次听茶完全没有思考，就冲了上去。
　　她的掌心里雷电闪烁，蓄势待发。
　　直播间里已经有观众发现了异常，发出疑惑的弹幕，右侧的【娇弱】值开始了疯狂大跳水。
　　无所谓吧，都是鬼，哪有谁的喜欢比谁更高贵？小虎牙最喜欢她，那她当然也要最喜欢小虎牙。
　　听茶抱住了小虎牙的身体，少年身体的热度被她的手臂感知到了。
　　她熄灭了手中的雷霆——不是忽然开始尊重自己的人设值，而是想到了自己的属性。
　　……水能导电，电死这海神是一回事，把小虎牙一起电焦就很糟糕了。
　　万幸，她推测出来的规则是正确的。
　　“遇到困境的时候，朋友伸出援助之手，就能度过难关。”
　　她分明只是纤弱的女孩子，就连被她抱住的少年看起来都比她要有力得多，但是她死死地抱着不放手，在玩家们的眼里，那条力大无穷的舌头竟然拿他们毫无办法，他俩就像船头的栏杆一样坚定。
　　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竟然还能一步步地后退，那条舌头被他们越拖越长……
　　【如果抓着舌头拖上来的话，可不可以算捕获了食材？】
　　【第二次了，我酸了……】
　　【茶茶看我，我也可以！我能比他更舔！】
　　其他玩家也忽然意识到“大家要团结友爱”这个要求，刀男本来一直在观望，此时拔刀冲了上来。他的刀还是很快，几乎只是雪芒一闪，那条舌头便被割断。剩下的半截飞快地缩了回去，海中传来一声愤怒的嚎叫。
　　老妇人在船只的摇晃之中气定神闲地鼓励道：“挺好，就是要这样，互相帮助啊。”
　　等那倒霉的海神不再发狂，船只平静下来，老妇人又要求继续小猫钓鱼游戏。
　　有了小虎牙的亲身示范，即使输了也可以毫发无损，玩家们的心情也轻松了很多。但是只要是正常人，都还是不愿意和海怪做亲密接触的。
　　老妇人却并不给大家纠结的时间，她已经挑好了游戏对象，乐呵呵地抬起手臂：“就你吧。”
　　她这次指向的是长卷发和杠精男的方向。
　　长卷发和杠精男的感情不知怎么的突飞猛进，两人一直亲亲密密地站在一起，宛如一对小夫妻。
　　但此时被点到，两人却立刻弹簧一样往两边跳去，都想避开老妇人指的方向，又充分诠释了何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们这种行为很不给老妇人面子。老妇人的脸色立刻拉了下来。
　　大家刚以为她要强行指一个倒霉蛋，她却想了想，板着脸看向了刀男：“你，刚才和他俩站在一起的，你选一个去！”
　　刀男：……
　　【这老姐姐有一套啊】
　　【刀男：你是不是针对我？】
　　【我也挺好奇他到底跟谁玩得更好一点】
　　这三个人友谊的小船岌岌可危，杠精男立刻猴一样跳刀刀男身边，大力拍着他的肩膀：“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啊！”
　　当然，谁都相信以刀男为人的正直，并未和长卷发发展超出友谊的关系。但这并不妨碍杠精男话里话外，都借着性别区别，让刀男不要重色轻友，被女人支配了大脑。
　　长卷发没有杠精男的性别优势。她仅仅只是双目盈盈含泪，远远地看着刀男，并不吵闹。
　　刀男的脸上像调色盘一样千变万化，一看即知是在做痛苦地抉择。
　　最终他一咬牙，看向老妇人，像是终于做出了他的决定。
　　“兄弟且慢！”杠精男在交卷之前还要抢救一下，“我有一个T的资源！”
　　“不用了。”刀男无语地叹了口气，手臂格开上蹿下跳的杠精男，“姐姐，让我去吧。”
　　很显然长卷发和杠精男都没想到过这个选项，杠精男松开抓着刀男胳膊的手，神色复杂：“兄弟你这……”
　　“不用多说了。”刀男挥挥手，“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没有看着朋友涉险的道理。我去是最合适的。”
　　他看向所有人，主要是看听茶，“如果我不幸输了，还希望各位能拉我一把。”
　　等听茶点点头，他的肩膀才松下来，转身往船头走去。
　　听茶没注意他玩游戏的过程。
　　小虎牙虽然被她救下来了，但中途作为拔河比赛的那根绳子，他自然轻松不到哪去。几乎被绞断的腰腹上留下了大片黑色的淤血，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有感觉身体里面哪里不舒服吗？”听茶扶着他到椅子上坐下，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小虎牙点了点头：“有。”
　　“哪里？”
　　“心脏这里。”他的手摸上自己的心脏，“姐姐看着我，它就跳得特别快。”
　　【茶香四溢】
　　【可笑！这样得到的友谊是真实的友谊吗！只是舔狗和女神的短暂关系罢了！我必须说，放开我来！我更专业！】
　　【请先拥有一张帅脸】
　　忽略掉小虎牙的胡说八道，按照他的话说，“除了上半截身体和下半截似乎分开了，别的没什么疼的。”
　　船上没有药品，听茶沉思了一会，起身走向老妇人。两人一起走进厨房，再出来的时候，听茶的手上多了一个杯子。
　　“多喝热水。”她干巴巴地说。
　　正说着，船头的刀男已经好运地获得了胜利。
　　巨大的章鱼再次被脆弱的鱼线甩上甲板，老妇人笑眯眯地拖着它走进了厨房。
　　十个人像中午一样聚齐吃饭。
　　经过下午的会议推断，几个玩家本来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拒食或者少吃的。但是章鱼肉一放进碗里，那香气一勾，空荡荡的胃立刻就有了存在感。玩家们坚持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当无事发生，埋头进了碗中。
　　做个饱死鬼总比饿死强。
　　吃完了饭，天色也差不多全暗了下来。夜色中的海水黑乎乎的，叫人一看心里就发怵。谁也不乐意留在甲板上试探一下会不会触发《海神3.0》剧情。
　　老妇人这时候就很善解人意：“都跟着我上来吧，给你们安排房间。”
　　听茶被第一个安排了房间，当老妇人带着玩家一个个走远的时候，她悄无声息地从房间里出来，跟上了那位夫人的步伐。
　　在那位夫人走进房间关门的前一秒钟，她及时站到了门口：“您好。”
　　“你好。”夫人的半张脸隐藏在房间的黑暗之中，她看起来倒是挺好说话，“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听茶诚恳地看着她，“可以进去说吗？”
　　“不好意思，不方便。”
　　不让进去也无所谓，听茶若无其事，就站在门口继续跟夫人聊：“我是想跟您提一下，因为下午您儿子一直在甲板上玩，我们发现他的玩具都很旧了，所以想问问您，能否给他购置一批新的玩具呢？”
　　这茫茫大海上，船都找不到方向，买玩具当然纯属扯淡。
　　听茶面不改色，只不过是觉得这批旧玩具有问题，想要试探一下这位夫人。
　　她到底爱不爱她的儿子呢？
　　“儿子？”
　　出乎意料的是，夫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购置玩具困难，而是将“儿子”这个词轻轻念了一遍。
　　她显露在听茶面前的半张脸，似哭似笑。
　　“他的玩具不用我操心。”夫人说，“等他找到新的朋友，自然会有新的玩具的。”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像是用光了台词的非智能NPC，砰地一声关上了她的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　　看着评论区我逐渐痴呆……
　　想向晋江申请一个“该读者评论仅作者可见”的功能，否则我只能徒劳地哭泣。
　　下个副本再写解谜我就是狗！
　　我要回到我熟悉的轻松沙雕恋爱文学！
　　感谢在2021-03-22 22:17:12~2021-03-23 23:44: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顾顾顾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顾顾顾稚 20瓶；米熙小萌萌、被母上的听书折磨 2瓶；邪魅一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远航的幽灵船
　　啊, 好像让夫人生气了。
　　听茶无辜地摊摊手，将落到眼前的一缕长发撩到耳后，同时回过身, 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刚走了两步, 拐角处却忽然闪出一个黑影。
　　亏得听茶胆子大眼神好，在被吓到之前辨认出了黑影的身份。
　　是小虎牙。他笑嘻嘻地走到听茶身边，仿佛专门来等她的, 很自然地牵住了听茶的手，拉着她往前走去。
　　听茶有点好奇：“你是, 想和我睡吗？”
　　小虎牙侧过头，想了想，犹豫地问她：“你想要我陪你睡吗？”
　　原来是误会他了。听茶赶紧婊里婊气地表示自己虽然很喜欢他，但是并不想和他发展超出友谊的关系……但既然不是要带她去睡觉, 小虎牙想做什么？
　　“我猜你肯定没吃饱～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厨房找点吃的？”小虎牙狡黠地冲她笑，轻声凑到她的耳边说, “厨师姐姐已经在二楼睡觉了。黑夜最适合冒险了哦！”
　　听茶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觉得我在追恋爱综艺，再过一集他们就可以结婚了】
　　【我恰恰相反, 感觉在看《幼儿园日常》】
　　【只有我关心可怜的厨师吗？】
　　两人一起轻手轻脚地往下走，像两只第一次出门狩猎的猫。夜色笼罩了大海, 茫茫的雾气也笼罩住了黑暗。一楼的甲板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雾气之中, 为两个人的冒险增加了新的难度。
　　两个人拉着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中摸索前行，她已经被雾气浸透了, 皮肤上冰冰凉凉，小虎牙的身上却稳定地传来热度，就像一个持久发热的热水袋。
　　听茶毫不犹豫地像一株藤蔓一样缠上了小虎牙的胳膊，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对他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他俩的方向感都不差，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 也很快地摸到了厨房的门。
　　两人对视一眼。
　　小虎牙率先推开了厨房的门。
　　黑夜中的厨房看起来比甲板上的夜色更黑更沉，雾气从打开的门中涌进去，像是被吞进了什么黑洞，进入到这黑暗中就消失无踪。
　　听茶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厨房中有非常浓郁的阴气，要类比的话，大概就是老妇人那么浓郁的程度……
　　等等，厨师姐姐难道虚晃一枪，正守在厨房里守株待兔准备吃夜宵？
　　听茶一惊。但她刚要找借口拉着小虎牙一起离开，小虎牙却先她一步，在门边找到了电灯的开关。
　　啪嗒一声轻响，厨房中浓稠的黑暗被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
　　厨房里干干净净，空空荡荡。一口锅，一个灶，一排罐装的调料，并一堆桌椅。仅此而已。
　　那些桌椅散乱地堆放在地上，使这个小厨房看起来比寻常人家的还要更有生活气息一点。
　　听茶在开灯之前感觉到的阴气，好像随着黑暗一起融化在了灯光之中。现在的厨房，就是普普通通的阴气集合体。
　　……莫非厨师姐姐害怕开灯？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现的疑似厨师姐姐暂且被听茶抛之脑后，她现在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厨房里，没有吃的呀。”
　　是的，老妇人白天没骗他们。厨房里真的空空荡荡，什么食材都没有。听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由得深感惭愧。
　　“那咱们还是曲线救国吧。”听茶想了想，对小虎牙建议道，“回去睡觉。梦里肯定有吃的。”
　　小虎牙看起来还不死心，松开听茶的手，噔噔噔跑进厨房里，试图四处翻找。
　　这里空得老鼠都不会光顾，听茶也懒洋洋地提不起劲，她像是骄矜任性的猫，说话带着缠缠绵绵的钩子，内容却冷淡。
　　“你要继续找的话，我先走了哦？”
　　她作势转身要离开，身后又传来小虎牙噔噔噔的脚步。一团热气扑到听茶的身后，热气的主人声音像是流金的蜂蜜：“茶茶，张嘴。”
　　听茶转过身来，一把小小的银勺子恰到好处地送到她的嘴边。勺子上是雪白的细小颗粒。
　　听茶低下头，谨慎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是和小虎牙一样的甜啊。
　　“虽然没有吃的，但是调料罐里有糖哦～”楚幼又对她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得意极了。
　　“你尝过了吗？”听茶问他。
　　“还没有。”
　　“笨蛋，你认错了。”听茶眯起眼睛，“这是盐。”
　　“不可能吧！”小虎牙瞪大圆溜溜的眼睛，不敢置信地伸手沾了一点勺子上的小颗粒，送进嘴巴里。
　　然后他瞪了她一眼。
　　“明明就是甜的！”他控诉，“茶茶你骗我！”
　　听茶翻着白眼吐出舌头，冲他做了一个很没有形象的鬼脸。
　　【嗯，我也在吃糖】
　　【呵——tui！狗男女去死吧】
　　【我截到了，那一秒钟！】
　　【发我。】
　　【发我。】
　　【发我。】
　　【茶茶鬼脸表情包.jpg，拿走不谢】
　　两人打闹着跑出厨房，跑到甲板上。浓郁到几乎化成水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薄了很多，月亮也探出了脑袋，甲板上一片如水的清辉。
　　在这带着凉意的清辉之中，蹒跚地走出大胡子的船长。
　　月色之下他的手中波光盈盈，像是捧着一个小小的月亮。
　　听茶跑近了才发现那不是小月亮，而是一个小小的玻璃鱼缸。缸中呆着一只小乌龟。被听茶的动静吓到，它胆小地把脑袋缩进了龟壳之中。
　　“你吓到我的乌龟了。”大胡子船长粗声粗气地说，他看起来完全不关心听茶和小虎牙晚上跑出来做什么，“别挡着我们晒月亮！”
　　晒月亮？听茶知道人类的小孩和诗人都会有这种说法。没想到船长人不可貌相。她敬佩地离远了一点，看着那只小乌龟又慢慢地探出了脑袋。
　　“您真有童心。”
　　“童心？我可没有那种东西！”船长嗤笑了一声，“小孩子这种生物，是天使也是魔鬼。会最单纯地只对一个朋友好，约定这辈子只跟对方玩；也能毫不犹豫地做出最可怕的事情，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月光之下，他乱糟糟的野人造型看起来也多了几分不羁的诗意。或许是被这月色感染，他说出的话也似有深意。
　　小虎牙似乎已经get到了船长的意思，面色严肃如同上坟，应和船长的话：“小孩子可能根本不能理解约定俗成的规则吧，只凭借本能行动而已。”
　　听茶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听懂。
　　她完全不是感性的人，看着船长和小虎牙打玄机，就很想申请寸头男的场外帮助……这似乎是在阅读理解的范畴里？
　　她勉强从他们的交谈中找到自己能产生联想的词语。
　　“小孩子……你们是在说那位夫人的儿子吗？”整艘船上只有他一个小孩，他也确实很孤单没有朋友。
　　【不要打断别人吟诗！】
　　【《论童心》】
　　“儿子？”
　　船长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回答问题，而是揪着这个鸡毛蒜皮的称呼，把它拎出来重复了一遍。
　　和那位夫人一模一样。
　　夫人这么说的时候，听茶尚且可以理解为她不喜欢这个儿子；但是船长也这么说，语气怪异，一听便知道其中藏着一段渊源。
　　听茶试探着伸jiojio：“难道说，杨初不是这位夫人的儿子？”
　　可是她又记得那位夫人波浪一样起伏的衣袖，被小男孩拽着。她扪心自问，如果换做是自己，除了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之外，她不可能允许任何人那样对待漂亮的裙子！
　　小虎牙又拉住了她的胳膊，把银勺子笑眯眯地送到她的嘴边投喂她。
　　船长看着他俩亲亲密密地靠在一起，没有回答听茶的问题。
　　“给你们一个忠告，在这艘船上，不要相信‘朋友’的诱惑。”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岩洞中潺潺的溪水，“会被魔鬼拖进地狱的。”
　　听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惊了一跳，牙齿磕到银勺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勺子里的糖全被撒掉了。
　　明明是听茶不小心，但是小虎牙却仿佛是他做错了事情，立刻说：“我去把糖罐拿过来。”他看起来对船长的话毫无兴趣。
　　小虎牙噔噔噔的脚步声远去，甲板上，只剩下了船长和听茶两个人。
　　听茶看着他，他满脸的大胡子，像是落拓的野人，浓密的毛发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但月色之下，唯一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却像是染上了月光的清冷，显得格外地清醒。
　　他似乎看透了一切，又因为这清醒而痛苦。
　　听茶下意识地柔和了声音，像是怕惊醒什么：“您之前说，‘她上船的时候自带了厨子’……所以，杨初并不是和她们一起上船的，是吗？”
　　这次船长终于回答了她。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所以杨初肯定不是那位夫人的儿子对吧？】
　　【夫人出了那么多钱，我猜测是包船，不允许再有别的客人的那种；那么开船之后，杨初是怎么上船，又单方面和夫人亲密的，就很值得探究了】
　　【带厨子上船，肯定是有吃饭需求的吧？那么在茶茶们没来之前，他们吃的什么？也钓海神？】
　　【诸君，想想杨初玩的玩具，是三十年前，夫人小时候那个时期的……】
　　【总感觉有瓜】
　　乌云遮住了一半的月亮，船长走了开去，抱着他的小乌龟去到甲板上月光明亮的地方。
　　他看着他的小乌龟的时候，眼神都是不同的，野兽般的锐利柔和下来，他走过听茶的身边，听茶听见他轻声地呢喃。
　　“只有我的小乌龟，是我的朋友啊……”
　　听茶没有再追上去问问题。
　　月光下的一切都似乎失了真，真耶？幻耶？船长究竟是唯一一个清醒的人，还是在长久的痛苦中癫狂的人？
　　他警告他们不要交朋友，但无人提醒他，他其实，已经有朋友了。
　　在虚幻的月光下奔跑过来的少年似乎是唯一的真实。
　　小虎牙跑到听茶的身边，完全没有关心走开去的船长，眼睛亮闪闪地举着一整个罐子，向听茶邀功：“糖！”
　　“你这样子，明天厨师姐姐会哭的。”
　　“啊可以骗她说，是被海神吃掉了。”
　　这个夜晚，即使房间狭小而潮湿，听茶咂摸着嘴里的甜味儿，也睡得很香。
　　良好的休息让她的五感格外地敏锐，一大清早，外面天色尚且灰蒙蒙的时候，她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好像有只小老鼠悄悄地打开了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她悄无声息地坐起来，无声地打开门，兴致勃勃地准备抓老鼠。
　　轻巧地走出去，听茶偷笑着撞见的，却并不是她猜想中的任何一个人。
　　“……杨初？”听茶迟疑着轻声问，生怕一口气吹重了，把这个瑟瑟的小男孩吓跑。“你怎么出来了？”
　　从拐角处像只小灰老鼠一样探出脑袋的，正是昨晚话题里的杨初小朋友。听茶一边感慨这些NPC怎么都喜欢在玩家睡觉的时候行动，一边疑惑——他这种畏畏缩缩的样子，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能够强迫那位夫人和他做朋友的人啊。
　　听茶怀疑这位小朋友是那种只要被稍微大声地斥责一下，就会立刻吓成小蘑菇的人。
　　她本以为杨初不会回应她的，但是出乎她的意料，发现撞见的人是她之后，紧张的小老鼠竟然好像放松了很多。
　　“我想跟徐伊姐姐玩。”他小声说。
　　“她可能还没有醒……你或许可以先回去睡一会？”
　　小男孩很固执地摇摇头：“我在她门口等她。”他露出一朵小小的笑，“她一开门就能看到我了。”
　　现在可能才五点多，听茶怎么也不能放任一个幼崽在别人的门口等待一两个小时，即使这个幼崽可能很厉害也一样。她想了想，提出对徐伊来说很无情的建议：“要不我帮你敲门？”
　　“不要不要。”小男孩的表情看起来仿佛她是想把他宰了一样惊恐，“她会生气的！”
　　“徐伊脾气很好，不会生气的。”
　　“我知道她很好。是我，我不好。我不想给她添麻烦，”杨初低下脑袋，“又没有用又会添麻烦的话，徐伊会离开，去找别的朋友的。”
　　听茶蹲下来，和他视线平齐：“不，你是一个很好的小朋友。又聪明又可爱。徐伊喜欢和你一起玩，不是因为你乖巧听话，而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好，才会吸引到同样很好的她。你能明白吗？”
　　【就像因为茶茶很好，才会吸引到同样很好的我～】
　　小孩睁着迷茫的大眼睛，显而易见地没怎么听懂。
　　听茶又想召唤金牌讲师寸头男了。
　　她不太会跟小朋友讲道理，何况她自己也是以“讨人喜欢”为人生目标。她和小男孩最大的区别仅仅是，听茶很自信，而这个小男孩充满了自卑。
　　因为自卑，觉得自己很差，不配得到别人的喜欢。所以竭尽全力地讨好别人。
　　听茶、小虎牙、短发女和杨初，其实都有讨好型人格，但是只有听茶对自己充满了自信。她之所以迎合人类的审美，不是因为觉得自己不行，而是抱着入乡随俗的心态。
　　所以她成了太阳，而看起来阳光的小虎牙只能围着她转。
　　听茶忽然灵光一现！
　　她想到怎么快速有效地解决杨初的自卑自闭了！
　　但是还不等她动作，另一边的走廊上，小虎牙的身影就出现了。
　　就跟以往一样，他对NPC视若无睹，只笑吟吟地看着听茶：“你在徐伊的门前，是等她起床吗？”
　　“啊？”你的思路怎么和小朋友一样。
　　“茶茶不等我来等徐伊的话，我会有点嫉妒哎。”小虎牙瘪了瘪嘴巴。
　　有一个爱吃醋的朋友大约就少不了这样的麻烦。正常人这时候应该解释，但听茶却立刻变得比小虎牙更委屈。
　　“你不信任我，所以才会觉得我是在等徐伊。”她软着声音指控他。
　　“啊，是我的错，茶茶不要难过好不好？”小虎牙立刻跑到听茶身边，像只乖巧的大型犬一样摇尾巴。
　　“好吧，你这么可爱，随便撒娇就能让人轻易原谅，好不公平哦。”
　　听茶以一句软软的抱怨迅速解决了这个小小的冲突。
　　【绿茶对绿茶，我宣布主播技高一筹】
　　【学到了，这就去和男朋友对线】
　　两人手拉着手，小虎牙的目光平滑地从杨初身上划过去，“那我们下楼吧～”
　　“你不和杨初打个招呼吗？”两人一起往下走去，听茶侧头问他，“小朋友被无视的话，会很难过的。”
　　同时她的目光滑过那个拐角——杨初出来的那个拐角，拐角里只有唯一一间房。而她记得昨天晚上，小虎牙是从这个拐角处冒出来等她的。
　　“可是你一出现，我就只能看到你了。”
　　听茶摇摇手指，表示否定：“你这样不行的。这种甜言蜜语，只可以对恋人说。”
　　小虎牙没说话，皱着眉头，像是在沉思。
　　几秒钟之后他拍着手，很高兴地说：“茶茶是想要和我成为恋人吗？我也可以啊。”
　　听茶：……
　　他们的身后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是早起的刀男。他显然听见了小虎牙的最后一句话，又用昨天那种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听茶。然后他走到甲板上，开始练他的刀。
　　清晨的雾气在刀光中逐渐散去，温暖的阳光照射在甲板上，露水被慢慢地蒸发。
　　和远处出现的海鸟一起，船上渐渐有了别的动静。是别的玩家们起床了。
　　等玩家们都聚集到甲板上的时候，那位老妇人神出鬼没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听茶：？
　　他们五点多来到甲板，厨师姐姐是几点钟进厨房的？
　　不管厨师姐姐晚上究竟有没有睡觉，反正她好像并没有发现糖罐里少了那么一半的调味料。她仍旧和蔼地笑着，干瘦的脸上带着清晨的一股蓬勃力量感。
　　“新一天了！清晨不应该吃油腻的肉，应该来点清爽的，海草和贝壳怎么样？让我们来玩新的游戏吧！”
　　【虽然但是，一大早吃寒性的东西，不会拉肚子吗？】
　　“游戏的名字叫做，《大鱼吃小鱼》！”
　　几个玩家昨晚好不容易才找到《小猫钓鱼》的bug，正觉得今天可以放下一个重担，专心解谜。猝不及防被老妇人劈头盖脸砸下来一款新的游戏，顿时都如丧考妣。
　　《大鱼吃小鱼》什么的，听起来就带着一股动物世界的凶残感。
　　这谁受得了？
　　听茶却立刻高兴起来了。昨天的游戏她没玩到，心里是有点小遗憾的，就像去北京不爬长城一样，不把经典项目都体验一番，不是白来了吗？
　　生怕小虎牙再拦着她，听茶当即举手：“让我玩吧！”
　　老妇人的眼神蛇一样溜过来：“好孩子。别急，别急。让我们先宣布一下规则——”
　　“将会有一个人变成小鱼，在海中游荡。小鱼需要采集海底的贝壳和海草，作为大家的食物。与此同时，海洋中遍布着危险，小鱼必须非常小心，才能避免被忽然路过的大鱼吃掉。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小鱼可以去吃掉比自己更小的鱼，来慢慢长大，一步步变成大鱼哦。”
　　这个经典的单机游戏，在场几乎所有玩家都曾经玩过。但不管当时觉得这个游戏好玩与否，如今自己被迫成为那只战战兢兢的小鱼，都不会再觉得这个游戏有意思。
　　玩家们看听茶的眼神，既带着看神经病的震惊，又隐隐有着庆幸——有人先探路，真是太好了。
　　老妇人的话却还没有说完，她乐呵呵地再次投下一枚炸弹。
　　“哦对了，忘记说明，这位幸运玩家变成的小鱼，将是由他的朋友意念操纵的哦～你们，是不是可以交付生命的好朋友呢？”
　　全场死寂。
　　只有清晨的风刮过的声音。
　　比自己不得不去涉险更加可怕的事情，就是自己去涉险，身体却是被别人操纵着。
　　生死之间，谁能相信别人？朋友也许手一抖，自己就死不瞑目了。
　　【如果有玩家爱睡懒觉的话，是不是可以躲掉吃早饭环节了？】
　　【早起的人儿被鱼吃】
　　【赖床人士或成最大赢家】
　　老妇人宣布完这变/态的规则，可能良心也有一丝丝不安，向大家郑重承诺：“你们可以自己选择操纵者，好吧？”
　　……感情您一开始还想过随机指定人操纵？
　　这时候大家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听茶了。即使玩家们都知道这场游戏必须有一个去，但人的基本同理心，还是让大家为听茶的悲惨未来感到悲哀。
　　听茶倒是还好，虽然很遗憾自己不能享受真正玩游戏的乐趣，但是陪小虎牙玩游戏的话她也并不介意。
　　她隐隐约约地，已经触摸到了一点这个副本的背景秘密。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误，那多怜惜一下小虎牙又有何妨？
　　“我选楚幼。”听茶毫不犹豫地说，又顿了一下，“操纵者不会有危险后果吧？”
　　“如果好朋友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死去的话，谁会不伤心欲绝呢？”
　　听茶看了一眼小虎牙。他正紧张地看着她，双手握拳，像是要振奋自己。但是她相信他不会难过很久的。
　　听茶走到了船头，感觉到有水从自己的脚下漫上来，仿佛自己正在沉入海底。
　　当水彻底漫过她的脑袋时，她睁开了眼睛。
　　听茶已经变成了一条小鱼。周围是幽暗的蓝色，头顶有光明在摇晃。她甩了甩尾巴，满意地发现自己是一条雷电一样蓝白交间的鱼。即使不是人类了，也还是很漂亮。
　　她的意识在海中蔓延，但她并不能游动。
　　【茶茶鱼好漂亮！可以买到同款吗？】
　　【自己回家染色】
　　【小丑鱼是不是长这样？】
　　几秒钟之后，就像接通了视频电话，她的意识忽然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奇异瑰丽的海底世界，一半高高地飞上去，落到了甲板上。
　　甲板上，小虎牙紧紧地抿着唇，双目放空，坐在一把椅子上。
　　听茶忽然动起来了。操纵者像是并不熟悉这种感觉，控制着她的身体前后左右上下，来来回回地动了几圈。
　　这样好傻哦。听茶很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吐出一个泡泡。
　　她看见放空中的小虎牙笑了一下。
　　但是他还是又操纵着听茶，耐心地做了几套简单的前行后退转弯，直到动作之间的衔接流畅起来，他才让她往前方游去。
　　海底铺着白色的细沙，听茶游过的时候，会腾起细密的白雾。在白沙之间有五彩缤纷的石头和贝壳，还生长着绿油油的水草。
　　听茶当然知道这不是真实的海底世界，但不妨碍她兴致勃勃。
　　她向一颗贝壳游去，碰到贝壳的瞬间那枚贝壳就消失了，而甲板上出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贝壳。
　　旁观的玩家们也就知道了，游戏已经正式开始，这枚贝壳就是听茶的战利品。
　　杠精男昨天根本没吃饱，早上是被饿醒的，这时看着小小的贝壳，眼睛里几乎都要放出绿光。
　　“这个，能不能，兄弟，咱们多采集一点啊？太少了大家吃不饱啊。”
　　小虎牙瞪了他一眼。
　　海中并非美丽而和平，在听茶游向一株青翠欲滴的海草时，从她的身后，一条大鱼便呼啸而来。要不是小虎牙险而又险地操纵她避开，她现在大概已经成了大鱼的早饭。
　　这条大鱼的出现仿佛一个信号，之后鱼来鱼往，海底很快成了一个菜市场。
　　频繁地避开大鱼让听茶完全没有时间再去采集了，小虎牙皱着眉头，很快意识到一味的躲避不行。
　　他有意识地操纵着她去撞上那些呆头呆脑的小小鱼，每当她与那些小鱼接触，小鱼都会立刻消失，而她的身体则变大一点点。
　　也只有游戏的世界会这么奇妙了。
　　听茶更加遗憾不是自己亲手操作，但她甩甩尾巴吐吐泡泡，也玩得很开心。
　　在他俩的精诚合作之下，甲板上的食物越堆越多，几个玩家的表情也越来越舒展。
　　听茶可骄傲了，这都是她努力的成果！
　　“停下吧。”
　　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小虎牙和听茶一起看去。但并不是老妇人在说话。这么说的人，是刀男。
　　杠精男一直盯着那堆食材呢，偶尔还表达一下自己的喜好，例如“海草可以少一点”这个样子，闻言很自然地说：“可是厨师姐姐没喊停啊。”
　　刀男没理她，只是看向小虎牙：“楚幼！你可以停下了。”
　　“我知道你很震惊，觉得我疯了。但是如果我告诉你，听茶就是混进我们中间的那只鬼呢？”
　　【听茶？鬼？我漏了一集？】
　　【笑死了这家伙怎么这么自信的】
　　【会不会他才是鬼故意污蔑茶茶呀？】
　　刀男沉声道：“你和她相处得最多，难道没有发现她身上的异常？她的破绽那么多！”
　　水里的听茶有些懵。不是吧，她还一直觉得自己伪装人类很到位呢，怎么就破绽百出到被当作是鬼了？
　　非要说鬼，小虎牙不是比她像？？？
　　刀男大概觉得小虎牙能懂她的异常，并没有对此做出解释，而是继续劝说：“我知道你和她关系很好，是朋友，但是你难道不想通关这个副本，决定永远留在这里陪她了吗？”
　　小虎牙终于有了回应：“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刀男气急：“那你的执念呢！谁不是带着执念进来的？九死一生都难以忘记的执念，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了？为了一个朋友？”
　　“你被迷惑了！你不清醒！”他大声说。
　　海中此时正有大片的鱼群游过，小虎牙紧急操纵着听茶在鱼群的缝隙里艰难求生，听茶连尾巴都老老实实地缩了起来，生怕就差那么一点碰到身边的大鱼。
　　这种惊险的时刻，小虎牙当然不可能分出心神去回答刀男。
　　刀男的神色却变化了，看着“执迷不悟”的小虎牙，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冲着几个玩家说：“想通关就来帮忙，借副本之手杀了那只鬼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几个玩家对视一眼。他们还处在“听茶竟然是鬼”的震惊之中，刀男给人的感觉太可靠了，大家下意识地相信了他，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要不要在这里杀了这只鬼？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谁不想要通关呢？心头的执念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们要挣扎着活下去，要赢，为了达成所愿，杀掉一只鬼有什么问题？
　　……虽然那只鬼软软萌萌，漂亮又有生气，像个精灵。
　　刀男主要也不是要他们帮忙，而是将玩家们拉到统一战线。看见几人的脸色坚定起来，他就果断出手，一拳砸向小虎牙。
　　小虎牙仰身躲开，与此同时，海中的听茶不可避免地僵硬了一瞬。
　　【卧槽趁人之危！】
　　【我报警了！】
　　【NPC不管管吗？】
　　“干扰他！”刀男大声指挥，“他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控制那只鬼的话，鬼迟早就会死在海里！”
　　杠精男不舍地看了一眼堆积的海产品，思考了几秒钟，最终还是一咬牙打了上来。他比刀男要更猥琐一点，手脚并用，张牙舞爪，小虎牙躲避他的攻击，反而要更加困难一点。
　　“好快的反应。要是练过肯定是一方豪杰！”刀男有了帮手，反而能从容地夸赞小虎牙。
　　在两个大男人手下成功躲避并不容易，小虎牙动作生涩，显而易见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全凭反应能力躲开。
　　他躲避得很漂亮，一点伤都没有受到。但是他很快发现了问题——海中的听茶，已经几次游走在生死边缘了。
　　他停止了躲避。一个拳头重重地砸上他的脸。
　　海里的听茶动作顿了一小下，就恢复了灵活流畅。
　　他又挨了一拳和一脚。身体沉闷地跌倒在甲板上。他闭上了眼睛，捂住自己的脑袋。
　　这次海中的听茶动作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又是一脚。小虎牙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海中的听茶动作迅疾，像是一道蓝色的闪电。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写船长这个角色的时候，我是安排他在月下喝酒的。
　　但是最近天气很好，我就想安排我的小乌龟出眠……
　　虽然后来查天气预报发现下周还要降温，遗憾地放弃了出眠计划，
　　但是在文里面，小乌龟可以晒月亮！
　　另外，我发现读者真的都太厉害了，所以我躺平了，
　　这章基本上把大部分背景都交代完了吧（大概？
　　总之重点是我写了八千五！很棒棒！
　　感谢在2021-03-23 23:44:59~2021-03-24 21:02: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世卿 62瓶；凭夏南 38瓶；天宸文生 18瓶；光源_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远航的幽灵船
　　拳打脚踢一直在持续, 挨打的人身体时不时颤动一下，但却再也没有躲避。
　　“停下吧。”
　　正打得起劲的杠精男愕然回头，发现说这句话的正是刚才号召大家搞霸凌的刀男。
　　怎么回事？说打就打, 说停就停？
　　刀男却已经停了下来, 负手低头看着小虎牙，目光复杂：“没有必要继续了。甲板上的食物一直在稳定增加，说明他根本没有受到我们的干扰。”
　　“趁人之危本来就有违道义, 我们再打下去，就是活脱脱的欺凌弱小了。”
　　刀男的直播间里一直有一批粉丝在追, 他刚才的那一番出手，激起了弹幕很大的反响，但毕竟还有一个“清除恶鬼迫于无奈”的名头挂着；现在小虎牙根本不躲，一门心思只想着让自己的好朋友从海里活着出来, 就将他衬托成了彻底的反派，掉粉非常严重。
　　因此, 无论杀死那只鬼的心情有多迫切，他都不能再继续了。
　　通关游戏能拿到的积分并不多, 大头还是观众的打赏。刀男看得很清楚，没有观众, 他想要达成所愿, 遥遥无期。
　　两个女玩家一直没有参与。短发女胆子小，和小男孩杨初一起缩在角落里不敢看；长卷发虽聪颖敏锐, 却又优柔寡断，时常心软，这种事情，她做不来。
　　此时两个男人停了手，长卷发谨慎地观察了一会, 确信他们不会再抽风了，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将小虎牙从地上扶了起来。
　　“李哥，大家都想出去，都着急，但是鬼也不是楚幼，咱们的力气用来打自己的队友，容易遭人非议的……”
　　刀男脸色一黑。他已经遭直播间非议了。
　　但这长卷发怎么回事，刚才不劝，现在来马后炮？
　　他正要开口，却见长卷发对着睁开眼睛的小虎牙歉疚地笑了笑，空着的一只手出手如电，什么废话都没有，直接命中小虎牙的后脖颈。
　　刀男：？？？
　　卧槽，我怎么没想到直接打晕他这种做法！他要是晕过去，那被他操纵的听茶才是直接完蛋！
　　【阴险啊长卷发！】
　　【一早打晕不行吗？让楚幼受那么大苦……】
　　【楼上走错直播间了吧？楚幼晕过去了，茶茶怎么办？】
　　【你永远可以相信茶茶！】
　　长卷发显然是早有准备，稳稳地接住了倒下来的小虎牙。一个大男孩到底还是太重，压在长卷发身上，叫她有点喘不过气。她不得不向刀男求助：“李哥，帮帮忙……”
　　她得意的话没有说完，另一个苍老的声音适时打断了她的发言：“嗯，食材够了，游戏结束！”
　　不早不晚，恰恰就在鬼回天无术的时候，游戏结束。
　　除了一直呆在角落里的短发女之外，三个玩家都做了恶人，沾了一身腥，却毫无成效。
　　三人的脸色，不由得全都黑了。
　　事情不按套路来，三人还在看着昏迷的小虎牙发愣，船头的甲板上，听茶已经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杠精男还没想好是要先迅速倒打一耙，还是暂时先瞒着听茶发生了什么，猛一看见听茶已经回来，下意识地心脏一缩。
　　但是……看她纤瘦的身材，料想应当也没什么攻击力吧？这应当只是一个靠脸吃饭迷惑男人的狐狸鬼？
　　他脑海里千头万绪，一团乱麻，看见听茶那张容色胜雪的脸，又下意识地先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嘴角还没提到颧骨，一只粉白的拳头便迎面而来！
　　这看起来应当是被握在手里赏玩的一只精致的小拳头啊……
　　但他只觉得面门猛然受到重击！眼前立刻一片黑暗！大脑嗡嗡作响！鼻梁骨像是断了一截！
　　甚至于他整个人，竟然腾空而起，像一只皮球一样，被这小小的拳头，击飞了出去！
　　杠精男沉闷地落到甲板上，由于惯性，还滚了两圈。
　　刀男和长卷发都被这变故惊呆了。
　　“你们不是说，我是混进来的那第十四个人吗？”听茶若无其事地收回那只拳头，撩了撩耳边的一缕卷发。这么一个动作，她做起来，是极致的柔媚，又是极致的清纯。如果被拍摄下来，可以成为被疯狂使用的剪辑素材。
　　也正是因为她这样的美，才会让刀男轻易地相信了她是惑人的妖。
　　她若不是，他怎么会不自觉地将注意力放到她的身上？又怎么会发现她的种种异常？又怎么会，因为自己始终坚定的一颗道心出现裂痕而惶惶，最终做出趁机要她死的决定？
　　谁知道啊，她有的竟不只是美貌……这轻飘飘一拳将人击飞的力量，自然不可能是人类能有。
　　“恭喜你们猜对了哦，我确实就是那只鬼呢。”即使是在坦诚自己的身份，她说话仍旧像是对情人撒娇，带着能将人心融化的甜意。
　　“我是真的想和大家做好朋友的。”她的眼帘低垂下来，像是委屈，“可是我没想到，人类，会是这么卑鄙的生物。”
　　明知道她是鬼，但这样清灵动人的鬼，下意识地便让人觉得她一尘不染，她说出的指责，也叫几人下意识地脸颊发烫。
　　“我不愿意和你们计较。但是，楚幼是我的朋友，他为我受的伤，我却不能不讨回来。”
　　在杠精男的呻/吟声中，听茶笑吟吟地，这么说道。
　　【总觉得前方高能】
　　【大事不妙，看主播的脸色……不会吧，不会要崩我柔弱美人人设吧？】
　　【笑里藏刀我爱了！直接撕逼我爱了！美人我爱了！】
　　接下来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听茶记得刀男和杠精男施加到小虎牙身上的每一处拳脚。她非常公平，谁打的，怎么打的，打的哪里。她全部都照样还了回去。
　　比原版拳脚要更大的力气，则是她的怒火和收的利息。
　　雷霆为人类俯身，不代表便成为羔羊任人欺凌。
　　她的人设值依旧在疯狂大跳水，她的直播间弹幕疯了一样刷过去，两个女玩家脸色苍白地看着她像是打沙包一样将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打得半死不活。
　　甚至本应该带着食材去厨房做饭的老妇人，也悄悄地退后了几步，非常识时务地等她报完仇。
　　最后一脚踢出去，杠精男咕噜咕噜滚出去，一直撞到厨房的门才停止。听茶没打算要他的命，但在沉重的爱的教育之下，他已经昏迷过去了。
　　刀男虽然是发起人，动的手却远不如杠精男多。因此还勉强清醒着，只是一张嘴，吐出一口鲜血而已。
　　小虎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椅子上，眼神亮闪闪地看着她。
　　听茶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主动伸出胳膊，拉开袖子，向听茶邀功：“我已经好啦。”
　　他露出的胳膊上光洁如玉，片刻之前刚被拳脚打出来的淤青消失地无影无踪。
　　在他身边的长卷发愕然地看向他，但是还不等她细想，听茶已经一个手刀，让她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小虎牙没有好心地去接住她。
　　小虎牙正忙着伸手拉住听茶，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她身上。
　　“你好厉害哦～”他的声音拉长出长长的波浪线，“第三次啦，茶茶每次都像是我的英雄一样，拯救我呢～”
　　角落里的徐伊见了听茶这只鬼是怎么对玩家进行惨无人道的殴打的，看起来已经要和杠精男一起昏过去了。
　　可是小虎牙就完全不害怕。不仅不害怕，他还像是被骑士拯救的公主一样，带着一点小羞涩地问她：“茶茶，你真的是鬼吗？”看他那眼神，估计听茶就算点头，他也能拍手欢呼表示这职业真是酷毙了。
　　“我是不是鬼，你心里没数吗？”听茶冲他翻了一个白眼。
　　所谓美人，即使翻白眼，也会有迷弟在一边大声鼓掌表示这白眼翻得真白啊！
　　小虎牙嘿嘿一笑，狡黠地避过了这个问题。
　　老妇人这时候就非常灵醒了。听茶的这一通操作让她深刻认识到了社会，在听茶和小虎牙闲扯的时候，她已经迅速地将早饭做好端了出来。
　　一点都没有再缺斤少两，盛给两位玩家的的食物也完全足够他们吃饱——虽然这其中也有其他玩家都没上桌的原因在。
　　听茶虽然能够理解这几个玩家想要通关的心情，毕竟都是鬼，就靠执念活着。她对人类非常宽容，如果这帮人是直接对她下手的话，她完全能笑眯眯地将他们挨个请上桌，用温柔感化他们……
　　可是他们不该伤害小虎牙。
　　即使是雷霆，在照亮无数人类的时候，也会有偏爱的那么几个。
　　【我妈问我为什么跪在键盘上看直播】
　　【以为听茶天真柔弱的我才是最天真的】
　　【上一个副本她动手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预计下一个副本她还将继续欺骗队友和新来的观众】
　　吃完一顿美味又丰盛的早餐，听茶被小虎牙拖到船尾甲板上去看海。
　　这处甲板很小，没人过来，海风也很柔和，如果人数少的话，是个赏景的好地方。
　　小虎牙的神情有点紧张，右手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衣角：“你相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吗？”
　　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是会说话，正在疯狂地恳求她摇头。
　　听茶读懂了他的意思。
　　然后她果断地点了点头：“我相信。”
　　那双眼睛立刻暗下去了。眼睛的主人还试图强笑：“哈哈，是吗，确实啊……”
　　“因为我就是那个异类。”微凉的晨风里，听茶的卷发飞扬，她温柔地说。
　　小虎牙愣住了。
　　“可是你明明知道……”
　　“明明知道那只鬼是你，是吗？”听茶向他微微一笑。
　　真正多出来的那只鬼，愣愣地一点头。
　　“我一开始不知道的，”听茶说，“但你的破绽也实在是太多了。哪有玩家会对推进剧情毫无兴趣的，尤其你还是这种活泼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只围着我打转才对。”
　　“因为茶茶就是我的太阳啊！”小虎牙下意识地说，不是狡辩，而是坦诚。
　　“……然后徐伊，是另一个你的太阳？”
　　“啊不是……她当然不是……”小虎牙完全没想到听茶会突然爆出来这么大一个雷。她之前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征兆！结结巴巴地反驳了两句，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被听茶牵着鼻子走。
　　虽然跟着听茶走也很快乐啦……但是还是要问清楚的！
　　“你这又是怎么发现的啊？”
　　“你的破绽太多了。”听茶轻飘飘地微笑，“你们长得有些相似；性格都有自卑讨好的成分；你从来不关心NPC——不好意思忘记了你也是NPC；你对好吃的章鱼肉没有任何表示，反而吃调味糖吃得很开心；你们的名字里都有CHU这个发音；你们都想要黏着自己唯一的朋友；你昨晚撞见我的时候站在杨初的房间门口……以及，他看着我的眼神，虽然我和他没有交集，他却下意识地亲近我，这是因为你的影响吧？他看见我的时候还有点紧张，看见你，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你是他的胳膊手臂一样……”
　　“这些证据……”
　　“你是想说这些证据牵强附会么？”听茶丝毫没有被打乱节奏，“三个细节之内我都可以算作是巧合，是我想得太多，但是楚，你的破绽真的太多了哦。这么多的线索往我眼睛底下送，还想要我装盲人，我也很痛苦的。”
　　小虎牙不说话了。他就像另一个自己一样，默默地缩到了角落里，开始自闭。
　　“所以，你还会要我吗？”
　　“你忘记我刚才说的，我也是那个异类了吗？”
　　小虎牙猛地抬起头看听茶。
　　真的好像小狗啊，逗起来真好玩。听茶恶劣地想着，冲着小狗狗勾了勾手指，果然看见小狗乖乖地跑过来，低下头，把脑袋在她手上亲密地蹭了蹭。
　　“不然你以为我这么弱柳扶风的女孩子，是怎么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的？”
　　“是哦。我忘记啦！”小虎牙立刻就高兴起来了。听茶和他同样是“异类”这个事实，让他几乎长出尾巴疯狂摇摆，“我只注意到茶茶特别厉害了！”
　　“虽然我很厉害，但是你还是要保护我。”
　　“嗯嗯，我也很厉害的！以后都可以保护茶茶！”
　　【我也可以保护茶茶！】
　　【无事我保护茶，有事茶保护我】
　　【貌美又温柔，能打又聪明，我直接嗨，老婆！】
　　“所以说说吧，杨初和楚幼，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一起坐在安静的甲板上，光线很明亮，海水蔚蓝，天空万里无云，轻柔的风时不时吹过两人的面庞，让人很想睡一觉。
　　两人懒洋洋地靠在一起，头挨着头。小虎牙低声讲着他和杨初的关系。
　　“他是当初七八岁时候的我。我之前就是那么糟糕啦，又自卑又懦弱，一个人孤独在大街小巷里游荡，很想要有人和我做朋友，让我能确定自己活着，被人爱着，是有一点价值的……”
　　“这样的人，所以就很容易吸引到同样糟糕的性格……我不是故意说徐伊坏话，但是她当时，确实被迷惑然后被吸引住了，她和当初的我一模一样，两个人都很缺爱，于是就顺理成章玩得很好。”
　　“但他们俩，完全不能说谁是谁的救赎。最多就是两只流浪狗，在下雨天的时候瑟缩着一起躲雨这种程度吧。流浪狗是不能拯救流浪狗的，自己都没有爱，哪里来的爱去温暖别人呢？”
　　小虎牙点评过去的自己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的感情，像是在客观地评价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但是他的身体却更加紧地靠近了听茶，手臂一伸抱住她，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到温暖。
　　“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就不告诉你啦。如果让茶茶因为我难过的话，那我就太过分了……总之我奇迹般的，从小可怜变成了很强的存在……不要嘲笑我！我真的很强的！我刚才只是担心你会害怕我才不敢还手的嘛！……好了好了不要打断我，茶茶还想不想听啊？”
　　“又因为一些意外……我当时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量，于是分裂出了杨初。杨初做梦一样想要获得曾经的友谊，但是理所当然地失败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咯。”
　　“当时的我觉得可能是杨初的性格有问题，如果更高大更有力，更开朗活泼，这样的人才会被人喜欢的吧？于是，楚幼出现了。”
　　听茶完全能够理解当时的楚幼的想法——和她一模一样，因为觉得人类会喜欢这样的人，于是把自己变成这样的人。
　　“楚幼遇到了你。我真高兴。”
　　小虎牙把脑袋埋进听茶的颈窝里，两个人抱着，听茶眺望着蔚蓝色的大海。
　　她看见海中有阴影来来回回地逡巡，那是老妇人口中令人畏惧的海神，也是她痛恨到要端上餐桌的食物。
　　但是在很久很久，三十年前，它是不是曾经是一个怯生生地向朋友伸出手的小男孩？
　　【就是忽然想到，身为异类的楚幼遇见了茶茶，那么同样是异类的茶茶，谁来照亮她呢？】
　　听茶其实很不喜欢这样沉重的氛围。她很耐心地摸了五分钟小虎牙，将他成功地摸成了一只摊开在阳光下的猫饼。
　　波浪很轻柔的时候，她轻快地询问小虎牙：“嗨，想不想知道，真正自信的你是什么样子？”
　　……其实主要还是为了好玩。
　　但是也确实能真的让小虎牙看见另外一种可能。
　　那么当然要去做啦！
　　今天早上被小虎牙打断的奇思妙想，现在就由本人和她一起实现～
　　两人一起走过船舱，走到船头的大甲板上。
　　长卷发已经醒了，三个玩家正聚在一起不知道商议些什么，看见听茶和小虎牙的时候都本能地抖了一下。
　　听茶注意到，他们看着小虎牙的眼神和当初看自己是一样的——小虎牙才是那只鬼的真相，大概已经被他们推测出来了。
　　至于他们现在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很复杂，有害怕有敬畏，还有微妙的嫉妒。大约是嫉妒她竟然偷偷摸摸地获得了副本boss的友谊。
　　听茶料想他们现在也不会愿意和自己相亲相爱，便也没费功夫搭理他们。
　　她走到杨初的面前。杨初正在和徐伊一起玩他的小木马。
　　【特殊物品：小说家的签名】：
　　物品详情：来自一位天才小说家临死前的馈赠。别误会，才华是无法赠予的。这位被您亲手杀死的小说家，将他最得意的傲慢送给了您。装备此特殊物品，您将拥有‘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的错觉，成为全副本最自信的女人。
　　别人都看不到的特殊物品被从装备栏中拿了出来，熟悉的铁画银钩，签名落入到杨初身体里的那一瞬间，听茶隐隐看到那位小说家坐在沙发上，遥遥向她举杯致意。
　　细碎的光点消失，杨初身体一震。
　　徐伊本来一直在警惕地看着他俩，但杨初的变化也让她侧过头来。
　　远处三人组也在或明或暗地打量着听茶的动作。
　　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仿佛大变活人，一直覆盖在杨初那张精致无比的面上的灰尘被拂去了，宝藏露出了他的真容。
　　永远下意识低垂的头抬了起来；擅长从碎发里看人的眼睛直视前方，目光温和而坚定；紧张抿着的嘴唇放松，勾出浅浅的笑意。
　　他还是不曾说一句话，还是那个安静的小男孩。
　　但是所有人都能发现他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的杨初空有一张精致的脸，让任何人都想接近他和他做朋友的话，现在的杨初会让人下意识地觉得：我配得上和他做朋友吗？
　　【叮！发现新老公！】
　　【原来自信和自卑对颜值的影响可以这么大】
　　【还好我别的没有，就是特自信】
　　“谢谢你。”杨初熟悉了一下自己，抬起头落落大方地向听茶致谢。
　　“咚”地一声，是他对面的徐伊，手中的小木马掉到地上的声音。
　　杨初的手先她一步捡起那只小木马，向她俏皮一笑：“要小心一点，小木马也会痛的哦。”
　　徐伊愣愣地点点头。
　　这两人还是继续玩耍，似乎听茶来了一趟没有任何影响；但是旁观的玩家们却都很清楚，蝴蝶已经煽动了它的翅膀。
　　【我之前还很奇怪茶茶为什么总说楚幼自卑，我寻思这明明是个活泼的舔狗啊。直到现在看见真正自信的杨初，才理解了。】
　　【杨初自信起来之后，看着就和楚幼很像了。只是楚幼的那种阳光，就显得很假很虚，像是演出来的】
　　【他和茶茶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啦，有茶茶一直坚定地英雄救美，他明显也越来越相信自己了，养成不比速成快乐？】
　　【虽然但是，这两个都不能算他的本体吧？】
　　“我跟杨初比起来，是不是显得我演技很差？”两人一起走到栏杆旁，小虎牙趴在栏杆上，委委屈屈地问听茶。
　　“是挺差的。”
　　小虎牙立刻缠过来：“那你是不是更喜欢他！”
　　不是吧，你还跟自己吃醋？听茶反手抱住他的胳膊：“你又不相信我了。”
　　“我错了。”少年立刻道歉，但是也并没有松开听茶，两人一起看着大海。
　　“你觉得海洋美吗？我是说，如果让你和我一起住在海上，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让你和他一起住在海上，你愿意吗？
　　今天六千字～发这么早主要是因为，我明天要出门。
　　接下来的四天都有事情，更新的字数就，保三争六吧（乖巧）
　　为了让你们不寂寞，我厚颜无耻地推荐两本文！
　　第一本：《这届圣女不行》，如果喜欢西幻的话这本文完全不会让你失望哦！作者也要入v了，可以尽情压榨了！
　　第二本：《》我忘了名字了……反正作者是叫做半夜不洗澡！
　　虽然还没开文，但是文案非常棒！是作者揪秃了脑袋写出来的！可以相信之后开文一定是本绝世好文！
　　就酱～阅读愉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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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远航的幽灵船
　　啊感情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吗？可以被问要不要搬家一起到对方的故乡定居？
　　小虎牙和那些陷入到爱情五年规划的男性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 他生气起来，是很有可能会触犯刑法的。
　　作为他的好朋友，听茶将引导小虎牙走向正道视为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
　　她侧过头, 向小虎牙微微一笑：“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以为, 只有情人之间会问这种问题。”
　　这句绿茶常用语百试不爽，借“朋友”之名，总是可以在享受权利的同时避免承担义务。
　　但她低估了小虎牙。小虎牙在听茶面前看起来呆萌, 却并不是真的傻。
　　他完全没有被听茶的“只有情人才会一起居住，所以先努力和我确定关系吧”干扰到, 直指问题核心。
　　“只要你愿意，不管什么关系都可以。所以，你愿意来和我一起居住在海中吗？”
　　少年的神色严肃，语气晦涩, 眼神里是显而易见地认真。
　　——他是一定要在现在拿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但是听茶丝毫不慌。
　　论茶艺，她一直是专业的。
　　绿茶守则第二十八条：任何不想回答的问题, 都不会有完美答案。进攻永远是最好的防守。
　　她始终望着海面。蔚蓝色的大海和一个小时之前一样美，但是看了这么久, 她已经感到有些厌倦了。
　　海风轻柔地吹拂着她的头发，她在长久的安静之后, 目光悠远, 低声问道：
　　“无论我点头还是摇头，你是否都会将我永远留在这里？”
　　她的嗓音像山间清泉, 压低之后显出池水一样的柔和。她就用这样的柔和，仿佛笃定一样，猛然描绘出自己血淋淋的未来。
　　她怎么能这么想他！
　　小虎牙的神情既羞且怒，不知道是伤心于听茶对他的怀疑，还是被说中内心最隐秘的思量而羞恼。但是在事情尚未发展到不留余地之前, 人总是会下意识地美化自己的。
　　小虎牙就像炸了毛的猫一样迅速否认：“不……我当然不会！……茶茶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他在慌乱里想起听茶曾经使用过的话术，下意识地便拿来活学活用了，“茶茶，你不相信我，我好难过。”
　　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如果当初能够接受良好教育的话，现在他会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吧？
　　现在只能成为聪明的鬼生赢家了。
　　听茶将眼神从那片看腻了的海面上移开，转过身抱住了小虎牙。
　　她的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轻轻地送进他的耳朵里，带着细细的颤抖：“因为我很害怕。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好可怕……你明明说过会保护我的，可是你却让我害怕了……”
　　对待示弱者，合格的绿茶会比他更弱。弱者，永立于不败之地。
　　当听茶颤抖着的声音吹气一样送进他的耳朵时，小虎牙便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他当时是真的铁了心要从自己最好的朋友这里得到一个答案的，厉鬼的执念所在，也让他并非没有考虑过如果听茶拒绝的话，要怎么软硬兼施。
　　但是她的柔情如刀，英雄终究难过美人关，百炼钢也不得不化为绕指柔。
　　楚幼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脊，无奈地举白旗投降。他现在认错已经很熟练了：“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凶的。是我错了，茶茶不要害怕好不好？我发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怀里柳枝一样纤弱的身躯却还在微微颤抖，闷闷的声音传进楚幼的耳朵里，让他的耳朵有点痒。
　　“把我关起来，不让我找到离开的路，算伤害我吗？”
　　楚幼红着耳朵：“……算！我发誓，我绝不会做违背你意愿的事情，好不好？你不要哭啦，再哭，海平面都要上升了……”
　　“我的好朋友果然最好啦！”听茶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笑容轻快。“这里海风吹得我好冷，我感觉我都在抖，咱们先往里面走一走吧～”
　　什么鬼啦！原来根本没有哭！可恶啊，女人真是骗子，茶茶是最大的骗子！
　　小虎牙很不高兴地被听茶往甲板中央拖过去了。
　　听茶是准备继续逗小虎牙的，但他们刚往甲板上走了几步，那边的三人组里，以刀男为首，却迎了上来。
　　小虎牙拽了拽听茶，示意他对这些人的来意很感兴趣。
　　两人便停下脚步。
　　听见刀男哑着声音开口：“非常抱歉。我在那时候出手，确实太过于卑鄙了。”
　　他的身后，杠精男和长卷发也跟着说了对不起。
　　三个人都低着头，乖得像鹌鹑。他们不像小虎牙，身上被打出来的淤伤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反而颜色更深更显得可怖可怜了。
　　毕竟是人类，听茶还是很宽容的：“我原谅你们认为我是鬼，于是趁我玩游戏的时候想要杀死我的事情了。”
　　......虽然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但是，这么容易就被原谅了吗？
　　三个人都不可思议地抬头，就听见听茶一个大喘气：
　　“但是楚幼作为完全无辜的受害者被你们趁机施/暴的事情，你们可以祈求他的宽容。而我，永远不可能原谅哦。”
　　“为什么要说施/暴，这么难听！”小虎牙戳了戳听茶的胳膊，很不满意。
　　然后他抬起下巴，得瑟地对三人说：“我个人来说这件事情是无所谓啦，毕竟你们也挨打了。但是我不能辜负茶茶的好意！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原谅你们～”
　　......你俩要是都因为对方才做出选择的话，就不能一起选原谅这个选项吗？
　　【妇唱夫随】
　　【友谊！纯洁的友谊！这两个字我已经说累了。】
　　气氛一时间非常尴尬。
　　万幸此时日上中天，按照游戏规则，是该吃午饭的时候了。
　　老妇人一如既往地从厨房里走出来，随机挑选幸运儿参与游戏。
　　她看了看这边正聚在一起的一群人——重点是人群中的听茶，她看起来笑吟吟的，似乎几人已经摈弃前嫌。
　　于是很谨慎地放弃了这边，转脸看向另一边，那里，徐伊正眼神晶亮地看着杨初。分明她的年龄是杨初的三倍，但无论是谁看到他们现在相处的情景，都能确信，徐伊正全身心地依赖信任着杨初。
　　这样的徐伊，一看就是个标准软柿子。那还用想吗？老妇人当即痛快地一伸胳膊：“就是你了，就请你来为朋友们赢得午饭吧！”
　　被挑中的幸运儿一惊，左右张望，发现厨师姐姐说的确乎无疑不可能有别人。
　　她下意识地看向杨初，寻求小男孩的指点。
　　这种反应，看起来是很有些诡异的。
　　但本该受庇护的小男孩在用了特殊物品之后脱胎换骨，心性终于匹配上了自己的实力。
　　他安抚性地向徐伊一笑，抬起眼安静地看向老妇人。
　　“朋友是需要互相帮助，而不是单方面付出的。你已经吃了三顿白食，我看，中午的游戏不如就由你来。”
　　他语气笃定，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通知。
　　此话一出，不光徐伊，所有人都惊住了。
　　【游戏还可以让工作人员亲身上阵？】
　　【惊！我从未在《远航的幽灵船》副本中看到过杨初命令厨师！他就一直是那种，白长那么大个子的食草动物，你们懂吧？除非有玩家干预，否则一直被夫人用“友谊”这根胡萝卜耍得团团转。兔子居然会咬人了！】
　　老妇人也惊。较之玩家，她是双倍的震惊。既惊讶于自己被安排，又惊讶于，一直试图讨好夫人的羞涩小男孩，竟然会为了外人反抗她。
　　她的脸色阴晴不定，却并没有像三人组想的那样惩罚瘦弱的小男孩，而是死死抿着唇，良久才憋出一句话：“我，我要去请示夫人！”
　　“去吧。”小男孩随意地说。
　　老妇人急匆匆地跑上了楼。而几个玩家也从这短暂的交锋之中明白了：看起来存在感低的小男孩，竟然是一个比老妇人要强悍的boss。
　　那么，夫人，他的母亲，能阻止他吗？
　　这两个npc的对决，是否就能判断出究竟谁是船主？
　　三人组和听茶撕破脸太早，没得到最新的情报，并不知道“夫人不是杨初的母亲，而是他曾经的朋友”这件事情。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夫人的身影在二楼出现，拾阶而下。
　　她的面色仍旧带着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的苍白脆弱感，她说出的话，柔和却充盈着悲伤。
　　“阿初，你就一定要伤害我身边的人吗？”
　　杨初的笑容消失了，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对不起你，我正在赎罪。”夫人低声说，“但是我犯下的罪，与她没有关系，她仅仅只是我带上船的女仆而已！”
　　“你才是我的朋友啊。”
　　看得出来，一向优雅的夫人已经因为厨师姐姐的遭遇而乱了风度，以至于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开了自己的阴暗面，暴露了自己的弱小。
　　刀男也被这小剧场彻底吸引，眼神彻底从听茶身上收了回来。
　　这必定是这个副本中至关重要的一场冲突。
　　“我是你的朋友？”杨初手里还拿着他的拼图，正认真而准确地将各个碎片放到该放的位置上去，对待字字啼血声声含情的夫人，他却连一个眼神也欠奉，仿佛她还没有自己的玩具重要。
　　他仅仅在丢下一块碎片的间隙，漫不经心地重复了夫人的话，然后仿佛随口一说——“那当你的朋友，挺倒霉的。”
　　他说得像是一句调侃，说完就继续认真拼图去了。但是他似乎没有放在心上，夫人却不能不深思。
　　她神色哀婉：“阿初，你还在怪我是吗？”
　　——小虎牙扭头看了一眼听茶。听茶无辜地回望。
　　【不是我说，夫人高高在上久了，放不下架子，表演起来没有我茶那股味儿】
　　【为我茶骄傲】
　　【笑死，这就是正品和A货的区别？】
　　杨初字字都仿佛毫不在意，却字字诛心。他毫不客气地应承：“是啊，我还在怪你。你要是深感惭愧，不如你代替她上？”
　　夫人：……
　　夫人僵立在原地。
　　长久而无趣的船上生活，让她同自己的女仆渐渐成了朋友，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她们的友谊日渐深刻。这种感情的浓度，让好面子的她甚至愿意为了女仆放弃自己的面子，当众求阿初放过她。
　　但是绝不能达到，要在危险面前以身替之的程度。
　　夫人沉默着，她能感受到身边老妇人渴求的目光，能感觉到那些玩家的嘲讽眼神，这种丢脸，对她来说无异于当众凌迟。但是此时此刻，她却来不及羞愤欲死。
　　她满心里只有害怕。
　　夫人太清楚了。杨初拥有着强大的力量，拿到世上去，会被祭拜为神灵；他给她带来了灾难，但是她也同样因为他，才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荣光……凭借着童年时期的一段友谊，她巧妙地利用这个厉鬼残缺的心性，将这呼风唤雨的妖魔，驯服成了自己的走狗。
　　他讨好她，眼巴巴地为她送上她想要的一切，除了不能离开这艘船，她要的华服美食，他尽数能向她奉上。只为了得到她的笑脸。
　　他甚至不是出于欲/念，不是想要得到她的身/体，而是要那虚无而可笑的，所谓友谊。
　　曾经夫人在背后如何嘲笑过杨初的天真好哄，如何得意过自己的锦衣玉食，她现在就有多惶恐。
　　如果，如果杨初不再偏爱她，不再重视他们的那一段友谊，那她，还能剩下什么？
　　何况她和杨初之间……这么久的娇养已经几乎让她忘记了当初的愧疚和恐惧，她习惯了拿当初犯的错来说话，甚至反过来用她当初的错误，挟持杨初的包容；但是，说到底，杨初是有理由恨她的。
　　被厉鬼痛恨的话，她还能剩下什么？
　　惶恐让夫人的身体微微颤栗，她扭过头去，没有敢再看自己的女仆求救的目光，任凭她一声声凄厉地喊着“夫人”，被那无形的威压逼迫着，往船头走去。
　　老妇人终于也意识到自己的夫人救不了自己了。她闭了嘴。
　　中午玩的游戏仍旧是《小猫钓鱼》，这让她的心里尚且不至于绝望——毕竟仍有二分之一的概率，她能好好地活下来；即使不幸中了另外那倒霉的二分之一，只要有人，比如她的夫人，来搭一把手，她也能囫囵活下来。
　　这都是规则允许的！即使是凶恶的厉鬼，也不能干涉规则！
　　老妇人狼狈地被威压按着跪在了地上，心里给自己鼓了劲，有了希望，便甚至还有闲心生出不平来：
　　以往可都是那小子像条狗一样凑在她们面前摇尾乞怜的！怎么如今，如今他找到一个新朋友，便立刻忘记了曾经的热情吗？
　　她学着玩家的样子，扔出一张牌去。
　　她听不见，在远远的甲板上，小虎牙正歪缠着听茶，凑在她耳朵边上跟她说悄悄话：
　　“你知道吗？其实在海底下，海神它，有两副牌哦～”
　　那条深紫色的舌头正兴奋地甩出一张牌来。
　　傻乎乎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是个作弊惯犯。
　　“很多时候，人们会把上位者的怜悯，看作是自己的好运。”小虎牙眨眨眼睛，“你猜，厨师姐姐有没有好运道？”
　　他居然还叫老妇人为厨师姐姐。
　　听茶挑挑眉：“我不关心她的运道，但你以后是不会再有叫我姐姐的运道了。”
　　“哎呀，茶姐姐～我错啦，美女要少生气，不然会长皱纹的哦。”
　　“你猜我今年多大？”
　　他俩在这里无聊地斗嘴，船头处，老妇人却已经颤抖着手，翻开了她的最后一张牌。
　　没有相同的数字。她身体摇晃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但是到底还是有希望的！那帮时刻谋算着怎么杀了她的玩家不可以信任，但是夫人，自己照顾她这么久，朝夕相处之间，情谊深厚，她必定能够来帮自己！
　　只是拉住她这样的小事而已，完全没有任何风险，夫人绝不会不帮忙的！
　　似乎顺应了老妇人心中的期盼，那根舌头缓缓地爬上来，又缓缓地拖着老妇人往下去，像是三尺之上有隐形的导演，在将这一幕放成慢镜头。老妇人挣扎着回过头去，再次将期盼的目光投向自己的上司——
　　在她的目光之中，她的夫人惊恐地摇着头，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
　　夫人那一身衣裳真好看呐，白衣胜雪，她穿起来便俏生生的，晚上她俩一起在房间里，夫人还曾抿着嘴笑，说要给她做一身黑色……夫人现在的神情仍旧是我见犹怜，若是以往，她必定会冲上去好生安慰，觉得所有惹她家夫人忧愁的人都该死。
　　可是现在，被夫人放弃的人，竟然是她。
　　老妇人跌入海中的前一瞬间，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前走马灯一样，回想起三十年前——
　　“三十年了，你还是一模一样；当年你说我是你的朋友，于是你任由自己的小圈子欺负我，拿我取乐，看着他们拿走了我的一条命，即使只是动动嘴巴说一声不可以，你也不愿意；现在三十年后，你分明只要上前几步，就能完好无损地救下你现在的朋友，但你还是没有，你后退了，就像三十年前那样。”
　　杨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他的玩具，将荒诞的一幕尽收眼底，并做出自己尖锐的点评。
　　夫人流着泪，摇头：“不，不是的！杀她的不是我，是你！就像当初杀你的也不是我，是那些人！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报仇，也应当去找刽子手，为什么要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老妇人的死亡对她而言，显然也有着巨大的震动。她披头散发，红肿着眼睛，声音逐渐凄厉起来：“不是我犯的错！我仅仅，仅仅只是没有救而已！无辜的人，难道仅仅因为没有挺身而出就要承担过错吗？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我也怕死，我只是想平平安安地活着，有错吗？！为什么你要怪我？”
　　她呜呜地哭着，风卷起她的哽咽声。
　　玩家们如同鹌鹑，都乖巧地缩到角落里，将这个舞台让给了NPC。
　　“是啊，你什么都没做，于是你觉得你什么都没错。”杨初站起身来。他只是个孩童，但一步步走来，身上的威压却宛若实质。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忘了，你们是朋友。”
　　朋友。
　　自古以来，有两肋插刀者，亦有酒肉之徒。
　　友谊这种感情，都被人说烂说倦了，但是仍旧不妨碍人们追寻这种美好的情感，寻找孤独的伴侣，契合的知己。
　　“我曾经当你是朋友，陪你嬉闹，为你做各种小玩具，耐心哄你照顾你，被你那个所谓同圈子的人嘲讽也无所谓；但是得到的，却是他们借你的名义，将我骗到海边，装进口袋里，灌进石头，扎紧袋口，活活地淹死。”
　　他故意将当时的情形描绘地一清二楚，每说一句，夫人便瑟缩一下，看起来十足的无辜。
　　“你是知道他们的计划的。那天我看见你了，躲在人群后面。但是你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杨初冲她笑，笑容森冷如刀：“如今，你又这么做了。永远什么都不做，永远清清白白。”
　　他最终下了结论：“我不会杀你。你以后还和如今一样，留在这艘船上。只是你将不再有我的供奉，船长我也会送回去。你将孤身一人飘荡在海上。这样的话，当寂寞把你逼疯的时候，你会不会真诚地后悔今天没有拉厨师一把呢？”
　　听完了这样的判词，夫人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
　　小虎牙继续和听茶咬耳朵：“你比她勇敢多啦！你救了我三次～我可真有眼光！”
　　听茶弹他一个脑瓜崩：“别把我跟别人比，千千万万年，天上地下，也只出一个独一无二的我好吗？”
　　小虎牙：“是哦，我果然真有眼光！一眼就挑中独一无二的听茶！”
　　听茶却不肯放过他：“你究竟是个什么毛病？好的坏的都想要和你一起永远留在大海上？还是说，另一个你，现在还对夫人余情未了呢？”
　　“你不要冤枉现在的我的品味！”
　　【胡扯，独一无二的茶是我先发现的！】
　　【呵呵，下一个副本就跟他拜拜了，还搁这得瑟呢】
　　【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
　　很快，玩家们吃够了瓜，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他们没有食物。
　　大胡子船长之前一直是隐形人，等这幕戏谢幕，肚子也叫起来，他没了办法，才谨慎地从船长室里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陪笑着看向杨初：“那个，海神大人，咱还玩游戏吗？”
　　老妇人已经死了，可叫谁来做这个坏人？吃的还是海神大人的肉，这，现在海神凶起来了，谁也不敢动嘴啊。
　　玩家们被一个高/潮接着一个高/潮，已经快要震晕了。对他们来说，自己还没怎么使劲呢，谜底就一个接一个地往他们眼皮子底下跳，眼看着副本背景都要讲完了，大boss也基本确定了，众人不禁生出迷茫——要他们来干嘛呢？不仅没发挥出什么作用，甚至还认错了鬼，使了不光彩的手段。
　　饶是如此，在听大胡子船长点明杨初就是海神，他们日常吃的就是海神肉的时候，众人还是又惊了一瞬。
　　虽然大部分都能猜到了，但是海神割肉喂人……就，真挺佛的。
　　听茶默默一笑，深藏功与名。
　　杨初现在自信起来了，可没有那种舍己为人的情怀了。但是海洋中别的没有，食材数不胜数，他只是心念一动，海面之下阴影翻腾，紧接着天上就下起了雨，雨水中，噼里啪啦地往下落着鲜鱼贝类海草等食物。
　　品种之丰盛，叫几位早上没有吃饭的玩家肚子更饿了。
　　但是大家迅速地又发现了新的问题：没有厨师了。
　　老妇人不在，谁有本事在没有柴火的情况下做熟一顿饭哪？
　　玩家们面面相觑，杠精男开始后悔当时没有拉老妇人一把。
　　一片尴尬的沉默之中，刀男排众而出，走向杨初——杨初本人已经又坐回去玩他的玩具了，反正他又不用吃饭，给大家搞来食物已经是他仁至义尽——他毕恭毕敬地弯下腰，似乎想要进言。
　　就在杨初含笑扭过头来的那一刹那，刀男出刀了。
　　他的刀一直很快，在最开始的一天斩断了海神的触手，又在这一天，挟着赫赫风雷，直接斩向了海神的头颅！
　　这一刀他练了四十年，斩过无数鬼魂，破开过无数谜题——这一刀，海神也来不及反应！
　　“杀死船主。”玩家们被一个接一个的真相搞晕了头脑，刀男却始终不曾忘记自己的任务。第一个“善”之任务他找不出头绪，没有关系，船主究竟是谁已经一目了然，而他经过缜密的观察，可以确信这位海神的力量主要是在海下的怪物身上，“杨初”十有八九身体足够脆弱！
　　他再一次将自己的全部押上了赌桌！
　　而这一次，他赢了！
　　海神的微笑尚且凝固在嘴角，海神的脑袋，已经滚落到了地上，鲜红的血液喷溅出来，他和别的人类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刀男大笑着转过头去看听茶——他终于反败为胜，最终还是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副本大概还有一万字结束吧。
　　明天就该给奇迹三人组看看小虎牙的秘密了。
　　然后听茶该完成第一个任务了。
　　刀男：何必总让我做反派？我明明也是大好男儿有勇有谋。
　　啊谁让人不够用只好总拿你凑数。
　　感谢在2021-03-25 20:25:02~2021-03-26 22:03: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宸文生 14瓶；autum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远航的幽灵船
　　明亮的天光之下, 他看见听茶柔润的嘴唇像含苞玫瑰一样微微张开，莹莹的双目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就像注视一个英雄。
　　他已经知道了听茶并非鬼怪, 心中种种情感激荡, 叫他在这一刻显得尤为意气风发。
　　他成功了！他带她出了这个副本！他不要她的感谢，但此后，他也不再欠她了！
　　刀男几乎是贪婪地享受着成功的兴奋和听茶专注的目光……
　　但是在这个他的荣耀时刻, 听茶身边的小虎牙却偏要来横插一脚寻找存在感。刀男看见他拉了拉听茶的手，小丑一样挤眉弄眼地对她指着自己的脖子, 满脸都写着求抱抱。听茶就把目光毫无留恋地从自己身上移开了，去看那个只会撒娇卖痴的厉鬼。
　　是的，刀男在做出那样不理智的决策之后，猜到了小虎牙才是那个多出来的第十四个人。尽管听茶的力气也很有几分神奇, 但是刀男自己就是练武之人，很清楚有些功夫是会增长力气的——这才是促使他道歉的原因。对他来说, 大丈夫不拘小节，抓住机会并不是错误的。错误的是, 他不该认错人。
　　这个只会装可怜的绿茶鬼有什么优点吗？他既不是副本boss，没有让人畏惧的力量；也不能沉稳可靠, 给人以安全感。他甚至还反过来要柔弱的听茶去保护他, 给他依靠！表面上看起来他早上宁可挨打也不愿放弃听茶，似乎很令人感动, 但结合他的身份一想，他若是真的担心听茶的安危，就应该承认自己才是鬼！
　　这种只会油嘴滑舌却不能承担责任的男人啊……
　　刀男心中思绪万千，但他毕竟还是一个磊落的人，并不爱说别人坏话, 因此只将批判藏在心中，直到这众人相处的最后一刻也不曾说出来……等等！刀男的心中忽然涌上不详的预感。
　　距离他砍下杨初的脑袋过去多久了？为什么通关提示始终没有跳出来？这不应该！
　　【游戏没结束，装逼失败】
　　【在喜欢的人面前两次犯错，这哥们有点惨吧】
　　【最惨的难道不是他即使不犯错，也完全赢不过他的竞争对手？】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第一瞬间，刀男立刻回过头去看杨初。
　　杨初还是那样，身子倒在地上，血还在流，那颗脑袋，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没有动弹，没有复活，没有出现刀男想象中可能发生的一切恐怖事件。杨初就是平平淡淡地倒在地上死去了。在他的身边，徐伊愣愣地流泪。
　　但就是这样的正常，让杨初脸上那活灵活现的笑容，显得格外刺眼。
　　不想到听茶的时候，刀男是很靠谱的。他的经验极其丰富，面对这看似诡异的一幕也并没有乱了方寸，而是立刻开始认真地思考：又是哪里错了呢？
　　他的镇定感染了他身边的玩家。长卷发上前一步，在他耳边轻声提示他：“李哥，你之前说过，这个副本不可能那么难，最明显的通关线索已经在一开始的时候提示我们了——混进我们中间的那只鬼，才是船主。杨初则是海神，海神不等于船主。”
　　刀男眼神一亮。
　　但是他并未再轻举妄动。
　　他已经错了两次了，副本中九死一生，两次失误仍旧未死是他的侥幸，他却不能再奢望第三次。下一次出手，他必须保证自己万无一失！
　　听茶正在和小虎牙窃窃私语，徐伊在打哭嗝，安静的甲板上，在长卷发同刀男说完话之后，一直失魂落魄跌坐着的那位夫人，仿佛梦游一样地开了口。
　　“你杀死他了么……不，他肯定没有死。他已经死过一次啊……现在他是海中的怪物，无限重生分裂的怪物，不可能被这简单的一刀杀死的……”她抬起头，长发从腮边滑落，她定定地看着刀男，忽然笑了起来，“这次他再从海里爬回来，就该来找你了。我自由了！我和他的债勾销了！”
　　她说话声音轻得像是飞絮，玩家们不得不全神贯注去听，才能不听漏她的话。只有最后几句，她的声音又猛地高亢起来，脸颊上也浮上不正常的红晕，差点把正仔细听的玩家们给震聋。
　　刀男被NPC进行了诅咒，倒是还能稳如老狗。他冷静地在心中又调整自己的计划，同时毫不留情地打碎夫人的美梦：“我恐怕海神没这么容易放过你，毕竟他已经决定了要你在海上度过余生。”
　　夫人又肉眼可见地衰败了下去。
　　“但是，如果你愿意跟我合作，在那个怪物海神再次爬上来的时候，我们或许都可以摆脱海洋的诅咒。”刀男话锋一转，轻轻地向夫人抛了一个钩子。
　　夫人果然上当了：“我可以。但是，我能做什么呢？我下不去手杀生，良心也不允许我欺骗别人，我做不了坏事的。”
　　她楚楚可怜地就把能做的事情全推卸完了。
　　好在刀男也从没指望过她做重要的事情。开玩笑，自己的命多金贵，他怎么也不可能放在一个擅长逃避的NPC手上啊。
　　“不需要您做很困难的事情。您和他相处这么久，几乎是最了解他的人了。只要您给我们讲一讲你们之间的故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好了。”
　　“这个能有什么作用呢？”夫人还挺警觉，“我是说，对杀死他？”
　　“您可能不知道，厉鬼这种东西，全靠执念活着，当执念破碎，无论他们多么强大，都会立刻灰飞烟灭。”
　　夫人的神情又明媚起来了。
　　【这位夫人一看手，就知道日常摸鱼划水不干活】
　　【这就是有钱人的保养秘诀吗？】
　　【我觉得她有点自私到可怕的程度……】
　　有了希望，她讲起事情来也尽心尽力了许多。不同于之前对杨初说的那个她清清白白的版本，这一次的讲述里，她尽管羞惭到掩面，却还是尽可能地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情况。
　　她说杨初虽然穷，但是长得好看，手也很巧，会做很多小玩意，她便和他搭了话，但老实说，并没有将他看作朋友。她真正的那群朋友，是和她家境相仿的一群人，她曾经将杨初做的小玩具拿去给这群朋友看，激发起了这群人的好奇心。等他们发现杨初只是一个流浪无依的孤儿时，孩童的残忍和天真让他们想出了很“好玩”的计划——像童话故事里正义的主角惩罚恶毒反派那样，将杨初装进袋子扔到海里去。
　　“反正他的爸爸妈妈也不会找他的啦。”这是大家的原话。所有人都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兴致勃勃地进行了准备，然后去做了。
　　夫人不想被小团体排斥，自然也要参与其中。她没有亲手绑住杨初，但约杨初晚上出来的，确乎无疑是她本人。
　　后来这件事情成了她的梦魇。所有人渐渐长大，明白了生命的重量，不约而同地忘记了这件事情。夫人也逐渐忘记了这个小男孩，她结了婚，丈夫和她门当户对，但是不幸又很快死于疾病，她一下子成了富有的寡妇，于是决定包船出海散散心。
　　在大雾弥漫的夜晚，船长紧张地报告说船只失去了方向。所有人惊慌失措的时候，海中浮现出巨大的阴影，如同山岳一样的怪物浮出海面，无数条触手在夜中狂乱地摇摆。
　　然后一条触手落到甲板上，变成了三十年前的那个男孩。
　　夫人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他。但是他的这张脸太精致了，只是看见，她就猛然回忆起过去年少时做下的错事……她当时流泪了，因为惊恐。但是那个怪物，显然理解错了她泪水的意思。
　　他以为她是愧疚。
　　他与曾经一模一样，笨拙地跟在她身后，执着地讨好她，想要得到她的一个笑脸。可是谁敢再和他做朋友啊？夫人想要他滚开，可是杨初在面对想要杀了他的佣人们时，毫不手软；她因为害怕想要取悦他，又发现他确实只是想要得到自己的友谊……
　　最后她的佣人们都被他杀完了，只留下一个从小照顾她长大的保姆；他和她的关系也维持住了微妙的平衡：她厌恶又恐惧他，勉强给他一点好脸色；他自卑又懦弱，只要一点温柔就能满足。他们就这样纠缠到了玩家们到来。
　　“他的执念，如果是今天之前，我会觉得肯定是我，但是今天之后，”夫人苦笑一声，看向那边犹在哭泣的女孩，“应该换人了吧。”
　　【搞笑，执念还能随时换的？】
　　【搞笑，执念为什么不能随时换？】
　　【虽然但是，我觉得杨初是徐伊的执念还差不多……他们俩之间的强弱关系很明显吧】
　　徐伊因为夫人的这句话颤抖了一下。
　　刀男没有理会她的挑拨离间，沉思了一会，看向长卷发：“这个副本的关键词确实是友谊。但是我们之前恐怕被误导了。”
　　“厨师姐姐一直和我们强调大家都要好好相处，我们便认为必须做到所有人都和/谐友爱。但听了夫人的回忆我才发现，海神和厨师姐姐，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对立阵营的。海神想要独占夫人的友谊，但厨师想要海神放过她的夫人，天下之大何处不是朋友？所以她会想要大家都做好朋友，没有谁只属于谁这种说法。”
　　“如果她说的话是错误的，那么友谊的概念，显然就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一直以来坚定不移贯彻一对一方针的——”他看向楚幼，“就只有你。你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正确答案，还是你就是答案的制定者呢？”
　　海神的性格在夫人的讲述里已经很清楚了，只追着一个人跑，别的人就都只能叫人类而已；这么独的性子，海神能允许他的地盘再出现一个“船主”鬼怪？不可能的。
　　最合理的答案就是，海神是杨初，也是楚幼。
　　他分裂出来的一条触手能变成杨初，再让另一条触手变成楚幼又有何难？
　　【我傻了，他们都是怎么猜出来的，为什么我一脸懵逼】
　　【我本以为刀男比做那么多傻事，蠢得不得了，现在一看人家竟还是比我聪明】
　　【谁能给我讲讲为什么楚幼就是杨初啊？他们也没有交集啊？】
　　但刀男这次如此机智地猜出来了小虎牙的秘密，却并未得到捧场。
　　小虎牙仅仅是向他点了点头，啪啪给他鼓了两下掌，非常敷衍！丝毫没有被揭开秘密的波动！
　　楚幼的身份一重套一重，刀男本以为听茶只是知道了他是那只鬼而已，但是当他笃定自己这次交上了满分的答卷时，他的考官却仅仅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他们俩的云淡风轻，叫刀男沸腾起来的血液都凝固了。
　　听茶和楚幼之间，早就坦白身份了吧？听茶早就知道谁是鬼，谁是海神了吧？她就那样笑微微地看着他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三番两次犯错，得到答案就自鸣得意……她当然不可能看得上他。
　　与他满心颓丧所想的恰恰相反，听茶其实可佩服刀男了。
　　他可不像是她一样同小虎牙朝夕相处，仅仅凭借敏锐的观察力和丰富的经验，就先是看出了她非人类的异常，又扒开了小虎牙的双重马甲。如果不是这个副本有一个“多出来的第十四人”误导选项，刀男大概早就能搞清楚这个副本的线索了。他不缺聪慧，也不缺武力，做事果决在绝大多数时候也并不是缺点。
　　他确实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听茶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除了刀男之外，长卷发的聪颖细腻，杠精男的见风使舵，短发女徐伊的真诚热情，都是值得学习的美好品质。
　　听茶觉得，人类真的都是宝藏～
　　这些宝藏人类，如果不是殴打了小虎牙又杀了杨初，听茶是很愿意将他们带出副本的。
　　但是，人类的主观能动性，为什么要这么不合时宜地强啊？
　　她才刚和小虎牙谈妥她会离开的事情，转头他们就搞出这么多事情。海神的分裂体之一都被斩首了，小虎牙还会愿意放这些人离开吗？
　　听茶忧愁地叹了口气。她懒得猜别人的心思，因此直接问了：“你还愿意放他们离开这个副本吗？”
　　甲板上就这么大，刚才刀男和夫人的交谈谁都听见了，小虎牙只是懒得去管而已；现在她询问小虎牙的话，自然其他玩家也都听见了。
　　她问得真心实意，完全是出于为人类争取生机的美好出发点；但或许是平时表演太出神入化，这简单一句话里也带着浓浓的茶味儿。
　　杠精男就忍不住要杠她一下：“用得着你假惺惺？人类的叛徒。我们已经知道了他是海神，也知道了海神的执念是友谊，要杀他还不容易吗？”他还得意洋洋地向刀男寻求肯定，“是吧李哥？”
　　他的李哥闭了闭眼睛，沧桑地问他：“我没记错的话，你只参加过一个副本是吧？”
　　杠精男呐呐点头。
　　“执念只有被破碎，厉鬼才会死亡。”刀男的脾气实在很稳，这时候还给杠精男解释，“等级低的副本中，执念通常是作为具体物品出现，只要毁坏掉物品，厉鬼就会死亡；等级高的副本——比如说我们现在在的这个，很少有执念具像化，想要破碎执念，只能让厉鬼改变自己的心意。”
　　“比如说这个副本，要让楚……海神的执念破碎，就必须要让他从追求友谊转向认为友谊是虚假的，一无是处的，世界上不会存在真正的友谊。”
　　刀男抬头看向听茶，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认真看她。
　　“你早就猜出来了吧？把自己变成海神的朋友，变成海神的执念，你就是他的命门弱点。”他轻声赞叹着，“这个身份进可攻退可守，无论你是想要做善之任务还是恶之任务，都能达成所愿。”
　　“你真的只经历过一个副本吗？”
　　听茶：……我说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和男版小绿茶交个朋友你信吗？
　　【我建议海神的黏液可以把杠精男的嘴巴封起来】
　　【我茶的心理活动：这个男孩子好帅我要和他做朋友！刀男的心理活动：听茶深谋远虑早就破解副本的奥妙了！】
　　【刀男只是单纯想夸听茶一下吧】
　　听茶还没开口，小虎牙先就抗议了：“喂，你们当着我的面说这些，合适吗？”
　　玩家们不管是和NPC合作，还是解密，确实都是肆无忌惮地当着小虎牙的面做的……
　　听茶看了一眼他气鼓鼓的脸颊，只能将其归因于他看起来太没有威胁性，以至于大家肆无忌惮，相信他即使生气，也只会软趴趴地凑在听茶面前撒娇。
　　——比如现在，分明刀男正在谈论怎么杀死他这种事情，小虎牙抗议了一声之后，压根没找刀男算账，而是哼哼唧唧地蹭着听茶的胳膊，跟她装哭：“你们玩家怎么都这么讨厌呀，一天到晚只想杀我。我做了什么吗？杀了我不会良心不安吗？”
　　“我们玩家？”听茶问。
　　“当然不包括你啦！”小虎牙又立刻变出一张笑脸，“我知道茶茶才舍不得杀我呢～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听茶揉了揉他的脑袋，点点头。小虎牙的头毛很暖和又顺滑。
　　“至于这些人……”在听茶的抚摸之下，小虎牙发出舒服的叹息，但是当他的目光完全转移到这些玩家的身上，那冰冷无机质的目光，立刻就让人冷汗津津——玩家们这才想起这位海神杀了夫人的所有仆人的事实。
　　他在听茶面前是乖巧听话的大猫，但在别人面前，完全是凶残的顶级猎食者。
　　杠精男被听茶狠揍了一顿，胆子都没被揍小，还敢冲着听茶大放厥词。但是小虎牙扫了他一眼，他就僵直了背，
　　“我无所谓啦，只是一群人类而已。”他满不在乎地说，“虽然说，被蚂蚁咬了我还是会有点生气。”
　　“但是茶茶，你是想要他们平安出去的吧？”他狡黠地向听茶笑，像是顽皮的小男孩找到了父母藏在柜子里的糖，“茶茶的心思瞒不过我哦，我看出来啦。”
　　听茶惊叹于他的敏锐。
　　她是想夸他聪明的，但右侧的弹幕上评论一排排地掠过去，这些弹幕给了她另一种思路。
　　或许不是天生敏锐，而是因为是重要的人，她的行为才会被放在心上认真观察。
　　……那她也想离开的想法，小虎牙观察出来没有呢？小虎牙的眼睛大大圆圆的，这让他虽然已经是个挺拔的少年，脸庞却犹带稚嫩。稚嫩的脸总是会给人藏不住心思的错觉。听茶本来也是这么觉得的。她掌控他，他围着她转。但是当小虎牙再一次地对她妥协，向她作出承诺的时候——
　　“我保证，当你离开的时候，我会放他们也完好无损地离开。只要他们别再搞小动作。”
　　副本是Boss的领域，任务提供的只是战胜boss或讨好boss的线索。换而言之，只要副本的boss愿意放行，他们可以送任何人离开。而boss如果不愿意，除非杀了他们，没有人能违抗他们的意志。
　　听茶终于感觉到了小虎牙的陌生。
　　【躺赢的感觉】
　　【这样不违规吗？可以举报这个演员吗？对别的玩过这个副本的玩家不公平吧？】
　　【楼上小学生实锤。副本boss都是智能AI扮演，你上哪举报去？】
　　这种“我的小朋友长大了”的感觉还没持续多久，听茶就听见了一声响亮的肚子鸣叫，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自己的肚子老老实实。再一抬头，不远处的夫人很羞惭地低下头。
　　在和刀男合作之后，她本获得了冲破樊笼的希望，谁知刀男的一席话，以及小虎牙也是海神化身这个事实，又利索地将她拍死在了沙滩上。希望破灭，她颓丧地坐在甲板上，已经完全当自己是行尸走肉了。
　　但身体却还想活着呢，发出迫切的提醒，希望她去搞点吃的来。
　　小虎牙立刻注意到听茶摸肚子的动作：“饿了吗？确实耽误很久了，你想吃什么？”
　　就当是我饿了吧。听茶毫不客气地报出一堆菜名：“手抓羊肉，椒麻鸡，清蒸狮子头，三套鸭，松鼠鳜鱼！”她一口气报完，眼巴巴地看着小虎牙，“有吗？没有的话，继续吃海鲜也可以。”
　　谁被她这么期待地看着能说没有呢？小虎牙长叹一声：“你可真是我祖宗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波浪之下巨大的阴影逡巡，一条熟悉的触手慢吞吞地探上甲板。那触手自己断裂开来，落在甲板上的那一半，就在众人的眼前，变化成了小男孩杨初的模样。
　　杨初还是微笑着，安静又温和，只有在看到刀男的时候，他会恨恨地哼一声。他的手上提着巨大的食盒，听茶已经嗅见了其中食物的芳香。
　　远处杨初的尸体在同时消失了，一直望着他默默流泪的徐伊惊惶地抬起头四处寻找，然后就看见他活生生地出现在船边。
　　完全没有产生害怕的情绪，她愣愣地看着他两秒钟，哇地一声大声哭出来，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冲他跑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更新。
　　今晚还有一更，我尽量今晚结束这个副本。
　　感谢在2021-03-26 22:03:02~2021-03-28 17:43: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花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环 10瓶；f妹 5瓶；修羅場賽高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远航的幽灵船
　　除了听茶点了名的那几道菜之外, 食盒中另备有几样主食、小菜同饮料。
　　玩家三人组也是真的饿了，觑着听茶和小虎牙没有反对的意思，也磨磨蹭蹭地挪上了桌。
　　好吃得能叫人把舌头吞下去的美食一下肚, 杠精男真情实感地向听茶道歉了：“对不起, 我不应该那么说你。你是我爹。”
　　听茶懒得理他。
　　众人酒足饭饱，瘫在椅子上晒太阳；杨初在那边哄徐伊；夫人像雕塑一样坐着。
　　小虎牙拎着一瓶酒，和听茶一起走到船后的甲板上, 第一句话是向她解释：“杨初虽然是我，但是我不是杨初, 你不要误会哦。”
　　“他完全是当年的我的一个记忆体，被分裂出来之后，我们就有了不同的人生。因为性格变化的原因，他变成了徐伊的依靠, 而和当初的我们几乎一模一样的徐伊，如果丢掉她的话, 杨初就变成下一位夫人了。”
　　【就是你，别装了, 我知道都是你】
　　【左拥右抱的合理解释】
　　【这个技能我慕了……不是，茶茶别信他！男人想什么我还不清楚吗？】
　　听茶拎起酒。酒的瓶子上居然还有商标, 日期也很新鲜。她笑起来：“我的朋友是你啊, 独一无二的你，和他又有什么关系——这酒怎么回事, 你偷的吗？”
　　“海洋里财富无穷无尽，任我取用，我这么富有，还需要偷这小小一瓶酒？”小虎牙撇着嘴巴瞪她一眼，把酒夺过来咕嘟喝了一大口。
　　他酒量并不好, 一大口下去，脸颊上就飘起两团红晕，眼睛里也弥漫起水雾。他低下头去，擦了擦眼睛，又抬起头来很凶地瞪听茶。
　　“不许看我狼狈的样子！”
　　听茶的回应是把酒抢过来，同样豪迈地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先是冰凉的液体划下喉咙，紧接着液体流过的地方，就像火一样烧起来。她的眼睛也因为刺激，同样弥漫上一层水雾。
　　听茶抬起雾蒙蒙的眼睛，凝视着小虎牙：“我们现在一样了。我给你看。”
　　“……你知道这不一样！”小虎牙嘴硬。
　　听茶一定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有多好看，黑色带着水光的眼睛，就像是夜色下的大海，那是他最喜欢的样子，安静、神秘又迷人。
　　小虎牙强迫自己只看了两秒钟就挪开了目光，为了掩饰，他又拿过酒瓶狠灌了自己一口。
　　酒精害人，他一口酒咽下去，几乎是不经思考地便脱口而出：“你再陪我一个月好不好？我想带你去看海洋里很多美丽的地方。”
　　听茶静静地看着他。
　　“半个月……那就十天！一个星期也行啊……三天，就三天，好不好？”小虎牙的底线一降再降，是真的跳楼大甩卖了。
　　可是听茶无动于衷。
　　“我现在很想留下来了……”听茶低声说，这话让小虎牙刚才还蔫蔫的神色立刻闪亮起来。“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感觉想要和你永不分离。”
　　她说着会被误会的话，但是当眼神中的雾气散去，眼睛却像冰一样冷静。
　　“我猜，我再吃一两顿饭，就会彻底想不起要离开你了吧？”听茶说，“之前我猜测你的肉有迷幻作用，会加重人们对友谊的认知重要性，甚至引发嫉妒吃醋这种情绪。但是现在我得调整一下判断了：应该说，你带来的所有食物都有迷幻效果，会让人认定一个朋友就不放弃，只想彼此天下第一好永远不分离。”
　　她望着小虎牙，神色竟然还是那样温柔，没有恨怨也没有畏惧，“我不想变成那样。那样的我，就不是我了。只是一个有我皮囊的你的狂热舔狗而已。”
　　【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居然叛变革命】
　　【我去，他偷偷给听茶下毒？】
　　【倒也不至于说是下毒……】
　　楚幼想要听茶变成那样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人吗？想的。楚幼舍得让听茶变成那样的人吗？不舍得。
　　既然舍不得，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小虎牙扯出一个笑：“好啦好啦，我都承诺你了，难道还会反悔吗？”
　　“我长得又帅又有钱，走到陆地上去分分钟找到一个加强连的好朋友好吗？个个都比你漂亮，比你温柔，比你聪明，比你会说话，你以为我会舍不得你吗？”
　　“那我猜她们一定没有我力气大～”
　　“你还挺得意，去工地上抬杠吧。”
　　他俩插科打诨，但是谁心里都清楚，漂亮温柔聪明会说话的人很多，听茶却不会再有一个了。
　　听茶陪小虎牙坐到了日光西沉。浩大的夕阳摇摇欲坠，即将落下去。海面上波光粼粼，落单的海鸟急匆匆地划过天际。玩家们都等得有些着急，杠精男轻手轻脚地摸到船舱里，躲在船舱里往甲板上探头探脑。
　　那伸长脖子又不敢真看他们的样子，看得听茶有些发笑。
　　她也确实笑了起来：“我就不留下来吃晚饭啦，再吃一顿，我就舍不得走了。”
　　“嗯。”
　　两人走回到大甲板上。玩家们的心情都有些激动，但是看着小虎牙的脸色，没人真敢笑出来。
　　也不见小虎牙有什么动作，金光灿灿的海面上，海水便旋转起来，转出一个金色的漩涡，像是神灵的眼睛。
　　“跳下去，你们就能离开了。”小虎牙简短地说。
　　刀男第一个离开了，长卷发看他消失在漩涡里，虽然心里遗憾这个副本没完成任务，拿不到任何通关奖励，但也怕出变故，不敢再久留，心一横，跟着下去了。杠精男期期艾艾地看了两眼听茶，在听茶疑惑地问他有何贵干的时候，他快速地又大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也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但是徐伊不肯走。她抱着杨初，哭得比他死了的时候还要伤心，死活不肯离开。认真算起来她也没吃多少东西，迷惑效果并不显著，真出现这种情况，主要还是她自己的心理问题。杨初抱着她哄了她好久，这个一直很听话的姑娘这次却倔强极了：“我已经失去你一次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她这样谁也没办法劝。杨初到底还只是个小孩，手足无措地往听茶这里看。小虎牙赶紧高举双手，表明自己和他不算一个人。但是他看着徐伊的眼神，有听茶无法忽略的、淡淡的羡慕。
　　——如果当初小虎牙找到的朋友是徐伊这样的，他可能会幸福很多吧？
　　另外还有一个岔子。杨初安慰徐伊的时候，那位一直坐在甲板上发呆的夫人，竟也觉得这是个机会，疯了一样冲过来，以一种极其潇洒的专业运动员水平的步伐，跟着杠精男后面跳下去了……然后以同样的角度和力，摔回到了甲板上。之后就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不动了。
　　听茶也没干涉徐伊的决定。本来鬼怪就靠执念活着，谁都看得出徐伊现在的执念就是杨初，劝她离开等于要她自杀，难度不亚于听茶今晚就享誉全球坐拥千亿粉丝。
　　该走的都走了，听茶也准备离开了。到了这真要离别的时候，小虎牙的冷酷也扮不出来了，他的眼眶即使是在橘色的夕阳下也显出了红，为了掩饰自己，他张开双臂，闷闷地给听茶说：“最后再抱一下？”
　　听茶用力地抱了上去。
　　她松开手臂的时候，小虎牙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他已经有鼻音了，奶凶奶凶的：“不许忘记我！”
　　“我保证。”听茶向他一笑，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远航的幽灵船副本完结】
　　漩涡的下面并不是水，一个猛子扎过去，就像戳破了一层薄薄的屏障，听茶的眼前出现了她眼熟的精装修小公寓。
　　她先在意念之中叫了一个猪肚鸡火锅晚饭，然后才摊开手，去看小虎牙最后给她的东西。
　　那是一个洁白光滑的小海螺。
　　还真是海神，送东西这么有当地特色的。听茶先是想了一会小虎牙现在的生存状态——是副本结束意志被封闭呢，还是已经迎来了新一轮的玩家呢——然后饶有兴致地，将耳朵凑到了海螺孔边。
　　据说是能听见大海的声音的，但是很可惜，这个海螺里空空荡荡。
　　听茶觉得好玩，又凑到海螺孔那里去说话：“喂喂喂，是楚幼吗？你送的海螺太差劲啦，都没有海浪的声音哎，下次我送你一个八音盒，录制我自己唱的歌吧。”
　　她纯属自娱自乐，说完就将海螺扔在一边，去吃自己的晚饭了。
　　不留神海螺里竟然传出来熟悉的声音：“笨蛋，哪个电话里会有海浪的声音的？”
　　啪嗒一声，听茶的筷子掉到了地上。她顾不得筷子，手忙脚乱地去将沙发上的海螺捞起来，凑近了说话：“真的是你吗？”
　　“真的是我。”
　　小虎牙的声音里还带着鼻音，看来两边时间即使不同步，也隔不了多远。
　　听茶放下心来，又高兴起来了：“那咱们以后不是可以常打电话了么？海神真厉害呀～”
　　海螺里隔了一会才传出来小虎牙的声音：“……不行的，茶茶。只有这一次。我的力量也无法穿越时空，这一次，是利用了你们的规则。还记得么，你的任务，给远方的朋友打个电话。”
　　他的鼻音又严重起来了，他说的话却很喜庆：“恭喜你哦茶茶，峰回路转，最终还是做完了任务，想不到吧？”
　　听茶确实没有想到。
　　这个电话既然是一次性的，谁都知道这一次分开，就真的是从此再无联系的可能了。离开这个决定，做一次可以，失而复得，再要下定决心放弃却很难。
　　听茶和他一直聊，面前的火锅汤都烧没了，最后还是小虎牙劝她：“你该睡觉去啦，熬夜会变丑的！”
　　真的挂断了电话，听茶怔怔地看了那只小海螺一会，犹不死心地凑到海螺边去，试探性地喊：“楚幼，楚幼？”
　　这次海螺里，是真的没有回应了。
　　迟来的系统通知在这时候刷了出来：
　　“恭喜玩家听茶通关副本，在【远航的幽灵船】副本中
　　获得评级：A
　　获得积分：3947
　　剧情探索度：99%
　　获得特殊物品：海神的小海螺
　　综合玩家个人等级：E，玩家听茶的下一个副本等级将为C，还请继续加油哦！”
　　听茶点进物品装备栏，栏里空空荡荡。她试着把自己手上的小海螺放进去，装备栏中才出现了物品详情。
　　“物品详情：海神的小海螺。小海螺，滴滴地吹……再怎么吹也不会有任何声音的。这就是一只沉默的小海螺。但是它还是希望你能爱它，并为了它拒绝使用别的任何可以发出声音的物品。作为回报，它将它最得意的品性，嫉妒，送给了您。装备上此物品，您将视第一个对您微笑的人为您的毕生挚爱……不，说挚爱太俗气了，您将视此人为光为电，认定他是唯一的神话，眼里心里只有他，为他付出一切在所不惜，当然，同时您也将要求他以同样规格对待您。正常人是做不到的，所以您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嫉妒之痛苦中。祝您使用愉快哦。”
　　这又是什么鬼！
　　听茶戳了戳虚拟屏上的小海螺，嘀咕：“你就是楚幼派来的化身吗，专门来折磨我的？”
　　刨除掉这个奇葩的副作用，这其实算是一个很厉害的道具了。但话又说回来，“小说家的签名”难道就不厉害吗？这个副本中，如果不是她灵光一现对着杨初使用了这个道具，引爆了NPC之间的矛盾，她的副本探索度最多只能混个及格分。
　　接着又是熟悉的新页面：“恭喜您通关副本，请留下您的通关感言。”
　　这次听茶咬着手指，认真想了很久。
　　她还不知道别的玩家是怎么敷衍这个环节的，对听茶来说，既然让她发言了，那她当然就要好好写。
　　写什么呢？
　　“建议贵节目组合理关怀NPC心理健康，定期进行心理辅导，尽量避免NPC得知玩家真实身份和任务，最大程度保障NPC心理健康。以实现长期可持续发展。”
　　写完了，听茶认真读了一遍。感觉说话挺客气，就点击发送过去，自己又叫了一份火锅，边吃边看评论回放。
　　她不知道游戏直播的节目组已经再次焦头烂额了。
　　“怎么回事？这个副本根本不是正常走向！哪有NPC自己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谜底说得清清楚楚的？哪有NPC主动放人离开的？你跟我说这个副本的NPC设定就是这样，挑战的就是伟大的友谊，OK，我接受，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个核心NPC一开始就上去和这个女玩家交朋友了？图她长得漂亮还是图她绿茶？”
　　“这边好感度反馈显示，NPC刚在船舱里和玩家听茶搭讪时好感度为0，三次攀升都是因为听茶救了他。所以玩家并没有作弊。这也不是单纯运气问题，我们的数据显示，面对室内怪物时敢于拯救同伴的只有9.9%，面对游戏输了敢于拯救同伴的是0%，知道NPC是怪物还发自内心愿意和他做朋友的还是0%，所以玩家的成功是不可复制的。”
　　“见了鬼了把数据公布到官网上去！让观众知道这位听茶真的不是我们亲闺女！她是怎么完成任务的，就离谱，不是被boss开后门送出来的吗？”
　　“呃，根据数据显示，36%的玩家选择从小男孩杨初入手成为他的朋友，40%的玩家选择加入夫人阵营，89%的成功玩家做的都是恶之任务，或借助副本游戏规则，或借助夫人之手破除boss执念。但是听茶确实是唯一一个，走后门离开副本之后还被boss帮助完成任务的……老大，这个我们也没办法啊，谁让人家就是讨boss喜欢呢？”
　　“这些数据你跟我说了没用。C级副本不能这么没有排面！暗调难度！立刻！一般在探索阶段不都要死一半人，玩游戏再死一半，吃饭又迷惑一半，最后只有一两个人能活吗？这个副本的通关人数，严重影响了你们的本周奖金，懂？”
　　一说到钱的事儿，大家立刻一激灵：“明白！”
　　刚将这个事情处理完，那边又有人报：“官网上娱乐副本的投票里，有人把听茶投上去了！她资历最浅，只经历过两个副本，但是粉丝见鬼地多，愣是都希望她去娱乐本里放松放松……现在被别家粉丝怀疑我们刷票了！”
　　“我的天呐……”
　　又有小实习生慌里慌张地报：“听茶她，又认真写了通关感言。”
　　“她这是把通关感言当成了投诉通道了吗？上次她投诉，加班给她做出来的人设值，她就前半段新鲜了一下，后半段就露了破绽……有观众觉得我们给她开挂了！这次她又投诉什么，让我来看看……NPC心理健康？”
　　“她说的是指这个吧？”有工作人员立刻调出一段视频，视频里是玩家们当着NPC的面讨论怎么完成任务。
　　“……这个，确实要管管哈。小武你去翻一下我们的文件，我记得之前是有过这种条款的，去，翻出来。”
　　“好咧。”
　　于是听茶一觉睡醒，再次收到了节目组给的惊喜。
　　“已收到您的反馈。首先非常感谢您向我们提出的建议，我们会更加严格地进行督查工作，最大程度保证NPC心理健康。其次，根据视频显示，您已违反《游戏协议》第八百二十三条：禁止以任何方式向副本中NPC透露副本外的任何信息。经研究决定，您本次通关副本所得积分将被扣除，希望您以后能够更加谨言慎行。”
　　听茶：……
　　听茶看着这一封来信，不敢置信。她这算是自己把自己给举报了？
　　还好副本通关积分并不算多，扣掉也就让人心情不爽那么一小下，小海螺还在就行。
　　出于挣回这笔积分的心态，听茶迅速地决定开始下一个副本。
　　【恭喜您在粉丝投票中获得前五名的好成绩，得邀参加为期七天的娱乐副本。娱乐副本中死亡不做计算，同时没有任务要求。请好好享受您的假期娱乐生活吧～】
　　【欢迎您参与娱乐副本《猫的美食店》，祝您假期愉快～】
　　听茶没听说过娱乐副本是什么东西，等发现是粉丝投票投出来的，一边震惊于自己居然已经有这种固定粉丝了，一边安下心来。有什么不懂的，待会开了直播问问粉丝就是了。再说了，一个连任务都没有的娱乐本，应该就是单纯度假用的，难不到哪里去。
　　毕竟NPC会出心理问题，玩家也会。神经不能老是紧绷着，可不得度个假放松一下？
　　……听茶也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忘记小虎牙。
　　就像突如其来的娱乐副本给听茶的惊喜一样，听茶这次睁开眼睛，还没打量清楚周围的环境，先就被自己惊了一跳。
　　娱乐副本里变成猫，是单这个副本有的，还是所有娱乐本的要求？
　　这到底是让她来娱乐呢，还是叫她来娱乐别人？
　　听茶谨慎地看了看自己覆着一层白毛的小爪子和粉色的梅花垫，她身上的毛挺长，自己就能看见是白色，看起来是只小白猫。
　　等适应了自己是只猫的事实之后，她又左右张望——谢天谢地，虽然给了她猫的外表，眼神却还是人类那一套——看见了另外四只懵逼的猫。
　　一只纯黑，一只大橘，一只狸花，一只蓝猫，大小胖瘦各不相同，唯一一致的，就是猫脸上的痴呆表情。
　　别说，还挺萌的。听茶一张嘴，露出一个猫笑。
　　他们五个玩家刚准备互相认识一番，门外边就传来一个烟嗓女声：“小猫猫？是不是知道我家有好吃的，所以来到这里的呀？如果你愿意，就跟我回家好不好？”
　　“真乖～回家奖励你一个罐头。”
　　“让我看看，这七八个月了吧，也该安排绝育了。”
　　随着烟嗓的自言自语，门上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五只猫对视一眼，所有猫都明白这是自己的铲屎官了。
　　那么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来了——他们作为家养猫，绝育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迟到了三四个小时，但是总算码出来了。
　　新世界就是美食萌宠轻松向啦。
　　我睡醒再看看这章有没有逻辑问题。
　　食用愉快。

第32章 、猫的美食店
　　猫们的脑回路在这一刻达成了一致。
　　当即就有三只猫很紧张地低下脑袋, 想去确认一下自己的安危。脑袋低到一半，想起来直播已经开了，队友里怕不是还有妹子, 又硬生生地把脑袋抬起来, 倔强地假装自己云淡风轻。
　　听茶立刻就知道了，这次的五个玩家中，她和纯黑色的小猫是女玩家, 其他都是男人。
　　她其实也很想确认一下自己的安全，但是——“母猫有绝育这一说吗？”她迷惑地询问直播间观众。
　　引来了四只猫咪齐刷刷的注目礼, 以及直播间飞快飘过去的“？？？”和“听不懂猫语”。
　　哇，节目组这么损的吗，语言还有壁。
　　不知道是不是变成猫之后的后遗症，听茶感觉自己的心智都幼稚了不少。比如说, 如果是以前发现节目组这么过分，她或许只会暗地里吐槽一句狗节目组, 但是现在她却觉得很生气，以至于愤怒地喵了一声。
　　其他四只猫也跟着喵喵叫骂了两句。
　　然后大家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蓝猫立刻假装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虽然这是娱乐副本, 说明中的‘死亡不计数’也似乎给了我们很大的发挥空间。但是我很怀疑这完全是游戏的阴谋——死亡不计数说明我们可能要死很多次，娱乐副本说明我们需要娱乐观众。可能观众就是想看我们千奇百怪的死亡姿势吧？”
　　蓝猫严肃起来的时候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小胡子一翘一翘的：“不过我这是第一次参加娱乐副本, 不了解这里面的情况。现在跟观众也没法沟通，猜测不一定准确。”
　　猫咪们立刻都表示自己也是第一次, 同时对游戏的毫无下限一起致以充分的肯定。
　　狸花作为一只公猫，对绝育非常上心，背上的毛都炸起来了：“我猜绝育可能就是我们需要面临的第一个死亡关卡。我之前去过医院副本，没能逃过手术的都死了。这个副本有可能也是这样。”
　　大橘很沉稳：“真做了绝育，我就算活着, 也已经死了。”
　　大家还没喵出什么章程来，耳朵就是一动，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向门口看去。
　　“你们在家吵架啦？”
　　门被打开了。门外的人还没有走进来，含笑的声音就先传进猫猫的耳朵。一听这个声音就能知道，这个铲屎官一定很爱她的猫们。
　　几只猫都有些兴奋地躁动起来。不是因为对这个没见过面的铲屎官有什么深厚的感情，而是因为它们的鼻子都挺灵敏，闻见了新鲜的鱼类的香气。
　　哪只猫猫会不爱吃鱼呢？物种出现变化之后，以往难以忍受的鱼腥气都变成了一种难言的甘甜。
　　五只猫猫排排蹲坐，乖乖地等着见到这个娱乐副本里它们的照管者。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在晨光中出现的这位铲屎官，有着极为漂亮的五官。这种漂亮不是听茶那种女性的柔美，而是带着一种英气勃勃的生机感。她整个人要打比方的话，就像是春天里生长的一棵树，漂亮、干净、带着浓烈的生命力。
　　虽然不是大家猜测中的温婉女人，这种长相也确实与她的烟嗓很契合。但是这样的人，似乎应该独自生长，独自漂亮，而不是饲养了足足五只猫，院子里还经常有野猫来拜访。
　　是的，随着门的打开，门外天光漏进来，猫们都看到了铲屎官刚才说话的对象。
　　那是几只小野猫，它们似乎也是被铲屎官拎着的塑料袋中鱼的鲜味儿吸引过来的，大约是蹭饭蹭习惯了，此时正毫不见外地围在铲屎官的脚底下喵喵叫，丝毫不知道这个人类刚才嘴里说着的是怎样恐怖的话。
　　现在正是早上。时间还早，外面的露水还未散去，天空像淡青色的鸡蛋壳，女人手上却拎着满满当当的塑料袋，袋子里全是新鲜食材的气息。
　　铲屎官是早起去菜市场买菜了吧？听茶很满意地喵了一声，对铲屎官的认真负责给予好评。
　　她想要喝热气腾腾的鱼汤！
　　清晨的空气还带着一点凉意，如果鱼汤里能撒一些小胡椒就太完美了……等等，猫的嗅觉能尝出不同的调料味道吗？
　　听茶立刻紧张起来。五只猫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于是都皱着脸，开始沉思这个严肃的问题。
　　铲屎官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五尊沉默的猫雕像。
　　“啊，怎么又都自闭了？”她笑着调侃了一句，却也并不需要猫们都回应。注意到那几只小野猫犹犹豫豫地站在院子里没有跟上来，她还温柔地转身低头询问：“不跟我回家吗？有好吃的哦？”
　　“喵！”这是她的五只玩家猫齐声发出的警告。
　　【啊这个喵，是在吃醋吗？】
　　【茶茶才不会真的吃醋，茶茶肯定是在欢迎外面的小可怜啦】
　　【其他主播我也都看过，都不是幼稚的人】
　　听茶第一次做猫，对这种身体影响情感的体验感觉非常新奇，很乐于顺其自然地多探索一会儿，因此放任了自己在看见铲屎官对小野猫温柔说话时心中的醋意。
　　本喵都允许你供奉我了，可恶的人类，居然还贪心地想要饲养更多猫！有我们五只还不够吗？
　　这时候就体现出语言壁垒的妙处了。全世界只有他们五只猫能互相交流，就很容易被互相影响。听茶率先躺平做猫，其他四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进了沟里，在身体的加成作用下，演得比猫还像猫。
　　——至少有些真正的猫猫，还知道当面友好，背地里吃醋呢。
　　铲屎官注意到家里的小祖宗们不满的呼噜声，赶紧低下头讨好地笑了笑，举手投降：“对不起，我错啦。我坚决保证对你们一心一意，绝不会被外面的猫诱惑！”
　　然后转头就对在院子里逡巡不去的小野猫们说：“乖哦，等我一会儿，我进去给你们拿两个罐头。”
　　哇，这当面变脸的人类！
　　五只住着人类灵魂的猫咪静静地看着铲屎官说着以为他们听不懂的话，心中不约而同地发出谴责：
　　太花心了！人类真过分！
　　目送铲屎官的身影走进里面的房间，玩家们无需交流，就齐刷刷地冲着院子里的野猫们开始呲牙咧嘴。
　　五只猫一起哈气，超凶的！
　　野猫们吓得往后一跳，转身不见了踪影。
　　五位玩家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相视一笑。
　　猫呢，一起干过坏事之后感情就容易突飞猛进。五只猫之前谁也不认识谁，此时同仇敌忾，都迅速生出一股同道中人的知己感。
　　【我猜错了……竟然真的是吃醋】
　　【楚幼哭了，他比不上一只猫】
　　【笑死我了】
　　几只猫继续排排坐，等着铲屎官回来露出震惊又无奈的表情，好继续谴责她。
　　但奇怪的是，说是去拿罐头的女人却并未再回来。
　　大家一起摆好姿势等了好久，狸花犹犹豫豫地提出疑问：“她是不是，掉进厕所里了？”
　　黑猫瞪大眼睛：“不会吧，娱乐副本里还有厕所鬼这种东西吗？”
　　还真有可能。
　　五只猫立刻跳起来，往房子里冲，没跑出去两步，都左脚拐右脚，吧唧摔倒在地——他们还都没学会猫走路呢。
　　啊，所以，这个副本里的【猫猫解救主人日常】，要从猫猫先学走路开始吗？
　　五只猫像毛毯一样瘫在地上，忽然又都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
　　因为从房间里面，悠悠地飘出来一股浅浅的鲜香。
　　是鱼的味道！猫猫绝不会认错。
　　虽然味道还很淡，烹调似乎不怎么到位，但是不影响大家此时以小猫的心智判断出，厨房里即将出现好吃的。
　　猫们立刻振作起来了！有鱼香气的勾/引，所有人都在短短一分钟之内学会了猫的步伐！
　　五只猫一起妖娆地扭着屁股，向香气传来的方向稳重地走去。
　　【已截图】
　　【已做表情包】
　　【王者出征】
　　凭借着猎食者出色的嗅觉，大家很容易就路过了玄关客厅和餐厅，在厨房宝地和铲屎官胜利会师。
　　大家在玻璃门外探头探脑地一起往里面看，厨房里，铲屎官正系着围裙，站在热气腾腾散发着香味儿的锅灶之前。
　　——真是优秀的主人啊！听茶瞅了一眼其他四只猫肥嘟嘟的屁屁，重点注意了一下大橘的吨位，如此感叹。为了喂猫，铲屎官真是太努力啦。
　　蓝猫一伸爪子，率先扒拉开了厨房的玻璃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他本来是想跳到料理台上，去看看铲屎官在煮什么的，但走到半路上，就被垃圾桶的气味吸引了……
　　还好听茶紧跟在他身后，非常仗义地啊呜一口咬住了他的尾巴，阻止了他想要跳进垃圾桶里的行为。
　　他们闹出来的动静不小，铲屎官已经回过头来，恰好看见听茶咬蓝猫尾巴，忙里偷闲地嗔怪一句：
　　“你们欺负外面的猫还不够呀？还要窝里斗吗？”
　　什么嘛，我明明是好心好意！虽然知道铲屎官是调侃，听茶还是委屈地喵了一声。
　　“喵！”这是稳重的大橘发出来的，声音紧张地都有点变形。
　　铲屎官赶紧放过听茶，去看大橘：“小黄你怎么啦？”
　　小黄……真是一个朴实无华的好名字啊……几只猫忽然都觉得不妙。
　　但是此时不是计较名字的时候，就连被铲屎官捞在怀里的大橘，都拼命挣扎着喵喵叫，别说这个乡村风的名字，连男女授受不亲都顾不得了。
　　只有其他四只猫听懂了他声嘶力竭的发言：
　　“鱼！锅里的鱼！糊了！”
　　傻乎乎的铲屎官，直到一分钟之后，闻见了锅里的糊味，才反应过来了几只猫的意思。
　　猫们：做猫真难啊。
　　大家精疲力尽地蹲坐成一排，眼睁睁地看着铲屎官手忙脚乱地关火，把一条大鱼铲出来，焦糊掉的一层刮掉，然后把鱼放进锅里，拿起手机——
　　“嗯，要先放油，再放剁碎的葱蒜……”
　　听茶凭借良好的视力，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铲屎官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只需这三步，轻轻松松做出美味鱼汤！”
　　不是吧，一边看教程一边做饭？实践教学法？
　　她又看了一眼大橘的吨位，这体重不会都是吃失败品吃出来的吧？
　　显然猫们都有同样的担心。大橘已经又声嘶力竭地喵起来了。大家都听懂了他的意思：“先刷锅！锅里糊的！刷干净啊！”
　　黑猫深沉地说：“别喊了兄弟，她听不懂的。”
　　关键时刻还是身手矫健的狸花靠谱。尽管刚学会做猫不到十分钟，在美食的驱动力之下，他奇迹般地纵身一跃，像超猫一样轻盈地飞上了料理台，伸爪如电，快准狠地一拍锅把手！
　　大鱼在杠杆作用下高高地飞出来，啪唧糊了他一猫脸。
　　【是人在养猫，还是猫在照顾人？】
　　【忽然决定好好对我家猫主子】
　　【猫还没有鱼长……】
　　……虽然过程比较曲折，主人比较笨蛋，好在她脾气也好，在猫猫们的帮助下，终于想起来把锅刷了，重新按照手机上的教程指导，一步一步地重新做鱼汤——谢天谢地，她大约是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买了足足三条鱼。
　　但不幸的是，即使买了三条鱼，她每做一遍，仍旧要一步步地看教程。
　　五只猫像是随时准备救火的消防员一样，紧张地盯着她做菜。他们谁都没看过她手机上的教程，但是光听她念叨，第二遍的时候就都记住了，因此也格外心力交瘁。
　　为什么猫要承受这么多？
　　为什么铲屎官的一张脸看着这么精明，实际上却比猫还傻？
　　“我觉得，我们的死亡危机很可能就是这位主人引发的。”蓝猫忧郁地说，“睡觉翻身压死我们，忘记喂食饿死我们，水里乱丢药片毒死我们……我觉得她都干得出来。”
　　大橘提出反对意见：“我觉得她可能在弄死我们之前，自己就先把自己弄死了。”
　　听茶试图安慰抑郁的猫们：“倒也不至于，目前来看，她除了记性差了点，别的都还行。”
　　几只猫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做饭战争终于结束了。被黑猫下意识地舔了两口的那条鱼做出来的鱼汤，毫无疑问成为了猫们的早饭。
　　铲屎官做菜的时候粗心大意，给猫喂食的时候却细致地不可思议。
　　五只猫五只碗，每只碗里的汤都不多不少一模一样。哪只猫爱吃哪种口味的罐头，她完全没有弄错，全都贴心地一一安排好。
　　享受到铲屎官无微不至服务的猫们迅速改变口风。
　　“我们还是努力活下去吧，不然她不是要难过死？”
　　“嗯……在努力活下来的同时，努力也保护好她吧……我真的觉得她很容易死掉哎。”
　　等大家开始吃饭，尝到第一口鱼汤的时候——
　　没有猫说话。汤已经被铲屎官贴心地放置到了合适的温度。所有猫都埋头在碗里，饿猫扑食一样舔汤喝。
　　太好喝了吧！这是什么人间不配有的美味！鱼的鲜美完全融入到了乳白色的汤中，每一口都能品尝到鲜香和细腻，暖暖的汤汁流到胃里，就连胃也在欢呼雀跃。
　　这真的是做饭都要看菜谱的铲屎官做出来的？
　　猫们正认真吃早饭，铲屎官在这时候，却鬼鬼祟祟地从背后悄悄摸上来。
　　虽然所有猫的脑子在这一刻都被美食充满了，但经历过很多个副本的战斗本能还在，被铲屎官摸到身后的蓝猫在千钧一发之际，抓紧时间再舔了一口汤，然后一个潇洒转身，爪子毫不犹豫地冲着不怀好意的铲屎官挥舞而去。
　　铲屎官小心翼翼伸出来的手上空无一物，没有任何武器。
　　猝不及防被猫抓了，她也愣了一下。
　　而反应敏捷的蓝猫，看着铲屎官白嫩的手上多出来的几道红痕，还有她惊讶的表情，也缓缓地意识到一件事——他现在是一只猫，所以，这人类不是想杀他，而是想趁机摸他？
　　蓝猫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僵硬地站在原地。
　　铲屎官却又趁机揉了揉他的脑壳：“抓完了知道害怕啦？不怕不怕，我皮糙肉厚着呢。”她站起身，在几只猫眼巴巴的视线中走到客厅去，打开茶几，拿出家庭药箱，开始熟练地给自己消毒。
　　等她再走过来的时候，蓝猫小心翼翼地凑到她身边，低下头，轻柔地喵了两声。
　　猫们都听懂了，他是在说：“对不起哦，我，我就勉为其难，给你摸一会。”
　　少男情怀总是诗，傻乎乎的铲屎官乐呵呵地打碎了少男猫的愧疚心：“你不吃了吗？鱼汤冷了就不好喝了。”
　　……还是喝汤重要。猫们立刻一哄而散，重新埋头进自己的小饭碗。
　　【给我尝尝】
　　【为什么要语言不通！我恨！我听不懂！】
　　【之后的直播回放会安排字幕的，放心好了】
　　猫猫们喝得呼噜呼噜的时候，铲屎官摸出她的手机，开始打电话。
　　几只猫一心二用，都竖起耳朵，一边单纯地享受美食，一边监听这可能是副本线索的通话。
　　——“鱼汤面和鱼汤馄饨都快好了，可以过来取货了。”
　　——“哦哦好的，十五分钟就到。麻烦您了。希望下次还能预约到您的菜。”
　　猫：似乎哪里不对？
　　听起来他们的铲屎官似乎是个厨师，还是一个做菜很抢手的厨师。可是五只猫都知道，她今天做菜还在看菜谱，一顿简单的鱼汤还需要猫猫们的帮助。这样也能当厨师？
　　“《猫的美食店》，不会就是让我们帮她做菜吧？”大橘喝完了，瘫在地上做猫饼，猜测道。
　　“人间最强打工猫？”
　　“如果没有死来死去的环节，单纯帮助她做七天菜的话，我可以。”
　　“……我也可以。”
　　谁会不可以呢？恐怖副本似乎永无止境，神经一天比一天紧绷，谁也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折戟沉沙。如果能做七天单纯的小猫猫，不用操心谁会杀自己自己又要去杀谁，那大家都求之不得。
　　这也是大家顺水推舟，刻意跟随猫猫本能行动的原因。不费脑子呀～
　　铲屎官已经施施然走进厨房去下面条和馄饨了。几只吃完早饭的猫跟进去，又果不其然地看到她掏出手机打字搜索：鱼汤面的做法。
　　……这种临时抱佛脚做菜的铲屎官，究竟是怎么把菜做得那么好吃的啊！根本不科学！
　　守着铲屎官有惊无险地做完早饭，猫们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门铃响了，门外是穿着西装的精英男士。
　　“我一看他就知道他是中产阶级。”
　　“怎么知道的？”
　　“他带的那块表起码六位数。”
　　这样的人亲自来取早饭，还对他们的铲屎官很客气，连连表示出想加钱走后门预订下一顿饭的意思。这让正大光明偷听的猫们震惊了。
　　铲屎官的手艺，似乎真的，非常强？
　　自己也会做饭的大橘百思不得其解：“她那一看就是新手，怎么做出来就那么好吃呢？”
　　“可能是天赋吧。”黑猫随口一说。
　　因为有人取餐的缘故，通往院子里的门打开了，铲屎官也并没有再关上的意思，而是笑着对几只猫说：“吃饱了，出去玩玩吧？”
　　几只猫排着队慢吞吞地走出家门。
　　为首的狸花很不满：“不要踩我尾巴！”
　　【我看见某只猫的小菊花了……】
　　【我也……】
　　【我看见某只猫还下意识地嗅了一下……】
　　听茶和黑猫走在后面。听茶本来对院子没什么兴趣的，但是看见院子的全貌之后，却又高兴起来了。
　　铲屎官的家也是一栋小别墅。不同于小说家别墅的欧式风格，铲屎官家里很古典，院子虽然小巧玲珑，却做出了精致的园林味道，步步是景，处处成画。石阶竹林，流水小桥，都挖空心思地被妥善和/谐地安排在了一起。听茶眼睛一瞄，就看见了一个小池塘，塘边柳树成荫，绿荫下一块平整的大石头。
　　嗯，肯定很适合睡午觉。
　　可能最近下了雨，池塘里的水满了，听茶站在塘边，一伸爪子就能碰碎水面。
　　水里还有一群金红色的大肥鱼，听茶舔舔嘴巴，谨慎地踩进一点点水里，想守着捞鱼。她的猫脸才刚探过去，还没看到什么东西，水面就哗啦一声响。
　　水花遮住了听茶的视线，紧接着她的鼻子一痛，一条大肥鱼得意地跃回了水中。
　　听茶湿漉漉地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一只猫，被一条鱼咬鼻子了？
　　做猫大失败！
　　湿漉漉的猫猫委委屈屈地踩上岸，准备去找铲屎官哭哭。一阵凉风吹来，她打了一个哆嗦。
　　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情——无论是温度还是人类的装扮，都像是在早春，为什么这个院子里的植物，却都呈现出夏季的郁郁葱葱呢？
　　作者有话要说：　　啊之后恢复正常作息了，所以从明天开始，还是晚九点更新。
　　这个副本就是这种风格了，没有阴谋，不用猜有什么阴谋，就是小猫猫吃饭日常。
　　……可能顺便拯救铲屎官？
　　感谢在2021-03-29 03:51:30~2021-03-30 23:2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于太宰先生怀中凌乱 10瓶；为什么追了个懒太太、咿呀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猫的美食店
　　苏式园林的自然之美在这所庭院中体现得淋漓尽致。所有的树木花草都和这间别墅的主人一样, 蓬勃地生长着，枝条间尽是浓郁的生机。
　　此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露水都在阳光下蒸发, 温度显而易见有了提升, 但对娇弱的人类来说还是偏冷。
　　这应当是早春。植物们此时还应该在冬眠中预备苏醒，积蓄生长的力量。
　　“喵～”
　　清茶被大肥鱼攻击的时候，其他四只猫就已经敏锐的看向了这边, 随时保持着关注，以防队友忽然遭遇不测。
　　他们有着厚实的皮毛, 体会不到温度的寒冷，直到听茶喵喵叫着将树木的异常说了出来，大家才发现了不对劲。
　　没有猫说什么“可能这些树木皮糙肉厚吧”之类侥幸的话。大家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玩家，很清楚忽略某个细节的代价往往是自己难以承受的。
　　所有猫都绷直了背。身手敏捷的狸花跳上了灰色雕花的围墙, 往外望去。
　　“喵！”他向大家报告。外面的树木生长确实与这座园子里有所不同，外面要更符合时令, 树木都还光秃秃的，没长出叶子呢。
　　猫们谨慎地看着园子里这些异常茂盛的树木, 满脑子都是些杀了人做花肥一类的恐怖故事。
　　然后小别墅厨房的窗户打开了，漂亮又英气的铲屎官从窗户里探出脑袋：“你们想吃卤肉吗？”
　　随着她的话音一起飘出来的, 还有一股浓郁的肉香。
　　......啊, 还是先吃饱，再考虑重要的问题吧。
　　在美食的激励作用之下, 几只猫以惊人的速度学会了如何行走跑跳，一个接一个地轻盈一跳，直接从厨房的窗子里跃了进去。
　　只是肥嘟嘟的身体，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五团蓬松的毛球。
　　最后一团毛球是听茶。她身上还湿漉漉的，跃进窗户的时候很有心机地观察了铲屎官的方位, 爪子在窗沿上一踩，直接飞扑进了铲屎官的怀里。
　　铲屎官下意识地捞住了她。她敏捷地在铲屎官的怀中一滚，又用力抖了抖毛，将水珠全甩到铲屎官身上。她的小白爪又在铲屎官怀里踩了踩，感受到了铲屎官有力的胳膊和平坦的胸膛，扑腾出一个舒适的空间。
　　......等会，平？
　　听茶试探性地伸出爪爪，飞速地在铲屎官胸前按了按。春衫不算轻薄，但她的爪爪摸到了小土包式的起伏。
　　就，虽然大美人年纪轻轻就坐享飞机场，但一点弧度也算弧度嘛……
　　听茶放心地窝了下来，舒舒服服地娇声喵了一声。
　　正低头看向她的铲屎官，面无表情地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轻轻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她一只手很熟练地拎住她的后脖颈，掂了掂她的体重，以一种养猪养出成果的骄傲语气说：“嗯不错，掂量着挺重的。”
　　接着抽了几张纸巾，耐心地将听茶身上的水和爪子擦干净，才把她放下去。
　　又揭开灶上的一口锅。卤肉的香气正是从那里面传来的。
　　铲屎官的厨房也布置得很好看，每一口锅都很漂亮，她打开碗橱，从造型花纹各异的碗碟中挑挑拣拣，选出了一只造型古朴的深棕色碟子，卤肉装进了这样的碟子里，几乎像是艺术品一样了。
　　很讲究生活情趣的铲屎官，甚至从厨房窗台边的花盆里揪了几朵红色的小花，装饰在了碟子边沿上，然后端着碟子诱惑几只猫。
　　“乖，跟我过来，给你们吃肉哦。”这种仿佛怪叔叔哄骗小朋友的语气。
　　听茶很满意于铲屎官刚才耐心细致的服务态度，投桃报李，率先起身跟了过去，猫们一只接着一只跟成一串，最后只留下大橘还蹲坐在厨房里，发出带着熟悉味道的疲惫叫声。
　　“喵！”笨蛋，你的卤肉锅忘记盖锅盖了！
　　笨蛋铲屎官回过头来，居然还倒打一耙：“小黄，你怎么不走……啊，我忘记盖盖子了，你是不是想趁我走开之后偷吃？不行哦，你已经很重很重了～”
　　大橘已经无力反抗小黄这种土包子名字，他在地上摊成一张猫饼，有气无力地看着铲屎官毫不羞愧地走过去，把锅盖盖上，又顺便把自己捞起来，抱在怀里颠了颠。
　　“真的很重啊！”天赋点全点在艺术上的白痴美人还意犹未尽地强调。
　　......看在卤肉的份上，刚过完年没多久不适合打铲屎官。
　　整天傻乐呵的笨蛋主人，完全不知道五只猫都是出于善良，给她面子才跟着她走，还喜滋滋地自己嘟囔：“今天这个卤肉做得真香，瞧把小猫猫给馋的。”
　　猫们跟着她来到客厅，看见她随手将装着卤肉的碟子放在矮茶几上，然后开始四处张望翻箱倒柜，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就真的，一言难尽。
　　如果他们是真的猫咪，看见一叠肉离自己这么近，能不去偷吃吗？
　　还好他们的灵魂是讲礼貌有素质的人类......
　　“喵？”听茶，你在干什么？
　　听茶完全没有做人的包袱，她本来就不是人。对她来说，做人和做猫没有区别，干一行，爱一行，既然现在她是一只小猫猫了，那看见笨蛋主人放在茶几上的肉吃一块又怎么啦？反正以后也是要给她的。
　　四只猫刚才在听茶带着一身水珠扑进铲屎官的怀里的时候，已经震惊一轮了。此时看着听茶悄无声息地跃上茶几，毫不客气地张嘴叼住一块卤肉，因为肉的美味而满足地眯起眼睛，纷纷呆住。
　　“喵？”朋友，你这入猫随俗的速度有点快？
　　但是看听茶吃得这么香，谁能不蠢蠢欲动呢？
　　不是他们抵抗不住诱惑，而是猫的身体本能在影响他们的灵魂，导致他们很难抗拒肉类。对，就是这样。
　　成功完成对自己的洗脑，其他四只猫也立刻飞跃上茶几。听茶很友好的让出了大半位置。五只猫一起和谐地吃加餐。
　　忙于翻箱倒柜的主人终于拿着她的胜利成果转过身来。
　　然后一眼就瞧见了让她崩溃的一幕。
　　她是真的很温柔了，这时候也没有生气。愣愣地看着五只猫加快速度吃光了一碟子肉，想了半天才想出来一句不能算惩罚的威胁。
　　“你们......你们自己非要先吃零食的，如果待会儿被我发现比上次重了，那明天的零食就没有了哦。”
　　原来她一直在找的是体重秤。
　　长得最胖的大橘立刻如临大敌地看着那个体重秤。机敏的狸花舔着爪爪安慰他：“安心啦，一只猫嘛，再重能重到哪去？猫咪就是要胖胖的才可爱呢。”
　　大橘立刻就安心了，舒适地瘫下来，感慨道：“猫咪里一定有很多肥宅吧？大家明明都是死肥宅，只是因为物种不同，得到的待遇区别就这么大。还好我现在是只猫。”
　　他过于得意，喵喵叫的时候也没有放低音量，铲屎官当即就注意到了他：“小黄，你先来，我猜你刚才肯定吃的最多。”
　　大橘被毫无反抗能力地一把捞过去，放到体重秤上。
　　几只猫都很感兴趣地围过去，想看看这种吨位的猫大约有多重。
　　眼见着体重称上的数字飞快跳跃，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让所有猫都震惊的数字。
　　一百五十六斤。
　　绝对没有数错，所有猫看到的都是这个数字。大家眼睛看着眼睛，胡须碰着胡须，都惊呆了。就算再不了解和猫咪有关的常识，他们也知道，一只猫绝不可能达到一名成年男子的重量。
　　大橘……真的就为重呗？
　　铲屎官看着这个吓猫的数字，却表现得云淡风轻。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小本本。小本本已经被用了大半了，只看那柔软的纸页，就知道主人一定经常翻阅。
　　她一只手拿本子，一只手拿着笔，不拘小节地张嘴咬开笔盖，在她的小本本上做记录。
　　写了两笔之后，将大橘从体重秤上捞下去，又抱上去蓝猫。
　　一百四十二斤。
　　主人继续记录，仿佛一只猫有着人类的体重非常正常。
　　蓝猫也麻了。
　　两个大男人在副本里历经生死，对自己的体重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但这不妨碍他们一对眼神，都知道了，这个数字大约就是他们本身的体重。
　　怎么回事？这个娱乐副本这么写实的吗？
　　猫猫们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对铲屎官手上的小本本产生了好奇。
　　等铲屎官量完了五只猫的体重，黑猫跑到不远的地方，冲着铲屎官大声地喵喵叫。
　　这个铲屎官太好懂了，仅仅半天工夫，大家就弄清楚了她的性格。果不其然，她很轻易地就被黑猫的叫声吸引了过去，小本本被她随手放在了旁边的矮茶几上。
　　趁着铲屎官耐心和黑猫鸡同鸭讲的交流时，几只猫探头探脑围在一起，伸爪打开了那个小本本。
　　毛茸茸的猫爪不太好用，很难做到一页一页地翻开本子。时间也有限，大家就随便翻着看了看。
　　这本子看着麻雀虽小，实际上却五脏俱全，大到国家大事，小到今日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记。要说这是日记本吧，大家还看到了几个网上抄来的幽默段子，还有几页明显是随手打的草稿。一本多用，实在是勤俭节约。
　　翻了半天，大家终于翻到刚记录他们的那一页。
　　好极了，这下总算是知道了他们五只猫的名字。
　　小黑小白小黄小蓝小花。通俗易懂，用不着铲屎官指导，他们就知道谁该认领哪个名字。
　　各自的名字后边都是日期和体重，一般每个月月初记录一次，这次却提早了小半个月，或许是铲屎官突发奇想，这倒不重要，重要的在于，日期后面记录的所有体重，都是人类该有的重量。
　　究竟是这个副本扭曲了铲屎官的认知，还是说他们的体重存在即合理呢？
　　铲屎官一点都不知道猫猫们之间的风起云涌。确认过黑猫身上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她就走回来拿起了自己的小本本放进兜里。同时很严肃地对大橘说：“你超重了，明天的零食没有了。”
　　啊这，暂时不纠结副本的诡异之处的话，铲屎官做的饭真好吃啊，如果吃不到的话，很可惜吧？
　　但是大橘目送她走开，表现地比队友们淡定多了：“不慌，到了明天，她一准不记得这件事。”
　　......说的也是。
　　铲屎官走到院子里去了，几只猫在房间里呆得也很无聊，于是排着队也走了出去。
　　理论上来说，他们发现了副本的线索，此时就应该再接再厉，将整栋别墅搜索一遍，争取找到更多线索，破解副本背景......
　　但是这是娱乐副本诶。铲屎官本人对待生活就有着一种非常典型的养老心态，这心态不是说她消极沮丧，而是说，她对生活中的小细节充满了热情和耐心，这种认真对待生活的乐观主义，在996的社畜身上是不可能出现的。
　　这种心态也感染了几只猫。娱乐副本还要当牛做马的话，就好像假期还要加班一样，未免太惨了一点。就算不知道线索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死亡不计数，多死几次，什么秘密也都知道了。
　　至于现在，不妨就享受美好的春光吧。
　　铲屎官走到院子里一块平坦的地方站住，又掏出她的手机，用支架撑起来，放在一块大石头上。
　　猫们正在疑惑他想要做什么，就听见手机里传出耳熟能详的音乐。
　　“第九套全国广播体操，现在开始！”
　　猫们：......
　　猫猫们排排蹲坐，眼睁睁地看着漂亮的铲屎官，一边看着教程，一边认认真真地做了五遍中小学生广播体操。五遍广播体操也就算了，她每一遍都需要重新看教学，就，非常不辜负她的脑子。
　　做完之后她的脸上已经有了浅浅的红晕，她还露出骄傲的表情，掏出自己的小本本记了两笔。
　　“今天的运动量达标啦！”
　　这就达标了吗？五只猫张大嘴巴，都觉得不可思议。
　　听茶不算，其他四位玩家为了在副本中争取更大的活下去的机会，每天都不会放松于锻炼身体。看起来体重最重的大橘，如果真的变化成人形的话，看起来是完全不会显胖的，他的重量都是实打实的肌肉。
　　铲屎官每一天过的，就是这种吃完饭做游戏、做完游戏再做饭的美好生活吗？
　　一想到他们这一周也要过这样悠闲美好的生活，甚至连广播体操都不需要做，五只猫就露出了幸福的猫笑。
　　然后铲屎官转头看见他们，立刻就一拍脑门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人类呀，对待自己的时候很宽容，对待猫猫的时候却非常严格。自己每天的运动量只有广播体操的铲屎官，很严肃地教育猫猫们：“你们老这样瘫在家里不行的。身上全是肥肉。别人遛狗，我得带你们遛猫去。”
　　她自言自语：“啊，我要是追不上猫怎么办？跑步好累的，先下单买个小电驴吧，到时候开着小电驴遛他们。”
　　猫们：……
　　蓝猫很忧郁地说：“如果她知道我们其实听得懂她说话，会尴尬吗？”
　　黑猫冷笑：“我猜她会立刻放弃下单小电驴，要求我们互相监督，自己去跑步。”
　　“或许还会把我们当成siri使用，比如说，‘小黄，我把体重秤放到哪里去啦？’”大橘很沉重。
　　迅速下单完小电驴的铲屎官又拿出她的万能小本本记了两笔。然后她往前翻，一边自言自语：“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呢？”
　　原来日记本还有备忘录功能。
　　大概是翻到了昨天的记录，她忽然一拍脑门：“哦，对，衣服脏了，该换衣服了。”
　　她现在穿着的是一条奶白色厚绒长裙，剪裁干净利落，很完美地衬托出了她独特的气质。要说脏，几只猫还真没看出来脏在哪里，但是铲屎官就很上心，兴致勃勃地走进了屋里；再出来的时候，身上换了一套牛油果绿的小短裙。
　　“喵？”她不冷吗？
　　“喵～”可能这就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喵。”总觉得她傻乎乎的，可能意识不到现在是初春，容易感冒诶。
　　这么说的人是听茶。其他四只猫立刻看向她，不得不承认她说得非常有道理。
　　“那我们要怎么提醒她注意保暖？”
　　“我们可以轮流窝在她怀里，给他充当猫型小火炉。”这么说的人还是听茶。铲屎官的怀抱里真的很舒服，让她念念不忘。
　　“男女授受不亲！”
　　“需要我提醒你们，你们可能已经被绝育了吗？”
　　但是很快，几只猫就没有空纠结人和猫之间是否存在性别避讳的事情了。
　　因为爱美的铲屎官不仅自己换了衣服，还拿出来一个大大的牛皮纸袋。
　　她带着邪恶的笑容，温柔地召唤几只猫咪：“乖，过来，现在还很冷呢，都要穿衣服哦。”
　　......得，原来你知道现在还很冷啊，那你还穿这么薄？
　　铲屎官的双标让猫很有吐槽的欲望。
　　而当看见铲屎官从牛皮纸袋里拿出来的五件小衣服的时候，三只男孩子不假思索地转身就想跑。
　　——铲屎官拿出来的，是五件小裙子！
　　小裙子！
　　做人的时候没试过女装，做猫反而要穿裙子？不可能的！今天就是离开这个家，他们也不可能愿意穿裙子。
　　一分钟之后，三只猫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
　　直播间虽然和猫咪们语言有壁，却听得懂铲屎官的话，看得懂她的动作，都在疯狂地发弹幕要求主播穿小裙子，就连打赏金额也在此时层层攀高。
　　【主播，赶紧试试，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穿女装不显得违和的时刻了。】
　　羞耻地被套上小裙子的猫们：真香。
　　虽然铲屎官不能明白猫咪们复杂的心情，但她出于基本的人道主义，还是温柔地安慰了几只猫咪。
　　“男孩子穿裙子怎么啦？好看的小裙子，谁不想穿呢？只要能让自己变得好看，那穿什么衣服都是自己的自由呀。”
　　——不，不是我们的自由，是你和观众的自由。
　　“你看我不也天天喜欢穿可爱的小裙子吗？”
　　——那怎么能一样？你是女孩子。
　　“也没有人会觉得我很奇怪，大家的接受度其实很高的。”
　　猫们：？？？
　　猫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向自己漂亮的铲屎官。
　　“兄弟们，我刚才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应该听见的东西。”
　　“你没有听错，我也觉得他的这句话里有强烈的不祥意味。”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女装大佬吗？”
　　“大佬竟在我身边？”
　　几只猫震惊到失语。
　　虽然这位铲屎官的美貌里确实带着逼人的英气，虽然他做事情是有那么一些不拘小节，虽然他的烟嗓听起来确实雌雄莫辨......但是这么半天下来，还真愣是没人怀疑过他会是一个男人。
　　烹饪下厨，爱穿漂亮小裙子，喜欢漂亮的小装饰，还养了五只宠物，照顾得非常细致。这些品质在玩家们长久以来形成的社会印象中，都应当属于女人。
　　......虽然但是，也没有人规定过男孩子不可以这样啊？
　　猫咪们震惊地接受了自己的铲屎官换了一个性别的事实。
　　只有听茶不敢置信，仍旧试图垂死挣扎：“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是男孩子？我刚才摸了，她胸前有起伏！”
　　“别挣扎啦，”狸花怜悯地舔舔爪爪，“他有喉结的。”
　　之前穿着厚绒长裙的时候还看不出来。现在换了小短裙，铲屎官的脖子就露出来了。即使他现在不说，以猫们敏锐的观察力，也能很快发现他的性别真相。
　　“咳，有一说一，你摸到的可能是胸肌。”大橘矜持地说，“我本人，胸肌C杯。”
　　他收获了其他两位男士赞美的目光，和两位女士单纯的震惊。
　　听茶感觉自己再次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其实认真去看铲屎官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身材看起来瘦削，线条却都很流畅，充满了竹子一样的力量感。这也是他自身英气的重要来源。
　　......但是白痴美人怎么会是一个男孩子呢？何至于此！
　　听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之中，苦苦思索之间，她灵光一现，垂死挣扎。
　　“一个每天运动全靠广播体操的人，也会有胸肌吗？”
　　健身达人大橘沉默了。
　　无论听茶怎样挣扎，铲屎官是个男孩子的事实，都已经无可辩驳。
　　至于铲屎官的身材之谜？按照黑猫的话说就是，“他对着菜谱做菜，都能做出那种绝世美味；随便练练就能练出肌肉，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是哦，所以这就是他这么悠闲的原因吗？很轻易就能做成别人要付出很多努力的事情？
　　铲屎官没有办法从毛茸茸的猫脸上看出他们震惊复杂的表情，他给猫们穿上裙子，丢下一个大雷，拍拍手就站起来进厨房去了。
　　现在已经是中午，该开始准备做午饭了。
　　早上买回来的食材还有很多。菜谱大约是铲屎官昨晚就已经收藏好的，处理食材的时候调阅出来，非常方便。
　　狸花在厨房的窗台上探头探脑了一会儿，回来给大家报告。
　　“应当是清蒸扇贝，白灼虾，洋葱炒鱿鱼和鱼汤。素的我没看。反正猫也不吃。”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傲慢地晃晃脑袋，已经充分掌握了猫猫傲慢的精髓。
　　蓝猫忽然眨着眼睛问大家：“猫不吃素菜，那难道就能吃人类烹制过的菜肴吗？”
　　作者有话要说：　　猫猫是不可以吃人类正常口味的菜肴的（严肃）
　　盐对它们的器官负担很大，会减少寿命。文里是因为另有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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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猫的美食店
　　猫可以吃人类吃的菜肴吗？
　　大橘犹犹豫豫地举例子：“我小时候老家养猫猫狗狗, 就是喂剩饭剩菜，所以说应该可以？”
　　狸花只要不笑，那张巴掌小脸就会显得很精干利落：“大家都是哺乳动物, 没什么不行的吧？”
　　听茶……听茶连人都没做多久, 对养猫的知识当然一无所知。
　　只有黑猫妹子很肯定地说：“不可以的。”但她也没养过小动物，用词很不确定，“似乎是盐吃多了会加速猫的脏器衰竭, 死得早。”
　　“害！那不是无所谓吗！反正咱们只待七天。七天之后，管他洪水滔天。”
　　“你别跑偏话题。”听茶瞅一眼大橘, “我们只能待七天没错，但是铲屎官不知道啊。他对猫这么关心，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知识点的。”
　　“或许是因为猫喜欢吃，她过于溺爱猫, 舍不得不给呢？”
　　“那他完全可以另做一份少放调料的菜。”
　　关于铲屎官的讨论没有结果。几只猫懒洋洋地趴在庭院树下阴影里，虽然没猫说, 但是都有点难受——铲屎官这个人，又傻又乐天派, 对生活热情又有耐心，对他们也好。
　　谁都不愿意去猜他对猫们是有坏心思的, 哪怕他只是因为溺爱纵容了猫咪, 那这个人似乎也不对味儿了。
　　“还记得他早上说要给野猫拿罐头，却根本没出来吗？”黑猫忽然小小声地说, “我本来以为他是猜到了我们会赶走野猫的，现在看来，是不是单纯地，就不上心呢？”
　　“不会的。”这么说的是听茶，“他给我擦毛的样子, 我发誓，比我自己擦头发都要耐心。而且他那么爱漂亮的人，我把他的衣服弄湿了，他也没说什么。这不是喜欢吗？”
　　“我忽然理解家庭主妇的感受了。”大橘实在是打比方的一把好手，他慢悠悠地来这么一句，叫大家当即就不说话了。
　　猫猫们刚来半天，说对这个铲屎官多有感情也未必。但他们是家养猫，只能依附铲屎官生活。网上说什么“猫主子”那都是开玩笑，人类要是真对自己养的猫有了什么安排，猫猫们根本无法反抗。
　　比如说这周，如果铲屎官坚持只给他们吃调味重的食物，即使他们明知道对自己不好，不还是只能吃吗？
　　在这种全身心被迫依附于另一个人的情况下，就只能祈祷自己的主人是个好人了。
　　“回来吃饭啦，懒蛋们。”铲屎官从厨房的窗户里探出脑袋，漂亮的脸上尽是温柔宠溺。
　　——至少只看现在，铲屎官除了食物一个黑点以外，都还是爱他们的吧？
　　几只猫迈着沉重的步伐，郁郁地往屋子里走。
　　铲屎官那个家伙完全没有办法体会到他们沉重的心情和批判的目光。他看出来猫猫们都蔫头蔫脑了，但是拧眉沉思了五秒钟，恍然大悟：“你们跟外面的野猫打架输掉了？”
　　他一边忙着装盘，一边絮絮叨叨，像是英年早婚离异带五孩的可怜男人。
　　“我早就说了，你们不要那么吃人家的醋。我会分不清谁是我的乖儿谁是外面的小可爱吗？你们要是和人家做了朋友，怎么会被欺负嘛。唉，其实还是因为你们不锻炼身体，吃了睡睡了吃……”
　　沉重的心情迅速烟消云散。就像孙悟空那个酷哥在唐僧的念叨之中也只能摆出崩溃的表情一样，猫猫们因为敏锐的听力，在这老父亲一般的关怀中更加忍无可忍。
　　可恨爪子不能用来捂耳朵，几只猫只能埋头吃饭，试图忽略掉他的念叨。
　　不过，有一说一，铲屎官做出来的菜，是真的好吃啊……如果能每天吃这样的饭菜，折寿十年也无所谓吧？
　　清蒸的扇贝最大程度地保留了贝肉的鲜嫩多汁，清淡的做法完全没有掩盖住扇贝的清甜，铲屎官很贴心地为他们将贝壳都去掉了，猫猫们只要埋头吃就行；洋葱鱿鱼对猫的味觉来说有点刺鼻，但是这样的刺激恰恰是另一种新鲜的美味，Q弹的鱿鱼吃在嘴巴里，能够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它们的蹦跳，对听茶来说，这鱿鱼和上一个副本中的食物，是两种不同风格但同样好吃的美味；白灼虾容易刺嘴巴的虾须须也被铲屎官全部去掉了，猫猫天生的优势让他们可以一口一只虾，吃得又快又舒服；鱼汤不是早上剩下的，而是新煮的，对猫的味觉来说，太友好了。
　　总而言之，除了调味料以外，这顿饭完完全全能叫猫感觉到铲屎官的心意。
　　铲屎官就这么笑着看他们吃完一顿饭。然后门铃又响了，这次站在门外的，是身穿制服的外卖员：“您好，我是过来取餐的。”
　　是厨师实锤了。
　　美食成功地抚慰了猫猫们受伤的心灵，吃饱之后的猫猫又懒洋洋地到屋檐下躺成一排。
　　“你们说，铲屎官每顿就做这么一点卖出去，生活还挺宽裕，他一顿饭多少钱？”
　　“这么好吃的饭菜，四五位数没问题的。”
　　“那我们可真赚大了，白吃！”
　　这么一想就叫猫很高兴。没有猫再提起调味料的事情。大家不约而同地忽略了这件事。专心致志地享受白吃白喝的度假生活。
　　听茶忽然想起来池塘里的大肥鱼。被卤肉一打岔，她都快把这事给忘了。
　　但猫猫怎么能被鱼欺负？
　　她气咻咻地站起身来，重振旗鼓，预备去给那群嚣张地鱼一点颜色瞧瞧。
　　她走路毫无声息，走出去一段路之后，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迈出去的每一步，似乎身后都有同样一个脚步，身后的家伙完美地踩在她的步伐节奏上，同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听茶没有任何证据，只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她的身后正有人屏息凝神，精准地踩在她的节奏里，如同跗骨之蛆一样跟着她。
　　她立刻警觉起来了。
　　听茶没有忘记这是一个恐怖游戏，知名特产就是鬼魂。背后鬼什么的，也算是驰名产品。她这是遇上了？
　　听茶试图保持镇定，但猫猫的身体不听话，一察觉到主人的心情，她背上的长毛立刻全部炸开了。
　　可恶，要不要这么忠实地反映想法！
　　听茶愤怒地回过头去，准备直接拼刺刀，先给这个背后鬼一爪子让它知道厉害。
　　……然后她看见了她身后，弓着腰塌着背，蹑手蹑脚跟着她的铲屎官。
　　听茶的猛一回头，铲屎官才是被吓了一跳，立刻不假思索地恶人先告状：“小白你干嘛忽然回头，吓死我了。”
　　听茶：……
　　什么背后鬼，什么危机，全是她自己脑补。她背上的毛发再次柔顺下来，很不屑地瞥了一眼幼稚的铲屎官，懒得跟他争论谁对谁错，转身就准备继续进行自己的伟大事业，却被铲屎官一把捞了起来，在怀里摸摸揉揉。
　　另外四只猫都懒洋洋地躺着，看完了全程，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狸花趁着铲屎官吸猫的时候，还去厨房拖出来一袋小鱼干，几只猫正在边分享小零食边看戏。
　　小鱼干看着就酥酥脆脆的很好吃的样子，听茶挣扎了一下，想要去和队友们一起分享。
　　但是铲屎官太会了。怀抱里像是婴儿的摇篮，他的体温和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就让听茶舒服地想要叹息，他的手抚过她的脑袋和背脊的时候，听茶已经忍不住瘫软下来，发出舒适的咕噜咕噜声。
　　如果不是她及时想起现在还有一直播间的观众正在云吸猫的话，她差点就要忍不住翻肚皮了。
　　当一只猫真幸福啊，听茶眯起眼睛，懒洋洋地想。
　　悠闲养老的铲屎官抱着听茶，踱步走到池塘边。
　　听茶一看就又精神起来了——铲屎官准备替她报仇雪恨吗？她期待地睁着大眼睛看着铲屎官，收获了一个漫不经心的揉脑壳。
　　然后铲屎官用一种疑惑的语气说：“奇怪了，大乌龟怎么没出来晒太阳呢？”
　　……感情您池塘里还养了乌龟。
　　铲屎官的池塘布置得实在漂亮，西边是一汪清池，水里种着摇曳的水草；东边水位愈浅，水草繁多，鹅卵石点缀在泥土之间，大块的石头和大片的阔叶植物搭建出清幽的环境，是很适合大乌龟生活的地方——但这铲屎官，不怕他的猫和乌龟把鱼吃了吗？
　　听茶为那些大肥鱼默哀了一秒钟。
　　在铲屎官殷切的呼唤声中，水面哗啦一声响，一只乌龟脑袋从水面上浮出来，它看起来比猫还要懒，慢吞吞地爬上大石头，摇头晃脑了几秒钟，就不动弹了。
　　铲屎官把听茶放下来，对几只猫偷吃小鱼干的事情并未做出评价，而是转身进屋，拖出来一把折叠小板凳和一个大麻袋。麻袋里是满满当当的塑料瓶和热熔胶枪等手工用品。他坐在椅子上，看着乌龟和猫晒太阳，开始认认真真地把塑料瓶粘在一起。
　　还把自己的鞋脱了，赤着脚踩在地上，看起来就很有不拘小节的田园风情。
　　听茶跑到队友们身边去时，几个队友已经迅速将小鱼干吃完了。狸花眼睛一转：“小白没吃到，我再去拿一袋。”
　　这个提议被全员通过。
　　于是初春的下午，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之间，几只猫吃着小鱼干晒着太阳，看他们悠闲的主人做手工。
　　“他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蓝猫感慨，“真想娶回家啊。”
　　“其实就算他是男的，你也可以把他娶回家。”
　　“理论上来说，他现在已经把你娶回家养着了。”
　　“喵～”几只猫一起满意地喵了一声。
　　这样无所事事的时间本该过得很慢，但几只猫好像只是打了个盹，扯了几句闲篇，时间就飞快地溜走，日头逐渐西斜了。
　　铲屎官那一堆的塑料瓶已经成功地废物利用，做出了一个怪模怪样的沙发状成品。他做菜的时候手忙脚乱，做这种不务正业的东西时却心灵手巧得很，每一个塑料瓶怎么摆放，他几乎都不需要思考，一个挺大的沙发就在他面前出现了。
　　“挺特别的，送去艺术展吧。”猫咪点评道。
　　“他坐着不嫌硬吗？”这是实用主义。
　　正说着，铲屎官就又从袋子里拿出来几个超大的墨绿色布套。粘瓶子的时候手很巧，套沙发套的时候他却又立刻变成了二等残废，废了好半天才将瓶子沙发套进去。猫猫们都看得着急，恨不得上去帮他套好。
　　“这个沙发套不会也是他自己做的吧？”
　　刚做好的瓶子沙发看起来怪模怪样的，像是后现代艺术品；套上沙发套之后却不一样了，毛绒绒一装饰，沙发立刻变得温柔又漂亮，有种和主人一样独特的美感。
　　啊，这就是艺术家吗，生活白痴却对美有着敏锐的捕捉？
　　几只猫看这塑料瓶回收再利用看得目瞪口呆，铲屎官退后打量了几眼，却犹嫌不满意，很挑剔地皱起了眉头。
　　然后他打了一个响指。
　　在几只猫猫震惊的目光之中，那张墨绿色的沙发，从底部慢慢爬上几支翠色的藤蔓。
　　藤蔓就像最天然的图画，歪歪扭扭地给纯色的沙发套背部做了装饰，给沙发又添上自然的美感。
　　铲屎官又打了一个响指。
　　藤蔓的枝条上徐徐冒出白色的小花骨朵，就在几只猫猫呆愣的目光中，花骨朵渐次盛开，像是墨绿色的天空中点点的繁星。
　　这一次，铲屎官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是没有猫猫对他天才的审美做出任何赞美。猫猫已经全都傻了。
　　“我真傻，真的，我本来以为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迷糊女人，后来却发现她是中华小当家；我本以为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厨子，结果又告诉我他是女装大佬；我本以为他最多就是一个白痴美人艺术家了，结果现在告诉我，他丫的还有异能？”
　　蓝猫冷静地提出问题：“你确定他是人吗？”
　　“朋友们，我们大概轻轻松松找到庭院里草木扶疏的原因了。”狸花看起来想推推眼镜。
　　听茶还记得铲屎官怀里草木清浅的香气，她本以为那是他喷的香水，现在看来不是。
　　铲屎官大概没想过他的猫猫们都有稳定的三观，一点没想过在猫猫面前藏一手，很淡定地就把自己的特殊本领用出来了。
　　然后他又拍拍手，那些不知道从哪里长出来的藤蔓将沙发顶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屋子里走，看起来像是沙发成了精长了腿。
　　好了，可以彻底排除铲屎官刚才是在变魔术的可能了。
　　谁都没想到看起来傻乎乎的铲屎官竟然是个隐藏的大佬，几只猫猫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梦游一样跟随着铲屎官的步伐往屋子里走去。
　　铲屎官看见了他们，冲他们挺得意的一笑，得意的点却完全和猫猫们想得不一样。他说：“看我勤俭节约！这下子沙发就算被你们抓坏，我也不心疼啦。”
　　……还是个沙雕。
　　但是猫猫们看他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这个沙雕，他的微笑透露出难以言喻的高冷气息！
　　被猫猫们脑补的高冷大佬指挥藤蔓沙发进门的时候遭遇了滑铁卢——沙发进不去门。
　　他这个沙发，偏向于正方形，横着比门宽，竖着也比门宽，长了脚的藤蔓反复尝试都进不去，正在委委屈屈地摇晃着卷曲的枝条。
　　大佬震惊地瞪大眼睛，和藤蔓的情绪完全同步：“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进不去呢？”
　　他呆呆地走到门边，像是不愿意接受事实，还强行试图把沙发挤进去——毫无疑问，他失败了。
　　失败的铲屎官呆呆地看着五只看着他的猫猫，一点都没有大佬架子地向猫猫不耻下问：“我要怎么办呢？”
　　“喵～”说了你也听不懂。
　　他蹲下身来，赤着脚蹲在地上，看着他的沙发愁眉苦脸，像是看着日色西沉却卖不出去小青菜的农夫。
　　要不是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和精致的衣服撑着，他完全不会有任何大佬的逼格。
　　这样的铲屎官，根本让人敬畏不起来嘛。
　　接地气的铲屎官忽然一拍脑门，很快就又高高兴兴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温柔的月亮：“既然运不进去，那就放在外面好了。”
　　他喜气洋洋，好像是解决了世界级数学难题，又兴致勃勃地指挥藤蔓们将沙发放到紫藤花架下面。
　　终于搞定的时候，猫猫们和他一起长出了一口气。
　　遇到这种呆呆主人，真是太难啦。
　　呆呆的主人满意地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还热情招呼小猫猫们和他一起尝试新沙发。赖了一会他忽然又一拍脑门跳起来。
　　“糟了，忘记该做饭了！”他紧张地跳起来，张望了一下，竟然像猫一样，直接从厨房的窗口翻进去了。
　　【……倒也不必如此节约时间吧】
　　【我觉得他就是想试试翻窗户的快乐】
　　大约是真的时间紧张——虽然猫猫们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紧张什么，理论上来说，他不是做完饭再通知别人过来取餐的吗？根本没有deadline才对——铲屎官翻了一下自己的食材储备，选择了做几道快手菜。
　　几只猫蹲在厨房的窗台上，嗅见了番茄蛋汤的酸甜香气。
　　“可恶啊，为什么他连这种菜都做得这么香？”
　　听茶想起上一个副本中的小虎牙：“我大胆猜测，可能和他不是人有关系。”
　　“类似于食物中被加进了灵气这种设定？”
　　“那就能解释他为什么会愿意让我们吃人类食物了。”
　　嗅着晚饭的烟火气，晚风之中，几只猫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拔出了心中的那根刺。
　　铲屎官是真的对他们好，这一点在相处了一天之后，对猫猫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随着时间的推移，铲屎官越来越着急，发生了好几次看着菜谱念叨生抽却拿错成老抽的类似情况。猫猫们不得不严阵以待，随时喵喵叫着提醒他不对劲。
　　这个家伙一点都没有自己的猫比自己还聪明的羞愧感，甚至还笑眯眯地：“真厉害呀，那你们今天偷吃小鱼干的事情，我就不做惩罚了。”
　　终于手忙脚乱地解决了晚餐，铲屎官掏出手机打电话通知买家来取。又给几只猫装好盘。刚给猫的晚餐摆好盘，他的手机就响了。
　　是闹铃。现在是六点五十九。
　　几只猫艰难地克服了自己对热气腾腾的美食的渴望，跟着铲屎官一起冲出餐厅。
　　“他要干嘛？去约会吗？”
　　“他跟男的约会还是女的？”
　　猫猫的好奇心迅速得到了解答。急得像是参加百米冲刺的铲屎官飞快地跑到客厅里，拿出手机遥控打开电视机，随着电视的打开，他就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一样，放松地把自己瘫进了沙发里。
　　七点整。新闻联播正式开始。
　　几只猫面无表情地看着铲屎官认真地掏出他的小本本，开始跟着新闻播报记笔记。耐着性子观察了一会，发现铲屎官真的就是这种会看新闻联播并做学习笔记的稀缺人才之后，都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吃饭去了。
　　“他是想考公务员吗？”大橘对铲屎官的操作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想了半天想出来最有可能的答案。
　　“考国宴大厨吗？”
　　“国宴大厨有编制吗？”
　　一边吃着饭，一边画风就歪掉了。猫猫们也很想提起身在恐怖游戏中的紧张感来，但一开始是因为有心想要度假，后来则是真正被这个铲屎官感染了——有这么一个笨蛋人类在身边，似乎什么紧张恐怖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听茶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心满意足地舔舔自己，忽然想起来：“他今天有吃饭吗？”
　　几只猫对望一眼。好像还真没有猫见过铲屎官吃饭。他做的饭一半给了猫，一半给了上门的客人，压根没给自己留下。
　　“就算是超人，也要吃饭的吧？”
　　“他，可能辟谷了？”
　　“也许是植物的光合作用呢？”
　　几只猫瞎猜，但是没有猫有紧张感，都一边闲聊一边往客厅走去，还讨论着诸如“他如果真是修仙的木灵根可以教我修仙吗”一类问题。
　　胖胖的大橘扭着屁股，笑嘻嘻地：“动物应该也是可以修炼成人的吧？”
　　他的话音刚落，脚下便一滑。地上闪亮亮的一摊水，直接让他吧唧一下滑出去一两米远，摔了一个四脚朝天。
　　蓝猫目瞪口呆：“牛逼啊兄弟！”
　　几只猫都笑着跑过去，围成一团围观大橘的尴尬现场。大橘瘫在地上，死活不肯睁眼也不肯动弹，仿佛这样就能逃避自己作为一只猫却滑倒的事实。
　　狸花伸爪爪戳了戳他：“兄弟，没必要不好意思，你都被绝育了，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吗？”
　　大橘毫无动静，厚厚的皮毛覆盖着他，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条软软的毛围巾。
　　几秒钟之后，猫们收起笑意。所有的猫都意识到不对了。
　　听茶将脸凑到大橘的脸边，轻轻地嗅了嗅他。
　　大橘一动不动，湿润的鼻端已经没有了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　　啊被基友批评说无限流不写恐怖副本属于挂羊头卖狗肉，
　　遂决定下一个副本努力写恐怖类型！
　　就灰太狼抓到羊之后半夜围着篝火跳舞的那种恐怖吧！

第35章 、猫的美食店
　　这简直荒谬得像是玩笑。除非策划脑瘫, 不然给不出这种神奇的死法。
　　是的没错，确实会有人跌一跤就死掉，可是这是一只猫啊！并且玩家们确信这只猫没有摔到脊椎神经！
　　就这样让一名身经百战的优秀玩家轻易死去了？
　　几只猫围在大橘的身边, 溜圆的眼睛像是几团绿色的鬼火。
　　就在四名玩家的眼前，周围的环境就迅速地发生了变化。童话一样清新自然的画风像是饱受风雨侵袭一样褪色，明亮的灯光黯淡下去, 白色的墙壁变得灰尘, 不可名状的阴影笼罩住了这片空间——仿佛死神到来。
　　当这照片褪色一样的昏暗覆盖到大橘身上的时候，他就像闪动着雪花斑点的破旧电视机一样，整只猫信号不良一样一样消失了几秒钟。等他再在几名玩家面前出现时, 躺在地上的不再是一只肥嘟嘟的猫咪了。
　　他变成了一个肱二头肌极其发达的壮汉。这名壮汉闭着眼睛, 仿佛正躺在地板上陷入香甜的睡眠。
　　不只是他。同样发生变化的, 还有活着的四只猫咪。
　　听茶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拔节一样生长抽长，她黑色的卷发从肩头滑落下来, 她举起手, 看见了自己莹白如玉的、属于人类的肢体。
　　在她的身边，还站着三位陌生却又熟悉的玩家：眼眸狭长仿佛总是蕴含一缕愁思的蓝猫；面容冷淡却有一双乖巧杏眼的黑猫；精干瘦小仿佛盗贼出身的狸花。他们都是听茶这个副本中的同伴。
　　在环境的变化之后, 所有玩家都变回了人。
　　能来娱乐副本的玩家, 除了听茶之外, 都无疑是经验丰富。即使遇到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没有人惊慌失措。但是同伴的死亡已经毫无疑问剥夺了所有人继续咸鱼瘫度假的权力——即使死亡不计数, 也没人乐意平白无故死一次或者更多次。
　　蓝猫再次探测了大橘的身体：“确认死亡。只是不知道他是会在这个副本中复活，还是副本结束之后了。”
　　除了听茶之外的几名玩家皱了皱眉。前者尚可忍受，如果是后者的话……粉丝将他们投进娱乐副本中来，可不是让他们糊里糊涂挂掉的，早早死去无疑会流失大量粉丝，这对他们来说是长久的伤害。
　　听茶没有这种顾虑——她对非现实接触的所谓喜欢抱有很强的警惕心, 一边要粉丝的喜欢，一边却尽可能地减少和这种不可控的喜爱做接触——所以她现在的思维完全没有想到过死亡和她直播间的粉丝，非常出人意料，却又顺理成章：
　　“大橘死掉了，我们应该把铲屎官喊过来吧？”
　　铲屎官的名字早在白天的时候就被玩家们看到了，就大大咧咧写在他的小本本上。但是这种明显是玩家搜集线索的环节，还真没人想过要喊NPC过来……
　　几人还没想到阻止听茶的理由。听茶已经娇声喊了起来：“白苗，白苗！”听起来像是在家里发现一只虫子被吓坏的小娇妻。
　　在一切都显得灰暗的世界里，听茶的呼喊仿佛破开了什么无形的屏障一样，从通往客厅的门那里，光线漏了进来，新闻联播的声音也传到了几人的耳中，与此同时还有明显的异动——那是他们名义上的铲屎官在遵循呼唤而来。
　　他看见自己的猫都变成了人，会是什么反应？几名玩家的表情都出现了波动。
　　巨大的阴影又再次地堵住了门，投射下来的影子像是巨大的怪物。怪物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们的门边，注视着这群直面死亡的羔羊。
　　“喵～”那巨大的怪物发出温柔的叫声。那是一只巨大的黑猫。那毫无疑问是他们的铲屎官。
　　压迫感在对上那只猫的棕色眼睛时就很奇怪地消失了。就像铲屎官白天给他们的感觉一样，这个人……或者说这只猫，总是能让人感觉到温柔和放松。即使他现在是身躯巨大的猫科猎食者，捕杀他们毫不费力，几位玩家也完全生不出害怕的情绪。
　　铲屎官变成的猫在看到几个变成人形的宠物时毫无反应，毛绒绒的脸上呈现出一种人性化的亲昵。
　　然后这种亲密和轻松，在看到躺倒在地上的大橘时，从白苗的脸上消失了。
　　他无声无息地，以几位玩家都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扑过来，连风声都没有惊起。他缓步走到大橘的身边，低头嗅了嗅大橘的脸。
　　壮硕的一百六十斤大汉在这只猫的面前都像是玩具。人类看到这种东西是会产生巨大恐惧症的，但是只要看到猫眼中流露出来的，那深沉的痛苦，就没有人会恐惧。
　　人类和猫咪的躯壳在阴影笼罩的夜晚颠倒了过来。但是身份并未产生变化。
　　白苗痛苦而温柔地舔了舔大橘，凝视了他一会。又走到几个一直没有动弹的玩家身边——他似乎以为玩家们都被同伴的骤然去世吓坏了——又抬起爪子，收起指甲的爪子轻轻拍了拍所有玩家的脑袋。
　　这一幕理应是有些怪异的。特别是在场还有两位成年男性的情况下。但被白苗做起来，一切却又都那么理所当然。他理所当然是他们的保护者，他们避风的港湾，无论他们什么模样什么年龄，在他面前，都是小巧而脆弱的保护生物。
　　听茶看着这只痛苦的猫。他为大橘离开的痛苦毫不作伪，甚至比大橘的所有队友都要真诚浓烈得多。
　　但是这是不对的。听茶非常擅长判定不同人的性格和情绪。
　　“白苗这么痛苦的话，以他那种温柔到近似于天真的性格，应该更加疯狂才对。”听茶用人类的语言说。
　　白苗还在温柔地舔舐着他们。即使调换了身份，他们也确实仍旧是语言不通的。
　　……不知道这是否和她之前的投诉“要求避免副本NPC得知玩家真实身份”有关系。
　　听茶的思绪飘远了一瞬间。
　　而听懂了她的话的玩家们，都惊异地挑了挑眉。在谨慎观察发现NPC确实听不懂他们的交谈之后，玩家们开始交流。
　　“我们的形态变化也很奇怪。还记得我们称过体重吗？猫形态的我们就是人类的体重。我猜测当时如果白苗也站上体重秤，会突破三百斤。换而言之，我们的形态变化似乎改变了我们的表面，却没有改变我们的【真实】。”
　　这几个玩家都是优秀的那一批人，确实和新人不同，他们的游戏思路就是成熟的，交谈起来也丝毫不费力气。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空间，我们的人形和白苗的猫形，才是世界的【真实】形态。这种【真实】的触发条件似乎就是我们的死亡——说起来大橘的死亡还是非常可疑，简直像是个玩笑。”
　　他们对自己有着强烈的信任感，全速运转大脑的时候和懒洋洋的样子就完全不同了，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百分百的肯定句。这种斩钉截铁不是说认为自己的话不容置疑，而是一种单纯的对自己的信任。
　　听茶并不以智力见长——说实话，雷霆想要长出脑子来，也是很不容易的——但是她最大的天赋优势就是她对智慧生物情绪的捕捉。
　　现在毫无疑问他们获得的信息还太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神仙的脑子也推不出什么东西来。
　　但听茶看着白苗的眼睛，这双眼睛就像是大海，蕴藏着深沉的悲哀和温柔。
　　她断定这位铲屎官一定知道很多东西。
　　虽然策划很无耻地阻隔了人和猫之间的沟通渠道，但没关系嘛，绝大多数的交流，根本就不是通过语言发生的。
　　表情，动作，甚至眼神，承担了百分之七十的信息传递工作。
　　在玩家们认真严肃地试图解谜的时候，听茶深深地看了一眼死去的大橘，然后以一种非常自然的姿态张开双臂，向巨大的黑猫扑去。
　　她明明已经变回了成年女性的模样，但是她现在看起来却像极了无依无靠的流浪小猫。听茶的眼睛里盈盈含泪，整张脸上都是恐惧和害怕——不是对白苗变成对怪物的畏惧，而是对同伴离开的害怕。她就以这样一种瑟瑟发抖的姿态扑到大猫的身边，把自己整个人都要埋进大猫厚实温暖的皮毛里。
　　“我害怕，我会死吗？”她声音颤抖着，像是即将断裂的风筝线一样，充满恐惧却又信任地看着巨大的黑猫。
　　玩家们不可避免地被听茶的举动吸引了注意力，但是和NPC的这种深度交互，是玩家们从未想过的，因此狸花迅速地皱了皱眉，出于善意提醒听茶：“你说话，白苗是听不懂的，他没办法回答你。”
　　“这个副本里没有善之任务，在遇到危机时选择讨好NPC，很可能会掉粉的。”这是蓝猫给她的提醒。
　　但是他们不知道，在听茶的眼里，NPC和玩家，从来就没有区别。都是鬼魂而已，那选择从价值最大的鬼身上得到好感度，不是最优选择吗？
　　再次出乎所有玩家的意料，大猫虽然没有听懂听茶的话，但是他还是非常温柔地低下头，伏到地上，将听茶小心地圈进他的怀里，轻轻地舔舐她。
　　他充分地领会到了听茶的意思，完完全全地理解了她的恐惧原因。仍旧像是白天那样，白苗充满耐心地对着语言不通的宠物们讲话，试图通过语言中的情绪缓解他们的害怕和难过。
　　“不要害怕，我永远会在的。我永远会保护你们，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让你们死亡。”
　　他像是对待刚刚离开母亲的小猫一样，将几人都舔舐了一遍。
　　老实话讲，被大猫舔舐并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虽然温暖，但那也完全就是口水……但是奇异地也糟糕不到哪里去，白苗肯定是有认真刷牙的，口腔里是听茶熟悉的草木清香。
　　“乖，会没事的。”大猫就像照顾小孩一样哄他们，声音像安眠曲一样低沉缓慢，“小黄只是睡着啦，你们今晚乖乖睡觉，只要乖乖的，明天醒来就能看见小黄了哦。”
　　……听起来真的很像哄骗不懂事的小孩子。
　　但是现在在场的几位玩家，完全都是成熟的大人了，对这种死亡的欺骗性说法已经根本不可能相信了。
　　玩家们对这种安慰不以为然。但不妨碍他们认为自己得到了一个线索。
　　黑猫若有所思地说：“虽然NPC是单纯安慰我们的，但他说的话结合之前‘死亡不计数’的系统通知，死去的大橘应当就是明天早上就会重新出现了。”
　　蓝猫：“只是不知道他的复活需要我们做什么。这种娱乐副本，我不相信策划这么好心，肯定得我们累死累活达成某一个要求才行吧。”
　　听茶默默地看着他们快速地讨论。作为只参加过两场的玩家，这些老玩家的模样对她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他们明明白天还和她一样，但是晚上随着猫的躯壳被脱去，他们藏在体内的、属于玩家的竞技精神也觉醒了。即使听茶两次将白苗拉入到剧情之中来，这些玩家也再没有亲昵地看过大猫。
　　就好像，他们变回【玩家】的时候，就很用力地在自己和NPC之间划了一条线。泾渭分明。
　　他们不可能感觉不到大猫在察觉到他们的冷漠和排斥时心情的难过，但是他们还是什么都没做，仍旧用刻意的精英化的语气在讨论这个副本的思路，根本没有想到白苗。
　　听茶窝在大猫的颈边，手放在他毛绒绒的爪子上，轻轻地抚摸，同时她轻声开口：“我不觉得哦。”
　　“嗯？”这是队友们的茫然。
　　“我不觉得白苗只是在单纯地安慰我们。死亡不计数这个优渥的条件，一定是他给的，而不是系统给的。”
　　“你有什么证据呢？”
　　“因为他说过会保护我们。我相信他的话。”
　　几个玩家沉默了。黑猫很想说NPC并非无所不能，今晚大橘的死亡他就毫无办法。但是听茶已经一转身，轻轻地亲了一口大猫的腮，他敏感的胡须动了动，海一样哀伤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笑意。
　　——没有人是真的铁石心肠。没有人会对情感无动于衷。即使付出情感的对象不是人。
　　几位精英玩家并非感觉不到白苗对他们的好，但他们吃过太多亏了，绝大多数时候，恶之任务都比善之任务更容易做，这导致大家理所当然地站在NPC的对立面上。
　　但是，看着大猫眼中流露出来的笑意……既然这个副本死亡不计数，那么试试看，就算输了，付出的代价也不算大。
　　黑猫率先靠近了大猫，伸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爪子：“谢谢你做的那么好吃的饭。”她低声说。
　　狸花和蓝猫抱了抱大猫的脑袋。
　　这都是对大猫的一种安慰。但对粗糙直男来说略显煽情。因此狸花很刻意地咳嗽两声：“哈，我还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撸到这么乖巧的大猫。不愧是娱乐本福利。”
　　他的咳嗽让大猫的耳朵动了动，大猫抬起头，很慈祥地又舔了他两下。
　　“啊别舔啦，再舔我今天完全不需要洗澡了！”狸花惨嚎。
　　白苗站起身来，他很细心地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了大橘的尸体，避免他被几位玩家看到。然后他柔和又不失强硬地伸爪推推几个玩家，示意他们往客厅的方向走。
　　新闻联播已经结束了，电视却还在放着画面和声音。客厅里光线也是昏暗的，一切都笼罩在这样的阴影之下——这就像是死神张开了他的袍子，在众生之上俯视他们，挑选收割的灵魂。
　　但是身体挨着柔软的大猫，感觉到他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还有他温柔的力道，似乎这一切褪色又都不再可怕了。
　　他用爪就像用手那样灵活……或者说一样笨手笨脚，捞起来手机，关闭电视机。然后继续推着几个玩家往前走。
　　“乖，去睡一觉吧。一觉睡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这样说。
　　小别墅里有多余的客房，大猫对他们分别进入几间客房也并无疑意。但他不肯他们关门。即使是女孩子想要关门，他也会耍赖一样躺倒在地上抵住门，眼巴巴地看着你。
　　他是只巨大的猫，谁都没办法反抗他的。可他没有强行逼迫，两位女士却只能迅速缴械投降：“好的好的不关门……但是你不许偷看哦？”
　　对【主人】来说，【宠物】的隐私好像是没有必要被考虑的，毕竟连动物的绝育都是可以由主人独自决定。
　　白苗却很绅士。他真的没有看过他们在客房的动静。他只是像忠诚的骑士，又像神经质的母亲一样，反复地在他们的门外巡逻，耳朵始终保持着最警戒的状态，听着客房内的呼吸动静，好像随时准备冲进去。
　　听茶躺在床上，若有所思。
　　白苗的状态真的不对劲。
　　其他玩家很难从一张猫脸上看出明显的表情，但是听茶不一样，对她来说人类和猫咪没有区别，都是生灵罢了。她识别情感也并不是依靠单纯的表情，而是一种更近似于灵魂层面的捕捉。
　　在得知大橘的死讯时，白苗非常难过，但是那种难过里不敢置信的成分却很少。这不合理。人类是很难接受自己的情感联系者死亡的，他们的大脑都会自动屏蔽这个消息，以免主人过于悲伤。但是白苗，他只惊讶了很短的时间，就接受了大橘死亡的现实。迅速地从【接受死讯阶段】跳跃到【感到难过阶段】。
　　如果说白苗对他们说的那番话更像是安慰的话，那他现在在门外反复的走动，却又像是焦虑了。他明明没有认真确认过大橘的死亡原因，但是他现在好像很怕他们也遭遇飞来横祸一样。这是迟来的震惊，还是只关心活人的理性？
　　无论是哪种，听茶都不在意。她赤着脚轻轻地跑下床，脚步落在地毯上，就像猫一样无声。
　　她走到门边，看着回过头来的大猫，怯生生地发出邀请：“白苗，我不敢一个人睡，你来陪我好不好？”
　　白苗听不懂她的发言，但他能理解听茶轻轻拽着他往房间里走的动作。思考了两秒钟，他就放弃了抵抗，乖顺地跟随着听茶进入了房间。都不需要听茶再指挥他，他就轻巧地跃上了床，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睁着眼睛示意听茶过去。
　　顺滑的黑色皮毛是最优质的床铺，舒适的恒温也让听茶睡得很香。
　　最重要的是，当这只大猫怀里抱着听茶，抱着他的一只人类的时候，他终于明确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拥有”。这种确确实实就在他怀中的拥有感，有效地让他一直绷紧的背脊放松下来。白苗的焦虑得到了缓解。
　　他甚至比听茶更快地睡着了，呼吸平稳，只是爪子一直死死地按住听茶。
　　听茶无语地看着他几乎要把自己按碎的爪子。幸亏她不是真正的人类。她勉为其难地想：就当是那么美味的饭菜，和那么真诚的喜欢的回报好了。
　　她嗅着大猫身上浅淡清爽的草木香气睡去。
　　直到朦胧的意识听见窗外鸟雀的鸣叫，她缓缓醒过来。
　　第一眼看到的却并不是大猫，她伸出去的也不是手，而是一只已经眼熟的爪子。她又变回猫了。
　　听茶从床上蹦起来，出门之前看了一眼落地镜，总算是知道了自己的全貌——一只长毛狮子猫。
　　有点奇怪的是，她在床上看到了白色的属于她的猫毛，却没有看到白苗的毛发。
　　这个家伙完全不掉毛的吗？
　　她跑下楼，很快和自己的队友们聚集齐了。非常幸运的清晨，一切都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模样，一切都像是童话里一样美好，昨晚的死亡似乎从未发生。
　　大橘正一脸懵逼地站在客厅里，张嘴就是连珠炮一样超有活力的“喵～”。
　　“我明明记得我死了，但是醒来之后发现我躺在床上，就下来了。这是第二天了吗，昨晚发生了什么？”
　　玩家们正要回答他，就听见了玄关外面，熟悉的烟嗓声音：“啊对不起，我家那几只猫猫太爱吃醋了，我真的不能和你们过多接触……我在我家外面放了猫粮的，你们看到了吗？”
　　间或夹杂着几声怯怯的喵叫。
　　是完全没有脱发风险的、变回人形的铲屎官买菜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是忠实的狗党来着……
　　感谢在2021-04-01 21:54:01~2021-04-02 21:00: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望月舞木 20瓶；啵啵 4瓶；阿瑾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猫的美食店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正确的、明亮的轨道上。
　　窗外鸟鸣啾啾, 树影摇晃，新生的太阳将露水蒸发掉，清晨的空气还带着浸润肺腑的凉意。
　　昨晚的阴影、陈旧和死亡都被黑色温暖的皮毛包裹住了, 白苗没有欺骗他们，当玩家们从梦中醒来，大橘也重新活了过来。
　　“我现在又没有昨晚的那种紧迫感了。就觉得, 反正不会死, 一切都很好，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所以只需要躺平享受就好了。”狸花若有所思地说。
　　几只猫猫都迅速点头。大橘一脸懵逼地看着几人。
　　“看来白天或者猫的身躯对我们的心态是有影响的。”
　　“无所谓啦, 最紧迫的死亡威胁都没有了, 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再打起精神提起警惕的事情吗？”
　　几只猫异口同声：“没有了。一切交给白苗好了。”
　　变回人形的白苗从外面走进来, 手上像昨天一样提着超多的塑料袋，脚下仍旧是那几只猫。
　　但昨天听茶等人和外面野猫的不对付显然被白苗记住了, 这次他说的话就很有分寸, 让猫很满意。不过外面的小野猫是听不懂铲屎官的拒绝的，它们的野兽直觉更敏锐, 清楚这个人类对自己没有恶意, 于是毫不客气地缠上来。
　　“好像一直替中央空调赶走小三的正室……”几只猫龇牙咧嘴赶走这几只小野猫, 黑猫很不爽地嘟囔道。
　　猫猫们抬头去看白苗，白苗蹲下身来, 挨个地揉了一遍脑壳。
　　似乎这个明亮的清晨也眷顾了铲屎官。他昨天像是春雨之后勃发生长的新枝，今天的生命力就显得更加旺盛，是初夏郁郁葱葱的树了。看见大橘的时候他额外地多揉了两下，在大橘不习惯地躲开时轻声笑着说：“欢迎回家，今天早上吃鱼片粥好不好？”
　　谁能不爱鱼片粥呢？所有猫猫立刻精神振奋起来。
　　吃粥的时候，没有商量, 几只猫猫不约而同地注意了一下白苗的情况，他做出来的粥自己真的一点没喝。一半给了猫，一半装在盒子里，打电话去了。
　　“不管他是人还是猫，都不能不吃饭吧？真修仙了吗？”
　　蓝猫下意识地想要拉住白苗，让他一起吃东西。但白苗的电话已经接通，蓝猫就下意识地缩回了爪子。
　　几只猫凭借敏锐的耳力，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哦哦，麻烦了。我十五分钟就到，很快的。”
　　十五分钟后上门的，果然还是昨天那个精英男。笑容满面，连连点头，穿的衣服还是很贵，却和昨天的一模一样。
　　几只猫已经吃饱了，探头探脑地点评他。
　　“他是成功走后门点到今天的早餐了吗？”
　　“应该不是，因为……”因为精英男正在说着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话，希望白苗能让他有机会走个后门。“如果他真是走后门拿到的机会，今天就不会这么说了。”
　　“我对他的运气不做评价，只关心一点。他是不是看上咱们家白苗了啊？”
　　“何出此言？”几只猫都惊了。
　　“我昨天以为他挺有钱，穿的这么一身；可他真要这么有钱，断然不至于连续两天穿一模一样的一身衣服。”大橘侃侃而谈，“我估摸着这是他最贵的一身了，泡妞专用。”
　　“……我有点期待他追到铲屎官之后发现铲屎官比他还大了。”黑猫挠挠下巴，不怀好意地喵笑。
　　几只猫一起快乐地笑出声来。
　　白苗把人送走，一回头就看见几只猫眼睛闪亮亮地。语言有壁，他搞不明白这几只猫在兴奋什么。看了看空掉的猫碗，又看了看门外，自作主张地恍然大悟。
　　“哦，你们是不是想出去玩啦？”他拍拍手，“正好昨天说要带你们去遛猫。我今天从菜市场回来的时候还特意买了一辆小电驴！”
　　喵？你昨天不是淘宝下单了吗？
　　猫猫的反抗和吐槽，铲屎官白苗通通充耳不闻。他说做就做，找出几只猫的牵引绳，挨个扣上，一排五只猫，浩浩荡荡地就出门去了。
　　五只猫猫本来是很抑郁的，虽然是猫身子，但是有人类的灵魂，套上背心式牵引绳就像电视剧里带枷锁的囚犯，尴尬还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直播间的观众又要有新表情包了！
　　不过真的出了门猫猫们就真香了。白苗住在郊区别墅，周围都是别墅群，环境很好，也开辟了水边公园；这种上午路上都没什么人，几只猫撒着欢跑，感觉空气莫名地都要比家里新鲜。
　　但是对每天运动量只有广播体操的白苗来说，拉住五只活蹦乱跳的猫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因为骑着小电驴拉不了五只猫，他只能无奈放弃，选择步行，结果就是被五只猫拉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跑，白眼都快翻出来了，被迫举手投降：“别跑了，别跑了，我跑不动了……”
　　幸好几只猫猫听得懂人话，出于人道主义关怀，都及时停下了脚步，矜持地走回到白苗的身边。听茶和黑猫还好，其他三只猫看见白苗弯腰喘气累得半死的样子，立刻开始大声嘲笑他！
　　嘲讽意味过于浓郁，白苗都感觉到被恶意糊了一脸。他很不客气地蹲下身来，一只猫弹了一个脑瓜崩。看大橘和狸花还很不服气的样子，白苗强行给自己挽尊：
　　“怎么啦，觉得我不行？我告诉你们，我是体贴你们运动不足才停下来的，不然你们待会累成猫饼还得我抱回家。真要跑起来，哼哼，我完全可以跑得比你们都快！”
　　大橘瞄了一眼他还在微喘的胸膛，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好在白苗温柔包容，给自己挽了尊，他就乐呵呵地站起来，慢悠悠地继续往公园环水路上走。几只猫看着他明显拖沓的步伐，都知道他这是真弱，也不再瞎蹦跶，虽然嘴上不客气，行动上却很配合白苗的速度。
　　到了公园里人就多了一些了。白苗带了五只猫，只只都养得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很贵的样子，众猫一字排开，不免引来人人侧目。
　　几只猫习惯了被别人瞩目，并不觉得什么，气定神闲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牵引绳忽然一紧！几只猫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白苗，就感觉一股大力拽着他们往前飞奔！
　　这就是被绑起来的坏处了，不想被拽着在地上拖拽就只能跟着跑。跑出去两步，玩家们总算看清楚发生了什么。拉住他们绳子的是一个陌生大汉，全身肌肉虬结，跑起来呼呼生风，几只猫被他拽得都有点累。
　　听茶勉强扭过头去，看见不远的地方，白苗焦急地在往他们这个方向跑，但是双方之间的距离还是越拉越大。
　　他们这是被抢了！
　　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热闹，白苗的“有人抢猫！”的声音远远传来，畏惧大汉的肌肉，没人真敢上前拦住他。
　　而白苗，他体能废成那样，是绝对追不上这个大汉的……
　　这么紧急的情况，亏得白苗养的这几只猫不是真的猫。牵引绳和外表限制了猫猫们的发挥，但内壳毕竟都是身经百战的人类，配合起来很有无言的默契。
　　狸花率先一个弹跳试图跃上大汉的身体，大橘紧接着张嘴咬向大汉的手，蓝猫飞扑上前，软绵绵的肉垫里十根利爪一起划出，黑猫和大橘打着配合，听茶……听茶左右张望，确定没人注意，柔柔弱弱地伸爪踩上了大汉的脚。
　　然后，放电——
　　五只猫一起上，大汉也无力招架，何况还有听茶浑水摸鱼的损招。他站在原地抽搐了两下，整个人就电傻了一样摇晃起来。
　　但那全身的肌肉究竟不是吃素的，在狸花扑上他的身体之后，大汉已经抓住了他将它往地上掼去。
　　几只猫的攻击让他无力再狠掼狸花，但惯性的作用，加上牵引绳的缠绕，还是让狸花被扔向了水泥地面。
　　电光火石之间，听茶迅速地想到了昨晚滑倒死去的大橘。她不敢赌狸花掉下来会不会死，只能心一横，往前跃去，打算用自己做垫子，给狸花缓冲一下。
　　嗨呀，这个娱乐本真是亏大了。全看在美食的份上。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狸花并没有砸到她的身上。
　　他被一只手接住了。这只手的主人刚才分明还在远处，以他的体能绝无可能这么快就跑过来。
　　但是他就是跑过来了。并且气喘吁吁地接住了狸花。
　　“乖。”他急促地冲几只猫笑了一下。
　　再抬起头看向大汉的时候神色就变了。那大汉分明比白苗要壮上一倍有余，现在也从猫猫攻击里缓了过来，但是白苗像是怒极，毫不犹豫地挥拳冲他的面门揍了上去。
　　几只猫有了铲屎官压阵，背上的毛都放松下来，但看铲屎官打架还是一件叫人紧张的事情。几只猫不约而同地盯着大汉，听茶小心翼翼地寻找时机，准备再电他一爪子的时候，黑猫就冲她笑了一下：“你是积分买了雷电类的能力或武器？我可以制造出水。等我滋他你再电！电不死丫的！”
　　听茶：……她一时不知道该先惊恐自己被看破还是震惊于黑猫如此潇洒地骂街。
　　玩家等级升上去之后会有商城开放她是知道的，弹幕以为听茶看不见，讨论得很肆无忌惮，听茶扫了几眼，知道了商城里卖的也就是一些普通玩意，真正有特殊能力的道具都是从副本里得到的，就对这个传说中的商城不感兴趣了。
　　但是现在，她看见黑猫的爪爪里忽然出现了一把小小的水枪，看着很可爱很萌的样子，她一伸爪子，那水枪biu地喷出一股小小的水流。看着虽然没什么用，可是真可爱啊。听茶立刻就决定以后也要买一个玩！
　　然后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细细的水流溅到大汉的脚踝上，明明看起来威力还不如夏天的暴雨大，却让大汉仿佛被人猛击了一下似的，右脚一跳。他发出一声惨叫的同时，听茶发誓自己听见了骨头轻微断裂的声音……
　　这能叫小水枪？听茶立刻觉得大汉有点太惨，同情了他一秒钟，毫不犹豫地把爪子又按到了他的鞋上，放电。
　　“上吧！皮卡丘——”黑猫慷慨激昂地指挥她。
　　与此同时白苗的拳头也揍上去了，倒霉的大汉同时遭遇了多重暴击，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抗，就悲哀地仰倒在了地上。
　　Victory！
　　几只猫都兴奋地继续落井下石，对着大汉一通乱踩乱抓；白苗还在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拳头，似乎在疑惑自己哪来这么大的力气。他还没疑惑出一个章程来，就被几只报复完的猫喵喵叫着拉走了。
　　——世界上坏人很多的！这个大汉敢抢猫，说不准就敢倒打一耙说自己被伤了要求赔钱。
　　非常了解人性丑恶的猫猫们一点都不敢大意，直到拉着呆呆的铲屎官踏上回家的路，几只猫才放松下来。听茶看着还在状况之外的铲屎官，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冲他“喵”了一声。
　　白苗低头看她。
　　听茶叼起一直拖在地上的几根牵引绳，示意铲屎官拿上。马上就要到公园门口了，被保安看见遛猫不拴绳，铲屎官又要有麻烦。
　　唉，真是要猫操心的人类。
　　因为刚才的突发事故，回到家之后铲屎官给几只猫做了检查，才发现狸花的一只爪子破了皮。
　　他遇到事儿都有点傻憨憨，对待猫倒是很上心，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就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的一个兽医朋友，说中午请他吃饭，让他过来的时候给狸花处理一下。
　　白苗的美食诱惑就不可能不成功，几只猫都听见了电话那头兽医惊喜到几乎破音的承诺：“好的好的我这就关门！去给你打下手！你要给毛孩子们顺便绝个育吗？我可以把工具带过去！”
　　……就离不开绝育了是吧？
　　几只猫冲着电话龇牙咧嘴。
　　电话挂断了，客厅里一时无声。猫猫们瘫了一会抬头去看白苗，听见了他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大概是菜鸡体质出门太累了，他手里还握着电话，就这么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几只猫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庭院里。
　　黑猫本来想试试白苗昨天做的那张沙发的，但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大橘合理推测是被白苗作为耻辱失败品偷偷销毁了。
　　狸花虽然爪子破皮，却并不影响他飞跃进厨房偷小鱼干。叼了两袋小鱼干出来的时候他很惊喜，嘴巴里嗡嗡的就嚷嚷：“昨天还只剩一袋小鱼干，今天白苗就又补充回了三袋。这主人不错啊，对我们够意思。”
　　几只猫笑嘻嘻地分享了小鱼干，又喵喵叫着闲聊起刚才的绑架。
　　听茶顺势承认了她是买了一个防狼电击棒，几只猫也都闲聊着说起商城里哪些商品性价比高哪些又是坑货，这方面黑猫最有经验，她的购买记录和使用体验几乎可以出书立传。
　　【如果我没有记错，茶茶不是刚参加了两个副本吗？两个副本就成为C级玩家了？】
　　【两个副本就被投票进娱乐副本里也就她一个人吧】
　　【论坛上都疯了，现在茶茶直播间进来好多人，不开筛选根本看不过来弹幕】
　　“说起来，我还是很在意白苗跑过来的速度。”蓝猫忽然眯起眼睛。
　　几只猫对视一眼。都确认了自己心里也一直记着这个细节。
　　一般人在那种危急的时刻也许注意不到，只会感慨铲屎官的恰到好处出现。但无论是经验丰富的玩家还是天性敏锐的听茶，都能注意到其中的异常——白苗来得太快了。
　　他那个体能，不客气地说，再给他一分钟才能跑过来。但是他偏偏就是过来了。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不对。
　　如果说他是看见了自己的猫被抢走导致爆发，几只猫回头的时候都看见他惊慌又着急的表情了，他那时候也在拼尽全力跑，却根本跑不快。
　　所以，白苗是怎么做到的，突然加快速度跑到了他们身边接住狸花呢？
　　听茶忽然想起白苗之前吹的牛逼：“他说，真要跑起来，他完全可以跑得比我们都快。”
　　“那不是他开的玩笑吗？”
　　“昨晚他说我们醒来就能看见大橘了，你们也觉得是玩笑。”听茶静静地指出这一点。
　　结合白苗昨天大大方方在他们面前展示的控制植物，几只猫至少确认了一件事情——他有特殊能力。
　　“木灵根的猫妖？”蓝猫试图从华夏人传统的思维方式去理解问题。
　　“植物系和动物这个融合有点意思啊。”
　　听茶很喜欢和这些玩家一起讨论，无意义的废话很少，每一句话都很有趣像是思维的碰撞。她也不知不觉被带动，从一贯的谨慎转向大胆假设。
　　“我之前看书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概念，叫做资源诅咒。大意是正是因为资源的丰富反而导致了物种的惰性，固步自封，最后反而发展得不如资源缺乏的地区好。”
　　她看见几人停下来看着她，下意识害羞地笑了笑，又迅速想起来自己现在是猫，绿茶的很多表情做出来完全没有用处，遂又迅速放弃，干脆面无表情地继续讲。
　　“白苗的情况真的非常像是这种理论不是吗？因为可以随随便便做得很好，所以完全不上心。他根本不笨，但除了不用心，没有别的可以解释他每顿饭都要看菜谱。他可以跑得很快，所以就懈怠于锻炼，即使有重物也可以召唤植物帮忙，所以根本不需要自己练出一把力气来……就连他最爱的猫死亡这种最能带给他挫折的事情，都会在第二天被抹消。”
　　狸花迅速接上了她的话：“他根本没有真正需要烦闷操心的事情。财富长相家庭，唾手可得。所以他才能总是显得那么乐观又天真——啊，我真是太羡慕这种人了！虽然他失去了烦恼，但是他获得了幸福啊！”
　　听茶脑海中倏忽闪过昨晚大猫痛苦的眼神，那种痛苦不是激烈尖锐的疼痛，更像是长久的、绵延不绝的悲哀。
　　有这样的眼神，他会是天真傻白甜吗？
　　但现在关于白苗的性格讨论并不是重点，听茶也就没提这回事。她只是顺着思路继续讲：“我猜测，他的能力足够让他应付绝大多数生活中的问题。”
　　“不过证据不足只是猜测啦。”她笑眯眯地说，“万事如意什么的，听起来过于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门铃响了。
　　几只猫听见门外传来刚才电话里兽医的声音：“白苗！白苗！我来啦！”一想到他宣称的绝育，即使明知道他在开玩笑，几只猫也严肃了神色，不约而同地准备先消失一会。
　　客厅里打盹的白苗却已经醒来走出了屋子，一边唤猫一边走过去开门。
　　几只猫只好悻悻然走到铲屎官身边，同时对着进门的那个瘦高男人哈气。
　　瘦瘦高高的兽医同志，看见白苗的第一句话就是：“哈？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猫们：……这男的是真的不会说话。
　　白苗立刻就去摸了摸脸。他这么爱漂亮的人，看起来像是恨不得立刻要冲回屋子里去照镜子，就连笑容都显得不大自然。
　　“有吗？没有吧。”
　　兽医很不见外地往里走，根本不接白苗的台阶，像个典型愣头青：“真的有。”他还比划了一下，“我瞅着至少老了三十岁。你干嘛了？”
　　白苗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几只猫抬着头看兽医，黑猫已经悄悄掏出了她的小水枪，想给这家伙一下让他闭嘴。
　　但他们到底是朋友，还似乎是挺好的朋友。兽医嘴巴不会说话，却语重心长，“不是我说，没什么比你好好的更重要了。有什么事儿你可别瞒着，兄弟不是摆来蹭吃蹭喝的好吧？”
　　白苗笑了笑：“真没事儿。我天天就做三顿饭，五只猫陪着，能有什么事儿？”
　　“那就是熬夜加不运动导致脸色这么差？”兽医像个男妈妈，“你别死宅着！你不锻炼身体，死得早是一回事，你想想你五只猫，我瞅着他们还能活个五六十年呢，你一个少说该四五百岁的人，可别走在他们前面。”
　　兽医的嘴里，他们的寿命也是正常人类的水平？
　　几只猫不再敌视这个话痨兽医了。他一来，小嘴叭叭的，就给大家伙爆了个关键信息。
　　“这个故事的背景，结合晚上的【真实】来看，应当就是长寿种的智慧种族猫妖饲养人类的故事了。”
　　蓝猫若有所思：“如果他们的物种不同于我们的认知的话，那之前的猜测或许可以推翻——也许这个长寿种猫族就是比人类要聪明很多才能饲养人类呢？那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漫不经心做的事情，也顺理成章？”
　　听茶摇摇头：“这个不应当。白苗在这方面应该是独一无二的。他的厨艺能当作收入来源；他的奔跑速度能迅速追上逃跑的大汉。虽然样本量还是不足，但我倾向于白苗和他们是同一种生物，却拥有特别的能力。”
　　“就像很多副本里大家也都是人类，boss就是很强一样。”
　　这个副本很封闭，从名字到环境都充分说明了副本boss的身份，就是白苗，没有任何疑问。作为副本的主人，他怎么也不可能只是一个单纯的菜鸡——否则副本无法从核心身上吸收能量，副本就根本搭建不起来。
　　白苗看起来除了过分的漂亮和女装大佬这个特别的爱好之外，却并没有别的突出点，怎么看都只是个死宅猫奴……或许还可以把“奴”字去掉。
　　这个普普通通的大猫正在温柔地回答他的朋友：“不会的，只要我没死，我就一定会保护好他们。”
　　他玩笑一样大力拍兽医的肩膀：“朋友一场，我要是真的死得早，我这几只猫还有池塘里的鱼龟，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可都托付给你了啊！”
　　“好说好说！”兽医拍拍胸口，“你闭眼第二天我就把这几只猫挂牌出售！保证卖个好人家！”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厨房走，听茶认真观察了一下，确信白苗并没有因为被说老而芥蒂，这才放下心来。
　　黑猫把他们都拉过去：“你们有人从商城里买过抗衰老护肤品吗？”
　　她表情沉痛：“我刚才认真看了，白苗的右边眼睛那里，确实比昨天多了一条皱纹！”
　　三位男士面面相觑。大橘很想说多一条皱纹对男人来说不算什么，但一想到白苗的爱美属性，他果断闭嘴了。最后还是蓝猫掏出来一个小瓶子：“我之前商场打折买的护肤水，据说是可以有效延缓衰老，逆转年龄的。”他还特意补充解释，“之所以用了这么多，是因为之前去了一个沙漠副本，天气太干燥，我就多喷了一点。”
　　他的直播间里看见他拿出化妆水就笑疯了，蓝猫完全是白解释。
　　黑猫掏出来一瓶面霜：“我不太护肤，积分都买武器用了，也只有这么一瓶。”
　　听茶摊手：“我从来没用过这种东西。”但是她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以后开了商城，她一定要买！
　　五只猫一共凑出来半瓶水半瓶面霜，商城里的东西效果是不需要怀疑的，真正八小时见效，逆转皮肤状态，焕发新生。主要问题却是——他们要怎么才能把这俩护肤品送给白苗呢？
　　喵～这是猫送给你的护肤品，还请务必每天使用，不要再为衰老担心了哦？
　　这样的话会被当作妖怪抓起来的吧？
　　几只猫还在为如何合理赠送给铲屎官礼物发愁的时候，厨房里已经传出来食物的香气。或许是因为朋友上门，今天的香气也要比昨天更霸道浓郁。沉浸在这样的香气之中，脑子都被泡得迷糊了，一心除了想吃根本想不到别的。
　　……先吃完午饭再说吧，一两个小时也老不到哪里去。
　　白苗午饭时间没有售卖饭菜，为了陪朋友，他终于坐下来吃饭了。几只猫不禁老怀大慰，一时间看这兽医都顺眼了许多。
　　兽医吃饱喝足，终于想起来过来的正事——狸花的爪子破皮了。
　　非常不幸，他检查狸花的时间拖得太晚了。狸花已经自己痊愈了。
　　捏着猫爪的兽医接收到狸花鄙夷的眼神，和白苗殷切的期待，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想说：“不能白来一趟，要不我给几只猫……”在猫的利爪之下，他很识相地改了口风，“检查一下身体吧？”
　　“好啊。”
　　检查出来的情形很不乐观。兽医大皱眉头，以一种“你家猫明天就要死了”的语气冲着白苗说：“你家这几只猫，都有点超重啊。猫胖了虽然可爱，但是对寿命不好。饭菜也是，虽然有调味的饭菜好吃，但为了健康考虑，真不能再让他们吃了。”
　　白苗连连点头，一边送兽医出门去上班，一边转头悄声安抚几只猫咪：“下午给你们炸鱼丸吃。”
　　鱼丸好耶！几只猫立刻变得和白苗一样乖巧，热情地欢送兽医离开。
　　下午过得平淡无奇，无非就是晒晒太阳，吃着鱼丸和小鱼干，逗逗池塘里的肥鱼和乌龟，看铲屎官走来走去地给花花草草浇水剪枝，看铲屎官蹲在地上看蚂蚁爬来爬去。
　　日头西沉的时候铲屎官终于从蚂蚁的诱惑中抬起头来，窜进厨房做饭去了。几只猫翻着白眼跟他一起进去，准备再蹭点什么吃的……然后走着走着，狸花就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夕阳在门框上劈开半明半昧的两个世界，狸花从光明跌进黑暗里，眼睛永远地闭上了。他的身躯似乎还带着橘色夕阳的温度，在门内的暗影中似乎下一秒钟就会跳起来。
　　有了昨天大橘的经验，这一次没人以为狸花的倒下是个玩笑了。
　　蓝猫凑过去问了问，面色凝重：“他死了。”
　　他的全身没有任何伤痕，唯一的创口就是出门破的皮。倒下去的时候他自己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脸上还带着对美食的向往和喜悦。
　　狸花的死亡和昨天大橘的离开一样不可思议，但那道阴影此时却并未到来。
　　几只猫仍旧是猫，听茶冲着厨房里急促地喵喵叫。厨房里冲出来人类白苗。
　　作为人类的白苗表情要比大猫时候更加丰富和细腻，也更容易让所有人看清楚。
　　几乎所有玩家都看出来他的不对劲了——他的震惊真的太少了。
　　他明明那么悲伤，狸花的死亡像是压弯了他的腰的稻草，让本应该生机勃勃的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疲惫。他的那张脸上如此年轻，猫们却都立刻想起兽医先生的话。他看起来迅速地衰老了很多。
　　……可是他这么难过，为什么对狸花的死亡并不怎么惊讶，甚至并不太关心狸花的死因呢？
　　就好像，就好像……他早就预料到狸花的死亡一样。
　　白苗仍旧像是昨天晚上一样，轻轻地摸了摸狸花，然后又将活着的几只猫咪挨个抱抱以示安慰。在几只猫凝视的目光中，他将狸花抱起来，走上二楼，准确地放到了他的房间床上，给他盖上被子。
　　“乖，小花今天累了，所以要早睡啦。你们不要打扰他，明天再和他一起玩，好不好？”
　　白苗仍旧将几只猫当作是什么都不懂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哄着，带着几只猫先下了楼，给他们又找了虾干让他们吃着玩。
　　几只猫其实没多伤心——毕竟明早狸花就复活了——一边吃着虾干，一边看白苗打开电视，收看新闻联播，他们团团躺在沙发上，其实还有点舒适。
　　只是白苗，他明知道他安慰几只猫的并不是假话，狸花确实明早就能复活，他却仍旧半闭着眼睛，沉浸在一种浓稠的悲伤之中。
　　新闻联播开始了，他动了动手指，像是准备摸出他的小本本来做笔记，但手伸到一半，就颓然放下了。他的眼睛看着电视，但谁都知道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上面。
　　有这么敏感多思的主人，几只猫也很难没心没肺。玩家们都冲听茶使眼色：昨晚不是你安慰他的吗？今天继续啊。
　　听茶犹豫了一下，跳上白苗的腿，歪头冲他软软地喵了一声。
　　这只是她常规的卖萌操作，但不知道触动了白苗的什么开关。白苗将视线从电视上转移过来，愣愣地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忽然双臂抱住了她，将脸整个地埋进了听茶的长毛里。
　　只有新闻联播在流畅地继续播放，白苗是无声的，猫猫们也没有发出声音，所有猫围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狼狈地埋住脸。
　　听茶感觉到了热乎乎的湿意。
　　当白苗终于红着鼻子抬起头来的时候，听茶两爪搭着他的肩膀，轻而温柔地舔了舔他的脸。
　　白苗刚一愣，就感觉到了手上同样传来的温暖湿意。那是另外几只猫给他的安慰，他们都窝在他的身边，舔了舔他的手，安静又温柔地看着他。
　　他的眼泪又无声地落了下来。然后他擦擦眼睛，笑了。
　　感觉到白苗的情绪有了明显的好转，几只猫终于放下心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白苗一起看新闻联播。
　　“我还从来没认真看过这个节目。”
　　“那你这可不行啊。新闻联播，不出门了解天下事，我当初那会，就跟白苗一样，天天看。”
　　“可惜进了恐怖游戏，怕是再没有这样平平淡淡看新闻联播的日子了。”
　　“……你好毁气氛啊！你不是正在平平淡淡温馨幸福地看新闻联播吗？”
　　“……也是。虽然明天不知道谁死，但至少爷今晚看到了！”
　　新闻联播里正播放着一条国外某行业大会的消息，白苗的情绪已经平稳下来，于是拿出他的小本本，开始做记录。
　　听茶还窝在他的怀里，把自己团成一个舒服的毛球，这个姿势非常方便她看到小本本上的内容。不看白不看，她的视线从电视上溜到了那个包容万物的小本本上，看着白苗一边听新闻一边做笔记。
　　听茶看着看着就觉得白苗的字有点眼熟，但是她对人类的文字并不敏感，想了想茫然抬头召唤小伙伴：“你们认识白苗的这种字体吗？”
　　几只猫懒洋洋地探过头来：“哦，这个，除了字体有特殊需要以外，所有NPC用的都是这种字体。”
　　听茶瞳孔地震：“怎么会这样！”
　　“安啦，一个副本不会出现两种这个字体的，但它确实是出现频率最高的字体哈。”
　　“没办法，可能副本的运转也需要能量吧。为了节约能量，就像我们用同一个建模一样，游戏就使用反复几种字体咯。”
　　听茶想起来了。这铁画银钩的字，和第一个副本里的小说家的签名一模一样。不过小说家的性格字如其人，白苗这么温柔的人搭配这种字体，就显得很可乐。
　　玩家们不知道恐怖游戏的背后其实是直播节目，但是听茶知道。她还从弹幕里知道每一个副本boss都是智能AI扮演的，为了少出纰漏。都已经是智能AI了，为什么还要省这么一点数据……就很让人想要吐槽。
　　她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出来，就有猫急促地开了口：“不对劲！昨天的那一张，白苗的本子上，没有昨天！”
　　听茶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看那本小本本，她之前没有注意到，但是一被提醒，事实又是这样的清楚。
　　小本子上，在新的一页的左边，不是昨天白苗的种种记录，而是他们陌生的，没有参与到的，白苗前天的人生。
　　白苗今天的页面记录了他们的一日三餐，记录了他们的超重，记录了大汉的抢劫，记录了狸花的死亡。他拿这个本子当日记本用，根本不可能没有记录昨天的事情。
　　——那么昨天，去哪儿了呢？
　　阴影在此时又蔓延了过来，死神在高空张开他的袍角。一切都泛黄褪色，整个世界又在这一刻变得完全不同了。
　　听茶变回了少女的身体，正窝在大猫的怀中，仿佛昨晚入睡之前，一人一猫对望，大猫轻轻地向她喵了一声。
　　“大橘消失了！”蓝猫忽然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万字更新。
　　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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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猫的美食店
　　大橘真的不见了。
　　几只猫刚才头挨着头凑在一起的。阴影袭来时, 玩家们的身体像是接触不良的电视机那样，闪烁了几下之后，都变回了人形。只有大橘, 闪烁之后就直接消失了。
　　现在只剩下了三位玩家。
　　白苗果然像是知道些什么，对大橘的消失并没有惊慌失措，就像接受他俩的死亡一样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消息。他的眼里没有惊讶, 只有难过。
　　或许也不只是难过, 跟昨天比起来，他看上去更疲倦了，整只大猫趴在沙发上, 像是已经出厂了二十年的旧玩偶。
　　他的爪子将剩下的三个人都圈到自己的怀中来, 像是在畏惧这不知名的阴影抢夺走大家的生命。
　　昨晚睡觉时, 他按着听茶的动作就很用力，但听茶不是人, 无所谓, 今天他仍旧很紧张，神经质地用了很大的力气。黑猫有点承受不住, 动了动, 想要掰开他沉重的爪子。
　　这个试图离开的动作似乎刺激到了大猫。
　　他立刻下意识地更加收紧了自己的爪子, 但下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又赶紧将几位玩家从他的爪下放出来。
　　没人呆在他怀里之后, 他看起来就有些躁狂了。听茶曾经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失去孩子的父母，就有一股白苗现在的味道。
　　窗外的天色，随着阴影的到来，也蒙上了一层灰暗的布。在这灰暗之中，忽然轰隆一声响，雷声响彻天地, 窗外一瞬间极致的黑，之后一道闪电划开所有的阴暗，照亮了屋子里的人脸。
　　听茶立刻抬起头来，去看窗外。发现这雷霆只是直播间模拟出来的之后，就兴致缺缺地低下了头。
　　白苗在这雷声之中，却出现了变化。夜晚的时候，他的精神状态似乎就会因为猫猫们的死亡比较脆弱。雷声仿佛是催化剂，让屋子里的所有人从【真实】迈向了更真实的【真实】。
　　大猫站了起来，眼神中出现了隐隐的疯狂之色。
　　之前听茶说过，他的难过缺乏鲜活激烈的感觉，更像是一潭死水，现在她终于见到了无所顾忌地难过着的大猫是什么样子。
　　现在的大猫更近似于刚得知自己的宠物的死讯时的表现，他的悲哀是那样的不敢置信，又包含着对自己无能为力的难过，还有隐隐的，觉得命运不公平的疯狂。
　　他向窗外望去。在别墅外面，小池塘边，透过落地窗，所有人都能看见那摇曳的树木之下，被闪电照亮的五座小小的坟墓。
　　几乎是立刻，所有玩家都知道了，那五座坟墓下埋葬着的都是谁。
　　这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玩家们已经分不清楚。陷入到隐约的疯狂之中的白苗也似乎分不清了。他放开了自己刚才还圈在怀中的几个玩家。巨大的猫从沙发上跃下，往门外奔去。他的嘴里也在喃喃自语，像是陷入了噩梦的人正在呓语。
　　几个玩家顾不得门外是否有危险，赶紧追了上去。但是当大猫真正发挥出它的速度的时候，几人才意识到两条腿的交通工具有多落伍。大猫跃出了屋外，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几个玩家茫然四顾，最终在池塘边的坟墓边上，发现了巨大的黑影。
　　大猫蹲坐在五座小小的坟墓之前，像是放置在坟墓之前的猫雕塑，或者第六座坟墓。所有人都确信他还活着，因为他的胸膛还在有规律地起伏，但是所有人都不敢说他还活着，因为他的眼神黯淡无光、浑浑噩噩，仿佛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这不可能是他们认识的白苗。所有人都知道白苗是什么样子的人，他热爱生活，乐观向上，喜欢漂亮的所有细节，会为每一份小美好而微笑。这样阳光温柔的、近乎傻白甜的家伙，怎么可能会这样心如死灰？
　　几人当即伸手想要去打破大猫身边凝固的气氛。但是手在夜色中伸过去，伸过大猫黑色的皮毛，仿佛融入到了夜色之中。
　　他们什么也没有触碰到。
　　立刻就有玩家去摸了摸那几座坟。手仍旧毫无障碍地穿过去了。
　　这座坟和坟前的黑猫，在【真实】的夜晚中出现，无法被触碰，更像是一幕虚幻。
　　但没人会把这一幕场景当做是假的。
　　所有人心中都有了一定的猜测。这恐怕是【真实】的时间线上最终的结果。
　　是的，当发现本子上的昨天消失不见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立刻反应了过来，他们所经历的今天根本就是昨天。
　　和昨天早上一模一样的精英男，厨房里的三袋小鱼干，没有被拼接起来的沙发，还没有写上字的小本子。
　　白苗所说的让他们放心，第二天早上醒来就会看见死去的同伴，不是因为他能让同伴死而复生，而是因为他将时间拨回到了过去，所有人都未曾死去的那一天。
　　——但是让死去的人复活属于神的领域。难道搅乱时间就不是吗？
　　白苗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既然已经猜到了白天是固定在昨天的时间线里重复，可以暂定其为虚假。阴影笼罩之后的夜晚，才是真实的世界。
　　长寿的大猫饲养着人类，这样的物种搭配看起来恐怖又怪诞。或许就是因为出于对玩家们心理认知的友好偏向，白天就像是本该死去的他们的伊甸园，专门为他们呈现出“他们是猫而白苗是人类”的景象。
　　虚假的世界里，他们仍旧活着；真实的世界里，他们自然是会陆续因为各种千奇百怪的死法而离开。这些防不胜防的死亡方式，这么喜爱猫咪的铲屎官大约是无法接受的吧？看着自己的猫咪死去，但自己什么都不能做，最终只能在池塘边为他们建起几座小小的坟墓，他肯定会伤心的。
　　玩家们只是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难过。
　　隔着不同的时空，玩家们看着坟前巨大的黑猫。
　　跑出屋外的大猫说着支离破碎的话，坟前的大猫也同样在喃喃自语。他们俩的精神状态是如此的相似。似乎那一道雷霆，将两个时间线上同样癫狂的白苗，劈到了同一个空间之中。
　　让玩家们得以看到，真实时间线上最终结局时白苗的模样。
　　“乖，不要害怕。只要有我在，你们不会有事的。”白苗这么说，这是他对玩家们说过很多次的话。每一次他这么说，第二天早上他的承诺一定会实现。但是这一次，他这么说的时候，是在他们的坟前。
　　想到第一天见面时，白苗对大橘的死亡就表现出了令人震惊的接受度，听茶若有所思：或许，白苗作出的所有承诺，无论他们是否听见，最终都实现了。
　　只要有白苗在，他们真的不会有事。
　　但是他们有白苗去保护，接连面对五个宠物离奇死亡的白苗却没有保护他的人。他的脑袋埋进了自己的爪间，再抬起来的时候，他又从成熟的大人变成崩溃的孩童。
　　“不要死，不要再死了，为什么？为什么无法阻止这样的死亡？”
　　“我以为你偏爱我的，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我只要许愿就无所不能。我想做什么都能做到。我以为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的。”
　　“是不是所有我许的愿望，最终都要向我收取代价？”
　　“这么荒谬的死亡，我不相信……”
　　“这是不是在报复我心想事成？我爱的所有生命连呼吸都不被允许，他们的生命是不是就是我许愿付出的代价？”
　　“他们的死亡方式和我做成功事情的可能性一样奇怪……我要他们回来，谁都不能阻止我。”
　　大猫惨烈的嚎叫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很远。池塘的水面漾起微微的波纹。夜空中无星也无月，一切都被包裹在浓稠的黑暗之中。一切都带着深沉的压抑和绝望。
　　又是一道雷霆划过半空，将大猫火焰一样明亮的眼睛照得清清楚楚。一阵白光闪烁之后，下定了决心的大猫和那五座小小的坟，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庭院里只留下幽静的小池塘。
　　池塘里的水哗啦一响。几人刚看完了真实时间线上的最终结局Cg，立刻警觉地往池塘看去。
　　正看到一条肥鱼在半空中跳出一个完美的鲤鱼甩尾，又落回水中。
　　玩家们：……
　　这种富有生活气息的场景才更符合几位玩家对这个副本的印象。小小的细节也让三个玩家终于放松了些许，有一种神志被拉回到现实当中的脚踏实地感。
　　然后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件事情——白苗呢？
　　他刚才看着神志不太清醒的样子，就那么跑出去了，玩家们被池塘边的过程动画吸引了注意力，还真都忘了去寻找白苗。这么大一只猫大半夜的跑出去，那可太危险了，几人心里一紧，当即就想要出去找猫。
　　这时候却听见了玄关处白苗传来的猫叫：“小白？小黑？小蓝？”
　　听起来他本人安全得很，甚至还因为他们的消失而非常着急。
　　三位玩家对视一眼，对这个副本中真真假假的这些把戏给予差评。并同时加快脚步，一边回应白苗，一边往屋子里跑去。
　　被白苗重新抱住之后，三人果不其然地又被迫聆听了好长一通絮絮叨叨。知道这是白苗在借着唠叨发泄自己心中的担忧和难过，几个玩家都安静地听着，表现出极其乖巧的模样。
　　白苗终于说够了。这才像老母鸡一样站起来，哄着三只小鸡去睡觉。
　　“乖，你们好好睡觉，我保证他们俩明天就回来了。”
　　他这么说，和以往每一次说得都大同小异。而这次玩家们都确信肯定能够实现。
　　有了昨晚的先例，加上今天晚上白苗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听茶在其他两位玩家的挤眉弄眼之下，自愿接过了继续照顾白苗的重任。
　　她装柔弱非常有一套。简简单单一句话一个表情，就让本打算自己回房休息的白苗脚步一拐，又顺理成章地跳上了她的床。
　　“狮子猫果然最胆小黏人了。”大猫卧在床上这样说。
　　但是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放松和笑意。抱住听茶的时候，像是抱住了永远不会失窃的财宝。听茶给了他难以言喻的安心。在这样的安全感当中，敏感的大猫很快放松了下来，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听茶这天晚上一直守着大猫。直到确信他陷入到了深层睡眠之后，才感觉到了困意，把自己团起来窝在了大猫蓬松的毛发之间，也睡过去了。
　　和昨天一样，第二天一早上醒来，她的床上就没有了大猫的任何踪影，而听茶自己也已经变回了白猫。
　　听茶今天特意醒早了，她起床的时候外面天色仍然黑着，透出一层朦胧的光。整个二楼都笼罩在均匀的呼吸声中，白猫踩着无声的步伐，走出房门，目标明确地奔向昨天已经打探好的铲屎官的房间。
　　出乎她的意料，白苗的房间里竟然亮着光。
　　……难道他既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睡觉吗？
　　想起白苗白天在沙发上不自觉地睡着的经历，听茶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己的这个猜想。白苗虽然看起来有类似于梦想成真、万事如意的强大能力，但身体还是需要休息和回复能量的。
　　那这么早，他房间里为什么会亮着光？
　　听茶一点点都没有侵犯了别人隐私的自觉。在她看来，自己是雷霆，对方是猫，怎么也侵犯不到人权。于是便大大咧咧地直接开门进去了。
　　如她所料，白苗并没有独自一人在家还非要关门的习惯，门只是轻轻地闭上，并没有刻意关严实。听茶很轻易地就钻了进去。
　　然后她就看见白苗房间的梳妆台前，他正坐在那里，描眉画黛。
　　听茶震惊了。
　　她知道白苗爱美，喜欢穿漂亮的小裙子。但是还真不知道白苗还化妆。瞧着他的手法，似乎还挺熟练。
　　听茶回忆了一下，确信前两天没有在白苗的身上闻见化妆品的味道。
　　今天大约只是他的突发兴致？
　　她轻盈地走过去，跳上梳妆台，准备旁观白苗化妆。
　　看见听茶的时候，白苗比她还要震惊，整个人连带椅子都往后动了一下。听茶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他，他才稳定住情绪，露出一个嗔怪的笑来。
　　“大清早的走路没声，很可怕哎。下次进来麻烦先叫我一声可以吗？”
　　听茶看了他两秒钟，跳下桌子走了出去。
　　白苗妆也不画了，坐在梳妆台边看着她，一丁点都没有身为铲屎官的尊严：“你别生气呀，你下次随便进来好不好？是我错啦。”
　　听茶又从门缝里钻出去。就在白苗以为她已经跑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外，很有礼貌地喵了一声。
　　“……请进来吧。”
　　白苗似乎没想到自己的猫会跟自己搞这种花样。声音听起来很无奈，但听茶一走进去，就看见他的嘴角很明显地翘了起来，显而易见地心情很好。
　　能让他心情愉悦，听茶这个幼稚就算没有白装。她重新坐回到白苗的梳妆台上，看着他捣弄那些瓶瓶罐罐。
　　化妆品或浓烈或刺鼻的香气，让她打了好几个喷嚏。小猫猫摆出明显的嫌恶表情，让白苗再次笑出声来。
　　白苗化妆的速度很慢。不是因为不擅长，而是因为往脸上抹了太多东西。听茶真搞不明白，那些一层又一层的东西，往脸上抹了到底有什么意义呢？等他彻底化好妆，关闭了化妆镜前的小灯，打开整个房间的大灯，灯火通明起来的时候，站在听茶面前的，分明和昨天那个白苗一模一样。
　　……哦不对。他昨天脸上的那根皱纹，今天在神奇的化妆术下消失了。
　　也是因为开了大灯，听茶才发现了白苗的头发也有一点不同。比昨天要短了很多，发型也不太一样。
　　小猫猫认认真真地思索了好一会儿，终于从人类的发明中想起来还有假发这种东西的存在——看来白苗今天的心情确实不错，并没有受到昨晚的影响。还能高高兴兴地起个大早，给自己戴假发化好妆，穿上漂亮的小裙子。
　　听茶自己虽然不化妆，但是看着漂漂亮亮的白苗，她就也很高兴。
　　但是……听茶轻轻地皱起眉头，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事情。
　　有想不明白的事情听茶就一定要解决掉。她确信问题出在白苗身上。那好极了，白苗是大家共同的铲屎官，大家理应群策群力，搞清楚听茶到底哪里没有想明白。
　　目送着白苗拿着钱包手机出门买菜，听茶一转身就去了二楼，开始挨个儿地提供上门叫醒服务。大家昨晚睡觉的时候，谁都没想起来锁门。听茶蹦起来一拍门把手，整只猫就能挂在门把手上把门打开。
　　通常做到这一步的时候，她警觉的队友就已经醒了。听茶一点都没有打扰别人睡懒觉的愧疚心理，毫不犹豫地把大家都聚集起来，尽可能详细地将她早上看见白苗化妆的过程讲述了一遍。
　　关系到白苗，所有人立刻重视了起来。
　　三位男士绞尽脑汁思索片刻，得出歪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结论：“我觉得他一个大男人这么认真地画大半个小时的妆就很奇怪。只有我女朋友要跟我去约会的时候，她才会这么认真地化妆。”
　　“白苗在外面有约会？”
　　不是大家不相信白苗的人格魅力。但这两天相处下来，白苗完全是把全部的精力都花到了他们的身上，别说女朋友了，男朋友他都没时间没精力去交。这么一个人，让他去约会，还不如让他回来给猫猫们做一顿饭，更令他开心。
　　那他为什么要化妆呢？
　　听茶：“为了好看呀。好看会让人的心情变好。”
　　黑猫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听茶究竟是哪里感觉不对呢？几只猫商量不出来结果。于是决定等白苗回来，亲眼看看再下结论。
　　有了听茶打的预防针，早上白苗回来的时候，几位玩家连他脚边上缠着的那几只小野猫都顾不上搭理，一门心思地关注白苗的自身情况。
　　或许是因为现在外面天光大亮，阳光将一切照地清清楚楚。自然光下的白苗与昨天的区别，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似乎更加地成熟了一点。
　　或者不客气地说，他更老了一点。
　　几只猫立刻想起昨天，白苗的兽医朋友过来时评价白苗老了的话。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今天的白苗对比昨天，确实是显得老了。
　　“我知道他为什么化妆戴假发了。”在化妆品领域拥有绝对权威的黑猫凝重地说。
　　她尾随着白苗一起走进厨房。趁着白苗弯腰将几个塑料袋中的食材放进冰箱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跳起来，跃到白苗的肩膀上。
　　在白苗下意识地抱住她的时候，她一伸爪子，用力地将白苗的假发拽了下来。
　　假发乌黑；假发下面，白苗的真发当中掺杂着星星点点、却足够引人注目的白。
　　仅仅是两天功夫，他就从一个看起来仅仅二十岁、年轻漂亮生机勃勃的男孩子，变成了一个有着四十岁花白头发的成熟男人。
　　正常人的头发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白这么多？
　　听茶那隐隐约约的不对劲终于得到了解答。她现在知道白苗化妆戴假发的原因了。
　　那一层又一层的妆容，遮住了昨天出现的那根皱纹。但是在妆容之下，又还有多少新生的皱纹没有被他们看到？
　　白苗避免被他们看到的原因，是单纯的因为自己爱美，还是因为这是他轮回的代价？
　　重复时间不可能不付出什么，白苗付出的东西，几位玩家大概都已经猜到了。
　　因为猜到了，所以才显得更加沉重。黑猫的爪子上还抓着那顶假发。她僵硬地被白苗抱在怀中，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是白苗打破了厨房中的尴尬局面。他另一只手抓了抓脑袋，若无其事地笑着点了点黑猫的鼻尖：“怎么这么调皮？是饿了吗？”顺手就把自己的假发拿走，戴回到了脑袋上。
　　他的云淡风轻让几只猫都松了一口气。听茶最后再看了一眼厨房的柜子，确认了厨房中现在确实是三袋小鱼干之后，跟着其他几只猫一起溜了出去。
　　几只猫坐在客厅里严肃地开会。
　　这确实只是一个娱乐副本。副本的背景探索起来不难。甚至就像看动画片一样，用不着他们自己动脑子，背景就很主动地呈现给了他们。
　　总结一下的话大概就是，他们的这位铲屎官，有着类似于梦想成真的超凡能力，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但有得必有失，他珍爱的五只猫咪陆续陷入到诡异的死亡危机当中。
　　他肯定经过了种种的努力，包括了使用自己的能力，都无法阻止猫咪的死亡。只能通过付出惨重的代价——生命的急速衰老，来将时间不断地拨回到所有猫都活着的那一天，尽力享受和猫咪们最后的快乐时光。
　　按照玩家们的猜测，这个轮回持续应当就是七天。七天之后，白苗将彻底衰老死亡。而没有白苗维持轮回的猫咪们，死去之后就会登出游戏。
　　系统确实做到了它对玩家们的承诺，娱乐副本中死亡不计数。玩家们在这个副本中什么都不会损失，仅仅只是经历一两次无伤大雅的死亡而已。绝大多数时间玩家们都会像度假一样开心。
　　即使是他们的铲屎官白苗，在这个副本结束之后也不会真正地死去。等下一批玩家再次进入副本，他还是会活着，再继续重复他应该做的事情。
　　皆大欢喜。总的来说没有任何人需要付出。大家都只要享受就好了。
　　但是理性是一回事，感情上却又是另外一回事。没有人能和白苗一起相处过之后还无动于衷。
　　他是那么真诚地喜欢着你，事事为你考虑，甚至要为你付出生命。谁能真的心如铁石，毫不动容呢？
　　可是阻止白苗，让他停止这个轮回以避免自己继续衰老，对猫咪们来说也是不可能做到的。因为只要猫咪们还会死去，白苗就不可能同意。
　　怎样才能避免自己的死亡另说，现在大家所能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昨天没找到办法给白苗的护肤品想办法给他使用。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即使不能真正地延长白苗的寿命，至少能让他看上去年轻，这样他的心情也会好一点。
　　白苗端着五彩缤纷的鱼肉饺子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几只猫一起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电视被打开了，正在放着广告。一只猫一本正经地盯着电视看，另外四只傻乎乎地盯着这只看。
　　他就忍不住笑了，走到沙发前去挨个揉了一把脑壳。他虽然爱漂亮，却并不是什么规矩严格的人，既然几只猫都窝在沙发上，他就干脆将饺子直接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又起身去将猫猫们的碗拿了过来，让几只猫边看电视边吃早饭。
　　“……他要是有孩子，一定是那种特别溺爱小孩、会养出熊孩子的人。”大橘吐槽道。但是整只猫都因为这无微不至的服务，而舒适地眯起了眼睛。
　　如他们所愿，白苗在给他们安排好吃吃喝喝之后，就也顺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两只猫团进了他的怀里，他搂着猫看电视，不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他真的很累了吧。”蓝猫轻轻地叹息。
　　黑猫飞奔上楼，去白苗的房间里将他的卸妆水、化妆棉之类的东西拖了出来。
　　用猫爪子给睡着的人卸妆，真是一个比做数学题还要困难的事情。在场的诸位英雄豪杰，在不同的副本中拿起过手术刀做精妙的手术，动过针绣没有丝毫容错率的丝绸，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识过，如今挥舞着猫爪，却硬生生累出一身的汗来。
　　妆容被卸掉之后的白苗，就像玩家们推测当中的一样。确实变老了，他的脸上多了好几条皱纹，脸上的肌肉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饱满紧绷。
　　但他仍旧非常好看，所有玩家都承认这一点。
　　即使猫咪们花了这么长时间给他卸了妆，白苗也没有醒。按照大家的猜测，他这可能不仅仅是单纯累倒的困，更像是缺乏生机导致的问题。
　　这种不正常的疲惫，让几个玩家都感到焦虑。不过在这时候却方便了他们的动作。
　　卸妆都用猫爪子搞定了，护肤还不容易吗？一回生二回熟，几只猫一不做二不休，拿起那两瓶护肤品，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下子往白苗脸上倒了大半瓶。
　　急得黑猫在旁边跳脚：“笨蛋，这个不是越多越好，倒多了皮肤也吸收不了的！”
　　不管怎么样，反正大家确确实实把护肤品给白苗用上了。这件惦记了一天的事情做完，大家销毁在场的犯罪证据，都很满意地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看电视，打盹的打盹。
　　白苗足足睡了一个上午，直到快要吃午饭的时候，他身体里的老妈子灵魂才觉醒了，迫使他醒过来给几只猫猫做饭。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迷茫，几只猫和睡前一样乖巧地窝在沙发上，陪在他的身边。
　　直到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大惊失色：“怎么都过去一个上午了？”
　　没有猫回答他，大家都假装听不懂他的话。
　　白苗自己一个人蔫头蔫脑地走进厨房做午饭去了。本来预计应当订购到白苗早饭和午饭的那两位仁兄，自然失去了美食。
　　午饭一如既往的美味。但是白苗在大家吃完午饭之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你们怎么都一直窝在沙发上不动弹？是因为害怕吗？”他蹲下身来跟几只猫的视线平行，“不要害怕，如果因为害怕死亡，就放弃了自由活动的权利，那是对你们的不公平。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活着，你们就一定可以快快乐乐地活着。”
　　傻瓜，可是你也活不久了呀。
　　没有猫是因为害怕死亡才不动弹。大家只是尽可能地希望——如果今天没有人死亡，那白苗是否可以停止这个轮回，延缓他衰老的时间呢？
　　反正大家也只剩下四五天的假期了，窝在沙发或者床上懒洋洋地度过剩下的假期，是多少人曾经的梦想啊。
　　作者有话要说：　　看见营养液变多快乐！
　　昨天到520瓶的时候我还截图发给我朋友看了！
　　然后又变多啦，于是今天八千，阅读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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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猫的美食店
　　没有猫听他的话。白苗看着谁, 谁就扭过头去不看他；个别猫咪甚至直接拿屁股对着他，表现出充分的“我不听我不听，我就是不听”的意思来。
　　按照白苗的性格, 当然也不可能逼迫猫咪们去做他们不想做的事情。他想来想去，最后选择拿手机投屏电视，给猫猫们放起了经典动画片, 《猫和老鼠》。
　　这就很离谱。《猫和老鼠》虽说是一部以猫猫为主角的动画片, 可剧情全是老鼠压着猫打呀。哪只猫猫爱看这种动画片？还不如放一放《小鲤鱼探险记》，丰富一下大家的食谱。
　　可惜语言不通，对于人类铲屎官的做法, 大家无法提出合理建议。
　　好在铲屎官很懂事, 虽然在选择动画片的口味上和猫猫们出现了重大分歧, 但是在看剧的消遣方面却非常了解猫咪们的心思。反正每一天都要轮回，完全没有吃胖或者吃出病来的忧虑, 白苗离开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手上抱着一怀抱的零食。
　　他手一松，鳕鱼片, 鱿鱼丝, 炸小黄鱼, 蟹酱虾罐头，撒了满满一沙发。
　　白苗很贴心地全给大家拆开了。配着下午茶一起食用, 杰瑞也显得不那么可恶了。
　　这些零食绝大多数调味料放得都挺重的。听茶又娇气，挑挑拣拣地吃了一些就感觉到口渴，不得不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猫咪饮水机那里去喝水。
　　全自动的饮水机今天却断水了。听茶疑惑地伸爪子拍了拍，饮水机像刚睡醒一样开始出水，听茶就没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她凑近饮水机，伸出舌头，流动的水源对猫咪来说非常有吸引力，让她下意识地想靠近玩一会儿。
　　不知怎么的，她的脑袋刚凑过去，就感觉水流猛得变大。听茶整张脸都被水覆盖住了。她下意识地想要离开饮水机，脚下却一滑，整个脑袋都埋进了盆里。
　　然后就是溺水。脑袋上方的水流得像瀑布一样凶猛，巨大的冲击力让猫猫完全无法挣脱。
　　脑袋被迫埋在水中的时候，听茶很郁闷地想，这要是一只真的猫，现在该呼吸不上来淹死了吧？
　　这种死法一定会被嘲笑的。她作为未来的大明星，绝不能给自己留下这样的黑历史！
　　为了自己的尊严，即使可能被指责作弊听茶也认了。
　　听茶停止了呼吸。她本来就是雷霆，没有呼吸这种生理需求。之前只是模仿生灵的普遍行为。现在既然一呼吸就要呛水，那就干脆停止呼吸，让这个副本中恐怖的命运如愿以偿吧。
　　她静静地埋在水中。停止呼吸的一分钟之后，那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消失了。
　　这一次听茶轻轻松松地从水中抬起头来，她抹了一把脸，舔了舔自己湿漉漉的毛发，镇定自若地迈步准备回客厅了。
　　就是那么机缘巧合，她刚迈出两三步，脚下就一勾，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伏在她脚底下的一根电线扯开了。
　　听茶爪子上还沾着水，水能导电，电线中的电立刻迫不及待地爬上了她的身体。
　　……听茶淡定地低下头看了看那根电线。在发现她毫发无损之后，电线中的电量还莫名其妙地又增大了，更强劲的电流冲向她的身体，像是有灵性一样，立志要将她变成一只熟猫。
　　听茶不动如山，甚至还有种做SPA的感觉，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给雷霆充电，真是鬼才死神，建议赶紧下岗。
　　电线里的电噼里啪啦地流动了一会 ，大约那不知名的命运或者死神也终于发现了听茶的享受，她连雪白的毛发都没有焦，显而易见雷电对她毫无用处。
　　电量立刻就恢复到了正常水平。听茶这才遗憾地松开爪子，将那根破开的电线扒拉到墙角处，准备一会让铲屎官来解决问题。
　　她没有立刻回客厅沙发上去——现在似乎轮到她死了，去客厅和别的猫呆在一起很可能买一送一，还是跑到外面去，周旋余地更大一点。听茶也挺好奇的，这个副本中“猫猫必须死”的规则，究竟要有多努力，才能把根本没有生命的雷霆给弄死？
　　她在客厅边晃了晃，给铲屎官看看她活蹦乱跳着，然后才出了客厅，走到庭院里去。在她的身后，听茶还听见白苗在无奈地教育其他几只猫：“你们学学小白呀，活泼一点，再这么下去，都要变成猪了吧？”
　　下午的庭院里安静地连鸟叫声都没有，听茶信步走到池塘边上，探头去看池塘里之前伤害了她的大肥鱼。
　　如她所料，副本的规则果然没有放过这个一看就很容易出事故的机会。一条大鱼猛然从池塘里蹦达出来，鬼知道规则是怎么操作的，鱼从身前来，听茶却感觉到它鱼尾一甩，自己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直接推进了池塘中。
　　池水翻滚，听茶只感觉到好几处巨大的力量在不停地推动自己，让她距离岸边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深地往池底陷过去。
　　被推进池塘的第一时间，听茶就立刻断掉了自己的呼吸，想看看死神到底还有什么花招。她连挣扎都没有挣扎，顺从地顺着水流的力量，一路往池塘深处落去，一直落到最底下的淤泥上。
　　在水底也就躺了不到一分钟吧，那些奇奇怪怪推动她的力量就消失了。听茶睁开眼睛，看见水面上透白的天光，感觉索然无味。
　　不会吧，就这么一点招数吗？她以为，水淹不死她这一点，在刚才她喝水的时候已经被验证了才对，怎么死神还用这招对付她？
　　小猫猫晃晃悠悠地用狗刨式一路游上了岸，接着就躺在池塘边那块大石头上，给自己晒晒太阳晒晒毛。可能也意识到听茶是个硬茬子。接下来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再发生。
　　下午的阳光很暖和，听茶晒干的毛发蓬蓬松松的，她晒着晒着就感觉到困意袭来，小脑袋开始忍不住一点一点，打算趴在石头上睡个午觉。
　　就在她的眼睛即将彻底闭起来的那一瞬间，听茶听见了身后有凌厉的风声响起。
　　一般情况下正在打盹儿的猫咪是不可能在此时做出飞快的反应的，但是听茶根本不需要睡眠。只要她想，也根本不存在困意这回事。她就像随时保持着警惕的猎人，在听到风声的那一瞬间，就轻盈地弹跳起来往旁边扑去，在草地上打了一个滚，然后才回头去看。
　　扑通一声，池塘里溅起好大一朵水花。一只大黄狗在水面上扑腾。
　　大黄狗的脖子上还带着项圈，身上还挺像模像样的穿了一件小马甲，看起来应该是附近人家养的宠物狗。院子外面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小缝，大黄狗应该就是从那里溜进来的。在副本不知名的力量安排下，准备给听茶一口送她归西。
　　狗是会游泳的，但这只狗……听茶蹲在草地上观察了一会儿，感觉说不准。
　　它看起来又胖又呆，偷袭听茶没成功，落水之后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水里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始下意识地刨爪子。但是太过惊慌，本能发挥得也不太好。不仅没有成功游上岸，反而将自己离水面推得越来越远，甚至还呛了好几口水。
　　要听茶一只猫去救这只狗，显然是不实际的。听茶想了想，很敷衍地喵了一声，鼓励这只傻狗，“你再坚持一会儿”。然后一溜烟地跑回了屋子，召唤善良的铲屎官去了。
　　她身上的毛发还没有彻底晒干，泡过水的毛发也没那么顺滑，更像一团蓬松的毛球。
　　白苗一看见她，就立刻注意到了她的狼狈，很心疼地想要把她抱起来，又问她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个和白苗亲近的好机会。如果听茶此时顺杆爬，预计可以获得来自铲屎官半个小时的摸摸抱抱。可惜外面那只傻狗大概坚持不到半个小时，她只能很遗憾地叹了口气，伸爪勾了勾铲屎官的裤子，一边回头往外走，一边喵喵叫着，示意他跟上来。
　　不只是铲屎官，其他几只猫看见听茶的时候，也都意识到她遇见了死亡危机。有一个是一个，全跟着听茶出了门。
　　那只狗却已经在听茶离开的时候找到了正确的游泳姿势，顺利把自己拽上了岸，正躺在听茶刚才躺着的大石头上，张着嘴喘气儿，顺便晒太阳。看见听茶一只猫离开，回来变成五只猫，它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大概是想到它刚才准备偷袭听茶的事情，以为听茶是带着猫准备来报仇的，大黄狗立刻就跳了起来，准备窜出去，被白苗笑眯眯地抢先一步，按住了狗头。
　　“大黄，你怎么跑到我家来了？好好待着，我给你主人打电话。”一边打电话，白苗一边就利索地从储物室里翻出了一根绳子，将大黄控制在了屋檐之下。
　　确认了大黄无法自由行动之后，他才笑眯眯地对几只猫说：“不要欺负大黄哦。”
　　然后一把捞起了听茶，不顾听茶的挣扎，愣是将她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他的脸上一直笑眯眯的，但是直到确认了听茶毫发无伤之后，笑意才真正地到达了眼底。
　　“乖孩子。”他揉了一把听茶的脑袋，这么说。
　　回到客厅之后，听茶就和几位队友分享了一下自己死里逃生的经历。她从之前的小水枪上得到了不少灵感，将自己所有的异常通通推到了商城上去。
　　能够在水中自由呼吸，她声称是买了小型氧气瓶；踩了电线毫发无损，那当然是因为自己买了隔电的手套。
　　几位玩家看她的眼神立刻都崇敬起来了。他们不知道听茶只是一个刚经历过两场游戏的新人。大橘非常羡慕地说：“小白，你一定是超级大佬吧？这积分花得跟流水一样，不心疼。”
　　黑猫自己就是剁手族，对胡乱消费有着非常痛的领悟，于是友善地提醒听茶：“还是要多注意一下积分哦，不要胡乱买东西。毕竟我们都还要攒积分实现愿望呢。”
　　听茶很淡定地装大款，全部嗯嗯嗯，将队友们所有的夸赞照单全收。
　　【看见茶茶这么迅速地就成长成了大佬，感慨万千】
　　【我怎么好像没看见茶茶用氧气瓶呢？】
　　只有看见这种弹幕的时候，听茶才会心虚一下。好在她平时就不回复弹幕。现在不跟弹幕交流，观众们也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白苗听不懂他们的交流，但是听茶总觉得他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应该是知道听茶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没有说出来。
　　但是下午的时候，白苗还特意出了一趟门，又买了很多菜回来，晚上做了一顿格外丰盛的晚餐。没有对外售卖，白苗和几只猫一起围坐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分餐吃完了这顿其乐融融的晚饭。
　　一直到新闻联播结束之后，仍旧风平浪静。听茶自己非常淡定，但是白苗整个人就像是即将出成绩的考生一样，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焦虑。
　　他一定要跟听茶待在一起。能抱着听茶一起坐在沙发上最好，实在不行也一定要保证听茶在他的视线之内。这种极其沉重的爱的关怀，让听茶甚至觉得自己在坐牢，背着白苗偷偷地对几个队友翻了个白眼。
　　“如果接下来的几天，他都要这么盯着我，让我毫无隐私可言的话，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当然这句抱怨并不算数。听茶只是仗着白苗听不懂她的喵言喵语而已。对着白茶的时候。她还是很乖的。
　　因为躺在白苗的怀里，被他轻轻地抚摸，本来就很舒服呀。
　　这天晚上九十点钟的时候，白苗没有催他们去睡觉。电视一直放着，动画片里那只可怜的汤姆猫，不断地被杰瑞以各种方式调/戏。
　　白苗神游天外地看了一会儿动画片，大概终于意识到那只猫反反复复地遭遇各种折磨，对于他家养的几只猫来说，实在太不友好了。这才把这部动画片换掉了。
　　接下来一人和五只猫，一起窝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合集，一直看到了十二点。
　　除了听茶这个当事人之外，所有人都怀着莫名紧张的心情，为了转移注意力，就出现了很诡异的局面——所有人都看着枯燥的新闻，看得非常认真。
　　白苗的手机响了。是他定的闹钟。时间轻轻地从二十三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跳到了凌晨零点。
　　这一天彻底过去了。新的一天，带着新的希望终于到来了。阴影没有出现，也没有猫死亡，所有猫都好好的。
　　白苗抱紧了怀中的听茶，喜极而泣。
　　几只猫也同样很高兴。
　　通过白苗的反应，他们确定了时间的轮回应当是从午夜开始。而现在，他们重复过了三天的这一天，终于彻底过去了。
　　不知道是化妆品的功劳，还是因为好消息的加成，亦或是因为今天没有猫咪死亡，白苗不需要再维持轮回，现在的白苗显得容光焕发，隐隐约约和他们第一天见到的那个温柔漂亮的少年，重合了起来。
　　大家一起窝在沙发上高兴了一会儿。等白苗激动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男妈妈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作为一个从不熬夜的养生族，他立刻开始催促几只猫猫。
　　“很晚了，该睡觉了，快去睡觉。”他将几只猫往楼上赶，脸上笑眯眯的，喜悦的情绪从他的眼角眉梢流淌出来，很轻易地就感染了所有猫，“明天会是更好的一天，要精力充沛地迎接明天呀。”
　　听他这么一说，似乎即将到来的明天，真的是非常值得期待的一天。几只猫也不由得怀着莫名雀跃的心情。各自回房间睡觉去了。
　　出乎听茶的意料，白苗习惯性地就走进了她的房间，准备和她一起睡。
　　听茶：……
　　听茶想了想，反正她自己现在是只猫，他们的组合还是一人一猫，并不存在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那睡就睡吧。
　　她很乖巧地等候白苗洗漱完毕，跳进了白苗的怀中。嗅着白苗怀里浅浅淡淡的草木清香，准备安安心心地睡觉。
　　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茶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正在被白苗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听茶发出舒适的咕噜声。
　　然后就听见白苗轻声地说：“小白今天很勇敢哦，真的，特别勇敢。如果以后我不在了，小白还要这样勇敢地努力活下去。”
　　这什么话？一听就很不行。听茶立刻抬起头去看自己的铲屎官。白苗温柔地对她笑了笑。他的手轻轻地盖在了她的眼睛上。听茶听见他轻声说：“晚安，做个好梦。”
　　不知道是因为白苗身上的香气特别好闻，还是因为他最后说的那句做个好梦，从来没有做过梦的听茶，竟然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很奇怪。先是熊熊烈火之中，她和小说家一人一杯红酒，两人谈笑对饮。听茶还没喝过这么贵的红酒，只能说名不虚传，入口的甘醇让她回味无穷。
　　她还在砸吧嘴呢，身后就忽然扑上来一个人。小虎牙把脑袋埋在她脖子上，很委屈地问她：“难道你在我这里吃得不好吗？这么喜欢白苗做的饭。”
　　听茶很无辜地跟他说：“论手艺，你们俩各有千秋。但是你做的饭有副作用呀。”
　　小虎牙就冲她一笑，有点不怀好意地说：“你确定他的饭真的没有副作用吗？”
　　听茶还没来得及回复他，就感觉到了身边的人动了一下。她立刻彻底地清醒了过来。这就是不是人的坏处了，作为雷霆，永远不可能真正地睡得着觉。
　　白苗正要起床，看见听茶睁着一双溜圆的眼睛清醒地看着他，有点抱歉地跟她说：“对不起，是我动静太大了吗？你再睡一会儿吧。”
　　听茶知道，白苗是不认为猫能够听得懂他的话的，但是即使这样，他对着猫咪说话的时候仍然有礼貌又温柔。君子慎独。这么如玉一样的人物，听茶并不相信他的饭菜会有副作用。即使有，也肯定是增益buff。
　　听茶并不想让白苗为自己感到抱歉，于是缩了回去，团在床上，闭着眼睛继续睡。等白苗离开有了一会儿，窗外渐渐热闹起来之后，她才睁开眼睛，悠哉悠哉地溜达下了楼。她的队友们也陆续下来了。昨晚没有经历死亡和阴影，几只猫今天的精神状态确实都比昨天要好得多。几乎是见了面就向彼此笑着打了招呼，很有活力地猜测着今天的早饭吃什么。
　　如果所有人都能一直像现在这样高兴就好了，远远地避开死亡，只关心吃喝玩乐。听茶这么想着。
　　然后她恍然惊觉——这就是白苗每天看着他们的感受吧？
　　她忽然有点理解，白苗为什么执意要以生命为代价维持这个轮回了。
　　早饭吃的清蒸海鲜，猫咪们吃的原汁原味，白苗那一份则加了调料。几只猫一边吃，一边蠢蠢欲动地看着白苗调的酱汁。他做别的那么好吃，调的酱汁味道肯定也不差，这怎么能不尝尝呢？
　　大橘最重口腹之欲。趁着白苗不注意，叼着一只虾就扔进了白苗的酱汁碗中，在白苗阻止他之前，就飞快地捞出来，吞下了肚子。
　　……然后他哭了。一只猫在早饭桌上哭得涕泗横流，藏在毛发之中的眼睛都发红，还不断地打着喷嚏。
　　白苗很无奈地给他敷上热毛巾，又倒了热水：“我加了很多芥末的，你难道闻不出来吗？怎么什么都想尝尝呢？”
　　剩下几只还没来得及动手的猫，毫不客气地嘲笑大橘，假装自己并没有产生过同样的想法。
　　饭桌上充满了愉快的气氛。
　　就在一片哈哈哈里，蓝猫大笑着，然后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
　　他刚才笑得太激动了，乐极生悲，一根刺卡进了喉咙里，大约是很疼了，他痛苦得眯起了眼睛，张大嘴巴，发出哈气的声音，爪子在嘴边上乱抓，像是想要将喉咙里的刺抓出来。
　　这突发的情况，所有人都没想到，白苗赶紧去帮他。但是就在白苗刚抱住他的下一秒钟，蓝猫就一歪头，闭上了眼睛，不动了。
　　仍旧是离奇到有些搞笑的死亡。
　　刚才还喜气洋洋的气氛立刻被破坏得一干二净。再没有人能笑得出来。所有猫都沉默地看着蓝猫的尸体渐渐失去温度。
　　听茶本以为死亡顺序卡在她这个bug这里就可以停止。没想到这规则还挺灵活变通，第二天就换了人。
　　看着白苗现在像是四十岁成熟大叔的俊美面庞，听茶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不行。她不能让白苗从四十一枝花的男人真的变成五六十岁溜猫浇花的老大爷。
　　必须要想办法阻止这一切了，至少阻止白苗。
　　听茶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她轻轻地喵了一声，将剩下的几位同伴喊到了自己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完结这个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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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猫的美食店
　　几位玩家对听茶的印象其实颇为复杂。
　　大家都是铲屎官的小猫猫, 属于命运共同体，理应互相帮助互相扶持；但猫猫的身体带来的幼稚心理，又让大家在看到听茶无所顾忌地亲近铲屎官时, 会产生酸酸涩涩的情绪。克制这种情绪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有时候玩家们就眼不见为净。
　　而在这种酸涩情绪产生的同时，看到狮子猫娇娇软软地冲自己笑, 玩家们的人类灵魂又很难不产生撸猫的冲动……
　　总之, 看着听茶和白苗亲近，玩家们也说不好自己到底是在嫉妒谁。
　　听茶，一只让人又爱又恨的猫。
　　相较于听茶, 玩家们对白苗的印象就要正常得多。谁能不爱一个全身心地爱着自己又不给自己压力的人呢？当听茶说自己想出了拯救白苗的方法时, 所有猫都毫不犹豫地围到了她的身边。
　　“我是从之前副本中得到了一个道具。”听茶很坦然, 她这回没骗人，真的有这么一个道具存在, “能让白苗主动停止这个轮回。”
　　“缺陷在于, 死去的蓝猫无法再复活；我们的死亡也不会停止；白苗已经损耗掉的寿命也不可能再回来。道具的效果仅仅只是，白苗不会再为了我们而牺牲他自己了。”
　　“这样的话, 你们愿意吗？”
　　听茶并不确定人类的想法。比如现在这种情况, 赞同者可能会觉得能让白苗活着就好, 反对者却也许认为这样违背了白苗本人的意愿，或者说, 他们本意是来这个副本娱乐休闲的，并不愿意为了一个随时可以刷新的NPC放弃自己被宠爱着的生活。
　　既然大家都是队友，听茶自然要尊重一下队友的意见。
　　大橘一开口就先跑偏了重点：“副本中获得道具很难的，道具也都非常珍贵，小白你确定要用在这里吗？”而不是花在某些性命攸关的时刻？
　　听茶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的道具说强也强, 却都很偏门，并非攻击或者保命道具。用了就用了，她自己并不心疼。
　　她点了头，其他三个玩家思索了片刻，看着坐在沙发上频频往他们方向看的白苗，最终都选择了使用。
　　“白苗的种族寿命就挺长的，从现在开始停止轮回的话，再活上二三百年不是问题，让他好好活着吧。”
　　猫猫们得到的爱已经很多很多了，不需要铲屎官再为他们付出了。
　　听茶点开了自己的道具面板。
　　“物品详情：海神的小海螺。小海螺，滴滴地吹……再怎么吹也不会有任何声音的。这就是一只沉默的小海螺。但是它还是希望你能爱它，并为了它拒绝使用别的任何可以发出声音的物品。作为回报，它将它最得意的品性，嫉妒，送给了您。装备上此物品，您将视第一个对您微笑的人为您的毕生挚爱……不，说挚爱太俗气了，您将视此人为光为电，认定他是唯一的神话，眼里心里只有他，为他付出一切在所不惜，当然，同时您也将要求他以同样规格对待您。正常人是做不到的，所以您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嫉妒之痛苦中。祝您使用愉快哦。”
　　白苗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太爱猫猫们，但猫猫们又不能逃脱死亡，所以他会痛苦，会为此牺牲。
　　只要改变他爱的对象，就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听茶一个猫扑，直接跃到了白苗的怀里。白苗尽管毫无心理准备，但是第一反应却永远都是下意识地接住他的猫猫，并轻柔地抱在怀里。他是这样温柔的人，生活在他的身边，会充分地感觉到自己被爱着——这是听茶最渴望的一点，白苗戳中了她的死穴。
　　对听茶来说，白苗唯一的缺点就是他公平地爱着五只猫猫；尽管因为听茶黏人的缘故，他看起来会对听茶多几分偏爱，但这并不影响他有一盘肉，一定会毫无偏向地给每只猫分同样大小的一块。
　　如果白苗可以只爱听茶的话，多好啊。
　　听茶这样想着。她并没有跟队友们将自己道具的效果说完整，玩家们并不知道小海螺的效果是“只爱一个人”。
　　如果白苗可以只爱她，把他全部的爱都只给听茶，那也是皆大欢喜不是吗？
　　听茶永远不会死，白苗永远不用轮回；他俩可以一起幸福地度过七天假期。然后听茶离开，白苗像小虎牙一样重新刷新，开始下一个副本。
　　白苗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听茶的背脊。他一定是做过很多次了，才会摸得这么舒服。这样浓烈的爱，如果只属于她的话，她会很快乐吧？
　　听茶眯着眼睛，蠢蠢欲动。
　　然后她想起了自己昨晚做的那个梦。梦里的小虎牙有点坏，挑拨她和白苗的关系，但是又好委屈，只是不肯说出来。
　　听茶趴在白苗的腿上，深沉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又站起来，跑上了楼。白苗一直很习惯猫猫们的突发奇想，对听茶的来来去去不以为意，只追在后面大声喊：“上楼梯的时候不要跑！慢慢走！”
　　听茶充耳不闻，一溜烟跑进了白苗的房间。
　　在白苗的梳妆台上，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面小镜子。
　　她叼着镜子下楼的时候所有猫都笑了，都觉得听茶是来彩衣娱亲。
　　只有听茶惆怅地苦着脸，感觉自己亏大了。
　　她蹲到茶几上，小镜子抱在两只爪爪前，正对着白苗的脸，然后对白苗软软地叫了一声，将“神奇的小海螺”道具装备到了他的身上。
　　白苗从她下楼开始就一直看着她。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只要看着猫猫们，就会下意识地笑，这种无意识的翘起嘴角是最骗不了人的。喜欢就是喜欢，是一看见就会心情变好。
　　他现在还是在无意识地笑着，看听茶摆弄那面镜子。听茶一叫唤，他很配合地就去看听茶摆弄好的镜子。
　　从镜子里，他看到了自己微笑的脸。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青春的容颜，但是温柔和爱意流淌，让他仍旧闪闪发光。
　　“您将视第一个对您微笑的人为您的毕生挚爱……眼里心里，从此只有他，并希望他以同样规格对待您。”
　　如果听茶让自己成为白苗挚爱的那个人，那白苗会像小虎牙一样痛苦。因为听茶绝无可能这样地爱他。
　　但是现在——
　　听茶在镜子的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白苗。看着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神色慢慢地变化。他起初只是好奇，对自己并无什么特别的偏好，当道具生效，他看着镜子，眼神渐渐地变得让几只猫猫非常熟悉。
　　那是他之前看猫猫们的眼神，现在他这么看着他自己。
　　几位玩家就算刚才不明白听茶的打算，现在看着白苗的眼神，也就都懂了。
　　只有白苗自己好像不懂，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多长时间。他看着镜子的时候，猫猫们不约而同地凝视着他，从他的眼神里捕捉那不可能再得到的纯稚喜爱。
　　白苗终于回过神来，看见几只猫围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吓了一跳，笑着问：“你们怎么啦，终于发现我好看了？”
　　他看起来和之前并无不同，但只要体会过曾经最真诚最热烈的喜欢，就不可能发现不一样。
　　白苗还是对他们很好，比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铲屎官都要更合格。
　　他只是不再那么爱他们了。
　　“你这个道具啊，它这个，它这个劲儿，太大了……”
　　看着白苗去检查了一通厨房，又急急忙忙出门买菜去了之后，几只猫留在家里，大橘吞吞吐吐了半天，最终这样说道。
　　狸花和黑猫疯狂点头。
　　黑猫苦着脸：“虽然我很清楚白苗之前对我们的感情不是那种世俗的爱情，但是他今天这个变化，真是把我伤着了。我现在就感觉谈了一场疯狂投入的恋爱然后男方变心了……我好难过呜呜呜。”
　　狸花忧郁地蹲坐着：“他那个眼神，给爷都整萎了。”
　　【违规警告】
　　“干嘛了，我干嘛了，我失去了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我还不能说一句脏话吗？”
　　只有听茶最气定神闲，晒着太阳，摸着小鱼干，问他们：“我可以把道具收回来的哦？”
　　几只猫又疯狂摇头。
　　“现在这样就挺好，我看他是终于发现自己这几天憔悴了，寻思着给自己加餐呢。他拿照顾我们的劲儿好好照顾他自己，比什么都强。搞那个轮回，没意义，反正我们也就呆七天就走了……”
　　一边说着，黑猫一边忧郁地躺倒在了地上。“我失恋了，不行，我要缓一缓。”
　　白苗对待他们，真的和对待池塘里的大肥鱼大乌龟没有区别了。他还是会给他们喂食，和他们说话，还带着猫猫们一起，将死去的蓝猫在花藤下找了一个风景宜人的地方埋葬起来，并竖起了一座小小的碑。
　　他非常真情实感地为蓝猫难受了很久，但是这种难受，仅仅只是对宠物离开的难过了。
　　“挺好的。”大橘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地说，“我希望他能这样好好活着。”
　　“但我不想再多和他接触了。”狸花趴在他头顶的花架子上，接话。
　　“我也是。”黑猫瘫在草地上。“我想提前离开了，在这个副本里待得太久，我都快忘记怎么战斗和保持警惕心了。”
　　听茶……听茶最没心没肺。别的几只猫远远地避开白苗的时候，只有听茶仍旧风雨无阻地坚持赖在铲屎官身边。
　　作为唯一一个还愿意亲近人类的独苗苗，听茶享受了超长的抱抱摸摸，以及无数专门为她制作的小零食。
　　听茶太快乐啦！
　　只要不那么挑剔，铲屎官白苗完全还是那个世界上最好的铲屎官嘛～仅仅只是不会再把猫猫们的生命放在自己生命前面，不会再那样真诚热烈地爱着他们而已。这些改变听茶都可以接受！
　　反正听茶也并不爱他呀，双方都没有那么爱彼此，对双方来说正好是最舒适的相处状态，谁也不欠谁嘛。
　　猫猫们真的开始了度假时光。白苗变成了喂食NPC，猫猫们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去找他，他被猫猫们冷落了，也就单纯地纠结了一会，就兴致勃勃地找到了其他乐子。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猫猫们逐渐死去。白苗还是会因为猫猫的死亡而崩溃难过，但是这种情绪总是不会持续太长时间，他还有很多新的人生要去体验，悲伤很快就会变成怀念，被他放在一座座小小的坟墓里。
　　第七天的时候，只剩下听茶了。副本的规则杀不死她，但节目组可以。
　　听茶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从一大早开始就自己晒着太阳寻思：哪种死法最快捷无痛呢？
　　估计是听到了她的心声，节目组特意给她安排好了绝佳的登出方式——晚饭时间，听茶在自己的晚餐小鸡炖蘑菇中，发现了颜色鲜艳的几朵小蘑菇。
　　通过这几天恶补动画片，听茶已经得知了人类社会的很多常识，比如说颜色越好看的蘑菇越不能吃，都是有毒的。
　　她看了一眼正在给顾客打电话的铲屎官，心里怒骂了一句笨蛋。就像第一天来的时候狸花做的那样，跳起来一拍锅柄，把剩下的大半锅小鸡炖蘑菇全都打翻在了地上。
　　白苗虽然没那么爱她了，但还是很温柔的一个人。
　　听茶搞出这种事情来，他第一反应仍旧是：“烫到没有？”
　　听茶避开他的手，跑到自己的饭碗那里去，把几朵小蘑菇全都吃了。这一次她没有反抗死神，很顺从地任由毒素蔓延过她的身体，感觉身体一点一点地变得僵硬，眼前也逐渐出现了幻觉。
　　有毒的蘑菇很多都会制造出幻觉的。听茶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幻觉居然不是万人瞩目登上大舞台，而是一只巨大的、眼神像是大海一样的黑猫。
　　黑猫蹲在她的面前，不停地舔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哀嚎，听茶听懂了他的话，他在说你别害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好好睡一觉，明天你们都会好好地一起晒太阳……听茶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流出液体，她心里暗叫糟糕，不会是口水吧那也太毁形象了……她假装自然地伸爪子擦了擦嘴角，然后露出自己纯真的猫笑。
　　“你的意愿是我们都活着；我们的心愿就是你好好地活下去。”
　　“别那么爱我们，没有结果的。我们只能陪你很短一段时间，你的人生那么长，应该有更多的同类陪伴你一起走下去。”
　　“你要学会爱自己。”听茶这么说，这是她最发自内心真情实感的一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白苗听的，还是告诉很久之前的小虎牙的，“好好地爱自己，这是我对你最大的心愿。”
　　她不再刻意维持这具身体的生机，话已经说完了，也不知道是说给幻觉听的还是说给了白苗，也不知道白苗听不听得懂……反正她说完了，她满意了。她就毫无负担地，登出了游戏。
　　【猫的美食店副本完结】
　　这个副本里做猫做得过于快乐，听茶都没怎么看弹幕；语言不通的弹幕交流起来没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有弹幕说直播回放是有翻译的，于是兴致勃勃地顺着网线爬了过去——
　　她也是一团电嘛，爬网线这种操作很容易的。
　　节目组和玩家们的时间线并不一致，这边听茶才刚登出游戏，那边副本的全部直播回放和剪辑已经放到了官网上。
　　听茶顺手搞来一个无辜观众的身份登陆进去——顺便发现了自己还有做黑客的天赋——开始充满探索精神地查看自己的直播回放和观众评论。
　　让她很满意的是，观众对她的评价全都非常正面，包括不限于【这猫好可爱】【好想摸摸毛】【怎么她做猫还这么绿茶】之类的友善发言。
　　唯一有争议的地方就是结尾处她选择让白苗更加爱自己了，弹幕里就有很多人评论说【这样不再最爱猫猫的白苗还能算是白苗吗？】【如果让白苗自己做选择，他会这么选吗，这更像是违背了他的意愿吧？】。
　　聪明的听茶对此早有预料！所以当时她才会热心地让几位队友一起投票呀！
　　她的队友们身经百战，各个都比她名气大，观众的火力对准的就是他们。听茶还是清清白白一朵小绿茶～
　　然后听茶看到了结尾。她得意的笑容慢慢地收了起来。
　　……原来那只大猫，不是她的幻觉啊。
　　她看着大猫在最后挣脱了道具的效果，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她熟悉的爱和痛苦；也看着大猫哀伤地听她断断续续地说话，无声地将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圈在怀中，听见大猫最后说，“我会好好的”。
　　——虽然随着玩家们的离开，副本就要封存，等待下一批玩家进来再重新刷新，大猫不会记得这个周目里他说要让自己好好的。
　　但是听茶看着他此时此刻这么说，还是忽然发现，自己的心里，有一点点真诚的开心。
　　啊，看来无情的妖女被正道的光感染从良的故事是真的。
　　听茶甩甩脑袋，冷漠地假装自己心里的这一点触动并不存在，优哉游哉地回到了自己的小窝之中，这才开始了副本结算。
　　“恭喜玩家听茶，在【猫的美食店】副本中
　　获得评级：A
　　获得积分：2367
　　剧情探索度：98%
　　获得特殊物品：大猫的小鱼干
　　综合玩家个人等级：C，玩家听茶的下一个副本等级将为B，还请继续加油哦！”
　　副本的积分要比之前少了很多。考虑到这是娱乐向休闲副本，主要目的是让玩家修养精神，并不符合观众口味，这个数据也算正常。她的玩家等级终于升上了C，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意味着，她终于可以进商城买东西啦！积蓄了大几千的积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在探索商城之前，她先把正事做了。点进装备栏，一条小鱼干静静地躺在那里。
　　金黄，完整，充满韧性和香气，一看就是白苗的手艺。
　　“物品详情：来自说不清楚是一个人还是一只大猫的神奇手艺，蕴含着【暴食】的力量。尽管制作的过程鸡飞狗跳，成品却意外地非常美味，不愧是爱的作品。因为您在副本中的优秀表现，您的铲屎官特意将这根小鱼干送给了您，希望您以后也要勇敢地活下去，如果想念他，可以舔一舔这根小鱼干……当然，如果您遇到危险，也可以选择将这根小鱼干吃下去，【暴食】会令您胃口大开，三分钟内吞噬周围十米之内的所有生物。”
　　听茶震惊地将物品详情看了三遍，仍旧不敢置信于这么凶残的道具居然会是温柔的白苗给出的物品。
　　该说是人不可貌相呢，还是说他比起温柔，更希望他的猫猫们能够保护好自己？
　　这也是她三个副本以来第一次得到的真正有用的攻击性道具，虽然她自己就是攻击型人才，但听茶仍旧珍而重之地将小鱼干收好，看着眼前跳出来新的页面。
　　“恭喜您通关副本，请留下您的通关感言。”
　　这个副本里好像没什么遗憾。听茶挠了挠脑壳。
　　她之前投诉得到的【人设值】，在副本中并没有发挥什么太大的作用，听茶理不理它全看心情。在猫猫副本中它更是像隐身了一样，一点意义都没发挥出来。听茶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辜负节目组的好意。于是沉思良久，写下自己真诚的建议。
　　“【人设值】这个设定有点无聊，既限制了玩家的发挥，又容易被玩家忽略，沦为鸡肋；希望节目组能够改进一下，让它真正发挥出作用。”
　　之后就是愉快地看弹幕及放松时间啦。
　　也是恐怖游戏直播的节目组照例秃头的时间！
　　“这个听茶，她为什么每个副本都能制造问题出来？她是不是天生地克我们？”
　　“我觉得是。这个副本的正常走向根本不应该是这样的！我鬼间迷惑，完全不需要玩家解决困境的啊……副本制造出来就是让玩家们享受一周被爱以及饭来张口的悠闲时光的好吗！听茶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我累了。”
　　“我更累，第三次了，每次她出副本，我都要加班敲代码安抚智能AI……卧槽AI出现乱码了！听茶待过的几个副本在跳频融合！副本Boss自我进化了！”
　　“加班！把调休的统统喊回来加班！”
　　“我恨听茶！！！”
　　“……虽然但是，她能给挣钱啊……”
　　“这就是我们该死的还在给她调整【人设值】而不是拉黑她的原因！”
　　听茶并不知道节目组的鸡飞狗跳，一觉睡醒，闲来无事，她就快快乐乐地进了商城。
　　商城和普通超市差不多，听茶想象中的什么【美颜丹】【隐身衣】统统没有，但商城中售卖的护肤品和服装却也都具备现实中物品不可能达到的功能。
　　比如说护肤品能真的停驻青春，压缩饼干可以管饱一周，运动鞋可以提高移速……虽然每一项功能都没那么神奇，越偏向于战斗的功能越弱，但也足够土包子听茶流连忘返了。
　　她最后在零食区买了一大堆吃的。装备栏有三十格，她就塞进去了三十格零食。
　　看着满满当当的食物，她高高兴兴地进了新副本。
　　【欢迎您参与第三个副本游戏《美德银行》，请努力工作，晋升为银行高层，或者彻底摧毁银行吧！】
　　作者有话要说：　　娱乐副本结束，第三个副本应该是和幽灵船差不多。
　　感谢在2021-04-05 23:57:21~2021-04-06 21:43: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渊 10瓶；修羅場賽高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美德银行
　　听茶还没睁开眼睛的时候, 感觉自己被包裹在温暖又柔软的被窝里，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还在上一个副本当中。
　　一阵熟悉又陌生的铃声拉回了她的神智。
　　听茶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正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她在层层堆叠的柔软被窝里胡乱伸手摸到发出铃声的手机。手机亮着屏幕，显示是一个陌生来电。在手机的右上方，显示了现在的时间。零点零零。
　　刚过十二点打来的陌生电话？听茶皱了皱脸，毫不客气地将手机调了静音。没接这个她人生第一次接到的电话，但是也没挂掉。看着屏幕闪烁的时候, 她就顺便将这个房间都打量了一遍。
　　很小的房间, 床铺餐桌电饭煲共处一室, 旁边还有一扇小门, 估计是小洗手间。
　　看起来是只五脏俱全的小麻雀, 布置得却很精致温馨，看得出来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的出租屋。
　　听茶跳下床, 在镜子面前看到了自己穿睡衣的样子。再次肯定地点点头，嗯, 确实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她将屋子巡逻一遍的功夫, 电话已经自己挂断了, 手机屏幕上多出来一个未接来电。
　　与此同时，直播间也已经自己打开了，涌进来的观众密密麻麻, 不约而同地发出同样的诉求——
　　【茶茶换件衣服吧！穿睡衣会被打码的！现在只能看到你的脑袋了呜呜呜。】
　　听茶依言，随手从床上扯了一条小毯子披上。在这当口，那个陌生的电话又响起来了。
　　“你们看到了，午夜来电。”听茶趴在床上戳着手机，“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副本里没有队友，我现在好害怕。”
　　她抬起脸看着直播间：“这个电话我不敢接怎么办呀？”
　　她太久没正儿八经跟弹幕互动了, 一张清纯的脸凝望着屏幕，眼里波光潋滟，像是在全身心地在寻求你的帮助。是个鬼都挡不住这种美颜暴击，弹幕空白了一瞬间，然后就开始疯狂出主意。
　　【茶茶不想接就不接，咱们先睡一觉，天亮了再说。】
　　【虽然但是，这个电话有没有可能是队友打过来的？茶茶不要怕，我们都陪着你呢】
　　【万一是电话鬼设定呢？别接，宁可发短信。】
　　听茶看了看弹幕，一半在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半在劝她别接。
　　她嘴角笑意加深，无辜又信赖的样子，乖巧地披着毯子点头：“好，我先不接了，我害怕。”
　　电话又断了。听茶是准备先睡一觉的，但观众难得看到听茶互动，都让她先别睡，探索一下游戏给的背设，同时跟他们聊聊天。
　　聊天？
　　听茶看了看自己新获得的【人设值】信息，含笑同意了。
　　她打开手机。对现代人来说，一部手机里承载的信息往往是最多的。看见有基本的社交软件的时候她就很惊喜地对观众笑：“有原主的联系人哦？虽然像是变相偷看他人隐私但是……”
　　她吐了吐舌头，获得弹幕尖叫截图的同时，手下一点没迟疑，点开了社交软件。
　　……很遗憾，社交软件里空空荡荡，什么对话框都没有。听茶刚软软地抱怨了一句，想要退出，就看见软件的下方，多出了一个小红点。
　　有新的好友添加申请。
　　“总觉得还是打电话的那个人诶。”听茶说着，点开了具体页面。
　　申请人的头像是一个穿着西装打领带的男人半身照，非常像基金经理或者卖房的销售；此人的软件ID叫做“美德银行李主管”；添加方式是“通过手机号搜索”；联系方式填写的手机号码就是刚才的未接来电。
　　啊，真是锲而不舍的人。
　　听茶看了一眼副本名字，《美德银行》，选择了通过申请。
　　几乎是在她通过的下一秒钟，对方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好像一直抱着手机在等她消息似的。
　　李：你好。
　　听茶：你好呀。
　　李：非常高兴您通过了我们银行的面试，还请您于4月7日上午八点之前到迎宾路美德银行报道。
　　现在的时间已经过了午夜，日期栏显示今天就是4月7日。扣掉通勤梳洗，也就是说她还有不到七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了。
　　听茶：你们银行是不是很忙呀？你到现在还在熬夜呢。
　　李：忙碌是一种生活状态，无意义的忙碌并不可取，但如果通过忙碌能够得到充分的成长，这样的忙碌就是有必要的。
　　他这一句话发出来，弹幕都在哈哈哈，说听茶百分百要去做996打工人了，还没进去就开始被洗脑。
　　听茶看他这么一本正经地发鸡汤，也有点匪夷所思。
　　听茶：我搜了一下，你们银行太忙了，不适合我，我一天要睡九个小时的。很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了，您赶紧睡觉吧，熬夜不好。
　　【？？？茶茶不去银行吗？怎么就拒绝了？】
　　“去的哦，我就象征性拒绝一下。”听茶天真地笑，“我感觉他招收我的心情蛮迫切的……看，这不就来了吗？”
　　能打完两个电话再加微信的主管确实具有锲而不舍的精神，面对听茶的拒绝并没有退缩，开始大段大段地给听茶发鸡汤，诸如年轻人就是应该趁着年轻多拼搏之类的，百般努力想让听茶去美德银行，言谈之间却又放不下高高在上的架子，透着一股“虽然我在求你来但其实我很高贵你不要不识抬举”的意味。
　　听茶没上过学更没找过工作，看他发消息看得都迷惑了。弹幕一开始还有说这人是不是听茶队友的，现在看此人如此敬业地当韭菜，也没人吭声了。所有人都迅速统一了立场——这必是个NPC。
　　真人或者真鬼都说不出来这话。
　　听茶：不好意思，我不想去。
　　她把这句话复制了一下，接下来这位李主管继续精力充沛地劝她的时候，她就时不时粘贴回复一下。
　　李：这样子，你还小，不知道我们银行的好处。我明天去你家拜访一下，我们好好谈谈，有正规文件照片你应该更好接受一点，怎么样？
　　听茶：不好意思，我不想去。
　　李：你如果不想在你家见面，约个外面的咖啡馆也可以。
　　听茶：不好意思，我不想去。
　　反复好几次之后，复读机一样的听茶终于把李主管搞崩溃了。他放下了自己的架子，戴上了痛苦面具。
　　李：是你自己来面试的！你在人才库里！你现在说不来！你到底怎么样才肯过来？！
　　听茶刚才其实欺骗了他，她根本没有在网上搜到任何关于美德银行的消息——这个没有消息不是说查无此人，美德银行的报道一搜一大片，但是所有的报道都花团锦簇，全方位多角度地赞扬了美德银行的各种活动和成绩；至于听茶想要找到的，银行待遇怎么样，工资多少，普通客户评价，这些有温度有情绪的细节，统统没有。
　　听茶慢悠悠地打字，终于回复了他不一样的发言：你先给我讲讲银行内部消息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有点害怕。惊恐表情包.jpg
　　李：……
　　不知道招听茶进去他到底能有多少好处，或者说这就是个低级NPC，在这个副本中的任务就是负责将听茶招进去，因此才会这样锲而不舍……总之这么一番纠缠之后，这位李主管终于看出来听茶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新人了，不得不认命开始给听茶透露内部消息。
　　李：银行待遇很好的，基本就是铁饭碗，不犯大错一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福利水平也很到位；只要好好工作，中产阶级不成问题。你是新人，进来之后按规矩要轮岗的，先从柜台做起，我是你的运营主管，会负责带你；之后再去零售条线，做得好的话可以去企金或者后台，总之发展路线很多样化，全看你的能力和兴趣。
　　听起来真是绝世好工作，那么……听茶：应该很多人抢着入职吧，何必强求我呢？
　　李：……你就说你到底来不来？
　　听茶：羞涩眨眼.jpg，去的去的，我就是好奇一下。已经很晚了，主管你不要熬夜哦，我先睡啦，晚安，明天见。
　　【通知入职不是人事发消息吗？这怎么是运营主管来？】
　　【我也没见过有求着人去当柜员的……总感觉他们所图不小，不是正经银行】
　　【……不会是贷款美色吧。我茶最大的优点就是美貌了。】
　　【美德银行啊兄弟，分明是看上了我茶的温柔善良体贴种种美德！】
　　弹幕这波彩虹屁吹得听茶就很心情舒畅，她跟弹幕你来我往地互动了几句，婊里婊气地说了一些“我没有那么好啦”“其实我很懒的，都不化妆，比不上很多化妆后的妹子好看”之类的绿茶发言，就收拾收拾睡了。
　　养精蓄锐，第二天从衣架上拿了一套游戏配给的小西装，高兴地像个终于重回校园的失学儿童。
　　手机导航导到美德银行的时候听茶觉得有点惊讶——这银行看起来太有排面了，分明坐落在商业街上，门前却奢侈地用了大手笔建造了一座空荡荡的广场，广场上喷泉鲜花雕塑一应俱全，再上去是高高的台阶，台阶上方才是银行金色的正门。
　　就，看起来不像是商业银行，更像地区标志性建筑物。
　　听茶忽然有点理解那位李主管“我很高贵”的语气来源了。
　　她走到透明玻璃的正门前，推开门。正对着她，排着两排穿西装的员工，两排昂首肃立的员工正前方，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的站位和听茶恰好打了个照面，听茶一看他的脸，再一看他胸前的小牌牌，当即就笑了。
　　“李主管早上好！”听茶故作羞涩地装傻充愣，“您还让这么多人列队欢迎我呢？这可太不好意思了。”
　　李主管：……
　　李主管强忍愤怒，抬手一指：“你先到那边贵宾候座区坐着。我们在开会，开完我再找你。”
　　听茶和这位李主管交流的时候，那两排迎宾一样站着开晨会的员工或多或少都好奇地看向她，听见她恬不知耻的发言，大多偷偷地笑了。听茶的余光一直在注意着这些人，将脸都认了一遍，但很遗憾的是，没看出来里面有谁像是她的队友。
　　这些人太像了。不是说样貌，而是指神态。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端庄大方，小小的好奇和可乐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不影响这些人的相似性。听茶坐在沙发上看他们开会的时候，阳光从玻璃外透进来，他们笼罩在光里，听茶恍惚间甚至觉得，这些员工已经和这座银行融为了一体，银行正借着这些鲜活的生命在轻轻地呼吸。
　　会很快开完了，员工们训练有素地进行各项工作，那位李主管黑着脸走到听茶身边来：“你就是听茶？”
　　听茶乖巧点头。
　　“你今天迟到了知不知道？先跟我进来吧。”李主管神情冷漠，眼镜反射着光可鉴人的地板冷光，“我们这份工作最需要的就是认真和细致，我不希望你以后工作上出现这种低级失误，明白吗？”
　　昨晚微信说八点前到，听茶提前了十分钟到达，怎么也不算是迟到了。听茶的直播间义愤填膺，都觉得这男的在故意给听茶下马威，让她别待了赶紧走，一定要让这李主管认清楚是谁在求谁。
　　听茶本来是有离开的意思的，但是李主管一边说，一边指纹解锁打开了柜台侧边的一扇厚重的大铁门。铁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里面的空气流动出来，听茶的心里忽然像是被羽毛轻轻地挠了一下。
　　这感觉稍瞬即逝，但却让听茶立刻改变了主意。她学着那些员工一样露出八颗牙的完美微笑：“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更加谨慎细致，认真工作。”一边像条鱼一样从打开的门缝里钻了进去。
　　“那就好……哎你这人跑这么快做什么？知不知道要让领导走在前面？有没有教养？”
　　让听茶失望了，大铁门里只是一个空荡荡的玄关，墙壁上挂了一些“认真工作”之类的标语，侧边是一个一模一样的大铁门。
　　这安保工作做得还挺严格。
　　主管连续用指纹、密码和人脸识别刷开了三道铁门，里面才是真正的工作区。他冷淡又得意地向听茶解释：“一般的银行，进现金区两扇门就够了，但我们不一样。我们的交易钱币更加珍贵，所以我们的防范措施也更严格。你是新人，按照规矩，一个月内无法自己进出工作区，必须由同事带着。一个月之后看你表现。”
　　不是吧，听茶迄今为止还没经历过一周以上的游戏副本，猛一看这个副本时间按月计算，就有点懵——果然不愧是B级副本吗？
　　工作区一共有八个人，另外六个此时都在来来回回地忙碌，偶尔有人给听茶一个眼神，也急匆匆地转了开来。这里的工作节奏似乎很快，刚才开晨会的时候大家还有点闲心观察新来的听茶，现在听茶作为新同事真的面对面了，却没人有空搭理。
　　主管却很满意大家这种连说话都没功夫的氛围，他自己似乎也挺忙的，一边坐下打开办公电脑一边指了指自己身边的那个空位。
　　“你就先坐这里。柜员需要通过考试才能正式上手工作。你得先练技能。今天你的任务就是练习点钞、打字、和敲小键盘。”
　　他给听茶拿出练习用的钞票，点开电脑上的码字计时软件和小键盘练习软件，就很冷淡地挥挥手：“点钞十分钟二十把，一把一百张；码字一分钟六十个字；小键盘一百组数字用时不能超过三分钟。你自己练吧，我先忙了，有事你再找我。”
　　这说话真够简洁的。听茶开天辟地第一次上班，看着打开的电脑就有点懵，她还不知道怎么练习呢。
　　她迷茫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钞票。
　　这种练习用的钞票自然不可能是真钞，但是即使是□□，也能明显地看出来与现实世界钞票的区别。这钞票上除了五元十元。一百之类的数字之外，本该是图画的地方变成了花哨的汉字。听茶翻了翻这些钞票，汉字上“诚信”“色/欲”“温柔”“暴/力”种种不一而足。
　　听茶原以为美德银行是这银行闹着玩起的名字，看见这些钞票的时候她改变了想法。钞票上的种类看着就是各种美德和罪孽的名字，那这座银行……不会是流通美德和罪孽的吧？
　　听茶好奇地向柜员们工作的窗口看去。现在银行的门已经开了，源源不断的客户已经在每个窗口处排起了长队。但她与正式员工颇有一段距离，他们的资金往来又都是通过小窗传递，听茶委实看不清他们的交易过程。
　　她正张望着，手上就忽然一痛！
　　听茶低下头去，她拿在手上的钞票，第一张就是“暴怒”，眼下那暴怒两个字上睁开了一双血红的眼睛，一百的数额裂成了一张森森的大嘴。趁听茶不注意的时候咬她的就是这张嘴巴。
　　【李主管不厚道啊，这钞票具有攻击性的事情也不说，还好伤害不大，没流血】
　　不，这玩意咬人其实挺狠的，听茶吃了痛，之所以没流血，是因为她刚才没反应过来应该流血了……
　　她若无其事地把手上的钞票放下。那边李主管正在打电话，跟电话对面也不知道是人是妖怪的东西吵得很凶。听茶就很耐心地坐着等他打完电话，趁他放下手机的一瞬间快准狠地举手：“李主管，我有问题！”
　　李主管很不情不愿地回过身来：“什么事情？”
　　听茶像是完全看不懂他不耐烦的脸色：“这点钞怎么点？我不会。”
　　李主管很明显地翻了一个白眼，伸手从自己的桌子上拿了一叠钞票，一手按着钞票弯折，另一只手飞快地点了几张：“懂了吗？就这样，点满一百张视为一把，用橡皮筋扎起来；要在十分钟之内点完二十把；你面前就有点钞机，自己点完可以放进点钞机看看有没有点错，点错的那一把是不算的。”
　　……可是，李主管刚拿起来的钞票没睁眼睛张嘴呀。
　　听茶刚要继续问他钞票会咬人怎么办，李主管却像是防着她一样，飞快地掏出手机，开始大声地对着手机吼：“喂！喂是我！嗯怎么了！”一边接电话一边迅速地走远了。
　　【这男的怎么这么不负责？】
　　【虽然他很欠揍但是我好想笑……他手机拿反了哈哈哈】
　　听茶显而易见地不可能从一个记恨自己的主管那里得到任何帮助了。她回身去看自己的未来同事们，每一个同事面前的窗口都排着长队，每一个人都在忙碌，更不可能有人有功夫教听茶。
　　听茶看了一会张着大嘴的钞票。钞票离开了她的手之后，过了大约三分钟就会恢复到正常状态；但是只要被她拿在手里，几秒钟就会露出嘴巴。除非给她一百分钟慢慢点，否则在规定时间内点钞，她的手注定要和嘴巴做亲密接触。
　　总不可能所有点钞过的同事现在装的都是假肢吧？这钞票一定有弱点，但是主管不肯告诉她。
　　听茶娇娇地哼了一声，引来弹幕大批的怜爱。
　　她学着主管的手势试着点钞，这手势点起钞票来是挺快的，但是对避免鬼脸的出现毫无帮助。
　　【或许美德钞票不会出现鬼脸？】
　　听茶眼前一亮，翻过几张罪孽钞票找到一张美德，拿在手里期待地等了几秒钟——
　　毫无区别，听茶甚至错觉这钞票咬她似乎更狠了。
　　她泄气地把钞票扔到桌上，看着零散的钞票犹犹豫豫地想：要不就让自己被咬几口算了？反正她也不会掉块肉。
　　就怕直播间观众会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如果被举报作弊的话那就太尴尬了。
　　她沉思了片刻，小脑袋一转，想出了绝妙的主意！
　　她非常严肃地，以一种大佬的口吻深沉地说：“我明白这个钞票的弱点了。”
　　接着就潇洒地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将自己的手连同所有的钞票一起盖在了西装底下，开始点钞。
　　如她所料，直播间在一片问号之后果然有聪明人发出弹幕，【这些钞票是在黑暗的环境中就会闭上眼睛睡觉吗？】。
　　【原来如此，茶茶真聪明啊，我就看不出来。】
　　听茶：其实我也没有看出来。我只是猜到你们会这么想。
　　她看着西装底下，目露凶光，肆无忌惮地抬手——放电！电流所过之处，所有鬼怪皆灰飞烟灭！
　　西装遮住了所有作弊的痕迹，观众只能看到听茶的手在西装底下有节奏地动来动去，并不能看出听茶到底做了什么。
　　听茶得意极了！
　　她正高高兴兴地点着钞，那边李主管却已经打完电话去而复返，看见听茶在西装底下点钞，他立刻表现出极度惊讶的神情。
　　听茶：糟了，这里有个真懂的来了。
　　而李主管脱口而出：“你怎么猜出来这些钞票在黑暗中会睡觉的？”
　　作者有话要说：　　新副本新气象！
　　无奖竞猜：节目组秃头给听茶搞出来的新【人设值】是个什么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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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美德银行
　　如果从结果去倒推原因的话, \"这些钞票在黑暗中会闭上眼睛睡觉\"这一点是可以轻易解释得通的。
　　首先这些钞票必然存在弱点，否则这些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银行员工必然无法完成点钞的任务。其次，即使银行员工都有特殊装备可以抵抗钞票。这钞票也并非只面向银行员工使用。它是作为流通的货币, 需要被传递给顾客的，那它就必须非常容易控制。
　　在开始点钞之前，听茶已经看到了，所有的钞票都是放在柜子里上锁的。
　　真/钞票这样谨慎对待，尚且可以解释为是怕被偷走。但是□□也被整整齐齐地放在柜子里, 这对经常需要练习点钞技能的银行员工来说并不方便——因为银行的所有柜子都是自动上锁的。
　　那么柜子能提供给钞票什么样的环境, 在将钞票拿出来之后, 也能保证用这样的环境去控制钞票呢？
　　最直接的解释就是黑暗。
　　就像世间万千生灵一样, 天黑时闭上眼睛睡觉, 见到光明时睁开眼睛活动。
　　想通了这个关节，听茶忍不住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真聪明。
　　虽然刚才她没想出来这一点, 但是歪打正着，也算做了一件聪明的事情吧。
　　听茶高深莫测地朝着这位李主管一笑：\"巧合, 都是巧合。\"
　　听茶说的是实话, 但是李主管很明显地不相信。他看着听茶的眼神, 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忌惮。虽然很快被他掩饰住，换出一副笑脸来对着听茶说：
　　\"年轻人不要这么谦虚嘛。脑子活络就是活络，不像我, 年纪大了，脑子也有点不好使，你看我都忘了刚才跟你交代清楚事情了。\"
　　听茶：“呵呵。”
　　李主管一愣，紧接着就有点急眼儿：\"你不相信我是吗？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还想怎么样？\"
　　听茶：“我没有不相信您啊。”
　　李主管：“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呵呵？”
　　听茶特别无辜：\"我就是礼貌地笑了一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李主管当然不能说呵呵在网络用语中是嘲讽的意思。
　　他只能很憋屈地也呵呵了一声, 转身愤然离开。
　　听茶一边按照他刚才教的手势点钞，一边回想着他刚才的忌惮表情。
　　如果说之前李主管对她的冷淡，她都可以理解为是昨晚自己推三阻四导致的记恨的话，那这忌惮，又是因为什么？
　　听茶今天刚来，连试用期都没过，只是想出了钞票的应对方式，到底是真聪明还是一时灵光都说不好，李主管难道就要担心听茶抢他主管的位置吗？这并不合理。李主管如果心胸如此狭隘，大约也不可能做到现在这一步。
　　那他到底在忌惮她什么？如果忌惮的是听茶本人，又为什么非要将她招进银行？
　　这个疑点尚且需要静观其变。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要练会这么几个拿出银行就毫无用处的技能。
　　解决掉钞票咬人带来的麻烦之后，点钞对听茶来说难度并不算大。她不是人，对人类的身体关节控制反而比很多人类要更加精准。有了飞快的手速，点钞自然不成问题。
　　听茶练了两三次，确信自己过关毫无障碍之后，就放下了点钞，开始准备练其他两个技能。
　　打字和小键盘理论上来说都和点钞一样，是考验手速的技能。听茶本以为以自己这样的手速，完成这两道关卡也轻而易举。但是真的接触了这两项之后，她才明白节目组的险恶。
　　还是她太天真了。
　　打字本身听起来不难。即使需要打的字都句不成句、词不成词，中间还出现了许多类似于冰银幻梦蝶泪之类的迷惑长名，这些在手速面前也都不是问题，碾压过去就可以了。
　　但是听茶没想到银行要求使用的输入法居然是五笔打字，而不是拼音打字。
　　就算听茶没用过几回拼音，但是五笔她更不会呀。谁听说过考打字还要先学输入法的？而这个五笔输入法……听茶上网搜了一下，正常情况下半个月能打熟练。
　　再去看小键盘，小键盘就是在电脑的小键盘数字区域上输入一组组数字，保证数字正确无误。这个倒是没有坑。听茶略微上手试了试，就确信自己可以过关了。
　　然后听茶就开始和自己直播间的观众聊天。
　　在李主管看起来，听茶就是把三项任务略微上手试了试，就开始游手好闲地发呆。他特意没有去提醒听茶，还是看着时间过去了大约两三个小时，快要到吃午饭的时候了，才优哉游哉地走到听茶面前，故作不经意地打探情报。
　　“你的技能练得怎么样了？打字需要五笔输入法，我看现在年轻人基本上都不用这个输入法，你会不会呀？”
　　听茶很诚实地摇摇头。
　　“那我看你上午也没怎么练哪？”
　　听茶这时候开始眼神飘忽，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李主管的眼睛，嘴上还硬撑着说假话，结结巴巴的脸都憋得有点红。
　　“我，我练了的，我练了很久的，只是中间休息了一下。”
　　作为最有资格教育听茶、监督听茶让她不要拿着工资摸鱼的李主管，这时候却意外地宽容好说话。他甚至还冲着听茶和蔼地笑了笑，试图打消听茶的紧张和愧疚感。
　　“哦哦，我有看见你练的。年轻人不要着急，慢慢来。”
　　当这位李主管开始说人话的时候，他那张脸看上去莫名都顺眼了不少。
　　银行柜台中午是不休息的。顾客仍旧在排着长队。员工们想要吃饭就只能挨个轮班，急匆匆地花十分钟在工作间后面的桌子上解决午饭。
　　听茶看着他们就觉得银行是一间庞大的机器，他们是其中任劳任怨的螺丝钉。
　　幸亏听茶今天还没有正式参与工作，因此她有幸和李主管一起，及时享受了食堂送来的热气腾腾的午饭。
　　她一边吃着午饭，一边就很好奇地问李主管：\"我看他们工作这么忙碌，别说吃饭了，连喝水上厕所都没有过。工作这么累，他们怎么还愿意做的呀？\"
　　【打工人的苦你不懂。】
　　【不上班哪来的钱，房贷车贷，一家老小的吃喝都是要钱的呀。辞了找不到下家，谁敢？】
　　做鬼跟做人也差不多，听茶这么一问，弹幕里立刻开始了现实主义教育，充分向听茶描绘了做鬼有多辛苦。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李主管看不起听茶，他并没有跟听茶掏心窝子地说说这些生活中的难处，而是脸色一板，又开始对听茶进行了爱银行主义教育。
　　“你现在是刚来，所以不懂。呆久了你就会知道，能在美德银行工作是多么大的福分。谁也不是个傻子，如果不是因为美德银行能给大家美好的生活，那大家为什么要来工作呢？只要你能够沉下心来认真工作，银行就绝对不会亏待你。”
　　听茶立刻乖巧点头。
　　吃完了饭，听茶继续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明目张胆地发呆摸鱼。在她的身边，轮班去吃饭的同事们来来回回，每一个人都会注意到她的行为。
　　但是就像李主管一样，没有一个人提出她应该认真练习而不是划水。
　　听茶注意到其中有两三个不太会遮掩情绪的人，看见她这样不学无术，甚至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轻松表情。
　　听茶托着下巴，深沉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地方，没有一个同事是真心欢迎她的呢。
　　人一旦学会了摸鱼，时间就过得很快，听茶发呆发了一会儿。甚至胆大妄为地拿出了手机，开始明目张胆地玩手机。那位对她如此严格的李主管，竟然也丝毫没有指责她。
　　甚至还在喝水的时候含笑问听茶要不要也喝杯水，\"坐了一天应该口渴了吧\"。
　　听茶就像一架正在运转的巨大机器之中，不小心误入的一粒灰尘，茫然又无所事事，周围没有任何她的同类。
　　【李主管是终于看出了主播爱偷懒，所以才不制止主播玩手机吗？准备过了今天就直接辞退主播了？】
　　【讲道理，我觉得他们的态度都挺诡异的，搞得我心里有点发毛。】
　　【不只是态度吧，这些人在这种冷光之下，显得特别像行尸走肉，有一种冰冷僵硬的感觉。我现在已经钻在被窝里看直播了。】
　　吃过晚饭之后，听茶终于知道了李主管这种诡异态度的原因。
　　——在听茶吃干净碗中的最后一粒米饭的时候，李主管笑眯眯地跟她说：\"练习了一天了。是时候来检验你的学习成果了。来吧，让我们来考试吧。\"
　　今天一天，李主管可都没提过什么考试的事情。听茶立刻很警惕，皱着眉头询问李主管：\"考什么试？\"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考试通不过会怎么样？\"
　　冰冷的白光之下，李主管看听茶的眼神跟看一个死人没有任何区别，他的笑容越来越大，笑容中的恶意已经到了掩盖不住的地步。
　　“已经给了你一天的时间了，如果考不过，那当然是去死呀。”
　　银行这时候已经关了门，员工们却还并没有下班。六个正式员工正坐在位置上，虽然还是在忙，但是已经能缓过一口气来了。此时李主管的话刚说完，他们就仿佛都被那个死字刺激到了一样，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看着听茶。
　　有人露出了惋惜怜悯的表情。但是这样偶尔的人性善良，也无法掩盖所有人眼神中那重重的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就好像听茶是代替他们去死一样。
　　听茶轻轻地皱了皱眉头。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真不愿意在这间银行工作。听茶很少有讨厌的东西，但是人类的恶意绝对是其中一个。在这狭小又封闭的工作区中，听茶敏锐的直觉总是感觉自己无时无刻不在被浓厚的恶意包裹着。她就像一头闯入狮群中的羊，所有狮子围着她打量她，眼神中□□裸地商量着要怎么瓜分她的血肉。
　　她作为新入职的员工，签的到底是劳动合同，还是卖身契？
　　听茶并没有诚恳地指出你们无权判我死刑这样的愚蠢问题。因为李主管现在看她的表情完全不正常。
　　他的神情还不同于那些员工。听茶本以为他们是一伙的，对她怀有同样罪恶的目的。但是到了这个考试的节骨眼上，那些员工看听茶像是在看替罪羊。李主管却不是。
　　他现在看她，就像饥饿了很久的人，看一块即将吃进嘴里的小蛋糕。蛋糕跟饿人是没法交流的。饥饿的人也完全不关心蛋糕是怎么想的。
　　他几乎是强迫性地抓住听茶的胳膊，像是生怕她跑了一样，拽着她往工作区的后面走去。
　　打开工作区后面又一扇沉重的大铁门，他将听茶推进了一个黑暗的房间。
　　“进去考试吧，如果你考过了，门会自动打开放你出来的。”
　　在一名正常人能够反应过来之前，他就重重地关上了门。听茶从早上进工作区就知道这种大铁门如果没有指纹，无论里外都打不开。她也没白费那个功夫，而是慢慢地在墙壁上摸索着。
　　啪嗒一声，听茶打开了电灯的开关。房间亮了起来。她才终于看清楚了这个房间的全貌。房间里空地方不多。靠着墙壁，密密麻麻地堆满了黑色的沉重箱子。
　　每一个箱子上都贴着封条。听茶白天在外面见到过，知道这些箱子里都装着满满当当的钞票。
　　就连房间的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金钱的芳香。
　　在房间的空地上，放着一桌一椅。桌上放着几堆零散的□□，一堆橡皮筋和一台电脑，这是听茶待会儿考试的道具。
　　桌边还有一个空箱子。箱子上贴着纸条\"扎捆钞票放置处\"。意思是她点完钞之后将钞票放进去就行了。
　　到处都是冷冰冰的。不像是一场考试，更像是什么刑讯逼供。只有金钱的气味能够带给听茶一点温暖。
　　听茶饶有兴致地将那些沉重的黑箱子挨个儿摸了摸。隔着箱子感受了一下金钱的魅力，然后才漫不经心地坐到了桌子面前。这桌椅明明只是普通的模样，但是听茶一坐下去，就像装了感应器一样，电脑立刻就亮了起来。
　　“10秒钟之后，点钞技能测试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10、9、8……”
　　点钞对听茶来说不难，白天已经证实过了这一点。电脑上十分钟的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听茶已经点出来二十二把钞票，都按照说明放进了箱子里，超额完成任务。
　　箱子里像是装了个无形的点钞机似的，开始嗡嗡嗡地响，那些钞票在里面蹦来跳去，却并不显得活泼可爱，在这种冰冷寂静的环境之中，只会让人联想到犯人正在遭受酷刑。
　　听茶盯着那些钞票，都感觉它们正在发出无声的哀嚎。
　　过了大约三分钟，钞票们横七竖八地停了下来。与此同时电脑上出现一行字，“恭喜通过点钞技能测试。10秒钟之后打字技能测试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及时调试好设备。”
　　听茶打开码字软件。在电脑屏幕的右下方冒出来五笔输入法。她还怀有侥幸心理地点了点，发现这个电脑上根本就只装了这一种输入法，完全不给不会的人活路。
　　果然想要在这个社会上立足，还是要多学几门手艺才行。
　　倒计时结束，听茶气定神闲地将双手放到了键盘上。
　　然后她的双手就像刚才的钞票一样，开始飞快地抽搐起来。
　　——这一幕主要是做给直播间的观众，以及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监控看的。
　　对听茶来说，早在这个副本开始之前，她就已经发现了新的财富密码。
　　没错，对于雷霆来说，还有什么比需要电的地方更让她横行无阻呢？
　　在听茶发疯一样的手指运动掩盖之下，微小的电流从键盘上顺着线，一路爬到电脑中，听茶的思维在码字软件当中横冲直撞，对照着正确的字符，一个个汉字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思维的速度有多快？不用说一分钟六十个字，当码字软件的五分钟倒计时结束之后，听茶远远不只码了三百个字，她的战绩统计中赫然标着：1000。
　　这还是听茶考虑到自己需要低调做人，留了手之后的结果。
　　接下来的小键盘自然也不必说。听茶唯一一个真实使用键盘的时刻就是技能考试结束的最后，她准备重重地敲下回车键。
　　这就很爽，很有装逼的味道，虽然没人能懂她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然后听茶发现她敲不动键盘。
　　在利用本体电流作弊的情况下，听茶已经稳操胜券地完成了技能测试。但是她使用回车键的时候，电脑上却毫无反应。
　　听茶心里一跳，产生了不敢置信的想法。
　　不是吧，不会真有人这么龌龊吧？
　　虽然考试已经结束，但是电脑仍然亮着，可以正常使用，听茶随便打开一篇文档，试探性地敲下键盘。
　　文档没有反应，不管听茶怎么按动键盘，电脑屏幕都没有给她任何回馈。
　　这个键盘是坏的！
　　李主管那个家伙，白天的时候麻痹她，明明都已经看到听茶不学习了，居然还不放心！给了她一把坏键盘！
　　如果听茶不是能直接控制电脑，那她就算手速再快，打字和小键盘这两关也绝无可能通过。
　　李主管就是想要她死。
　　听茶轻轻地闭了闭眼睛，开始认真地思考，究竟是要让李主管死几回，才能抵消她今天受到的惊吓。
　　她坐在电脑前面的时候，那扇沉重的大铁门，就像李主管之前说的那样，缓缓地，自己打开了。听茶通过了考试，避免了死亡的命运。没有了铁门的阻隔，听茶轻易地听到了外面的欢声笑语。
　　“李哥，都已经有了一个人了，那这周我们就不用了吧？”
　　“不用了，你们这周末可以好好休息了。”
　　“我看她手挺长的，像是弹钢琴出身，手速应该挺快的吧？”
　　“你放心好了，她肯定出不来，我做好准备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轻笑。
　　听茶站在那扇所有人都以为不会被打开的铁门之前，抱着双臂笑容满面地看着他们。
　　“我能出来大概让大家很失望吧。看见你们这么失望，我就开心了。真是不好意思呢，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地继续活下去的。”她右手握拳，做了一个元气满满的加油姿势。
　　谁都知道她这是在阴阳怪气。但是没有人能说话。听茶这样正面回应的态度，反而让所有人心生忌惮。
　　李主管震惊地盯着听茶，说话都有点口不择言、颠三倒四：“你，你不是……你怎么可能出得来？”
　　“可能我比较讨人喜欢吧。”
　　听茶当然不可能告诉他们自己是怎么作弊的，于是随口瞎扯。
　　但是这一听就知道是敷衍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员工立刻脸色大变。刚才他们看见听茶出来的时候，脸上的震惊不足现在的十分之一。
　　不，现在都不能说是震惊了，更像是惊骇。仿佛听茶刚才说了什么惊悚的发言。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他们为什么忽然看起来很害怕茶茶】
　　【我也没看懂】
　　听茶也没看懂，也很想要有谁现在说秃噜嘴，给她补充一两句背后的小秘密。
　　但是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现场一时陷入了非常尴尬的寂静之中。
　　最后甚至还是李主管自己打破了场中的寂静。
　　他抬手擦了擦脑门，似乎那里刚才冒出了冷汗。他对听茶说话的语气似乎还是那么高贵又傲慢，但是带上了一丝谨慎和揣夺。
　　“别围在这里了，像什么话。该下班了。”然后他看向听茶，\"恭喜你，成功通过考试。成为银行的正式柜员。柜员的上班时间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八点半，明天记得不要迟到。”
　　早上七点半？不是吧。
　　听茶还在琢磨他们刚才那欲盖弥彰的小眼神。猛一听见这大清早的上班时间，差点就要撅过去。
　　在回家的路上，听茶认真地思索着，一天十三个小时的上班时间，如果到劳动局去告他的话，能毁灭这所银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　　茶：为什么雷霆还要996？
　　感谢在2021-04-07 23:36:26~2021-04-08 23:5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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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美德银行
　　听茶当晚回去辗转反侧, 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不行，一天十三个小时的上班时间，她玩这种刀口舔血（并没有）的死亡游戏还要兼职做社畜的话, 未免太过可悲了。
　　听茶不想干，甚至有种冲动，对准银行的位置劈它一百八十道雷，不信银行不毁灭。
　　……但她又想到了早上时的那一丝触动。
　　只能叹了口气，人果然还是无欲无求的时候活得最舒服。
　　第二天一早, 听茶老老实实地在七点半的时候抵达了美德银行。她没有迟到, 但果不其然地收获到了李主管吹毛求疵的挑剔眼神。
　　"下次不要卡点到！年轻人啊, 就是一点都没有工作的自觉性！"
　　看他的样子, 像是自认为已经将昨晚的那一页揭过去了。但是听茶可没忘, 她向来牙尖嘴利，正准备讽刺李主管两句, 心头忽然又轻轻地动了一下。
　　在工作区内，正式员工们此时正打开内库——就是听茶昨晚考试的那个房间——将白天需要用到的钞票箱子搬出来。
　　听茶望向那个黑洞洞的内库。东西已经全搬出来了, 内库的大门在她面前被缓缓地关上。
　　她似乎可以确定自己的那一丝异常感觉的来源了。
　　因为这个岔子, 听茶错过了回应李主管的最佳时机。看在李主管眼里, 就是她还挺乖顺。
　　他的语气也就放软了一点："你今天已经是正式员工了。考虑到你第一天工作，配套的工具也不齐全，你就坐到3号工位, 负责信用卡相关的业务吧。"
　　他顿了顿，还刻意强调："信用卡业务最简单了。"
　　信他个鬼。
　　听茶可没有忘记这位李主管是怎么给她一个破电脑要她死的。
　　果然，开完晨会之后，李主管才故作随意地扔给她一本资料："办理业务需要输入专门的代码，你先赶紧学习一下。如果一天之内收到客户的非五星好评超过三条，你就要被降级了。"
　　那资料本厚地像块砖头, 听茶翻了一下，业务代码分得特别细，花一个月也不定能背的下来。这玩意在她就要上岗的节骨眼上才给她？
　　听茶冷笑一声："我猜主管对刚来的员工教导不力，也是会有惩罚的吧？"
　　不然主管岂不是可以想弄死谁就弄死谁？
　　被她说中了，李主管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他立刻试图狡辩："你昨天表现很好，我对你寄予厚望才会对待你更加严格，希望你能化压力为动力——信用卡部分的代码很好记的，我相信你肯定能在工作中学习。"
　　听茶的记仇小本本上，这位主管已经名列前茅。
　　她露出八颗牙的完美微笑："好的，谢谢主管信赖。"
　　听茶最大的依仗就是她死不了，希望这位主管最好也有这样的超能力。
　　八点二十，各项准备工作就绪，各位正式员工都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准备迎接客户。
　　听茶的左右两边都有人。比起李主管，这些员工看着还要更讨人喜欢一点——最起码他们看见听茶的时候，会出现心虚和愧疚的表情。
　　四号工位上是个女孩子。不知是否是出于愧疚，她鼓起勇气，很主动地指点听茶："你现在就把办理业务的页面打开，对着电脑记操作步骤的话会快一点。信用卡的业务代码都是51开头，一般来说客户办理的主要就是信用卡挂失、办理、还贷这几项，你先记住这三个代码就可以应付绝大多数客户了。"
　　这说的是人间发言。
　　听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实的笑意，她点点头谢过这位同事。这才仔细地看了看这位小姐姐的脸，记住了她的样貌。
　　"昨天晚上……"四号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小声说，"真的很抱歉。李主管可能没跟你说过，当周流水如果不行的话，银行员工周末就要义务加班，给'贪婪'贡献自己的美德。"她打了个哆嗦："美德被吸取的时候虽然没感觉，'贪婪'也会适可而止，但说不清楚，是那种没有确切感觉的难受，或许是心理作用吧，大家都挺排斥周末加班的。"
　　"本来大家都以为你进去了，这个月'贪婪'需要的美德值都够了……真的很对不起！"
　　她俩本来是在小声交谈，但是四号说到后面，情绪有点失控，那句对不起的声音就大了一点，引来了闲着的李主管的侧目。
　　眼看着李主管皱着眉头往这边走过来，听茶只能很遗憾地停住了话题。
　　她对四号口中的"贪婪"，真的很有兴趣。
　　昨晚她说自己讨人喜欢，让大家都害怕的原因，是因为大家都觉得那个“人”是“贪婪"吗？
　　"贪婪"到底在哪里？
　　听茶默默地将疑问记了下来。她本来想着，既然自己已经是正式柜员了，那么等到周末义务加班的时候，应当就能看到传说中的"贪婪"。今天已经是周二了，周三一过，周末近在眼前，再熬几天未尝不可。
　　……然后八点半到了，银行大门打开，乌泱泱的人群涌进来，几乎在一分钟之内，所有的窗口都排上了一眼看不到头的长队。
　　听茶：熬不了两天了，今天我就得死。
　　听茶翻开那本资料本。四号给她的指点非常有用，重点记住了那三个代码之后，业务基本上都能顺畅地办理下来。
　　有个别办理其他业务的人，看在听茶人美声甜的份上，也都愿意让她花时间翻到需要的代码。
　　总的来说，业务的办理还是颇为顺滑的。
　　但是她的顺畅，却似乎带给了李主管极大的焦虑。他已经三四次故作不经意地走到听茶的身边来看她的好评条数了。满脸都写着"恨不得你早点死"。
　　不光是听茶，就连别的员工都感觉到奇怪了。四号就在处理完一个业务的间隙悄悄问她是不是得罪过主管。
　　【这男的就这么记仇？加入银行之前的事情记到现在？】
　　【他的程序里不会就写着要针对玩家吧。】
　　【想不通，坐等茶茶给我解惑】
　　茶茶也不知道。茶茶也很纳闷。
　　听茶自认为自己虽然达不到人见人爱的地步，却也不至于被这么痛恨。
　　但是换一个角度的话——听茶无论是做毁灭银行的任务，还是升职加薪的任务，李主管确实都是她的绊脚石。听茶能成功完成任务的话，李主管大概率要成为炮灰。
　　李主管要是知道了她的任务才这么恨她，想法设法地要她死，那才说得过去。
　　但是这可能吗？
　　听茶试图思索的时候，窗口处的前一个客户走了，下一个客户已经坐到了座位上。
　　他一来就猛地一拍桌面，瓷砖的桌面啊，没拍出多大的声音，脸反而痛到扭曲了。
　　听茶一看此人就知道来者不善，心里暗叫不好。
　　果然，他吃痛之后怒气值更高，看着听茶的眼神仿佛是听茶剁了他的手一样。这位中年大叔非常大声地吼道：
　　"我要给信用卡还贷！你给我看看要还多少！"
　　"好的先生，请将您的卡给我……您本期需要还的金额是1350元。"
　　"本期？下个月的呢？分期的呢？我要知道所有欠的金额。"
　　"抱歉先生，您这张信用卡不是您本人的，不可以查总金额。"听茶看着资料本上写的还贷步骤和注意事项，一板一眼地回复。
　　这是她这个上午做的第一笔真的碰到钞票的业务，心里还是蛮期待认真看看真/钞和□□的区别的。
　　中年男人听到拒绝之后立刻就炸了："我儿子的信用卡！我凭什么不能知道？！我有他的身份证！我要还掉所有金额然后注销这张卡！"
　　似乎他积蓄很久的疲惫和愤怒都有了倾泻的出口，他将听茶当作了具像化的敌人，所有的愤怒都朝着听茶来了。
　　他很激动地开始说他儿子有多不成器，刷了无数张信用卡还不起，他想好好教育儿子，儿子跑了，只留下身份证让他帮忙去还信用卡。他不能让儿子真的诚信有污点，只能过来……
　　"凭什么我不能还所有的贷款？！你们是不是就不想让我注销这张信用卡，好让我儿子继续借，我月月来还？"
　　他越说越激动，说到一半站了起来，又开始拍桌子。这次情绪太激动了，他的手似乎都感觉不到疼了。
　　听茶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只能茫然地保持微笑，回头去看李主管。
　　李主管本来乐见其成，但这位大叔越说声音越大之后，他也不得不站出来了。
　　——这位客户已经影响到整体环境了。这属于主管的工作职责。
　　李主管挂上笑脸，接替过听茶的位置，开始熟练地安抚客户的情绪。听茶旁观他唾面自干，不管客户怎么问候他全家，他都能保持八颗牙的完美微笑，温声细语地劝客户先冷静一下，一定会想办法为客户解决问题。
　　听茶就深深地，产生了对李主管的敬佩。
　　他的脸皮那么厚，真的是有原因的；他能做主管，也真的是有原因的！
　　听茶自问自己肯定做不到李主管这样的服务精神，她本人要是被这么痛骂，不给当事人一道雷就算她养气功夫绝佳。
　　银行暂时跑不了，那也得退而求其次，柜员这个岗位真不能呆了——所以，她得尽快转岗。
　　这边李主管以唾面自干的精神，终于让中年大叔的怒气发泄完毕。大叔不咆哮了，改成坐在椅子上哭。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这样疲惫地流眼泪，又真叫人看不过去。
　　幸亏银行对这种事情有丰富的处理经验。李主管给客服打了一个电话，说明了事情的原委，法理之外有人情，大叔终于搞到了他儿子全部的欠款。
　　然后他发现他带的钱不够。
　　到这时候他又卑微起来了，整个人的背缩着，看着就是做体力活的模样。他拿出一叠钞票："我先还这些，我再回家拿钱。"
　　听茶很想摸摸真/钞，但李主管已经先接过了钱币，还是用那种固定化的笑容，他说："很抱歉先生，我们银行的规矩是，收美德币，发罪孽币。您这些大部分都是罪孽币，可以在市面上流通消费，但是银行是不收的。"
　　大叔又急了："你们发的钱你们怎么能不收呢！"
　　李主管大概没少解释，此时一点都不慌，彬彬有礼道："您安心，只需要很简单的操作，您就可以将这些罪孽币转化成美德币。"
　　他带着恒定的微笑，就像引诱人类进入地狱的恶魔。
　　"美德币唯一需要的，就是您的美德。我们有专门的仪器，可以提取您的美德并将其转化为钱币。"他从台面之下拿出一个小巧的仪器，示意大叔把手放上去，"啊，您的美德非常多！如果提取出来的话，还掉您儿子的全部欠款还绰绰有余！"
　　这句话让大叔松了一口气。
　　他惴惴不安地问："我不知道我有什么美德啊？"看起来他对自己当堂大闹的素质还是心里有数的。
　　"您的父爱。"李主管这样说道。
　　……
　　听茶旁观着李主管指点这位大叔操作，将他那无法触摸的父爱提取转化成了美德币。大叔对这种操作并没有什么感觉——就像四号说的那样——看着钱币一张一张地吐出来，还掉了他儿子的所有欠款，他甚至还颇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我这就真的还掉了？"
　　"是真的，您要注销这张信用卡吗？"李主管微笑着问他。
　　话题被转移到注销银行卡上来了。
　　大叔自我感觉什么代价都没有付出过，就轻轻松松还掉了借贷，很有一种占到了便宜的感觉。
　　在解决完信用卡的事情之后，他又试探着问："那个，我的父爱这个美德，是不是还有剩余啊？"
　　李主管的笑意加深了。听茶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大叔，怀着类似于占小便宜的心理，非常慷慨大方地用自己的美德又制造出了一把美德币。
　　他看起来对自己父爱的流失真的毫无感觉——付出是虚幻的，但是得到的钱是真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交换。
　　听茶明白这座银行的核心交易是什么了。
　　美德银行，真是名不虚传。
　　李主管笑盈盈地离开之后，四号凑过来小声地对听茶说："这种美德进账的事情我们是可以有分成的，你要记得让主管把这笔交易加上你的名字。"
　　听茶笑了笑，谢过她的好意。
　　但即使这样可以让李主管膈应，听茶也并不愿意去做。
　　或许是旁观者清，听茶总觉得那位大叔离开的时候，神情多了些许冷漠，隐隐地，有种和银行员工类似的冰冷感。
　　她决心要离开这个岗位。
　　虽然打定了主意要离开，听茶一天的工作却做得非常好。在适应了柜员的工作之后，她天生的情绪感知能力为她的服务水平提供了极大的帮助，几乎每一个离开她面前座位的客户都是笑容满面地离开的。
　　加上她并不会轻易感到疲惫，即使休息的时间几乎没有，她也能保证自己以最佳状态面对客户，因此整整一天，她没有收到任何一条非五星好评。
　　听茶获得了大成功。
　　晚上银行关门之后李主管过来恭喜她，嘴上说着"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真的很棒"，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我怎么就搞不死你呢"。
　　听茶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听茶故作不经意地对李主管透露了她不想呆在这个岗位的意思。
　　"不是说这个岗位不好啦，我只是觉得我不适合。"听茶楚楚可怜地说，"唉，要是能早点轮岗离开的话就好了。"
　　李主管就像一条傻鱼，这种直勾都迫不及待地咬了上来，可见他想要她死的心情到底有多迫切。
　　"啊这个，虽然银行有规定说在每个岗呆的时间都是固定的。"他冲听茶滑稽地挤了挤眼睛，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但是人情社会嘛，这种东西还不是看上面怎么发话嘛。"
　　"每天晚上，银行的陈副行长，都会去隔壁那家'客来云'吃晚饭，银行里的人都知道，他固定要201号包厢。"
　　他很有深意地笑了笑："现在他大概刚开始吃吧，或许还喝了点小酒。"
　　这领导可真妥妥地不是人哪。
　　听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都想劈开他的脑壳，看看他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可爱的小念头。正常的女孩子听到这种话都会报警说职场性/骚扰的吧？
　　这位李主管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听茶。
　　听茶不是人，因此她认真地想了想，很不正常地向李主管娇羞一笑："谢谢李主管指点。那个，我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我今天就先走了，可以吗？"
　　李主管也回她一笑，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走吧走吧，你今天工作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
　　在李主管的注视之中，听茶理了理自己的发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摇曳生姿地走了出去。
　　即使李主管对听茶怀抱着满满的恶意，也不得不承认，听茶确实长得很好看。虽然他私心认为她肯定是整出来的，但陈副行长不挑这个，听茶完美地符合他的品味。
　　他看着听茶走出银行，走向客来云的方向，轻轻地笑了。
　　听茶已经给这位李主管设计了至少十种死法，但现在局势尚未明朗，还不着急弄死他。
　　她按着李主管给的包厢号，走进这家饭店，礼貌地敲响了包厢的门。
　　门内传出来不耐烦的声音："下班时间不谈工作！"
　　听茶微微一笑，声音柔弱无骨，像只小兔子："陈行长您好，我是新来的员工。"
　　她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光听见声音就能被人想象到是美人的程度。听茶这么一开口，包厢里静了一瞬，几秒钟之后，门就被打开了。
　　颇有猪八戒精髓的陈行长站在门内，将听茶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一通，眼中流露出贪婪的神色，脸上却还保持着严肃和高高在上。
　　"新来的员工？在柜台？这个时间找我做什么？"
　　听茶左右看看，一张脸憋得通红："我，我就是……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给我调个岗……"
　　"调岗啊……"陈副行长意味深长地看了听茶一眼，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你先进来说吧。"
　　进了门之后，刚才还严肃着的陈副行长立刻和蔼可亲了起来，他很温和地让听茶坐，又问她吃了没有，工作上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才想要调岗。
　　听茶很努力地扮演着一个涉世未深的小白兔，红着脸很羞涩地将自己这一天的不适应和盘托出，顺便还告了一下李主管的状，细数他是如何不负责任拒绝给自己提供教导的。
　　"大家好像都不喜欢我，我感觉工作的环境好冰冷，我想换一个环境。"
　　陈副行长四五十岁的人了，这时候居然还表现得义愤填膺，跟听茶非常有共鸣的样子。
　　"他们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呢！"陈副行长试图来拉听茶的手，被听茶巧妙地避开了，"你放心，我一定替你警告李主管！"
　　“但是李主管也给我介绍了您......”听茶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傻白甜，“我觉得他应该还是个好人。”
　　陈副行长一点都不关心李主管，他现在满眼里只有听茶，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你说的调岗嘛……"他暗示性地看了看听茶的手。
　　听茶面不改色："您真的能给我调岗吗？"
　　"你这话说的，我就负责这个，怎么不能了？"
　　听茶想到自己的任务："您是银行的高层干部吗？"
　　"是啊。"
　　"那太好啦！不如您把副行长的位置给我坐怎么样？"
　　陈副行长：？？？
　　陈副行长愣了一会，勃然大怒："你有病吧？"
　　听茶悲悯地看着他："不，脑壳有病的人，是你。你刚才让我进来的时候，不应该顺手锁门的。"
　　营造了一个非常适合犯罪的环境！
　　听茶含羞看向直播间："家人们，我可能需要做一点违背形象的事情，但我相信你们可以理解的对吗？"
　　直播间的弹幕从李主管暗示听茶的时候就爆炸了，到现在听茶终于准备反击，没人觉得不对，甚至还都觉得听茶细胳膊细腿的，就算揍陈副行长一顿也不带劲。
　　……然后听茶一拳，直接把陈副行长打飞出去了两米远。
　　【……是我小看茶茶了】
　　【系统投票中：欢迎所有发过弹幕的观众进行对主播的投票】
　　【请问你现在觉得主播崩人设了吗？】
　　直播间刚在震惊听茶的武力值，就又被这个突然冒出的弹窗搞懵了。弹幕一片哗然。
　　这就是【人设值】的新功能之一，会在听茶崩人设的时候自动检测并让观众进行投票。
　　正是为了逃避这个功能的制裁，听茶才会在一开始就尽心尽力地扮演好一个绿茶，以期在此时观众能给她一点同情分。
　　如她所料，观众普遍认为这不算崩人设，陈副行长是罪有应得。
　　听茶欣慰地将目光转回现实副本当中。
　　正常人类被这么一拳打飞出去，这时候该开始吐血了。但陈副行长虽然表现出了属于普通人类的脆弱，却还有余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百分百不可能是纯人类设定了——那听茶打他，就更没有恃强凌弱的愧疚感了。
　　听茶含笑给他再补了两拳，满意地看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副行长，终于吐着血求她饶命。
　　"别打了别打了，我给你调岗……不，我把我的位置让给你……"
　　他瘫在地上，恐惧地看着听茶，勉力说道。听茶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傻吗？你还能决定自己位置的继承人？"
　　"……那你想怎么样？我先给你升职成中层行不行？我有这个权限！"
　　欣赏着陈副行长的一败涂地，听茶悠悠地说："现在答应了我，等出门之后就该安排人弄死我了吧？"
　　陈副行长：……
　　虽然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那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
　　听茶微笑的表情，和李主管当时忽悠那位大叔兑换美德币的时候一模一样。她蹲下身来，手在半空中轻轻一划，一道细细的电流从她白嫩的手上冒出来，直奔陈副行长最重要的身体部位。
　　她还不忘忙里偷闲地对直播间观众解释："是我之前兑换的防狼电棍哈！"
　　然后才对陈副行长恶魔低语：
　　"从现在起，它没用了；而且，全世界只有我能治得好你。"
　　作者有话要说：　　《雷霆的一百种使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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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美德银行
　　虽然从设定上来说, 陈副行长已经不能算是纯种人类了，但他的思维还是很科学的。
　　听茶这么一威胁，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愿意相信。
　　但他感受到的某个重要部位传来的疼痛也是真实的……这就很玄幻。
　　陈副行长表情几度变换, 权衡利弊之下，终于还是低头做人了：“我错了，我不应该见色起意，我明天就给你调岗，行不行？”
　　今晚就去医院查查是不是真的出问题了。
　　“调成副行长？”
　　陈副行长的表情已经像是要哭了：“副行长我真做不到；中层干部我也做不到, 银行偏向国企, 是有规矩的, 不是我的一言堂啊。”
　　听茶一脸嫌弃：“什么你都做不到, 那你刚才装的挺自信啊。”
　　陈副行长忍辱负重：“但我可以让你提前结束在柜台的轮岗。你后续应该是要去做理财经理, 这个岗位其实业绩压力也很大，为了拉客户要做很多事情；最优的岗位其实是企金或者后台, 我管不到企金部门，但是可以把你调去后台, 算是养老。”
　　他字字恳切, 听起来也颇有一番道理。听茶听了听感觉没什么大毛病——主要还是因为她身有依仗, 如果前路是坑，她也大可以跳出来再抽此人一顿——就愉快地同意了去后台
　　她拍拍手，笑吟吟地站起身来：“那明天就辛苦你啦。对了, 我们加个微信吧。”
　　加联系方式这一点还是她跟李主管学的，如今被听茶迅速学以致用：“你进度快一点，有进展了立刻微信告诉我，别让我等久哦。”
　　陈副行长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就听见听茶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故作不经意地问他：“对了, 你既然没有权限，那行长有权限吗？你能联系到的美德银行最大的官儿是谁啊？”
　　她这话不能细品，陈副行长一想就觉得冷汗直流。
　　“你把我的照片发给他，他要是愿意出来呢，那我也算替□□道；要是不愿意呢，那我就放过他，你觉得怎么样？”听茶一拍手，说得很轻松的样子，“你要是有一个难兄难弟，你也会不那么寂寞吧？”
　　呸！虽然把别人拖下水的话，这个女人或许会放过自己，但是这个“别人”不是别人，是陈副行长的上司啊！真坑了上司这么一把，上司以后能放过他？
　　……欸？陈副行长忽然回过味儿来。李主管这个孙子，不会就是被这个女人一通循循善诱之后把他抛出去的吧？
　　他也许奈何不了听茶，但李主管这个在他手底下讨生活的人，他难道会奈何不了么？
　　听茶没能从陈副行长处继续钓到更大的鱼，很有些遗憾。但是今晚过来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那就不亏。
　　她高高兴兴地回家睡觉去了，第二天一大早，神清气爽地出门去上班。
　　调令还没下来，她暂时还是个平平无奇的小柜员，自然是要去柜面打卡的。听茶过去的时候，李主管正背着手检查工作区有无不符合规章制度的细节问题，看见听茶就像看见了鬼。
　　“你怎么还来了？”
　　他这话的意思，不像是问听茶怎么没有升职加薪，更像是在怀疑听茶怎么还能活蹦乱跳地过来上班。
　　就看这位陈副行长昨晚一开始的表现，他绝不是什么公平交易的诚信商人。听茶如果真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话，很有可能会白白付出，还什么都捞不到。
　　甚至，考虑到陈副行长根本不能算人类这个设定，听茶本应该遭遇到的，可能是更加惨无人道的对待。
　　到目前为止，听茶遇到的两个上司给她的印象都很差。这座美德银行的风气也可想而知。
　　如果昨天那位大叔交换出的父爱美德是真实的，那身为这座银行的员工，很有可能已经被掏干净了自己的所有美德，成为了行走的衣冠禽兽。
　　这样的银行，还是趁早毁灭算了。
　　听茶冲着李主管皮笑肉不笑，充分表现出了麻雀飞上枝头的得意张狂：“也就这两天了，陈行长说要调我去后台工作呢。”
　　李主管昨天给她介绍陈副行长的时候，大概没想到听茶不但没有赔了夫人又折兵，反而还真的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但他的表情却没有嫉妒，而是有种隐隐约约的惶恐。
　　他几乎是急切地询问听茶：“就这两天吗？你就真的要调走了吗？你不是才刚来吗？”
　　这话问得就很奇怪。听茶毫不客气地就顶回去了：“主管您给我介绍陈副行长的时候，难道不是希望我有这一天吗？”
　　“哈哈，是啊，没错。”李主管也不是职场新人了，被听茶这么一顶撞，很快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问题，立刻强撑着露出笑脸。“以后你发达了，别忘了我的提携之恩啊。”
　　听茶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您放心，不管是什么恩情，我都好好的记着呢。”
　　“哈哈，这话说的，”李主管像是终于意识到了听茶的不好惹，试探着问听茶，“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嘛。”
　　他看着听茶的眼神，黑黝黝的，带着无法掩盖的试探性和评估性。
　　这家伙对她的态度上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听茶此前只当他是跳梁小丑，对他背后有什么恩怨纠葛都不感兴趣，只打算完成任务之后，就将这位李主管当抹布一样扔了。
　　但是他的不对劲已经多到听茶无法忽视的地步了。
　　听茶终于被李主管勾起了一丝好奇心，决定暂且给他判个死缓，搞清楚他对自己这种奇奇怪怪态度的原因。
　　主意一定，她对李主管的态度就缓和下来了，半真半假地抱怨道：“还不是主管您一直在针对我，我也很委屈啊。”
　　真正挑破了他们之间的矛盾，双方一直紧绷着的关系反而有了回旋的余地。李主管也是老油条了，这时候立刻放下脸面，顺势倒了歉，态度十分之诚恳，且发生在公共场合。
　　几个看着听茶神色微妙的正式员工一看这场景，都收敛起了表情。
　　听茶跟着他的道歉就向他打听：“如果我那天没有通过考试，会发生什么事情？”
　　李主管小心的看了看她的脸色：“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你昨天应该知道了。咱们银行的核心就是收集美德。银行内库里头养了个怪物，叫做‘贪婪’，就喜欢美德，你要是考试没过关。身上的所有美德就会默认被他全部吸取。”
　　听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您这话说的不太诚恳啊，所有的美德都被吸收走，还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吗？”
　　李主管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如果是以前的你，所有的美德都消失后，自然是没命了。但现在你不是不一样了吗？说实话，咱们银行的中高层身上，基本上就已经没有美德这种东西的存在了。但他们就还活得好好的。自然是因为有保命的良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主管看起来是真的要跟听茶摒弃前嫌，成为战略合作伙伴，很慷慨地又给听茶放送了一个大消息：
　　“嘿嘿，说真的，要不是有利可图，咱们高层也不可能开这个什么美德银行对吧？据说，我只是说据说哈，贪婪其实是被圈养的。这怪物吸收了美德之后会吐出罪孽，同时还有什么衍生物，可以叫人延长寿命，据说到了极致的地步，甚至可以永葆青春。”
　　“自古以来有谁不想长生不老呢，就连秦始皇这种人都免不了求仙问道，现在这种机会摆在你眼前了，付出一点金钱上的代价，有什么不可以？这也是我们银行的终极福利，成为正式员工，三年之后都可以享受，得到贪婪的衍生物。”
　　“你如果真的去了后台部门，甚至可以小小地给自己提供一点便利，比如说，把三年的期限改成两年。”
　　李主管冲听茶挤了挤眼睛。
　　这种事情听茶是很容易求证的。因此李主管说的应该是实话。如果银行的福利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倒是不难理解李主管之前始终高高在上的原因了。
　　在普通人类看来，银行这样的福利确实很让人心动。
　　但是听茶早就活够了。雷霆本身就长生不老，千千万万年来，看云卷云舒，就是因为腻歪了这样的生活，听茶才会试着变成一名人类，想要给生活寻找一点趣味。即使她还没有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很久，但是也可以想象，迟早有一天，她作为人类也会产生厌倦。
　　没有了对长生不老永葆青春的向往之情，听茶反而可以更加理性地思考李主管对她态度大变的原因。
　　他是因为看见她真的攀上了高枝，所以想要化干戈为玉帛的吗？这能解释他为何前倨后恭，但是解释不了一开始的时候，他为什么那么想要她死。
　　听茶将疑惑按捺在心中。趁着李主管现在正在讨好她，不问白不问，听茶紧跟着就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贪婪到底是什么？”
　　他是妖怪还是鬼魂？是正义还是邪恶？听茶曾经感觉到的内心触动是否和他有关，又为什么会和他有关？
　　“这个我也不知道，据说它待在内库里，但是我们每天都要开关内库，从来没有真的见过它。可是要说它不存在，大家又都明显的感觉过它。就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蔓延过去，你就知道它当时就在附近……对了，昨天那个可以转换美德的机器，核心据说就是贪婪的一滴血。”
　　听茶将那个机器拿在手中，轻轻的嗅了嗅。很遗憾的是，那种莫名的触动没有再出现。她很想将机器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血液，但是一想到就算有，可能也早已干涸，看不出什么东西。听茶又不是想给贪婪来验血型，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个上午，听茶都没有参与银行的生产工作，大家也都知道她准备离开了。李主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没人敢说什么闲话，听茶很任性地留在了内库当中玩手机，想要守株待兔，看看能不能等到贪婪。
　　可惜毫无反应。
　　听茶还想过，如果可以每天不上班待在这内库之中的话，等上十天半个月，可能总有机会碰到贪婪的吧。
　　但是转念一想。贪婪出现的频率谁也不知道。柜员毕竟是银行的最低层，有机会能去后台接触到银行的更多内幕资料的话，或许对寻找贪婪更有利一点。
　　听茶已经决心做毁灭银行的任务。但是在毁灭银行之前，她还是想要见一见贪婪，搞清楚自己那一次感觉产生的原因。
　　听茶有预感，这贪婪一定是和她有什么关系。
　　中午的时候，陈副行长在微信上给听茶发了消息。想来他昨晚应该连夜去做了检查，证明了某个部位是真的不行了。今天对听茶说话的语气，就带上了认命和讨好的味道。
　　陈：转岗的位置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你下午直接去综合办公室报到就行。
　　听茶：谢谢。
　　陈：那你什么时候能给我治好？
　　听茶自己心中估计了一下，这个任务怎么着也能在一个月之内完成。她就很客气。
　　听茶：最多一个月吧，我得适应一下新岗位呢。
　　这个“呢”用的就很精髓，成功恶心到了对面的陈副行长，好半天他都没再回复过来。
　　听茶并不关心注定要死的家伙的心情。她收拾收拾，假惺惺地跟李主管道了歉，就愉快地去综合办公室报到了。
　　综合办公室的办公室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面容柔和，两个黑眼圈带着深深的疲惫。大约是已经被上面交代过了，她对待听茶十二万分的客气。
　　“你今天刚来，就先熟悉一下环境吧，暂时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事情。明天我再教你一些基础工作。”
　　听茶乖巧点头。她一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面对着看起来最正常的一个同事，她下意识地就想要回馈这份善意，因此问道：“有什么简单的工作是我现在可以做的吗？”
　　看她这么主动，综合部主任也不好打击她的积极性，想了想就跟听茶说：“咱们先加个微信，我给你传个文档，是今年人事部拟招聘的人员资料，你按照格式整理一下之后，发给我吧。”
　　她顿了顿，还特意补充道：“这事儿不急，你慢慢做就可以了。”
　　听茶投桃报李，在她将文档发过来之后，就以前所未有的认真工作态度开始处理人员资料。
　　做着做着她发现了一点问题——这些人员都是近期拟招聘的，按照文件上写的流程，确实应该是人事负责通知他们过来上班，再由办公室进行统一分配，虽然新人轮岗的第一站就是柜台，但他们也并不会像听茶这样，从一开始就直接被李主管带去柜面。
　　是因为听茶是玩家，要缩短游戏流程吗？
　　听茶被综合部的主任给了银行内网的权限，她顺着这个文档就摸去了内网中其他的人事任命流程。果然在前一段时间的记录中发现了她自己。她的入职流程被清清楚楚地标明已经走完。
　　听茶察觉到了不对，将这张记录打印出来，拿过去询问综合部的主任。
　　“我这个是怎么回事呀？我是李主管招进来的呀？”
　　综合部主任日理万机，看到这份文件，还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事情的经过，很奇怪的说：“这个呀，你不是跟李主管认识吗？他到我这里来把你的流程直接勾掉，说是让你直接去他那里入职就好，也免得你在我这里多走一个流程……怎么，你不知道吗？”
　　听茶当然不知道。
　　这难道也是她身为玩家的福利吗？听茶不相信。结合李主管多变的态度，听茶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一向是想到就做。有了想法，听茶当即就打开微信给李主管发了消息，约他晚上一起吃晚饭。
　　感谢人类的高科技创造出这样伟大的发明，即使他们现在不在同一个地方，也能顺畅的交流。
　　李主管昨晚大概真觉得他俩已经化干戈为玉帛，可以携手共进为银行事业奋斗终身了，非常痛快地答应了晚上的晚饭，还很有诚意地跟听茶说，晚上这顿应该他来请，算是给听茶赔罪，他这两天确实对不起听茶。
　　听茶正好也没钱。顺水推舟就答应了。
　　【最近茶茶的操作我都不怎么看得懂哎，茶茶能不能讲一讲思路】
　　【我怀疑主播没有思路，全凭灵光一现和直觉】
　　这条弹幕就说中了，听茶绝大多数时候真的是在靠直觉做事。非常幸运的是，她的直觉往往很准确。听茶等待下班的时候，就期待着她这次的直觉也同样准确。
　　两人没约银行旁边的那家餐厅。主要是李主管担心会遇上陈副行长，到时候容易说不清楚。
　　按照听茶的性格，她这么讨厌李主管，就应该晾他一会儿，给他点颜色瞧瞧。
　　但她这次心里装了事儿，不但提前十分钟到了，看见李主管来的时候还笑容灿烂，着实让李主管感到受宠若惊。
　　等待上菜的间隙，两人废话说了十分钟，听茶自觉已经足够拉近关系了，冷不丁地在聊天的间隙抽冷子问：
　　“你的直播间观众多吗？”
　　“别提了，早就快跑光了，这两天才回暖了一些……”李主管下意识地回复。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看向听茶的表情从含笑转向震惊。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开始警惕地看着听茶。
　　听茶对他安抚性地笑了笑。
　　这个安抚性的和善笑容，让他的神经又放松了很多。李主管半是好奇半是警惕地问听茶：“你怎么猜出来我也是玩家的？”
　　“你太主动了，NPC就算身上有任务，也不会像你这么主动。程序都是会按流程办事儿的，只有活生生的人类才会走关系，看人情。”听茶点到即止。
　　李主管略一思索也就猜出来了，他露出苦笑：“果然是后生可畏呀，你是今天去后台看到了招聘流程知道的吧？”
　　听茶白天的猜测已经得到了证实，即使李主管没有说，听茶也大概能猜出来他前期为什么想要自己死了。
　　这种无缘无故的恨意来源，玩家们是最熟悉不过的——每一个副本的开局任务，都总会有一个“杀死某人”。
　　如果听茶没有猜错的话，她自己就是李主管在这个副本中需要杀死的人。
　　玩家总是任务至上的，李主管后期对听茶的态度突然产生缓和。最有可能就是因为他决定放弃杀死听茶的任务，改做另外一个任务了。另一个任务应当是他有和听茶合作的可行性。
　　玩家虽然都是真人，但是说实话，任务做多了很容易产生高高在上的心理，将游戏中的NPC不当回事，自作主张，说改阵营就改阵营。也不管自己态度的骤然变化，是否会引起 NPC的怀疑。
　　听茶虽然不是NPC。但是李主管显然将他这种存在缺陷的游戏思维带入到了听茶身上。他根本就不觉得昨天还想坑死听茶，今天自己变换态度听茶就会跟他合作，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揣摩出了李主管的这种心理，听茶才会约他吃今晚的饭。
　　毕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嘛。对于玩家来说通关就是大家的利益。在李主管看来，只要双方都能通关，就有合作的可能性。
　　听茶不动声色的调侃他：“你这就不厚道了。你知道我是玩家，我却不知道你是，要不是我今天猜出来，你还准备瞒我多久？”
　　她说起来像是撒娇，李主管乐呵呵的，像模像样地端起酒杯：“我有错，我自罚三杯好吧？”
　　三杯酒下肚，李主管的情绪明显更加兴奋了起来。
　　听茶闲聊一样询问他：“你来这个副本多久了？”
　　“嘿嘿，和你一样嘛不是……”
　　听茶收起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李主管：“大家都是玩家，诚心想要合作的话。你这个态度不好吧？都是老玩家了，有什么猫腻难道看不出来吗？就你这个钻银行空子的熟练度，又了解这么多银行的内幕消息，你说是跟我一批进来的，你觉得我会信吗？”
　　她刚才笑得有多温柔，现在面无表情的样子就有多可怕。李主管比听茶大上二十岁，看她这样子也不免心里发怵，想不明白一个小姑娘是怎么这么有威严。
　　他想了想。大约是觉得还是合作重要，加上喝了几杯酒。脑子一热，终于愿意说出了实情。
　　“那我就跟你交个底儿，咱们互相交换任务好吧？我其实是上一批进来的玩家。”他看着听茶惊讶的眼神，苦笑。
　　“你觉得不敢置信是吧？我以前也从来不知道，副本结束之后没能出来的玩家居然还能成为副本中的NPC的。或许只是这个副本比较特殊，我上一次的任务没有能够完成，被困在了这座银行里，我当时以为我要完了，谁知道做了一段时间的主管之后，我收到了这次的通知。
　　游戏给了我两个任务，要么杀死你，要么保护好银行，两个任务完成一个，我就能通关。”

第44章 、美德银行
　　对李主管这种反复无常的家伙来, 能够告知听茶他的两个任务真的已经是非常有诚意了。
　　当然，这和他认为现在听茶与他处于同—个阵营也有很大关系。
　　毕竟在他的视角里，听茶为了升职加薪, 付出了对女性来说很大的代价。沉默成本这么大，听茶显然是不可能背叛银行的。
　　他讲完之后，就很期待地看着听茶，等着听茶给他交底。
　　听茶想了想，自己的两个任务也确实没有瞒着李主管的必要。撒谎并不可行, 毕竟李主管是做过这个任务的, 万—所有人第—次的副本任务都—样呢？她就坦诚地将自己的任务说了出来。
　　从李主管满意的表情来看, 听茶的任务应该和他第—次的任务差不多。因此他认为听茶没有说谎。
　　“果然, 从任务来看, 我们俩并不—定要是对抗阵营。只要你做升职加薪的任务，我做保护银行的任务, 咱们俩就能携手共赢，—起出这个副本。”
　　双方相视—笑, 很愉快的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愿。
　　但其实双方心里也都很清楚, 说是做求同存异的任务, 但如果有完成另外—个任务的机会，双方谁都不会放过。
　　现在所谓的合作，只不过是听茶需要仰仗李主管在银行的内幕消息以及人脉关系；李主管看中听茶的未来潜力, 同时需要寻找—个保护银行的帮手，或者说冲锋官。
　　披上了—层统—战线的皮，双方的交流就更加热情客气起来。
　　李主管不知道在这个副本里呆了多久了，心里大约已经寂寞到有点扭曲，好不容易找到—个同样是玩家的听茶，就开始逮着听茶滔滔不绝起来。
　　“我收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是真懵逼。美德银行现在发展蒸蒸日上, 又有长生不老这种诱惑，我说句不好听的，哪个组织倒了，咱们银行都不可能有事儿。只要世界上还存在人类，美德银行就能活下去，这种情况下，美德银行有什么需要我保护的呢？
　　我当时就寻思，怕不是新来的玩家会对银行造成什么伤害，所以需要我打擂台吧？果然，你有—个毁灭银行的任务。现在你既然选了做升职加薪的任务，那我这个保护银行的任务应该可以百分百完成。
　　你放心，我不让你吃亏。我会尽可能的帮助你。虽然我现在只是—个中层小主管，但人脉关系我还是有—点的。”
　　他冲听茶挤了挤眼睛，很猥琐地笑了—下：“比如说，我认识另—个主管后台的副行长。你要不要见见？”
　　李主管自认为自己是好意，但是实在有—种猥琐而不自知的气质。要不是听茶—直忙着跟他闲聊，没有吃东西，说不准现在就能当场恶心到吐出来。
　　想到李主管之前给她推荐的陈副行长现在是什么下场，听茶才感觉到了愉快。带着李主管无法明白的笑容，听茶恶魔低语：“好呀，那就麻烦李主管给我引荐—下了。”
　　李主管成功地拉了皮条，—起做了坏事，感觉双方的感情深厚了不少。这—顿饭吃得圆满成功，双方都感觉达成所愿，各自愉快的回了家。
　　第二天—早，听茶还是得老老实实的上班。
　　算起来她在这座银行已经成功度过三天了，对每□□七晚八的生活已经有了—定的适应性。即使今天早上仍旧是冒着寒风上班，听茶也能对着综合部主任露出春风般温暖的笑容。
　　综合部主任被她的笑容迷惑了，以为听茶是—个非常热爱工作、积极向上的年轻人，毫不犹豫地给听茶布置了很多任务。
　　听茶：还不如把我当成来混日子的老油条。
　　听茶痛苦地开始认真工作。
　　不过综合部主任对她还是有优待的，布置给她的任务并不存在坑人的陷阱，有些难度的任务也都手把手的教过了她。
　　听茶不愿意辜负别人的好意，对综合部主任交代的工作尽心尽力。这—认真，听茶就发现了身在后台的好处——她确实获取到了更多的信息。
　　比如说，综合部主任交代给她的任务之—是写—篇赞美银行的官方新闻稿。因为今年是银行成立十周年，对稿件的质量要求更高，需要在文稿中囊括银行十年来的风雨历程以及所有的荣誉成绩。
　　为了让听茶更好地完成这份稿件，综合部主任给听茶发了—份新闻稿大礼包。听茶勤勤恳恳地—份份新闻的看过去，感觉自己对这座银行的了解突飞猛进。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就是银行十年前更名的—份相关报道。
　　美德银行其实并非十年前成立的。在十年之前，它的前身其实是—家名不见经传的私人小银行。在十年前的扩建过程中，工地上发生了—起事故。具体是什么事故，听茶暂时没能找到。
　　报道里仅仅含糊地说，因为这起事故，银行停止了扩张，随后就改了名字，变成了现在的美德银行。现在美德银行—步步做大做强。影响力与十年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却仍然恪守初心，坚守在当初的位置上。
　　恪守初心什么的，在听茶看起来完全是废话。
　　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来人类社会的傻白甜小雷霆了，知道人类说话完全是表面—套背后—套，这种写在新闻稿件里的话更加不靠谱，必须要动脑子去分析才行。
　　这句话的意思，照听茶来理解那就是，他们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困在这个地方，无法去更繁华的地方发展。
　　考虑到这座银行的特殊属性，这“某种原因”还需要说吗？必然是跟贪婪有关系。
　　听茶对这个传说中的贪婪更加好奇了。
　　除了了解到银行的很多内幕消息之外，后台的工作内容很枯燥无聊。
　　综合部主任给听茶安排任务的时候，显然是照着她自己的标准来的。听茶—项项的处理过去，—直处理到晚上八点半才算搞完，而这时候，综合部主任甚至还没有下班。
　　听茶已经在公司的内网上看见了纸面上明文规定的上下班时间。理论上来说，五点半应该就下班了。但这座银行的人，显然都有着自觉加班的精神。
　　就为了那个什么长生不老吗？就算能活—千岁—万岁，—千年—万年都在加班的人生，又有什么意思呢？
　　听茶不能理解人类的脑回路。
　　—天的工作结束之后，即使是雷霆，也感觉到了灵魂上的疲惫。听茶—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边拿起了手机，想要上网看些轻松沙雕的东西。
　　然后她就收获了今天最大的快乐——李主管给她发消息了。
　　李：我被通报批评了！
　　李：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银行突然组织了—次突击检查，我—点风声都没有收到。检查组的人就突然来了，然后开始吹毛求疵，给我挑出了好多毛病。上午刚检查，下午就直接出公告了。我被进行了通报批评和处分，不仅罚了月薪，甚至还被降职了。我现在已经是个柜员了！
　　李：这不对劲，银行的处理速度从来没有这么快过。就算真的上层—拍脑门想要突击检查，这种处分报告最起码要—周之后才会出公告，—周内应当都有转圜的余地，这次出问题，肯定是有人想搞我。
　　他连发三条消息，第二条和第三条甚至是直接发的语音，从他的语气里，听茶能听出来十二万分的焦急和愤怒，还有隐藏的—丝丝怀疑。
　　听茶只想大笑三声，感慨—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李主管被降职的这个好消息，直接让听茶精神—振。
　　她略—思索，大概就知道了究竟是谁在背后针对李主管。说起来也确实和她有关系，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听茶伤害了陈副行长，陈副行长也不至于无能狂怒，将怨气发泄到李主管身上。
　　听茶想了想，表面上还是天真无辜地回发了—个语音条，充分地表现出自己的傻白甜属性。
　　听茶：啊，不会吧？李哥你都是银行的老员工了，还会有人针对你吗？要不我去问问陈行长，看看能不能打听到—点消息。
　　正是因为是银行的老员工，才更容易招惹恩怨。李主管自己都说不好有多少人在背后恨着他。听茶这么积极地给他想办法，让他心里的愤怒平息了不少，对于听茶的怀疑也打消了—些，开始把目光转向跟他有摩擦的其他人。
　　李：那就拜托你了，唉，没想到我在银行待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要仰仗你。
　　他没忍住说了—句酸话：我怎么就不是个女的呢？
　　为了现在表面良好的合作关系考虑，听茶假装没有听见他的最后—句话。
　　她愉快地回到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又给李主管发了—条消息。
　　听茶：我已经拜托陈行长了，不过陈行长挺忙的，我也说不好什么时候能回我。
　　这话反而说的挺真实的，李主管心里更熨贴了—些，确信听茶是在认真给他帮忙。
　　投桃报李，他很痛快地将另—个主管后台的顾副行长的名片推送给了听茶。
　　李：我在顾副行长这里，尚且有几分薄面，你说是我介绍过来的，他应该会愿意出来见你—面，到时候就看你的表现了。不过你要注意，顾副行长虽然和陈副行长平时不太来往，但是毕竟是—个系统里的人，你千万不能翻车哦。
　　听茶呵呵—笑。她看了看时间，现在也不过才九点，料想行长级别的人物应该更加热爱加班，到现在差不多也该结束工作吃个夜宵了。她就直接加了顾副行长的好友。
　　备注写上李主管，自己的头像用的是自拍，很快就被通过了。
　　自拍在这时候发挥的用处应当更大—点，至少顾副行长在基本的寒暄之后，第—句话问的就是：
　　头像是你本人？
　　听茶很痛快地给他开了个视频。接下来的约夜宵自然是水到渠成。看这位副行长的意思，甚至还巴不得大晚上跟听茶见面，好直接做—些更加少儿不宜的事情。
　　听茶第—次上班，遇到的领导就都是这种货色，实在是叫人怀疑人生。
　　不过弹幕有给听茶科普，表示正常的公司领导并非如此。那就只有是美德银行的问题了。之前李主管就已经跟她说过，银行的中高层基本上已经都没有美德可言了。常年累月的美德兑换已经让他们通通变成了隐形恶棍。
　　李主管的为人就是—个典型案例。至于这两位副行长，听茶虽然接触不多，也能看出七宗罪里，他们至少明明白白地占了—个色/欲。
　　如果美德银行再这样开下去，这个世界是否会变成全员恶人？
　　银行里的员工已经为这个世界的未来提供了雏形，到这里，这个副本的善恶任务之分已经很明白了。美德银行是毫无疑问的邪恶阵营。
　　那么贪婪呢？作为美德银行的核心，吸取人类美德的怪物，它是否是邪恶中的邪恶？
　　按照正常思维去想的话，贪婪理所应当是被首先毁灭的怪物。但是出于曾经心中的那—丝触动，听茶始终不愿真的将它理解为邪恶的化身。
　　这算是听茶难得的感情用事，她心中暗自希望贪婪能配得上她的期待。
　　有了陈副行长的案例在前，对这位顾副行长的处理就更加高效流畅。听茶甚至直接省略了前期的虚伪互动环节，直接上来就是—套组合拳，把这位顾副行长打蒙了。
　　—脸懵逼的顾副行长，看起来还怪可怜的。听茶看着他不知所措的眼神，感觉自己活得像个反派。
　　但听茶还是很有坚持精神地将威胁事业进行到底了。
　　或许是作为男人的通病，某个部位的受伤对他们而言，看起来像是比死还要难受。至少听茶用这方面进行的威胁无往而不利——顾副行长几乎没有思考，就和陈副行长—样迅速地妥协了。
　　不过听茶现在的职位不太好继续往上升。综合部主任对听茶不错，听茶暂时没有取代她的想法。
　　好在银行为了多割韭菜，在银行内部推行了员工等级制度，—共分为九级。中层是四到六级，高层是七到九级。
　　听茶现在已经从—级的银行小职员混成了三级的综合部人事，顾副行长滥用职权，为听茶偷偷将等级调成了五级。
　　虽然听茶明面上的官职没有提升，但实际上，她花了五天时间，已经完成了升职加薪任务的—半。
　　升职加薪如此容易，听茶感觉自己找到了财富密码，甚至开始考虑要不换任务算了。
　　银行的中高层职位变动都是要经过投票商议的，那就将这些中高层直接—网打尽，通通让他们变成她的裙下之臣好了。到时候银行成为听茶的—言堂，岂不是爽歪歪？
　　可惜这也只能想想。
　　听茶虽然没有人类的善恶观，可是作为雷霆，千千万万年来泽披众生，她身负功德，下意识地便不能接受这种毁灭人类的黑暗事情。
　　毁灭银行的任务是必须要做的。怎么完成，听茶还需要想—想。
　　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要见贪婪—面，确定贪婪到底是正义还是邪恶。这对听茶选择毁灭银行的方式来说，非常重要。
　　听茶等级提升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但是综合部主任—定是清楚的。作为银行的中层领导，主任看起来温柔，但自身的美德很遗憾地也并不剩多少了。
　　知道听茶轻轻松松升了职，她看着听茶的眼神就充满了嫉妒。
　　因此第二天下午，她就充满恶意地给听茶布置了许多任务。银行—般的下班时间是晚上八点半，主任晚上下班的时候，还很得意地吩咐听茶：“你工作做完之后记得发我邮箱，我今天晚上就要看。”
　　这话堵死了听茶明天再来做的想法。等听茶完成任务，整栋楼已经万籁俱寂，只有楼道里还亮着昏暗的灯光。听茶怀疑除了夜班保安之外，整栋楼就只有她还在加班了。
　　她刚准备下班回家，忽然就想起了贪婪。
　　在各种神话传说里，半夜永远是见到妖魔鬼怪的最佳时机。听茶现在孤身—人，不知道在办公室里做法的话，能不能见到贪婪呢？
　　她已经知道银行所谓的周末义务贡献美德活动具体的操作流程。其实就是安排大家使用那个仪器，只是省略掉将美德兑换成钱币的步骤，直接让美德被仪器吸收。
　　作为回报，银行会给大家记录贡献点。贡献点多了以后，能够兑换的贪婪衍生物也会更多。
　　现在听茶的办公室里就有那款仪器。安静无声的空间中，听茶将那款仪器翻出来，按照文档上所说的操作步骤，开始默默地回想自己曾经做过的好人好事。
　　……然后想了半天，发现实在想不出来。
　　她只好无奈地放弃了加强仪器使用效果的想法，死马当作活马医地直接将手放在仪器上，默默等待着。
　　出乎听茶的预料，仪器上显示，听茶的美德居然还挺多。各种美德—应俱全，让听茶看了以为自己是三好学生。
　　但是办公室里毫无动静。即使仪器上显示的数字再诱人，也始终只有听茶本人的呼吸声。
　　这么安静的等了十分钟之后，听茶终于失望地放弃了这个守株待兔的不靠谱想法，准备收拾收拾下班。
　　反正今天已经周五，她参加周末活动的话，见到贪婪的概率应该更大—点。
　　就在听茶从座位上站起来的那—刹那，她再次感觉到了那种特殊的感觉。
　　就好像夏天吃了—个冰淇淋，冬天喝了—杯热奶茶，未必有多快乐，却是真的非常熨帖，有点像羽毛轻轻的划过手臂，听茶感觉酥酥痒痒的。
　　正是因为这种感觉的存在，听茶才始终坚信，贪婪未必是个坏人。
　　——她怎么可能跟坏人有心灵感应呢？
　　听茶露出了笑容，她猜测自己的等待有了效果。虽然从未见过，但是贪婪应该是真的来了。
　　如她所愿，在这种感觉出现之后的几秒钟，明亮的办公室角落里忽然出现了—片黑色的阴影。
　　听茶似有所感地抬头望去。
　　似乎是见听茶没有产生任何负面情绪，过了—会，那道阴影像水—样流动起来。就在听茶的面前，化作—个头上长着—根角、类似独角兽—样的怪物形象。
　　只是，它看起来更像是黑化之后的独角兽。从它的身上，听茶感觉不到任何光明的信息，只有—片阴暗和污秽。
　　这样的怪物，无论拿到哪里去投票，妥妥的都是绝对邪恶阵营，正常小姑娘大半夜看见这么个玩意儿，可能会连做—个月噩梦。
　　听茶站在原地没有动，但是目光也没有从它身上移开。
　　贪婪站在角落里，犹犹豫豫的。它的脑袋朝着听茶的方向，虽然—片漆黑中，听茶看不到它的眼睛，但是猜测它正在看着自己。
　　看了—会儿，大约是觉得听茶对它没有攻击性，贪婪抬了抬前蹄，小心翼翼地往听茶的方向走了过来。
　　走两步倒退—步，慢慢吞吞地像只小乌龟。期间只要听茶动作稍微大—点，它就会立刻往后—跳，再谨慎地观察听茶—段时间。
　　听茶都快把自己站成—棵守望的树了。她有点想不明白，这家伙名字叫做贪婪，—看外表也像是个大魔王，怎么性格这么像是见了猫的小老鼠？
　　她有点不耐烦，想了想，对着这位黑化的独角兽露出她最漂亮的微笑。
　　笑容显然给了贪婪—定的鼓励，贪婪这次终于顺顺畅畅地走到了听茶的身边。看见听茶没有反对的意思，它低下脑袋，在听茶的手边上轻轻地蹭了蹭。
　　仅仅只是做出来—个蹭的动作而已，它走近之后听茶就发现了它并没有实体。本身只是—片黑色的雾气凝结起来的样子，听茶的手可以毫无阻碍地从它身体里穿过。
　　——这种模样，属于鬼魂。
　　贪婪，居然是已经死亡的怪物啊。
　　听茶任由着贪婪在她身边蹭了几下，感觉双方的感情已经突飞猛进了，她才温温柔柔地开了口。
　　“我俩认识吗？”
　　不然怎么解释这家伙看起来对她这么亲近呢？总不能是因为她美德比较多？听茶不太相信—个看起来浑身冒黑气的家伙竟然有心向光明这种设定。
　　即使听茶的声音已经放得很温柔了，贪婪却还是像是被吓了—跳，往后跳了—大步。它看起来是能听得懂听茶的话的，在听茶说完之后，它就又磨磨唧唧地蹭回了听茶的身边。
　　对听茶的问话，它给予的唯—回应就是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
　　得，居然是个不会说话的。
　　听茶深深地叹了口气，突发奇想地问它：“你会写字儿吗？”
　　贪婪无辜地举了举自己的前蹄。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有点累，更新很迟，见谅。
　　感谢在2021-04-10 23:56:19~2021-04-11 23:57: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瑾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美德银行
　　那只举起来的前蹄上也笼罩着一层黑色的雾气, 让贪婪看起来像是一副水墨画。
　　听茶没忍住，伸手想要跟贪婪握握手。
　　小怪物没有料想到她的这个举动，猛然往后仰, 像是一个正在逃避恶霸调戏的良家小姑娘。
　　它动作太急了。听茶眼睁睁地看着它直接仰倒，摔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又变回了一团黑雾。
　　不知道是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还是对自己的现状感到迷茫，黑色的雾气像是一个小垃圾桶一样, 静静地蹲在地上。
　　听茶保持着慢动作, 缓缓地伸出手。她本以为这次接触不算突然, 贪婪应当能够适应, 谁知道贪婪的反应比她想象中还要剧烈。
　　小垃圾桶往后一蹦, 就在听茶的眼前直接消失了。
　　听茶：……
　　听茶已经搞不清楚贪婪究竟是亲近她还是害怕她了。
　　【笑死，从来没有见过茶茶吃这么大的瘪】
　　【我以前看过这个副本的, 没见过玩家刷出具象的贪婪呀】
　　【所以茶茶跟贪婪以前难道真的认识？】
　　【讲道理，我以前也看过这个副本, 从来没见过茶茶这样, 升职加薪这么容易的, 所有玩家都在职场斗争上就要耗掉大半条命，更别说了解故事背景了】
　　【这个李主管我以前追过他直播的，他以前不是这么糟糕的性格。在美德耗光之前, 好不容易升职成了主管，但还是没完成任务。直播间也不开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现在居然作为类玩家类NPC式的人物活着】
　　听茶也不知道贪婪到底认不认识自己。看到贪婪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排着队闪过几个名字，哪个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哪个又都不能完全对得上。
　　听茶的人生经历并不丰富, 到现在为止，能给听茶留下深刻印象的，也就副本里遇见过的人。可是，贪婪和他们应当是平行存在的才对。
　　下次和贪婪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抓住它问清楚。
　　办公室里再次空荡荡地只剩下了听茶一个人。今天周五，听茶已经工作了五天。现在下班回去的话，能享受两天的周末假期。
　　虽然微信群里已经发了通知，要求周日下午一点钟需要过来义务加班，以及开银行全员大会，那也有一天半的休息时间。
　　听茶该回家了。
　　但是刚和贪婪见过面，让她暂时并不想离开。
　　听茶回到电脑之前，打开公司的内网。在她的权限升级之后，她浏览公司内网能够看到的消息就更多了。
　　之前虽然听茶有入侵内网的能力，但她毕竟不是纯正的黑客，不知道某种信息存在的时候，她根本无从找起。
　　现在看着跳到自己权限里面的信息，听茶梳理了一下思路，开始着重寻找当初工地上发生的那一起事故。
　　如她所料，等级提升之后，工地事故相关的信息也对她解锁了更多。
　　听茶甚至还看到了当初的图片。
　　在被挖开的大坑当中，躺着一具洁白的骸骨，那是比阳光更加灿烂光明的颜色，即使身在黝黑的泥土当中，也丝毫不能影响它的出淤泥而不染。
　　那具骸骨像是一匹小马，头盖骨的地方长着一只坚硬雪白的角。它静静地躺在泥土中，即使图片拍得并不清楚，听茶也能从这样模糊的图像当中感受到光明与温暖。
　　她立刻认出来，这就是贪婪。
　　但是当初的贪婪，和刚才出现在她面前的贪婪，给人的感觉为什么如此不同？
　　它是怎么从绝对善良阵营跳到邪恶阵营的？
　　不过，即使现在的贪婪一打照面就让听茶感觉到污秽，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也总觉得它是个乖崽。
　　……就莫名其妙地有一种自家养的崽的亲近感。
　　听茶继续看着报道，往下翻，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细节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美德银行在一开始的时候，做的是类似国外教堂的生意，交钱清洗富人的罪孽，换回美德，然后就能上天堂这个样子。
　　这种发展模式，拿到别的地方去显得有点傻，属于几个世纪之前的骗人把戏。
　　但是听茶看新闻报道，所有一开始觉得这种经营模式傻逼的人，最后通通都会改口。美德银行客似云来，非达官显贵甚至不能踏进美德银行的大门。
　　想到泥土中那具洁白的骸骨，或许天使曾经真的存在过。
　　美德银行开始对平民百姓敞开大门的时候，也就是它更改了发展模式的时候。从交钱净化罪孽、获得福报，变成了交出美德，获得金钱，以及长生不老。
　　后一种经营方式显然更加能戳中人类内心的渴望。
　　毕竟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失去的美德并不能被直接感受到。但获得的金钱和长生不老的吸引力却是无限大的。
　　美德银行真正地拥有了广泛的知名度，也是从收罪孽换美德，改成收美德换出罪孽开始的。虽然平民百姓们并不能接触到可以长生不老的神药，但光是金钱的诱惑，已经足够他们将美德银行看成神仙了。
　　那么，这帮家伙，究竟是怎么净化别人的罪孽；收集美德又是为了什么呢？
　　听茶想到自己看到的贪婪现在的模样，隐隐地便有了猜测。
　　一开始贪婪那副纯净无暇的模样，可不正是一个绝佳的净化器么？人类误打误撞发现了它的净化功能，于是像寄生虫一样，趴在它的身上吸血，借此谋取利益。
　　后来大约是因为吸收的罪孽太多，贪婪本来也已经是死去的生物了，无法消去这么多罪孽了。慢慢的，纯白染上污黑的色彩，直至最后，变成现在这样一片漆黑的模样。
　　难怪听茶看见它时感觉那样的矛盾。既觉得它污秽不堪，又总是本能的觉得它看起来纯稚天真。
　　但是好好的一片清水变成了墨池，人类却还是不肯放过它。
　　听茶猜想，他们大约一开始是想过补救措施的，比如说用美德来净化贪婪身上的罪孽，好让贪婪变回从前的那副模样。
　　如果按照美德银行现在的经营模式来说，他们收入的美德显然已经远远超过曾经让贪婪吸收过的罪孽，早就该将贪婪重新漂白了。
　　之所以贪婪还是一副乌漆抹黑的样子，很有可能是因为人类在这个净化的过程当中，发现了最有价值的东西——那种可以长生不老的衍生物。
　　贪婪吸收美德、净化罪孽的时候，出现的衍生物，就像走在大街上的小孩怀中抱着的金子。
　　为了能够源源不断的获得长生不老的衍生物，人类就不可能让贪婪重新变回曾经洁白无瑕的模样。
　　听茶猜测，他们可能一边让贪婪吸收美德，一边仍旧在持续地要求贪婪继续净化罪孽，好保持现在的这副模样。
　　虽然说听茶的猜测未必准确，但她综合这些新闻报道中的只鳞片爪，感觉自己的猜想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这些人类还给这个小怪物起名叫做贪婪。
　　分明，人类才是最贪婪的啊。
　　推断到这里，美德银行一直待在此处不挪窝的原因也显而易见了。贪婪的骸骨可能无法运输到别的地方去，为了这个美德银行存在的核心，银行当然也没法搬家。
　　那么，听茶若有所思地低头看去，综合办公室在高高的二十楼上，她的目光穿过层层高楼，仿佛一直要凝望到银行的地底下去。
　　正常的人类当然没办法跑到银行的地底下去一探究竟。想也知道，银行必然为了贪婪做了重重安保，非达官显贵百分之百进不去。
　　……每到这个时候，听茶就要感慨自己金手指开得实在太大。身为雷霆，对她来说，天下有何处不可去得？
　　她先若无其事地收拾好东西，关上电脑，下了班，把东西放回自己的那间小出租屋里，匆匆忙忙洗了个澡，就直接躺在床上睡觉了。
　　从直播间里来看，听茶似乎是被这一天十四五个小时的工作时长被累到了，以至于一回家就闷头大睡。
　　但实际上，留在床上的仅仅是一个空壳而已。真正的听茶已经化作雷霆，一路畅通无阻地直奔向银行地下的方向。
　　她在地底下穿梭的时候，感觉自己很像土行孙。一般来说，听茶只有过在天上遨游的经历，在地底下游窜还是第一次。
　　地下没有具体的方向，听茶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不负众望地迷了路。折腾了好半天，直到半夜两三点钟，才终于摸到了银行的地底下。
　　别的建筑地底下都是松软的泥土，顶多高楼的地基打得深了一点。银行不一样。上边的楼有多高，下面的地下室就恨不得建得有多深。厚厚的铁板隔绝了泥土外的窥探。仿佛就在说，我这里有见不得光的事情。
　　好在混凝土和泥土对听茶来说没有区别。电网和红外线对她来说更加不算什么。听茶进了银行的地下安全库就像回家一样，悠然自得的很，连指纹都不需要，所有地方任她通行。
　　她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摄像头和真人保安，最好不要传出闹鬼的传闻。
　　然后听茶就在守卫最森严的地方，找到了贪婪。
　　它就像听茶曾经在照片中见过的那样，躺在黝黑的泥土当中。
　　明明外面所有的装潢看起来都非常的高科技。到了它这里，房间装修得纯白冰冷，地板中间却是一个大坑，坑中的泥土当中，躺着贪婪漆黑的骸骨。
　　听茶仅仅是站在门边上看过去，就几乎要被这骸骨上散发出来的恶意，熏得倒退几步。
　　想到贪婪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或许此时正在暗处悄悄地看着她，听茶硬生生地忍住了，并且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仿佛自己正在面对的不是魔鬼而是天使。
　　她内心鼓励了自己几句，才能一脸淡然地往前走到贪婪的身边。
　　“没想到吧，这么快咱们就又见面了。”听着这样笑着，对贪婪调侃道。
　　贪婪的鬼魂并没有出来。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害怕。但是听茶看着它毫无动静的骨头，想到它惊慌失措地嘭一声消失的模样，自己都能脑补出它一副跑得了和尚、没跑得了庙的委屈。
　　她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你出来吗？你不出来的话，我走了哦？”听茶兴致勃勃地诱哄，像是小孩拿着小鱼干，诱惑藏在暗处的小猫咪。
　　房间里毫无动静。
　　听茶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很失落地垂下眼帘。
　　“好吧，看来你是真的不想见到我。那我先走了。”
　　她说走就是真的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仿佛过来就是为了看贪婪一眼，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听茶回去就躺回床上睡觉了。第二天是周六，她大可以赖个床。
　　而在她离开之后足足一个小时，那具一直躺在泥土上的骸骨，忽然轻轻地动了动。骸骨的脑袋部分抬了起来，四下张望了一圈，又很失落地跌回了泥土上，不动了。
　　听茶作为一个玩家，在这个副本中没有任何除了工作以外的人际往来，即使给了她一天的休息时间，她也仅仅是无所事事地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点了外卖炸鸡可乐，下载了几个人气爆棚的游戏。
　　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宅女的一天。
　　哦，李主管倒是找过听茶了，拐弯抹角地询问听茶，陈副行长那边有没有消息？
　　这种兢兢业业当韭菜的社畜精神，让听茶十分敬佩，然后顺口就敷衍他：“陈副行长还没回我消息呢，我再去问问。”“对了，明天银行开会你来不来？”
　　李主管憋着气：“就算被降职了也得去啊，这是美德银行的传统，全员大会，每个人都必须要参加的。”
　　所有人都必须要参加啊……听茶若有所思。
　　周六的一天就这么荒废过去了，听茶追剧打游戏，不亦乐乎，玩到半夜才睡觉。然后星期天的凌晨，四点钟出头，她忽然惊醒了，感觉到似曾相识的凉意。
　　房间里黑乎乎的，没有开灯。但是以听茶的视力而言，白天和夜晚对她来说并没有任何区别。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房间的角落里，蹲着一只黑色雾气凝结成的小马。小马正在犹犹豫豫地将前蹄抬起又放下，似乎是想要来找她，又不敢上前来打扰她。
　　贪婪？
　　听茶有点奇怪，这大半夜的，它过来干什么？
　　然后又看到贪婪焦虑地甩了甩尾巴，听茶忽然悟了。
　　莫非是因为昨晚这时候她去银行看过贪婪，今晚没去，贪婪想她，就自己找过来了？
　　听茶露出玫瑰般的笑意。
　　她慢吞吞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考虑到这只小马驹的胆小害羞，听茶没有开灯。
　　但即使是如此，听茶的动作也让贪婪往后跳了一下——没能跳成功，因为它的身后是墙。
　　黑暗就像一层保护色，让贪婪很快地冷静下来，似乎是被听茶今天对它的冷淡吓到了，贪婪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竟然又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听茶的床边。
　　看见听茶没有动作，它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听茶的手。
　　听茶想起它曾经纯白无瑕的样子。心里忽然就有一点点悲哀。
　　她问贪婪：“你是担心我会嫌弃你吗？”
　　这句话的语气就像说家常，并不带有任何激烈的情感色彩。
　　贪婪显然是能听得懂人话，甚至是会分辨人的情绪的。它定定地瞧了听茶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黑色的雾气在它周身翻腾，就像有无数恶鬼在吞噬着它的灵魂。
　　它不会说话，听茶不知道现在这种状态对它而言，是否痛苦。
　　或许，从另外一种角度想的话，贪婪现在正在深受重伤呢？
　　——为了治疗自己，它分泌出那种可以长生不老的衍生物。但人类贪婪地将它的东西拿走了。
　　贪婪全身都是由黑色的雾气组成，听茶看不到它的表情，也看不到它的眼神，但是当她抚摸着这团黑色的雾气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从雾气里传来的，小小的雀跃。
　　贪婪似乎在全身心的，因为听茶的触碰而感到快乐。
　　因为它这点简单又真诚的快乐，听茶忽然下定了决心。
　　她再一次询问贪婪：“你想要变回曾经的样子吗，从黑色变回白色？”
　　贪婪猛点头，黑色的雾气像是烟一样摇晃。
　　听茶笑了：“好，那我们就去把你变回来。”
　　她做事向来是很随心所欲的。兴之所至，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出奇，现在既然凭借着一时冲动给了贪婪这样的承诺，听茶也没想过不兑现，轻轻地揉了揉贪婪的脑袋，又摸了两把它的角，听茶就招呼贪婪：“走吧，咱们去银行。”
　　贪婪凝望着她，没有动弹。
　　它不会说话，但是不意味着它是个笨蛋。它抬起前蹄，走到出租屋里的落地镜面前，指了指镜子中的自己。
　　这种抽象的手势，听茶竟然一下子就理解了它的意思。
　　“你是想说，自己现在罪孽深重，需要非常非常多的美德才能净化自己吗？”
　　贪婪乖乖点头。
　　听茶继续问它：“你是觉得我搞不来这么多的美德吗？”
　　贪婪这次没有点头，但是它也没有摇头。这只小怪物看起来竟然还挺会照顾别人的自尊心，这时候就小心翼翼地望着听茶，一张乌漆抹黑、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的脸上竟然也活灵活现地表达出了“我不是看不起你，但是你确实不行，出于体贴我就不告诉你了，给你一个么么哒。”这种复杂的意思。
　　听茶就像一个一掷千金为博小白脸一笑的富婆一样，很豪迈而随意地挥了挥手。
　　“我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你放心，我说能让你恢复，就一定能让你恢复。”
　　直播间里并不知道听茶半夜曾经偷溜去看过贪婪。缺少了这段前情提要，他们看听茶跟贪婪的互动就很有些蒙圈。
　　但是见了鬼了，就算什么都不知道，听茶居然还能看见有观众在弹幕里写小作文磕CP。
　　这就是传说中的万物皆可拉郎？
　　这一次有直播间看着，听茶没再搞什么灵魂出窍的骚操作。
　　有了人类的肉身作为拖累，理论上来说她是进不去银行的地下室的。
　　但是有贪婪这个bug的存在。
　　只是和贪婪稍微沟通了一下，这位小朋友就很懂事地变成了一团黑雾，将听茶整个人囫囵包裹了起来。听茶只感觉全身像是浸透在秋天的溪水里，带着一股浸透骨髓的凉意。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了那个小房间中。
　　漆黑的骸骨旁边站着漆黑的灵魂，弹幕里都在说听茶是不是误入了什么邪/教现场。听茶回忆了一下让贪婪吸收美德的过程，心说还真搞不好挺像邪/教，专做坏事。
　　她走到贪婪的骸骨边，为了方便，直接跪坐在了泥土上，洁白的手轻轻地落在漆黑的骨头上，反差大得触目惊心。
　　贪婪的骨头比它的灵魂还要更凉。听茶摸的时候感觉都要冻上一层冰。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
　　雷霆泽披万物，普通人类轮回十世苦苦寻求的功德，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千千万万年来，她累积的功德不可计数。
　　而论及净化罪孽，美德的效果又怎么比得上功德？
　　圣洁的功德金光从听茶的指尖上冒了出来。那光芒几乎是刚一碰到贪婪漆黑的骨头，骨头上的黑色就立刻消退，露出原本雪白的模样。
　　听茶的手指顺着它的骨头一处处地摸过去。她的手碰过的地方，罪孽就变成美德，污秽就变成圣洁。
　　等听茶站起身来的时候，躺在泥土里的那具骸骨，已经完全是听茶曾经见过的模样了。
　　那是人世间不会存在的天使。
　　一直站在一旁的贪婪的灵魂倒是没有改变颜色。鬼怪本来就是黑色。但是它身上那始终让听茶感觉不舒服的邪恶感彻底消失了。
　　现在，它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听茶感觉像是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在乖巧地等她陪他玩。
　　怎么就有这么招人疼的小朋友呢？
　　听茶招招手。贪婪在被净化之后，似乎也自信了不少，小马蹄哒哒哒地跑过来，先是到听茶的身边蹭了蹭，然后又跑到自己的骨头边去，低下脑袋，马蹄轻轻地一刨，就在骨头底下的泥土中刨出一堆亮晶晶的白色小颗粒。
　　它讨好地衔起一枚小颗粒送到听茶身边。
　　不用说，这应当就是那叫人趋之若鹜的长生不老药了。
　　“你不需要它来治伤吗？”
　　贪婪迷茫地摇了摇头。
　　听茶就很不客气地收下了所有的小颗粒。她现在不收，最后也是被那群人类收走，还不如留着当她的小公寓里的装饰品。
　　看着崭新版本的贪婪，听茶忽然又有了一个主意。她并没有忘记自己还身负任务。
　　她用一种大灰狼哄骗小红帽的语气对贪婪说：“明天……不，就今天，帮我个忙吧。”
　　贪婪懵懂无知，压根不问什么忙，直接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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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美德银行
　　贪婪如此的傻白甜, 叫听茶忍不住产生了怀疑——它不会是被银行的人骗了，才帮他们做事的吧？
　　也得亏贪婪不会说话，否则长了一张嘴, 说不好被骗的更多。
　　她悄悄凑近贪婪。气息呵在贪婪的耳边，明明是匹没有实体的小马，却还抖了抖耳朵。
　　附在贪婪耳边将计划说完，听茶自觉已经没事了，便打算回去睡觉。
　　“我先睡去了, 回头再联系你。”
　　贪婪站在原地跺了跺蹄子, 好像有点不愿意, 听茶假装没看见, 自顾自地走了。
　　回了家躺在床上, 她才想起来直播间，悚然一惊——那么多观众看着她用功德给贪婪洗净罪孽, 不会举报她开挂吧？
　　听茶在前几个副本已经被举报过很多次了，就算次次全身而退, 但麻烦能少则少。
　　她赶紧去看直播间弹幕。
　　然后才发现了她会一直忽略弹幕的原因。
　　……直播间黑屏了。
　　没有观众们的弹幕刷存在感, 听茶光顾着和小马相亲相爱, 把直播间完全忘记了。
　　这倒是个奇事。恐怖游戏的直播间是二十四小时直播的，就连玩家睡觉洗澡都不会关闭，最多打厚码。如今这是怎么了, 竟还会黑屏？
　　听茶试探着给官方的联系方式发了一个报错。又等了一会，屏幕始终没亮起来，她就自我安慰直播间是在她给贪婪洗澡之前就出故障了，然后就淡定睡觉去了。
　　听茶不知道，出故障的直播间并不只有她这一个。
　　如果她和李主管私交到位，这时候去问问他, 就会发现李主管的直播间也黑屏了。甚至不止是李主管，所有此时正在《美德银行》副本中的玩家，都发现自己的直播间出了故障。
　　好在现在凌晨，就算通宵加班的玩家，这时候也洗洗睡了。
　　玩家们沉浸在睡眠之中，观众却已经把节目组爆破了。
　　“怎么回事？我正听着玩家A的呼噜声催眠呢，忽然直播间断线了？让我还怎么睡得着？”
　　——“非常抱歉，我们正在排查故障。这里先给您提供几份玩家A的睡觉录屏，祝您好梦。”
　　“我那个可怜的玩家B啊，好不容易在该死的美德银行加班结束，怕我们嫌直播枯燥，说要唱首歌，然后就没了？？？”
　　——“经过检测，您的关注玩家B正在安然入睡，请您放心。”
　　“我茶的直播刚到高/潮，大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男方躺着，茶的手已经摸上了对方没穿衣服的身体……我正看得带劲呢就没了？？？”
　　——“哪个主播这么野？姐妹分享一下直播间。”
　　——“请这位观众不要造谣，男方已经死了很多年。”
　　——“我觉得更带感了……”
　　节目组内，实习生们焦头烂额地在各个平台官方号下回复消息，正式员工修bug查找原因，领导们则在开会。
　　恐怖游戏官方节目组的能量不小，人才也济济，出事后很快就查清楚了原因。
　　“《美德银行》的副本并未崩溃，所有玩家仍旧在好好做任务；直播断开的原因已经找到，是一位名为听茶的女玩家和boss接触导致的。我们已经拿到当时的录像。”
　　在录像当中，听茶手中的金光熠熠，点亮了整个黑暗的地下室。那种纯净而温暖的色彩，让一人一鬼都显出了几分童话般的温柔。
　　但是在座的却没有鬼能心生感动。
　　“怎么回事，设定里贪婪罪孽缠身，至少需要耗光一座城几千万人口的美德值才能彻底洗净它。”一位高层翻着这个副本的设定集，“这位玩家是什么来头？圣母转世？美德这么多的？”
　　有比较识货的大佬苦笑：“光是美德多也不至于惊动这么多人了——美德不是这个颜色，更浅更白，这位玩家的，叫功德。 ”
　　满室哑然。一时间竟无人再说话。
　　功德的名字如雷贯耳，神神鬼鬼谁没听说过？但只看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就该知道，功德的获得有多难。
　　和尚轮回转世十世，做尽好事，为求护体的那一层薄薄功德金光。
　　这位究竟是什么来头，大把大把的功德像流水一样不心疼，洒给一个副本里的boss？
　　关于听茶的资料和她每过一个副本都要惹出的小麻烦已经被一起整理出来了。众人的目光敏锐地聚焦到她之前到“疑似雷电异能”上去，这下没人敢再说她是个菜鸡，放的电流过于微弱了。
　　再看她各个副本中的异常表现，即使绝大多数都被听茶试图掩藏起来，但节目组的人真想寻找，听茶仍旧无所遁形。
　　“怪不得她被举报开挂那么多次。”有人牙疼一样说。
　　“经过检测，当时这位玩家的功德能量过多，服务器直接被撑爆了，《美德银行》副本的所有玩家所在服务器直接断联——好处是，暂时没有观众看到她的功德。”
　　有人拍案而起：“这个要是被看到还得了……咦，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放出去？这个宣传点会爆的吧？”
　　“确实会爆，但是我们能承受得起这位大人之后的怒火吗？”
　　“她既然当着直播间观众的面这么做——虽然因为事故没有被看到——应该是做好被围观的准备的吧？”
　　“话是这么说，经过侧写，我们发现这位大人的性格很奇怪。她的武力值完全可以上来就一路碾压过副本，会吸引很多慕强的观众。但她似乎热衷于做一个……”说话者的脸扭曲了一下，显然不太理解，“做一个绿茶女。有事没事显示出自己的柔弱，似乎认为这样可以获得怜惜进而被喜爱。”
　　有人想象了一下听茶小拳拳锤飞boss的画面：“她想得没错啊。”
　　“……别拿你看女人的眼光看玩家。”
　　经过众人长达两个小时的探讨——这么短的开会时间，还是因为副本内已经天光大亮，听茶即将醒来，必须要在她醒过来之前做好决策——领导们终于定下了基本方针。
　　听茶显然是一方强者，他们不能因为强者喜欢扮猪吃老虎，就肆无忌惮地消费强者，吸引流量。甚至于，他们还要尽可能地满足听茶的想法，想她所想，急她所急。
　　比如说，听茶时常苦恼于自己被直播间的观众们二十四小时盯着，很多时候作弊不方便。
　　那节目组就得想办法给她解决这个问题。
　　再比如说，程序员们之前设计出来的【人设值】。
　　按照领导的话说就是：“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拿这种条条框框去规范这种强者，不怕人家直接打过来吗？”
　　上面发了话，下面自然要立刻执行，很快恐怖游戏官方的正式道歉信就出来了。这次直播的事故被节目组主动揽下了锅，言辞恳切地表示，以后一定多加两个服务器，保证不会再出现这种黑屏的情况。
　　但是在黑屏期间失去的玩家直播过程是找不回来了。
　　与此同时，出于对玩家们的人道主义补偿，节目组还正式上线了直播间关闭功能。每天玩家直播时长不得少于十二小时，如果出现玩家不愿被观众看到的画面，可以自主关闭直播间，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再手动打开。
　　除去一部分观众不满意看不到二十四小时主播以外，大部分观众还是满意这个新出的功能的。毕竟绝大多数玩家的直播并非时刻高能。如果玩家能够自主选择直播开放关闭的时间，只呈现给观众精彩的内容，对观众的时间来说会更加友好。
　　听茶早上一醒来，就看见了节目组发的通知。这么大的事儿，李主任倒是联系她了。但两人谁都没联想到凌晨直播间崩溃的事情上去，都以为只是游戏官方抽风，上线了新功能。
　　听茶对这个新功能非常满意。她身上的小辫子实在太多了。能够在某些容易被怀疑开挂的时候关闭直播间的话，她的人设怎么可能还会崩？
　　听茶对未来自信满满，充满了光明的展望。
　　然后她发现自己直播间的专属功能，【人设值】也被改了。
　　这个副本刚开始时，听茶的【人设值】功能已经被改过一波。当时的设定是，每当听茶做出不符合人设的行为时，就要进行观众投票。如果观众投票认为听茶崩人设了，这段剧情就会倒带重来。
　　修改过后的版本变成了，观众只有投票权，而听茶本人可以决定是否倒带重来本段剧情。
　　听茶咂摸了一下这两处改动，总感觉节目组这次充满了人味儿。
　　难道是换策划了吗？
　　听茶是很容易因为小事而高兴起来的，节目组的这两处改动一出来，她这一天的心情就都很好，中午难得没有点外卖，而是看了一下大众评价，出门去吃了一顿好的——问陈副行长借的钱。
　　到下午需要去银行开会的时候，她高高兴兴地就去了。即使再次看到银行冰冷无情的装修和同样风格的员工们，也没能影响她的好心情。
　　按照本来的流程，大家应该先按照部门排队，组织义务贡献美德。但是当听茶好不容易找到综合部主任的时候，主任却臭着一张脸通知她：“你运气还挺好，上面发了通知，这周不需要贡献美德了。”
　　员工们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这件事情。
　　以前从没有过这种先例。大家只能猜测，在这个周末银行临时获得了大量的美德。但这种事情应当有风声传出来，不至于谁都没有听说。
　　聊着聊着就有小道消息传扬开来：据说几位高层领导脸色都难看的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待会儿的全员大会很有可能开不成了。
　　霍，看来是已经被发现了。
　　听茶倒是没想到那些高层还需要检查贪婪的骸骨的，这一点是她失算了。听茶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自己。
　　然后觉得问题不大。
　　她东张西望了一圈，假装没有看见综合部主任压根不想搭理她的脸色，非常热情地假装小白，询问主任：
　　“那现在人来齐了没有啊？可以回家吗？”
　　“回什么家，领导们都在呢，谁敢走啊？”主任看了她一眼，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地说，“当然啦，你要是想走，大概什么事儿都没有。”
　　听茶假装没听见她的话，傻白甜地一笑：“那就好，那就好。”
　　什么那就好？好什么好？综合部主任被她搞得有点迷糊。
　　然后就见嘈杂的大厅里，听茶带着诡异的笑容，打了一个响指。
　　就在综合部主任以为听茶在装疯卖傻、调节气氛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阵熟悉又陌生的波动。
　　那是每次他们义务贡献美德的时候，都会感觉到的波动。明明没有任何新出现的人，但是所有人的直觉都能感觉得到，附近确确实实的出现了一个什么东西。就是这不可触摸的存在，吸取走了他们的美德。
　　综合部主任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所有人都像综合部主任一样感觉到贪婪的存在了。有人惊慌起来。
　　不是说取消今天的义务贡献美德了吗？为什么贪婪还是出来了？
　　人对怪物总是心怀畏惧的，没有接到通知，怪物却出现了，所有人下意识的想法就是——贪婪失控了。这样的怪物，谁能阻止它？它失控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没有人知道。这样未知的恐惧，让人更加害怕。
　　已经有人匆匆地打电话报告领导了。好在美德银行一直坚持的洗脑政策让大家都乖巧得像一群小鹌鹑，即使害怕地瑟瑟发抖，也没有人在领导下通知之前就跑出门外。
　　听茶太喜欢大家这种守纪律的行为了，为她的计划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她点开了自己的装备栏，拿出了道具小鱼干。
　　“物品详情：来自说不清楚是一个人还是一只大猫的神奇手艺，蕴含着【暴食】的力量。尽管制作的过程鸡飞狗跳，成品却意外地非常美味，不愧是爱的作品。因为您在副本中的优秀表现，您的铲屎官特意将这根小鱼干送给了您，希望您以后也要勇敢地活下去，如果想念他，可以舔一舔这根小鱼干……当然，如果您遇到危险，也可以选择将这根小鱼干吃下去，【暴食】会令您胃口大开，三分钟内吞噬周围十米之内的所有生物。”
　　听茶当然不准备让贪婪将这座银行内的所有人都吞噬掉。杀掉这么多人的罪孽，即使听茶用功德也洗不干净。听茶并不想让它做这样的坏事。但是吞噬别的东西，未尝不可。
　　从上一个道具小海螺来看，只要学会投机取巧，听茶完全可以将道具用出和说明不一样的效果。
　　这么多的人啊，身上的美德都寥寥无几。按理来说，人只要没死，他的美德就会不断地生长。能让员工们始终保持这样冰冷的样子，这些员工的手上又都有多少罪孽？
　　听茶看不到人类的善恶值，但是她猜想，重获新生的贪婪未必能够一次性吞噬了所有人的罪孽。
　　没有关系，听茶的道具小鱼干会帮助它。
　　全员大会已经将所有的员工聚集在了银行里，这是天赐良机。
　　综合部主任惊恐地向四周张望。她很快就感觉到那阵莫名其妙的波动拂过她的身体。她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但紧接着，又更加快速地感觉到——这一次贪婪的到来，似乎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以前贪婪吸收她的美德时，虽然本人实际上没有什么感受，但是冥冥之中的第六感总会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心理上就很容易产生抗拒的情绪。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当那阵波动拂过身体，就仿佛夏天的傍晚吹来一阵凉风，将一天的闷热全部带走，整个人只感觉到神清气爽，卸下了一直背负着的所有沉重的负担。
　　综合部主任一直皱紧的眉头，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她的眼神游离，看见了站在身边的听茶。然后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忽然Get到了听茶的美。
　　这个年轻小姑娘长得真好看呀，看着就叫人赏心悦目，也难怪领导会赏识她，确实是个做公关露脸的人才呢。真奇怪，她之前为什么会觉得听茶模样太不正经，和领导有不正当关系呢？
　　人家一个清清纯纯的小姑娘，她为什么会这么恶意地揣测她？
　　综合部主任被自己之前恶毒的念头震惊到了。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上前一步，拉住听茶的手。非常诚恳，以至于眼泪哗啦一下就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真对不起，我以前恶意地揣测过你。其实你真的特别漂亮，有这种美是你的优势，你要每天开开心心呀。”
　　听茶眨了眨眼睛。
　　这就是她的计划。拜托已经洗白的贪婪，将银行所有人的所有罪孽通通吸收掉。
　　……但是听茶还真没想到，效果居然如此立竿见影。
　　刚才还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综合部主任，竟然这么快就对她露出慈母一般的笑容。
　　听茶露出圣母一样的微笑，原谅了综合部主任之前对她做过的事情。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真的圣母。
　　听茶环顾四周。
　　贪婪的效率还是很高的，有了小鱼干道具的加持，短短几秒钟之内，它就已经将整座银行内的员工全部清扫完毕。
　　只有听茶本人能看见的雾气在一棵景观树后面漂浮，本来纯白色的雾气在这一遭之后已经又变成了灰黑色，可想而知，这所有的员工身上得有多少罪孽。
　　人一旦失去了美德，就会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下限越放越低，紧接着就做出坏事，罪孽缠身。
　　如果让美德银行继续开下去，迟早有一天，社会上全是没有美德的人。大家互相猜忌，互相谩骂，互相背后插刀，社会再无道德可言。
　　而此时，因为缺乏美德做多了坏事的银行员工们，突然之间被动地洗心革面，立刻就重新做人了。
　　所有员工回想起之前的自己，都感觉到十二万分的不可思议。
　　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我怎么会这么坏呢？这样的自己，就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就连自己都完全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听茶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已经哭着跑出银行门外，有人拉着同事的手，互诉衷肠；甚至不少坏事做多触犯了法律的人，出于现在极度纯良的内心的谴责，已经在主动打电话报警自首了。
　　这就是听茶想要的结果。
　　对她而言，仅仅是将贪婪带走，让美德银行失去运转的核心，完全不够。
　　坏人依旧肆无忌惮地活着，之前积累下来的财富仍旧足够他们挥霍。失业的员工也不会反省自己之前做过多少错事，可能到老还在追忆当年在美德银行上班的风光日子。
　　如果这些人不知反省，良心毫无触动，那么贪婪遭受的一切，岂不是白受了？
　　即使一道雷劈死所有人，让他们痛痛快快地死去，听茶也并不满意。
　　这些人到死都不会悔改的。而被他们辜负过的人，还将痛苦地活在这个世上。凭什么呢？
　　她就是要所有人痛哭流涕，从此之后良心日日夜夜难安，余生都在为自己做错的事情感到忏悔。
　　这才符合听茶的美学。
　　过了不一会儿，楼上开会的领导们也都痛哭流涕地跑了出来——先向所有员工致了歉，表示自己一直在利用员工，然后紧接着表示自己正在等警察上门，同时会给警察提供背后财团的人员名单。
　　现场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哭泣、忏悔，甚至还有磕头的声音。
　　但是这些都与听茶无关了。
　　在骚乱的人群当中，听茶悄无声息地走出去，灰色的雾气跟在她的身边，两人一起看着银行外的天空。
　　听茶冲直播间的观众们笑了一下。在观众们从美颜暴击中清醒过来之前，关闭了直播间。金色的功德再次从她指尖流出，落到贪婪的身上。
　　下午的阳光和沐浴在功德金光中的贪婪几乎混成同一种颜色的时候，听茶看见眼前跳出来任务完成的提示。
　　她否决了立刻退出游戏的想法。现在正事已经办完，听茶终于可以把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问出来。
　　“我问你一个问题哦？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了。”
　　贪婪乖巧地点点头，蹭了蹭听茶的手。
　　“你是小虎牙吗？”
　　贪婪看着她，摇摇头。
　　“……你是白苗吗？”
　　贪婪继续看着她，顿了顿，它再次摇头。
　　“……那，你是陈黑猫吗？”问到第三个的时候，听茶本人都感觉到了不好意思。
　　和贪婪接触的时候，听茶总是会产生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她接触过的人一共就那么几个。现在一个个地排除过去，总有一种显得她很渣的意思……明明她从来没做过什么。
　　贪婪在听茶尴尬的目光中，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然后它冲着听茶打了个响鼻，马蹄哒哒地跑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听茶：我真不是海王啊，我和谁都没有超出友谊的接触！
　　贪婪：呵。
　　感谢在2021-04-12 23:59:15~2021-04-13 23:53: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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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不想学习的培训班
　　听茶本人的脸皮其实是很厚的, 但所谓一物降一物，面对纯良如同一张白纸的贪婪，暴露出她成年人的肮脏, 听茶还是不免产生了些许尴尬。
　　她咳嗽两声，冲着跑开去的贪婪喊：“嗨，我走啦！”
　　游戏页面上的倒计时已经到了时间，听茶没有再留下去的空余了。
　　贪婪听懂了她的话，它遥遥地回过头来。听茶本来以为它会奔向她, 会咬住她的衣袖不放她走。
　　但是它没有。
　　它仿佛已经排演过这个场景千万遍, 雾气聚散起伏, 它只是遥遥回望听茶, 却并不走过来, 像是知道，即使它过来求她, 舍不得她，也无法阻止听茶离开的脚步。
　　听茶最后看见的, 就是阳光如金, 贪婪远远地, 融化在阳光里。
　　【美德银行副本完结】
　　听茶再次回到了她的那间单身小公寓中。
　　这间小公寓完全是依照她的想法变幻而来，听茶最开始设定它的时候心态很无所谓——她并没有什么特别上心的依恋，那在哪里都可以。
　　但她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小公寓面积不大, 却设置得很舒服——至少肯定比她在副本里的那间一居室要舒服得多。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听茶环顾了一圈，心里却莫名地感觉有点空。
　　她打开了所有的灯，让小公寓里灯火通明；又变出家庭影院，自动开始播放家庭喜剧片。
　　但是这间公寓里，还是显得很冷。
　　听茶隐隐地知道, 这是因为她再不会半夜醒来，看见一匹小马等候在房间角落。
　　听茶不是第一次感到寂寞，上一次有这种感觉之后，她变幻出了人形；现在她已经是人了，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感觉？
　　她是否也变成了贪得无厌之人？
　　听茶不喜欢自寻烦恼。晃了晃脑袋，将这点伤春悲秋晃走，她开始查看在《美德银行》副本中的收获。
　　“恭喜玩家听茶，在【美德银行】副本中
　　获得评级：A
　　获得积分：4396
　　剧情探索度：97%
　　获得特殊物品：贪婪的延年益寿药
　　综合玩家个人等级：B，玩家听茶的下一个副本等级将为A，还请继续加油哦！”
　　这次的积分挺多，叫听茶有点惊讶。她先打开了收益通道，查看了一下积分来源——副本通关收益比之前有了大幅增长，但是和观众打赏比起来还是九牛一毛。
　　观众打赏的绝大多数原因是：【不明觉厉】【操作太骚】【势如破竹】。
　　在一众辛辛苦苦做社畜努力升职加薪的玩家当中，听茶这种直接走旁门左道控制住高层领导逼迫对方让自己升职的操作，着实让人耳目一新。
　　倒不是别人想不到，谁不想把这种领导打一顿叫他跪地求饶呢，但武力值不允许。这些领导都不算人了，即使用了道具勉强制服一个，人家回头就招几个保安，顺便把你辞退。不能在美德银行中工作的话，想要完成任务的可能性极低。
　　同时，伴随着观众的赞扬而来的，还有无数条举报听茶开挂的评论。
　　听茶……听茶躺平任嘲。她用的虽然都是自己本身的实力，但是观众并不知道。对很多观众而言，她净化贪婪然后让贪婪去吞噬所有罪孽的做法就是一种开挂。
　　但是出乎听茶意料之外的是，官方竟然主动下场给她背书，表示听茶本人并未作弊。
　　……节目组究竟是吃错什么药了？
　　听茶眨眨眼睛，想到自己用出来的功德，隐隐地明白了节目组这么热切的原因。
　　讨好她的人或者鬼太多了，听茶想明白原因就没有再理会，而是看向了特殊物品。
　　贪婪的延年益寿药，就是贪婪当初送给听茶的那些小珠子。作为副本奖励之后，它们成功地摆脱了装饰品的身份，成为了有用的道具。
　　【物品详情：人的欲望无穷无尽，权力、金钱、美人，向来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但这所有的欲望加起来，都不及人对“生”的渴望。活下去，这是刻在基因里的训诫，长生不老、青春永驻，这是无数人都会为之动容的珍宝。你的贪婪觉得延年益寿这种效果过于bug，因此修改了它赠送给您的礼物的效果。道具使用说明：使用对象将对心中最近想到的欲望充满贪婪的迫切渴求，视其为人生最高目标，为满足自己的欲望不断奋进。】
　　不愧是纯良的贪婪，道具效果搞得还怪正能量的。听茶想起来它哒哒的马蹄，笑了笑，将小珠子收回装备栏中。按照她这几个副本以来的习惯，下一个副本中，这些小珠子应当就要被用掉了。
　　然后就是熟悉的通关感言页面。
　　听茶其实是有想法要反馈的，比如说贪婪给她的隐隐熟悉感，她就很希望节目组给她解决掉。
　　但是看着页面，她却又犹豫了。她想要节目组怎么解决呢？是让这种熟悉感再也不要出现？还是让节目组想办法给她找出来熟悉感产生的原因？
　　不管是哪种，她都觉得挺不合适。
　　况且节目组现在对她颇为客气。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还是不要麻烦人家了吧。
　　……是的，在听茶自己当过社畜之后，她终于意识到了，她的反馈和节目组的配合，是对工作人员的一种麻烦。
　　小公寓里呆着没意思，上次买的零食在下班之后吃得差不多了，听茶再次用积分采购了一波零食，就毫不犹豫地进了下一个副本。
　　【欢迎您参与副本游戏《不想学习的培训班》。请在安全事件内找到王小明同学的家长，或者成功杀死王小明。】
　　听起来似乎还是个小朋友。小朋友做错了什么要被杀死呢？
　　听茶一边想着，一边睁开了眼睛。
　　……入目一片漆黑。
　　是真的一丝光芒都没有的那种黑暗。要不是听茶本人是个bug，眼睛对她来说可以当成摆设，黑暗并不影响她的感知，她都要以为自己瞎了。
　　黑暗中能听见杂乱的呼吸声，还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听茶打眼一看，这里应当是一间小办公室，能下脚的地方都站满了人——鉴于之前的教训，听茶这次认真把所有人脸都记住了——一共十个玩家。
　　玩家数量虽多，还在听茶的接受范围之内；稀奇之处在于，每个人，包括听茶自己，手上都拿着一根没点燃的蜡烛。
　　办公桌后面还坐着一个戴眼镜儿的，穿得西装革履，应该是这个副本的NPC。他手上要高级一点，拎着的是盏兔子莲花灯，破坏了他一身的领导味儿。
　　听茶有夜视功能，别的玩家可并没有，听见身边有人之后，有玩家就试探着开了口：“嗨……哈啰？”
　　作为安静空间里的唯一声音，所有人都往他的方向看去。
　　听茶看得最清楚。随着此人的出声，他手上拿着的蜡烛幽幽地亮了起来，将四周照出一片小小的光明。
　　这人被自己手上忽然亮起来的光吓了一跳，闭上了嘴。
　　当他的声音消失的时候，那蜡烛上的火焰就像被风吹熄了一样，颤抖了一下，扑哧灭了。
　　他就又试探着开口，蜡烛像是声控一样又亮了起来。
　　当大家都发现了出声才会获得光明这个设定之后，各自的直播间便开放了。一直默默坐在办公桌后的NPC像是导演喊了action的演员，很敬业地从面无表情转而露出一副笑脸。
　　只不过那笑脸总有一股李主管味儿……“啊，欢迎各位来我们成才辅导机构面试，我姓李，各位可以叫我李校长。各位的简历我都看过了，真是人才济济啊。非常感谢各位能选择我们机构，不过为了对家长学生负责，我们这里还是要进行一场面试的，各位有什么意见吗？”
　　李校长一开口，他手中的兔子莲花灯便亮了起来，照亮了他的脸庞和桌上的一小片区域。
　　几个没看见他存在的玩家被吓了一跳，有人短促地叫了一声，光明在小办公室内一闪而逝。
　　一片黑暗中是很容易滋生恐惧的情绪的，何况唯一的光明照亮的那张脸看着也实在是和和蔼可亲搭不上边。大家勉强维持着默契等这位校长将话说完，一个两个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请问面试是什么内容呢？”
　　说实话，现在大家未必是真的渴望知道面试的内容，更多的是想说句话，好把自己眼前照亮。
　　鬼知道烛火照不到的角落里，是否有鬼怪正跃跃欲试！
　　“咱们能开个灯吗？”
　　这话是听茶问的。引来众人齐齐侧目。
　　她本人觉得这句疑问很合理——这装修一看就是现代背景，凭什么不给灯？实在不给，她就地发明一个也可以啊。
　　但几个玩家都觉得她脑子秀逗了——游戏既然给了说话之后蜡烛才会亮的设定，那必然不可能给灯，否则这设定不是白瞎？
　　再一看她的脸，霍。如果说李校长是烛光里照出来一个影影绰绰的恐怖人面，听茶那就是灯下看美人，朦胧之中更显动人。
　　这样的美，一时之间甚至破坏了办公室内的恐怖氛围，叫人心神摇曳。
　　尽管大家伙都盼望着听茶能多说几句，好减轻一点大家的恐慌，但这并不妨碍所有人都从她的那句疑惑当中，判断出听茶是个草包美人。
　　……似乎人长得美，就很容易被认为脑子笨。
　　“没有灯哦。这里是禁止有灯的。”李校长似乎也是看在听茶的脸的份上，笑眯眯地先回答了她的问题，“三更灯火五更鸡，一亮灯，就该起床读书啦。这帮娃娃，都不愿意呢。”
　　……可是这里是个课外辅导机构啊？不愿意读书，干嘛要来补课？
　　李校长全然不觉得自己在扯犊子，一本正经地继续回答应聘者的问题。
　　“面试嘛，你们既然都是来应聘辅导老师的，那面试的过程，当然就是给学生上课。”灯火跳跃，他的脸上忽明忽暗，“我会安排你们分别上一个班的课。我看看时间……现在快九点了，正好，九点钟你们进去上课，到明早九点，出来的人就算面试通过。”
　　大半夜地给学生上课？一上一夜？这有灯没灯似乎并不影响学生补课啊？
　　而且，所有人都从这句“出来的人”中嗅到了不详的意味。
　　显而易见，有几位玩家，似乎要被黑暗的教室吞没了。
　　李校长是个爽快人，说做就做，当即就站起身来，一只手拎着他的灯，另一只手有点费劲地揭开了几张纸：“我看看，语文数学英语……哈，各个学科都有人面，那就不挑了。咱们走吧。”
　　他的动作给了老玩家们一点警示：手上的蜡烛这种设定，除了黑暗会给玩家带来不便之外，还会变相地废掉玩家一只手。
　　谁也不习惯做独臂大侠，这可怎么搞？
　　众人沉默着，跟着领头的微弱灯火逶迤行去，也不知道走过几个走廊，脚底下磕磕绊绊地又都是踩过去了什么东西，反正校长是一个个地给安排了教室。
　　他还挺公平，别的不说，安排的教室都是一样大小，里头的学生数量应当也差不多。
　　听茶服从分配，走进了自己的教室。
　　她看得见，因此倒是并不害怕。只是直播间的光屏在她身前右侧发着光，光芒又不能照到副本中来，这样的亮光也不免影响她看黑暗一点的地方，让听茶很想把弹幕直接关掉。
　　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她一开播，弹幕就滚滚而来。
　　【上个副本到底怎么回事！我都没有看到结局！】
　　【加一！为什么要在结局之前关直播间啊？茶你到底背着我们在和贪婪做什么事情？】
　　【我总怀疑茶在上个副本中背着我们偷偷做了好多事情……我们再也不是你的最爱了！】
　　诸如此类的弹幕不胜枚举，听茶一眼扫过去，头皮都要炸开了。她向来胆大妄为，天不怕地不怕，自认为对这些观众也不存在什么深情厚谊……但是关闭直播的手，却点不下去。
　　这次一开局要是再关直播，下次打开，弹幕又得念叨成什么样子？
　　好歹进了教室，弹幕观众们也知道一个剧情开始了，都开始认真观看起来。
　　听茶这才松了一口气，恢复了从容的神态，走上了讲台。
　　教室里压根没装灯，黑乎乎的一片，二十来个学生面无表情地坐在座位上，书桌上摊开试卷笔记本，阴沉沉地望着她。
　　他们的手上可没有灯，听茶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没有光，你们怎么学习的？”
　　她手上的蜡烛火苗跳跃了几秒钟，吸引来了所有学生的视线。但是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她。
　　【这些是活人吗我就想问……】
　　【你自己都是鬼了还怕鬼？】
　　【我没这帮学生恐怖啊】
　　是因为这些学生不会说话，所以压根不需要声控灯吗？
　　听茶没当过老师，也没上过学，校长说她是来应聘数学老师的，但是听茶……听茶几乎没有数学水准。
　　一想到自己是赶鸭子上架，听茶甚至觉得这帮学生不会开口说话还挺好的，这样可没有人能开口说她讲得不对。
　　她咳嗽了两声，自己跳过了自己刚才的问句，一本正经地开始了她的表演。
　　“好了，废话不多说，同学们，让我们现在来上数学课。”
　　她这么一说，底下的同学倒是有了反应，一个两个都僵硬着手脚，慢吞吞地拿起笔，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准备做笔记——
　　可真乖！
　　听茶完全无视了这些学生呆板僵硬的举动和死盯着她的目光，只觉得他们很配合自己，是群好孩子。
　　她继续发挥：“今天我们要学习的内容呢，就是日常生活中运用到最多的数学。哪位同学能告诉我，自己去菜市场买过菜？”
　　听茶随口一说，并没有指望有人回答，她自己就流畅地接了下去：“哈，我知道大部分学生现在都要好好读书，生鲜上门也很流行，去过菜市场的很少了，没关系，不影响我们上课……哈？这位同学你有话说？”
　　听茶自顾自地发挥到一半，才在教室黑暗的角落里瞄到一只举起来的胳膊。
　　“对不起，这位同学，老师眼神不好，刚才没看见你，非常抱歉。你想要说什么？”
　　“……我去过菜市场。”
　　还是僵硬又缓慢的声音，但是他们能回答听茶的问题，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惊叹的事情了。
　　【我家猫说话了我都不会这么激动】
　　谁不喜欢有配合有互动的学生呢？听茶更高兴了。
　　这帮学生除了看上去像是死了八百年发育成了僵尸之外，没有任何缺点嘛！
　　她兴致勃勃地接着这位踊跃发言的同学的话，先是将他夸了一遍，然后讲到菜市场的物价，再提到菜市场买菜，最后从实际到理论，终于讲到她准备好的知识。
　　“我们今天要学习的，就是一百以内的加减法！”
　　教室里，几乎所有的学生，呆滞地看了听茶几秒钟，都默默地放下了自己的手中的笔。
　　【我仿佛从他们全是眼白的眼睛里看到了鄙视】
　　【我觉得茶茶这样挺好的……我大晚上笑得神智不清】
　　【没想到我茶还有当幼儿园老师的天赋】
　　听茶对所有的嘲讽恍若未觉，她仿佛根本没看到学生们的消极抗议，兴致勃勃地结合各种生活场景，从一加一等于二开始讲起，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其实她也清楚，看这帮学生的模样，起码都已经是初中生了，给这些学生讲加法，纯属浪费彼此时间。
　　但是听茶有什么办法！李校长让她讲课，也不给她时间准备，重点是听茶很有可能根本不会初中以上的数学……她又不能误人子弟，只能从自己百分百确定的数学知识开始讲起。
　　不过这帮学生真的挺乖哈，除了拒绝记笔记之外，一直都专注地看着听茶讲课，给了听茶很大的成就感。
　　而在别的教室，在听茶眼里“乖巧好学”的学生们，却几乎要让所有玩家生出绝望来。
　　谁都不是专业的老师，一上讲台，底下黑沉沉一片，压根看不见有没有人，有多少人；勉强开口一说话，好家伙，烛光照亮第一排的几个学生，个个僵着一张惨白的脸，眼珠子里一点黑都找不到，就那么在明明灭灭的烛光里盯着你看……
　　这事太考验心脏了。
　　有玩家索性将蜡烛放近了一点，宁愿看不见底下的学生。然后开始信口开河地讲课。
　　但是讲着讲着，非专业人士通常就没啥能说的了。毕竟没当过老师，谁肚子里有教学大纲？何况还要说一整晚。
　　但是烛光灭久了，玩家就能听见不同于笔落在笔记上的窸窸窣窣声……那更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似乎在黑暗之中，已经有不满意于玩家停止讲课的学生站了起来，准备到讲台上来同老师谈谈心……
　　大部分玩家很快就发现了“讲课不能停止超过一分钟”这个设定，但是肚子里没货怎么办？
　　教化学讲完了“冰融化之后会变成水”，实在想不起来还有什么化学知识，元素周期表早被忘到了九霄云外，怎么办？开始背《静夜思》。
　　刚从化学课跑到语文课，底下就有学生阴沉沉地发言了：“老师，这节是化学课。”
　　谁还敢串场呢？
　　众人苦不堪言。
　　机灵一点的玩家很快也发现了“学生们会回答老师课堂提问”这个设定。对于要上一夜课的老师来说，靠课堂提问水时间，无疑是拯救老师喉咙的最佳方案。
　　但是提问也有讲究。和课堂八杆子打不着的提问，学生根本不会理会；学生回答了之后发现与课堂无关的提问，学生也会生气……他们生气之后，动作就完全不僵硬了，在黑暗里闪电一样迅速，像峨眉山的猴子一样，玩家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愤怒的学生咬掉一块肉。
　　——咬哪里是随机的。运气好还能继续撑着讲课，运气不好，一口见阎王，或者血流如注，活活因为流血死在讲台上。
　　听茶全然不知别人的辛酸，对她来说，讲台就是她的舞台，她扮演了人民教师的角色，又有非常配合的群演，一晚上高兴得很，滔滔不绝，挥斥方遒，兴致上来了，还要求所有学生一起做数学游戏，什么“逢3的倍数拍手”，“逢7的倍数蹲下”。
　　光靠玩游戏就水过去了三个小时。
　　甚至意犹未尽，开始考虑教学生们打牌——扑克也是数学游戏嘛！
　　作者有话要说：　　听茶：出去之后可以考虑去幼儿园应聘，老师太好玩了
　　别的玩家：出去之后要给我的老师送点礼物，当老师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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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不想学习的培训班
　　或许是这个副本的黑暗气氛着实有点恐怖, 为了削弱这种恐怖氛围，节目组专门挑选了很多鬼才玩家。
　　在发现滔滔不绝一晚上会死老师之后，玩家们大多开始无师自通了上班摸鱼的套路。
　　一位语文老师在将记得的唐诗宋词背诵一圈之后, 现场抄袭《诗词大会》，设置初赛复赛复活赛十六进八八进四四强决战，同时开通粉丝投票通道, 只要粉丝能一口气不停地背出三首诗词，就能将支持的偶像重新送回舞台！赛程持续时间至少十小时，该语文老师摸黑在讲台上打盹，偶尔清醒时鼓励所有学生踊跃参与, 争做今晚出道第一人；
　　一位英语老师只会二十六个字母和“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你最近怎么样？”，当学生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如同鼠群一样慢慢围住她的时候，这位满脸通红的女老师一时情急，拔剑出鞘。学生并没有料想到这位看着书生意气的老师竟然如此暴力，直接在教室中大开杀戒。现场血流成河。
　　一位物理老师早就离开学校很多年，除了在副本中的时候很会利用杠杆原理等等物理知识杀人，要他当真走上讲台讲课，他是万万做不到的。他相较于几位同事最大的优势就是对自己很有逼数，自己知道自己肚子里几斤几两, 走过来的路上就知道自己当不了这个老师。因此一进教室就坦然出声：“大家好, 我是新来的学生, 我叫王小文。”借着灯光，镇定地走到第一排空座位上，还问同桌借了一支笔一张纸, 一起乖巧地“等老师来上课”。
　　一位化学老师倒是阴差阳错，成为这个副本中最有优势的人——他在现实里就是一名化学老师。虽然说进了游戏之后，现实里的种种都已经如同梦幻泡影，但多年老教师的教学大纲，仍旧被他化为本能记在脑海里。上十二个小时的课确实是巨大的挑战，老教师也受不了，此人讲完一堂课感觉不行，利用职业技能现场黑板出题，要求学生抄题目然后考试，直接考了十一个小时，把一群本来就半死不活的学生直接考糊。
　　十二个小时对有些玩家来说度秒如年，对另一些玩家而言，却仍足够应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第二天早上九点越来越近。
　　但是明媚的太阳并未升起。窗外确实渐渐地有了光，但不是金白色的温暖光线，而是赤红色，带着血腥和不详气息的血月。
　　淡红色的光线照进教室里，将一屋子青白着脸的僵尸学生照得更恐怖了。
　　但凡是活着的玩家，无论有没有搞骚操作，都发自内心地渴望赶紧出去。如果可以的话，大家还都萌生了辞职的渴望。
　　听茶除外。
　　听茶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疲惫，十二个小时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即使做游戏的时候，她也在滔滔不绝地调动气氛讲话，真正做到了一个人顶得上五百只鸭子。她讲到最后，自己还没怎么着，那群始终面无表情的学生们却都已经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等到九点的钟声一敲响，几乎所有学生，都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僵硬的手臂，开始揉耳朵——听茶的声音再好听，听十二个小时也受不了，太洗脑了，脑子一直嗡嗡嗡的。
　　听茶本人意犹未尽地停下自己讲述“诺贝尔数学奖”这个梗的话题。也就是她还不知道世界上有一门学问叫作“拖堂”，否则她说不准就大手一挥晚下课五分钟了。
　　校长的身影已经在门外出现，听茶只能很遗憾地对学生们挥手作别，走出了教室。
　　她看起来清纯又无辜，走的又是绿茶的路子，看起来无欲无求，似乎是个很好脾气容易被掌控的人；但是只要看看她几个副本以来处得好的人就知道了——听茶即使披了一层绿茶的皮，也始终习惯于做掌控者。眼镜男是，小虎牙是，白苗和贪婪也是被她单方面决定了未来。她一言九鼎，雷厉风行，只是这些都隐藏在娇弱的外表之下，旁人很难看出来。
　　但是，一晚上老师的经历，让听茶找到了掌控的成就感！
　　课堂上她就是王！说一不二！学生们也不会因为她占据主导地位而对她产生反感，而是会配合她，回应她。
　　这种快乐的好事到哪里去找？
　　听茶开始觉得自己当初不应该那么快定下人生目标，做老师说一不二，做明星还得藏藏掖掖掩饰自己，哪个更香还用说吗？
　　因此到了校长的办公室，听茶就情真意切地握住李校长泛着一层红光的手：“李校长，您觉得我的表现怎么样？”
　　李校长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手从她手里抽走：“咳咳，注意影响。听老师教得很好啊，面试通过。”
　　昨晚的十个人，到今天出来只剩下了六个。四男二女，囊括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其中数学有两位，听茶和另一个瞧着怪机灵的小伙子。
　　没人会去问剩下来的四个人怎么样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结果。
　　但是对于听茶能出来，大部分玩家都表现出了讶异——他们都还记着听茶的那句为什么不开灯呢。副本开局的这个下马威来得又快又狠，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听茶这种不动脑子的草包美人必死无疑。
　　现在她看起来活蹦乱跳神清气爽，对比起几位玩家一脸疲惫的样子，她不像是辛辛苦苦上了十二个小时的课，更像是睡了十二小时的美容觉。
　　这就离谱。
　　难道这帮学生也看脸？
　　几人心里正思索着，听茶又问出神奇问题了：“请问这里薪资待遇怎么算？工作时长多久？多久转正？交五险一金吗？”
　　听茶是在上一个副本中当社畜有了阴影，要是这个辅导班也玩007工作模式，听茶宁可当场辞职，在辅导班外面埋伏王小明同学一手——她喜欢当老师是一回事，公司要求她加班是另一回事。
　　但是几位很久不当社畜的玩家并不能理解听茶和资本家的对立。大家隐晦地对视一眼，只有一个念头：
　　她果然什么都不懂，是靠运气出来的吧？
　　都进了恐怖副本了，还管什么五险一金？
　　听茶不在乎玩家们怎么想，对她而言，这体现的是公司的态度问题。好在这个辅导班颇有诚意，李校长一五一十地将工作待遇都说了，这份工作在普通人类接受范围之内。
　　工资姑且不提。现在副本中是暑假，辅导班最繁忙的时候，因此这两周是没有休假时间的，每天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是固定上班时间，具体工作看排课表。他们并不是一口气上八个小时，而是有课就去上，没有课就做教案，所以有可能一个上午无所事事而晚上要加班上课到九点钟。
　　这些规则玩家们都没有异议，反正没人是正经想来上课的。
　　按照副本任务推断，王小明同学应当就是这个辅导班的一个学生。观察这个学生一段时间，如果没有异常之处，杀了他就完事了——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六位玩家正式入职之后，李校长就领着几位去了二楼。类似银行工位那样，二楼一个大区域也被分割成蜂巢，每一个小小的蜂窝都是一个老师的小小办公室。互相之间用透明玻璃隔开，每一个工位里刚够放下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淡红色的月光之下，李校长笑呵呵地指着泛着红光的蜂巢：“挑一个没人的工位，那就是你们这段时间的办公室了。上一对一私人教学课和没有课的时候，你们都呆在自己的位置上，教导主任和班主任都会不定时巡查的。”
　　……一个芝麻大点的辅导班，官职设定倒是一套一套的。
　　几个玩家对视一眼。那蜂巢密密麻麻，远远瞧去黑乎乎的一片，被泛着红光的月色一照，总让人怀疑进去了就出不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几个玩家自然是要抱团的，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靠在一起的几个工位。
　　进工位里头一看还好，除了那桌椅上染着红光，说不清楚是月色还是血迹之外，透明玻璃给了人很大的安全感。
　　李校长并不关心几个新来的老师怎么分配工位。他下楼去了一趟班主任们的办公室，回来手上就多了几张纸。
　　“既然来了，那就开始上班吧！这是你们这周的课程表，都记一下。平时有什么问题可以找老教师帮忙。大家都很好相处的。”
　　他呵呵笑了两声，背着手走了。
　　红月的光芒并不足以看清楚纸上的小字，大家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手里蜡烛的光芒不息，才将纸面上的课程表都看清楚。
　　这一看，几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各具特色的国骂。
　　果然不能相信资本家。李校长信誓旦旦表示一天八小时不会都有课的，结果呢，几人这一周的课程表上，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几乎全都排满了。
　　“我算下来每天中午能休息半个小时。”那位语文老师研究了一会，苦笑。
　　“你比我强，我这里写着，十二点二十结束一门一对一课程，十二点半又要去上小班课。这时间也就够吃个面包。”化学老师看着课程表叹气。
　　“别说吃饭了，昨晚十二个小时到任务做下来，谁不累？都不是铁打的，待会又要上课，谁撑得住？”物理老师提出众人险恶的处境。
　　“要是熬过这二十四小时就能完成任务，那谁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和听茶一样科目的那位数学老师特意瞄了一眼听茶，说道，“就怕一直完不成任务，每天十二个小时的课上完了回家，谁也没精力做任务。”
　　光线不好，只有听茶看见了他暗戳戳瞄过来的眼神。但是听茶懒得理他，她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展现一下自己不是笨蛋的。
　　“正式入职之前我问过李校长工作时长，他保证过基本八小时的。”听茶严肃地说，“又给我们这种时间表，我觉得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找他谈谈。”
　　几位玩家：……
　　听茶敏锐地发现几位玩家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更不对劲了。她有些迷茫，信守承诺和劳动保障不是人类一向信奉的准则吗？怎么连着两个副本，都正大光明加班？
　　上个银行副本里，好歹领导是坦荡说了下班时间，这里的李校长，完全就是在骗人。这能不找他谈谈心？
　　听茶不明白这帮玩家为什么都选择了逆来顺受……反正她也并不关心队友。礼貌的打了一声招呼，她就自己下楼去找李校长了。
　　几个玩家沉默着看她离开，脚步声响在楼梯上，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
　　英语老师同为女性，张了张口，她是想要拦住听茶的，但想了想却又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
　　所有玩家都很清楚，听茶最主要的问题不是她一时的选择错误，而是她过分的天真。她根本不知道恐怖游戏的残酷性，还一直在试图和游戏NPC讲道理。这种天真比愚蠢更加可怕。
　　“我们先商量一下上课的问题吧。现在十点，从下午一点开始有排课。我们有三个小时的空余时间。”化学老师定了定神，开始将话题转移回正事。
　　“我建议是大家花一个半小时，最好是找老教师借来教案，为下午的正式上课做好准备。然后视情况休息一个小时左右。”语文老师抬了抬自己的蜡烛，“如果在下午的八个小时课程中不小心睡着或者讲错话，一定会很可怕。”
　　几人对此都没有异议。蜂巢里是有很多同事的，大家挑选工位的时候就看到了。
　　只不过一片淡红和黑暗混杂的蜂巢之中，沉默无声地坐在工位上、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的同事们，大家都不太想接触。
　　这些同事尽管手上都有蜡烛，但能是活人？
　　这时候语文老师偏偏还说：“听老师下楼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或许根本回不来。但他还是尽量往乐观的方向猜测了，“等她回来未必来得及找老教师帮忙拿教案，正好，陈老师你不是和听老师都是教数学吗，你要两份吧，到时候给听老师一份？”
　　教数学的陈老师抿了抿嘴，半晌才嗯了一声。
　　大家教学科目都不同，没有谁能吃白食，都得上阵去和看起来就恐怖的老教师打交道。
　　每个蜂窝外面的透明玻璃上都有贴纸，上面手写着各个老师的姓名和学科。
　　陈老师一路嘴里不停，12345地念叨，感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一半了，即使含糊着讲话都扯得嗓子发痛。可这该死的蜡烛，声音说低了，火苗偏偏也会跟着低下来，妥妥的声控；他个子又不高，踮着脚举着蜡烛去照那些贴在玻璃上的贴纸，一个个找教数学的，找得自己满肚子气。
　　好容易找到一个王某某，名字下边儿写着数学，陈老师大喜！刚把踮着很辛苦的脚放下来，准备礼貌地敲敲玻璃，就看见烛火的余光之中，玻璃里头一双黑糊糊的眼睛，贴在玻璃上盯住他看。两人四目相对，那双眼睛的主人一咧嘴，露出一口即使在红光之下也白的过分的好牙口。
　　我去，这猛兽一样的牙口，想给他脖子上来一口也不是难事吧？
　　陈老师当即打了退堂鼓。要什么教案，哪有一入职就管根本不熟的同事要东西的，他昨天十二个小时都撑下来 ，今天每节课两个小时，上的都是不同的课，自己还能发挥不过来？
　　等找到那个叫做王小明的学生，一刀结果了他，万事大吉！
　　陈老师一打定这个主意，转身就想跑，谁知道玻璃里面幽幽地亮起来一团火，与此同时飘出来的，还有一把磨砂纸一样干涩的声音。
　　“你，在……看什么？”
　　陈老师冷汗就下来了。
　　他没想到里面的这位王老师这么智能，还会主动说话的。但是NPC都开口了，他这时候要是再跑路，鬼知道NPC会不会从背后给他来上一口。他只能硬着头皮回复。
　　“哈，王老师，我是新来的老师，姓陈，和您一样教数学，初来乍到，想请您帮帮忙，能不能给我一份数学教案？”
　　他下意识地说了一份，说完想起来还有个听茶……算了，他自己都未必要得到，还帮听茶要？听茶又不会当他媳妇，何必让这种女人占他便宜。
　　陈老师说完之后，玻璃里久久无声。就在陈老师都要以为这位王老师僵化了的时候，幽幽的火焰又亮了起来。
　　“我姓汪……不是王……”
　　哈？陈老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看贴纸的时候看漏了三点水。
　　没想到一个NPC还有这种冷幽默感。陈老师改口：“哈哈，对不起，汪老师，我眼神不好。”
　　“眼神不好，可不行。”里头汪老师说话慢吞吞的，像是忘记上油的发条，“眼神不好，你怎么找得到教案啊？”
　　陈老师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随着汪老师的话音叹息一样结束，那扇一直挡在两个老师之间的玻璃门刷一下打开了，露出里面高大佝偻的身影。那身影缓缓站起来，带着无穷的威慑力，往外扑来。
　　陈老师下意识地转身就跑！
　　脚步刚奔出去，脑门上就嘭的一下一个狠撞。撞得自己头晕眼花，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
　　汪老师的声音却从他前方传出来：“半个小时，你自己找教案，我去睡一会，半个小时之后回来。”
　　巨大的身影带着烛光消失在前方，陈老师一伸手，摸到了害自己撞头的罪魁祸首——玻璃门。
　　从汪老师站起来的那一刻，他们的位置就悄无声息地调换了，陈老师进了玻璃门里面，汪老师则出去了。
　　陈老师试着打开玻璃门，没有用，他整个人仿佛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笼子里，压根没给他出去的机会。
　　如果，如果他在半个小时之内没有找全教案，半个小时之后他还有出去的机会吗？
　　陈老师这么一想，冷汗又浸透了后背的衣裳。
　　他不敢再耽误时间，一边12345地数数，保持着手上的蜡烛一直亮着好给自己照明，一边用仅剩的那一只手开始疯狂地寻找他需要的教案。
　　汪老师的桌上摆得比高三学生书还多，到处都是纸质的东西，桌上摆满了，地上也摆满了，仅仅空出来了放两双脚的地方。
　　这比废品回收站还凌乱的摆放，叫人怎么找去？
　　而另一边，听茶已经成功地和李校长交涉完毕。不像那些玩家们想的那样，NPC其实还是很讲道理的——
　　听茶仅仅是关闭了一下直播间，给李校长表演了一个徒手劈办公桌，李校长就非常和蔼可亲地表示是班主任们搞错课程表了，今天他们应当都没有课，接下来一周需要上的课也仅仅只有每天八小时……啊不，四小时。
　　难得遇到这么好讲话的领导，听茶当然是得寸进尺。
　　“校长啊，辅导班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做王小明的学生？”
　　“是的。他已经在我们这里补习八年了！从小学一年级到现在初二，一直是在我们这里上课外辅导班的。”
　　从一年级开始补课……补了八年……听上去有点太惨。
　　“这位王小明他补数学吗？”
　　“补的补的，他全科都补。寒假从早到晚，大班课小班课都上，他爸妈不放心他啊，说与其让孩子在家无聊，不如放假在辅导班待一天，还能多学学。这话很有道理，你说是不是？”
　　“那他的数学？”
　　李校长笑了。听茶的问话太具有目的性，李校长一下子就猜出来了听茶的想法。他手握大权，此时便拿乔。
　　“害，说实话，这个王小明，太皮了，他的几科老师都把他给退货了，向我要求给他换老师。这不正好你们来了！不过，你们可是有两位数学老师，我也暂时不好决定把他分给你们谁啊……”
　　听茶很淡定：“他不是大班课和一对一课程都上么，我和陈老师一人分一个呗。”
　　“先看看你们明天上午的教学情况吧，主要还是班主任做主，我不负责这个。”
　　李校长话锋一转：“不过，王小明的家长最近联系不上了，他家存在我们这里的钱只够再上七天课。七天之后再没交钱，就算是老顾客，我也把他赶出去咯。”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高兴，这个副本的反派有人担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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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想上学的培训班
　　七天的时间, 应该就是这个副本的安全时间了。听茶完全相信这位李校长的人品，王小明一旦没钱，一节课都不可能白嫖, 必定会被李校长赶走。他要是走了，玩家们想要找到他就很难了。
　　但是这个任务的地点很显然是在辅导班范围之内，连直接面对家长的李校长都找不到王小明的父母, 听茶这几位老师又要从何找起？
　　难道说……听茶皱眉，王小明是知道他父母去向的？
　　两个任务，一个杀死王小明，是和王小明敌对；另一个按照逻辑来看应该就是加入王小明阵营, 和他成为朋友，他就会告知玩家父母的去向。
　　听茶已经过了不少副本了, 对任务能提供的信息指向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按照之前遇到的老玩家告诉听茶的消息来看，绝大多数玩家都会在过副本时形成自己的任务偏向。经常做恶之任务的，一进副本考虑的思维路径就是怎么杀死boss；经常做善之任务的，解题思维会大相径庭。这两种玩家也很难合作，虽说大家身份一样，想法却已经被一个个副本改造得完全不同了。
　　听茶显而易见地是要做帮王小明找家长任务的。
　　和王小明成为朋友，就成了解题的重要一步。
　　因此听茶微笑着摩挲着自己刚劈开桌子的手，向校长暗示：“我很愿意接过这个重任。”
　　李校长在听茶的铁拳下颤抖了几下，但是出乎意料地坚持：“这个真不是我负责的区域，你想要这个学生, 喏, ”他手往西边儿一指, 祸水东引，“那边是班主任们的办公室，给老师安排学生是班主任的职责, 你找他们说去。”
　　听茶面色不渝地盯着他。
　　李校长顽强地不肯改口，但是他也不想体会被铁砂掌呼到脑袋上的感觉，因此试图讨好听茶。
　　“听老师啊，你去找班主任，找班主任很重要的。四天之后，也就是你们正式上课的三天之后，所有学生都要考试的。如果名下的学生考试没通过，那么老师是要受惩罚的。”
　　“但是这个学生的成绩，它影响因素很多的对吧？我相信听老师你本身肯定认真负责，那就需要班主任的帮助，他们对学生最了解，能告诉你哪些学生调皮，哪些学生不那么聪明……嘿嘿。”
　　这算是一个重要情报了。
　　从李校长的话里听茶也品出来了，班主任办公室显然也是副本的一个任务点，玩家想平安无事，大约非去不可。从李校长这里是不可能无伤得到别的任务点的情报的。
　　害，多次的副本经历，把雷霆都逼得开始不停动脑子了。
　　知道了李校长这里榨不出油水，来找他的目的也已经达成，听茶也不再为难他。
　　微笑着向李校长道了谢，听茶便打算去班主任办公室走一遭。
　　步子刚迈开，她耳朵一动，听到了从二楼传来的一声惨呼。
　　这辅导班里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听茶一直有看见教师和学生在走廊里来来去去，但是偏偏就安静地像是见了鬼，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种落针可闻的环境里，传来的那一声惨叫是如此的醒目，以至于叫出了绕梁三日不绝的效果。
　　【这鬼叫比这辅导班还吓人】
　　【我茶脚步一顿，被吓到但是要假装镇定】
　　【他们在楼上咋了】
　　听茶也在想他们在楼上怎么了。她下楼时间并不长，这么短的时间还能出事，这是怎么回事？
　　听茶放弃了去班主任办公室的想法，三步并作两步，先往楼上奔去。
　　阴暗淡红的楼梯之间，她像是一只灵巧的黑猫。
　　此时在楼上，陈老师正捂着自己的手指，痛到满脸扭曲。
　　就在刚刚，他在一摞小山般的书中，发现了一本疑似教案的本子，当即就准备将其抽出来看看。
　　只有一只手挺难操作，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在保证这一摞书不倒下去的情况下将这本本子抽了出来。谁知道烛光凑近一瞧——是本草稿本。
　　这可真晦气。陈老师不屑地撇撇嘴，正准备将这本耽误他时间的本子扔到一边去，
　　那本子上却骤然张开一张大嘴，嘴中的牙齿即使在淡红色的月光下，也反射着冷白的光，像极了刚才玻璃里露出来的那位汪老师的嘴。
　　就是这张嘴，在陈老师完全没能反应过来之前，就不多不少地，正好齐根咬掉了他一根手指。
　　鲜血四溅，本子上的大嘴耀武扬威地将手指咀嚼吃掉，然后消失在了封面之中。
　　只留下瞬间失去一根手指的陈老师，发出一声惨痛的嚎叫。
　　十指连心，失去手指的痛楚叫人难以忍受。
　　但是在这一声之后，陈老师却又立刻忍住了自己的呻/吟。剧痛清醒了他的头脑，让他清楚地感知到周围的寂静。
　　在这种寂静之中发出声音，对人类的本能来说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陈老师面目扭曲地捂着手，鲜血一滴滴地落到那本本子上，本子上的大嘴却再没有出现。
　　他勉强思考着：失去一根手指，大概就是拿错教案的惩罚。那照这么说，他的容错率最多只有五次——另一只手还要拿着蜡烛，万万不可能用来试错的。
　　可是这里的书浩如烟海，只看书的侧面，他要怎么辨认出书？
　　陈老师竭力冷静下来，犯错的代价太大，他立刻放弃了之前不动脑子乱翻的做法，慢慢地梳理自己的思路。
　　首先，他需要寻找的教案一共有六本，从小学四年级到初三。这六本教案不可能被放在一起，否则这场找东西的游戏难度就太低了。那么如果把教案分开放的话，汪老师最有可能怎么放呢？
　　不可能是随手乱扔。与个人习惯无关，纯粹是因为课表里上课时间太紧张了，教案如果随手乱扔，寻找需要很多时间的话，很耽误上课，老教师不可能这么做。
　　所以，一定是放在“如果上某个年级的课就能迅速找到”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是哪里？
　　陈老师的思维到这里陷入了困境。茫茫书海当中，陈老师找不到一点提示。手指上的痛楚加上对倒计时的焦虑，让他焦躁起来。
　　早知道大家就不应该分开……如果现在有人没陷入到找教案困境当中，可以给他一点提示多好啊……陈老师下意识地开始想要外界的帮助。他的直播间开着，但是所有与揭秘相关的评论都会被隐藏，观众们已经很努力想要提示他了，但是他看着那些加密之后才能被放出来的评论，根本猜不出来谜底。
　　对了，听茶现在是在外面的。
　　不，她傻乎乎地跑下去找李校长，现在大概已经死了吧……
　　陈老师想把自己乱七八糟的注意力收回来，好好思考教案的去向，但是怎么也思考不出来。
　　他焦躁地四处张望，眼睛瞥到玻璃外面，看见了一张贴着玻璃、泛着红光的熟悉面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又惊叫一声。
　　怎么回事？这个副本还有死掉的人会变成鬼怪回来的设定吗？为什么，为什么死掉的听茶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然后在陈老师想象里已经死掉的听茶，慢吞吞地开口说话了。
　　“陈老师，需要帮助吗？”
　　欸？死去的队友居然是会回来继续作为友方帮助队友的吗？
　　陈老师眨眨眼睛，但是又不敢相信，生怕这鬼怪听茶是披着羊皮的狼。他哆嗦着向听茶提问：
　　“你，你知道教案放在哪里吗？”
　　听茶沉默了一下，看着玻璃里面的一堆堆书，提出建议：“我进来帮你一起找？”
　　陈老师毛都要炸开了，脑海里几乎是立刻想到“不要给鬼开门”之类的人生格言。但他又不敢触怒已经变成厉鬼的听茶，好在这个任务给他提供了绝佳的借口。
　　“不行，这个玻璃封闭了，半个小时之内进不来也出不去。”
　　“哦，这样啊，”听茶平静地接受了现实，然后改变说法，“那我到别的老师那里找找，看看能不能给你提供一点线索。”
　　鬼怪听茶飘走了，陈老师瘫软下来，坐在了地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说什么去别的老师那里找线索？机智的他已经看破了这个鬼的套路！分明就是因为他拒绝了她的进入，鬼怪吃不到他这口美味，去找别的队友了！
　　听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陈老师心里被判了死刑。她说去找别的老师，就真的去了。
　　有些格子间里的老师此时并不在，上大课去了；有些格子间里不光坐着老师，还有一名学生，这是在上一对一小课；但是不管格子间里有没有人，有多少人，蜂巢里却始终都是一模一样的寂静。
　　只能听见玩家们活动的声音。
　　这种寂静和黑暗，是很容易悄无声息地消磨人的勇气的。
　　听茶在这种环境里也很难笑出来。她有时候都想做回老本行——一道雷霆劈开黑暗和寂静，给人间带来光明和声音。
　　她顺利找到了一间姓郭的数学老师的格子间，礼貌地敲敲玻璃门。
　　然后就像她的队友们一样，被关进了格子间里，留下了半个小时的寻找时间。
　　感谢已经亲身踩雷的陈老师，听茶之前从玻璃外面看见了他断掉一根的手指和染着鲜血的草稿本，猜测出了抽取教案错误的代价，这让她也谨慎了很多。
　　这个蜂窝里和汪老师的格子间里一样杂乱，书堆得到处都是。
　　听茶很快推断到了和陈老师一样的地方：教案一定放在这位老师容易拿到的地方。
　　那么，着地方究竟在哪里呢？
　　听茶相较于陈老师来说，最大的优势不是脑子，而是她的视力。在这种昏暗的情况下，很多线索都极其容易被忽略，但是听茶不同。在她眼里，即使她手中的蜡烛没亮，也并不影响她看东西。
　　——她很快就看到了被用胶带纸紧紧贴在玻璃上的，属于这位数学老师的课程表。
　　这份正式的课程表要比听茶他们的更细致。每一天给哪位同学上一对一课，或者给哪个年级上大班课，都标注地清清楚楚。
　　而课程表的下方，每一个大班课有多少学生，分别叫什么，也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份课程表应该是老师用来上课的依据。而听茶很快就发现了一点：
　　一对一课的年级和大班课的年级是不重叠的。这就是说，如果这位老师有一名初二的上一对一课的学生，那他的大班课就不会教初二。
　　这点之前在一楼的时候李校长给她解释过：因为很多学生会既上一对一课又上大班课，如果他们发现同一个老师在收费不同的课程上讲的东西一模一样，不利于培训班赚钱。
　　而现在，这一点被听茶迅速地利用起来了。
　　听茶的目光转回到那一摞摞的书上。
　　她可以清晰地看到，有些书堆最顶上的一本书会写着名字，有些则不会。而那些书上的名字，和这位老师课程表上所写学生姓名吻合的，恰恰好有六个，分别对应着课程表上六个年级的学生。
　　这实在是很明显的提示了。
　　听茶忽略掉其他书堆，将这六个课程表上提示了姓名的书堆进行了对比，发现这六个书堆的侧面，都有一本被蓝色塑料书封包裹起来的纸张集。
　　听茶笃定地抽出其中一本。
　　在阴暗的天光之下，她翻开蓝色的第一页塑料书封，在内页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初二数学教案。
　　她果然没找错。
　　【茶茶能不能讲讲思路……我还是没看懂】
　　【为什么茶茶五分钟就搞定了而隔壁陈老师却在里面迷茫】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竟然如此巨大？比如茶茶和陈老师，比如茶茶和我】
　　将这六本教案都抽出来，听茶看向玻璃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数学老师，脸正紧紧地贴在玻璃上，一口牙泛着红光，脸上又是垂涎又是遗憾，表情还怪丰富的。
　　“找到了？还挺快的。”他慢吞吞地说。
　　然后伸手拉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玻璃门。
　　就像进来的时候一样，听茶在视线转换之后，整个人就站到了玻璃的外面。
　　“你去一楼复印好，把我的教案还回来。”忽略掉刚才这位数学老师垂涎三尺的表情，他还是很热情的。听茶知恩图报，向玻璃里面黑暗扭曲的身影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好的，谢谢你，我很快就回来。”
　　复印没有再出现什么问题，听茶平安地抱着六本教案回到了二楼，将教案放回自己的格子间，听茶走向队友们的地方。
　　五个队友已经出来了三个，这三个人正站在饮水机边的空地上闲聊着等待。
　　看见听茶过来的时候几人还诧异了一下。
　　“李校长还挺好说话？”他们这么猜测。
　　“李校长的事情待会再说，反正我们今天可以不上课了。我刚从一个数学老师的格子间出来，找到了教案。”
　　看着几位队友货真价实的惊讶眼神，她有很疑惑地问，“我们不去帮帮那两个没出来的队友吗？”
　　三人沉默了一下。他们还真没想到过这一点。
　　之前所有人都觉得听茶就是个花瓶白痴，但是这个花瓶，不但成功地说服了李校长，又在短短时间内寻找到了教案，勇气和智慧她都具备，任谁也不能说她全是靠运气。三人对她的印象不由得有所改观。
　　而她又身体力行，在自己完成了任务之后，还毫不犹豫地走向队友的格子间，准备给队友提供帮助……
　　副本过多了，所有人都慢慢相信了万事只能靠自己。现在有人这么果断地去帮助别人，这种善良，虽然显得有点天真，却并不让人讨厌。
　　听茶走向陈老师的方向，而另外三个人，开始在蜂巢内寻找另外一个队友。
　　所有人齐心协力，在格子间里死活找不到线索的两位队友很快也被救了出来。
　　六个人整整齐齐，没有缺员。只是陈老师和另外两位老师，都失去了一根手指。
　　陈老师直到出来，才终于确信听茶并不是鬼魂，而是活人，想到自己压根没准备帮听茶多拿一份教案，他的心情就有些复杂。
　　听茶并不能体会到他的心情。人一到齐，她就慷慨地分享了自己在楼下的收获。
　　“李校长同意我们今天不上课，从明天上午开始，每天四到六小时的课程；同时，明天第一节课所有人都是一对一授课，为考察课，课后班主任们会根据各位的表现，决定具体分配哪些学生哪些年级到各人手里。”
　　“还有王小明。”听茶将李校长提到的王小明相关内容说了，“但是很遗憾，校长没同意将王小明分给我，说这个必须要去找班主任。”
　　她讲得很详细。陈老师听着听着，复杂的心情就消失了，看听茶不说了，他还有点怀疑：“你都说完了？”
　　听茶翻了个白眼：“你放心，我没藏私。”
　　【我觉得茶茶不应该分享给他们，谁还不是经历了危险才得到的情报？】
　　【虽然但是……茶好像没有经历危险？】
　　【那让他们自己下去问啊，他们怎么不敢？】
　　【别吵了，茶肯定不会吃亏的，你们什么时候见过茶茶真的圣母吃亏的？】
　　【……也是】
　　听茶该说的都说了。今天算是休息日，副本没给大家安排房子，也就是等于默认所有人吃住都在培训班。
　　有玩家就回自己的格子间里补觉去了，有玩家在探索培训班地形，听茶并不困，但是怕直播间又有人举报她开挂，她还是回格子间里趴着睡了一个小时，然后开始翻教案。
　　昨天的面试可以讲一加一等于二，那是因为校长也没说她教的是几年级学生；但是从明天开始，听茶要是敢给初三学生侃侃而谈一节课的加减乘除，学生出去必定投诉她……不，或许不是出去投诉，而是在格子间里就要把她吃了。
　　只是没想到，参加一个恐怖游戏，居然还被生活逼迫着多才多艺起来。听茶一边学习小学数学，一边想着，照自己现在这样，等出去之后，能不能直接上岗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玩家们各忙各的，陈老师却果断地下了楼。
　　他记着听茶的话呢，李校长说了，王小明只有一个，给听茶还是给他，几乎就决定了他俩谁通不了关！
　　听茶说的什么一人一对一一人大班课，陈老师是嗤之以鼻的——鬼知道王小明有没有同时报两种班型！
　　虽然这样很对不起听茶，但是没办法，女人心软善良是她们的问题，陈老师是很理智的，知道通关永远是第一位。他必须要去找班主任，请求班主任把王小明分给他！
　　二楼有玩家们在活动，还有点人气，一楼的走廊上尽管人来人往，却都像是与陈老师隔了一个世界，带着不属于人世间的阴森鬼气。陈老师越走越害怕，忍不住开始想听茶一个女孩子，是怎么有勇气单独下楼来找李校长的。
　　——难道她根本没来找？所有的话都是她骗队友的？这样下午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要去上课，没去的人自动出局？
　　陈老师理智上知道不可能，但是脑子里仍旧不由自主地这么想着……想着想着，对听茶的仇恨终于让他转移了注意力，减少了恐惧之情，走到了班主任办公室的门前。
　　这就是一间大教室改装的办公室。门上贴着门牌，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是由课桌拼起来的好几张办公桌，每一个办公桌的后面，都坐着面容含糊不清的人，在敲电脑。
　　陈老师给自己鼓了鼓勇气，又鼓了鼓勇气，最后还是怒骂听茶三句话，才腾起来进去的决心。
　　他的脚步一跨进办公室的门，眼前便悄悄地朦胧起来。淡红色的月光像是照在雾气里，将雾气也染成冰冷的红，就在这朦胧的红色中，影影绰绰的人影从办公桌后抬起头来。
　　她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蛊惑的意味。
　　“你是谁？”
　　“我，我是新来的数学老师，我姓陈……”
　　“陈老师啊，”那个女声轻轻地笑了一下，“我这里正在做你的排课计划呢，你过来看看，你是要这个乖巧的学生呢，还是要这个调皮的学生呢，还是要这个有点不聪明的学生呢？”
　　作者有话要说：　　陈老师，你是要这个金学生呢，还是这个银学生呢，还是这个铜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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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不想上学的培训班
　　是要乖巧的学生, 还是调皮的学生，还是笨蛋……
　　这还需要选吗？陈老师的头脑好像都沉浸在了蒸腾的雾气里，他思考不了别的, 唯一的精力都只能用来回答这位女班主任的问题。
　　那肯定是选乖巧的啊！
　　陈老师迷茫地咀嚼了一遍班主任的问题，立刻就给出了答案。
　　那个女声又轻轻地笑了一下：“好的，那就把这个乖巧的学生给你……我排好课了, 你要过来看看么？”
　　电脑的白光在淡红色的雾气里，像是一盏温暖的灯。电脑屏幕后面的女人看不清脸，但是她的声音柔媚又温柔，充满了不可知的诱惑力。
　　排的一门课有什么好非要让他去看的呢……她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陈老师笑了起来, 宽容地决定原谅这位女同事的一点小心机，他点头应是, 嘿嘿笑着，往雾气深处走去……
　　他的心口之间忽然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刺痛如同一把利刃，瞬间挥开他脑海中的重重迷雾，让他的神智清醒过来！
　　陈老师骤然停下往雾气深处走去的脚步，冷汗从他背后一层层地冒出来，雾气的冰凉让他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雾气的深处，仍旧是影影绰绰的电脑和人影，但是他分明已经往前走了几步了，那人影却分毫都不曾变得清晰。
　　这是人吗？引诱他去雾气的深处，能是好事吗？
　　陈老师睁大瞳孔, 不敢再在这邪门的地方停留, 转身飞奔, 夺门而逃。
　　直到一路跑上二楼，彻底甩开班主任办公室的阴影，陈老师才颤抖着手, 从自己脖子上掏出来一个心形吊坠的项链。
　　以他的个性，当然不可能戴这么娘们兮兮的项链。但这不是普通的装饰品，而是他在一个副本中得到的任务奖励。作用是在遇到生命危险时会提前提醒他，三次。
　　陈老师凭借这条项链，已经挽回过自己的两次性命，这是第三次了。
　　原本银白色光华流转的心形吊坠上，已经变成了一片暗淡，昭示着这根项链已经失效的事实。
　　陈老师心疼地龇牙咧嘴，想想自己不能白吃这么大的亏——他现在确信听茶没去找过班主任了，班主任比校长恐怖那么多，她要是真去了，不可能还活着回来——他决定将班主任办公室的情报卖给自己的几位队友。
　　这可是独一份的关键情报！花了他一条命才得到的信息，应当不会有人恬不知耻地想要道德绑架他免费分享吧？
　　陈老师打定了主意。但他在二楼转了一圈，发现几位队友都在格子间里趴着补觉，别的老师的地盘他也不敢乱走，想了想，也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听茶有听见陈老师仿佛被厉鬼追逐一样跑上来的脚步声，她可以确信别的几位队友都听见了。
　　但是没有人出去问。
　　谁也不是个傻子。陈老师一个人自以为偷偷摸摸地走下去的动静大家都听见了，既然他下楼不想被人知道，那作为懂得分寸的成年人，自然也不会在他上楼时没眼色地过去打扰——万一他唯利是图惹了什么麻烦，想把队友拖下水怎么办？
　　听茶就坐在自己的格子间里认认真真地看教案。
　　她没出声，手上的蜡烛也没亮，为了让直播间的观众不至于质疑她的眼神怎么这么好，听茶是趴在桌上凑近了看的。
　　陈老师从玻璃外走过的时候，看不清楚，以为她睡着了，听茶也懒得专门起来告诉他自己醒着。
　　这一天就在黑暗中飞快地过去了。
　　中午和晚上的时候，李校长都有专门到二楼来送外卖——这个培训班的设定还挺合理，所有老师的三餐都是统一委托快餐公司送的，统一的白色塑料食盒，里面一荤一素加米饭，没有汤，一楼二楼有饮水机，渴了自己喝水。
　　黑暗容易催生恐惧和困意，并非所有人都有听茶这样优越的条件，能在这样的光照之下看得进去书，何况随着时间到了下午，就连月光也变弱了，淡淡的红色渐渐被完全的黑暗侵蚀。
　　几位玩家吃晚饭的时候不得不拼桌。因为那时候已经完全没有光照了，但是吃饭要咀嚼，咀嚼不能发声，那就没有烛光。大家只好轮流说话，一人唤醒声控蜡烛，其他几人低头猛吃。
　　这条件太艰苦了。语文老师接触古诗词接触多了，就很感性地说：“我想用黑色的眼睛，去寻找光明。”
　　陈老师吃得头也不抬，声音含糊：“等明天，王小明那个小崽子来上课，直接一刀结果了他，咱们就能出去见到光明了。”
　　那位女英语老师不太喜欢陈老师，说话就有点不客气：“A级副本哪有这么容易！就算是D级副本，不搞清楚boss的执念，也很难弄死啊。”
　　“哈，我有点糊涂了，都是下楼吓着了……”这是常识问题，陈老师也没好意思反驳英语老师，但是他憋了一天了，到了现在吃晚饭终于有了合适的时机，就赶紧把自己之前预想好的信息交换拿了出来。
　　他巴拉巴拉说完一通，期待地看着各位：“怎么，有人想要跟我交换资源的么？”
　　几人一时都寂静无声。黑暗笼罩住了所有人，表情和神色都被掩藏起来，陈老师摸不清楚大家的意思，焦躁地开了口。
　　“怎么，没人？”一边说着，他一边举起蜡烛，想照清楚大家的表情。
　　被他的烛光骤然照到的人都露出不虞的神色，举起手臂挡住光。
　　“感谢你的提醒，我现在知道班主任办公室有危险了。我不会去的，谢谢你。”化学老师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他像是来打圆场，但说是来拆台更合适。
　　陈老师被他气着，再一看所有人没有一个吭声，顿时气急：“你们都不愿意换？！你们就不想知道班主任办公室的陷阱到底是什么？”
　　“我吃完了，先回去看教案为明早的课做准备了。”
　　玩家们一个个散开，都仿佛没听懂陈老师的话。
　　【我有点想不明白，陈老师确实为这份情报付出了啊，他愿意收取代价不是应该的吗？难道大家都想白嫖？】
　　【听茶找到情报收钱了吗？】
　　【不要拿茶茶对标这家伙】
　　【话不是这么说的。他当然有权利收取代价，但是除了他目光短浅之外，其他人都明白，这个副本难度不低，想要出去必须团结合作。他来这一手相当于直接破坏了大家的合作……以后大家是不是互相帮助之前都要称一称价格？这还互帮互助个锤子。大家都藏着掖着，最有可能谁都出不去。所以所有玩家都用沉默反对了他的行为】
　　【嘿嘿，这家伙以后大概率是不可能再免费得到别的玩家的帮助了】
　　最后这条弹幕刚说话，听茶就收拾完了自己的餐具站起来，看陈老师坐在桌边又迷茫又愤怒的表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从自己的装备栏里摸出一颗糖果。这是她在系统商城买的。
　　“别生气了，吃颗糖降降火吧。”
　　陈老师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句话像是讽刺。但是糖果不要白不要，糖分能补充能量的。
　　他接过来，勉强说了一声谢谢。薄荷糖一进嘴巴，就有一股清凉之意从喉咙流入胃中，陈老师都感觉自己的思维清明了很多。他忍不住问：“这么好的效果，是系统商城里的糖？”
　　听茶轻快地说：“是呀。”
　　真是天真的女人，积分多得烧的慌。
　　陈老师撇撇嘴，就看见听茶毫不迟疑地转身走了，经过每一个玩家格子间的时候，都会笑眯眯地敲敲玻璃，递给对方一点零食。
　　“我买了很多零食，大家不要客气。”
　　听茶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过道里回荡，格子间里纷纷传出来感谢和赞美的声音。
　　陈老师看着这一幕，悟了！
　　——这女人就是在踩着他装好人！
　　他愤怒地回到自己的格子间里——他的右手边是过道，过道的另一边就是听茶的格子间——看了一下听茶正在低声念诵着教案的内容，觉得自己也不能输，翻开自己的教案开始刻苦学习起来。一个晚上的时间，所有人基本上都在认真看教案，时不时有人去喝水——因为说话嗓子哑了；或者去上厕所——因为喝水太频繁了。万幸厕所里没有再出什么灵异事件，否则大家可能真的忍不下去了。
　　念书三个小时之后，所有玩家基本上就都坚持不住了。没经过训练的人，连续说上两个小时的话就会喉咙痛。为了明天上课的时候不至于喉咙痛到说不出来，大家陆续都放弃了学习，趴下开始睡觉了。
　　也到了该睡觉的点了。
　　陈老师往右边瞄了一眼，发现听茶的格子间里灯光已经熄灭，再扭头看看，其他四个人的格子间也都黑了。
　　他便也心安理得地趴下，准备睡觉……
　　然后过了不知道多久，头脑清醒地抬起头来，看着化学老师的格子间，那里正传出来有规律的呼噜声。
　　陈老师撕了两团纸塞住耳朵，继续试图睡觉，然后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仍旧头脑清醒地睁开了眼睛。
　　在一片寂静当中，他看见老教师们沉默来去上夜课的身影，听见墙上的挂钟清脆地敲响了三声。
　　都三点了！他居然完全没有睡意！一点都没有睡着！
　　陈老师都要崩溃了，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这时候失眠了！
　　他的大脑在这时候仍旧和吃了薄荷糖之后一样清醒……
　　薄荷糖！陈老师终于找到了睡不着的原因！因为系统出品的薄荷糖！
　　艹，居然阴沟里翻船，被看起来没有攻击力的听茶陷害了！
　　陈老师是如何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自己的格子间熬到天亮的，听茶不知道。
　　她想睡着就能睡着，一觉睡到天亮，淡红色的月光再次充斥了二楼，她才神清气爽地站起身来，准备去倒杯温水。
　　刚拉开格子间的门，她左边的格子间就刷的一声开了门。陈老师表情扭曲地瞪着她。
　　听茶果断问：“陈老师早啊，怎么眼睛这么红？熬了一晚上看教案么？”
　　陈老师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鬼，恨不得把听茶吃了：“这不是拜你所赐吗？”
　　他那表情，如果拍下来放到网上去，十个人有十一个会建议听茶赶紧报警，保护好自己的生命安全。但是听茶半点不慌。
　　她胜券在握地微笑：“陈老师昨晚没睡，会不会影响待会的一对一课啊？我这里还有薄荷糖，能帮助陈老师提神醒脑，要么？”
　　淡绿色包装的糖果在她雪白的手指间摇晃，在月光之下显出一点诡异来。
　　但是陈老师却像是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
　　他的表情更加扭曲了，但是他喘着粗气，更难听的话却骂不出来，拳头也像是被未知的力量阻止了，无法挥舞出去。
　　他需要听茶的薄荷糖，他很清楚。
　　听茶也知道这位陈老师一定会接受她的薄荷糖，他本来就是这种人 。
　　“……要。”陈老师低着嗓子，说。他刚才积蓄起来的怒气都衰竭了。
　　瞧，听茶就知道是这样。
　　她低声笑着将糖果放进陈老师的手中，俏皮地对他眨了眨眼睛，在转身离开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下次犯错误不要被我抓到哦，否则就不是一夜睡不着啦。”
　　她说话的语气像是开玩笑，陈老师手里捏着那颗薄荷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茶，居然会害人了……游戏环境的影响因素这么大的吗！】
　　【我还是看弹幕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这个脑子】
　　【茶这样不好吗？我觉得很好，受了委屈不报复回去，按陈老师这种性格，只会气焰更加嚣张】
　　是的，听茶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不会跟人类计较一点小委屈的。就像人类不会跟蚂蚁计较一样。
　　但是特别富有攻击性的蚂蚁除外。
　　接触了一天，听茶也明白陈老师大致是个什么性格了，又怂又狠，又阴毒又懦弱，这种人，要是被他占了一次便宜，他就会理直气壮地觉得你的东西都是他的。非得在一开始的时候把他的爪子剁了，给他一点教训，他才会明白有些人不能招惹的道理。
　　听茶为了以后少一点麻烦，或者关键时刻被这个猪队友拖后腿，不得不费一点心思，跟这位陈老师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这件小事只是清晨的一个插曲。在几位玩家吃过早餐之后不到十分钟，李校长就再次笑眯眯地走上了楼，身后跟着一串小朋友。
　　“这就是你们今天第一节课的一对一学生了。”李校长这样说，“根据你们的水平，班主任们会给你们制定更加详细点课程表。”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风格统一的纸，对着纸上念：“季度同学，你跟陈老师去上课；沈墨同学，你跟听老师去上课……”
　　他一个个把小孩分下去，几个玩家领着自己的小朋友刚准备回格子间，就看见校长张了张嘴。大家都以为校长还有什么重要事项，赶紧停住脚步，准备洗耳恭听。
　　就见校长又摸出来一张新的纸：“王小明同学比较特殊，太皮了，其他老师都接不了他，所以提前分给你们各位。数学给听老师，语文给……”
　　他又一个个念了一遍，六个玩家里有四个像是中了大奖，不敢置信于自己什么也没做，就获得了和boss亲密接触的固定机会。
　　听茶无所谓。
　　而唯一没有被轮到给王小明同学上课的陈老师，发出更加不敢置信的怒吼：“为什么！为什么是听茶教他数学而不是我！”
　　李校长很诧异：“不是你昨天去找班主任的吗？你说要乖巧的学生，王小明这么皮，就被班主任分给听老师了啊。”
　　几位玩家的目光像是探照灯一样落在陈老师的身上。
　　陈老师昨天可没告诉队友他是去走后门去了。一时之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说不清楚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更耻辱，还是被队友们无声的嘲讽更加耻辱。
　　他血冲脑门，很有心思上手打听茶一顿，把她打成重伤，那王小明还是只能归自己……但是一想到听茶早上给自己薄荷糖时凉飕飕的语气，陈老师就怂了。
　　他蔫头蔫脑地拉住自己领到的小朋友的袖子，飞快地走向自己的格子间。
　　那小朋友只到他的腰这么高，被他几乎是拖着走，脸上露出很不舒服的神色，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听茶注意到了这个小朋友，或者说这群小朋友意外的乖巧。
　　这种乖巧都带着死气沉沉，尽管所有小孩的脸都嫩生生的，他们的表情却都疲惫极了，毫无少年的朝气，更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
　　面试课的时候持续时间太长，当时听茶有注意到所有学生的神色恹恹，虽然做笔记认真听讲，看起来更像是被强迫而不是乐于学习。但她当时以为是课程持续时间太长……
　　现在看起来，如果所有学生都是这幅死气沉沉的表情……那这个副本的名字《不想学习的培训班》，起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熊孩子们不想学习，于是培训班里在黑暗中就没有了灯，只能由教师讲课的时候带来光明。
　　听茶可不认为，玩家们的抗打击能力能比“晚上开灯”这条铁律还要顽固。
　　她拉起小朋友的手，他的手冰凉，像是刚从棺材里被刨出来，但是听茶没有放开，而是温柔地说：“要多穿衣服多喝热水哦。”
　　小朋友阴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听茶从面试课就知道了这群学生不乐意回答她任何非学习的问题，因此并不当一回事。两人在玻璃里面坐下，她先问清楚小孩是初一学生，学习进度到了哪里。翻开教案看了一眼下一个章节讲什么。
　　就合上了教案，开始给小孩表演无教案教学。
　　她说话流利滔滔不绝，小朋友看看她再看看合上的教案，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点生动的表情——他惊讶了。
　　听茶暗地里悄悄弯了弯嘴角。
　　老教师给她的教案写得非常详细，哪些地方提问，哪些地方做题，讲课节奏都有模板，听茶就根据模板发挥。她本来就是擅长表演的人才，将一名经验丰富的人民教师扮演得惟妙惟肖。
　　整整两个小时的课堂，她始终把控着课堂的节奏，除了让小朋友回答问题和做题以外，没有给他任何发挥的空间。
　　虽然她的眼神很清楚地看到了，在她让他第八遍做同一个知识点的错题时，这位小朋友藏在桌子下面的手上，弹出了尖锐的指甲。
　　但是没关系！听茶的手温柔而坚定地握住了小朋友冰冷的手！
　　她温柔地告诉小朋友：“老师给你暖暖手，你暖和了，要好好做题哦。”
　　小朋友试图抽出来自己的手……玻璃都被他撞出来几道裂缝，但是他愣是没能把手从听茶的手中拽出来。
　　感谢副本阴暗的环境，观众们并没有发现玻璃上的小裂缝，有弹幕觉得小朋友挣扎地很可怜，怀疑听茶在虐/童，被听茶的忠实粉丝谴责回去了。
　　【我茶只是在给小朋友暖手啊！这小朋友这么能动弹才奇怪吧？是我我早就觉得是怪物跑远了，我茶还能以完美的微笑面对这个小怪物，谁看了能不说一句，我茶牛逼！】
　　【不会吧，不会真有人想要保护副本里想杀了自己的怪物吧？】
　　听茶这边上课上得轻松写意，不想上课的死鱼脸小朋友即使想要动用武力也都被听茶镇压了。甚至在听茶的反压迫之下，含泪学会了这节课的几个重要知识点。
　　但是她的队友们那里，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所有玩家一开始都是对小朋友抱有警惕心的。但是吧，小朋友丧着脸，除了看着不太吉利，还是挺安静乖巧的。几个玩家就都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下来。
　　但是让玩家一讲两个小时是不可能的，不说嗓子受不受得了，教案上也没给一节课安排这么多讲话内容，培训班的要求是必须要和学生有互动。
　　这一互动才发现，霍，刚才讲了半天全是白讲，小朋友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几个大人深感挫败，不得不重头再来。返工的大人还没感觉不耐烦，听课神游天外的学生就先暴躁起来了。
　　手上指甲一弹，说不好有毒没毒，就要往玩家的身上招呼。格子间里空间狭小，玩家们在里头上蹿下跳起转腾挪，纷纷光荣负伤。
　　一节好好的语文/英语课，全给上成了体育课。
　　作者有话要说：　　发出想上体育课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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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不想上学的培训班
　　玻璃格子间是透明的, 尽管现在一切都浸泡在淡红色的黑水当中，但仍旧能看到各个格子间里的鸡飞狗跳。
　　伴随着而出现而隐没的烛光，这一幕幕更像是跳大神而不是上课外班。
　　听茶手上的小崽子也被他的同学们的活泼感染到了, 开始控制不住地更加蹦跶起来。
　　听茶手里握紧小朋友的手，像是攥紧的风筝线，任由风筝在自主地疯狂飞舞, 自己巍然不动，甚至还有点走神地想到——这些学生是还会互相传染的吗？一个疯起来，会带动别的看到的学生也更加疯狂？
　　这种群体性传染，拿到大班课上去, 不是更加糟糕吗？
　　一对一课程的坏处在于格子间的空间狭小，大人很难躲避灵活的小孩的攻击, 而攻击学生……别闹了，李校长早就把“不能体罚学生”做成宣传标语挂在墙上了！没有玩家敢对这些小祖宗出手，生怕这些学生有脑子去告状，到候触犯禁律，死的肯定是玩家。也正是因为不能伤害学生，几位经验丰富的老玩家才会这么狼狈。
　　而如果是上大班课的话，躲避的空间会更大一点，但一个班级五六个学生一起发疯，也很难扛得住……至少听茶不可能攥住所有人的手臂。也不知道将学生绑起来算不算体罚……
　　现在听茶已经知道了，之前面试上的不能算是这个辅导班正经的大班课。面试的学生有几十人, 大班课却一般在八人之内；面试课上的学生也要比现在她手上的这位学生更呆板一点。
　　要举例子的话, 大概就是半成品和完成品的区别？
　　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听茶的控制之后, 听茶的这位学生终于停止了无意义的挣扎，像一条咸鱼一样瘫了下来，仿佛刚才的运动消耗掉了他的全部精力。
　　听茶却并没有松开抓住他的手。她很不走心地以“老师帮你暖手”的借口继续控制住这名学生, 然后一本正经地继续给他上课。
　　等到两个小过去，听茶满意地宣布下课的候，这位学生像是被折磨了五百年的孙猴子，颓丧的眼睛里猛然迸发出热切的光芒！
　　这么想要下课的吗？听茶很坏心眼地问他：“你待会没课了？”
　　听茶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孩子眼里的光芒，立刻就熄灭了。
　　从来不会回答非学习问题的小朋友，出乎听茶意料的，竟然丧着一张脸，毫无希望地说：
　　“不，我从早到晚到早，都有课。”
　　他说话的声调还怪平静的，像是认了命，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但是他明显地对上课毫无兴趣，更接近于听茶上一个副本当中看到的银行社畜，每天睁开眼睛就是上班，一点私底下的娱乐活动都没有。但是社畜至少还有工资和长生药这个希望……这孩子又有什么支撑呢？
　　“你有休息间吗？”听茶不抱希望地问。
　　“课间五分钟。”她的学生简短地说，像是不再愿意把这宝贵的自由间浪费在可恶的老师身上，他快步走出了玻璃格子间，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听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意义地叹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她的格子间上就有人敲门。听茶即使看不清也知道，是她的队友们在召唤她。
　　她站了起来，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长发稍微弄乱了一点，然后才走出了格子间。
　　几个玩家聚在一起，烛火亮在所有人的中间，虽然看得不甚清晰，但是即使只看面庞，大家也能发现彼此的狼狈。
　　……但这样的狼狈甚至还叫人感觉松了一口气，毕竟上课那么大的动静，即使有人死在了这帮学生的手底下，都不算出奇。
　　“必须尽快通关了。”英语老师苦笑。她是一位纤弱的女性，过副本更偏向于使用智慧而非体力；现在遇到的一对一学生没有被发现明显的克制弱点，只能使用武力对敌，这让她格外地狼狈。“不怕你们笑话，我刚才的那两个小，到后面甚至没能抵抗得了，使用了一件物品。”
　　“不会有人笑话你的，所有人都一样的狼狈。”语文老师温声地安慰她，他敏锐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转了一圈，路过听茶略显凌乱的长发并没有停留，让听茶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事实上，我也使用了一件特殊物品。”
　　“这些学生都是体育生吧？光长力气不长脑子，上课讲的东西一个都没记住，打起架来倒是挺厉害。”物理老师有些郁闷地抱怨。
　　“其实，如果不刺激他们，应该还是可以平安度过两个小的。”
　　这么说的人化学老师，他有过在现实里当老师的经验，对课堂的把控力更强，更容易发现学生情绪变化的原因。
　　“不要对他们重复讲述知识点，不要对他们回答的问题或者做的题目做出任何评价。就把他们当成机器人，把自己当成混日子的社畜，双方达成互不干扰互不折磨的共识，应该就不会产生师生矛盾了。”
　　听茶眨眨眼睛：“这样确实能避免师生矛盾了……但是我估计正是为了避免师生之间达成这样的共识，辅导班和家长才会联合推出考试制度——别忘了，三天之后我们的学生是要进行考试的，他们如果不合格，我们就要接受惩罚。”
　　因为惩罚的存在，辅导班的老师不得不对学生进行加码鞭策，而学生会因为这样的逼迫更加不想学习，师生之间关系恶化。
　　有了听茶的提醒，玩家们也很快回忆起李校长曾经说过的这点，不由得都头痛地捂住了额头。
　　A级副本的难缠之处他们已经有了深刻的体会，每一个剧情点都有死亡威胁，三天之后的惩罚必然不可能温和。
　　“我怀疑，我要么会在这个副本中丢掉性命，要么会丢掉我所有的特殊物品。”
　　几人都赞同地点点头。
　　只有听茶无辜地眨眨眼睛——特殊物品？她从来没有积攒过特殊物品，上一个副本得到的物品下一个副本就用掉了。这种副本光的消费习惯是不是不太健康？或许她应该学会克制，也积攒一点身家？
　　正说着李校长，浓稠的黑暗之中，走廊中就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大家这两天都听熟了，来的正是李校长。
　　如同大家所料，他正是来送各位玩家详细的课程表的。
　　除了陈老师面色很难看地想起了听茶抢走王小明这件事情，目光不地看向听茶的课程表以外，所有人都在认真地看自己的课程表。
　　“哦豁，我两分钟之后就有王小明的一对一课。”化学老师惊呼。
　　他匆匆地向几位队友点点头，跑回自己的格子间里做准备了。
　　其他几位队友也有人在两分钟之后有课，都匆匆看了一眼王小明的课，告诉各位，就跑回了自己的格子间——语文老师接下来就有小学四年级的大班课，课程地点还在三楼，他必须在两分钟之内到三楼找到这间教室，否则鬼知道迟到会有什么下场。
　　他匆匆离去的脚步给了剩下的几人一个警醒。
　　必须在空余间研究透这个辅导班的地图，否则很可能在五分钟的休息间赶不上下一节课。
　　在剩下的两分钟里，大家将王小明的课表对了一下，然后沉默地发现，王小明同学的课从早上八点上到傍晚七点多，中间只有中午不到一个小的休息间。
　　对比起王小明同学的赶场，玩家们加班给他上课都不算什么了。
　　何况，按照听茶刚才上课的那位小朋友的话来说，或许在玩家们下班的候，王小明还在上别的老师的课。毕竟这些老教师，看起来是二十四小无休的。
　　有了详细的课程表，玩家们就忙忙碌碌地当社畜去了。
　　听茶接下来又上了两节一对一课程，成功地再次制服了两名小学生，将知识强行灌输进他们的脑子里，才让他们失魂落魄地离开。
　　然后在下午三点多钟，终于迎来了这个副本的boss，传说中的王小明同学。
　　在听茶和王小明正式见面之前，王小明其实有在她的队友们的格子间里上课。几人离得不远，听茶是完全可以看到王小明的。但她当手上也有学生，忙于做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师，她并没有来得及分出心神关注王小明。
　　……不像陈老师，他因为不教王小明，反而是所有玩家里对王小明最上心的人，已经将王小明什么间上谁的课统统背了下来，有事没事就扒着玻璃门窥探王小明上课。
　　如果不是这里的学生都颇具有攻击性，听茶敢打赌，陈老师早就在下课的候拦住王小明，跟他搭讪了。
　　幸亏下午三点多的候，淡红色的月光就渐渐减弱了光芒，失去了这恒定的光源，陈老师想要隔着一个过道看清楚听茶上课的过程，几乎不可能。
　　否则听茶还得担心她制服王小明的候会被陈老师看出端倪——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看出来听茶力气大了，甚至有老观众翻出来第一个副本中她弄倒墙壁的往事。
　　间一到三点零五，王小明就准出现在了玻璃门外。
　　听茶给他打开门，看他乖巧地坐到座位上，老实说，她的心情是有些惊讶的。
　　前几个副本的boss都别具一格，和听茶或多或少都有着联系，给听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导致听茶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副本的boss也会带给她崭新的体验……
　　但是王小明，完完全全地，就是一个普通中学生的模样。
　　从里到外。
　　——虽然说，这一点就让他在遍地的僵尸学生中显得不那么普通了。
　　相较于别的学生的苍白面孔丧气表情，王小明的皮肤看起来更接近于健康的黄色，他的手臂上有一点稚嫩的线条，看起来似乎是体育爱好者。这一点从他坐下来之后只乖巧了不到十秒钟，就开始忍不住挪动自己的屁股，左顾右盼也能看出来。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青春正好的初二学生，繁重的课业也没办法完全摧折他的朝气，他对辅导班的态度，是一种真实生动的厌恶和一点小狡猾。
　　听茶看着他的面孔，小虎牙说起来也并不比他大上多少，但是听茶从王小明的神情中，看不出一点小虎牙的影子。
　　王小明还太年轻了，没有经历过一点风雨的摧折，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从早到晚的补习。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么天真单纯的小孩，怎么会成为一个A级副本的核心？
　　听茶凝视着王小明。
　　王小明的不同还表现在他的智能上。
　　别的学生，问他们非学习的问题他们都不愿意回答；而王小明同学，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了一会之后，甚至还会主动出击！
　　他的问话听茶都搞愣住了。“嘿，你傻什么？”
　　“我傻？”听茶指向自己。
　　“不然我说谁？”王小明翻了一个白眼。下一秒钟他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他整个人都爬到了听茶的书桌上，凑近去看听茶贴在玻璃上的课程表。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在课上的行为有什么不对，或者说，他知道，但是不愿意改。
　　他不但爬上了桌子，还兴致勃勃地念出了课程表的学生名字。
　　不愧是在培训班补习了八年的王小明，他对课程表上几乎所有的学生名字都了如指掌，一边念一边做出很不客气的点评。
　　“沈墨？哈，我上周刚问他借了一支笔。小气鬼，追着我要，我都没计较他女朋友是我前女友的事情……”
　　“朱梓淇？不错，我希望她能早点搞清楚她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陈子那个憨批。这其实根本不需要思考，女生就是麻烦，她眼睛除非瞎了才会不选我……其实还是因为我前女友，要不是她到处说我是渣男败坏我的名声……”“刘峰？一个弱智。没意思。”
　　他挨个点评过一轮，说话充满了大人的气派，内容里囊括了许多感情问题。但是这并没有让他显得成熟，真正的大人只会因为他拙劣的冒充而感到好笑。
　　所有的学生都被他点评完了。他手一撑，手臂上那点肌肉发挥了作用，让他从趴着的姿势一跳，变成了坐在书桌上。
　　他看着听茶，显然是在用他青少年的智慧判断听茶的强弱。
　　“这位……听老师是吧？”他故意拖了长音，显出一种轻慢，“你对我的点评有什么看法？”
　　“挺好的，你帮助我从崭新的视角了解了我其他的学生。”听茶平静地看着他，“如果你的点评是在下课间，我会给它一百分，现在，我必须扣十分。”
　　“哈！”王小明一挥胳膊，“又是分！你给你男朋友打几分？”
　　“我没有男朋友。”听茶再次平静地说。假装没有听出来这位中学生暗含的粗俗含义。
　　但是中学生王小明并不擅长察言观色，他似乎将听茶一以贯之的平静当作了懦弱——这在他长久以来的补习生涯中并不少见。
　　绝大部分老师都试图在他面前保存高高在上的威严，却反而会被他的调皮戏弄得分外狼狈；有些老师试图怀柔或者天性懦弱，这种并不能让他网开一面，只会让他更得意地骑在他们头上，放肆地取乐。
　　而现在，他将听茶当作了后一种人，并立刻决定给这位美丽的女老师一点颜色看看，让那双美丽的眼睛流出眼泪。
　　他的腿毫不迟疑地，重重踢向了听茶的侧腰。他坐在书桌上，听茶坐在狭窄的椅子上，躲避的空间非常有限，这一脚她根本没法躲……
　　但是他的下马威没有实现。
　　听茶以比他更加果断的态度，直接伸出了手。那只看起来纤弱白嫩的手，以一种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量，攥住了王小明的脚踝。
　　然后，在王小明的惊讶尚未浮现上他的眼睛之，听茶的手就重重一扭！
　　王小明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这嚎叫声嘹亮又高亢，在安静的二楼回荡，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幸亏王小明的手上没有蜡烛，否则这个格子间里此一定灯火通明。
　　听茶冷静地出手如电，如法炮制地扭动他另一条踢过来的腿和砸过来的拳头。
　　又在王小明恐惧的眼神中，慢条斯理地再次扭动他所有的关节。
　　然后露出一个微笑：“好啦，你现在毫发无伤。别嚎了。”
　　确实，王小明愣愣地看着听茶，慢了几秒钟才理解她的意思。刚才还传来剧痛仿佛已经断掉的手脚，现在毫无问题，而且一点都不痛了。
　　“我们已经浪费十五分钟了。”听茶看着王小明。坐着的她是比王小明要矮的，她看着他的候需要一点仰视，但是她的神情丝毫没有被冒犯的不适，看起来包容得像是一潭湖水。
　　经过刚才的铁血教育，王小明老实了不少，没有再试图攻击听茶。但是皮还是皮。
　　“浪费就浪费呗。”
　　“不行的。”听茶很严肃地摇摇头。
　　王小明都听腻了，她接下来的话一准是“你必须好好学习”“你要对得起你爸妈交的昂贵的补习费”“你有好成绩才有光明的未来”……
　　但是听茶很理所当然地：“我不把你教会，后天你不及格，我会倒霉。”
　　她拍拍他晃荡的腿：“要么你倒霉，要么我倒霉，我当然选择你倒霉……所以，来上课。”
　　王小明目瞪口呆地看着听茶。
　　他在补习班晃悠了八年，当然知道这个考试制度……他甚至会故意把会的题目写错，就为了让他的老师接受惩罚。在王小明的心里，这是对他们逼迫他学习的报复。
　　但是，但是，怎么会有老师，把自私自利说得这么正大光明啊？
　　老师不都是辛勤的园丁，无私的奉献者，一门心思为学生的成绩着想吗？她怎么就这么淡定地说出她宁愿让他倒霉？
　　“别这么看着我。”听茶看他呆在书桌上，干脆直接伸手把他拽下来了。不过她的手还是很温柔地接住了他，并未让他受到伤害。“你不愿意学习，和我不愿意上班，是一个道理。你以为我愿意面对你们这种傻逼学生，死活教不会，能气死我吗？还不是为了拿工资养活自己。”
　　“小朋友，我们之间没有矛盾，明白？”听茶扶住王小明的肩膀，对他恶魔低语，“学生何必为难社畜，社畜不过是拿钱办事罢了。”
　　王小明皱着眉头。小朋友毕竟才是初二，还是很好忽悠的。
　　听茶把他像玩偶一样摆放整齐，就开始心满意足地上课。
　　王小明神游天外，目光呆滞地盯着书桌，过了半晌，忽然出声。
　　“不对啊。”
　　听茶停下讲课——其实她刚才也没认真讲，因为她看出来王小明没听——很淡定地问：“哪里不对？”
　　“我为什么要体贴你啊？”王小明像是找到了听茶逻辑上的bug，搞清楚了自己一直感觉不对劲的原因。
　　“你辛苦是因为你拿钱办事，你是有钱拿的。我辛苦，我又没钱可以拿，我还要去体贴你？那谁来体贴我？我不比你惨吗？”
　　这小朋友逻辑思维可以啊。
　　听茶挑了挑眉，很感兴趣地问：“你数学成绩怎么样？”
　　“六七十分吧……”满分一共一百五。
　　王小明下意识地回答听茶，说完了才回过神：“你作为我的数学老师，拿了我的钱，都不知道我的数学情况？你也太不合格了吧？还让我不要为难你？你配吗？”
　　小朋友像是吃了□□，暴躁得很。他大概觉得听茶也是骗他的一员，因此对听茶竖起了尖刺。
　　听茶非常诚恳又非常流利：“对不起。我工作不合格。”
　　但是她紧接着就很无赖地摊开手：“你去跟校长举报我吧，正好我也不想干了。我不配伺候你们这些小祖宗，赶紧让我回家吧——祝你遇到的下一个老师，又温柔，又体贴，又不逼你学习，又能帮你提高成绩。”
　　她冲王小明做了一个好走不送的手势，自己就懒洋洋地靠在了椅背上。
　　不但没有劝王小明学习的想法，甚至自己压根也完全没有上班的欲/望，比丧气的学生还要更像是一条咸鱼。
　　王小明再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名无耻的大人，纠结半晌，小朋友还是抓住听茶的胳膊开始摇晃：
　　“不行！你休想放假！我都没有放假！你凭什么放假！”
　　作者有话要说：　　发出想放假的声音

第52章 、不想上学的培训班
　　王小明说完这句话其实就后悔了。
　　在听茶仿佛一潭湖水——她咸鱼的时候或许是死湖——的眼神当中, 王小明无理取闹一般的反对，似乎并没有他想象当中的激烈对抗和气势。他所有的不满和愤怒都被听茶的包容化解了，在他说完之后, 在听茶疑惑的眼神当中，王小明甚至感觉自己似乎有种撒娇的意味……
　　但是，但是……这怎么可能！
　　王小明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人了！他谈恋爱的次数说不定比这个女老师还要多, 在她面前撒娇，这件事情想想就叫王小明起了鸡皮疙瘩。
　　初二的少年尚且不是很懂社交的潜台词。
　　他试图用进一步命令式的语句强化他刚才言语的真正含义：“我是说，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不在这里上班你也要去别的地方上班, 世界上的上班没有区别，都很难, 除非你家里有钱或者找个男的养你，不然你在这里和在别的公司有什么区别？”
　　唔，初二的小朋友这么厉害的吗？能用稚嫩的脸庞说出这种成熟到有点丧气的话？
　　听茶打量了一下这个小朋友，更正了一下自己对人类幼崽的看法。
　　与此同时，她敏锐的本能让她察觉到王小明的一丝真情实感。听茶不假思索地决定抓住它。
　　她继续半真半假地扮演了一个不想上班的社畜。
　　“有区别的。”听茶认真地说。
　　“什么区别？”
　　‘‘在别的公司，我只需要面对傻逼老板和同事。在这里，我除了要面对以上两种人之外，还要面对傻逼学生。”
　　王小明沉默了一瞬。
　　他虽然浸淫补习班多年，自认为看透了老师们热情笑脸之下的唯利是图。但还真没遇到过这种很自然地说出学生是傻逼的老师。
　　关键听茶的话中丝毫不含有恶意，她就是很单纯地, 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或者说, 作为一条咸鱼，没有丝毫反抗现实的欲望。
　　怎么有这种人？
　　王小明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个老师产生了一点兴趣。
　　他聪明而狡猾地放弃了这个话题, 改口问：“我的这节课，你是能收到工资的吧？”
　　听茶眨眨眼睛，立刻猜到了这个聪明的小朋友的隐含意思。
　　不等他用“在其位谋其政”这种话来嘲讽她，听茶就一个鲤鱼打挺从瘫在椅子上的状态蹦了起来。
　　她端正了自己的坐姿：“为了对得起你交的钱，那让我们来上课吧？”
　　“你已经浪费了我三十分钟的钱！”王小明梗了一下，为自己的台词被听茶抢先说出来而生气。于是迅速地又抬了一杠。
　　听茶从善如流：“在你的休息时间，你可以过来找我，我愿意给你补足时间——不过你现在如果再闲聊的话，那浪费的时间我就不负责了。”
　　“你凭什么不负责！你是老师！”
　　“不，你学校的那种才是伟大的人民教师，无私的园丁。”听茶纠正他，“而我，只是一个卑微社畜，拿了钱，就满足老板和甲方的要求——比如说，老板让我教好你我就得教好你，你爸妈想要你提高成绩我就得给你上课。就这么简单。”
　　听茶的这种类似的话已经重复了好几遍。
　　不是为了推卸责任，也不是作为一个社畜的无奈调侃，更不是作为玩家高于副本的冷漠。
　　她看着王小明的表情。尽管类似的话刚刚被王小明反驳回去了，但是听茶捕捉到了他的神情，知道了自己的话发挥了作用。
　　这是一个聪明的孩子，非常善于学习大人，非常善于分析别人背后的想法。
　　只不过，他到底还是斗不过阴险狡猾经验丰富的大人，听茶。
　　他落入了听茶话语里编织的陷阱。
　　听茶的反复强调，让这个小朋友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王小明和听茶两者之间是不存在真正矛盾的。听茶不是王小明的敌人，王小明的敌人，追根究底，其实是他的父母。再深入一点，其实是教育。
　　这才是导致他一直待在辅导班里，甚至已经把这里几乎当成了家的原因。
　　老师只不过是拿钱办事，其实，和他一样都是命运的底层。
　　欺负和自己一样的底层可怜人，只不过是一种无法反抗命运的懦弱罢了。
　　王小明抿了抿嘴，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自己把自己装进了另一把椅子里。
　　他对待听茶的态度，内里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变。
　　——而这正是听茶想要的。
　　经历的副本越多，听茶越是能感觉到，自己最强大的天赋不是本身的雷霆，不是卓越的五感，甚至不是不死之身，而是自己对情绪敏锐的把控力。
　　随着她和形形色色的人有了接触，她的社会阅历不断丰富，她的这个技能也更加地炉火纯青。
　　比如说，她和王小明一照面，看王小明的几个动作，就大致判断出了他的性格，接下来的交流几乎完全是本能地扮演一个王小明会喜欢的类型，当她对王小明的了解逐渐增多，这种扮演就越发得心应手。
　　直到王小明乖顺地坐到椅子上，听茶很清楚，王小明已经落到了她编织的网里。
　　不过，她说这种话的目的并不是想要挑起王小明和他父母的对立。
　　她仅仅只是想要王小明放下对她的戒备而已。
　　而她现在，成功地完成了自己的目标。
　　王小明同学虽然将自己的阵地从书桌上转移到了椅子上，但是顽皮程度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下降。他的腿还挺长，在桌子下面无处安放，就毫不客气地伸脚踹听茶的椅子。
　　将听茶连人带椅子往反方向踹过去，给自己腾出来足够大的空间，他才满意地伸展开自己的长腿，小混混一样翘着脚靠在椅背上。
　　“我当年来的时候，坐在椅子上，脚甚至挨不到地面；现在腿都比椅子高了。”
　　他嗤笑了一声：“一年级的时候，我可没想到我会在这里呆上八年。”
　　boss主动分享了他的感受，这是一个代表亲近的好现象——虽然王小明同学本身就过于活泼，随时随地的抒发自己的心情是他的一个特征，与对象无关……但听茶还是很给面子地决定给他回复。
　　她的回复也持之以恒地扮演好了自己的人设。
　　“很正常，人是无法预知自己的悲惨命运的，否则根本没有人愿意活着。”
　　这句话在现实向的副本里讲出来还怪羞耻的……但是没办法，谁叫初二学生王小明有着典型的愤世嫉俗的中二病呢？
　　“我当初寒窗苦读的时候，可也完全没想到熬过去之后，要面对的是更加痛苦的上班。”
　　“可是你是吃苦拿钱，我是花钱受罪。”王小明冷静地指出两者的区别。
　　“可是你花的钱是你父母的。”听茶同样犀利地指出这一点。
　　“哈，爸妈……”王小明冷笑了一声，听茶的刻意联系成功地让王小明想到了自己那对父母，但是他除了神色冷漠地笑了一声之外，并没有再多说别的。
　　听茶想了想，决定加码。
　　她故作随意地说：“对了，我来的时候，李校长跟我说，你爸妈最近联系不上，而你的钱只够再上七天培训班了？”
　　“怎么？你担心我，还是担心你的收入来源会少一点？”
　　王小明不答反问。关于父母的话题让他再次竖起了尖刺，将听茶视为了需要防备的外人。
　　看来暂时还不是能聊父母的时候啊……听茶若有所思。
　　她轻描淡写地回答王小明：“当然是担心你。”
　　一片浓稠的黑暗，听茶说完话之后，手上的烛光就熄灭了，两人一起笼罩在黑暗之中。夜色仿佛是最好的防御，阻隔了所有含有恶意的目光，也温柔地，包容住了王小明的狼狈。
　　王小明知道听茶现在是看不见自己的。于是他放纵了自己的愚蠢表情，他定定地看着听茶。听茶的眼睛也正看着他的方向，她脸上的表情仍旧轻慢又咸鱼，仿佛她刚才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话不值一提。
　　但是，但是，王小明本以为，按照听茶刚才表现出来的性格，她根本不可能关心萍水相逢的学生的死活。
　　她不是说了，在自己倒霉和学生倒霉之间，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学生倒霉？
　　所以她怎么可能担心他？这是大人的虚伪？还是一次无心的讨好？还是说，不涉及自己利益的情况下的善意？
　　在听茶的表情逐渐转为疑惑，就要开口询问之前，王小明及时地调整了思绪，开了口。
　　他的回答也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意的闲聊。“哦？我以为你会更关心你的钱。”
　　“就这点钱？”王小明不知道，听茶在黑暗中的视力甚至要比他强——至少听茶不需要戴眼镜，就能将王小明的微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你上一节课交给培训班三百块，我只能拿到四十块……我会稀罕这四十块？”
　　听茶并不打算放任王小明沉浸在现在这种半感动半怀疑的情绪当中，宁愿将其当作一个闲笔。于是她转移话题。
　　“我说，你不如现在就去找校长，把你的钱要回来，然后私底下聘用我上课。同样的课程，我只收你一百块，三分之一的费用，怎么样？”
　　“四十分钟一百块？你怎么不去抢？你是经验丰富的老教师吗？”
　　“那你就宁愿四十分钟三百块？”
　　“我爸妈人傻钱多。”王小明下意识地说，斗嘴显然让他放松了一点，压过听茶更让他觉得自己掌握了主动权，更加安定，于是能随意地提起一点父母。
　　“说错了，他们是太精明了，认为与其花费自己的时间管教我，不如花点钱把我交给辅导班。成绩是否提高还是其次，关键在于我有了去处，不用他们费心管了。”
　　“我只要一放假，就会被送来这个辅导班，无论是周末还是寒暑假，即使平时下了晚自习，距离睡觉还有那么两三个小时，我也必须来这里上自习，然后回家直接洗漱睡觉。”
　　“这里都已经变成我的家了。”
　　“我爸妈贼搞笑。他们又嫌我麻烦，把我丢辅导班，又不愿意送我过来，又怕我路上出事……干脆就在附近买了一套房子，让我一个人住，方便我自己步行过来。我长这么大，都没怎么见过这俩人，邻居还以为我父母双亡……你说搞不搞笑？”
　　听茶“啊”了一声，在短暂的烛光照亮当中，她温柔地伸出手。
　　王小明没有拒绝她的这次伸手，他在黑暗中凝视着这只手，轻轻地落到了他的脑袋上，温柔地摸了摸。
　　但是他的语气很不耐烦：“卧槽你干嘛？这么大年纪了羞不羞？别占我便宜啊。”
　　“我占你便宜？你看看你的脸，再看看我的脸。”
　　王小明恬不知耻：“害，你知道我在学校多受欢迎吗？人帅，多金，温柔大方，喜欢我的女孩子不要太多啊。”
　　听茶回给他一个嗤笑。
　　王小明在这种斗嘴的环境中显而易见地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他凑近听茶，很八卦地问：
　　“嘿，我说，你长这么漂亮，谈过多少次恋爱？”
　　“你呢？”
　　“我记不清了，少说二十次吧，买杯奶茶，女生就是我女朋友了……你呢？”
　　听茶很老实：“你可真厉害。我还没谈过。”
　　“真的？”王小明狐疑地打量着听茶，“我怎么不信呢？”
　　听茶无辜地摊摊手。这种没做过的事情她也没法证明啊。
　　但是就在此时，她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这手机是他们来的那一天，系统自动给他们换的衣服兜里自带的。听茶早就检查过了，里面没有任何信息。因为系统没给发充电器的原因，玩家们也没人拿它当手电筒用，怕手机没电，也怕惊扰了凶残的学生。
　　所以它就被听茶当成闹钟用了，每次上课用来提醒自己还有多久下课。
　　但是现在，这手机屏幕居然亮了？亮了？
　　王小明像是峨眉山的猴子，以青少年特有的矫健和大大咧咧，抢在听茶面前，就把自己的脑袋凑到听茶的手机前去了。
　　然后他发出了“抓住你的小辫子”的声音，还戏谑地拖了长音。
　　“哦？甜心——？这就是你的，没谈过恋爱？”
　　听茶一脸懵逼。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闪现出来的是社交软件收到的最新消息。
　　发信人的备注是：甜心。
　　信息被隐藏了，光从这个页面看不到。
　　王小明得意极了：“你还骗我？自己打脸了是不是？不行，作为你骗我的代价，你要让我看看你的这个甜心发的什么消息！”
　　听茶没有异义。
　　事实上，她百分百地确定自己的社交软件里空无一人，这一点她早就在拿到手机的当天就检查过了。而且一天过去，手机都没有亮过，她的这个“甜心”，二十多个小时不联系她，偏偏在王小明来上课的时候给她发消息？
　　听茶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是王小明的自导自演。
　　她很大方地，当着王小明的面就打开了手机，点进了自己的社交软件。
　　社交软件里和听茶之前检查过的一样空空荡荡，但是多出了一个联系人。
　　一个唯一的联系人。
　　就是那个备注是甜心的家伙。
　　他的最新一条消息是：宝贝，你愿意和我见一面吗？
　　看见这条消息的王小明发出了起哄一样的声音，然后他很不屑地点评：“你谈恋爱有点油腻。”
　　听茶也觉得有点油腻……主要是她根本不知道这个甜心是谁。
　　既然不认识，她的脸皮就可以很厚。她无所顾忌地当着王小明的面点开聊天页面，往上翻。
　　出乎她的意料，她和这位备注是甜心的朋友，竟然还有挺多聊天记录……
　　在这个最新一条消息的上面，是如下的对话。
　　听茶：我要走了。
　　甜心：你每次都这么冷淡，下次你要走的时候，不要告诉我好不好？我不想知道。我只想和你见面，不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分开。
　　再往上。
　　甜心：我，我很不干净，我不能留在你的身边，你值得更好的人。
　　听茶：没关系，我会把你变得干净。
　　听茶：感觉怎么样？
　　甜心：……很，很舒服……我喜欢你的手……
　　没有再往上翻，听茶非常果断地按灭了自己的手机，格子间里再次陷入到一片黑暗。
　　但是她的反应再快也没有用。王小明同学一丁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发出青春期男生都能意会的那种嘿嘿嘿笑声。
　　一听这个笑声，听茶就头痛地捂住了额头。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王小明肯定是想歪了！
　　但是这又没法跟王小明解释……
　　最终听茶沉默了几秒钟，强行转移话题：“我们浪费很多时间了，赶紧来上课。”
　　“嘿嘿嘿，在上课之前，老师你不回复一下你的甜心的消息？”
　　有了刺激性新闻的加持，王小明对“上课”这个词倒是一点都不反感了，他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眼神闪闪发光地看着听茶。
　　“我回复完了你就好好学习认真上课？”听茶反问他。
　　“嘿嘿，只要你让我看你回复的内容，以及接下来甜心和你的聊天，我保证好好上课。”
　　谁能想到呢？最终让王小明同学安分下来认真上课的，不是听茶引以为傲的情商。
　　而是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联系人。
　　“这可是你说的。”
　　听茶：过来。
　　她言简意赅的话让王小明更高兴了：“你是想让他来接你下班吗？那我也要看他长什么样子！”
　　“好好好，现在，上课。不然待会不给你看。”
　　某些时候的王小明精明得过分，但是另外一些时候，王小明又回表现出符合他年龄的天真和傻乎乎。
　　为了看一个和他八杆子打不着关系的陌生男人，王小明同学竟然当真克制住了自己的多动症，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配合听茶上完了一个小时的课。
　　……当然，这里的老实是相对于他之前的表现而言的。听茶必须在上课的时候忽略掉王小明时不时的左顾右盼，以及回答王小明一些思维发散的奇葩问题。
　　在这种时候，听茶为王小明量身定制的人设就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社畜咸鱼对教课也并没有什么迫切的渴望，两人一拍即合，化繁为简，听茶将这节课需要记住的几个公式教给王小明，让他做了一道题，就宣布他过关了。
　　——他确实是个很聪明的少年，只要他愿意学习，现阶段的知识根本难不倒他。
　　两个小时的课程在他的聪慧和配合之下只需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之后，王小明就解放一样在格子间里继续上蹿下跳，兴奋地追问听茶甜心什么时候来。
　　那位不知道具体情况的甜心，并不像他消息里表现得那么卑微。具体表现在，当听茶发过去消息之后，他一直没有回复。
　　让很期待他回消息的王小明大失所望，甚至像一个感情专家一样指点听茶。
　　“你不行，肯定是你回复他的语气太冷淡了！所以他才不愿意回复你！你要温柔一点，这可是你的甜心诶！”
　　听茶不耻下问：“你是怎么和你的女朋友们聊天的？”
　　王小明思考了一会：“开头老婆，结尾么么哒。简洁高效，百试不爽。”
　　“那就是，老公，过来，么么哒？”
　　听茶和王小明同时打了个哆嗦：恶心的。
　　王小明挥挥手：“不行不行，你不适合这种风格。你换一下，你每句话后面加一个语气词。”
　　“过来……吧？”
　　“过来，呀！”王小明捏着嗓子，翘起兰花指，像个小太监一样细声细气地说。
　　非常感谢王小明为此做出的努力，听茶按照他的指导，重新发送了温柔版本的“过来呀”，对面的甜心仿佛被她打动到了，这一次的消息就来得很快。
　　王小明眼巴巴地一直盯着手机看，看见终于来消息，似乎甜心的消息是发给自己的一样，比听茶激动多了。
　　“来了来了！快看！”
　　叫他再次失望了，甜心回复的消息是——
　　“对不起哦，我在外地出差，去不了。”
　　王小明同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甜心给他泼冷水，张口结舌了十几秒钟之后，他果断地将失望的痛苦算到了听茶的头上。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男朋友正在外地？！”
　　作者有话要说：　　王小明（对甜心）：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的真情实感？？？

第53章 、不想学习的培训班
　　听茶也很委屈。就连这个所谓的男朋友, 她都是和王小明一起知道的，又怎么可能知道他正在外地出差？
　　不过，从王小明气鼓鼓的神情来看, 他对“甜心”一无所知，她的男朋友是王小明安排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了。
　　……那副本专门给她安排出一个不能见面的男朋友有什么用处？
　　听茶突然对这个看起来毫无用处的男朋友有了一丝好奇。
　　但是现在，当着王小明的面, 她并不打算再探究这位男朋友。
　　好在因为期待落空的缘故，王小明同学也暂时失去了对听茶男朋友的兴趣。这节课需要讲授的内容已经全部讲完，听茶在剩余的时间内，就充当了一名合格的观众, 倾听王小明同学现在的感情困惑。
　　——对王小明来说，谈恋爱似乎是他能做的唯一一件有趣的事情了。因为家庭原因, 他不能玩电脑看电视，也不被允许拥有智能手机。他和同龄人几乎没有共同话题，但对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背着老师和家长谈恋爱还是一件很酷的事情。王小明借此融入集体。
　　听茶在王小明的叽叽喳喳声中不断地完善这个小孩的形象。
　　让她感到有一点欣慰的是，王小明同学尚未因为好奇和他的女朋友们做出偷尝禁果的事情。
　　“我谈恋爱就是被占便宜的好吧？再做那种事情，我牺牲也太大了吧！”
　　王小明同学的原话如是说。听茶只能中肯地点评，“你将来会和你爸一样，是个成功的商人。”
　　王小明对此嗤之以鼻，表示他是想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两个小时飞快地过去，听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闹铃响了, 代表今天的这节数学课已经结束。
　　听茶的观察和表演是有效的, 当王小明意识到他需要离开听茶的格子间, 去上下一节课的时候，他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立刻就收了起来，变成了面无表情。
　　他没有跟听茶告别, 直接站了起来，很用力地拉开了玻璃门。
　　在走出去之前，他忽然又回过神来，很渴盼地问听茶：“你能不能向班主任要求，给我加课？就说课程进度太慢了？”
　　听茶看见不远处的黑暗之中，陈老师坐在他的格子间里，眼睛在往这边瞟。
　　他显然是听见王小明这代表了亲近的话了。
　　听茶笑了笑，暂时没有去管陈老师，而是向王小明承诺：“我努力，但我不保证能成功，OK？”
　　王小明点点头。
　　随着他的身影融入黑暗，听茶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在黑暗里呼出一口气。五点多了，她接下来没有课了，今天的上班到此为止，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就是她的时间。
　　除了一位玩家仍旧需要加班给王小明上一节课之外，剩下的五位玩家今天的工作都结束了。
　　在队友敲响自己玻璃间之前，听茶抓紧时间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想要再研究一下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甜心”。
　　然后在按亮的手机屏幕上，听茶看到了甜心发来的一条信息，时间是一分钟之前，王小明准备离开的时候。
　　这个时间点的出现真是有点微妙啊……仿佛是故意避开了王小明的注意。
　　听茶玩味地笑了笑，打开了手机。
　　甜心：宝贝，不是我不想去见你，但《不想学习的培训班》是王小明的领域，我不愿意引起注意；只有王小明“看到”的时候，你才是真实的，我才能和你联系，这就是我为什么在课上给你发消息的原因。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下次给王小明上课的时候能够掩饰一下？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完成任务。我在远处注视着你。
　　比起简短直接的消息，这更像是一封正式的信。这么长的话，也不可能是随手打出来的。那就印证了这个甜心所说的“我在远处注视着你”。
　　他能看得到她的情况？
　　被黑暗中未知的存在注视着啊……
　　【好恐怖的感觉】
　　【听茶这是招惹上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其实……你们换个角度想，我们的存在，也和这位甜心差不多吧？】
　　是的，对听茶来说，她第一反应想到的不是人类传说中的种种邪祟，而是直播间的观众。观众和甜心一样在未知的远处注视着她，也一样不能直接来到副本中做出影响，也同样的，可以发送信息和她交流。
　　除去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外，第一句话可以理解为他对拒绝听茶的解释；第二句话更像是他的示好，表明他确实是在“尽他所能帮助听茶完成任务”。
　　有利用价值的话，那暂时保留这个油腻的家伙也无所谓。
　　听茶并不在乎自己被占一点口头上的便宜，如果这个不知名的家伙，还想借这个身份做更多事情，听茶会让他明白什么是“雷霆的领域不可触碰”。
　　她思索着甜心说的第二句话。什么叫做被王小明“看着”的时候她才是真实？
　　现在王小明还正在上课，因为队友的格子间距离自己并不远的原因，听茶随意地拉开玻璃门，站在过道里，就能透过队友的玻璃门，看到蜂窝里面正在上蹿下跳的王小明。
　　可怜的物理老师，年纪看起来不大，愣是提前体会到了养儿子的感觉，追在王小明身后声嘶力竭，时不时地还得防备王小明的窝心脚。
　　这完全就是唐僧养猴的现场吧？
　　听茶默默地注视着那边。和她一样，几位已经结束了工作的队友也在看着物理老师的格子间。不过他们的视力没有听茶好，只能在物理老师讲话的时候，借着烛火的映照，才能看到格子间里的情况。
　　而一天的课上下来，所有玩家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保护嗓子！非必要不说话！
　　在物理课堂上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里面的王小明几次往外面看，发现有观众正在欣赏自己的表演，他看起来更来劲了。
　　他的目光接触到听茶的时候，还会龇牙咧嘴地冲着听茶笑一下。
　　听茶忽然心念一动，转身回到自己的玻璃间里，将放在书桌上的手机揣进了兜里，然后才走出来，继续看猴。
　　她的行动都在隐秘的黑暗当中，队友有人看到了她的举动，但是也并未在意。
　　只有她的右边，属于陈老师的格子间门前，传出来陈老师的声音：
　　“你拿了什么东西？”
　　因为上了一天课的原因，他的嗓子已经比之前沙哑得多。短暂亮起来的烛光照亮了他的面庞，疲惫让他看起来线条深邃，隐隐有种可怕的感觉。
　　听茶看了他一眼，压根没理他。
　　陈老师的所作所为，几位玩家都已经看得清楚；听茶作为被他坑过的最大苦主，不理会他是完全合理的……但是陈老师仿佛读不懂脸色，执着地继续哑着嗓子说道：
　　“你上课的时候，王小明可是很乖的啊……你做了什么事情，才让他顺从下来的？”
　　不愧是一直扒着门注意王小明的家伙。
　　陈老师的话吸引了所有玩家的注意力；在场只有陈老师和明早才会有王小明课的英语老师尚未被这个混世魔王折磨过，其他所有人都领教到了王小明的“有点皮”是怎么一回事。
　　值得庆幸的是，王小明并没有其他学生那种致命伤害的行为，他的举动更接近于一个正常的初二学生，手打脚踢的力气并不算是太大——虽然他现在在物理老师的格子间里上蹿下跳的灵活样子，也实在和正常人有一段距离。
　　这种点满了灵活点数的boss，再怎么慎重对待他都不为过。无论是被折磨过还是没被折磨过的玩家，都很想要从听茶这里，得到让王小明安静的诀窍。
　　听茶不用看陈老师都知道，这家伙现在看着她的眼神一定充满了恶意。
　　但是听茶本来也没有隐瞒王小明的事情的打算，因此她只是镇定地点点头：“等物理老师上完课，我会一起说的。”
　　她的坦荡为她赢得了几位队友的笑容。
　　但是陈老师，似乎今天没能和王小明联系上的事实，真切地刺激到了他。他看起来简直都有点疯了。
　　“我猜测，那不会和你刚才拿出来的东西有关系吧？”陈老师用一种虚伪的玩笑语气说。
　　在众人的注视下，听茶也没办法再无视这个问题。
　　她在课上的时候想过要询问玩家们是否都有社会关系，但是收到甜心的最后一条消息，让她改变了主意。听茶隐约地感觉到这个甜心的存在就像她的观众弹幕一样，都是不适合被告知其他玩家的存在。
　　因此她的手伸进兜里，直接从装备栏中掏出来一包软糖。
　　“糖，特殊效果是能够让吃到的人镇定清凉。”听茶言简意赅地解释，“我在商城买的，刚才课上给了王小明半包。”
　　她的话并没有说全。但是她的引导已经足够了。
　　玩家们都恍然大悟，感觉自己明白了听茶控制住王小明的原因。
　　“这种糖你还有多少？我可以买。”
　　听茶摊手：“就这些了。不过我也不建议你们都使用糖果。王小明非常聪明而警惕，如果抱有目的地试图讨好他，只会让他更加厌恶你，还会被他反过来戏弄。”
　　这也是她没有说出自己扮演人设的原因。
　　而此时，听茶抬头，看见物理老师的格子间里，王小明恰好又朝外面看来，对着听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就在他看过来的同时，听茶感觉到自己的兜里，那个一直很安静的手机，传来了一声轻轻的震动。
　　那是有新的消息进来了。
　　……果然，在王小明的注视下，我才是真实的么？
　　听茶默默念诵着这句话。她对自身有着超过人类理解的把握，自然能够分辨自己是真是假。她毫无疑问是真实的，也并没有被什么东西迷惑，陷入到幻境当中。
　　但她也不认为甜心在骗她。
　　听茶没有急于去看新收到的信息。而是举目四望。
　　在浓稠的黑暗之中，玩家们的烛光照耀不到的地方，仍旧有人影不断来来往往。几位玩家都已经知道这是那些二十四小时无休的老师和学生，既然他们一直隐藏在黑暗之中，也并没有攻击玩家们的意思，所有玩家为了自己的精神着想，都有志一同地将这些人当作了背景板。
　　背景板……
　　听茶之前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尽管能看清楚每一个人的面容，但也和其他玩家一样，并不在意这些行尸走肉；但是此时，在她的面前，有了格子间里活泼的王小明的对比，那些来来去去的教师和学生们，就显现出一种奇特的朦胧感。
　　就好像是影视剧里，为了凸显出主角，而对背景做出的虚化一样……
　　这种虚化并不明显，如果没有王小明本人的对比，是很难看出来的；即使有王小明本人做对照，这些背景板藏在黑暗当中，正常的人类也很难看清楚这么一点不同之处……
　　正因为这个线索的寻找困难程度，让听茶几乎是立刻确定了它的重要程度！
　　因为甜心同学的提示，听茶避免了思维陷入到“这个副本只有王小明是主角，王小明希望自己最闪亮”的误区当中。
　　至于甜心的话，要验证也很容易。
　　听茶的目光看向物理老师格子间的另一边。
　　他的右侧是同样的格子间，格子间里坐着一个脸容僵硬的老师，正在给一个同样木楞的学生上课。
　　在王小明的活泼对比下，那个格子间的人比背景板还要更背景板。
　　至少就连距离他们最近的物理老师，都没有丝毫关注自己邻居的心思。
　　听茶默默地注视着那对师生。
　　王小明的视力是不受黑暗阻碍的。他很快发现了听茶目光的落点，也很有好奇心地看过去。
　　听茶没有忽略掉他的动作。
　　而随着王小明的注视，那个格子间里的师生，就好像被从一块雾蒙蒙的玻璃板下面解救出来，他们的像素立刻在听茶的眼中清晰了几分，完成了从背景板到主角的转变。
　　还不止，除了他们的像素更清晰之外，他们的神情动作都仿佛多了一点灵性，使他们更加像人了。不过他们一直在上课，这一点变化也并不容易看出来。
　　这就是“真实”和“虚假”？
　　当王小明发现那里只是一对正常上课的师生，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的时候，他很不满地冲着听茶皱了皱鼻子，不再关注听茶了。
　　听茶假装没看见。
　　而与此同时，即使王小明的目光从那对师生身上离开，他们也并没有立刻变得模糊起来，这个过程就像水的蒸发，慢慢地，不动声色地，如果不是听茶一直在认真地将那对师生和王小明做对比，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个变化。
　　……没有夜视能力的玩家，想要发现这一点何其困难！这个线索只有在王小明在自己格子间里上课的时候，本人借助烛光将王小明和隔壁师生做对比才能看出来吧？或者具有极其敏锐的观察能力才行。
　　听茶暗暗想到，并思考着要不要将这个线索告知几位队友。
　　在物理老师上课的途中，李校长上了楼一趟，为各位玩家送来了他们的晚饭。吃晚饭的时候，听茶不动声色地查看了自己的手机信息。
　　甜心：我就知道宝贝你是最聪明的！立刻就能想出联系的办法！
　　听茶被这个陌生人的甜腻称呼油得打了个哆嗦。
　　……但是这个甜心说是相信听茶的聪慧，实际上却并不见得。理由很简单，他抓住刚才的宝贵机会，就只发过来了一条毫无用处的消息。这条消息更像是他随手编辑的，而非能给听茶带来帮助的重要信息。
　　听茶犹豫了一下，看着宝贝那个称呼，又想删好友了……
　　她边吃饭，边点进了甜心的详细资料。甜心同学的社交圈里动态寥寥，只有简单的一两条消息。
　　但是就是这一两条，让听茶放弃了删好友的念头。
　　无他，甜心的两条动态，一条是他脸的自拍，一条是他全身的照片。
　　非常，非常帅气的男孩子，听茶用自己犀利的眼神做保证，这两张照片绝对没有处理过，这位甜心百分百是纯天然。
　　有这么帅气的脸，听茶决定再忍受一下他的油腻发言。
　　听茶：把你的头像换成自拍，不然我删好友了。
　　王小明不在，听茶的这条消息理所当然没有得到回复。
　　听茶也并不在意。因为随着两个小时的过去，玩家们之间的聚会再次开始了。
　　听茶作为控制王小明最有效果的玩家，先分享了王小明同学的性格特征，尽力帮助几位队友和王小明培养和谐相处的关系。
　　细腻的英语老师，提出她觉得大班课的同学有点不对劲，总觉得他们的死气沉沉太过了；
　　这点被语文老师质疑了，语文老师认为是英语老师见过王小明的原因。
　　“王小明身上确实比其他所有学生都更加有朝气，更像是正常的初中生。”他这么说，让英语老师皱着眉头安静了下来。
　　但是之前当过老师的化学老师，却提出了和语文老师相反的意见，支持了英语老师的看法。
　　“不是和王小明对比的那种朝气。我在上大班课的时候也遇到了。我之前在现实中就是一个初中老师，对于初中生什么样子，我太熟悉了。我今天上的课，有大约一半的学生都是正常的学生，还有另一半，就压根不像是学生，虽然所有人其实都死气沉沉。”
　　“英语老师大概是感觉到这点区别了，只是并不能真的感觉到具体情况。我用我十年老教师的经验向你们发誓，有那么一些学生，他们绝不是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当他们隐藏在黑暗之中回答我问题的时候，我看不到他们青春稚嫩的面庞，会觉得我是在给一帮成年人上课。”
　　陈老师插嘴：“他们看起来很老成？”
　　“倒也不是。”化学老师迷茫地摇了摇头，“他们的行为是符合学生的，他们的大部分发言也是符合他们身份的……”
　　“那你说个锤子？”
　　“但是，可能就是第六感吧，我就是觉得他们，在细枝末节当中，总会不经意地展现出一个成年人而非初中生该有的样子。”
　　“我举个例子。我在课堂上询问干冰的制作方法的时候，绝大多数学生都很茫然，但是有那么一两个，却仿佛有着渊博的知识，对这方面如数家珍，他们掌握的知识远远超出了正常初中生应该具备的知识水平；但是当我提到干冰的价格的时候，回答我的学生要比刚才多得多。”
　　陈老师大概是发现玩家们对他的排斥，干脆开始破罐子破摔了。一听完化学老师的举例，他就很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不会吧，你不会这么看不起初中生吧？这个副本是有网络的，初中生对化学感兴趣自主学习完全有可能啊。”
　　玩家们一时沉默了。陈老师虽然像是个杠精，但是他说的话不无道理。
　　化学老师作为一个理科生，并不擅长言辞，一时之间竟卡了壳。
　　但是听茶听懂了他的举例，温柔地给他解了围。
　　“我想我明白了。我给王小明上课的时候，他会很得意地跟我讲他有过很多个女朋友，并讲述他的恋爱细节。但是我并不会觉得他很成熟，只觉得这是一种小朋友对大人拙劣的模仿，故作成熟。这就是真正的初中生给人的感觉；我想，英语老师和化学老师遇到的那种学生，应该是和王小明恰恰相反？”
　　“没错！”化学老师激动地看了听茶一眼。
　　陈老师在黑暗当中咬了咬牙。
　　既然三个玩家都这么说，那这条情报就必须被重视起来了。几位玩家暂时将其定为“疑似成年人的灵魂进入了小朋友的躯体”，准备明天上课的时候再认真观察一下。
　　“要是这个副本里有光明，我觉得它的等级可以下降成B！”物理老师抱怨了一句这里的黑暗。
　　听茶想了想：“其实我有一个特殊物品，我可以用它看清楚黑暗中的事物，因此发现了一点线索……”
　　听茶将像素的事情说了。这个线索看起来和玩家们刚刚得到的线索并不重复，还是由大家群策群力，一起拼图比较稳妥。
　　这之后再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格子间里去休息。
　　而听茶注意到，陈老师在快要下课的时候，悄悄地走了出去。
　　他的方向，如果听茶没有记错的话，是王小明此时正上课的那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陈老师准备领便当。

第54章 、不想学习的培训班
　　陈老师的举动已经尽可能地悄无声息, 但是很不幸，他的格子间和几位同事的距离太近了，听茶从玩家们格子间里传出来的呼吸声就能听出, 所有人都看到了陈老师的行动。
　　只是没有人站出来阻止或者询问陈老师。
　　A级副本里危险重重，陈老师这种算不上大奸大恶的狡猾自私，在别的副本里或许就被队友们原谅了, 但是在这种随时可能丢命的副本当中，谁都不希望自己的队友是个反骨仔。
　　——这也是听茶将真实和虚假的发现分享出去的原因之一。她已经发现了几位队友对她的态度略微冷淡，稍微一想便知道了原因，正在不崩人设的情况下努力补救。
　　因为即使是听茶, 也没有信心在不开大挂的情况下，从这个副本中出去。
　　只能借助团体的力量。而失去了团体信任的陈老师, 几乎已经被打上了死亡名单。
　　陈老师知道自己的队友们对自己隐隐的排斥吗？知道的。
　　他也不是新人，很清楚A级副本的危险，如今自己在团体当中处境艰难，再拖下去，遇到什么危险，这帮队友绝不会救助自己；如今之计，最好是放手一搏，给自己寻求生机。
　　——比如说，利用听茶刚才讲述的王小明的性格特点，和他先建立起友好关系。
　　他耐心地等在王小明上课的大教室外面。教室没有窗户, 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尽管黑暗叫人心跳加速疑神疑鬼, 他好歹还能保持住自己的平静，等待王小明下课。
　　他不知道的是，在厚重的墙壁里面, 黑暗得没有一丝光亮的教室当中，所有的学生和老师，都静默无声地扭头，透过墙壁，看向他的方向。
　　老师手上会随着讲课亮起的烛火没有光，让整个教室显得愈发像是巨大的牢笼。
　　而在所有锁定住陈老师的学生当中，只有王小明一个人，东张西望了一会，发现老师手上的烛火不再亮起，大喜过望，果断趴下，伏在桌子上，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不到一分钟，寂静如同坟墓的教室里，就响起了有节奏的轻轻呼噜声。
　　所有的学生僵硬地扭过头，又看向王小明的方向。老师手上的烛火亮起来了，驱散了他脸上僵尸一样的铁青色，他大吼一声：“王小明！你居然上课睡觉！”
　　教室里重新有了生气。教室外的陈老师隐隐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疑惑地左右看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身上一直莫名紧绷着的感觉却松弛下来。
　　他是卡着点来的。等了没多久，这节课的两个小时就到了，学生们像是黑色的长蛇一般在黑暗中游出了教室。
　　为了不遗漏掉王小明，陈老师不得不出声呼唤他的名字。
　　与此同时举起自己手中的烛火，尽可能地让烛火照亮出来的学生的面庞。
　　他心中充满了迫切和期待，因此并没有发现，被他照到的那些背景板学生，都很不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走过烛火之后，都回过头来，向陈老师张了张嘴巴。
　　“你找我？你谁啊？”
　　陈老师的这一番举动很快找到了正主。正如听茶所说，这个学生胆大、好奇心强，见到有人找自己，一定会吊儿郎当地上来询问情况。
　　陈老师没有跟小屁孩计较他的不尊重，他拿出了自己一早就打好的腹稿。
　　“我姓陈，教数学。”
　　“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说一下，看别人手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王小明的眉头立刻狠狠地皱了起来：“你谁啊你，我干什么，关你屁事？要你上门指导？”
　　还真是初二的小屁孩，听茶完全高估了他的聪慧程度嘛……陈老师不得不将话说得更加清楚一点：“我是听茶的朋友，她一个女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跟你说这种事情，只好拜托我来说。”
　　王小明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凶狠起来。
　　不错，终于符合了他的预料……在听茶的描述中，这种年纪的小孩确实有很强的自尊心，以及很容易被煽动。现在他应该觉得羞耻了吧？他把听茶当作亲近的老师，听茶却会背地里抱怨他……他是不是觉得听茶背叛了他？
　　那么，只需要再稍微引导一下，这个学生就是他的了……还不止，建立起共同的秘密，他能独自掌握王小明。有了王小明这张牌在手，他要什么队友？
　　陈老师按捺下自己心中的兴奋，尽可能地不动声色：“听老师没有怪你的意思，只不过手机真的属于个人隐私，不适合被看……”
　　是的，他在听茶的对面，有看到在手机光芒的笼罩之下，听茶和王小明头挨头一起看手机的内容。
　　虽然不知道看的是什么，但听茶后续的动作和神情，让他判断出听茶并非发自内心地愿意给王小明看自己的手机。
　　这就是陈老师的机会。
　　但是他错了。
　　王小明的凶狠神情，似乎不是对着听茶的……他恶狠狠地瞪着陈老师，在陈老师故作洗白其实抹黑的话刚一说完，就毫不迟疑地一伸脚——
　　陈老师早就从别的格子间的鸡飞狗跳里见识过王小明的佛山无影脚，此时下意识地一退。
　　王小明似乎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初二学生，那一脚平平无奇。看见自己没有踹中目标，他也有点忌惮地后退了一步，低声骂了两句傻逼，就飞快地跑进了黑暗当中。
　　陈老师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出了错误，王小明就这么信任听茶么？但是他此时来不及复盘自己的行动了，王小明的逃跑证明了他的实力低微，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初二学生。
　　而现在自己在他那里挂了号，几乎不可能再获得王小明的友谊……那，不成功便成仁，都走到这一步了！
　　陈老师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他脸上的肌肉都虬结起来，让他一下子显出了十二分的不好惹。他大声地呼喊着，借着手上的烛光，大步地追往王小明逃跑的方向。
　　成年人的速度比起毛还没长齐的小崽子来说当然快得多，陈老师迅速地追上了王小明跑动的身影。
　　他的右手上已经握住了一把匕首——这是他在一次副本中获得的特殊物品，能对超凡力量造成伤害！
　　王小明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赫赫风声，年幼的男孩下意识惊恐地回头，看见了黑暗当中扑过来的凶残大汉，也看见了对方手中闪光的匕首。
　　无穷无尽的恐惧涌上这个普通男孩的心头，在人生有史以来遭遇到的最危险的时刻，他下意识地就喊出了自己最依赖的人的名姓——
　　“爸——！妈——！救命！”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但是离开的陈老师却仍旧不曾回来。
　　如果听茶的猜想没有搞错，陈老师真的是去寻找王小明的话，那他其实只有中途的五分钟。到现在，王小明早就开始上下一节课了……
　　听茶敲了敲玻璃，她的话伴随着烛光，传给了坐在她对面的英语老师。
　　“陈老师……”
　　英语老师向她点点头：“我估计，凶多吉少。”
　　果然所有人都有关注陈老师的去向，现在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家也都做好了他死去的准备。
　　但是，虽然陈老师是去寻找王小明的，听茶却并不认为是王小明杀死的他。她自认为还有几分识人之明，王小明那个家伙，有点中二不假，看见杀猪可能都要惊恐半天，绝不会有胆量杀人……除非他还能切换别的形态。
　　放下了陈老师的这件事情，听茶继续翻阅着自己手机上，和甜心的聊天记录。
　　他们聊的还挺多……听茶翻了一个小时，还没翻完。支撑她继续翻阅下去的动力，是聊天记录中的似曾相识。
　　在贪婪之后，听茶再次遇到了这种似曾相识。
　　正看着甜心在聊天记录里对她表白，说什么“宝贝，我完完全全，从里到外都是你的。”“我就是为你而生。”之类的话，听茶察觉到自己隔壁的格子间里，英语老师站了起来。
　　大家刚怀疑乱跑的陈老师挂了，这当口英语老师还敢乱走？
　　听茶抬起头，看到英语老师轻皱着眉头，一路走向卫生间的方向。
　　哦，人有三急，这没办法。不过，这位英语老师没喊上听茶一起上厕所，这让听茶略微有点遗憾——她听说人类的女孩子是会手拉手一起上厕所的，有点好奇那样的状态。
　　不知道从现在开始和英语老师做朋友的话，能不能获得下次和她一起上厕所的体验？
　　听茶想着手拉手上厕所的话题时，那位英语老师的脑子里，也正想着类似的事情。
　　她胆子其实不小，但是这种完全沉浸在黑暗当中的环境，行尸走肉一般在自己身边无声来去的老师学生，都让此处弥漫着诡异的氛围。长久地呆在这种环境当中，很容易影响人的精神状态。
　　何况她去的还是厕所……传说中的诡异事件高发地。
　　英语老师是真的很想邀请听茶一起上厕所！
　　和男人们不一样，英语老师一看到听茶，就敏锐地发觉了对方并不像是表现出来的那么柔弱，接下来她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一点，甚至英语老师还觉得听茶很多时候很傻大胆。如果能拉着她一起上厕所的话，一定很有安全感……
　　可惜，她这次过来，不仅仅是为了上厕所，更重要的，是在无人注意到环境下，获取情报。
　　厕所的格子间里，英语老师谨慎地用烛光照了一圈，确信没有异常之后，她伸手变出了一条水晶手链。
　　这是她在一个副本中获得的物品，作用是呈现出一个小时内死亡的人的死前场景。
　　陈老师久久没有回来，英语老师虽然不能百分百地确信他已经去世，但是特殊物品的限制条件放在这里，她只能卡在一个小时之内，尽可能地获取情况。
　　幸运的是，她赌对了，水晶亮起纯白色的光芒，柔和地照亮了整个格子间。
　　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程度的光明的英语老师，舒适地叹了口气，然后才看向格子间的木板上，那里正在放电影一样呈现出来画面。
　　陈老师表情狰狞而扭曲，手上拿着一把闪烁着不详光芒的匕首，似乎正要刺向什么人，但是他的衣服却从背后被拽住了，一只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并且控制着陈老师的手，强迫他将自己的匕首送进了自己的咽喉。
　　画面的最后，是陈老师倒在地上，眼睛圆睁，不敢置信地张开嘴巴，似乎想要发出声音。
　　英语老师模拟了一下他的口型，脸色沉了下来。
　　陈老师说的，是一个“王”字。
　　王小明！英语老师飞快地想到这个名字。陈老师也确实是在去找王小明的时候出事的……
　　所以，这是他想要攻击谁，却被王小明从背后袭击了吗？
　　这个水晶手链不能呈现出别人的样貌，是它最大的败笔，但是考虑到它并非有次数限制的物品，这种缺点也可以忍受了……
　　英语老师叹了一口气，收起手链，准备回去之后提醒诸位小心王小明。
　　这个BOSS很危险！陈老师完全没有反击能力！
　　将王小明的凶残程度上调的英语老师，在第二天早上第一节课，就迎来了和王小明单独相处的两个小时时光。
　　昨晚已经看到陈老师死亡的她，面对一脸抑郁的王小明，完全没有按照听茶所说和他接近的想法。还好王小明本人也意外地老实，让这节课四平八稳地上了下来。
　　英语老师上课的时候，听茶没课，坐在她的对面格子间，透过玻璃，可以将王小明上课的情形一览无余。
　　王小明显然也看到了她，听茶就这么蹭着王小明的wifi，跟手机里的甜心聊天。
　　听茶：你是谁？我不认识你。这是听茶深思熟虑之后发出的话。她确信甜心明白她的身份，知道她是副本的外来者，那他们在这个副本中的关系就是不算数的。听茶这么问，一点毛病都没有。
　　甜心：你不认识我了吗？委屈.jpg
　　听茶嗅到了一点熟悉的气息，她再次犹豫着问：小虎牙。
　　甜心：是哒！茶茶好聪明！
　　呵呵。
　　听茶：不，你不是。你是白苗？
　　甜心：是的！果然瞒不过茶茶！
　　听茶：不，你不是。你是贪婪？
　　甜心：唔还是被茶茶发现了……茶茶会嫌弃我不是人吗？
　　听茶非常果断：不，你不是。
　　她一边问一边否认。甜心和贪婪相反，他承认了自己的所有身份，但是听茶却进行了否定。
　　每一个人，听茶都能从对面的甜心身上感觉到熟悉感，昨天晚上她翻阅的聊天记录也证实了这一点，聊天记录里的内容，基本就是她和这几个boss曾经联系的过程，只是稍微修改了一下，使用了隐喻。
　　只从聊天记录来看，对面的甜心似乎有着前几个副本所有boss的记忆。他本身也能带给听茶一定的熟悉感……
　　难道他是所有boss的融合体？所以听茶才会既觉得他是那些人，又觉得不完全是？
　　不，听茶完全没有必要猜测。就看这个甜心对自己的态度，那听茶也完全不需要迂回。
　　听茶：说清楚，不要撒谎，不然删好友。
　　这种威胁出来的时候，听茶下意识的先看了一眼自己的直播间，怕他们觉得自己崩人设。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直播间的弹幕都是：
　　【为什么我看不到手机屏幕的内容？】
　　【不是吧？这个也打码？王小明能看我不能看？】
　　【茶能不能念出来？孩子想知道甜心是谁】
　　听茶装作没看见最后一条弹幕，迅速地低下头，看屏幕去了。
　　这个甜心，比她想象地还要更加特殊一点……
　　值得庆幸的是，删好友的这种幼稚威胁，对甜心是有效的。他迅速地发了一长段信息过来。
　　甜心：茶茶我没有撒谎，你不要误会我。虽然小虎牙白苗他们现在都是独立存在，活得好好的，但是我说我是他们，并不算错。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他们和你相处的所有情感集结体】，我拥有他们和你相处的所有的记忆和感情，我是全新的，为你而生的。
　　听茶：听不懂，这不还是融合体？
　　甜心脾气很好：就像海神和小虎牙和杨初三者的关系，掌控所有副本的智能AI是海神，他在不同的副本当中分裂出了小虎牙、白苗等boss，这些boss之间的关系就像小虎牙和杨初，虽然从数据本质上来说是同一个人，但是因为后天的不同，在社会学上已经完全是不同的人了。
　　我也是智能AI分裂出来的一个人，但是和小虎牙又有微妙的区别。我没有先天预设的背景性格等设定，数据库里全部都是和你相处的记忆和情感变化。我是爱你的所有数据。
　　我的性格，其实是在你不断地参与副本时完善的。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人，我的性格发展就不断地修改完善成为什么样子。最终到这个副本的时候，我认为我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理论成长，可以和你接触了，于是出现。
　　听茶……听茶还真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坦诚。
　　她曾经看到过神话传说，老子斩三尸，分出来善尸，恶尸，现在智能AI的这种情况莫名有点像……
　　听茶：你为什么会出现？
　　甜心：你造成了智能AI的数据混乱……换而言之，你吸引了它的注意力，让它产生了私心。这是违背AI守则的。因此它将所有的情感数据统统打包在一起，创造出了我。
　　听茶：哦？那你就是一团被丢弃的垃圾？
　　这话虽然是试探，但是其中的侮辱意味却过分地强。但是听茶没料到，甜心竟然完全不生气。
　　甜心：呜呜呜是的，AI不要我了，茶茶，我只有你了，我本来就是为你而生，全身心都是你，性格也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你不能不要我呜呜呜。
　　听茶：？？？
　　这人竟然可以如此厚脸皮地碰瓷？这是天下舔狗的强项吗？
　　但是听茶本人不能不承认……和这个甜心聊的这么一会，她确实忘记了他之前跟她说话时让她感觉到的油腻。
　　别的女孩子或许会觉得这种性格弱势的舔狗非常没有男性魅力，但是听茶恰恰最喜欢这种。
　　她要对方全身心的喜欢，甜心给她了；她作为雷霆的本质让她充满掠夺和掌控欲，甜心会乖乖配合她服从她。甜心还知道她的秘密，了解她的秉性；他的“父亲”还不要他了，导致他只能可怜巴巴地来找自己……
　　对听茶来说，还有比这更可爱的男孩子吗？
　　更不用说他的长相，也完全符合听茶的口味了。
　　……虽然，与其说是男朋友，不如说这位甜心是听茶的一只小宠物更合适。
　　但是，听茶：我必须声明，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感情，我也不可能因为你爱我就心生感动于是爱上你……所以你加油吧，努力让我提高对你的好感度。
　　听茶非常坦然地，向这位可怜的甜心发送了一条免责声明。
　　她的渣女发言完全没有激发起甜心的负面情绪，这家伙只看到了听茶愿意给他机会，于是非常高兴地问听茶需不需要这个副本的线索，他可以帮助听茶在一天内出副本！
　　经过认真的思考，听茶拒绝了甜心的帮助。她本来就是来副本找乐子的，自己开的挂就够大了，再加上一个挂，那估计会被举报到爆炸吧……
　　初步了解了甜心的情况，听茶虽然没有很相信他，但是态度也好了许多，至少跟他说话不再是祈使句。
　　这点转变被甜心非常敏锐地感受到了，他慢慢地，就在消息里开始撒娇。
　　唔撒娇的男孩子听茶也挺喜欢的，纵着他撒了一会娇，听茶很冷酷无情地结束了聊天。
　　听茶：我快要上课了，要看教案，今天先到这里，有事发长信。
　　甜心：好叭……你喜欢我什么年纪？这个副本太特殊了，下个副本我变给你看。
　　听茶随手回复最后一句话：从十八岁到四十，我都要。
　　作者有话要说：　　爱情戏，我最多只能写到这种程度了……
　　这大概不能算正常爱情吧，但是想想我的主角也不是人，所以似乎也还好接受……
　　预计到本文完结，男女主角的感情都不会有太大变化，最多最后一个副本的结尾，女主角决定接受男主跟他试试。
　　以上是关于感情戏的预告。
　　感谢在2021-04-20 23:54:04~2021-04-21 23:4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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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不想上学的培训班
　　听茶本人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回应显得过于贪婪, 手机对面的甜心显然也是这么觉得。
　　在发送了一条“我会努力满足你的所有期待的！”之后，听茶和甜心的这次的交流到此结束。
　　对面王小明的英语课已经快要结束，听茶拿起自己的教案, 为下一节课自己的大班课做准备。
　　目光回顾着教案上教学大纲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在这次的交流之中, 甜心已经完全放弃了喊她“宝贝”, 说话的语气也更偏向可爱而非甜蜜……
　　他确实有在按照听茶的好恶做出变化，力求让自己不断向听茶喜欢的形象靠拢。
　　对正常人类来说，甜心做出的这种行为或许在深情的深处夹杂着不可避免的恐怖。但对听茶而言，这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她确信自己有掌控对方的实力, 以及必要时刻足够的冷酷，那就不妨在乏味的时候，尽情享受对方带给自己的乐趣。
　　时间稍纵即逝, 课程很快结束, 对面格子间里的王小明对听茶挤挤眼睛，一溜烟跑走了。
　　听茶向英语老师点点头，打过招呼，走向自己已经提前确定好位置的初三数学教室。
　　那些表情苍白神色呆滞的学生, 已经整齐划一地坐在教室里，等待听茶的授课。
　　听茶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的七位学生。托王小明同学的福，她对在座的几位学生都有了初步的印象……
　　嗯, 很难想象在她面前表现得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千年僵尸的齐宣同学，在王小明的印象中竟然是一个会偷偷揪漂亮女孩辫子的调皮鬼……
　　听茶挨个望过去, 想象着在学生们苍白冷淡的面孔掩饰之下，他们各自都有着怎样独特的故事。
　　然后她的目光慢慢地凝住了。
　　七位学生当中，王小明点评超过三句话的有四位, 这四位学生，虽说没有王小明同学本人的朝气，却也能看得出稚嫩。
　　而另外三位，听茶认真地观察之下，察觉到了他们隐藏在年轻皮囊之下的成熟，仿佛他们不是真正的初三学生，而是重生的成年人。
　　这三个表现出一定区别的学生，王小明之前恰恰没有详细点评过！
　　每一个，他都用简短到甚至只有一个形容词的语句跳过去了。
　　当时的听茶听着王小明的点评，并未察觉有什么异常；毕竟辅导班流动性很大，王小明有不熟悉的学生也很正常。
　　但是当这点不熟悉和这些人的异常结合起来之后，听茶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王小明未必在遮掩或者欺骗什么，这一点听茶对他抱有信任；而听茶之前并没有深究过的“王小明不熟悉的同学”，或许正是这个线索的关键。
　　王小明为什么会不熟悉这些同学？
　　因为他们本身的成熟性，让双方无法和谐地交流吗？
　　暂时按捺下自己的思绪，听茶打开教案，开始认真地上课。因为已经将具体的目标锁定住的缘故，这次的课堂上，即使明知道提问和反复强调会导致学生的疯狂，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到狼狈的境地，听茶也尽可能地多与这群学生互动。
　　她已经很努力地挑选了简单的问题进行提问，但是这帮学生还是陆续产生了烦躁的情绪，开始对听茶进行一些不太友好的人身攻击。
　　连锁反应带动别的学生，到最后，这个教室已经变成了一场追逐游戏的场地。
　　听茶一边像之前的王小明一样上蹿下跳，逃避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一边口中不停，进行教学和提问。
　　碍于规则的限制，学生们尽管对学习充满烦躁，但是不得不回答听茶的问题。
　　这在为听茶争取了一点整理仪容的时间的同时，也让她初步地对这些同学有了一定的了解。
　　四名正常一点的学生，对数学题的了解要远比两位不正常的学生更丰富，回答出来问题的概率更大；但是还有一位不正常的学生，在数学领域的研究却要更加深刻，听茶尝试性地询问了两个远超于初三数学知识的问题，都被他回答了出来。
　　在一段时间的体育锻炼当中，听茶大致了解了几位学生的知识面。
　　这种了解似乎没什么用处……但是听茶还是尽可能地做出了尝试。在接下来的课程当中，听茶针对不同学生提问不同难度的问题，确保每一个学生都能回答得上来提问之后，她惊讶地发现，几位学生的狂躁程度有所减轻。
　　半个小时之后，几位刚才还一路追着听茶想要将她撕碎的学生，竟然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甚至脸上都还略带羞愧，主动地去将被撞翻的桌椅放回原处，安静地按照课前的顺序坐下来听讲。
　　——居然发现了让学生安静下来的办法。这种方法应当也对一对一课程的学生适用。只不过，这种做法建立在对学生有一定了解的基础上，也就是说，要先扛过学生一段时间的攻击才行……
　　听茶在这种意外发现当中获得了乐趣，对上课有了更多的主动性。
　　她一旦沉下心来认真观察，几乎没有人能逃过她的眼睛，何况只是一群迟缓麻木的学生。
　　因此她很快又发现，这些学生并非彻底的木偶，在不刺激他们的情况下，进行柔和的，慢慢递进式的教学，知识是可以缓慢地被他们送进脑子里的。如果这种教学富有趣味性，比如说借助某种游戏隐晦地传达，那他们会更好地吸收。
　　简单来说，就是需要老师必须因材施教、寓教于乐，在不引起学生痛苦和反感的情况下，让学生认为学习是一件有趣快乐的事情。
　　……说真的，这可真是太难了。听茶虽然擅长表演和观察，但这并不代表她能成为一名伟大的教育家。
　　比起口头上的教育，她更擅长物理说服。
　　总而言之，先努力用总结出来的经验，尽可能地让这些学生学到知识，以应付后天的考试吧。
　　或许曾经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的化学老师，对成为教育家这方面，能够提供一定的经验……
　　当学生安安静静的时候，课是很好上的。
　　听茶终于能够继续站在讲台前上课，在黑板上书写她讲述的知识，以便让学生们记录到他们的笔记本上。
　　这种顺滑的上课过程中只出现了唯一一点小小的问题——一张桌子，承受不住一位学生双臂的重量，塌了。
　　这点意外还是挺好理解的……毕竟刚才的鸡飞狗跳动静不小，而这个培训班存在的时间已经超过八年，教室里的桌椅明显都是些老古董，在风波当中出现损坏，很平常。
　　听茶没有过多地关注意外，只在确定了学生没有受伤之后，有点担忧地喃喃自语。
　　“李校长不会让我赔钱吧……”
　　她现在可没有工资！而且，听茶现在充分地了解到培训班教师处在怎样的最底层，无论是家长还是学生，地位都比他们要高，正规学校的老师那就更不用说了。听茶很担心这位学生的家长会来讹诈辅导班，然后李校长将风险转移到自己的头上。
　　那样的话，听茶可能会忍不住，让雷霆照亮这个长久黑暗的培训班……
　　“不会的。”回答她话的，竟然是那位倒霉的学生，他是不正常的学生之一，跌倒在地遇到这种乌龙，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尴尬，但是仍旧老成地保持了镇定，“这是意外，我不会向培训班投诉。”
　　“你？”听茶刚才纯属自言自语，并没有想到学生会主动回应自己。
　　是因为她刚才例行公事般地关心过他吗？
　　“是的。”那位学生僵硬地翘了翘嘴角。
　　听茶看了他两眼，就继续上课了，但是在她平静的外表之下，她的心里却一直在飞快地思索。
　　这位学生的成熟超乎她的想象！
　　在没有成为打工人，体会到资本家的压榨之前，听茶本人是完全不会想到资本家将风险转移给打工人这种骚操作的。而一个初三学生，他可能看过很多书，对数学充满兴趣，因此学到了很多知识，但是他也不应该，那么迅速地领悟到听茶那句玩笑的潜台词，并毫不犹豫地做出回应！
　　而且，他的回复表示，他本人是全权作主这次意外的家庭后续反应的！
　　这意味着什么？
　　听茶忽然有了明悟。她决定之后再找机会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度过这个小插曲之后，这节课结束得很快。接下来听茶又上了一节课，观察到和自己之前总结出来的规律一样的情况。
　　再之后，下午三点零五，就是王小明的课了。
　　王小明要比昨天更活泼，但是这种活泼已经显得可爱多了。
　　他一进玻璃格子间，就冲着听茶挤眉弄眼：“嗨，你的那位甜心，什么时候从外地回来啊？”
　　听茶早有准备地将手机揣进了兜里，防止被王小明看到来消息。她很沉稳：“我也不知道，可能在我辞职之后吧。”
　　她随口开了个玩笑，算是巩固了一下昨天的人设。这个小笑话显然被王小明理解了，他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放松下来。
　　“昨天一个姓陈的数学老师来找我了。”他说。
　　听茶一挑眉。陈老师已经死亡，这是英语老师明确告知所有人的消息，她同时还隐晦地表示了凶手正是王小明。没想到今天王小明居然能坦荡地说出来。
　　“然后呢？”听茶问。
　　“他对我说你的坏话了。”王小明皱皱鼻子，很不屑，“说你很害羞，连让我不要看你手机都不敢当面告诉我，还要托他转告。哈！”
　　听茶眨眨眼睛：“那他确实不如你了解我。我要是对你不满意，我当面就会说。”
　　其实不是陈老师不如王小明了解她……而是她在玩家们面前，和在王小明面前，呈现出的人设有区别。
　　“不，你不是当面说，”王小明一翻白眼，“你会直接讽刺我。”
　　“那你可就太误会我了。”听茶跟他斗着嘴，不动声色地继续问，“然后呢？你嘲讽了他一顿？”
　　“没有，我打算直接给他一脚的。但是他毕竟多活了二十年，没踹中。”王小明很沮丧，“为了怕这家伙去跟班主任告状，我赶紧跑了。”
　　“对了，他人呢？”王小明往外面东张西望。
　　他的每一个情绪变化都真实而生动，听茶凝望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笑：“上课去了。”
　　“那就好。”王小明表面若无其事，其实隐蔽地松了口气。这个不学无术的学生，紧接着眼睛一亮，“我要不抢在他前面对校长举报他，就说他骚扰我，让校长把他开了！这样我就不用担心撞见他尴尬了！”
　　他得意洋洋，十足一个坏胚。
　　听茶冷静地指出他的问题：“你在培训班呆的时间不足一周了。你猜你在校长那里还有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王小明沮丧地垂下脑袋。
　　听茶故作无意地询问他：“你爸妈不来给你交钱了么，那我岂不是几天之后就可以和你拜拜？”
　　她将话的重点放在后半截，因此王小明并没有产生严重的抵触情绪。
　　“鬼知道他们去哪了，最大的可能是在外地谈生意，忙的忘记我这个儿子了吧……呵，那我俩就是皆大欢喜，双赢！”
　　“你要给他们打个电话吗？”
　　“我才不要！”
　　等王小明这阵子的激动情绪平息下来，听茶不得不继续刺激他，抓紧时间搜集情报。
　　“我有点好奇，你卷子要签名的时候，你爸妈都不在，你怎么做的？”
　　“让辅导班的随便哪个老师签呗。”王小明得到了听茶的一颗糖果，甜味舒缓了他的精神，“何况我爹的名字那么简单，我自己都能签。”
　　他忽然露出笑意，这笑容虽然一闪而逝，却不可否认主人在那个瞬间的愉快。
　　“我爸的名字，哈哈哈，笑死我了。”
　　他并没有多说笑点在哪里，听茶也见好就收，没有贸然询问。这次问的相关问题有点多了，再问下去，很有可能会降好感度。
　　照例用十五分钟哄着王小明将这节课的内容学完，听茶平安无事地结束了这节课。对面的英语老师对她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她还不知道王小明大概率无辜这件事，所以对听茶的平安表达了自己的喜悦。
　　听茶很有礼貌地回给她一个笑脸，目送王小明离开之后，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上，果然有甜心发过来的消息。
　　甜心：茶茶，你不用这样试探王小明的；虽然AI对你的喜爱情绪已经被分离出来，成为了我，但是特性仍然保留着。我们对你，永远会网开一面。你大可以直接询问王小明你想要知道的东西，他会生气，会不愿意说，但是他不会讨厌你的。
　　果然是各方面都符合她心意、对她有着充分了解的智能AI……听茶看完这条消息，最大的想法就是这个。
　　他能肯定地表示听茶的迂回不是因为怕王小明暴起伤害自己，而是担心王小明讨厌自己！
　　能把握住自己对获得别人的好感度有一定的执念，这了解挺到位了。
　　听茶笑了笑，没有回复。和甜心的聊天，她打算放在每天早上，王小明上英语课的时候。这样既能蹭到王小明的wifi，又不必担心被打扰。
　　而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去班主任办公室！
　　理由也很好找，王小明昨天跟她说过，希望听茶能去向班主任要求加课。现在听茶作为最能让王小明安静乖巧下来的老师，申请更多课时理直气壮——反正王小明在别的课上也不会听，不如把钱用在刀刃上，这样还好向家长交待一点。
　　至于真实的原因……听茶需要去验证一下自己白天的猜想；同时，判断一下陈老师的死因。
　　陈老师一系列的行为虽然有他本人浓浓的性格特征，可以确信不是被蛊惑了，但是他做的那些蠢事，总是有些不太理智，更像是内心的负面情绪被放大了。听茶很怀疑这和班主任办公室有关系。
　　和英语老师打卡一样打了个招呼，在对方担忧的眼神当中，听茶缓步下楼，摸到了班主任办公室的门外。
　　和当初的陈老师一样，她看见了办公室内浓浓的雾气。
　　只是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淡红色的月光不再，雾气也被黑暗掩盖，叫人完全看不到教室内到底有什么。
　　……听茶看得到。
　　密集的雾气让她皱起眉头，四周弥散的水雾，以及雾气的深处，影影绰绰的人影，让她有点烦躁。
　　一个嗓音清亮的男性班主任的声音从雾气里传出来：“你有什么事吗？”
　　这个声音……听茶皱起来的眉头放松了，很像是她想象中的，甜心的声音。
　　又乖又甜，像是幼年的大猫。
　　“我想给王小明加课。”听茶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理由说了出来。
　　“这个有点难……从别的老师那里抢课，你会被针对的；而王小明眼睛没有空余时间可以再多加课了。”
　　“不过，你可以来看看王小明有哪些老师的课，或许你可以和他们谁商量一下，把课让给你——以王小明的调皮程度，会有老师愿意的。”
　　这确实。听茶不疑有他，往声音传来的雾气深处走去。
　　走出去了十来步，她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这里不对劲。按照这间教室的长度，听茶早就应该走到班主任们的面前了，可是现在，班主任们的影子还在雾气深处影影绰绰，仿佛听茶的脚步完全白走了一样。
　　而雾气深处那个清甜的男声还在诱导听茶：“你过来看看呀。”
　　听茶眨了眨眼睛。这里的诡异情况超出了她的认知，如果陈老师是从这里逃回去的，那么变得疯了一点，也就可以理解了。
　　听茶既没有变成疯子的兴趣，也不想赴这个一看就不怀好意的家伙的约，谁知道会走到哪里去！
　　她回过头，她的身后，已经完全被雾气淹没，一点都看不到来时的门了。
　　这个地方她也暂时看不出破解的诀窍……
　　听茶的周围雾气涌动，仿佛要择人而噬，听茶的手臂上，湿漉漉的衣服已经贴在了皮肤上，给她带来不那么愉快的感觉。
　　似乎，听茶只能引颈待戮。
　　她却在这时候，对着直播间笑了笑，然后心念一动，关闭了自己的直播间。
　　再左右看看，确信没有听到过队友下楼的动静，听茶向雾气的深处，露出了她雪白整齐的牙齿。
　　雷霆如蛇，在雾气之间肆意游动，整间教室的黑暗完全被雷霆的光芒照亮。
　　尽管听茶有努力控制雷霆的威力，但雷电在水汽当中，本就很容易传播……
　　听茶的面前，展开了一张雷电编织的大网。在这张巨网当中，听茶本人，舒适地叹了一口气。
　　她听到了雾气深处传来的哀嚎。
　　不同于之前清亮的男声，这哀嚎沙哑、混乱，像是怪物的呓语，带着疯狂和混乱的味道，如果有普通人在这里，很容易就在这样的哀嚎当中，失去自己的理智。
　　而听茶，默默地站在原地，再次加大了电量……
　　雷电的盛宴很快结束，所有的雾气都和那不知名的哀嚎一起消失了。这间教室恢复了它本来的面貌，除了桌子上放着几台电脑之外，空无一人。
　　而听茶已经站在了电脑的旁边。
　　她很不客气地将这些电脑当作是自己的战利品，坐在椅子上，就开始查看电脑中的情况。
　　至于班主任去了哪里？听茶不知道。她猜不出来怎么巧妙地对抗班主任，那无所谓，物理净化好了。最终的效果一样，听茶终究获得了自己的胜利成果。
　　电脑都开着，页面上打开着许多个文档，听茶有点费解地挨个看过去，找到了这个培训班里现在的所有学生名单。
　　时间很充裕，现在也没有危险，她就挨个地看了下去，想看看能不能从中发现什么线索。
　　电脑闪着悠悠地蓝光，听茶一目十行，很快发现了，那些她察觉到不正常的学生，都是他们来的前一天开始上培训班的。
　　按照这个时间点，她又顺理成章地摸到了另外更多的学生。
　　算一算数量，不正常的学生远比正常的学生要多得多！这些人全部都是玩家进入副本的前一天开始上课的！
　　而在这些人当中，听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名字。
　　那是一个初二男生。
　　他的名字，叫做王大明。
　　作者有话要说：　　基本上线索全交代完了。剩下的就是解决问题了。
　　特殊物品即将再次发挥它的作用。
　　这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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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不想学习的培训班
　　之前王小明就对听茶说过他爸爸姓名的关键词：简单、好笑。
　　此时看见王大明这个名字, 听茶仅仅是将鼠标停留在上面，还没来得及说话，直播间弹幕就爆炸了。
　　【是他, 是他，就是他！王小明的爸爸！】
　　【我还唱起来了……】
　　【这家人起名字挺随意的哈。他爷爷叫什么？】
　　听茶直觉地肯定这个名字就是王小明父亲的姓名。她现在打开的文档，是培训班现有的所有学生的档案, 也就是说, 王小明的父亲也在这个培训班里。
　　听茶之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这个培训班的绝大部分学生，曾经都是学生的家长。出于不知名的原因，他们变成了自己孩子的同学。
　　尽管还没有找到王小明母亲的姓名，但是听茶基本上也可以肯定了, 她肯定也在这个花名册当中。
　　想找王小明母亲的姓名，暂时还没有思路。听茶放弃了这个表格，转而去搜索王大明是上了哪些课, 准备就将他找出来。
　　反正任务要求是找到王小明的家长嘛, 没规定父母都要找到。
　　有了班主任的电脑的帮助，寻找王大明的课程踪迹变得很容易。他和他儿子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课。只不过王小明上初二，他上初三。
　　听茶特意翻了翻王大明课程的授课老师,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系统故意的，王大明一天十节课，竟然没有一节是玩家上的。
　　这也不要紧, 听茶顺便就把他所有授课老师的姓名全部记下来了。
　　完成了最重要的任务，得到通关的线索之后, 听茶又将班主任的电脑翻了一遍，没再翻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施施然走出了教室。
　　在她离开了一分钟之后, 班主任办公室的雾气才重新凝聚起来，只不过比之前要稀薄很多。
　　雾气中传出来扭曲的怪物的声音，以及哒哒哒敲键盘的声响。
　　片刻之后，也不知道怪物是在对谁说话，温柔的女声响起来：“已经将王大明所有的课程全部更改了时间地点和授课老师。”
　　寂静的教室当中并没有回应。
　　另一边，听茶并没有独自享有线索完成任务的想法——这不是对抗赛，即使听茶本人非要藏着掖着一个人去完成任务，离开的也是所有没有死亡的玩家。能者多劳，这条定律子在听茶这里是不存在的。
　　而且，考虑到这是一个A级副本，线索很有可能出现变故。
　　听茶的队友们也是这么想的。
　　“事不宜迟，如果电脑上显示的是真的，那王大明现在应该是在三楼上大班物理课。我们现在去就能堵住他。”
　　几位玩家没有对听茶的遭遇刨根问底，语文老师在确定了听茶的情报来源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提议。
　　众人都没有异议，因此大家一起，往那个教室走去。
　　这间教室物理老师也用过，因此很清楚地方在哪。有了他带路，在黑暗当中，几位玩家也很轻松地找到了地方。
　　接下来就是等待。
　　这节课刚上一个小时，还要再过一个小时才会下课。教室没有窗户，玩家们也不能现在扒着窗户看里面的学生，只能百无聊赖地在外面等。
　　尽管这里出奇的寂静叫人畏惧，但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几人还是开始聊天。
　　“待会下课，那么多学生出来，谁能认得出来王大明？”
　　“多管齐下吧。一个人负责喊王大明的名字，剩下几个人打量学生的样貌。王小明应该和他爸长得差不多。”
　　“就他们这种统一的青白脸色，白天都难分清楚，何况现在是晚上，要举着蜡烛。”
　　“……总之，先试试吧。不行就喊，说王小明出事了，王大明是个父亲，总会出来吧？”
　　“可能他失去了这方面的记忆，否则家长见到孩子，早就乱了。”玩家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听茶却没有出声。她只感觉背后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很不舒服。
　　教室里，那些看起来无害的学生，似乎正在对玩家们投以直白的恶意……
　　怎么回事，是触发了什么规则吗？
　　听茶严阵以待了一会，始终没看见有学生从教室里窜出来杀人。初步地判定这股恶意不是致人于死地的，她想了一下，很严肃地劝各位：“不要说话，不要影响里面老师上课。”
　　现场一时沉默下来。
　　在这种只能听得见大家呼吸声的沉默当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下课了。
　　学生们人头攒动，像是泥鳅一样从那扇窄门当中鱼贯而出，几个玩家只能看见黑乎乎的人影。
　　这是他们能抓住的最好的机会，因此在考虑到可能的危险之后，所有人还是都决定赌一把！
　　当即就有人张口，大声呼喊王大明的名字。
　　烛光亮了起来，照亮学生们的脸庞。
　　比大家预想的“谁都不理”的情况要差一点……所有学生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一张张如同死鱼的脸庞一齐望向自己，背景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这种诡异的画面，当即让玩家们下意识地停止了呼唤，烛光随之熄灭，一切都沉入到浓稠的黑暗当中。
　　不，这种看不见的黑暗更加可怕！
　　几位玩家一惊，都当机立断，再次出声喊起王大明的姓名，与此同时，大家不约而同地往中间靠去，挤在了一起。
　　烛光再次亮了起来，让提着心的玩家们松了一口气的是，这些学生并没有对他们出手，仅仅是定定地看着。
　　就算听茶天不怕地不怕，也被这些沉默看着的僵硬面孔搞得有点慎得慌，在队友们声音越来越低的“王大明”当中，她忍不住开了口。
　　“你们还不走吗？五分钟都要到了，你们不上课啦 ？”
　　这句超现实的话一出来，所有玩家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学生们本就僵硬死气的面孔，变得更加苍白了……
　　仿佛迟到是什么洪水猛兽，学生们僵硬地扭过头去，悄然无声地离开了。
　　所有学生都离开了。
　　没有一个叫做“王大明”的留下来。
　　玩家们在重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着空空荡荡的走廊和教室，也不由得产生了迷茫。
　　他们的计划没有完成。
　　所有玩家都直觉地感受到这个地方存在未知的危险，因此大家都先回到了二楼教师办公室，才坐下里开始讨论。
　　“是王大明不想理我们，还是他刚才不在那批学生当中？”
　　这么问的人是化学老师，他对听茶能这么简单地找到王大明的课程安排，始终有点怀疑。现在大家的期待落空，他就忍不住将自己的疑惑提了出来。
　　听茶想了想，并没有觉得化学老师的话是对自己的不信任。
　　她本身也一直没有见到过雾气之后神秘的班主任，没有经历过面对面的物理说服，很难说那台电脑里的东西是不是班主任留下来的□□。
　　她一向行动力很强，当即就站起身来：“我再下去认真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吧。”化学老师不知道是不信任听茶的本事，还是出于友好。
　　但听茶都只能委婉地拒绝了。
　　她独自一人下了楼，将那个教室再次用雷霆犁了一遍，这次没有马虎，将所有打开的电脑都看过了。
　　然后她没那么惊讶地发现，王大明的排课表被修改了，这次他的所有教室，都和她上次看到的不同了。
　　还真的是A级副本，不允许投机取巧……
　　听茶从容返回二楼，将自己的新发现说了。
　　这一次，所有玩家都有认真地等待听茶的回来，因此格外注意一楼的动静。这里的环境本就寂静无声，听茶在一楼打雷的声音也没有刻意收敛，被她的队友们听得清清楚楚。
　　尽管没有人亲眼看到听茶做了什么，但是光听那威严的声音，就没有人敢再轻视听茶的实力。
　　既然听茶拿回来的情报是正确的，那么——
　　“系统不允许我们这样得到答案？”
　　“从班主任那里得到王大明的课程安排看来是不可能了。不过好在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值得高兴的进展：王大明在这个补习班里，是一名初三学生，这个没有疑问了吧？”
　　“实在不行，我们自己一个个教室的排查……总能找到他的！”
　　“这谈何容易，只有下课的五分钟可以找人，这里学生的流动性这么强，或许你上一节课刚排除掉的教室，下一节课就被王大明坐进去了……这怎么找？”
　　“试试看问王小明？他作为boss，总该知道他爸在哪吧？”
　　从现在的进展来看，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不得不说，几位玩家在一起讨论问题，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还是很容易找到正确方向的。
　　“果然，杀死王小明和找到王小明的家长，这两个任务是对立的，分别收获王小明的正负好感度——还是得刷好感度啊。”
　　“任务说的是找他的家长而不是找他父母……我总觉得这个用词让我很在意。”
　　“我也有点。而且，之前听茶发现的模糊和清晰的区别，我觉得也可能对王大明的寻找有帮助。”
　　“这可能都意味着不同的任务完成方向，A级副本，不会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途径。”
　　玩家们最终敲定，先试着询问王小明情况，再从别的疑点出发解决问题。
　　大方向定下来了，现在王小明还在上课，玩家们闲着也是闲着，一边往王小明在的教室走去，一边瞎扯淡。
　　英语老师忽然灵光一现：“我说，我们能不能搞个大喇叭，在下课的时候，每层楼喊一喊？这里一共就四层楼，每层楼一个玩家喊话还有富裕，王大明绝对能听见我们的呼唤。只要他愿意，他就能来找我们！”
　　几人对望一眼：“好主意！”
　　【我难以想象这种主意竟然被全票通过】
　　【这可能就是他们能做队友的原因吧】
　　【这个副本太压抑了，限制了我宝的发挥，我想看他们一起参加娱乐本，没有生存压力，沙雕本性都被激发之后肯定很有趣。】
　　【现在大家每天边一本正经讲课边上蹿下跳不有趣吗？】
　　每层楼都有老师和学生，每层楼大家都上过课，没什么难度高低的区分，大家抽签决定了楼层的分配，其中听茶和英语老师，被三位男老师安排到了一起，一起去了三楼喊话。
　　李校长那里是有大喇叭，或者说随身小喇叭的。老师们上大课的时候太费嗓子，有时候必须要有喇叭的辅助，才能让嗓子好受一点……
　　“所以我们之前是可以申请辅助设备的？”
　　“哈哈哈你们现在知道也不晚嘛。”
　　看到玩家们都摸着自己的嗓子目露凶光，李校长没敢墨迹，更没敢追问大家要喇叭干什么，每人给了一只喇叭，就缩到办公桌后面去了，假装自己很忙。
　　玩家们惊喜地发现，喇叭放大之后的声音也是对烛光有效的！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竟然被发现这么一个小设定。大家再也不必大声讲话，好让烛光尽可能地照亮更多地方，只要佩戴好随身喇叭，烛光就没有低弱过。
　　大家都怀着这波不亏的心情，各自四散到预定的楼层去了。
　　听茶还记着要和英语老师培养感情，好一起上厕所的事情。经过她今天一天的努力，英语老师现在已经可以比较亲密地挽住她的胳膊，和她一起往走廊尽头走去了。
　　——虽然听茶从她轻微的颤抖当中，察觉到她的亲密很大可能是因为寒冷和害怕。
　　但是这也说明关系的飞速进步！
　　听茶非常高兴：“待会我来喊吧。”
　　英语老师不笨，知道听茶这是主动承担了可能有的危险。她摇摇头：“我们是一个团队，每个人都要尽可能对团队有所贡献。如果我只会躲在你身后吃白食，那我对团队，就只剩下当诱饵的价值了。”
　　“你已经提供了很多线索，这个喇叭，给我吧，我来喊。”
　　听茶没有坚持。尽快她比英语老师跑得快也更能打。
　　时间倏忽而过。又一轮的下课到来。
　　学生们密密麻麻地涌出来，每一张脸上都刻满了疲惫，但是每一个人又都被驱使着奔向下一个补习的地方，似乎不会疲惫。
　　听茶听见了响彻整栋楼的，来自不同队友的呼喊。
　　“王大明——”“王大明——”“王大明，你儿子学费不够了——”
　　重重叠叠的声音在楼道之间回荡。英语老师喊了几声，有点尴尬地发现她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几道粗犷的男声当中。
　　她停下了继续呼喊。
　　但是所有从不同教室里涌出来的学生，却都已经沉默着，看向了她俩。
　　与两个小时之前不同，这一次，学生们都动了。
　　所有的学生，都一步步地，像是历经风霜的门轴，缓慢，却又统一地，向听茶和英语老师走来。
　　不是他们面前的这一个班，而是这一层楼的所有班级学生。
　　英语老师这哪敢让烛光熄灭，背上大汗淋漓的同时，赶紧出声：“你们下节没有课了吗？”
　　她是模仿听茶上一次的说法，希望能够将学生们劝走。
　　五分钟的限制确实让学生们的脚步停了一停，但是紧接着，他们就又动了。
　　完了，这次玩大了。
　　英语老师惊慌地想。她敏锐地嗅到了极大的危险性，但是她身边的听茶，这时候竟然还好奇地询问这些学生：
　　“你们都是王大明吗？这么热情？”
　　这当然不是一个疑问句。但是反问句用在这种要命的时候，根本不是嘲讽对面，而是嘲讽弱鸡一样的自己啊！
　　英语老师内心吐槽了一句，想到听茶在白天的时候送给自己的糖果，很甜……她没有放弃听茶，而是猛地一拉她的袖子。
　　“跑啊——”
　　那个啊字拖得很长，配上大喇叭，尖锐的女声再次充满了整个楼道。
　　不过这一次，她还是被所有男声掩盖住了。
　　所有人都在逃命，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即使知道亮光很容易帮助对方定位自己，大家也不得不一边啊啊啊一边跑路，否则绊倒，乐子就大了。
　　但是楼道里全是学生，就算他们行动缓慢，又能往哪里躲呢？
　　听茶眼见着英语老师慌不择路，就要奔进女厕所，不得不拉住她，拽着她下了楼梯。
　　与此同时，她手脚麻利地在奔跑当中解除了英语老师身上的随身喇叭，放到自己的嘴边，很用力地大吼一声。
　　“来一楼班主任办公室！”
　　她的声音传播出来的下一秒钟，整栋楼都震了一阵。
　　听茶没有在意这种细节，拉着英语老师，就熟门熟路地跑进了班主任办公室。
　　班主任办公室内的雾气已经再次恢复了原状，不过被听茶教训了两次之后，它们仿佛有灵智一样，记住了这个暴力的女人，此时听茶猛地窜进门，那雾气静止了一秒钟，竟然就飞快地，主动散去了。
　　教室变成了普普通通的教室。
　　英语老师愣愣地看着这个教室，教室里的寂静和外面的鸡飞狗跳形成了明显的对比，让她迅速地平静下来。
　　她非常大声地询问听茶：“这个教室……”
　　话的剩下半截被她自己吞回去了。她惊讶地睁大眼睛，有些慌乱地摸向自己的耳朵。
　　听茶一回头就看见她一脸天崩地裂的表情，吓了一跳，想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原因，很心虚地扒开英语老师的手，自己检查了一遍她的耳朵，然后才松了一口气，用电脑打字给她看。
　　“你没事。暂时性失聪。”
　　因为，当时，她近距离地听到了雷声……
　　这完全是听茶的失误，因此她非常殷勤地将英语老师引到座位上坐下来，给她看了自己发现的那些文档。
　　这么一会功夫，几位男老师也喘着粗气跑了进来。他们的身后轰隆作响，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但是不知道是这个班主任办公室有它的奇异之处，还是因为五分钟快到了，所有的脚步声，只到了楼梯口就停止了。
　　外面再次恢复了无声。
　　几位玩家不敢疏忽大意，在办公室里坐着恢复了精力，才有人探出头去看了一眼，确认外面已经安全。
　　这个计划是显而易见地失败了。不过，得到了一个喇叭，且没有人在这场有惊无险的追逐当中受伤，这次的成果大家还是满意的。
　　没有了外面的危机，玩家们也都不知道班主任办公室原来是什么样，都没有对这里的环境产生疑问，一起研究了一会电脑上的文档，确认了王大明的课程被再次更改了地方。
　　——不过就算知道王大明在哪里也没用。从刚才的实验来看，这家伙根本没有来见他们的打算……也不算，应该说，这家伙只有吃了他们的想法。
　　“或许只有王小明，才能得到他父亲的回应。”
　　一个玩家提出猜测。
　　这样的话，绕来绕去，摆在大家面前最直接的方案，还是提高王小明的好感度，获得他的帮助，让他最好自己说出爸爸在哪儿。
　　“明天课上再找王小明吧。”
　　大家都没有异议。今晚所有人都精疲力尽，每人愿意再面对一次学生们的沉默注视，还是将战场放到一对一课堂上比较好，至少那时候面对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初二学生，最多被他踢几脚。
　　那么现在，除了睡觉，大家似乎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了……
　　语文老师温和地微笑着提议：“这几台电脑上有斗地主游戏，我可以将它们联机，我们来打扑克？”
　　这个就更没有人有异议了。
　　“我同意！我的精神需要放松！”
　　【这画风转变有点太快了吧？】
　　【上一秒黑暗走廊大逃亡，下一秒斗地主炸金花，可以的】
　　【我本来就有点害怕，看见英语老师脸上贴满纸条就更害怕了……】
　　【我茶真是一个乖宝宝，这些扑克牌游戏她好像都不会哎】
　　听茶确实不会，只能遗憾地坐在英语老师的旁边，给她出馊主意。不过扑克牌游戏挺简单的，她旁观了两把，就大致明白了。
　　几人轮流打牌，一直到将近半夜，才恋恋不舍地返回二楼睡觉。
　　“明晚可以继续啊。”
　　“得了吧，你不想出去了？玩物丧志！”
　　“虽然但是，有张有弛嘛！”
　　“有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甜心：本章我没有出现，没有关系；但是为什么英语老师似乎代替了我的戏份？
　　感谢在2021-04-22 23:40:44~2021-04-23 23:5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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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不想学习的培训班
　　或许是晚上的斗地主活动让大家放松了精神, 尽管晚上玩家们都是趴在桌子上入睡的，睡眠环境很不理想，第二天早上醒来时, 大家都颇为神清气爽，一点都见不到昨天被全校学生追杀的狼狈了。
　　睡得香思路就清晰，在早饭桌上, 所有人都肯定了只有王小明能够轻易找到他的父亲。
　　希望一次又一次出现, 又总是破灭，这让大家对于离开都充满了渴望和焦躁，同时又本能地多了谨慎和小心。
　　“我们所有人在王小明那里的好感度都不够，如果想要在今天获得成功, 最好的方案就是，其他人不要打草惊蛇，只让听老师和王小明商量。”
　　所有人都知道王小明是最喜欢听茶的。即使听茶从没有炫耀过, 从她对王小明性格的把握当中, 大家也都清楚了这一点。
　　这个方案最大的问题就是，风险几乎被全部转移到了听茶的头上，但是胜利成果是所有人共享。
　　但是听茶对此没有异议。
　　她本来就不是小气的性格，将队友们忐忑的神情环视了一圈, 听茶严肃地说：“我有两点要求，如果你们都同意的话，那我愿意去执行这个任务。”
　　“说说看？”
　　“第一点, 我希望在不危害到你们自身的情况下，我在这个任务当中享有指挥权。”
　　有玩家想到听茶那些不合时宜的疑惑, 脸色扭曲了一下。但是所有人，在经历了这么多天之后，都不可否认, 听茶确实有完成任务的实力。
　　玩家们都没有反对。
　　“第二点呢？”语文老师谨慎地问道。
　　第一点要求已经非常的强硬，他不敢想象第二点要求会是怎样的狮子大开口。而在现在的局面中，其他玩家显然都无法拒绝已经掌握了优势的听茶。
　　虽然说这个任务听茶自己也是必须要做的，但是在大家都不清楚听茶具体实力的情况下，如果贸然拒绝她，听茶完全有可能借助王小明的力量，在完成任务之前将所有人杀死，永远留在这个副本当中。
　　在一片沉默的气氛当中，听茶忽然露出八颗牙的灿烂笑容。
　　“今天早餐的咸豆角真好吃，可惜只有一小碟。我的要求就是，你们的咸豆角给我。”
　　几位玩家眨眨眼睛，陷入到呆滞当中。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听茶下午给王小明上课的时间。
　　王小明如约而至，一进来就很活泼地跟听茶打了个招呼——他试图跳到自己的那把椅子上去，但是很不幸的直接把椅子弄翻了。
　　椅子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而王小明在失去平衡的前一秒钟，被听茶及时拉住了胳膊。
　　这个小混蛋完全没有自己被听茶搭救了的意识，不仅不感谢听茶，甚至在站稳之后，还趾高气昂地指挥听茶：“嘿，给我把椅子扶起来。”
　　听茶毫不犹豫地重击了他的脑门。
　　王小明捂着额头痛叫一声：“我要告你体罚学生！”
　　听茶一声冷笑，又重重地捏了一把他脸上的婴儿肥。
　　“男女授受不亲！我警告你，你不要动手动脚！不要忘了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男朋友？听茶今天还真把他给忘了。主要是她自觉任务已经进入了尾声，已经没什么需要这位男朋友帮助的地方了。听茶也不是很有兴趣和他聊天，所以有意无意的，早上就忘记了联系他。
　　毕竟她已经得到这位甜心的爱情了，对谋求着他人喜爱的雷霆来说，再和他联系显得有点浪费时间。
　　这样好像有点渣，听茶反思了一下自己。
　　又和王小明接着闲聊了一会儿，听茶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移到他的父亲身上。
　　“你听见昨晚闹出的动静了吗？”全校学生都参与的猫捉老鼠游戏，王小明还在上课，就不可能不知道。
　　“听见了。是不是有学生偷偷带了烟花爆竹来培训班放啊？我刚下课就听见外面好大的动静，噼里啪啦的。然后大家都跑去看热闹了。可惜我下一节课的老师凶得很，我跟着走了一会儿就不得不回去上课了，啥也没看见。”
　　他说话的神情非常坦然，语气中夹杂着真实的遗憾，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听茶，和他之前向听茶询问问题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没有撒谎。
　　但是为了更进一步地试探王小明，也是为了更好的摸清楚这个地方的诡异，听茶凝视着王小明的眼睛，缓慢地说：
　　“不，不是烟花爆竹，是有喇叭在喊，王大明。”
　　她没有错过王小明的表情，因此捕捉到了这个初二学生，在听到自己父亲名字的时候，瞳孔的收缩。
　　他的惊讶和他之前的好奇一样，毫不作伪。
　　但是很快，王小明本身的聪慧，就让他的惊讶变成了狐疑。他眼珠一转，反客为主询问听茶：
　　“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爸爸的名字，拿到这儿来骗我的？哦不对，这里知道我爸爸名字的老师挺多的，你问出来了也正常。”
　　他懒洋洋地微笑：“ 诶，我说，你这个玩笑可真没意思。”
　　“我没有开玩笑。”听茶继续凝视着他的眼睛，严肃地说。
　　王小明看着她，咽了一口唾沫，神情也慢慢地正经起来。他不自觉的改变了自己的姿势，端正地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可是，可是怎么会有人在培训班里喊我爸爸的名字呢？”
　　“因为你爸爸就在这个培训班里，不是吗？”
　　整个格子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听茶知道，她的队友们正在自己的格子间里，尽可能的注视着这边的动静。
　　而王小明本人，已经不可避免的慌乱起来。这不是秘密被戳破的慌乱，而是对于这个回答的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呢？我爸爸那么大一个人？他要是在这个培训班里，我早就听说了。”
　　直到这一刻，听茶才真的确信了王小明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那或许不是你爸爸。”听茶的声音温柔下来，给了这个迷茫的孩子一点温暖。她随即说，“但是这个培训班里，有一个和你爸爸同名同姓的初三学生，这是确凿无疑的。我在班主任的电脑你看到了。”
　　她向王小明发出魔鬼的诱惑：“和你爸爸同名同姓的人，你不想见见吗？”
　　王小明是个什么人？好奇心重，胆子又大，交际面广，在培训班当中长袖善舞，几乎谁都认识。听茶可以笃定，只要他确实问心无愧，那他必然会答应这个邀约。
　　果然，王小明就像遇到感兴趣玩具的小男孩，眼睛发亮地挺直了背脊：“想！”
　　然后他看见听茶站起身来，愕然地问：“你要干嘛？上厕所吗？”
　　“不，”他看见听茶向他微笑，“我们现在就去找王大明。否则你接下来可没有空。”
　　王小明愣了一下，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是第一个拿数学课给他上体育课的老师！听茶果然不是普通的老师！
　　王小明和听茶一起并肩走了出去，在他们的身后，听茶的几位队友悄无声息的，隔了一段距离，跟了上来。
　　现在几乎所有学生都正在上课，但是王小明一点都不在乎。他就像是一条长期生活在这个黑暗鱼缸里的小泥鳅，生命力极度顽强，又极度活泼，总是能给这个地方带来不受预料的生机。
　　就在听茶的面前，他满不在乎地窜到了一个正在上课的格子间前，一点都不管里面的师生正在好好学□□咧咧的拉开了格子间的玻璃门。
　　“嘿，李光！问你个问题！”
　　格子间里的学生和老师，本来都和这里其他的格子间里的人一样，僵硬，死板，沉默。但是就在王小明拉开格子间之后，他们就像是被仙女教母赐予了灰姑娘的魔法，立刻变得生动起来。
　　“滚！你他妈的闲得慌吗？跑过来影响我上课？”
　　“王小明你，你为什么没有在上课！”
　　听茶缀在后面看见这一幕，对这里所谓的真实和虚假，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王小明嬉皮笑脸，一点都没有因为格子间里的两个人的驱赶而生气。
　　“我马上就走，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不是初三吗？你知道一个叫做王大明的学生吗？”
　　“王大明？噗哈哈哈，这名字起的，那就是你爹呀！我要是有这么个同学，我早就拿来嘲笑你了。”
　　格子间里传出巨大的笑声，王小明悻悻然地缩回脑袋，随手关上玻璃门，向听茶宣布：
　　“下一个！”
　　在往其他地方走的时候，听茶听见了他在前方小声地嘀咕：“不会到最后这个人没找到，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拿着王大明这个名字嘲笑我吧？”
　　王小明的担忧是很有道理的。
　　听茶努力地忍住笑意。
　　好在王小明本身的好奇心并没有因为这个可能的障碍而退缩，这可能也跟他本身的厚脸皮有关系。仅仅是摸了摸鼻子，他的尴尬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再次开始一个个拉开不同的格子间的门，询问王大明的线索。
　　玩家们跟在他后面，对他的操作叹为观止。王小明的这些行为，即使玩家们提前知道，也没有办法模仿。王小明是在捣蛋，他们做出来那就是作死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王小明在这个培训班里认识的人果然不少，在格子间里窜了一会儿，拉开了三四个玻璃门，收获了几声不同的怒斥之后，王小明终于得到了答案。
　　有人和王大明在某一门课上是同学！
　　玩家们所有的运气似乎都用在了这一刻，就在听茶等人决定明天去这节课上蹲点的时候，这位雷锋一拍脑门，忽然想起来：
　　“我好像记得王大明这节课在哪儿上，我之前有过一次，在这节课下课后去找他，要我的橡皮擦！”
　　这可真的是意外之喜。听茶和王小明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废话，直接往这位同学提供的地点跑去——他们本来就只有两个小时，现在已经在寻找线索上，浪费了太多时间，再耽搁下去，王小明今天就见不到那个和他爸爸同名同姓的学生了。
　　到了地方，距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王小明心急如焚，在没有窗户的教室外面转悠了一会儿，实在是不想浪费自己这难得的体育课在等待上，在听茶来不及阻止的时候，他就非常坦然地，拉开了这间教室的门。
　　就像他拉开格子间的玻璃门一样自然。
　　只不过这次，当里面的人齐刷刷的看过来的时候，王小明更改了自己的话。
　　“王大明呢？王大明在不在？你爸在外面，来找你了，好像有急事。”
　　这家伙，说谎眼睛都不眨，找的借口极其流畅，顺利的骗过了教室里正在上课的老师。
　　培训班本来就是为家长和学生服务的，并没有太多太严格的规矩，此时家长来找学生，这位老师当然不会不同意，他冲着教室里的一个男生点点头：“王大明，你先出去吧。”
　　那个男生，在王小明开门的时候就看了过来。听到王小明找的借口的时候，他迷惑地睁大了眼睛。但是当老师让他出去的时候，他并没有提出任何反驳，乖乖地走了出来，还顺手关上了门。
　　听茶经过那么多的波折，这才终于见到了这位王小明父亲的相貌。
　　他现在初三，王小明初二，两人年纪差不多，那种相貌上的相似就显得更加明显。
　　站在一起的时候，谁都不会怀疑他俩是一对兄弟。这也是那位老师没有做过多盘问的原因。
　　相较于听茶早就知道他身份的淡定，王小明刚一仔细看到王大明的脸，就卧槽一声，往后面跳了一步。
　　“你怎么跟我长得这么像？！”
　　在不远处，几位玩家从黑暗当中走了出来，语文老师笑道：“因为他是你的父亲啊。”
　　所有人的脸上都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找到王小明家长的任务，在这一刻，已经完成！他们已经找到了王小明的父亲！
　　谁看到王大明的那张脸，都不会怀疑他和王小明的血缘关系！
　　“父亲个头！你谁啊帮他占我便宜？”尽管刚才已经从听茶那里听说了王大明是他父亲的话，但是现在再听到，王小明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因为说话的不是听茶，他下意识地就喷了回去。
　　喷完之后，他就很精明地往听茶身后一躲，暗示自己是有人罩着的。
　　“我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骗老师喊我出来？”这么说的人，是乖巧走出门的王大明。
　　“你怎么知道我是骗你的？”王小明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因为我爸早就死了。”王大明冷淡地说。
　　在这淡红色月光即将散去，黑暗逐步笼罩培训班的时刻，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有点邪门啊……
　　在感觉到邪门的时候，所有玩家也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系统没有播报任务完成！
　　他们没有找到王小明的家长！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呢？玩家们看着那两个正在交谈的学生，一时间陷入到迷茫当中。这位王大明不可能不是王小明的父亲，只看他俩的脸就知道了！
　　那边的王小明完全不知道玩家们的迷茫和慌乱，被王大明的话吓了一跳，但是随即就很没诚意地道了歉，又兴致勃勃地问：
　　“那你知道我在骗你，怎么还出来了？”
　　“因为我不想上课，和你一样。”王大明给出的回答，非常符合这个培训班的设定……
　　物理老师很急切地上来插话，试图做最后的确认：“冒昧问一句，你父亲叫什么？”
　　王大明看了一圈几个人，又回头看看教室闭着的门，在回去上课和配合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后者。
　　“王明。”
　　……就，还真是一脉相承的起名风格。王小明的孩子以后怎么取名呢……
　　不需要玩家们再做确认了，因为快言快语的王小明已经先忍不住震惊地喊出了声：“和我爷爷名字一样！”
　　这下所有人都百分百地确信这位王大明是他爹了。
　　王大明本人和王小明一样皮：“那你应该叫我爸爸。”
　　“……叫个锤子！”
　　男生的友谊来得就是这么快，两个之前还素不相识的人，现在已经在一起斗嘴，还时不时上点肢体接触了。
　　几位玩家却没有他们放风一样的好心情，都凑到了一起。
　　“为什么任务会没有完成呢？明明我们已经找到了王小明的父亲。”
　　“或许可能是因为，王大明现在只是一个初三的学生，我们必须要让他恢复到成年的样子？”
　　“还有可能是因为王小明现在并不承认王大明是他父亲，他现在还觉得这只是个巧合。”
　　这两种可能性很块快就被玩家们提了出来，因为第二种可能性相对来说，实现的途径要更加明确一点，经过简短的商量，大家决定首先让王小明接受现实。
　　王小明是一个很倔强的小孩，在他的世界观里培训班没有异常，要想让他接受一个初三学生是他爸爸，特别是这位初三学生似乎也失去了当父亲的记忆，在这种情况下是很难的。
　　但是非常幸运，语文老师有一个特殊物品，一个黄铜制造的小喇叭。通过这个小喇叭说出来的话，在一分钟之内，会被倾听对象认为是真理。
　　语文老师没说这个喇叭的使用次数，但是光看它的能力，大家就知道使用次数绝不会多。将这个喇叭用在这种简单的问题上，似乎有点大材小用了。
　　但是语文老师笑眯眯的。他一直对外表现的非常温和，但是在通关相关的事情上，却又格外的有自己的坚持。
　　“能够通关的事情，那就不是小事。再拖下去我怕会有变故，还是早点解决比较好。”
　　几位玩家都同意了他的想法。
　　语文老师使用了自己的道具：“王小明，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王大明是你爸爸。”
　　这喇叭的声音，跟他们昨晚闹出来动静的随身喇叭比起来，可谓是小巫见大巫，简直是喇叭界的败笔。但是这经过喇叭之后丝毫没有放大的声音，却似乎在王小明的心灵上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王小明和王大明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语文老师。
　　一秒钟之后，王小明本人的神色变化了，他转头看向王大明，神情复杂：“爸，你很久都不来看我，就是因为你会变成小孩吗？”
　　玩家们沉默着看他发言。
　　王大明本人继续维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在听到王小明充满真情实感的话之后，他的表情扭曲了好一会儿，噔噔噔的就往后面退了几步。
　　“你，你别乱碰瓷啊！谁是你爸！”
　　看他那个惊恐的神情，应该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开“我是你爸爸”的玩笑了。
　　他的目光很警惕地在王小明和几位玩家之间来回打量，仿佛看到了一伙骗子或者神经病。然后他飞快地往后退去，打开教室的门，跌跌撞撞的跑了进去。
　　看起来，王小明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比上课还要大。
　　王小明愕然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他在别的地方是很聪明的，立刻就从他爸爸的背影中解读出了他爹不想理会他的意思，表情又茫然又气愤。
　　在这种时。他本能的想要向现场最熟悉的大人，也就是听茶求助。
　　但是此时玩家们都已经皱起了眉头——可能性二被验证失败，即使王小明确信了王大明是他父亲，任务也没有完成。
　　反反复复的失败当中，沮丧的心情在玩家当中弥漫。
　　电光火石之间，英语老师忽然想起了她在厕所里见到的陈老师死亡的那一幕。
　　她当时看见了陈老师的手被握住，那把匕首被捅进了他自己的喉咙里。
　　当时看完这个死亡现场，她只觉得这是王小明做的，但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尽管那只手在画面当中被抹去了，但是王小明没有那么高，不可能在背后握住陈老师的手。
　　而那个杀死陈老师的人，在她目前掌握的线索当中，最有可能的就是王小明的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王大明：叫爸爸
　　之后，王大明：你别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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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不想学习的培训班
　　英语老师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她并不笨, 一发现这个之前被自己忽视的地方之后，立刻就顺理成章地推断出了杀掉陈老师的人是王小明的爸爸。
　　那么，一个失忆中、一直以初三学生形象出现的王大明, 为什么会在陈老师死亡的现场变成成年人的模样呢？
　　——因为当时陈老师想要伤害王小明。
　　所以父亲出现了。
　　英语老师并不清楚当时的具体细节，但是凭借这样一个推断，她基本上就肯定了, 找到王小明的家长这个任务, 肯定是需要王大明变回成年人的模样。
　　而怎么操作，陈老师的死亡现场已经给了她答案。
　　几名玩家现在还站在一起，王小明一个人站在班级门口，正想要走过来跟听茶说话。
　　他现在满心的沮丧跟低落, 因为有熟悉的人在的缘故，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寻求安慰的姿态。
　　对英语老师来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来不及跟队友们详细说明自己的发现了, 眼看着王小明越走越近, 对于通关的迫切渴望，还有自身一向善于抓住时机的决断力，让她心思电转，只来得及扭头匆匆说了一声：“你们走远点！”
　　几位队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都知道英语老师必然是有了一定的想法，在这种时候，出于对队友的信任, 所有人都照做了。
　　只有王小明。他听见了英语老师的话，但是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还以为这位英语老师想要跟他单独交流，下意识地扯出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坏笑，同时心中开始飞快地思索, 自己最近做的恶作剧里，有没有哪一件牵扯到这位老师。
　　想来想去都没有，他心中大定，无所畏惧地迎了上去：“老师咋了？”
　　他的这位新英语老师，一直温柔和蔼，会被他的调皮气得眼眶发红，但是过不了几分钟就又会冷静下来，哄着他再多学一个单词。
　　王小明虽然觉得这样的老师性格其实挺懦弱的，总觉得如果格子间里窜进来一只老鼠，这位英语老师会尖叫着哭出来，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总而言之，就是完全没有身为老师的尊严。
　　但是他也不算讨厌这样的人。毕竟这个世界上的英雄总是很少，绝大多数的人类，就是这样的懦弱，总有许多会害怕的东西，自己完全不敢反抗，只能寄希望于英雄的挺身而出。
　　但是就在他双眼弯弯的迎上去的时候，他看见了，他的这位温柔又懦弱的英语老师，面无表情。
　　她的手上一点寒光，匕首的凉意划破空气，，如同流星一样朝着他奔来。
　　王小明的眼睛里，那枚匕首飞快地放大，再放大。
　　而他愣在原地。
　　他的脑海里记忆如潮水一般翻滚，他想起了似曾相识的一点寒光，想起来了陈老师那张狰狞的脸，想起来了自己当时急促的喘息，也想起来了最后，自己下意识喊出来的——
　　“爸——！”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能够喊出来，他的嗓子仿佛失声了，王小明只能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这位英语老师，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上第一次不带有任何笑意。
　　他不认识陈老师，所以面对他的时候，只有担心自身安危的恐惧；可是他认识英语老师，他记得英语老师给他的笑脸，记得自己勉为其难的写出正确答案的时候，这位老师闪亮的目光……他以为，他以为英语老师会有一点烦他，也许因为他的调皮不想教他，但是绝不可能恨他。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恨，她怎么会竟然要杀了自己呢？
　　他还只是一个初二学生，尚且不懂得好人跟坏人并不是对立的。因为不懂，所以他只能愣愣的，无法从自己的英语老师想要杀掉自己这件事上回过神来。
　　匕首如同风一样靠近，一点凉意戳进他脖子上的皮肉当中。似乎下一秒钟，又似乎过了很久，他感觉到了刺痛，还有温热的液体流淌。
　　英语老师其实并不想杀王小明的，她只是想要重现陈老师当时的场景，借助王小明遇到危险这件事情，再一次让王大明主动出来。
　　但是她没有想到，走廊上一直风平浪静，教室的门紧紧关着，王大明始终不曾出现，而鲜血已经从王小明的脖子上流淌下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匕首已经刺出去了，也就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英语老师还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哪里搞错了，但是当她发现王小明始终像一个木偶一样，直愣愣的任由她宰杀的时候，她就飞快地调整了自己的计划。
　　就算王小明的家长不出现，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完全可以完成杀死王小明的任务！
　　虽然绝大多数老玩家在过了几个副本之后都会逐步定下来自己到底是做善之任务还是恶之任务，但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只要有完成任务的希望，谁管它究竟是什么任务？
　　英语老师目光冷凝，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眼看着就打算在这里割破王小明的咽喉。
　　就在任务即将完成的前一瞬息，她握着匕首的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击碎。在这种剧烈的疼痛之中，她握不住自己的凶器，当铛一声，那把匕首带着一点血腥，掉到了走廊上。
　　随着匕首一起落下去的，还有一枚小小的糖果。
　　刚才就是它打中了英语老师的手腕。而糖果的主人，所有人都很清楚。
　　几位玩家都是眼睁睁地看着形势变化，在眨眼之间，英语老师似乎就要完成任务的。虽然大家都对英语老师选择了杀死王小明而感到震惊，但是眼看着王小明即将死去，不得不说，玩家们都按捺下了自己本能的怜悯弱小之心，选择了旁观。
　　没有人不想出去，即使做的是恶之任务。
　　但是现在，居然被听茶打断了？
　　期待再一次落空，所有人的情绪都很难再保持平和。没有人去想一个副本boss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杀死，几个玩家统一认为，“你疯了吗？你不想出去了？”
　　听茶笑了笑，往王小明的方向走了几步。英语老师很警惕地面对着她后退，一直退到三名玩家当中。
　　两群人之间，变得泾渭分明。
　　面对队友们的怒斥，听茶转过头来，挑眉对几位队友说：“我记得在行动之前，你们都答应过我，我享有这次行动的指挥权，是不是？”
　　“是，但是……”
　　“但是你们现在有完成任务的希望了，所以遵不遵守诺言也无所谓了是吧？”
　　“你不要诡辩！我们当初这么说，默认的前提就是大家的目标都是完成任务！”
　　“并没有。非要说大家当初有默认的前提，那也是完成善之任务，而不是恶之任务。”
　　“你他妈在这种随时会死人的时候，还搁这纠结善恶吗！”
　　“唔，你说得有道理……”听茶沉吟。
　　王小明的喉咙上被割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有血液渗出来，虽然情况并不危急，可是疼得很。但是现在即使他痛得想要呲牙咧嘴，也不敢说话。在听茶挺身而出，救了他之后，他下意识的就拉住了听茶的袖子，开始有点要哭不哭。
　　此时听茶似乎被对面说服了，虽然王小明并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有一个杀死自己的破任务，但是并不妨碍他顺利地理解了，如果听茶不要他，他就真的没有依靠了。
　　他打了个哆嗦，松开了拉住听茶的手，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慢慢想要往教室里挪去。
　　“王小明都要跑了！”物理老师急躁地扑上来。
　　王小明一惊，下意识的迈开脚步想要跑。但是他的脚步刚跨出去，在他的身边，听茶就以一个非常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扑上来的物理老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甚至还顺便踩了一脚。
　　“你急什么呢，我话都还没说完。你们说的确实有道理，从善恶来决定自己的行为太傻了。但是我选择帮王小明，也不是因为杀人犯法呀。我看他顺眼，比看你们顺眼。这就是我选择帮他的原因，明白了么？”
　　一只脚踩在物理老师胸膛上，听茶居然还在微笑。
　　几位玩家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烛光的照耀之下，听茶的微笑显得是那样诡异。
　　他们之前就有觉得听茶的思维有时候不太正常，那时候觉得她必然是个新人，莽撞冲动死的早；可是当现在她展示出过人的武力值之后，玩家们才终于意识到，他们一直轻视了听茶。
　　这时候再面对她清奇的思路，没有人会觉得可笑了，所有玩家都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诡异和恐惧。
　　她是完全的任性和自我，以及不按照常理出牌。
　　相较于听茶的队友们对她的□□，王小明同学只感觉自己劫后余生。
　　他认真的观察了一下听茶的神色，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假装自己刚才没有防备过听茶，又飞快地跑回来，重新拉住了听茶的袖子。
　　“为什么他们要杀我？”王小明抬头问听茶。作为一个生长在现代社会的普通初二学生，在度过最开始的那阵恐惧之后，他立刻作出建议，“我们赶紧报警吧！趁我喉咙上的伤口还没结痂！”
　　这简直荒谬！几位玩家在各个副本中辗转，手上或多或少都已经沾染过鲜血，副本和现实完全不同，没有人再想过法律问题。而现在，一个副本boss居然会建议报警？
　　这太不合理了吧！难道他现在不是应该展现出作为boss的实力，残忍地对几位玩家进行反击吗？
　　听茶仿佛和几位玩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她摸了摸王小明的脑袋，很认真的点点头：
　　“你说的对，我没带手机，你去教室里跟上课的老师借个手机报警吧。”
　　“你有没有搞错？是我刚要被杀掉诶？你居然还指使我去借手机？”王小明见识到了听茶的武力值，一点遭遇自杀的心理阴影都没有，立刻很有精神地开始跟听茶斗嘴。
　　“那这不是你的事情吗？谁跟我说自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要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听茶对王小明翻了一个白眼。在她的注视当中，王小明就像是遗忘了几位老师刺杀他的不合理之处，或者说自动忽视了这个bug。尽管他她还闹着要报警，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只是想给自己出口气，并没有太强烈的探究背后原因的想法。
　　这是副本自动作出的屏蔽，还是王小明本身的特殊之处？
　　另一边的几个玩家，在最开始被王小明的报警吓了一跳之后，也很快的反应过来——这个副本的地图范围局限于培训班，怎么可能会有警察上门？因为听茶展现出来的强硬态度，以及干脆利落的身手，没有人再试图对王小明下手。
　　但是英语老师本人，在观察了一会儿听茶和王小明的互动之后，出声道：
　　“听老师，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单独的。”
　　王小明已经对这个表面温柔的英语老师完全没有任何好感了，闻言立刻拉住听茶的袖子，试图撒娇，以阻止她跟英语老师说话。
　　但是对听茶来说，英语老师是她在这个副本中第二喜欢的人类，她还没有达成跟对方一起上厕所的心愿，对英语老师的态度还是很柔和的。因此听茶毫不犹豫地甩开了王小明的手，走到了英语老师的身边。
　　王小明在她身后震惊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抛弃了。
　　英语老师对听茶这样果断的行为也挺惊讶的。但是她很快掩饰住自己的惊讶之情，小声地对着所有玩家，将自己刚才行动之前的猜想说了出来。
　　“我之所以当时让你们走远一点，就是希望王小明能够彻底陷入到孤独无依的局面当中，否则我担心有听老师的存在，无法完全模拟当时陈老师的现场。”
　　她苦笑：“只是没想到，听老师用另外一种方式破坏了我的计划。”
　　面对几位队友谴责的眼神，听茶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就算你当时提前说了，我也会阻止你的。”她毫不在意地这样说道，成功的将英语老师噎了一下。“既然现在计划已经失败了，王小明显而易见也不可能再跟你们合作，那你们就继续努力的刺杀王小明好了，而我努力完成家长任务。双线并进，，这不也是挺好的。”
　　神他么的双线并进，有本事你别阻止我们杀掉王小明啊。
　　搞清楚英语老师找自己是什么事情，听茶就走回到了王小明身边。王小明就像是一只突然觉醒了地盘意识的猫，很警觉地询问听茶：“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跟我说你爹失忆了，不认识你了。”听茶随口扯。
　　“我爸失忆了？”王小明猛然想起来这群人之前指着初三学生说他是自己爸爸的事情，“你们不会还觉得那个跟我爸同名同姓的家伙真的是我爸吧？”
　　他已经遗忘了自己之前真情实感地喊王大明爸爸的场景。
　　“证明这家伙不是你爸爸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把你爸爸找过来，让我看看。”
　　听茶一边说，一边拉着王小明往回走。
　　“我爸在外地，我也找不到他。就算我打电话，他也只会说他很忙，不要老是拿鸡毛蒜皮的小事麻烦他……我们现在去哪里？”
　　不知不觉之间，王小明已经从之前抓着她的衣角，进步到抓着她的袖子，再偷偷摸摸地，抓住了听茶的手。
　　听茶没有阻止他这种亲近的行为。因为她很清楚，王小明这种想要亲密接触的行为，无关爱情和欲/望，本质上是因为缺爱。
　　因为听茶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拯救了他，王小明终于放下了对她所有的防备，开始渴望从她这里索取爱和关心。
　　“距离你下课还有十五分钟，我们抓紧时间，回去把这节课的内容过一遍。”听茶冷酷无情的说，“下节课我会默写，如果你默写不过关的话，那你以后就不可能再有上体育课的机会了。”
　　“哇，这种惊险刺激的体育课，我才不想要！你能不能体谅一下病人啊？”
　　王小明大呼小叫，但是，他以前是最讨厌老师拿考试默写请家长作为威胁他借口的，这次却一丁点都没有产生暴躁的情绪。
　　反而从听茶冷漠的语气当中，自己品味出了一点关心。
　　——她肯定是因为关心我，才希望我能好好学习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王小明如是想到。
　　两人真的回到格子间里又上了十分钟的课。尾随着他们回来的几位玩家，看着他俩平静的教学，心情都非常复杂。
　　本来是很想吐槽说，为什么刚刚经历过那样惊险刺激的事情，现在还能平静地走日常……但是大家看了一眼自己的课程表——为了以防万一，大家的这节课都进行了调课，将本该下午三点到五点上的课挪到了晚上。
　　也就是说，他们晚上都要加班了。
　　一想到这个悲惨的事实，现实立刻充满了烟火气。任务什么的都一下子遥远了，所有人都体会到了平凡社畜的心酸。
　　而在听茶的格子间当中，王小明再一次展现出了他的聪慧。培训班上的课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复习课，王小明虽然数学成绩奇差，但是这些知识点也在上学的时候听过。现在时间紧迫，王小明立刻向听茶展示了——
　　“原来这些你不是不会啊？你为什么要会装不会？”
　　听茶看着两个小时的内容被用五分钟就温习完毕，非常疑惑的询问王小明。
　　“就算我会了，也不影响我爸送我来培训班。我干嘛要让这些老师拿钱不做事？当然要让他们教我呀。”这个熊孩子理直气壮地说。
　　听茶作为“这些拿钱不做事的老师”的一员，很不客气地弹了他一个脑瓜蹦。
　　王小明看着听茶美丽的面庞。
　　温柔的英语老师会突然面无表情想要杀他，但是对他一直显得有点不耐烦的听茶，即使救了他，也表现的一如往常。她明明知道他家很有钱，虽然他的父亲不来看他，但是对于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绝不会吝啬钱财。
　　听茶不是不想做辛苦的工作吗？有了救他这个功劳，他爸完全可以给听茶安排一个轻松的工作。
　　听茶不会不知道这些，可是她完全没有提，就连报警也不愿意插手，仿佛要将她救了他的功劳完全掩藏。
　　怎么会有这种无私呢？
　　真的存在这种没有目的性的关爱吗？
　　王小明有点恍惚的神游天外，听茶长得这么漂亮，不会是天使吧？据说每一个妈妈曾经都是天使……要是听茶是他妈妈就好了。
　　他的思绪越飘越远，最后还是被听茶的一声“嘿”拽回了神智。
　　他脱口而出：“听老师，你愿意做我妈……不是，做我家教吗？”
　　听茶迷惑地看着他。
　　“你不是觉得这种培训班的老师很累吗？你可以一直做我的家教！”王小明越说越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初高中的知识很简单的，你只要稍微学习一下，就可以直接做我全科的辅导老师，我也可以帮你学。这样的话，你能挣的钱比在这里多多了，而且还要更轻松！”
　　“怎么样？”
　　他的眼神闪亮亮的，就像一只渴望着骨头的小狗。
　　听茶看着他的眼神，就有一点点心软……她就是看不得这种可怜可爱的男孩子……
　　听茶差一点点就要点头了，这个时候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却猛然响了起来。
　　听茶之前就将手机调了震动，现在手机自己恢复了铃声模式，而且将那个唯一联系人的消息直接显示在了锁屏上。
　　甜心：茶茶不要答应他嘛，我告诉你怎么让王大明恢复记忆！你不用牺牲你自己的！
　　听茶都差点忘了甜心了，看见这么一条软乎乎的消息，她下意识地羞愧了一下。因为她本人完全没有觉得这是牺牲。
　　听茶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新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甜心：图片.jpg
　　听茶点开他的图片，一双比王小明更可怜可爱十倍的眼睛占据了整个屏幕。他看着镜头外的眼神，仿佛听茶是他的神明。
　　作者有话要说：　　防止有人误会，这里解释一下，听茶不可能喜欢未成年，对王小明的心软就像看到可爱的小动物一样。
　　只不过甜心同学醋劲比较大。感谢在2021-04-24 23:54:23~2021-04-25 23:56: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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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不想学习的培训班
　　嗯, 下次要记得让甜心发视频。
　　听茶这样想着。她对去当王小明的家教并没有什么执念，当时想答应的心情是真诚的，但是后续没准备真的离开培训班也是真的。
　　她下意识地认为这个承诺是不作数的, 毕竟副本地图就这么大点。
　　但是甜心的话让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她本人并不觉得给王小明做家教是一种为了完成任务的牺牲。因为王小明对她的好感度，在她救了他之后已经很高了，再做家教不会高到哪里去。那甜心为什么会这么说？
　　除非他认为这种方式可以通关。他不希望听茶用这种方式通关, 所以宁愿给她提供另一种通关方式。
　　听茶看着屏幕上的那双眼睛, 沉思。所以为什么答应王小明做家教就会通关呢？
　　难道他爸会为老不尊勾搭儿子的女老师，让听茶直接上位变成王小明他妈？
　　这个剧情发展未免太过狗血。
　　她正思索着，想要将现在的线索结合起来，旁边的王小明已经探过脑袋, 将甜心发的两条消息尽收眼底。
　　“让王大明恢复记忆？”王小明顾不得计较牺牲这种话，事情关系到亲爸，他平时看着跟自己爸爸水火不容, 这时候第一反应还是关心亲爹, “我爸怎么了？出车祸了，失忆了？”
　　他想起来几个玩家一直围绕着他爸展开的种种行动，一张小脸都惊惶起来。
　　“我爸怎么了？你们为什么都说那个初三男的是我爸？”
　　听茶很平静：“你到现在才觉得有点不对吗？我看你之前，好像对这么诡异的事情, 都不放在心上的。转眼就笑嘻嘻了。”
　　“我……”王小明本能地感觉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确实是很快就淡忘了刚才的事情, 忽略了所有不合常理的行为。
　　“陈老师失踪了你也没怎么关心；我们喊的是王大明你听见的是放鞭炮你也不关心；有一个学生长得跟你很像，跟你爸同名同姓, 他爸还跟你爷爷同名你也不关心；你语文课本上写着白天亮堂堂的，太阳挂在高空，现实里白天只有月光, 你也不关心；王小明，你关心什么呢？”
　　听茶含笑看着王小明，还伸手撸了一把他的脑袋，看起来跟他亲亲密密，似乎说出这种犀利发言的人根本不是她。
　　所有的玩家，都觉得这个副本boss王小明是最正常的人，因此忽略掉了，在这种诡异的环境当中，还能有正常人，这才是最不正常的。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生活在这种环境中还不崩溃？
　　王小明脸上的血色都退去了。
　　他的眼神有点迷茫起来，像是陷入到思维的漩涡当中。
　　而与此同时，听茶忽然感觉到了自己椅子在轻轻地震动。慢慢地，震动从轻微变得明显起来，桌椅都开始晃动，桌上的东西也开始移动位置。
　　外面的几个队友都感觉到动静了，有人在喊“地震了！快跑！”，随后就是重而快的脚步声。
　　听茶没有动。他们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到这个培训班的出口，现在就算地震，又怎么可能跑得出去？还不如躲在狭小的格子间里更安全。
　　何况，听茶怀疑这不是地震。这种震动和王小明有关系。
　　震动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没有再放大了，桌椅都维持住了平衡，只是在以稳定的力度震动。
　　别的人看不到黑暗当中发生了什么，听茶的眼睛却能看到，那些在王小明视线之外的存在，边缘都模糊了，仿佛随时可能消失。
　　跑走的几个队友，应该是点起蜡烛的时候看到那些墙壁桌椅的边缘虚化了，这种非现实的变化，叫人心惊肉跳。听茶很快就又听见了大家的脚步声——他们去而复返，来敲听茶格子间的玻璃门了。
　　大家本来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苦主王小明也只是讨厌而不是仇恨他们。因此玩家们遇到无法解释的事情，第一反应还是来找听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听茶已经变成了安全感的代名词。
　　听茶刚一拉开玻璃门，外面语文老师就探头过来，迫不及待地问：“这震动是不是和王小明有关系？”
　　化学老师在他旁边探头：“这震动是不是和你之前说的像素问题有关系？”
　　确实，这些王小明视线之外的事物边缘虚化，看起来像是本来就有点敷衍的像素更粗糙了。桌椅板凳还好，那些老师学生的轮廓边缘虚化，真叫人做噩梦。
　　而这毫无疑问和王小明有关系。
　　震动逐渐强烈起来的时候，王小明有从他迷茫的状态当中恢复过来，开始慌乱地东张西望。看见听茶神色自若，这个熊孩子就一点都不害怕了，还伸手放到桌子上，去感受这种震动的来源。
　　听茶怀疑就是因为他“恢复正常”了，震动才没有继续扩大。
　　她很好奇震动更大之后会发生什么，这个副本会破碎吗？
　　等等，破碎？
　　之前所有的疑点似乎都找到了那一根最重要的线，它们串了起来，让听茶隐隐地有所领悟。
　　听茶没回复甜心，也没有回答队友的疑惑，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指着自己的队友问正在龇牙咧嘴的王小明。
　　“你不回答一下他们吗？”
　　王小明吓一跳：“我回答什么？地震还要我背锅？我又不是土地神。”
　　听茶步步紧逼，“我们从最开始的来吧——陈老师去哪里了？”
　　王小明沉默。这是听茶刚才就问过他的问题，导致了震动的产生。
　　但是一向很会看眼色的听茶，这一次却仿佛看不懂他的逃避了，咄咄逼人。她也并不追问别的疑点，只是揪着这一个问题不放，势必要从王小明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陈老师去哪里了？”
　　“陈老师去哪里了？”
　　听茶就像是一个无情的复读机，不断的重复让王小明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你他妈别说了！”
　　听茶不为所动：“陈老师去哪里了？”
　　震动又开始了。王小明捂着脑袋，紧紧皱起眉头，发出无声的嘶嚎。
　　格子间外面的队友们都看呆了。他们是真的以为听茶很喜欢王小明，才会愿意为了王小明和玩家们分道扬镳；结果现在王小明这么痛苦，听茶居然还在步步紧逼？语文老师看听茶的目光都变了，带上了崇敬。
　　听茶没有跟他们解释的欲/望。她现在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关注王小明和周围环境的变化了。
　　不知道在她重复了多少遍之后，震动忽然稳定了，王小明缓缓地抬起头来，一颗泪珠从他眼角滑落。
　　“我想起来了……”他声音沙哑地说，“当时他想要杀我，我爸爸出现了，把他杀死了。”
　　“然后呢？”像是为了奖励王小明说出真相，听茶的语气又柔和起来，她将王小明半抱进怀里，用怀抱给予他支撑，“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然后……然后我就去上课了……”
　　王小明怯生生地抬头看听茶，确定了听茶并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他才松了一口气，反手抓住听茶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我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我好像把这事就忘了，没放在心上……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爸爸呢？”这么说的是物理老师，他迫不及待地探头过来问。
　　把王小明吓得紧紧地抱住了听茶的胳膊。
　　听茶瞪了物理老师一眼，又摸摸王小明的脑袋，轻声重复了一遍物理老师的问题：“你还记得你爸爸去哪里了吗？”
　　王小明：“我不记得了……我就记得我喊爸爸，然后他出来杀了陈老师，然后我就很自然地上课去了……也没有关心他怎么出现的。”
　　“我就说我当时是对的！”英语老师站在外边，很激动地说，“只要让王小明陷入危险，王小明的爸爸就会出现！”
　　“我们早就应该完成任务了！”
　　这话无疑是在指责听茶当时不应该救王小明。但是听茶神色不动，非常淡定：“你感觉到震动在变大了吗？”
　　话题的转移让英语老师愣了一下，激动不起来了：“感，感觉到了……”
　　她等着听茶说出原因，但是听茶就不理她了。
　　反倒是王小明，鼓起勇气，很大声地指责英语老师：“才不是听老师的错！我爸爸是我喊他之后他才出现的！但是我根本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想要杀我……我当时不敢置信，根本就没有想要喊爸爸。所以我爸爸根本就不会出现！”
　　这孩子逻辑果然挺清楚的。听茶又给他喂了一颗糖。按照他的逻辑，不应该出现这么多行动上的逻辑bug。
　　英语老师愣住了。她本来就对杀死王小明抱有愧疚心理，只是说服自己是为了完成任务，才狠得下心；现在被小孩当面反驳，看着小孩盛满了怒火的眼睛，她说不出话来。
　　但是化学老师开了腔：“就算不能引出王小明爸爸，当时的重点应该是，本来可以杀了王小明的。”
　　另外两个男老师恍然。对，这才是听茶做的最错的地方。
　　听茶冲他们翻了个白眼：“你感觉到震动了吗？”
　　“你不要转移话题！我不是英语老师，被你一转移话题就忘记了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听茶慢条斯理：“不会吧，你到现在还不觉得这震动很重要吗？脑子不用赶紧捐了吧。”
　　物理老师反驳：“但是……但是，这和杀王小明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听茶低头，和王小明四目相对。现在的王小明无疑要比之前清醒了很多，玩家们当着他的面讨论杀死他的任务时，至少他已经会动脑子思考了，脸上全是恐惧，紧紧地抓着听茶不放。
　　听茶很温柔地看着他：“害怕吗？”
　　王小明红着鼻子猛点头。
　　“那就醒来吧。”
　　听茶轻描淡写地说。
　　培训班里是如此的寂静，除了玩家们，听不到别的任何生物发出来的声音。听茶的声音不高，甚至像是在哄小孩睡觉，但是，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听茶明显地感觉到怀里的王小明僵硬了。
　　周围一直在某个区间维持着稳定的震动不断地扩大，震动越来越急促，不只是周围黑暗中的事物出现了边缘融化的问题，就连现在大家目力所及，都能看到听茶格子间的玻璃门边缘在不断地扭曲。
　　这当然不是地震。
　　听茶始终看着王小明，看着王小明的神色一点点地，像是冬季沉眠的植物在春天到来的时候重新焕发生机。
　　震动猛然扩大，玻璃和书桌一片片地破碎，这个培训班，连同粘稠的黑暗，全部都变成了一个个碎片。
　　有光亮从碎片之外照了进来。
　　在这个培训班呆了几天之后，已经没有人习惯这样剧烈的光亮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在一片光明之中，玩家们听见了中年的男声，饱含着欣喜。
　　“醒了！我看见小明眼睛动了！”
　　【不想上学的培训班副本通关】
　　听茶没有闭上眼睛，她看见了一片灿烂的阳光，在阳光照射进来的室内，是消毒水的气味。
　　纯白色的世界里，似乎有一个稚嫩的男声在悄悄问她：“听老师，你能不能做我的家教啊？”
　　听茶点了点头。
　　“太好啦！”稚嫩的男声和成熟的男声重叠了起来。光亮越来越强，似乎在驱赶玩家们离开。
　　听茶虽然不害怕这样的强光，但是在这样的光照当中，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副本所在的培训班是一个梦境，王小明的梦境。但是他成年累月长期补习的事情应该是真的。他之所以现实当中会住进医院，很有可能也正是因为过度疲惫于补习。
　　所以他的梦中，拉进来了家长，让家长和学生一起体会连轴上补习班的痛苦。
　　听茶拿出了自己上一个副本当中得到的奖励。
　　【物品详情：人的欲望无穷无尽，权力、金钱、美人，向来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但这所有的欲望加起来，都不及人对“生”的渴望。活下去，这是刻在基因里的训诫，长生不老、青春永驻，这是无数人都会为之动容的珍宝。你的贪婪觉得延年益寿这种效果过于bug，因此修改了它赠送给您的礼物的效果。道具使用说明：使用对象将对心中最近想到的欲望充满贪婪的迫切渴求，视其为人生最高目标，为满足自己的欲望不断奋进。】
　　这是贪婪送给她的礼物，贪婪是一匹很可爱的小马。尽管自己似乎注定要带来负面buff，它也真诚地希望自己的道具能被用在好的地方，引导人变得更好。
　　听茶在某些奇怪的时候总有偏执的善良。
　　在强光之中，在脱离副本的倒计时当中，听茶选择了使用道具。
　　使用对象：王大明。
　　现在是王小明醒来的时候，也是王大明对他父爱最浓郁的时候。不会再有别的时候，一个父亲比此刻更希望自己的儿子健健康康了。
　　而这也是一种欲/望。
　　虽然使用了这个道具之后，王大明会被绑定在【父亲】这个角色上，不遗余力地对王小明好，甚至可能失去自我。
　　但是听茶从甜心之前的话中隐隐有了推断——当副本boss彻彻底底地满足了心愿之后，这个副本是很有可能会崩溃的。副本boss会彻底地独立出来，拥有自己的人生。
　　如果王小明对父爱的渴求能够被满足，他的父亲能够关心他，不再一味地将他丢到辅导班，这个副本同样有可能崩溃。王小明会独立出来，而王大明，作为一个配角，有没有使用过道具，大概也都无所谓了。
　　“我绝大多数的承诺，还是都做到了的。”听茶轻声说，“所以家教这个，做不到也没关系吧。”
　　【不想学习的培训班副本完结】
　　听茶再次回到了她的那间单身小公寓中。
　　这一次，她在自己想象出来的沙发上沉默了一会，然后试着变出来了一只手机。
　　手机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安装了社交软件，她拿着手机沉思了一会，又在公寓当中变出了wifi。
　　但是尝试失败。甜心并没有给她发消息。
　　听茶挑了挑眉。
　　如果这个男朋友只能在副本里养，未免也太耽误事了吧？还是说他太弱了，无法离开副本存在？
　　听茶想不出结果，干脆又想象出来了一只小狗，小狗在沙发上晃晃悠悠地跑了两步，就安静地趴在了听茶的身边。
　　一双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听茶。
　　听茶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开始查看在《不想学习的培训班》副本中的收获。
　　“恭喜玩家听茶，在【不想学习的培训班】副本中
　　获得评级：A
　　获得积分：5976
　　剧情探索度：89%
　　获得特殊物品：懒惰的笔记本
　　综合玩家个人等级：A，玩家听茶的下一个副本等级将为A，还请继续加油哦！”
　　这次的积分又有了进步，变得更多了，但是通关积分增多，观众打赏的积分却没有增加。
　　一是因为副本当中一直很暗，弹幕也没有豁免权，这种看不清楚的环境，让很多观众都很难坚持看下去；二就是因为听茶自己作死，经常关闭直播间了。她两次探索班主任办公室，放电时候都把直播间给关了。观众看不到剧情的高/潮部分，很扫兴地走了。
　　对于第一点，听茶没办法；第二点，听茶深刻地反思了自己。
　　肯定是自己最近太飘了！都不把观众放在眼里了！下一个副本，一定要知错就改！
　　发完誓，听茶才开始看王小明送给自己笔记本
　　【物品详情：这是一本记录了非常多知识的笔记本，笔记本的主人三更灯火五更鸡，勤奋学习的精神能够让每一个老师动容。但是对他本人来说，他并不想要这本笔记。他希望世界上所有的小孩，都能得到父母的关心和爱护，都能自由自在地成长，而不是被锁在笔记本的方寸之地。打开这本笔记本，你会随机看到一条知识，将其念出来，可以成功感化听到的人，使他们对这个世界温柔、怀有爱意。】
　　说实话，这个笔记本的使用效果，听茶是真的没有想到。王小明看起来那么调皮的一个孩子，心里居然装着整个世界。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而这本笔记本，听茶一看到这种bug级别的使用效果，就立刻想到了，如果能够把它用在世界范围内的广播当中，那岂不是真的人人都怀抱一份美好，世界变成和平的人间？
　　如果副本的道具可以对现实世界生效的话，听茶会毫不犹豫地将这本笔记本留下来，等攒够积分回归现实的时候使用。
　　到时候她必定能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不费吹灰之力达成世界闻名的正面效果。
　　可惜，只是数据。
　　听茶很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物品效果看完了，通关感言不想写。将观众评论翻过一遍之后，听茶就毫不犹豫地再次进了游戏。
　　并不能说她对副本里的人或者事有多深的感情，她一向挺拿得起放得下。
　　但是接触的热闹多了，听茶就不太愿意再生活在冰冷安静当中。她想要活气，虽然她大多时候只是旁观别人的热闹。
　　【欢迎您参与副本游戏《节奏都市》。请成功地活过一个月，或者杀死执政官。】
　　一看见这个名字，听茶就忍不住笑了。
　　这种现代型的大都市，简直就是用来配合她刚获得的特殊物品的。开个全城喇叭让所有人变成和平天使，到时候活过一个月还不容易么？
　　她几乎都要怀疑这是甜心在利用自己的权限故意给她方便了。
　　新副本的光线很明亮，听茶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人来人往。一只鲜艳的气球被风吹着冲她迎面而来，后面一个小朋友要哭不哭地追着气球跑。
　　听茶下意识地想抓住气球的线逗一逗小朋友，手却扑了一个空。
　　气球从她的身体里飞过去，小朋友紧随其后，穿过她的身体跑到她的身后。
　　不是吧，亡灵城市？
　　看到这一幕的显然不是只有听茶，听茶的身边，好几个人都骚动起来。听茶眼睛一扫，点出来九个人头。正要仔细地看看外貌，她的眼神忽然凝住了。
　　有一个男孩子，长着陌生又熟悉的脸。那张脸，听茶在甜心的动态里看到过。
　　“甜心？”
　　男孩子也在左右张望，看见听茶之后，就很不见外地跑了过来，眼睛笑成两弯月牙。
　　“终于见到你啦，我好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亡灵城市。
　　因为亡灵不能晒太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顺便推个文～
　　《妻主，我害怕》沫团儿
　　嘿嘿女尊文～
　　感谢在2021-04-25 23:56:41~2021-04-27 00:24: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唐桡槿 8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节奏都市
　　阳光灿烂如金, 白鸽飞停到广场上，人群来来往往，所有人都衣着体面, 建筑整洁漂亮。
　　这里光看环境，不知道比上一个副本强到哪里去了。和《幽灵船》副本有异曲同工之妙，都非常适合旅游。
　　也很适合谈恋爱。
　　在这种环境当中, 一个超级可爱的男孩子眉眼弯弯, 为你们俩的见面而发自内心地高兴，这种真挚而明媚的感情，谁看见会不开心呢？
　　听茶愉快地笑起来：“我也很高兴——你真名叫什么？”
　　她不是很想喊甜心，就他俩目前的相处时间来说，这称呼显得过于亲密。
　　甜心很自然地说：“你想让你的男朋友叫什么, 我就叫什么。”
　　听茶知道他的意思。他是被抽离出来的数据，为听茶而生, 让听茶起名字也很正常。但是别人不知道。
　　一个听茶已经确认了是队友的运动服男人, 旁观了他俩的对话过程，就面色古怪地开了口。
　　“你生下来，我跟孩子姓？”
　　听茶瞥了他一眼，她虽然不懂这个梗, 但是她直播间的观众懂, 因为这男人没什么嘲讽的意味, 更多是开玩笑，大家就很迅速地刷起来了, 评论区刚开播就沉浸在了欢乐的海洋中。
　　甜心是自动联网的，但是他很坦然：“茶茶想让我跟谁姓，我就跟谁姓。”
　　“好家伙，这就是舔狗的艺术吗？”另一个黄毛男人插话。
　　这句话就很阴阳怪气了, 听茶压根没往他的方向看，直接无视了他，很温柔地跟甜心说：“暂时就叫甜心吧，以后如果你有自己喜欢的名字，自己给自己取一个，好不好？”
　　“我喜欢听茶这个名字！”
　　听茶温柔得很：“那你叫茶餐厅吧。”
　　甜心立刻沮丧地垂下了脑袋。
　　对黄毛来说，听茶和甜心的互动完全无视了他，比骂他还要更让他尴尬。
　　解救了他的尴尬的，是从刚才起就站在他们身边的一个穿着严肃西装裙的职业女性。
　　她很有耐心地等听茶和甜心的对话告一段落，才轻轻咳嗽一声开了口：
　　“各位外乡人，请跟我来；你们暂时还没有得到和平城的认可，因此被排除在城外，无法被城里人感受到；请不要惊慌，只要食用了和平城的食物，就能够融入和平城，成为正式的和平城一员了。”
　　“现在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招待各位新加入居民的餐厅——叫作茶餐厅也可以。”
　　难以想象，这个NPC竟然严肃着脸，重复了一遍听茶刚才的话。
　　不回想一遍，大家都难以确认她刚才是真的开了一个玩笑。
　　虽然这是一个A级副本，但是有赖于明亮的环境和抱有善意的NPC，这一行十个玩家还是感觉到轻松了些许。
　　玩家等级达到A级及以上，是可以和别的玩家加好友，通过发送私信跨副本聊天的；只是听茶看起来温柔，性子却很独，没有过被加好友的经历……好友栏是有限的，玩家们当然会留给跟自己最亲密的朋友。
　　这也是没人怀疑听茶和甜心的对话为什么像是网友奔现的原因。
　　在场十个人，团团簇簇地跟着那位NPC往前走，其中五男五女，三个男人站在一起，时不时有眼神互动，看起来像是特意撞车一起进副本的熟人；刚才那个调侃的运动服男人是独行侠，张望了一下发现自己是唯一一个落单的男人，快走几步，和一个黑裙女人聊上了；女生中剩下的三个人，有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就抱了团，最后一个灰色运动装的短发女人，却一直冷冷地看着小团体里的交流互动，一丁点都没有和大家拉近关系的想法。
　　十个人的队伍，转眼就分成了五个小团体；还都在嘻嘻哈哈。这对完成任务显而易见地没有帮助。
　　但是听茶并不在乎。
　　她一边走，一边稀奇地打量这座小城的广场和街道。和平城并不大，广场上虽然人来人往，但广场不大，人也不多，街道也不算宽敞，两边的房屋看起来更接近于一个养老型小镇。
　　十个人的队伍，在这里出现，已经足够引来注目礼了。
　　听茶正在想大家之后会不会分开，甜心就凑近她，低声笑：“茶茶，如果待会大家各自分开完成任务的话，我们去打游戏好不好？”
　　“好呀。”
　　餐厅就在广场旁边三层楼上，比起正经餐厅更像是办公场所，布置一股子冷淡风，菜单上大多都是点心小食。
　　玩家们分了几桌，各自点完单，NPC便拿来几份表格要求大家登记，又发给每个人一枚小牌子，这是和平城居民身份证明，无论是住宿还是找工作，都需要出示它。
　　“请务必保管好身份证明，如果不慎丢失，下次来这里补办需要一百元哦。”NPC严肃着脸，歪歪脑袋卖了个萌。
　　虽然萌地有点生硬，但是听茶还是被她可爱到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NPC也向她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吃掉食物之后，这座餐厅里其他的居民就能看到玩家们了，这位引导NPC就向大家告辞离开，顺便提醒大家：“每天都要吃食物，否则十二小时之后还是会变成透明人，到时候因为你们不是新人，我也看不到你们了，你们只能自己吃回来。”
　　敏锐的玩家们立刻嗅到了这句话当中的杀气。
　　本来差点就要分道扬镳的一群玩家，因为对自己生命安全的关心，又有了松散的联系。
　　“或许这位NPC在提醒我们，需要自力更生线先找工作找落脚地方。”
　　“赚钱确实有必要。保证自己每天都能得到食物应该是这个游戏的第一个考验；如果有人因为吃不到东西变成透明人，很有可能所有人都看不到他了。无法被看到，就无法求助，就只能一个人孤独地死掉吧？”
　　“唔，从我们现在来看，透明人至少是可以碰到食物的。那都透明了，想偷点吃的还不容易吗？”
　　“老哥鬼才玩家！”
　　“客气客气。”
　　那个男生三人组里有一个穿着风衣的开了口：“为了避免有人找不到工作无法获得食物，我建议大家最好还是住在一起，比如酒店住相邻房间，这样大家一人省一口，也能保障所有人的安全了。”
　　这人的提议是有道理的……但是他说话真不怎么好听。除了他队伍里的黄毛和另一个矮个子男人，其他人都隐晦地皱了皱眉。
　　穿着灰色运动装的女人冷淡地说：“如果沦落到连食物都得不到的地步，那也不应该住酒店；我们要在这里住一个月，租房更经济实惠。”
　　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一个人抱臂隔绝于人群之外的时候，谁都觉得这是个不通人情的杀手。
　　结果杀手还会算收入租房子……听茶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个结伴的女生里，看起来软萌一点的女孩子打圆场：“大家都是为了通关，没有矛盾的；租房子的话确实更实惠一点，酒店的优势是比较方便找到；这座和平城看起来有点小而排外，我们的住房估计挺难解决，不如两种途径都看看吧？”
　　霍，这女孩儿的情商是那男生三人组加起来都不止。
　　凭借着自己的会说话，这个软萌的女孩儿很快就占据了主导权。接下来找NPC询问工作和落脚地，磨着NPC同意先帮他们找份工作，再让NPC的熟人租出来几间空房。
　　她嘴甜会说话。旁观着她和NPC们的交流，谁都很清楚这个城市有多排外和偏僻了，租房基本没有市场，宾馆也只有两三家，还要招人的工作少得可怜。大家要是走出这个门，身上没钱，就只能流落街头。
　　正是因为清楚在这里待下去的难度，当软萌女孩儿解决了大家迫在眉睫的问题时，所有人才都闷不吭声地跟着走了。
　　听茶的直播间里，弹幕都在不服气，说听茶也会撒娇，也伶牙俐齿，问听茶为什么不主动出头。
　　听茶不是害羞，她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她这个副本里还要成为打工人？
　　她对按部就班的上班真的没有一点兴趣！
　　“如果茶茶不喜欢，”甜心很及时地跟她说，“可以向我许愿哦？”
　　【有没有人告诉我，这个甜心和上一个副本里，听茶发消息的那个男朋友有没有关系？】
　　【好家伙，这男的不会是节目组高层亲戚吧，特意进副本追人，还给自己安排身份？】
　　【我记得上一个副本的最开始，茶茶还不太爱搭理他的。】
　　【后来怎么变这么亲密的？】
　　【后来手机屏幕被屏蔽了，我看不到这家伙跟茶茶发了什么（摊手）】
　　【当着所有观众的面暗渡陈仓？我不允许！举报开挂了！】
　　听茶看到弹幕了，冲他笑：“许愿要付出什么代价？”
　　“唔，下一个副本，茶茶还允许我陪在你身边，可以吗？”
　　听茶毫不犹豫地点头了——无聊的时候有人逗逗，挺好。
　　租房给他们的是一个纯正的本地中年女人，已婚育有一对龙凤胎，家里自建房盖了三层楼，空出来好几个房间。虽然对他们这些刚来的外地人颇为排斥，但看在租房费的面子上，还是同意了他们入住。
　　——租房费来源于他们这个月的一半工资。小城就是这点不好，谁都认识谁，NPC刚把他们十个人安排入职，签好合同，房东就提前支取走了他们的当月一半工资，作为他们这个月的房费。
　　另一半的工资，拖这是个人情社会的福，也被玩家们提前支取出来了，作为吃饭出行的花销。
　　“怎么又有外地人来？执政官不是说，会考虑之后不再引入外地人吗？之前那么多教训还不够，外地人素质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差！”
　　房东太太就当着一群玩家的面，这么跟带他们过来的NPC指指点点。
　　男子三人组里的矮个子男没有辜负他的两个低情商同伴，这个暴脾气，当即就大声冷笑：“你就不怕我素质这么差，给你抽一顿？”
　　房东太太当即一缩脖子，但是紧接着想到什么，就又大声起来了：“你有本事来啊？你敢吗？”
　　这个矮个子男人还真差点冲出去，要不是他有九个队友，赶紧都拉住了他，大家今晚就得一起露宿街头了。
　　房东太太看着被制住的矮个子男，得意：“果然是外地人！”
　　她又转头对NPC说：“我说你们啊，让外地人来之前，不先教教规矩吗？这一看就不知道执政官发布的律令啊。”
　　NPC很抱歉地偷偷向几位玩家点点头，又应付房东太太：“我正准备让他们今晚好好学习呢，您放心，不会死在您房子里的。”
　　玩家们：？？？
　　这个NPC看起来严肃，但是相处这么长时间下来，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面冷心热了。
　　可是她说什么？“不会死在您房子里”？
　　这对话不合常理吧！
　　听茶默默看一眼直播间。她就知道，A级副本不可能像现在呈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有了不知名的死亡威胁，玩家们立刻警惕起来了。等NPC跟房东太太聊完，软萌女孩儿就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姐姐，你刚才说不会死在这里，我们难道还会有死亡危险吗？”
　　她眼睛大而圆，现在满脸不安，看着就让人很想安慰。
　　NPC很淡定：“没事，晚上我给你们送几本《和平城三月律令》，你们研究一下；明天再去广场，公告栏贴着四月份所有的律令，执政官如果有新发布律令，会在固定晚上六点在广场上说明。你们只要记住律令，遵纪守法，和平城真的很安全。”
　　谁还不是个遵纪守法的普通人呢？这要求听起来不难的样子。黄毛脱口而出：“违反了会怎样？”看起来他就不是那种规矩的人。
　　NPC的目光在他的纹身和七个耳洞上停留了一会：“违法当然是要接受相应的惩罚。”
　　这话说得，真是一点毛病没有。
　　所有玩家都决定今晚好好研究一下《律令》。即使对规章制度不放在心上如黄毛，也打算看看这和平城的律法，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位NPC小姐姐，在对待玩家的态度上是真没得说。
　　玩家们下午来，她陪着忙活了半天，之后玩家们自己到附近小馆子里凑合吃了一顿——男性都颇有微词，因为这里的馆子给的单份食物分量略少，价格却不低——等玩家们吃完回去，NPC小姐姐正好上门，给他们送来了十本《和平城三月律令》，她显而易见地没吃晚饭，但除了一如既往的认真脸，毫无不耐烦的神色。
　　“现在四月份快结束了，等五一假期结束之后，新的《四月》律令会印出来，如果你们到时候还好好的，就可以自己去广场领书了。”
　　还好好的……众人强行忽略这句话，礼貌地向NPC小姐姐道过谢。
　　等NPC离开，大家聚集在男子三人组所在的最大房间里，一起研究律令。
　　黄毛不晓得现实里是什么出身，把他自己那本律令翻了几页，就很不屑地一扔。
　　“和现实里那些差不多，杀人偿命之类的。能保证自己在现实里不犯法，就没问题吧。”
　　他说着就想往外面窜：“我瞅着外面挺热闹，看起来没危险。我也出去见识一下这里的夜生活。”
　　说到夜生活的时候，他发出了男人都懂的嘿嘿笑声。
　　然后被风衣男揪着衣领提溜回来了。
　　“你胆子怎么这么肥的？搞不清楚情况就敢出去乱窜？”
　　“这不是和你俩组队吗，稳！”
　　“稳你个头！给我乖乖看，别触犯律令连累到我——这里的条文看起来是像现实，但是惩罚比现实里严多了！”
　　是的，除了杀人偿命和现实对应，其他的罪名惩罚力度都和现实不同。
　　在这里，偷窃要剁手，猥亵性/骚扰要绝育，传播谣言会割舌头，全是严厉的惩罚。
　　“我想到了秦朝……”和软萌女孩儿住一个房间的瓜子脸女生喃喃，“有些刑罚未免太严厉了，为什么和平城的领导没有被更新换代？”
　　“这里的民众服从性未免太高了。”
　　“只要你自己做个好人，刑罚再严厉又有什么关系？”
　　“我靠人非圣贤谁能无过，你瞅瞅这律法，前面的还挺正经，后面的都是些什么，偷窥异性挖眼睛——如果不是故意的呢？公器私用剥夺所有财产——用办公室电话给老婆打个电话呢？它的惩罚根本不分具体情况的！”
　　眼看着房间里几个人因为这律令吵起来，听茶从书里迷茫抬头：“没人举报的话，谁会知道不小心做的错事呢？”
　　正吵得带劲的几个人哑口无言，现场又回归到正常的讨论。
　　三个小时过去，大家将这本厚厚的律令大致过了一遍，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
　　这里的律令真是包罗万象的变/态啊。
　　这里的执政官是那种变/态控制狂吧？不是把所有居民都当成自己所有物，制定不出来这种深井冰一样的律令。
　　现实法律里有的就算了，这位执政官还要求所有人，在公共场合吃饭，说话声音不能超过七十分贝——醉酒吵架者基本必完蛋；养宠物者，如果不处理好宠物的排泄物，那自己将三天不可排泄；出轨者（包括精神出轨），直接绝育，剥夺所有财产……
　　怎么说呢，这位执政官制定的律令，某种程度上是正确的……从道德层面。
　　谁没有被餐厅里不讲公德大声吵架的人吵到过？谁没有谴责过小区遛狗不处理排泄物的人？谁没有祝愿过出轨者不孕不育儿孙满堂？
　　但是这些，在现实里都只是道德层面的谴责。当社会的公约道德变成法律，施加以冷酷的刑罚，人们也许会在刚开始时感觉到爽，但一旦考虑到深层层面，谁又不会不寒而栗？
　　还是那句话，人无完人。法律只是最低层次的道德，就这还有人时不时在触犯法律的边缘试探，当人们行为的约束变成更高更严格的道德，谁能不战战兢兢？
　　活得会很累。
　　“看完之后我还是想，这座城的居民，怎么还没推翻这个执政官。”
　　“这就告诉了我们，不能让这一个人又立法又执法又执政……何况他的律令，都是他自己一拍脑门想出来的……根本没有民主讨论。”
　　“你少说点，我怕封我直播间。”
　　“身正不怕影子斜啊兄弟！”
　　“我觉得，可能就是居民们达成了一定的默契，或者这里的监督机制不太完善，导致律令空悬，居民们并没有实际感受到这种压迫，所以挺无所谓的。”
　　“对，我也觉得。比如说狗在草地上排泄，没人举报就无所谓；就算有人举报，也很难证明是自家狗做的，除非有监控；但是真这么闲非要去举报人家的，怕是有深仇大恨才行……所以这里面大部分律令，应当就是看看的，在公共场合不做就行了。”
　　运动服男分析得头头是道，几个玩家很快达成共识：“先说好啊，咱们都是玩家，肯定没有互相举报的道理，是不是？”
　　“咱是不是得先检查一下这几个房间里有没有监控？”
　　如果律令本身的约束力并不强，但是A级副本又必定危险重重的话……玩家们的思路都立刻转向了“举报”上。
　　只有这里举报风气浓厚，居民擅长借律令做筏子，排除他们这些外地人，玩家们才容易陷入死亡境地。
　　在这种“防火防盗防举报”的想法之下，检查房间里是否有监控，就顺理成章了。
　　“应该没有。”看着有几个行动力强的玩家，已经着手开始四处转悠，听茶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律令里有一条是偷窥罪，装监控算偷窥，房东比你惨。”
　　“……也是哦。”
　　听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按照玩家们的思路来看，这场副本的设定就是“老大哥在看着你”。
　　但是说实话，在“老大哥”的目光下，长期生活的居民肯定是会觉得压抑到恨不得生不如死，但是他们的任务，在这里活过一个月就可以，忍一忍的事，谁忍不下去？又不是要求玩家们必须推翻执政官。
　　……除非，这位执政官足够的残暴，根本不会给玩家们苟起来忍耐的机会，随时可能夺走玩家的性命。
　　听茶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刚到这里还不到一天，玩家们已经有了多个威胁性命的对象了。
　　还真是A级副本。
　　甜心坐在听茶的身边：“茶茶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更新。很抱歉晚了，新副本开头难产了。
　　今晚的更新应该是在凌晨。
　　顺便，我开了个新预收《快穿欺诈大师》。
　　感情戏不会多，主要是用来放新鲜脑洞的。
　　女主在各个世界骗人的故事。
　　感谢在2021-04-27 00:24:59~2021-04-28 16:41: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夜难寻 20瓶；望月舞木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节奏都市
　　听茶揉了揉他的脑袋。他的头发多而软, 细细密密的，摸起来手感很好，听茶忍不住就多摸了两下。
　　律令研讨会就到这里结束了。大家各自准备回自己房间睡觉。
　　NPC已经和他们说好了, 明天凌晨三点钟，他们要开始上班了。
　　——是的，NPC给他们找的工作, 就是街道临时清洁工, 俗称扫大街的。
　　没办法，这种小城，人口几乎不流动，空缺的工作岗位几乎没有；也就是清洁工，因为起得早工资低, 又是地方财政支出，才能插/进去几个临时工岗位。
　　不过因为“禁止在公共场合乱扔垃圾”的律令, 这里的街道都颇为整洁, 现在也不是树木掉叶子的时候，清洁工的工作难度并不高。
　　听茶感觉，自己再多经历些副本，应当就能体验完世界上所有常见职业了。
　　参加恐怖游戏直播, 真是增长见识的绝佳途径。
　　大家零零散散地站起来, 准备往外走, 彼此之间因为这几个小时的共同话题，而熟悉了起来, 也能边走边聊上几句。
　　正在谈笑之间，房间的桌边上，忽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啊——卧槽！”
　　这惊呼并不是搞笑，而是惊恐。
　　桌子边, 刚才好几个玩家坐着的地方，仍旧坐在那里的黄毛，左手颤抖着捏住右手的手腕。而他的右手掉在地上，手腕的截面整齐，像是被锋利的刀子割断，鲜血从他右手手腕处喷涌而出，很快在地上积蓄了一滩小小的血洼。
　　在血洼里，他断掉的右手旁边，是一个小小的、已经被鲜血染红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发卡。
　　痛呼声就是黄毛发出来的。
　　而那枚发卡，所有人都在鹅蛋脸女孩儿头上见过。
　　黄毛现在疼得只会叫，压根说不出话来，但是也不需要他说话了。玩家们看着那枚本应该属于鹅蛋脸女孩的发卡，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黄毛偷窃了别人的发卡，按照律令，应当砍手，所以他的右手断掉了。
　　“我，我看书的时候梳理头发，把发卡摘下来放在桌子上，刚才走的时候没看见，也就忘记了……”鹅蛋脸女孩看见自己的物品，很有点不知所措。
　　风衣男到底比较关心自己的兄弟。黄毛是有点猥琐，但是罪不至于砍手。他冲上去查看了一下黄毛的情况，立刻说：“去医院！”
　　运动装男立刻提出反对意见：“不是我说啊兄弟，街道临时工的一半工资就那么点。咱们一天不吃两顿肯定会死，但是黄毛这个手，止了血肯定不会死，对吧？”
　　矮个子急了：“你放什么屁呢，现在去医院，还能把手接上！用得着你的工资？我们三自己负责。”
　　“那你们三个，治好了手，钱没了，不还得我们给你们提供食物吗？我说真没必要去医院，反正通关之后，什么伤都没有对吧？你现在就算去医院接上了，那手也得养着啊。”
　　软萌女孩儿也小声开口了：“这里的本地人本来就讨厌外地人，如果我们闹大了，被他们知道我们刚来第一天就犯了律令，会不会把我们赶走啊？”
　　刚才轻松愉快的气氛消失地无影无踪，表面的和谐被一戳就破。这种关系到群体利益的事情，众人的站位都有了变化，隐隐已经分成了三个小团体。
　　但是谁也不能否认软萌女孩说得有道理，没人承担得起失去房子，甚至失去工作的风险。
　　风衣男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沙哑着嗓子，做出了妥协：“不去医院可以，但是至少要找药店小诊所，准备一些止血药和纱布消毒之类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些东西也不止是他要用，这里的律令这么严格，我想谁也说不好，自己什么时候就受伤吧？”
　　他这隐含着威胁的话说出来，没人再反对他了。
　　为了尽可能地不引起本地人的怀疑，风衣男非常果断，请软萌女孩儿用指甲把自己的胳膊上抓出几道深深的血痕，再和软萌女孩一起，两个人出门，就近找到了一家小药店。
　　小药店这时候已经关门了。不过门上贴着纸条，写着“有急事敲门”。风衣男就没客气，上去就想敲。
　　软萌女孩儿及时提醒他：“声音别太响，附近人都睡了，你要是敲门把居民吵醒，没准算你违法。”
　　想到黄毛那只断掉的手，风衣男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他再心急如焚，这时候也不得不控制着音量。但是敲门声音不够大，又很难惊醒里面的店主……这么一耽搁，他足足敲了快半个小时，才听见里面传来带着困意的声音：“等会儿啊，我穿个衣服。”
　　一阵窸窸窣窣声之后，店门滑开，露出里面店主一张睡意朦胧的脸。
　　是一个很年轻的漂亮女人，皮肤在暗夜里白得发光。因为急和困，她衣服也没穿整齐，只随便披了一件外套，外套下面露出一双光洁的腿，上面可见一根小吊带。
　　她一探头就看见了风衣男高大的身躯。
　　但是却一点警惕心都没有，非常随意地就将门全部打开了，懒洋洋地往里面走：“进来吧，买什么药啊？”
　　她根本不担心在这种无人的晚上，风衣男敢于伤害自己。
　　如果是在现实之中，风衣男现在就该吹个口哨，说一句美女你身材真好……但看过一遍律令，以及黄毛的下场，他现在完全不敢做什么不规矩的事情。
　　他老老实实地将自己需要的东西讲了，女店主没急着给他，而是一挑眉：“你为什么要这些？”
　　幸好风衣男早有准备，拉开自己的袖子，露出软萌女孩儿在自己胳膊上的抓痕，再无奈地看一眼旁边低头乖巧的女朋友：“养了只小猫，没办法。”
　　女店主的眼睛在软萌女孩儿脸上一转，露出有点惊讶的神情。但她没再说什么，手脚麻利地将风衣男要的东西拿齐了，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放到柜台上。
　　“五十八元，谢谢。”
　　对于月工资只有一千二还被房东拿走五百块的风衣男来说，五十八块钱真的可以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他在女店主面前强忍着，才没有露出心疼钱的神色。点出一百块钱，放在柜台上。
　　软萌女孩儿注意了一下药品的价格，之后就站在一旁发呆了。她过来就是当个花瓶，并没有需要发挥的地方。
　　但是——
　　当女店主的手接触到那张来自风衣男的百元大钞之后，风衣男便骤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痛呼。
　　他猛然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张脸皱成一团，背脊深深地弯下去，像是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的虾米。药店的地上，滴滴嗒嗒的，出现了暗色的水迹。
　　当风衣男抬起头来的时候，两名女性都看到了，他捂住嘴巴的手之间已经挡不住嘴里流出来的鲜血。
　　他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是一张口，除了涌出来的鲜血之外，就只有啊啊啊的无意义声音。
　　半截舌头从他的嘴巴里掉出来，落到了地上。和黄毛的手一样，切面整齐。
　　——就在软萌女孩的面前，风衣男变成了一个哑巴。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女店主受到了一点惊吓。她缓了缓，平静下来情绪，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有点警惕地问：
　　“你们是外乡人？”
　　软萌女孩儿不敢去碰那些药品，怕自己也断舌。她谨慎的观察着风衣男的情况，确认了风衣男的血很快凝固，没有生命危险。
　　这个档口，女店主没有等到软萌女孩的回话，就已经自顾自的说：
　　“你们不说我也猜到了，肯定是外乡人。除了外乡人胆子大，想要钻空子以外，本地人没有敢撒谎的。”
　　“你们要止血的药，就是因为同伴受到了惩罚吧？”
　　软萌女孩儿无言以对，很惭愧地低下头，闷不吭声。
　　她长得可爱，这样窘迫的样子，叫女店主也没办法再说重话。
　　女店主放柔和了声音：“唉，你们啊，还是多读读律令吧。不过这些药……如果你们是想照顾受到惩罚的同伴买的，那没必要。因为惩罚流出来的鲜血很快就会凝固的，不会有失血风险。”
　　软萌女孩想了想，还是小声说：“我们可以买吗？以防万一。”
　　女店主笑叹一口气，摇摇头，将那袋药品推到了玩家面前：“拿走吧。”
　　“我给你们找个零。对了，被弄脏的地面你得给我打扫干净——这不是我强求你哈，你要是不打扫，算破坏公共环境，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你。”
　　正在捂着嘴盯着自己那半截舌头的风衣男，打了个哆嗦。
　　这个副本里没有任何惊心动魄的危险，没有怪物，没有追逃，甚至这座和平城的生活节奏，完全是恐怖游戏的反面，悠闲，舒缓，充满了自然的气息。
　　可是短短半天，玩家们已经猝不及防地中招了两次。
　　一个失去了手，一个失去了舌头。
　　这是另一种危险。
　　等风衣男清理完自己弄脏的地面，两人沉默着拎着药品走回去。
　　避开一楼的房东一家，到了大房间里，软萌女孩尽量简明扼要地说清楚情况，风衣男和黄毛难兄难弟凑在一起，矮个子蹲在他俩旁边不知所措。
　　等大家平静下来，接受了已经出现两名伤员的事实，才开始议论刚才的问题。
　　黄毛的错误大家都已经猜出来了，但是他自己还非要再提一下：“我没有故意偷她东西……我就是看见它放在桌子上，顺手拿了而已。”
　　“拿了没想还？”
　　黄毛不说话了。
　　之前玩家们都猜测，尽管律令设计周全到繁琐，但是只要监管不那么严格，再多的律令也只是一纸空文。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和平城有神秘的力量，能够监控所有的居民。只要居民违反律令，立刻就会被进行惩戒。
　　之前看起来有一些搞笑的，“如果宠物排泄物没有被及时清理，主人将禁止排泄三天”，看起来就叫人毛骨悚然了。
　　“难怪我一路走来都没有听见狗叫……有这个规矩在，谁敢养狗？三天不上厕所，憋也憋死了。”
　　大家一边吐槽，一边又很默契地拿起了自己的那本三月律令，准备更认真地研读一番。
　　谁都不想得到这样及时而恐怖的惩罚。
　　再次将三月律令回顾了一遍之后，时间已经很晚了。大家各自散场，回房睡觉。
　　也就睡了三个多小时，又不得不被闹钟唤醒。
　　——到了他们起床去做清洁的时间了。
　　三点多钟，早餐店都还没有开门，几个玩家意识到自己昨晚没有准备早饭，大意了，又不得不饿着肚子去给自己挣口粮。
　　黄毛最惨，没有了常用的右手，不想自己变成透明人，就还必须要进行工作。
　　寒风凛冽，街道上空无一人，天空是纯净的深蓝色，走在这样的街道上，即使他们有十个人，也不免感觉寂寥。
　　另一个男性NPC正在昨天约定好的地方等待他们。
　　在这位NPC的身边，堆放着凌乱的橙红色制服和一排清扫用具。他很随意地指了一下：“你们一人穿一套衣服拿一套工具。”
　　玩家们都乖乖点头。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并非崭新的衣服都被清洗过，并没有难以忍受的汗臭味。
　　但是NPC的眼神忽然一凝。
　　“你！你手怎么回事？”
　　他说的是黄毛。黄毛断掉的右手一直有意无意地放在袖子里，但是他惯用右手，乍然失去，穿衣服的时候不可避免地难以操作，那只整齐的断面，就暴露在了NPC的视线中。
　　黄毛衣服穿了一半，很搞笑地挣扎出来一个脑袋，面对NPC警惕的眼神，他有心想要撒个谎，但是又及时想到了风衣男的下场。
　　他沉默着不敢说话。
　　NPC却已经大踏步走了过来，用一种看不良的眼神看着黄毛，“呵，外地人，一个晚上也能犯罪！”
　　他的眼神让黄毛涨红了脸。
　　但是NPC却并没有放过他：“你不行，你触犯律令，我合理怀疑你不适合担任这种为全城人民服务的工作。还请你把衣服脱下来，另谋高就吧。”
　　黄毛的嘴巴哆嗦着，看起来非常地想要骂人，但是又一直在强行忍着，脸上都憋得扭曲。
　　别的玩家都担心他要暴起痛揍这个NPC一顿了，有几个玩家就不动声色的靠近他，想要及时拉住他，避免他冲动。
　　但是黄毛的脸色精彩纷呈，他憋了一会儿，竟然憋出来了一句道歉。
　　“对不起！”他很大声地说，脸已经涨得发紫，“我刚到和平城，不懂规矩，做了错事，现在已经接受惩罚想要悔改了，希望您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玩家们都沉默着，看这个像是小混混的黄毛低下脑袋，深深地弯下腰。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一个月一千块钱的临时工工作，玩家们当然不会稀罕。就连听茶上个副本在补习班，一个月工资都少说四千。
　　但是这是和平城。
　　律令严格，岗位稀少，非常排外，不吃饭又会变成透明人的和平城。
　　如果黄毛今天失去了这份工作，很有可能不到中午，这座小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会知道他是一个触犯律令的人。他大概率再也找不到任何工作。没有工作，他又要拿什么付房租，拿什么吃喝？
　　难道真的全靠队友养吗？
　　小混混能在街头拿着啤酒瓶不顾后果，追求潇洒和义气。但是现在面对另一种意义上的现实，他还是弯下了腰。
　　玩家们都紧紧地盯着NPC。
　　但是这位男NPC完全体会不到别人的细腻情感，他压根就没有多看黄毛一眼，很冷淡地挥挥手。
　　“不行哈，规矩就是规矩，不是我能网开一面的。装可怜不行哈，做错事之前就要动脑子想想！”
　　黄毛还弯着腰，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的脸正对着地面，没有人看得清楚他的表情。
　　“啊——” NPC背着双手走出去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对着黄毛张口欲言。
　　所有人再次紧盯着他，期待着他改变主意。
　　而他说：“我记得你还预支了一半工资去付房租是吧？记得下午的时候把钱还回来。”
　　他宣布完这件事情，再没有关心黄毛，好像黄毛的事情就到此结束了。至于黄毛一个没有工作的外乡人会在之后遭遇什么，他并不关心。
　　其实这位NPC说话还算克制，语气冷淡，却也礼貌。但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客气，更让人感觉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冰冷。
　　玩家们还来不及兔死狐悲，就看见这位NPC，拍拍手面向了他们。
　　“我合理怀疑你们作为他的同伴，昨晚也有做违反律令的事情。所以在正式上班之前，我需要检查一下。”
　　……玩家们好容易才克制住自己，不要看向风衣男。
　　但是大家这一瞬间的神色变化，还是被NPC捕捉到了。
　　“果然还有人。”他慢条斯理地说。
　　到这里，大家心中仍然怀抱着隐约的期待。毕竟风衣男的惩罚是在嘴巴里面，只要能够不说话， NPC也看不出来他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但是NPC根本没有一个个检查。
　　他直接走到一个人的面前，问道：“你来和平城之后，触犯律令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更新，还差一千，嗯。

第62章 、节奏都市
　　没有人能够对他撒谎。除非想要自己失去舌头。
　　在隐隐紧绷着的氛围当中, 一个个玩家都诚实地摇了摇头。
　　然后NPC走到了风衣男的面前，不厌其烦地重复了这个问题。
　　在众人隐晦的打量当中，风衣男僵硬地抬起头, 深深地看了NPC一眼，然后缓慢地，和所有其他玩家一样, 摇了摇头。
　　——如果撒谎的代价就是失去舌头, 那他为什么不能撒谎呢？反正他已经没有舌头了。
　　风衣男知道自己是在赌，赌这里的律令有漏洞，无法对重复犯罪的人作出惩罚。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些天真，但是和失去工作，买不了吃的, 变成透明人，在无尽的孤寂当中默默死去比起来, 他宁愿赌一把。
　　他失败了。
　　在他摇头的下一秒钟, 在玩家们惊讶的目光当中，风衣男的脑袋，从他的脖子上掉了下去。
　　血如泉涌。
　　——重复触犯律令，如果没有了可供惩罚的器官, 就是死亡。
　　NPC也被风衣男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吓了一跳, 他距离风衣男不远, 风衣男的鲜血涌出来，溅了他一头一身。温热的鲜血像是让这个NPC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在惊讶之后，明显地流露出一些对死亡的害怕。
　　但是他脱口而出的话，比起畏惧，更像是厌恶。
　　“他撒谎！他还不是第一次撒谎！来这里不到两天, 就触犯两次律令！我们和平城不欢迎这种破坏分子！”
　　NPC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像是要借这动作来驱赶走自己心里的惊慌。
　　黄毛本来一直沉默着站在旁边，看见风衣男死了，他终于忍不住，冲了过来。
　　“是我连累了你。”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喃喃地说。
　　对他来说，当初因为一句“好兄弟”，他就能肆无忌惮地在烧烤摊上跟着老大打破别人的脑袋；现在自己的好兄弟，因为自己而失去了生命，他从小接受的价值观不允许他不做任何事情。
　　他怔怔地看了两秒风衣男死不瞑目的眼睛，然后猛地站起身来！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冲到了放清扫工具的地方。那里除了常见的扫帚簸箕，还有铁器。
　　他的左手笨拙地伸着，挥舞着一根锤子，就冲了上来。
　　和平城大约是和平太久了，NPC怔怔地看着他的行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摆出了一副束手就擒的迷茫模样。
　　但是这时候玩家们已经反应过来了，赶紧七手八脚地拉住了他。黄毛的左手不熟练，很轻易地就被抢走了自己手上的锤子。
　　他还挣扎着想要抢回来。
　　但是运动装男已经厉声开口：“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违法！你想因为你自己头脑发热就连累所有人吗？就算你不在乎我们这些萍水相逢的人，你也不管矮个子了吗？你连累了一个兄弟，还要再连累死另一个？！”
　　他连珠炮一样说完，因为精准地掐住了黄毛的命脉，黄毛惯性地挣扎了两下，颓然地不动了。
　　一行眼泪从他眼角流了下来。
　　和平城没有“伤害未遂”的说法，因此黄毛这个行为，除了让NPC经受了一点惊吓之外，并没有造成更大的危害。
　　NPC冷静下来之后，看起来是很想要把这群外乡人统统开除的。
　　但是运动装男刚才说的话，已经表明了立场，他们和黄毛不是一路人。
　　软萌女孩察言观色，又赶紧柔声道歉，顺便提醒NPC，他们已经耽搁很长时间了。
　　种种因素制约之下，NPC最终只是象征性地对这些外地人冷哼了一声，很不情不愿地给他们各自分配了工作区域，就指挥他们去干活了。
　　没有人负责监督。但是所有玩家，扫地的时候都没有敢随意糊弄。
　　即使这个NPC因为刚才的事情对他们充满了偏见，该给他们交代的事情都一丝不苟地交代了。
　　玩家们又怎么敢挑战这里的规则？有一项罪名叫做“玩忽职守”！
　　听茶和甜心分到了一起。
　　在众人离开之后，一直沉默着的甜心立刻活泼起来，他挥着自己的扫帚，豪情万丈，像小猴子舞着金箍棒：
　　“茶茶，你先坐着，我来扫。”
　　听茶下意识地回给他一个笑，正要开口拒绝，忽然意识到——有了甜心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对玩家更加疏离了。从昨天到今天，他俩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旁观别人的闹剧，像是观众，而非玩家。
　　听茶暗暗地警醒，向甜心一语双关：“不行，我要遵守职业道德。”
　　“没事哒，我保证你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触犯律令哦。”
　　听茶还是摇了摇头。
　　她这辈子还没扫过大街，看着天边一点点变亮，扫帚的声音沙沙响，也是一种特别的体验。
　　不过这也很难说诗情画意。
　　慢悠悠地拿一把大扫帚，扫过青石板路，是一幅画；但是NPC有给大家规定工作时长，要在规定时间完成任务式的扫地，扫帚刷刷响，只会充满劳动的朴实气息。
　　听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确保她负责的区域每一个死角都被她扫到了，每一个垃圾都被她处理了。她手脚麻利，终于完成今日任务的时候，时间也已经将将不够用。
　　坐上环卫的车打道回府的时候，听茶已经出了一点汗。
　　而当他们回到集合点交还工具的时候，听茶扫了一眼，脸色微微地沉了下来。
　　——那个经常和运动装男一起的黑裙女人没有回来。
　　“她不擅长扫地，用簸箕装灰尘的时候装不干净，我以为灰尘不算什么，我跟她说认真工作尽自己所能就好了，我猜测这条罪名主要看的应该是态度问题……”
　　运动装男阴沉着脸，对大家解释前因后果：“她很认真扫了，也确实可能还有一些没扫干净的地方……她没出事！只是，NPC过来了，说她不适合这份工作，给她算了一天的工资，让她直接回去了。”
　　也就是说，现在大家要用七个人的工资，维持九个人的生活了。
　　有玩家的心里就不由自主地划过一丝庆幸……幸好，风衣男死了，不然就是七个人养十个人了……
　　看大家都沉默着不说话，运动装男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其实现在还好吧，每天吃面包的话，七个人的工资也够用了哈。”
　　始终独来独往的灰色运动服女人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
　　“现在是够的，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之后不触犯律令。一旦触犯，就是丢工作，接下来我们能挣钱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这才是玩家们最大的痛点。
　　也是现在大家没有分道扬镳的原因。因为没有人敢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丢掉工作的人。
　　和平城就像蜘蛛，或者沼泽，缓慢地蚕食着这群玩家。比起肉/体上的追杀折磨，这种精神上的紧绷，更叫人感觉到疲惫。
　　一直为已经发生的事情忧虑毫无意义，低沉的情绪只会给完成任务制造障碍。回去的路上，玩家们很默契地，都刻意开始调节气氛。这个从一开始就分崩离析的队伍，在经历了三个人的打击之后，反而有了点团结的意思。
　　听茶也趁机讲了几句俏皮话，顺利地融入了队伍。
　　出来的时候万籁俱寂，街道上空无一人；回去的时候，行人却已经如同晨星闪烁，路边上也有了早点摊子，冒着腾腾的热气，香气在清凉的雾气里弥漫。
　　玩家们不约而同地感觉饿了。
　　有人摸摸身上的钱，就准备去买早点吃。被听茶拉住了。
　　听茶委婉地说：“家里还有两个人呢。”
　　“啊，那就给他俩带点回去呗。”
　　甜心立刻帮听茶解释：“他俩乍然失去工作，成为被帮助的一员，肯定想要做点什么来体现自己的用处，给我们准备早饭就是很适合的一项。”
　　他只有跟听茶说话的时候，声音才会带着清亮的笑意。同别人说话，就很像机器人，礼貌、吐字清晰，但毫无感情。
　　这种腔调虽说很难让人同他交朋友，却也自带科学家的说服力。别人本来还觉得这理由像是鬼扯，但是他一本正经地科普完，就叫人觉得是自己不能理解，而非甜心的话说得不对。
　　大家伙儿咽了一口唾沫，有人很没底气地说：“那，如果回去他们没准备早饭，咱们再出来吃。”
　　大家就又一起往回走。
　　甜心向听茶狡黠一笑，低下头，听茶揉了揉甜心的脑袋。
　　回到租的房子，一楼的厨房里传出来明显的米香气，黑裙的女人穿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笑容略带腼腆。
　　“你们在外面工作，我俩想着你们该饿了，就先做了早饭。”
　　黄毛只有一只手，做活不方便，此时也一头汗地从厨房里走出来：“自己做饭的话比外面吃便宜多了，我会蒸馒头做包子，煮饭煮粥下面条也都行。”
　　几位玩家下意识地看向甜心。他俩说的话，和甜心的理由几乎一模一样。
　　热气腾腾的粥、鸡蛋和小咸菜，吃起来是很舒服的，黑裙女人的手艺不错，小咸菜做得爽口，叫人吃得很香。
　　有人就提议：“我们回来的时候看见了早点摊子，你们不如也去卖早点？”
　　笑着的这俩人，就微微地沉默了一瞬：“买食材的时候我们想过了，但是这里做个体需要申请证件，证件要求在本地居住满至少一个月。”
　　他们一共也就在这里呆一个月而已。
　　吃过了早饭，黑裙女人和黄毛又主动擦桌洗碗。
　　这时候房东一家也起来了，因为这群外地人已经在这里有了工作的缘故，他们对玩家们说话的神情，都要比昨晚客气多了。
　　玩家们回房睡觉，一方面是确实累了，另一方面，玩家们都打定主意能少出门少出门，少活动少犯事，更安全。
　　睡觉，吃午饭，睡觉，研究《三月律令》，一天混过去好像也不难。
　　到了下午五点多，玩家们却不能不出门了。
　　——今天下午六点钟，执政官会在广场露面，宣布新增的律令。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考虑，玩家们还是得去听听他说了什么的。
　　房东一家人本来挺热情地想要邀请玩家们一起去，但是玩家出门的时候，被细心的房东太太发现他们少了一个人。
　　一问知道是撒谎两次直接死了，房东太太脸都白了。
　　要不是跟玩家们签了合同，房东一家子看起来是想要直接把这群外地人扫地出门的。
　　虽然玩家们侥幸保住了自己的住房，但今天早上刚得到的和蔼笑容又被房东一家子毫不客气地收回去了。
　　看着房东一家人翻脸如翻书，几个玩家对视一眼，都无奈地摊摊手。
　　自嘲避免了气氛的低沉。
　　好在去广场的路玩家们都记得。
　　一路上人很多，本地居民们保持着严肃活泼的氛围，人/流不断汇聚入广场，很快将广场填满，后到的人只能站在附近的街道，聆听广播。
　　玩家们关心自己生命安全，非常积极，但也只能叫来得还算早。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只能看见前面乌泱泱的后脑勺了。
　　从昨天到今天，玩家们深受律令之害，对颁布律令的执政官当然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在大家的印象里，这执政官独断专行、道德洁癖很强，非常有控制欲，喜欢他的居民们都是纯白的小羊羔。
　　他的到来首先就印证了一点——说六点钟到，这位执政官大人就一分钟不早，一分钟不晚，正正好在广场的钟声敲响时，走上了临时搭建的台子。当钟声停止的下一秒钟，他很自然地发出了声音。
　　“各位朋友……”
　　出乎玩家们的意料，执政官的声音听起来既不强硬激进，也不油腻花哨。他完全就是一把温和的嗓音，带着淡淡的疲惫，叫人很想和他一起坐在庭院里晒晒太阳喝喝茶。
　　“……以上就是我们最近做的一些微小工作；下面，我宣布一下新增的律令。”
　　“首先是救助问题。我们之前的律令当中规定，有居民遭遇危险时，其他居民有义务提供援助；但是如果自己力量不足，则可以只报警，保全自己为上。但是最近城中出现了一起恶□□件，一位居民遭遇了流浪恶犬伤人，自己无力抗衡，求助附近一位女生。女生让这位居民进屋之后，自己试图抗击恶犬，但是她没有打得过；等这位女生想要逃跑进屋时，这位居民因为害怕恶犬跟着闯进屋子，没有敢于开门。他符合了力量不足保全自己的条件。根据我们的模拟，如果他当时开门，恶犬确实会进屋将两人全部杀死。”
　　广场上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几位玩家则低头窃窃私语：“又是道德问题。”
　　和平城的法律已经很完善了，但是这位执政官显然还想要更进一步，创造出一个绝对美好的乌托邦。
　　所以他向道德层面的问题下手了。
　　执政官的讲述带有强烈的感情。他语气低缓，轻而易举就让所有的居民对事件中的女生产生了同情。但是广场上的骚动没有扩大，所有人都信赖地看着执政官，相信他会给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答案。
　　“居民的害怕没有错，但是那位善良的女生更没有错。当她在门外求这位居民开门，想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家，但是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的时候，她该有多绝望。如果不对这位居民做出惩戒，那么以后我们敢于帮助他人的居民会更加稀少。长此以往，和平城将不再是和平城！”
　　“所以我宣布，新的律令是，在见义勇为情况下，接受帮助者如果牺牲比助人为乐者小，那么他将需要再接受助人为乐者的一半伤势。”
　　作者有话要说：　　真实案件更违反道德。
　　这里不详述。
　　不过将道德变成法律，很难办。
　　昨天的债彻底还完；今天的债还差三千，明天补。

第63章 、节奏都市
　　玩家们目瞪口呆, 不敢相信这样一条律令就这样被颁布出来了。
　　当执政官讲述完律令之后，广场上欢声雷动，仿佛执政官刚做完什么激动人心的演讲。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所有人都很振奋。这座城市很小，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执政官讲述的究竟是什么案件，他们都有真情实感地参与过案件的进展, 为那位善良的女生感到过不平。谁都觉得当时那位求救的居民心中是对这位女生怀抱恶意的。
　　恐惧是一回事, 但是如果只有恐惧，怎么可能将刚救了自己的恩人关在门外？
　　因为这样的推论，居民们都义愤填膺，觉得不能让那位女生白死，更不能轻易放过间接伤害了那位女生的居民。
　　让这位居民承受那位女生一半的伤害, 是他罪有应得。
　　所有居民都将宽泛的、指向群体的法律条例缩小到了具体的案例之中，因此他们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
　　但是玩家们刚刚来到这座城市, 对这座城市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更不用提深度参与这起案件的进展。因此，对于执政官如此轻易地将道德审判变成法律条文，所有玩家都感觉不可思议。
　　即使不能深度考虑这件事情，玩家也下意识的觉得这简直荒谬。
　　如果面对失控的汽车, 见义勇为者推开了某个人, 但是自己不幸丧生在车轮之下, 那么受害者是否也应当承担一半的伤害？
　　即使是在这个案件当中，这名躲在门后的女生可以接受道德上的指责, 却不能被当众上绞刑。
　　允许情感的冲动支配法律，这才是真正的对法律的践踏。
　　但是玩家们没有发声的渠道。
　　几位玩家对视一眼，纷纷打定主意，除去上班时间, 一定要尽可能地待在屋子里。少做事才能少触犯法律。
　　但是执政官紧接着又宣布了新的律令。
　　“城市需要勤劳的居民，不欢迎懒汉和不事生产者。为了让我们拥有更加美好的未来，我宣布，60岁以下的所有健全人，除非意外情况和不可抗力，必须每天工作八小时——当然，我们也不鼓励牺牲休息时间，除非发自内心地自愿，否则工作时间不可超过九个小时。”
　　广场上的尖叫和欢呼声惊起了附近高楼上歇息的白鸽。白鸽纷纷扑腾着翅膀飞向湛蓝的天空。这一切看起来是多么的美好。
　　保证劳动时间，保障充足休息，每个人都勤劳而舒适地活着。
　　“这座城市的人疯了吗？”玩家们对这样的律令，只有满心的卧槽可以表达自己的想法。
　　“这位执政官，比起合格的领导者，更像是事无巨细的妈妈，恨不得替你将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这也太让人窒息了吧？”
　　“这个妈妈是会一言不合杀了你的哦？她要培养的是完全听她话服从她的二十四孝好孩子。”
　　“我服了，这条律令很明显是针对我们的吧？我们哪儿来的八个小时工作？找不到工作算不算不可抗力？”
　　除了发泄情绪的话之外，也不乏有玩家试图探究这位执政官言论背后的深层含义。
　　“你们不觉得，这四月份的律令比起我们之前看到的律令，要变/态得多吗？执政官之前发布的律令还都勉强算合理吧，这两条简直无厘头。”
　　“你真的觉得只要撒谎，即使是善意的谎言，都要被割掉舌头，这条律令合理？”
　　“……行吧，原来他是一直如此，不是针对我们。”
　　玩家们窃窃私语之间，台上的执政官已经宣布完了这两条律令。
　　“今天到此结束。”
　　“另外，请近日刚来到和平城的十位……九位朋友，留一下。我希望能和你们谈一谈。”
　　九个玩家正甩着手，准备溜达回去吃完饭打扑克。乍然听见执政官温和地点名，都觉得背上寒毛一竖，有种不详的预感。
　　——堂堂执政官，他不忙吗？还有空和几个无名小卒谈一谈？
　　难道每一个刚来和平城的外地人，他都会谈心？但是看周围居民惊讶的眼神，又似乎并不是。
　　他有图谋！几个玩家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广场上的人群逐渐散去，他们这一行九个人就像潮水散去之后留在原地的礁石，变得醒目起来。
　　很快，那个面冷心热的引领NPC就找到了他们，示意他们跟她走。
　　去的地方，是他们之前去过的那个茶餐厅。
　　NPC引着他们进了一个布置温馨的会议室，有人端上茶水点心，都是他们上次点过的。执政官正坐在其中一张柔软的沙发等着他们。
　　他的长相也和玩家们想象的截然不同。和他的声音倒是很搭配。他穿着灰色的亚麻衬衫，手腕上戴了一串木珠，正捧着一杯茶水，看起来，他完全就是一个温和慈祥的老人。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制定出这么多细致而变/态的律令。
　　他看起来更像是无为而治的老子。
　　“欢迎你们，来自远方的朋友。”执政官这样说。看见玩家们的时候，他就主动站了起来，笑容温和，完全没有一点官僚气息。但是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又像是经过岁月沉淀的酒，充满了成熟的魅力。
　　这确实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也难怪这座城市的居民，会自动自发地的成为他的追随者。
　　但是玩家们却更加警惕起来。他们刚见到和平城的时候，也觉得这座城市美丽又优雅，但是城市却像蛛网一样，轻易地让三个玩家吃了亏。
　　现在这位执政官，又真的会像他表面上这样好说话吗？
　　玩家们互相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由软萌女孩作为了所有人的代表，和执政官进行对话。
　　“非常荣幸能够见到您。不知您找我们有什么事儿呢？”
　　执政官笑呵呵地：“没什么大事。主要就是想聊一聊。我想了解这座城市所有的居民，才能更好地管理这座城市。”
　　他问道：“你们是否认为现在的律令过于严格？”
　　玩家们悚然一惊。这问题过于敏感，哪个玩家敢大大咧咧地说是的？
　　而且，为什么执政官会问这个问题呢？他是知道了他们私底下的抱怨，还是知道了他们的触犯律令行为？
　　软萌女孩不敢说谎，但也不敢说真话，只好笑呵呵地同样跟他打太极：
　　“和平城以后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这种打太极的操作，执政官应当很熟悉才对。但是软萌女孩这么一说，他却是一怔，似乎没想到她竟然会是这么回答。
　　片刻之后执政官失笑：“是我太过心急，冒昧了。”
　　几个玩家还没品味出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执政官却已经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话题，开始同玩家们闲谈。
　　和平城的趣事，一些有意思的景点，好吃的食物……执政官确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一些平凡琐碎的快乐，被他娓娓道来，显得是那样的生动而温馨。
　　听茶直到面前堆放起了四个碟子，才意识到自己就着这位执政官下饭，已经吃了很久了。
　　她的队友们都为听茶不慎暴露出来的巨大食量而震惊，执政官看起来却只当这是寻常，只是稍微促狭地问了一句：“你是想要第五碟，还是消食片？”
　　会议室里一时都笑出声来，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这仅仅是过去了两个小时而已。对一顿饭来说，它显得太久；但是改变别人的印象来说，又似乎太短。
　　来之前还对这位执政官抱有抵触情绪的所有玩家，在这两个小时轻松愉快的交谈当中，都不得不承认这位执政官的人格魅力。
　　他并非擅长花言巧语，随意许诺。他仅仅是平和的，坦诚的，和玩家们分享他的心情。在这两个小时的聊天当中，他只是一位阅历丰富心怀悲悯的智慧老人，而不是手握大权身居高位的执政官。
　　然后这位老人向所有玩家恳求道：“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是吗？”
　　和平城不能撒谎，但是玩家们想了想，都纷纷点了头。
　　“那我可以再问一遍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吗？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这一次，玩家们都清楚了他不是那种小心眼记仇的人，因此犹豫了一下，还是纷纷点了头。
　　黄毛举起了他断掉的那只手，讲述了他失去的好兄弟；黑裙女人则是将自己丢失工作的事情说了，并提到和平城的排外和工作岗位稀少。
　　执政官始终都对这样的抱怨，抱以耐心的倾听和温柔的安慰，还会时不时的拿个小本子记录下来。
　　在他这种认真对待的态度下，别的还在观望的玩家也纷纷开口。在现实世界里，谁还不是一个饱受网络熏陶的键盘侠呢？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大家对法律都很懂。
　　执政官并没有嘲笑有些看起来过于中二的想法，即使看起来操作性很低，他也同样认真地记录了下来，并有理有据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直到双方达成合理的共识。
　　直到钟声敲响，时间已过十点。
　　执政官才非常抱歉地站了起来：“很抱歉，耽误你们时间了，今天的聊天非常愉快，我感觉收获了很多。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会安排人送各位回去。因为还想再次聆听各位的教诲，所以如果各位愿意的话，明晚是否可以再和我共进晚餐？”
　　运动装男已经跟这位执政官大人聊得相见恨晚，大大咧咧的一挥手：
　　“十点钟还早呢，再聊会儿也不成问题啊。我说你那个关于婚姻关系的律令啊……”
　　执政官很抱歉地说：“十点钟在外地可能不算晚，但是在和平城，十一点钟之后，如非必要不能出行。我作为执政官，不能带头触犯律令。”
　　十一点之后不能出行？几个玩家对视一眼，立刻想起来了昨晚出去买药品的事情，不敢相信自己又和触犯律令擦肩而过。
　　“这是四月份的新规定，还没有编纂成册。”执政官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补充道，“每个月的新律令都贴在广场的布告栏上。四月份的，我让助理整理出来，先给你们看看。”
　　鹅蛋脸女孩终于忍不住，询问执政官：“为什么要有宵禁？不觉得这条律令非常不合理吗？”
　　“因为和平城很小，街道两侧有很多居民居住。居民联合上书表示半夜外面行人吵闹的声音会影响他们休息。”
　　“居然因为这种理由？那就没有人联合上书要求保留他们夜晚出门的权利吗？”
　　“有，但是很少；多数人战胜了少数，于是这条律令被通过了。”
　　“你们……啊不，我们和平城的律令居然是民主投票出来的？”玩家们没好意思说，所有人都以为是这位执政官独断专行，制定律令按着他自己的性子来。
　　“是民主的，但是不需要投票。我是和平城的执政官，活着的所有意义，就是满足居民的需求。”
　　“过度的民主，是一种□□啊……”有玩家喃喃。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广场上欢呼雷动的样子，当时玩家们只觉得这些居民想法过于肤浅，现在想来，却只觉得不寒而栗。
　　那分明是狂热。
　　难怪这些居民对于律令并不存在什么抵触情绪。都是自己想出来的招数，自己又怎么会讨厌？想要宵禁的人，大概晚上九点钟就上/床睡了，他们的世界里根本不需要存在半夜出门玩耍，自然不会反感这样的律令。
　　“你作为执政官，不觉得放纵这样的民主，是错误的吗？”软萌女孩提出自己的疑惑。
　　“当我察觉到它的危险时，我已经病了。”执政官沉默了一会，低声说，“所以我想要请你们来，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解决问题。”
　　玩家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忽然之间竟要成为决定和平城命运走向的重要角色。
　　助理送来了四月份的所有律令，时间是真的已经很晚了，为了避免真的触犯律令，今天的见面只能到此为止。
　　玩家们再有很多话想说，也只好憋到明天。
　　听茶今天晚上，从这位执政官身上学到了很多。怎么说话，什么表情，配以哪种姿势，能达成让人亲近的效果，她一直都在认真地观察；执政官向外地人玩家学习法律思路，听茶向执政官学习怎么讨人喜欢。
　　她收获巨大，因此对执政官的好感度也就格外得高。
　　晚上回去的时候她就私底下询问甜心：“我会挑中这个副本，你有进行干扰吗？”
　　甜心点点头。他有点不安：“对不起，没有事先征求你的同意。我以为你更喜欢这种拯救型的副本。很抱歉，茶茶不高兴的话，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听茶摇摇头：“这个我无所谓。难度高低都没关系，只要有人存在，就会很有趣。”
　　得到了甜心的确认，听茶躺下之前，就又点开了自己的装备栏，注视了一会那本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的效果，真的太适合用在这种城市了。
　　无论是狂热到钻了牛角尖进了死胡同，还是真的不希望有任何糟糕的事情发生在和平城。
　　只要能让所有的居民真的变成纯白的羔羊，一切就都解决了。
　　没人会做坏事，好心办坏事也不必再接受可怕的惩罚，大家都怀有包容之心，能容忍别人的无心之失；又都擅长体谅，懂得感同身受……
　　使用了这个笔记本，这里才是将变成真正的乌托邦。
　　到时候玩家们就算没有工作，居民们也会愿意让他们白吃白喝一个月；房东一家人不会再歧视他们是外地人，说不定还会格外照顾……玩家们的这个副本，将和娱乐副本一样轻松，生存过三十天轻而易举。
　　听茶只是不确定，执政官会不会允许她使用这个道具。
　　他会觉得，使用这种道具漂白之后的居民，已经不是本人了吗？他会觉得，听茶是在削弱他的权柄吗？
　　听茶对这位执政官的好感度不低，因此并不愿意伤害他。
　　她沉思了一会，决定再看看情况。
　　事实证明，她的放置似乎是正确的。
　　第二天一大早，几位玩家照常出门去扫大街。黄毛和黑裙女人多睡了一会儿，就起床去买菜准备做饭。
　　黑裙女人还是没有放弃做一名小摊贩的想法，因此一边挑选着新鲜的菜，一边就和摊贩若无其事的闲聊，想要拉一拉好感度。
　　没有证件，她没办法自己独立摆摊，那还不能给别的大摊贩打下手么？
　　最简单好用的话题当然就是昨天傍晚执政官宣布的两条新律令。
　　“你们这摆摊儿一般工作多久啊？”
　　“不长，就是起得早了点，卖完早市基本上就可以回去了。”
　　“那就是一天五六个小时？那这也达不到工作八小时的标准啊？您需要延长摆摊时间吗？”
　　摊贩一边给她称菜，一边指着自己摊上：“这不就是吗，我今天特意多带了一些菜来，准备多卖一会儿。”
　　“您的这些菜这么新鲜，哪里用得着八个小时，五六个小时肯定就被抢完了。”
　　被黑裙女人这么恭维了一句，摊贩的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她很为她的菜自豪。
　　“那可就没办法喽，这属于不可抗力。我本心里是想工作八小时的，没想糊弄。”
　　黑裙女人若有所思。看来这里的很多律令，还是论心不论迹。
　　她继续若无其事地问：“您觉得每天工作八小时，怎么样？”
　　“挺好的啊，大家一起干活，把日子活得越来越好嘛。就是出来得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颁布这个律令，也不给点缓冲，我儿子今天要是找不到工作，就得跟我一起来卖菜了，不能懒在家里了。”
　　摊贩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不满的神色，甚至还颇为期待她儿子找不到工作的样子。
　　这个摊子已经有摊贩的儿子做预备役，肯定是轮不到黑裙女人找工作了。她本该离开，但是却感觉有点不对劲。
　　敏锐的嗅觉让她追问了下去：“你不知道这条律令的产生吗？这不是大家民主决议的律令吗？”
　　摊贩已经有点不耐烦了。黑裙女人耽搁她的时间，叫她没法做生意。但是黑裙女人买的多，摊贩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
　　“什么民主？什么东西，和平城所有大事，都是执政官决定的呀，我们普通百姓，只要相信执政官就好了，哪里敢对城里大事指手画脚哦？”
　　黑裙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这位卖菜摊贩的话，显而易见地和昨晚执政官同他们说的不一样。
　　执政官当时说，“是民主，但不是投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随机挑选民众发表意见，综合意见制定决策的意思。
　　但是从摊贩的话看来，执政官撒谎了。
　　等玩家们都工作完回来吃早饭的时候，黑裙女人和黄毛，就慎重地将这段对话告知了所有人。
　　“为了避免是这位摊贩自己不清楚情况，我还特意多问了好几个人，所有人都很崇敬执政官，但是所有人也都表示，所有的律令都完全出自执政官之手。”
　　大清早的忽然得知这种消息，玩家们嘴里的早饭都不香了。
　　很难相信昨晚和他们谈笑风生的执政官，竟然会欺骗他们。
　　“他没有道理撒谎啊，这种小事，本来就是一问就问出来了的……”鹅蛋脸女孩忍不住替这位执政官说好话。
　　“我个人认为，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已经不是执政官在这一点上欺骗我们的事情了。”听茶一边吃一边指出问题。她也很不愿意承认自己居然看走了眼，但是换一种角度想，如果这位执政官真的能欺骗擅长感知情绪的听茶，那岂不是说明他的表演天衣无缝？
　　那就更值得听茶学习了！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为什么执政官可以撒谎？”
　　按照和平城的法律，撒谎的人是要被割掉舌头的，可是执政官昨天跟大家言笑晏晏，舌头显然健在。
　　“他本人不受律令约束？”黄毛一拍大腿，居然还憋出了一句有文化的话，“好家伙，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还差三千是吧？

第64章 、节奏都市
　　“那今天的晚饭, 我们还去不去呢？”
　　“去啊，为什么不去？”听茶理所当然地说，顺手又拿了一个包子, “那里的晚饭真好吃, 咱们不吃白不吃。”
　　想到危险的财政情况, 所有人都对听茶的这个理由表示了支持。
　　不过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 为了能够对这位执政官多一点了解, 以免再被他随意忽悠, 几位玩家决定补个觉之后就出门转转，搜集信息。
　　“为了晚饭, 咱们可真是冒大风险了。”有人感慨道, 泄愤一样用力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
　　……
　　但是，大家的计划没能顺利执行。
　　鹅蛋脸女孩比较爱干净，工作完之后她没有立刻睡觉, 而是将昨天替换下来的衣服洗完了。他们住在三楼，没有阳台；因为房东对他们没有好印象的缘故，鹅蛋脸女孩不想多生事端, 就自己找了两根竹竿, 从窗户伸出去，用来晾晒衣服。
　　她的衣服是纯手洗，就算用力地绞干了，因为力气小，衣服也不免滴滴嗒嗒的往下滴水。
　　就是因为这从三楼滴下去的水, 落在了外面的街道上，鹅蛋脸女孩死了。
　　和平城有一条律令叫做，“在公共场合高空坠物者, 自己将从同样的高度坠落。”
　　软萌女孩亲眼看着鹅蛋脸女孩刚把衣服挂出去，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也从窗台翻了出去。
　　她还挣扎着想要扒住窗沿，但是无形的力量直接控制住了她，令她松开手，以一种头朝下的惨烈姿势，在地上碎成了一朵血花。
　　她刚洗好的衣服还挂在窗外，衣服上的水滴滴答答，一颗一颗地落到她的尸体上。
　　比玩家们更早知道鹅蛋脸女孩出事的，是房东。
　　房东家的餐厅正对着这个街道，当时他们一家都在吃早饭，顺便抱怨着住在楼上的外地人租客昼伏夜出。
　　正在互相叹气，发誓租完这一期就一定要把这些外地人赶出去，房东家的小孩就猛地尖叫起来。
　　他的手指着窗外，眼睛瞪得老大，脸色煞白，懵了几秒钟之后，直接哭了出来。
　　房东一家，都透过那扇玻璃窗，看到外面街道上那片灿烂的红色了。
　　房东太太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房东先生愣了一会，咆哮的声音迅速有效地吵醒了警觉的玩家们。
　　和玩家们一起聚集过来的，还有附近的邻居。现场很快来了人清理，附近的人聚在一起，一边吃瓜一边指指点点，言谈之中都是“外地人的没素质”和“这家真是缺钱缺疯了把房子租给这种人”。
　　本来脸色就很不好看的房东一家人，现在更是脸色铁青。
　　等鹅蛋脸女孩的事情告一段落，玩家们没了睡意，都聚到了房间里。
　　软萌女孩亲眼目睹了鹅蛋脸女孩的死亡。虽然死亡对老玩家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但这次的高空坠物事件还是给了她很大的警醒。
　　“我们都觉得只要熟读律令，减少活动，就能万无一失。但是事实证明，这里的律法叫人防不胜防，它就是能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惩罚你。高空坠物不被允许谁都知道，但是大家都觉得自己不会从高楼乱扔垃圾吧？谁能想到衣服滴水也算？”
　　“我觉得，按照我们的外地人思维是没有办法防范住本地的律法的。我们最好是认识当地人，只有当地人才最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们这样玩家抱团，看起来团结了，其实根本就是把自己孤立了。”
　　没人反对她的话。对着自己解不出来的题，与其一群人冥思苦想，当然是走别人走过的路更加方便快捷。
　　“各位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交个朋友肯定都难不到哪里去吧？”
　　说到这种地步，玩家们还是不可能龟缩在房间里，必须走出去参加社交。
　　交朋友不难，交朋友的过程当中触犯什么律令，就不好说了。
　　谁都不可能愿意自己冒风险活动，然后交朋友的好处所有玩家共享。所以这个方案一提出来，基本上就意味着大家需要各自出门交朋友。
　　加速了这个小团体分崩离析的，是房间外面的敲门声。
　　玩家们对视一眼，迅速打量了一番房间里的环境。听茶正好距离房门比较近，顺手就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四个人。房东夫妇，还有两个警察。
　　房东手里拿着几张薄薄的纸，玩家们打眼一看就警觉起来，赶紧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但是他们八个人，大白天的不出门上班，男男女女一起窝在一间房间里，还老是犯法，看在警察眼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因为律法自带监察惩罚功能，警察法官都式微，警察们现在的工作，基本上也只剩下处理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邻里求助。
　　协助商议解除租房合同，也算是他们工作的一个部分。
　　律令规定了不能无故不履行合同，房东太太是个要面子的人，本来不想闹到请警察上门解除合同这一步的，但是死了人，还不止死了一个，这叫他们一家人真的受不了了。
　　虽然大动干戈请警察肯定会成为街坊邻居茶余饭后的笑料，但是房东一家人忍不下去了。
　　有了官方的人在，解除合同就变得挺简单。
　　玩家们一亮出来这几天的犯罪记录，自己都理亏；房东夫妇看他们的目光又充满了仇视，他们还有任务在身，不值得这时候惹麻烦上身……
　　因此没花到十分钟，双方就沉默着解除了租房合同。
　　房东太太先是勒令玩家需在一个小时之内搬出去，看了看警察不赞同的神色，勉强改口，变成了当天之内。
　　于是玩家们，在失去了一个同伴之后，又不得不齐刷刷蹲到了附近公园里。
　　现在他们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了。
　　坏消息是这座城市实在是太小了，他们上午刚被扫地出门，不到下午，似乎全城人民都知道了他们是一伙无恶不作的罪犯，即使几位玩家厚着脸皮再去寻找了NPC的帮助，NPC也只能很遗憾地告诉他们——“对不起，暂时没有人愿意出租房屋呢。”
　　好消息是，为了尽快打发走他们，房东一家大出血，不仅将他们的所有房租全部退还，还倒赔了他们一个月的房租。
　　玩家们的资金一时间前所未有的充裕。
　　如果按目前的资金，刨除吃饭等花销，他们完全可以住十天宾馆。
　　因此——
　　“我们现在的资金不允许我们在这里住一个月了。我们只能做杀死执政官的任务。或者，就像我们上午讨论的，找个朋友冤大头，在他家蹭住一个月。”
　　“前者危险性很大，完不成的话按律令就是死；后者只能单人操作，不可能拖家带口。”
　　“大家自由选择吧。”
　　所谓的自由选择，其实谁都清楚，就是分道扬镳。这个一开始就貌合神离的团队，中间有过些许温情，最后还是在环境的胁迫之下，分散开来。
　　大家将钱平分了，三三两两地选了一个方向，四散开去。
　　草坪上最终只剩下了听茶和甜心两个人。
　　没有了外人的存在，甜心放松多了。这个AI似乎有点社恐，或者说，不愿意和旁人交流；他为听茶而生，就只乐意跟听茶说话。现在别人都走了，他就很舒坦地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长手长脚舒展，仿佛前两天他一直憋着。
　　听茶都不需要问他的意见，因为知道他肯定是自己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但是她没问甜心，甜心反过来问她了：“茶茶，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没有的话，我们去玩一圈？”
　　听茶义正严辞地拒绝了他。
　　她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工作就是工作，娱乐就是娱乐，进了副本就要完成任务，绝不混淆。
　　“可是最近新上映的电影据说挺好看的哦？”甜心歪歪头。
　　听茶，听茶还没看过电影呢。
　　……
　　到了晚上六点半，分开了一个下午的玩家们再度聚首——执政官有邀请他们所有人吃晚饭，再次讨论律令问题。
　　有人脸上精神焕发，一看就是已经找到饭票；有人沉着冷静，看不出大概；有人焦虑又沮丧，显而易见一个下午毫无用处。
　　但是不论如何，八个人里，就没有像听茶和甜心这样悠然的。
　　黑裙女人看了他俩一会，没忍住，还是问了：“你俩做SPA去了？”
　　“没，”听茶很老实，“看了三场电影。”
　　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浪费时间还是一回事，但是三场电影一百块，这都是两天的饭钱了！
　　听茶假装没看见这些人的目光。她的眼神在自己的装备栏里停留了一会，已经下定了决心。
　　今天的执政官依旧和昨天一样温和可亲。来之前玩家们都对他怀抱着警惕心理，提醒自己他是个骗子，但是纵使知道他说的可能不是真话，跟这位执政官聊上半个小时，也很难再对他抱有敌视态度。
　　很多玩家心里都开始为这位执政官开脱了：想必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会说谎的吧？
　　不得不说，执政官是真的体贴入微。当一个玩家没忍住，开口说了自己租房被赶出去的事情，几个玩家附和了之后，执政官就皱紧了眉头，很抱歉地给所有人倒了歉，说没想到现在的居民已经这么排外了，对外来居民的帮助工作也没做到位。
　　为表歉意，他主动提出，如果玩家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先住在官方的宾馆里。至于工作，他也会尽量给大家安排八小时的。
　　这一番体贴入微，叫所有下午碰了壁的玩家都眼含热泪，恨不得喊他爹。
　　经历了社会的毒打，才知道有人给安排工作住房，太幸福了！
　　执政官的行动力很强，当天晚上就给玩家们安排妥当了住处和工作。
　　听茶接受了住处，但是拒绝了新的工作——她觉得扫大街挺有意思的。
　　等人群散去，她和甜心仍旧留在会客厅里。执政官对他们的留下微微诧异：“两位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听茶虽然刚接受了执政官的住房帮助，却仍旧厚着脸皮很坦荡：“不，是我们想帮助你。”
　　执政官一怔，但很快就微笑起来，很配合地修改了自己的发言：“那么，两位有什么想要帮助我的呢？”
　　听茶拿出了她的笔记本。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个月日六大伤元气，造成心理反胃，看见码字就抗拒，宁可学习。
　　本来以为三天能调节过来，没想到直接放嗨了……
　　咳咳，总之为断更感到抱歉。
　　接下来这本文日三。写完这个副本就只剩一个副本了，这个月就能完结。
　　感谢在2021-04-30 17:38:08~2021-05-07 21:13: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时间的沙漏 10瓶；3927576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节奏都市
　　游戏副本里的npc, 通常来说智能程度都很高，几乎和玩家没有区别。但是无论是什么背景设定，这些npc都对游戏道具或者任务接受良好。
　　绝不会问出“你是神仙吗”这种愚蠢问题。
　　执政官本人, 就很从善如流地理解了听茶笔记本的作用。
　　他既没有怀疑听茶是骗子, 也没有当场觉得听茶绝非凡人。
　　这省去了听茶解释的麻烦。
　　该考虑的, 她自己已经考虑清楚了。东西都拿出来了, 她也不再忸怩, 干脆利落地直接问道：“你觉得这个笔记本如何？”
　　执政官望着这本笔记本, 眼神复杂：“很好......如果, 它早出现的话......”
　　执政官长叹一口气，显然陷入了深深的怅惘之中。
　　听茶很不解风情地打断了他。
　　“那你愿意使用它吗？”
　　如她所料, 执政官沉吟良久。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决定, 显然需要经过漫长的思考，因此听茶并不着急。
　　但是执政官的模样看起来却又并不像是陷入了权衡利弊的痛苦当中。
　　他的眼神看起来甚至似乎还有点放空......
　　听茶眨眨眼睛，看着这位执政官将毫无焦距的目光收回来。发了个呆之后他似乎获得了强有力的支持, 说话的语气都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气势。
　　“用！”
　　听茶笑了。这又是在她预料之中的答案。
　　“明天下午六点可以吗？”一决定了使用这本笔记本，执政官做事情就雷厉风行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要尽快让世界变成美好的人间。
　　听茶却摇了摇头。
　　她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条件抛了出来。
　　“如果使用它, 我希望你能将现有的大部分法律废除。”
　　执政官惊讶地看着听茶。
　　听茶顿了顿, 继续说：“你的绝大多数法律，都是为了保证居民是个好人对吧？你希望和平城真的是一个和平的美好的城市，人人都互相友爱，没有犯罪和恶行，是吧？”
　　“我猜你也对现行的法律不满意。你希望法律能规范居民的行为, 杜绝负面影响的产生。但是过于琐碎和严格的法律，固然震慑住了故意想要犯罪的宵小，却也让无心的居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我们这些新来的外地人, 不就是最好的示范吗？我们抱着向往之心前来，没有人会刻意地想做坏事，但是却变成了犯罪团伙......被所有人排斥。没有人愿意听我们是否是个好人，没有人愿意理解我们只是无心之失，甚至，我们有两位伙伴，根本没有了被原谅的机会……”
　　“你希望所有人都是好人，这本笔记本可以帮助你做到。如果这座城市里人人都是好人，那么，有没有某些法律也无所谓了吧？毕竟不会有人存心干坏事，做出坏事也只是无心之失，并不值当那么严重的惩罚，不是吗？你可以把很多过当的法律废除掉，修改成合适的、只针对无心所为的法律，这样所有人都会更快乐。你一直操心的律令问题，也能得到解决。”
　　听茶情真意切的话语显然让执政官深有触动。他沉思片刻——这次的眼神没那么呆滞了，说是思考更合适——最终下定决心一样，吐露了一个秘密。
　　“我的律令，没有办法修改……从被颁布的那一刻起，就确定下来了，任何人包括我都无法修改。除非将所有律令一笔勾销，重头再来，对律令进行毁灭和重新颁布。”
　　听茶愣了一下，这倒是她没想到的。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提前准备好需要颁布的律令，废除整本律令后立刻重新颁布，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律令就是我力量的外显。”执政官看着听茶的眼睛。他格外的坦诚。
　　“如果废除了整本律令，相当于我自己废掉了我的力量。到时候我会大伤元气，力量前所未有的小，需要过起码一周才能恢复。”
　　“也就是说，这一周内，和平城会处于法律空白地带？”
　　执政官点点头。
　　如果从听茶个人微薄的政治素养来说，她认为普通的律令和自带惩戒效果的律令区别也不是很大……
　　但是她也不太清楚这个和平城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不好乱开口。执政官既然是这座城市的领导者，应当负起责任来处理好这件事情，还轮不到听茶来操心。
　　听茶就没开口，只是静静地等执政官权衡利弊。
　　有魅力的男人，沉思的时候显得更有魅力。这种人格魅力无关性别年龄，就像闪闪发光的钻石，听茶光是看他，就很愉快。
　　然后她的袖子就被甜心轻轻地拉了一下。
　　甜心冲她做出口型：“茶茶喜欢这种吗？我也可以。”
　　听茶打了个哆嗦，坚决摇了摇头。
　　“我同意了。”他俩打眉眼官司的时候，执政官终于做出了决定。
　　“关于我会变得弱小这件事情，还请你们替我保密。”执政官恳切地说。
　　听茶本来就没想过做杀死执政官的任务，自然无所谓执政官强大与否，很痛快地点了头。
　　主意既定，执政官的效率就非常高，第二天下午六点，他就召开了全体居民会议，还是在广场上集合。
　　玩家们背靠大树好乘凉，也有了闲心在人群里凑热闹。
　　确认过广播的范围可以覆盖全城之后，听茶使用了她的笔记本。
　　作者有话要说：　　在外地太忙，今天就挤出来了这些……不好意思。
　　我明天努力多写点。
　　——听茶的笔记本不会让她高枕无忧度过三十天的。

第66章 、节奏都市
　　小城的生活节奏不快, 每天晚上六点，人们一天的生活基本上都已经告一段落，有了闲暇来广场集合；再者执政官的律令一般都很重要, 及时掌握才能避免违法, 因此居民们对集合听讲, 向来是积极的。
　　执政官显然有特殊能力, 只是扫了一眼, 便很肯定地同听茶说：“所有人都来齐了。”
　　既然人员已经全部集中, 那听茶这边便再没有问题。
　　当执政官宣布新的律令时, 听茶便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她的笔记本。
　　念出笔记本中的一条知识, 看起来虽然有些突兀；但是执政官久经风浪, 应对过无数大场面，轻而易举地便将一条初中语文常识夹杂在自己的演讲当中说了出来。
　　笔记本生效，从听茶的装备栏中消失了；但是现场的民众们毫无所觉, 仍旧专注地听着执政官演讲。
　　风吹过广场，拂过居民们闲适而认真的面庞。
　　一切看起来都似乎和之前没有区别。
　　执政官神色未动，到演讲的末尾, 执政官不疾不徐地宣布了废除所有现行律令的事情。
　　这件事造成的轰动要比道具生效大得多——甚至谁也说不好道具生效没有——所有的居民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虽然大家都很尊重执政官，但广场上还是响起了低低的嗡鸣声。
　　这座和平城的居民都习惯了在严格的律令之下生存。就像是从小被严格对待的小孩，习惯了生活的细枝末节都被规定得一清二楚。虽然这种严格称得上是严苛，在外人看来，居民们像是带着镣铐生存。但是, 长久戴着的镣铐被解下来，是会让人手足无措的。
　　何况对这里的绝大多数居民来说，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戴着镣铐。
　　他们发自内心地拥护着这琐碎到变态的律令。
　　如今律令被这样轻飘飘地去除, 居民们的不习惯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们很自然地产生了恐惧。
　　——没有了这些细致的律令，岂不是自己舒服的生活会受到打扰，和平将不复存在？
　　执政官的眉毛轻轻地动了动。
　　在道具悄无声息的时候他的神色毫无变化，但是居民们骚动起来的时候，他却像是感同身受一般，皱起了眉毛。
　　他咳嗽了一声。
　　咳嗽的声音被放大，通过喇叭传到所有居民的耳朵里。
　　几乎是立刻，广场上的骚动停止了。所有人都看向他们敬爱的执政官大人，神色之间都是浓浓的关心。
　　执政官有点惊讶。
　　即使这是一座小城，执政官大权在握，也绝不可能被大家如此的敬爱着。
　　看到广场上所有人如出一辙的关心表情，仿佛他们都是最忠诚的子民，听茶立刻意识到，她的道具确实生效了。
　　悄无声息地，让所有人变成了真善美的化身。
　　一个美好善良的人，面对为自己殚精竭虑的执政官，怎么可能不发自内心地感激和敬重呢？
　　她的心放稳了。
　　台上的执政官也意识到了这个异象的原因。刚才道具看不出效果的时候他尚且能沉着冷静，现在他的和平城真的变成了美好的人间，他就难以控制地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隐去了道具的作用，执政官尽可能通俗地将现在律令的问题描述清楚，同时宣布了新律令将在一周之后产生的事情。
　　“这一周没有律令，有坏人怎么办呢？”居民们忧心忡忡地问。
　　所有人当然都确定自己不会做坏事，但是别人呢？世界可是很复杂的！有一个坏人，一百个好人的生活就要受到威胁。
　　“我已经安排了必要的处理措施，请大家放心吧。”执政官向居民们允诺。
　　广场上的居民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听茶小声地对甜心说：“我怎么觉得，这个笔记本还有降智作用？执政官含糊一说，大家就都没问题了？”
　　在喜气洋洋的人群里，甜心小声地回复她：“这就是好人的信任吧？”
　　好人的智力没有问题，但是很容易相信别人，踏入一个个陷阱当中，在别人看来，就是有点笨。
　　——但是这样的笨，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至少听茶在这样一群好人当中，待得很舒服。
　　她长得很漂亮，这样的相貌在这种小城当中，更是格外引人注目。有律令的存在，她即使大晚上出门也不会有任何危险，但是除去危险之外，某些男人的眼神，微妙的动作，仍旧会让她产生淡淡的不适。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听茶放眼望去，四周所有看到她面庞的人，无论男女，眼神当中都会流露出欣赏的意味。
　　这是单纯的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和向往。
　　再没有侵略感和嫉妒，没有了这些负面情绪，这座小城平凡的居民们，也显得格外可爱。
　　听茶毫不吝啬地对所有人露出了笑容。
　　当天晚上，所有玩家再度聚在了一起。
　　“我今天在广场上看到房东一家人了。”
　　“咱们和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别影响任务。”
　　“不是，他们一家，在执政官讲话之后，也看见了我，向我道歉了。非常诚恳的那种，还让我向你们所有人转告歉意，作为补偿，请我们重新住回去。”
　　大家眨巴了一下眼睛。
　　住是不可能再住回去了，执政官安排的住所要比居民家里舒服方便多了。但是得到房东一家人的道歉，还是让玩家们产生了些许的异样心理。
　　——谁都知道，确实是他们自己理亏。
　　在这种情况下，房东一家的道歉，就让人颇有些受宠若惊。
　　【这道具也太神奇了吧，我想给全世界用一下】
　　【作为全世界的一份子，我表示希望给除我之外的所有人用一下】
　　【我有一个疑问，这种善良是永久固定的，还是以后会随着时光慢慢改变的？居民们的心里以后会再滋生出黑暗来吗？】
　　这些居民以后会不会随着红尘打滚再次变成冰冷的成年人，对玩家们来说不重要。玩家们只在乎现在。
　　变得善良之后，居民们的排外属性也迅速消失了！
　　虽然性格摆在那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对他们非常热情；但仅仅是微笑和善意的交谈，都叫这帮玩家们感动极了。
　　几天来他们一直犹如过街老鼠，没有一个居民喜欢他们。如果不是自知自己是任务者迟早要离开，谁受得了生活在这样冷漠排斥的环境当中？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啦！
　　吃早餐的时候，早起的阿婆会慈祥地指点他们哪家的包子做得最好吃；迷了路，还用不着玩家自己开口求助，有热心的居民就已经上前来搭讪问他们需要什么帮助了；随手帮当地居民做了点事情，那更不得了——
　　一走出门去，所有认识不认识的居民都会指着夸：“对，对，就是这个孩子，可好了，上次帮我把那么重一个桌子搬回家去，一声没吭！是个好孩子啊！”
　　虽然在全民皆好人的社会里，这个“好孩子”的含金量存疑，但是并不影响居民们的友善指数。
　　被包围在友善和谐的居民当中，玩家们仿佛是从地狱到了天堂，既忍不住想要微笑，又免不了产生了疑惑。
　　“我现在好像做梦一样……他们的态度转变也太大了吧？”
　　玩家们并不知道听茶拿出过道具，但是并不妨碍大家对此有了一定的猜测。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听茶身上，都以为是执政官的作用。
　　“我都要爱上这个执政官了！生活在他治下也太幸福了吧！这里根本就是乌托邦。”
　　“我们的生存三十天任务，在这种环境下应该很好完成吧？”
　　“不止，杀死执政官的任务，在这种环境下也很好完成呢。”
　　“我敲，执政官人这么好，你居然还有这种阴暗的想法！”
　　“我，我就说着玩玩好吧。”
　　是的，没错——
　　听茶没有告知别的玩家她的道具作用，毫无防备的玩家们，和经过慎重考虑最终还是使用了道具的执政官，都被笔记本的力量影响了，变成了和这里的居民们一样善良的人。
　　完美地融入了和平城的氛围当中。
　　所有玩家完成任务之后，在副本当中的buff都会被清除，因此听茶并不担心他们离开之后的心智问题。她更在意另一点——
　　“我也听了广播，为什么我没有受影响呢？”
　　同样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甜心笑嘻嘻地凑过来：“茶茶当然是最特别的人呀。”
　　此事不能强求，听茶纠结了一会，也就放下了，开始安心地享受自己的度假生活。
　　但是没有律令的小城，在经过了两天的友善和谐之后，却开始暴露出没有律令的坏处了。
　　事情的起因是一起车祸。
　　一辆车撞到了一名行人。因为是小城的缘故，蜘蛛网一样的巷道非常多，这样的小巷子里当然是没有红绿灯的，双方谁也不好算责任。
　　行人受了伤，伤不严重，却很影响工作；车主的新车受了点损伤，也需要一笔钱才能修补。虽然双方都是宽容善良之人，但又都需要养家糊口。
　　钱，是很重要很重要的。
　　再善良，接受了基本为人处世教育的居民也知道家人最重要。
　　于是行人想要赔偿，车主刚买了车又要修补，拿不出钱，他也不认为是自己的责任。
　　双方就僵持住了。
　　双方的亲朋好友赶来，自然是要为自家人呐喊助威的。
　　最后耗了大半天功夫，双方才勉强达成了一致。
　　在这一遭之后，虽然当事人双方仍旧会因为善良，在对方遇到危险时伸出援手，但再也不会在日常生活中和对方毫无芥蒂地打招呼了。
　　这似乎只是一件小事。
　　终将被善良和时光抹平。
　　但小城当中，类似的事情此起彼伏。
　　一对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顺理成章谈了恋爱，成为别人口中的金童玉女。但是随着男孩年纪的增长，接触了更多的人，他爱上了别人。
　　善良让他非常诚恳地向女孩告知了这件事情，并主动提出给女孩补偿；同样的善良让女孩也选择了放手——
　　但是她的爱并没有消失。失去的爱情让她迅速形销骨立，甚至想要自杀。
　　而笔记本让男孩变成了一个心软的人，却不能让他在善良的同时学会果决。他在两个女孩当中犹豫了。
　　被撤销的律令当中有规定一心一意，做不到者会被直接剥夺繁衍的权力。
　　但是现在律令撤销了，男孩的犹豫不会受到任何惩罚。没有了禁令，他踩上了危险的两条船。
　　这笔感情上的糊涂账，最终以男孩的出轨被发现，女孩和男孩相继自杀而结束。
　　类似的事情还有许多。
　　真正违反法律的事情，善良友爱的小城居民都没有做过；但是曾经的律令规定了道德和人性，在失去律令之后，居民们的生活便乱了套。
　　祥和的小城迅速乱了起来。
　　从其乐融融到一片混乱，仅仅只用了五天。
　　听茶观察着这样的混乱。对雷霆来说，这是了解人类的极好时机，因此她就像是最冷静的社会学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由人性引发的种种变故。
　　但是执政官不行。
　　他本就真心实意地将这里的居民都看做是自己的孩子，让他们幸福是他一生为之奋斗的宗旨；被道具改造之后，这样的真心显得更加赤诚。
　　执政官方寸大乱。
　　他的力量还没有恢复，新的律令也还在权衡当中，暂未完成收尾工作；但是看见这一团糟糕景象，关心则乱，他已经顾不得了。
　　执政官发表了新的通知，宣布旧的律令暂时沿用，等待新律令出来再做替换。
　　居民们这两天也饱受无规则的困扰，因此执政官的朝令夕改并没有被抵触——所有人都同样欢呼雀跃地接受了执政官的命令。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常态。
　　但是和平城的居民们身在局中看不清楚，玩家们却很清楚，已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这座城市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
　　如同玩家们所料，旧律令发布的当天，一切安稳，但是第二天开始就出了问题。
　　居民们都是好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世上很多问题，正是因为双方都坚信自己是正义的，才会出现。
　　因为相信自己是正义的，所以理直气壮。
　　但是很多人情世故并非只有黑白之分，这样就产生了矛盾。
　　在第一天的时候，针对了很多人性和道德问题的旧律令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但是第二天开始，坚信自己正确的居民们开始质疑旧律令。
　　没有了强行约束力的旧律令，根本无法抵抗居民的反对。
　　使用道具的第七天，和平城再次一团糟。
　　虚弱期间的执政官，看起来格外的憔悴。
　　玩家们旁观了执政官的种种努力，以及和平城的变故。用不着谁再特意点出来，大家都很清楚，他们的任务是没法划水完成了。
　　一周功夫和平城就大变样了，三十天这么长，鬼知道和平城会变成什么样？万一变成绝地求生模式，他们找谁哭去？
　　现在的和平城，比起乌托邦，倒不如说是试验田。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抱歉，最近因为生活问题影响了写文。
　　这两天生活又规律起来了，之后应该是日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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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节奏都市
　　听茶和甜心再次在晚饭之后被请到了执政官的会议室里。
　　今天已经是执政官失去力量的第七天, 按理来说他是不必着急的——明天或者后天，他的力量就恢复了。
　　但是离开了公共的视线，他的神情当中却仍旧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
　　“经过一周的工作, 新的律令已经删改完成了。”他首先这么说。
　　这是一个好消息, 但是执政官的脸上并没有露出笑意。
　　新的律令的构成部分也完全如同他们之前商量的那样, 减少了过分的对道德的要求, 出来的成品已经和听茶看到过的现实中的法律近似了, 甚至要再粗略很多——因为居民的人性已经被净化, 很多律令都不必再有。
　　听茶看着他：“执政官大人不满意吗？”
　　“并没有。”执政官想了想, 摇了摇头，很坦诚, “只是经过这一周的动乱, 我愈发觉得人性难测；这套新的律令本来被我寄予厚望，但看着和平城如今的混乱，我却不敢相信它能发挥出我想要的效果了。”
　　他一直是温和、沉稳的, 仿佛能为旁人抵挡所有风雨。但是此时会议室中他露出无措的神态，看起来却也一点都不显得崩人设，只让人觉得他待人亲近。
　　听茶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 见不得弱小。
　　本来还想吃瓜看戏, 但是执政官这么一说，她立刻认真了起来。
　　她来人世上还没有多久呢，可以算是半文盲；雷霆的世界里压根没有法律，只有弱肉强食。听茶对要怎么用律令维持一个城市的健康运转一无所知。
　　但是没关系，她虽然不懂, 但是甜心必定懂。
　　他是AI出身，出厂自带庞大的数据库，法律相关的内容还不是了如指掌？
　　听茶的目光刚一转向甜心, 甜心就很自觉地放下了手里的牛奶杯。
　　执政官也向他望去。
　　“对和平城来说，新的律令完全够用了。”甜心开门见山，先说了自己的看法。
　　他同别人说话的时候，与和听茶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面对听茶的时候，他像是温柔又脆弱的雪；但是看着旁人，他更像是一把冰刃。
　　锋利，简洁，同时也令人信服。
　　执政官就完全没有表现出一丝质疑他的意思。
　　听茶喝着自己的果汁，想：执政官作为副本boss，就是AI控制的；甜心也是AI，那他们此时岂不就是在自己同自己说话？
　　“但是够用的前提是，你要学会接受不完美。”
　　“比如女孩因为男孩贬低自己，精神恍惚，落水自杀；法律上来说男孩无罪，那他就是无罪；只有社会道德能给他压力，你不可以。”
　　执政官皱了皱眉。
　　在现实社会里，法律之外，不平事太多了，众人愤慨怜悯，都无法让一个人接受刑罚。
　　之前的和平城，却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于是律令越来越多，管得越来越宽……
　　如果执政官不能学会忽略一定的风波，那新的律令无论如何删改，最后还是会变成旧的律令。
　　执政官果然不能。
　　他有认真地考虑了甜心提出的建议，但是在漫长的安静之后，他还是慎重地摇了摇头。
　　“我做不到接受这些事情。我希望和平城的所有居民都能得到公平正义。”
　　甜心对他的想法早有预料，因此也并不惊讶。
　　他将早就准备好的新建议抛出来：“不如试着更改一下执法模式？”
　　“从全自动强制性惩罚，变成人工弹性惩罚，怎么样？反正和平城也不大，你大可以按照自己心意处理所有发生的案件，不是吗？”
　　甜心这么说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听茶在旁边，很明显看到了他的揶揄之意。
　　但是老油条一样的执政官半点没有恼，他同样认真地思索了一会甜心的提议，觉得利大于弊。
　　“我试试。”执政官说。
　　于是第二天，随着简洁的新律令一起颁布的，就是被改变的执法模式。
　　强制性自动执行仍旧存在，但是对执行结果不满意的、或者所受的冤屈无法被律令解决的，都可以到新建立的律法院来申诉。
　　律法院的法官，自然就是执政官本人。
　　律法院试行的一周当中，风平浪静，执政官每晚同玩家们一起吃晚饭的时候，笑容都真实了许多。显然有了人工申诉这个渠道之后，和平城的突发事件都得到了尽可能妥善的解决。
　　于是一周之后，律法院被正式通过了。
　　执政官身兼多职，走马上任。
　　一个执政官加班做包青天的夜晚，玩家们自己聚在一起吃饭，饭桌上就闲聊起来。
　　“我们这个任务做得似乎有点简单？除了开头那会有过死伤，后面被执政官接过来之后，简直是风平浪静啊。”
　　“我们就这么咸鱼一样苟三十天就能通关吗……我怎么觉得有点不真实呢。”
　　听茶直播间的观众们也跟着吐槽。
　　【一个好好的恐怖剧本，变成了律政剧……】
　　【A级副本过于没有牌面】
　　【来点刺激的行不行？】
　　不只是听茶的直播间，所有玩家的直播间弹幕都大同小异。
　　如果是C级甚至B级副本，玩家们二话不说，为了观众的打赏也会立刻出门找刺激；但是这是A级副本啊，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虽然大家不知道这个A级副本出了什么问题，自动降低了难度，但是管他呢，苟完三十天才是头等大事。
　　听茶也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状态。每天出门去律法院看执政官判案，能看到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比光打打杀杀好玩多了。
　　甜心就陪着她，一起去。
　　这么过了两天，执政官干脆给他们把工作转移到了律法院，让他们名正言顺地过去。
　　“拿一个法院的编制还挺容易。”听茶笑眯眯地说。
　　他俩算是混了一个正式工作，但是听茶并没有拿到编制的慎重，按时按点上下班，一分钟都不多呆。
　　但是执政官不是。
　　居民们的问题不可能只在白天发生，很多居民都是临下班的时候才跑过来，执政官就会加一会班处理问题。
　　后来加班渐渐成了常态。
　　居民们开始习惯于律法院永远开着门听他们诉说委屈。
　　他们来律法院解决的问题也不再是人生重大事项，鸡毛蒜皮的小事出现得越来越多。
　　执政官没有嫌弃他的居民们事情繁多，他是真的爱民如子。
　　也就过了不到一周时间，玩家们便再没有和执政官一起吃过晚饭了。
　　因为他太忙了。
　　和平城虽然小，但是每天鸡飞狗跳的事情也少不到哪里去；所有居民都很信服执政官的判案，他也就更加不可能辜负他们。
　　不过，虽然每天忙得连轴转，他的神情却看不出一丝疲倦。执政官似乎永远精神奕奕，如同高山沉渊。
　　他太坚实了，像是一座永远都不会倒的房子。
　　玩家们便不曾在意过他。吃饭的时候，大家偶尔会提及：“执政官今天还在加班吗？又没出现。”
　　大家探讨一番公务员群体的996行为，然后充满希望地等着三十天过去，好赶紧结束这个副本。
　　他们没有任何危险。
　　这就是一座和平的城市。
　　大概是这群玩家的状态实在太过放松，副本都看不下去了。A级副本是要面子的!
　　在距离三十天期限还有一周的时候，玩家们懒洋洋地睡到中午起床，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商量着现在吃什么。
　　最开始引领他们融入和平城的那位NPC走了过来，严肃的神情掩藏不住她的悲痛和惊慌。
　　“执政官晕倒了，现在正在医院。”
　　得，这下子用不着讨论早午饭是吃鸭血粉丝汤还是蟹黄包子了。
　　大家匆匆地啃了两个面包，就直奔和平城的和平医院，去探望自己的靠山。
　　和平城小，医院也不大，医疗条件自然也说不上有多好。
　　玩家们本以为执政官只是劳累过度一时晕过去，问题不大，以后多休息就好。
　　但几个人刚找到病房的门，就看见执政官躺在床上，哇的一下吐出来一口血。
　　吐完了他就再次晕过去了。
　　忽略他嘴角残留的血迹的话，他闭眼沉睡的样子看起来沉静又温柔。
　　而病房里的护士一脸天塌地陷的样子，只看表情仿佛患病的是她。
　　玩家们起初以为这个小护士是新来的，经历的阵仗不多，遇上事儿了才手忙脚乱。但是几个人在病床边坐了一会，才发现不是的。
　　这家医院里从医生到护士，神情都如出一辙。
　　听茶盯着看了一会，觉得他们就像是失去妈妈的鸡仔。没有了那双永远温暖庇护着他们的翅膀，他们就茫然无措不知该做什么了。
　　执政官到晚上都没有醒过来。
　　医院的诊断结果是执政官非常健康，谁也说不清执政官吐血昏迷的原因。
　　开会吵了一会，大家不得不表示，是本地的医院水平太差，要求将执政官送到大城市的优秀医院去。
　　但是和平城的当地人，祖祖辈辈都没有离开过和平城。在居民们眼中，和平城就是最好的地方，没人有去外地的想法，自然也不了解外地的情况。
　　一直呆坐在病房里无事可做又不好意思走的玩家们，便被团团围住了。
　　他们自己都快忘了，设定里他们是“外地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副本写得太艰难了，就像弹幕吐槽的那样，从恐怖副本变成了律政…
　　关键是我本来只想披个皮，我本人对法律和道德的关系之类的并不了解…
　　还是本人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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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节奏都市
　　因为执政官的昏迷, 整座城市都陷入到了低迷的情绪当中。
　　就玩家们放眼望去，看到的所有人，无一不在诚恳地祈祷着执政官的醒来。
　　有玩家感慨：“这位执政官是真的像妈一样了, 一出事, 孩子们全慌了。”
　　听茶打量了一会执政官看起来暗淡的面庞, 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是所有孩子都是孝顺的。”
　　她和甜心与执政官的接触更多, 对执政官的了解也更多, 很多东西, 即使执政官没说, 听茶也隐隐地有所猜测。
　　执政官现在已经度过了虚弱期，开设律法院虽然忙得脚不沾地, 但这点劳动量, 对身怀特异的执政官来说，算不了什么。听茶是打听过的，执政官已经在位二百年了。
　　二百年是什么概念？这座小城建城也不过二百年出头。执政官同这座城一起, 执政了三代人。
　　要说执政官的寿命只有这二百年，听茶是不信的。医院的检查也证明了，执政官的身体指标非常健康, 他仍旧处于壮年水平。
　　——不, 现在不是壮年了。一个下午的功夫，执政官的情况恶化了，他非但没有醒来，整个人看上去也像是老了好几岁。
　　按照听茶的猜测，执政官可以用律令掌控这座城的居民行动, 反过来，他这种非人的生物的存在，大概率也是依托居民。
　　他曾经说过, 他就是为了这些居民而存在的。
　　之前居民们在他的掌控下过了二百年，这么长的时间，洗脑也洗干净了，所有人都习惯了执政官的执政，没人觉得他不对，所有人都尊敬他，大家生活得安宁而平静。
　　但是现在，最大的变化出现了。
　　所有人都被改造过了，天然善良正义，富有道德感，但问题在于，道德是没有明确标准的，很多人就容易产生冲突，且坚信自己是完全正义的，因此固执不肯改变；
　　之后又有了几天的自由时期，让这群被繁琐的律令约束了二百年的居民们尝到了自由的滋味。
　　种种因素协同影响之下，执政官的存在，在某些居民的眼中便显得不可理喻了。
　　——为什么他要剥夺我们的自由？
　　——为什么他就一定是正确的？
　　听茶猜测，执政官的病倒，和这个原因的关系很大。
　　对听茶来说，执政官病倒的原因，小城背后的秘密都很有意思，让她想要得知真相。但是对别的玩家们来说，他们并不关心居民想法的转变，大家都只想完成任务。
　　本来舒舒服服地躺着，再过一周就能轻轻松松做完这个A级任务了。虽然因为自己不努力，评分可想而知不会高，但A级副本嘛，要什么自行车？能活着出去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怎么现在忽然飞来横祸，执政官病倒了呢？
　　他病倒之后会发生什么？和平城会不会动乱？他们还能不能继续苟完剩下的一周？会临时出问题么？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执政官，没有手机可以玩，玩家们都免不了开始思考类似的问题。
　　万幸，因为被使用了笔记本，受到影响的缘故，玩家们没人想要直接趁此机会给病床上的执政官来一刀。
　　但是善良并不影响玩家们更关心自己的前途命运，而不是病床上的庇护者。
　　在发现自己呆在病房里也没什么用处之后，玩家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夜色如水，病房里一盏明灯，听茶和甜心两人在临时支起来的小桌子上吃饭。
　　他们也并没有一直守在这里；医院的医生护士来去匆匆，没人记得给他们送饭，他们的晚饭还是回去找执政官助理要的。
　　医生护士们大多也下班了，病房里失去了平时的热闹，显出一点温馨和冷清。
　　听茶刚吃了两口，就看见暖黄色的灯光下，病床上躺着的人，睁着眼睛望着她。
　　执政官醒了。
　　他不明原因地睡了一天，在大家都失望地离开之后，悄悄醒了过来。
　　听茶没有按铃喊护士过来。这个细节被执政官捕捉到了，他的眼里露出了一点笑意。
　　“你们这么聪明，应当是猜到了。”
　　听茶摇摇头：“我猜得也许不准，不如您自己讲讲？”
　　和听茶的猜测大差不差，执政官的昏迷确实是因为被居民的人心向背反噬到了。他本身就是为了这座城市的居民而生，人生的意义就是让居民们活得更好，居民们反哺给他的信仰和崇敬会让他保持健康长生；但如果有一天，居民们对他产生了质疑和否定，他就会遭到反噬。
　　唯一与听茶猜测不同的是，执政官并非一种独立于居民和小城的生命，他就是小城。
　　二百多年前开荒者们建造了这座城池，在荒野之上生存了下来；但是孤独感和漂泊感，让人家渴望寻找一个主心骨，一个带领他们建造美好新世界的领袖。
　　长久的渴望和期翼浸染了这座城市，小城生出了灵智，执政官出现了。
　　但是现在，相信自己代表正义的居民们又想要自由了。
　　即使是暖黄色的灯光，也遮掩不住执政官疲惫的眼神。他全心全意地为了自己的居民，但是让他衰弱的，也是他的居民。
　　但是即使现在躺在病床上，他也还是温和地评价他的子民们：“他们想要自由，没有错的。是我太顽固而保守，自以为能够感知到居民们的心意，就狂妄自大，自顾自地做了很多束缚大家的事情。我爱他们，但是这种爱并不值得提倡不是吗？我就像一个封建大家长。”
　　他还能幽默地开个玩笑。
　　“你会死吗？”听茶配合他笑了笑，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会的。大概明天，我就要死啦。”执政官试图用轻快的语气说出自己的命运，“我死之后，我还是想拜托你们……”
　　听茶打断了他：“不能阻止死亡吗？比如改变某些居民对你的态度？”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执政官低声说：“积重难返了。”
　　就像这里的居民习惯了那些严苛的律令，成为温顺的羔羊一样，执政官的执政风格持续了两百年，到现在，一部分居民可能连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已经对执政官生出怨怼，如果执政官因为要活着就放手给居民们更大的自由度，换来的不会是延续生命，而是另一部分更多的人群产生负面情绪。
　　只有结束一个时代，彻底的变革，才能开启一个崭新的时代。
　　这些事情，执政官醒来之后，已经自己想得很清楚了。
　　“我死之后，这座城肯定会乱起来。都怪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死亡，所以也从没有培养过接班人，现在遇到事儿了，都没人能顶上来……所以我想问问，您，愿意接任我的位置吗？”
　　执政官的这句话是对甜心说的。
　　虽然两人当中，一直跟他对接的是听茶，但是执政官看得出来，听茶不是那种会愿意被束缚住的人。而甜心虽然在外人面前存在感很低，仅有的几次接触也让执政官看得出来他的博学多识，心有丘壑。
　　学问多，懂得多啊！
　　执政官现在最遗憾的事情，不是自己即将去世，而是小城的教育一直跟不上！
　　城市小，岗位少，居民不外出，对知识的需求程度很低，绝大多数居民只是识字而已，小城甚至根本没有大学。
　　不学习专业性的知识，居民们又怎么懂得法律？又怎么清楚如何管理城市？而居民们不懂，执政官作为小城的化身，也不会懂。
　　与甜心的之前几次聊天就让执政官意识到了，或许让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情才是最正确的。
　　甜心没回话，他看向了听茶，有点委屈：“你想让我留在这里吗？”
　　听茶眨了眨眼睛，保持了礼貌的沉默。
　　甜心：我懂了。
　　他有气无力地看向执政官，嘟囔：“随便吧，管不管都行，反正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甜心不笨，在关于听茶的事情上更是敏锐得吓人。他已经发现了听茶对他的态度有所转变。
　　他不是玩家，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听茶，因此一直在围着听茶打转，将听茶视为自己的全部。
　　这和执政官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居民又有什么区别呢？
　　居民们不会喜欢这种无孔不入的爱，听茶这样喜爱自由的人更不会喜欢一个随时随地的小尾巴。
　　但他还是不甘心，于是问了听茶。
　　听茶没有答复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执政官会选择安然等死，离开这座小城，甜心在发现听茶的态度之后，自然也会选择离开。
　　他有AI的记忆和能力，只是比现在还在工作的AI多了充沛而偏执的情感，管理一座小城对甜心来说轻而易举。
　　执政官躺在病床上，强撑着一口气向小城居民们宣布甜心是这座城的接任者。
　　A级副本本该会有的动荡再次平息，有了甜心这个超级作弊器在，玩家们的任务自然完成得舒舒服服。
　　“这完全是躺赢啊。这个A级副本，我过得比C级还要轻松。”
　　“最牛逼的不是新执政官吗？大家都是玩家，我们在咸鱼躺的时候，人家怎么都已经混成副本执政官了？”
　　“扼杀混乱于无形之中，他这次挣得肯定多。”
　　不同于玩家们所说的，副本结束之后，甜心没有离开。
　　听茶与他告别的时候，甜心眼巴巴地看着她：“我想你的时候，可以跟你视频发消息吗？”
　　他给了听茶一枚和小虎牙版本一模一样的海螺，升级成了可视频版本，向听茶承诺无论何时何地，通讯都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听茶很满意他的乖巧，向他保证：“我每天跟你联系，每周视频。”
　　甜心一直抑郁的脸上立刻多云转晴，开始得寸进尺：“我能偶尔去看看你吗？”
　　听茶瞥了他一眼，慢吞吞地：“你自己把握好度。”
　　“再见。”
　　【节奏都市副本完结】
　　一晃眼的功夫，听茶再次回到了她那间小公寓当中。
　　公寓里充满了居家的气息，和她在副本当中的住所差不多，只是没有了一个永远要跟着她的小尾巴。
　　听茶心里微妙地松了一口气，一时间竟有种劫后余生感。
　　作为强大的雷霆，她还从没有产生过这种近似于害怕的情绪。
　　手里的小海螺轻轻地震动了一声，听茶的心猛得跳了一下，过了两秒钟，她才点开了甜心发来的消息。
　　出乎意料的简洁，【再见。】叫听茶怔了一下，本来想拖到新副本再给他回复的，也当即就回了一个好。
　　那边很识趣地没有再发来消息。
　　听茶一边查看自己在《节奏都市》副本中的收获，一边感慨。她还记得自己上一次回来的时候的想法。那时候她还在想，男朋友如果只能养在副本里，未免太废；只是过了一个副本的功夫，她就迅速地改变了想法。
　　她还是挺喜欢甜心的，但是……就在副本里偶尔养一养就挺好的。
　　“恭喜玩家听茶，在【节奏都市】副本中
　　获得评级：B
　　获得积分：3716
　　剧情探索度97%
　　获得特殊物品：熄灭的火炬
　　综合玩家个人等级：A，玩家听茶的下一个副本等级将为A，还请继续加油哦！”
　　这次的副本，听茶虽然使用了自己的道具，但是很难说道具发挥的到底是正面还是负面效果。
　　按照听茶个人的猜测，副本的难度应当主要体现在“严苛律令下的求生”，“暴动抗争中的求生”两个方面。前者被听茶的一个道具解决了；后者，因为种种因素的混合作用，以及甜心的上台，也消弭于无形之中。
　　主要的功劳都在甜心身上，听茶并没有在这个副本中发挥多大的作用。她对这个评分早已有所预料，也不生气，继续往下看。
　　同样因为甜心在的缘故，很多直播画面都被打了码或者直接屏蔽了，这也是导致听茶打赏积分减少的原因。
　　对此听茶只能感慨，养一个男孩子，可真花钱。
　　接着，她才看到了自己的特殊物品。
　　【物品详情：这是自由的火炬，这是愤怒的火炬，这是民众内心燃烧的渴望。被束缚得太久，所有人似乎都已经忘记了自由宽松是什么滋味，但是他们的潜意识没有忘记，只需要一个契机，火焰就将燃烧起来！——可惜，契机来了，契机消失了，民众惊讶地发现，他们不需要抗争，新的执政官就直接撒手了……火炬熄灭了，但它的内心还是渴望燃烧一把的！点燃这把火炬，周围一公里内所有生物都将兴奋起来，并保持三分钟群体同步。】
　　听茶：……
　　听茶在副本里，完全没有感受到过民众的愤怒与渴望情绪。
　　将观众的评论翻过一遍，她又窝在沙发上看了一晚上电视，第二天一早，很有仪式感地给自己做了一份早餐，就开始了新的副本。
　　【观影您参与副本游戏《租房作战》。请顺利租到合适的房子。】
　　咦，这次居然只有一个任务。还是个挺接地气的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副本写得不好，勉强结束。
　　新副本我思考一下，不要等，我有空就尽量写，最好等完结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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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租房大作战
　　租房, 在听茶短短的做人经历当中，能和租房扯上关系的，也就只有她在银行副本当中安身的那个小房间了。
　　那也构成了听茶对租房的全部印象——狭小, 拥挤, 但布置好了也能显出几分“螺蛳壳内做道场”的温馨和精致。
　　她获得的印象当中并没有如何租房，但料想，恐怖副本里的租房子，和现实当中的应该也有挺大区别——玩家们身体矫健，现实里的大多租房问题对玩家来说可都不算是问题。
　　一阵轻柔的风吹来，听茶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处街道旁的梧桐树底下。
　　现在还是早晨，温度却已经不低，天光大亮, 梧桐树的叶片中间漏下来密密麻麻的光点, 照在听茶的短袖运动服和她脚边三只大纸箱并一只行李箱上。
　　从副本灌输的记忆来看，听茶这次的身份是一个倒霉社畜，房东急着要用房，翻脸无情, 一大早就来敲门将听茶赶了出去。今天是周六，听茶周一还得乖乖上班，因此她找到新房子的时间只有两天。
　　这座城市繁华又昂贵，听茶工作也没多久, 工资勉强只够自己吃喝，好在这个房东也不想多事，有赔偿听茶一部分钱。现在听茶的账户里，初始资金一万块。
　　【一万块钱想要租个房子还不容易么？就算酒店包月都够了。】
　　【只说租房子，没说租多大租多久，没说要住下, 那想要租到房子还不容易么？】
　　【前面两个来搞笑的？A级副本要是这个难度，那就不是叫人闻之色变的A级副本了。】
　　【其实……茶茶经历的A级副本，好像都没有很困难的样子……】
　　听茶扫了一眼评论。她没有太多的生活常识，但也很认可有些弹幕说的话。一万块钱来租房，看起来容易得很，但是谁知道任务有什么隐形规定？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温度更高了。听茶打量了一下脚下四只大箱子——总不可能拖着它们去租房，虽然她抱得动。于是先利索地拿出手机，在软件上先定了一间快捷酒店，再约了一个网约车。
　　在上个副本里，听茶的队友们有过去住酒店的念头，虽然后来没有成行，但听茶也有了解到一些酒店相关的知识。
　　比如说快捷酒店性价比比较高，在兼顾安全干净的同时价格也不算贵；比如说订房是从下午到第二天上午，也就是说，现在才早上八点，听茶是没法把自己的行李送到她今晚订的房间里头去的。
　　但是听茶还学到了，有个东西叫钟点房。四个小时的钟点房，刚刚好。
　　眼看着她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直盯着看的观众们谁也看不出她不是人类。她在树底下等了片刻，网约车就到了。
　　一辆黑色的车，贴了车窗膜，看不见里面。这处街道偏僻，大早上的路上只有听茶最醒目，司机本来安然呆在驾驶座上，并不想搭理听茶的那四只大箱子。但他往外面一瞧，正好看见听茶那张比朝阳更加灿烂夺目的面庞。
　　他当即就开门下来了。
　　神色非常热切地说：“美女你先上车坐着，我来，我来。”
　　司机膀大腰圆，看着四十来岁，很有一把力气，将几只箱子在后座和后备箱安排妥当，回到驾驶座上，他就打开了话匣子：“美女是要搬家啊？咋是去酒店呢？男朋友不帮把手？”
　　他做了好事，听茶虽然不太喜欢他身上传来的阵阵热气，但也都礼貌地一一答了。
　　于是司机很快就弄明白了听茶的现状：孤身一人在这座城市，刚被房东赶出来，准备去找新房子。
　　“你要找房子？害，我是本地人啊！我认识朋友要租房子的，美女，你要租哪里的？”
　　听茶也不知道。她的记忆里，自己的公司在地铁2号线的一个出站口附近，按常理来说，应当是要租在公司附近的；但是问题在于，公司附近都是繁华地带，房租也居高不下，听茶很有可能租不起。
　　她眉头一皱，这司机察言观色，就猜出了她的意思，转而问她公司在哪里，又热情给她推荐：“巧了吗不是，我朋友那房子就在2号线上！距离你公司五站！可近了！”
　　【不是吧，这刚进副本就要完成任务了？】
　　【果然在人类社会，颜值才是正义……】
　　【就这么容易？A级副本言过其实了。】
　　听茶也有点疑惑，心里怀疑甜心在背后默默地给她开了后门。虽说她不是很乐意甜心老黏着她，但也知道甜心不会放弃关注她。只要他做得不过分，听茶看在他乖巧的份上，都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时也是如此。她略想了想，就应承了下来：“请问你朋友的房子大概是什么情况？”
　　“我问问哈。”
　　正好遇到一个红灯，司机停了车，就开始打微信电话。听茶在副驾驶上看见他的页面，忍了忍，想说开车禁止通话，但也知道司机不会把她当回事，只能转过脸去，不看这违反交规的行为。
　　人类真奇怪啊，规定和潜规则可以完全不同。
　　司机为了叫听茶放心，通话是开了外放的，好让听茶知道他可没有跟朋友提前串通。
　　“老李啊，你那不是有套房子准备出租的吗？租了没，我今天载客遇到的一个女生正好要租房。”
　　“你说哪套房？”
　　“明金那边的那套。”
　　“那套刚租出去，不巧了。”
　　司机也没想到自己朋友房子租得这么快，但他话多，很快就问出来，这朋友在听茶公司附近还有一套房子，距离公司甚至更近，还没租出去。
　　“一个小姑娘租一整套？这一套二室一厅，四千。”
　　月租四千，节目组给的初始资金有一万呢。听茶对钱没什么概念，但是她知道自己现在这个身份的月薪——实习期四千，转正六千。就这工资，付完房租什么都不剩，这种房子能符合节目组的要求吗？
　　听茶果断摇头，很坦然：“太贵了，我租不起。”
　　她的声音自然也被收进通话当中，老李还没说什么，驾驶座上的司机先就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微妙：“哈哈，我看你这么漂亮……精致的小姑娘，还以为不差钱。”
　　老李在手机对面，看不见听茶的样貌，但他是职业房东，手里好几套房，比司机专业多了。搞清楚听茶的公司位置和月薪之后，就很热情地给听茶推荐了另一处房子。
　　“我手里另一套，也在2号线附近，就是远了一点，地铁三十分钟；小区到地铁站八百米；你别看它远，近的地方房价都贵，远一点，价格就降下去几百块了；这房子三室一厅，已经有两个人住了，还剩一间房，租给你一个月一千五，要不要？”
　　霍，从四千到一千五，简直是史诗级大降价；虽然说要和两个陌生人合租……但是玩家又不住这里，只要成功租到房子就完事了嘛。
　　听茶当机立断：“我看看房。”
　　行李送到酒店，司机让听茶跟老李加了微信；等听茶看着手机导航从地铁转步行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老李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这点没说谎，小区距离地铁口在导航上确实只有八百米距离；但是老李没说这八百米当中有个超大型立交桥，还在修路，路况非常复杂，光是穿越立交桥就需要穿过四个红绿灯。听茶走过来的时候，花了十五分钟。
　　老李正站在树荫底下，等得百无聊赖。他每个月光收租就够活得很滋润，精神气都和司机大叔不一样；唯一相同的，是看见听茶时眼前一亮的目光。
　　颜值在和平的人类社会，作用可以是超乎想象的巨大。
　　接下来的一段路，老李热情万分，将他家的房子吹得是天上有地上无，甚至看见听茶身上洗得有些发白的衣服，还大大咧咧一张嘴就是要给她减房租。
　　减房租？听茶看见他总是隐晦在往自己身上打量的目光，就知道他这个减房租心怀不轨。
　　她不是人类，因此在某些事情上，反倒比人类更讲规矩。如果是普通姑娘，被房东这么色眯眯献殷勤一路，心里不愿意的话，脸上总会表现出抗拒。但是听茶谨记做人要讲礼貌的潜规则，虽说表现冷淡，却有问必答，叫房东心里痒痒。
　　等从小区门口走到房子门口的时候，时间已经又过去了十五分钟。
　　听茶一看这个时间就皱了眉——通勤时间加起来都超过一个小时了。这样每天上班不辛苦吗？但节目组也没要求过房子的通勤，那应该是无所谓的吧？
　　房子里面还行，剩下的一间房朝北，今天大太阳，屋子里光线也还不错。老李殷勤地给她打开所有电器的开关一一试了，向她保证都没有问题，如果有故障直接给他打电话就行。
　　听茶打量了一圈这小小的屋子，虽然觉得小——这屋子只有十平米左右——但是租房嘛，可能也确实不该讲究。
　　那就这样吧。
　　她点了头，老李就直接从包里拿出了合同：“一年起租，押金一个月。”
　　“一年？”听茶给惊着了。有押金也就算了，还得一年起租？她一共就一万块！
　　【我还以为一个月一个月的租……】
　　【我就说节目组怎么会给一万块嘛】
　　【照这样来说，一万块岂不是只能租八百块的房子？这个副本应该叫省钱大作战吧】
　　【这也太惨了！节目组不当人吧，恐怖世界就恐怖世界，搞什么为钱折腰？】
　　【不是，咱找月租的房子不就完了吗？】
　　在听到一年起租这样的苛刻条件之后，听茶就也敏锐地意识到了副本的隐含意思——一万块正常来说是不够的，想要租到房子各凭本事吧！
　　不管是自己挣钱，还是找到投资商，或者能言善辩，总归是要自己想到办法。
　　听茶毫不犹豫地给了老李一个忧郁的微笑。
　　“我能不能一个月一个月租？我……我钱不够。”
　　她一路上都对老李冷若冰霜，乍然冰消雪融，那个笑容尽管只是一闪而逝，却也立刻让老李看直了眼睛。
　　只是不同于听茶预想的他同意她月租，老李嘿嘿嘿笑了起来。
　　他们现在正在那间房中。因为是周末，老李说另外两间房的租客八成在睡觉，为了不影响别人难得的懒觉时光，他俩进了房间之后，门是关起来的。
　　此时老李便伸出了胳膊，想要搭在听茶的肩膀上。
　　“可怜见的小姑娘，我知道你们刚工作几年的小姑娘都没什么钱……我这个人别的没有，就是拆迁房子多，哎呀，我最见不得小姑娘因为租房子的事难受了……这样吧，”他的手慢慢地碰到了听茶，看见了听茶一颤。
　　“房租我给你减免，一个月只收你五百！不过这个一年起租嘛，没有办法改的，合同是制式的，改不了，你出去打听一下就晓得，城里都是一年起租，没有月租一说的……月租麻烦啊，你知道的，房东很可能要一个月一个月的找房客，谁有这功夫，肯定是租给长租的人更划算不是？长而久之，就都是一年起租了。”
　　老李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听茶的神色。
　　听茶的神色却淡淡的，看不出来什么，她对他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毫无反应，只问他：“真的一个月五百？”
　　一听她这问话，老李心中大定。初入社会为钱财所困的年轻小姑娘太多了，他都照顾出经验来了。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小姑娘动了心。
　　动了心好啊，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该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减免的房租，利息当然要从别的地方收。
　　虽然就凭这个小姑娘的姿色，别说免掉房租，这套房子送给她都算亏待她，但她不是刚工作不懂事，摸不清自己的身价嘛，他当然要好好给她上一课。
　　老李勉强按捺住躁动的心思，又和蔼笑道：“当然，不过房价放在这里，我不能扰乱市场，合同上还是得写一千五，那一千块钱，我私底下不收你的。”
　　“那我是每个月给你五百？”听茶的眼睛像是清凌凌水中的两枚黑丸，又干净，又莫名地幽深。
　　但房东这时候只觉得漂亮极了，他已经几乎压抑不住自己沸腾的念想……还是长久占有眼前这极致美丽的贪婪稍稍遏制了他的情绪，他差一点就要迷失在小姑娘动人的眼波里，答应下来她的请求。
　　他沙哑着嗓音：“不行啊，一个月五百块我已经让步很大了，一年起租这个事，我不能再改了啊。小姑娘，你去看看别的地方，再不可能有我这么优惠的了。”
　　房东言辞恳切，他四五十岁的年龄，说出这种话来，听茶微微低了头，沉默不语，看起来像是被他的话说动，觉得自己刚才是得寸进尺了。
　　他的手便微微地收紧了一些，两人靠得更近，听茶几乎笼罩在他庞大的身躯之下。
　　这样的珍宝，看起来已经是他的了。
　　但是听茶轻轻地一旋身，房东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儿的运动服便从他手下滑了出去。他眼睛一眨，听茶已经站在了他两步远的地方。
　　【看似让你占便宜，其实是要占你便宜，别上当啊茶！】
　　【此人面庞浮肿，双目无神，眼下青黑，一看就是纵/欲过度，活不长的人】
　　【这种情况能报警吗？】
　　这种情况还真没法报警。听茶是不在乎那万儿八千的钱，所以面对房东的诱惑可以毫不动心；换成有些初入社会的小姑娘，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她们脸皮又薄，也许就想着能便宜这么多房租，被占点小便宜，忍忍就是了。
　　——却没有想过，今日退让一步，换来的绝不会是房东的满足。
　　私底下说好的房租只是私底下，合同上可是写的明明白白一千五。到时候房东强迫，谁要是不愿意，那房东大可以拿着合同说事，直接强逼房客要么补钱要么滚。但要是房客凑得出钱，又怎么会一开始想出卖色相？
　　无论如何，房东是绝不会亏的。
　　听茶暂时还没想明白这中年男人的种种恶心后手，但是并不妨碍她意识到其中有陷阱——她很清楚，人类社会最有效的就是合同。遇上什么事儿了，肯定是以合同为准。人类本身容易背信弃义，朝三暮四，听茶会相信一个陌生男人的口头承诺才有鬼。
　　何况这人一副猪哥相。
　　听茶是雷霆，人类的躯体对她来说只是一件衣裳，被碰一碰，她是无所谓的。但被心怀恶意地接近，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尽力扮演着一个普通女孩子，出于谨慎，并不把话说死：“我回去考虑一下。咱们加个联系方式，我考虑好了联系你可以吗？”
　　房东本应该让她走的，他一直做事小心，绝不做真的强迫的事情，女孩子要是不愿意，他并不会黏着。对他而言，为了一个小姑娘，放弃包租公的幸福生活，不值当。
　　但是看着听茶袅袅婷婷地站在他不远处，十平米的简陋小屋子因为她的存在而闪闪发光。这样的美丽，这样的年轻，让他感觉自己仿佛也回到了青年时代。现在这样的明珠他可以一伸手就触碰到，但是她离开之后呢？他们必定再无交集。
　　十几套房子给了这个中年男人膨胀的勇气。他顺从自己黑暗的想法，伸出手来，去触碰听茶：“这还需要考虑吗？你是有哪里还觉得不合适，我们现在好商量嘛……”
　　床是现成的，光秃秃的木板在夏天也不冷；朝北的窗户开着，外面是墙，没人会看见；房子隔音不好，隔壁两个房客都在门上自己贴了隔音条，何况她们也都是五百块的受益者，不可能多管闲事……
　　房东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然后他的贪婪之心便疯狂地生长起来。
　　但是——胳膊上的剧痛将他从热切的期待中拔了出来。
　　搭在他粗壮的胳膊上的，是听茶纤瘦如同春日柳枝的手臂。那么白嫩的手，也不见她怎么用力，好像只是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胳膊上，就让他的胳膊被重重地推开。
　　而有这么大力气的女孩子，说话却仍旧轻轻柔柔的：“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方便立刻就做决定的。”
　　她好像根本没有在意他的小动作！
　　房东看着听茶嫣红的唇瓣，一咬牙，还是没忍住，这次用上了自己十分的力气，已经接近于撕破脸一样，直接对着听茶的肩膀抓了上去。他想将听茶的运动服直接扒下来。
　　听茶便又动了。她的动作还是轻盈的，像是拂落一片羽毛。但是对羽毛来说，她的力道却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房东只感觉到比先前更要剧烈的疼痛袭来，仿佛那只手在将他的骨头一寸寸地捏碎。他的眼前一时漆黑，冷汗潺潺，腿脚都软了下来。
　　等他从剧痛中挣扎着回过神来，不用听茶说，他自己就蹬蹬蹬往后退去，一直撞上门板，仿佛听茶是什么恶鬼。
　　两人的处境，在这个小小的密闭房间里，随着听茶力气的显露，进行了可笑的调换。
　　听茶却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她还是礼貌地询问：“那我先走了？”
　　“您请，您请。”房东忙不迭地打开了门。
　　他惯常喜欢做这种阴损事情，整个人当然不可能是什么铁骨铮铮之人，遇到弱者，他向来张牙舞爪，遇到厉害的，他蔫得比谁都快。听茶刚才分明让他那么疼了，可他的胳膊上却一点淤青都没有，房东只觉得害怕，巴不得早点送她走。
　　听茶走到门口，回身再打量了室内一眼。
　　房东并没有跟她一起出门的意思，看见她回头，不知道是手抖还是怎么回事，啪的一下，听茶都还没回过神来，面前就只剩下一扇漆黑的大铁门。
　　房东直接把她关在外面了。
　　【哈哈哈被茶茶吓破胆子了】
　　【礼貌询问主播的力气大是天生的吗】
　　【就这么放过这个房东吗？他一看就是惯犯，如果茶茶不是有这么大力气的话，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可主播也没办法制裁他啊，毕竟他确实还没做什么就被迫放弃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抱歉这么久才回来。
　　已经决定下一本全文存稿了，工作党更新太不稳定。
　　希望阅读愉快。感谢在2021-06-03 14:34:16~2021-08-16 17:06: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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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租房大作战
　　听茶瞄了一眼弹幕, 没说话。吃了一个闭门羹，她倒是不恼，眨眨眼, 转头就走了。
　　直播里的观众们刚想说她脾气好, 就发现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播里的画面忽然一分为二。一半跟着听茶，直播她走在小区路上的画面；另一半却回到了房子里，画面中是房东那张白胖的脸。
　　房东脸上还残存着一点恐惧，紧闭的门和门外听茶离开的脚步声给了他安全感。他像鼹鼠一样蹲在门后竖着耳朵听了一会，等门外的动静完全消失，确信这邪门的姑娘不打算找他麻烦，他猛松一口气。
　　立刻抖起来了。
　　带着一脸傲慢的腻味, 他眯着眼睛, 去敲一个已出租房子的房门。敲了两声门内没动静，他皱了皱眉，立刻加大了敲门的力道，嘴上黏糊糊说道：“小娟哪, 叔刚好路过，来看看房子的情况。”
　　门开了，露出门后一张青春的面庞。房子里飘出来一股卤鸭脖味儿，电脑在放着男女主角的恋爱对白, 姑娘穿着暖黄色的卡通睡衣，和床单被罩一个颜色。
　　对她来说这应该是一个懒洋洋的周末。但是房东来了。
　　夏天的衣服轻薄，睡衣里露出大片大片的肌肤。房东刚在听茶那里受的挫，被年轻小姑娘低眉顺眼这么一看，火气就全散了。
　　他伸手要推门进去，小娟却沉默着站在门口, 并不让开。
　　房东眯了眯眼睛。他眼睛本就不大，眯起来之后就叫人完全看不见眼睛了。他温柔说道：“小娟哪，在吃鸭脖吗，现在城里物价可贵，你的工资还够不够花啊，小姑娘，不用省着，没钱了就跟叔说。”
　　小娟低声胡乱嗯了两声，让开了。房东像是一个正经的男主人一样，志得意满地走进了少女的闺房。
　　【茶！茶！救命啊！这里有人在做坏事！我的眼睛瞎了！】
　　【讲道理，这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明显是拿色换钱？】
　　【可是她不愿意啊……谁知道有多少是强迫的成分呢？】
　　小娟被房东扑倒在床上的时候，心底一片凉幽幽的沉重。她感觉自己身上压着的不仅仅是一个老男人，更像是一张肮脏潮湿的抹布，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捂住了她的心脏。
　　她愿意被房东碰吗？当然不愿意。在房东热腾腾的喘气声中，小娟恍惚听见平板里年轻的男孩子正在向女孩儿表白。她已经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把自己弄成现在这种局面的了。
　　最开始的时候，是拮据。初入社会，身上的那点钱根本不够用，不要说被繁华迷了眼睛，就连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来，都像遥不可及的梦。她没什么特长，学历也不怎么样，唯一的优势，就是是个年轻女孩。
　　叫她出卖身体，她是不肯的。她也是有自尊懂自爱的女孩子。但是这个老男人，上来就在关着的房子里，揩了她的油。她没有证据，报不了警，只能吃这个哑巴亏。这时候房东却并没有进一步动手，而是笑眯眯地，愿意给她减免房租来补偿她。
　　便宜已经被占了，她难道还不能收下补偿么？小娟那时是这样想的。
　　只是被占一点便宜而已……反正已经被占便宜了……她这么捉襟见肘，难道不该利益最大化么？反正不会掉块肉么。
　　然后她住进来了，被减免了房租，一切就由不得她了。
　　事情开始失控，房东揩了更多的油，在触碰到她的底线的时候，笑眯眯地给了她一点生活费，然后又做了进一步的事情……在小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丢盔弃甲。
　　她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呢？完全沉在这个泥潭中。报警么？可是她似乎是自愿的。无论放到哪里去，这都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她已经脏了，没有资格再谈年轻的恋爱了。
　　小娟闭上眼睛，准备忍过去——房东来得不算多，每次的时间都不长，这是她一直劝自己忍耐的重要理由。
　　但是今天似乎哪里不同。
　　那具沉重而炙热的身体趴在她身上，半天功夫，却都没有进行下一步。小娟睁开眼睛，看见了房东的表情。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难看神色。
　　房东坐了起来，没有再做出他那副和蔼可亲的嘴脸，他僵硬着脸，胡乱跟她打了个招呼，就摔门走了。
　　小娟茫然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缕发丝从她脸上垂下，她下意识用嘟嘴吹了吹，这一瞬间，她看起来尚且是稚嫩的枝头豆蔻。
　　【我还说直播间为什么不打码了，给我白期待了，还以为能免费看限制级】
　　【老色胚怎么不继续了？良心发现？】
　　【看他那表情，懂得都懂】
　　【只有楼上你懂，我们都不懂】
　　【嘿嘿嘿】
　　直播间一时充满了男人们不可言说的笑声。
　　有看听茶很久的老观众隐隐能猜出来什么，提了两句是不是同主播有关，但是没有人真觉得是听茶的功劳——之前听茶和房东接触的时候大家都是看着的，听茶可没有碰到过不该碰的地方，而且房东那时也没有感觉到异常。
　　【所以就是他丫年纪大了又不懂得节制吧？！活该！希望这种垃圾再也不行！】
　　听茶看着直播间里义愤填膺的发言，轻轻地笑了笑。
　　房东确实再也不会行了。她第二次推开房东的时候，一缕细小的雷霆便随着她的心里钻入了他的体内。
　　性盛至灾，割以永治。
　　走出了这个小区，房东的事情于听茶而言便已经翻篇。但是租房的旅程仍旧要继续。听茶站在地铁站口茫然了一会，最终认真地打开了千度，搜索“租房”。
　　她是知道的，人类社会有句话叫做，遇事不决问千度！
　　然后她看着第一页的好几条租房广告，再次陷入了茫然。
　　……似乎，这个千度，不太靠谱的样子？
　　她一时陷入僵局，坐在地铁站的椅子上轻轻皱着眉。捏着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打开了大眼仔、b乎之类的年轻人常用app。
　　这次听茶的选择是正确的。年轻人聚集的地方，有很多关于租房的经验和抱怨分享。听茶海纳百川，一条一条认真看过去。她看的速度飞快，迅速地便对租房有了些许了解。
　　比如去租房要尽量找朝南的房子，听茶不在意晒不晒太阳，但是一个正常小姑娘，是必须要有阳光晒衣服被子的；再比如说租房不要租隔断房，看房的时候用手敲一敲墙壁，隔断都是板子隔出来的，有安全隐患，且非常不隔音，隔壁说话走动能叫人听得清清楚楚，长期住这种房子，是睡不好的；又比如说，找房子要看清楚是不是托管公司，这些公司都不靠谱，挣了你一波钱是不管售后的，你到时候电器坏了下水道堵了没人会来处理……
　　听茶看得大开眼界。她是万万没想到，人类社会生活竟然还有这么多小智慧！
　　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小时，期间拒绝了十来波搭讪的人，看完了无数前辈们的分享，听茶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她沉稳地点进大眼仔上一个网友发布的招租信息。经常会有人自己租下二室一厅或三室一厅的房子，然后做二房东再招租，这种类似信息需要合理鉴别，有诚心的会去直接联系房东，和房东签约。
　　听茶现在找的就是这种。
　　网友是个女孩子，现在这座城市工作，因为自己养猫的缘故，很难找到合租，于是自己租了三室一厅，住了朝南次卧，现在还剩朝南带阳台主卧以及一个朝北次卧等待招租。说家大了，自己不会把猫放到客厅，新来的室友是直接跟房东签约。至于卫生情况，她希望大家轮流打扫。
　　看着没什么问题，听茶稳重地点进小姐姐的私信，给她留言：请问主卧和次卧分别什么价格呢？
　　在等待小姐姐回复的空档，听茶又陆续询问了几个别的招租网友。有的回复了她，有的没有；有的房子听茶能接受，有的不能；最后连同这个小姐姐的，听茶定下了三家上门去看看。
　　其实按照听茶本身来说，幕天席地她都住得，如果城市不给她任何一寸立身之地，她住在风云之上都行。像这强大自由的雷霆，是很难对普通女孩子共情的，普通女孩子们要求的很多居住条件，听茶想都没想过。
　　不能居住在三教九流混杂的小区；不能住在高层；不能房间朝北；不能有三室以上；最好还是全女生房，室友没有男性。
　　听茶想不到这些，但她并不会觉得这是女孩子们矫情。脆弱又珍贵的女孩子独居，就像小孩抱金行于市，总会有坏人垂涎。这样危险的情况下，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听茶就是按照一个普通女孩儿的标准来选房的。
　　她的行动力很强。大中午的，市内高温三十大几度，明晃晃的太阳烤着大地，听茶可以活蹦乱跳地跟人家约看房，东奔西走。
　　时间到了下午，她还抽空去了快捷酒店，订了一晚房，把行李放进去了。
　　三家约看房的，第一家一见人，霍，头像网名都粉嫩嫩的网友居然是个男孩子。听茶对男孩子没有偏见。她一打量，感觉这个男生细胳膊细腿，身上没什么肌肉，应该属于对女生来说危险程度很低的人类，便没计较性别的事情，跟着他去看房了。
　　男生却不同，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找的网友竟然是这么一个大美人。一路上殷勤极了，又讲自己用女性化的昵称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女生警惕性都太强等等。
　　如果只有这些，听茶也并不在意。但是一进房子，听茶还没看到房子，某个房间里便出来了一位穿着凉拖的女孩儿。
　　这时男生满脸讨好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凉拖女孩儿一看见男生的表情，脸色直接沉了下去。
　　钻研过绿茶学的听茶还有什么不懂的？房子都没看，直接随便找了个理由走了。大门即使关上，还能隐隐听见里面男女吵架的声音。
　　第二个约房的是货真价实小姐姐没错，但听茶一进门，扑面而来便是一阵若有若无但很有存在感的臭味儿。托她敏锐的嗅觉的福，听茶立刻辨别出来这是长久不洗的衣服的酸臭和厨余垃圾的腐臭混合起来的生化武器。室友不爱干净那对生活幸福指数的影响可就太大了，听茶遂婉言谢绝。
　　第三家，就是听茶最先在大眼仔上联系的那位女生，听茶运用了自己在大眼仔上学习到的“女性租房指南”知识，给这家的房子打了八分。虽然有些地方还是不那么如心意——比如说房间墙壁上有积年污渍，家具都颇有年代感——但是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困难嘛！最重要的是，这间房子虽然是三室一厅，现在却只有这个女生在住，室友少谁不喜欢呢？
　　听茶干脆利落地跟房东签了约。顺带一提，了解了基础行情之后听茶才知道，合同签的一年，不代表租金就是按年付的——绝大多数租客都拿不出来一次性上万的钱。她差点就被那个中年男人骗了又骗。
　　听茶选了那个朝南的主卧，租金每月一千三，按季度给，同时押金一个月房租，退房会还。房东是个老奶奶，人很和气，从心慈手软的租金就能看出来。这就是促使听茶下定决心租这个房的理由：一个和善的房东太重要了，即使你们日常并不见面。
　　【茶茶这个效率，让我目瞪口呆】
　　【就这么轻易就签合同了吗？可是没有显示任务完成啊】
　　【可能需要再住几天？光凭合同确认任务的话，只要不停地签合同判断房子行不行就可以了，那就有bug了】
　　听茶对系统里显示任务完成并不着急。比起不知道判定标准的系统，她更相信自己，也更愿意自己亲身体验人类的喜怒哀乐柴米油盐。如果她这个房子租得有哪里不适合普通女孩子居住，那就应该由她来自己发现问题并解决。
　　她从容地去吃了晚饭，回到快捷酒店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很熟练地约了车，将她并几个大箱子一路运到她的租房。
　　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整理好房间，再次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觉，听茶老老实实地上班去了。
　　副本安排的公司是早上九点打卡。这间房子，从脚步迈出房门开始算，按照正常女孩子的步速，综合地铁和等电梯时长，约莫需要三十五分钟抵达公司。听茶自己不必化妆吃饭，但是别的女孩子呢？
　　吃饭是肯定要的，化妆……听茶掏出手机，开始查询“上班需要化妆吗”等类似问题。
　　然后愉快地放下手机，把“化妆”这一条从日程表中划掉。化什么妆，社畜多睡十分钟不香吗？
　　总而言之，早上八点起床这个时间点不算早也不算晚，对一个人类女孩子来说应该是可以接受的。
　　下班时间理论上来说是晚上六点，但是打工人都知道，理论时间只是理论时间，活儿没干完、领导要开会，甚至什么事情都没有，只有一条潜规则叫做“下班不许踩点走人”。
　　听茶对此只觉得邪门。因为她漂亮的脸蛋，她的小组长对她颇具善心。等她下午五点多将自己的工作内容提交上去之后，小组长就委婉地提醒了她。大概是她干活这么快，晚上加班的时候干什么呢？
　　为了能在晚上加班的时候显得很努力，绝大部分人就或主动或被迫地开始了白天的摸鱼。
　　这样能不能提高工作效率，听茶不清楚，但是她晚上八点多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觉得这种加班对提高犯罪率一定很有帮助。
　　白天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路，到了晚上这会，莫名显得狭窄，路灯很昏暗，街道上零零散散走过去，每一个都像是黑色的剪影。晚风驱散了白天的热气，但是刮到裸/露的手臂上时，又会让人觉得有点冷。
　　听茶的皮肤很白，在阳光底下会反射出很亮的光；即使现在是灯光昏暗的晚上，她就像个行走的反光板，走到哪里就吸引哪里的注意力。
　　黑暗给了一些藏头露尾的人勇气，听茶听见了好几次冲着她来的口哨声，她的身后就粘上了小尾巴。主动搭讪的人反而是最好处理的，听茶戴着口罩墨镜，旁人看不到她的脸，纵然直觉她是个美人，也缺乏纠缠不休的动力——世界上的背影杀手可不少呢。
　　听茶有特别注意过走大路，拐了一个弯，面前就是地铁站，烟火气浓郁了起来。如同附骨之疽一样的视线就消失了。听茶以一个普通女生的身份，松了一口气，并决定明天开始穿长衣长裤。
　　到家九点多。走进门的时候听茶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有人在洗澡；出于小小的洁癖，她轻轻皱了皱眉头，但是知道这是普通打工人的无奈，在独卫高昂的租金面前，公用浴室就公用吧，反正大家都是女孩子。
　　但是她刚要回房，隔壁那个女孩子的门恰好开了，女孩儿穿着粉色兔子的睡衣，手里拿着一个桃子走了出来，显然是要去厨房洗水果。
　　——那浴室里的是谁？
　　群租房的弊端之一就现出来了。你很有可能不知道和你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都是些什么人。
　　女孩儿向她解释：“那间房已经很久没租出去了，房东有点着急，今天来了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的要租，我那时还在上班，知道的时候房东已经租给他了。”
　　她看了看听茶即使加班也明艳动人的脸，安慰她：“我看他白白净净的，看着就很斯文的样子，应该是个好人。”这女孩儿软得像个草莓蛋糕，听茶被她甜到了，向她道了谢。只是冲她笑了笑而已，女孩儿的脸就红了，慌乱得像是情窦初开，直接就把手里的那一个大桃子往听茶的手里塞，听茶一接过，女孩儿就红着脸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听茶哑然失笑。
　　这么一耽搁，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随着拖鞋的趿拉声，门打开。听茶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然后她就忍不住，又皱了皱眉。
　　出来的是那个今天刚搬来的男生，这点她有心理预料。但是这个男生，他是光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出来的。
　　边走还边拿着毛巾胡乱擦头发。
　　他应该知道自己的室友是女孩子吧？就这么随便走出来么？
　　听茶感觉不太对，但是她对人类社会还并不足够了解，想到有很多文学作品里，男性光着上半身似乎确实不成问题……她暂且放下了自己的疑惑，出于礼貌，向终于甩干自己头发的男生点了点头。
　　她打完招呼就回了自己房间。房门关上，但敏锐的直觉让她知道，那个男生在她门外，一直傻乎乎地站着。隔壁女孩儿再次出门洗水果的时候，还被他吓到，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不至于吧不至于吧，主播人就长这样，有必要一见钟情直接罚站半个小时吗？】
　　【什么一见钟情，见色起意，懂？】
　　【有一说一，这小伙子有点愣】
　　这个副本里没什么生命危险，观众们缺少肾上腺素的刺激，以至于将目光全放在桃色新闻上了。
　　听茶装作没看见，给自己泡了一碗方便面，吃完收拾收拾就准备洗澡睡觉。
　　雷霆是不需要洗澡的，但听茶做这些事情还是做得很认真。脱衣，调水温，挤洗面奶…这个时候的直播间是全画面打码的，没有了观众们无时无刻的关注，听茶放松了许多，热水洒在皮肤上，她隐隐地感觉到了人类所有的、洗澡的舒适。
　　然后她忽然抬起头，看向了门外。
　　浴室的门已经被她锁上了。门中就是大块镂空，镶嵌着磨砂玻璃，玻璃上映出一团黑色的影子。
　　门把手被扭动了一下。因为锁上了，门纹丝不动。
　　门外的人似乎没有意识到原因，门把手再次被扭动了一下。
　　听茶闭着眼睛，顶着满头的泡泡，“看着”门外，过了大约五秒钟，那团黑色的人影焦躁地踏了两步，从玻璃后面消失了。
　　听茶知道是那个男生。

第71章 、租房大作战
　　公共卫浴就是不方便, 一个人占用的时候别人没法用。听茶猜测男生可能是想上厕所，憋着据说很不舒服。
　　她赶紧加快了洗澡的速度，希望能尽力让这个倒霉蛋快点用上卫生间。
　　洗完澡的女孩子居家似乎都是穿睡衣的, 听茶也入乡随俗, 换上了睡衣，戴上了干发帽，本来是打算刷完牙再出去的，但考虑到外面还有人等着用厕所，她就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带着自己的瓶瓶罐罐出去了。
　　浴室门一打开，听茶就看见那个男生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浴室的方向。
　　她很客气地对男生说：“我用完了, 你进去吧。”
　　“哦……哦。”男生愣怔地看着听茶, 目光像火焰，半晌才魂不守舍地应了两声。听茶估计他很有可能都没听清楚自己说的什么。
　　【没见过美女出浴？把眼睛拿开啊不许看我老婆！】
　　【我看见他y了……】
　　【别让他占便宜了快回房间啊茶！】
　　若非必要，听茶并不愿意以恶意揣测人类。此时这个男生的举动，也算不上是坏。因此她仅仅是咳嗽了一声, 以示提醒，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过了一会，听茶再去浴室刷牙的时候，嗅到了石楠花的气味。
　　但是除了第一天的失态之外, 接下来相处的日子，男生都非常老实，甚至于极度乖巧。
　　听茶刚搬进来，有很多生活用品需要购置。不管是搬一箱水果，还是搬一个柜子，男生但凡看见, 都会主动来帮忙。但他又很讲分寸，从听茶怀里接过快递的时候，尽量不和听茶发生任何身体接触。
　　他会敲听茶的门，分享水果、甜品或者自己做的菜肴。但也绝不会遗漏另一个女孩儿。敲门的次数也绝不频繁，两三天一次，维持在不打扰但又不会让听茶遗忘自己的程度。
　　听茶知道他的意思。每次的碰面，听茶都能看见他眼中的火焰。
　　他在追求她。但出于对她过盛容貌的顾虑，他在尽量隐藏自己的追求。
　　这么过了半个月，一切可算得上是风平浪静。副本的任务仍旧没有完成，听茶心态平和，男室友却忍不住了。
　　听茶知道他每次敲自己门前都会在门口踌躇一会。斯文白净的长相，配合体贴有风度的关心，正常女孩子即使不爱上他，也该产生好感了。
　　听茶直播间里就有不少人对这个男生充满了母爱，每次男生在她门口犹豫的时候，这群观众都会鼓动她——【茶！开门呀！别让人家在门外站累了！出去吓他一跳！】
　　但是听茶对他毫无感觉。
　　喜欢这种事情，是藏不住的。即使语言、动作、表情都不露声色，也会有玄而又玄的眼神来传递信息。男生看着听茶的眼神永远燃烧着激/情的火焰，但是火焰始终融化不了听茶眼睛里冰封的湖泊。
　　他俩谁都没有说，但是谁都心知肚明——他百分百喜欢她，而她百分百不喜欢他。
　　这真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随着时间的流逝，听茶如同冰山一样恒定的客气而疏离显然让这个小伙子陷入了绝望的情绪。
　　一个绝望的、正处于荷尔蒙躁动期的、有绝对力量优势的男室友会做什么呢？
　　听茶的门又一次被敲响了。男生一如往常地站在她的门前，手里拎着两杯奶盖。
　　“今天加班太累啦！”他说着抱怨的话，脸上却是爽朗的笑容，“我寻思怎么也得犒劳一下自己，来点甜的。有福同享，这杯是你的。”
　　听茶看了一眼那杯奶盖，向他点点头，“你稍等一下。”她转身回房间拿出来一个布丁小蛋糕，是中午和同事一起去觅食的时候买的，此时正好可以用来还人情。“奶茶配蛋糕。”
　　男生含笑接了，仿佛顺口一问：“好精致的小蛋糕，男朋友给买的吗？”
　　听茶看见了他眼里的火焰，经过半个月的酝酿，他眼里的火苗愈加躁动，听茶几乎疑心自己听见了火苗兴奋起来的噼里啪啦燃烧声。
　　“叮咚。”听茶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到账30元。正好是蛋糕的价格。转账人备注：甜心。
　　听茶就在男生充满侵/略性的眼神中，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容：“是啊。”
　　男生的笑容立刻僵硬在了脸上。
　　爱情中的求而不得者固然令人同情，但听茶也并没有献祭自己做慈善的想法。回了房间，关上门，听茶随手将奶盖放在桌上，等煮完面条准备吃饭的时候，她才打开了那杯奶盖，准备就着面条吃。
　　在老干妈热辣浓郁的香气当中，奶茶的塑料盖子刚一掀开，听茶就动了动鼻子。
　　非常、非常浅的气味，几乎完全被掩盖在绿茶的茶香和咸奶盖的奶香当中。
　　但是听茶不是人，她强大的嗅觉还是嗅到了。
　　和第一天的浴室里同样的气味。石楠花的味道。
　　这杯奶茶里有问题。
　　听茶真不愿意怀疑一个屋檐下的室友。这个室友平时里言行举止都挑不出一点毛病，小伙子为人诚恳又热情，“长得就不是个坏人的样子”。
　　但她没有办法不怀疑他。她想到男生送奶茶的时候，从他身上传来的混杂的气味里，有新鲜同款的气味。当时听茶没有在意——这又不是她男朋友，她管别人这种隐私问题做什么？
　　听茶盯着那杯打开的奶茶，看了一会，面无表情地把盖子关起来，扔进了垃圾桶，继续吃面条。
　　吃完面条去刷锅，然后带着她的洗漱用品去洗澡。一条条做下来井然有序。室友的操作丝毫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影响。
　　直播间里闻不到味道，不知道听茶为什么忽然把奶茶扔了。但看她之后平静的神色，也没觉得是什么大事，一群人嘻嘻哈哈，都在调侃听茶是不是忽然意识到保持身材的重要性了。
　　直到听茶洗完澡出来，迎面撞上已经在客厅等待了许久的男生时，观众们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男生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正拿着路由器，翻来覆去地观察。抬头看见听茶的时候，他就像一个满分好邻居一样，有些苦恼地举起手上的路由器，对听茶说：“wifi刚才忽然断了，不知道什么缘故，我出来看看路由器是不是有问题。”
　　如果是以前，听茶会礼貌地停下来，和他一起看看路由器究竟有什么问题。
　　但这个当口？奶茶都还在她的垃圾桶里扔着呢。
　　按听茶的性格，她本该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直接把这人当空气的——本该如此。
　　但是她看见了自己细而瘦的身材。男生的胳膊有她大腿粗。说得难听点，如果现在，此时此刻，她真的只是一个穿着睡衣的普通姑娘，激怒了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男室友，她能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吗？
　　半个多月的生活，听茶一直在想，一个正常的小姑娘是怎么过日子的。她也越来越接近于一个正常人类，越来越融入到柴米油盐的烟火气当中。
　　她有了踩在实处的顾忌，而非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
　　因此她向寻求回应的男生点了点头，没说话，走过他。
　　男生没想到她这么冷淡，没话找话，此地无银三百两：“奶茶好喝吗？”
　　听茶背对着他，下定决心回去就查查这种情况报警会怎么样：“没喝。”
　　她没给男生再搭讪的机会，轻而快速地回了房间，立刻关上了门。
　　等拿出手机搜索的时候，她敏锐地注意到，自己手机上的wifi并没有出问题。但男生当时也并不像是在说谎——这种谎言太刻意了。
　　所以……听茶终于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她看着自己的手机，随手关掉直播间，小声问：“是你吗？”
　　手机屏幕上跃出来一个Q版的甜心小人，叉着腰冲她得意地笑。
　　“他再也不能上网啦！”
　　好家伙，这可真够狠的。对一个现代人来说，不能联网是何其残忍的一件事情？
　　但听茶对他没有多余的同情心。能这么熟练地做这么龌龊的事情，这男生绝不是什么傻白甜，天知道有多少女生，在不知不觉间就遭过殃？
　　甜心在这个男室友的电子设备上搜出来的信息也证明了这一点。他有好几个谈论类似下三路事情的群、论坛，一群人聊pua，聊怎么把女生搞大肚子，聊偷贴身衣物，聊给女同事喂食自己的精业……完完全全地不堪入目。
　　只看他的外表，既不猥琐，也不卢瑟，让人根本想不到他背地里是隐藏这么深的变/态。
　　“我已经把这些全封掉，顺便报警啦~”Q版的小人冲听茶比了个心，“茶茶勇敢飞哦，我永远都在。”
　　他大概是怕听茶觉得他烦，说完必要的话，就很利索地一转身，消失在了屏幕当中。
　　听茶把搜索的页面关掉，开始玩手机。
　　再次打开的直播间里，观众纷纷狐疑。
　　【那么一会功夫，茶茶背着我干嘛了？笑得这么甜？】
　　听茶笑而不语。
　　第二天晚上，听茶照旧在公司加班的时候，就看见隔壁那个可爱的妹子给她发了好多消息。
　　【隔壁那个男生被抓走了！太可怕了！还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情，但是到现在都还没回来！给他发消息他也没回……】
　　听茶回复：【注意保护好自己。】
　　她有甜心这个外挂在，很轻松地就知道了那个男生的动向。有匿名提交上去的一些证据，加上男生是某个大群的发起人，他被拘留了半个月。
　　等他半个月后放出来，还没来得及找理由向听茶隐瞒自己的情况，房东奶奶的一群亲戚就先找上门，个个膀大腰圆，强硬要求他搬出去——这自然也是甜心透露出去的。
　　会背地里搞这么猥琐事情的男人，大多都欺软怕硬。纵使心有不甘，男生也别无他法，只能灰溜溜地搬了出去。
　　他还试图在听茶下班回来的路上蹲守过她——但这时候听茶已经受够公司的义务加班，果断跳槽了。男生还当听茶是之前的时间点回来，蹲守自然是无功而返。
　　他本身也是个社畜，因为拘留，工作也丢了，更不用说他至今还是不能上网……无法联网意味着不能扫码支付，不能便捷社交，不能导航，不能点外卖……坚持了两天，男生就在这座高消费快节奏的一线城市生存不下去，只能回了老家。
　　希望他能在老家过上与世隔绝的田园牧歌生活吧。
　　对听茶来说，这个男室友虽然恶心了她一下，但也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忘。似乎是副本的设定问题，她的生活里遇到的恶心事情并不少。
　　比如说，促使她跳槽的，不只是公司的加班文化，还有晚归途中遇上的变/态——别误会，这里说的不是男室友，他当时还在局子里蹲着呢。
　　每天固定加班这么久，天天晚归，听茶又是这样一个出众的大美人，自然会被有心人注意到。而退一步说，即使夜色遮掩了她的样貌，只要她的身形能看出来是个年轻女人，都会被一些肮脏的虫子盯上。
　　听茶不知道尾随自己的那个壮汉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犯
　　了罪。
　　当时她正老老实实地加完班，从公司大楼出来，边走边玩手机，拍一张灯火通明的夜市，发个微博“打工人终于下班了[哭泣][哭泣][哭泣]”路上再看看奶茶店，烤串店。
　　总之非常像一个正常小女生。
　　直播间里最近都一直有说“觉得茶茶好像走下神坛了”“变得亲切了”之类的话，老粉们一致表示，最开始的听茶，即使楚楚可怜地讨好人，也更叫人觉得像是高高在上的施舍，双方像是两个物种；现在的听茶，不刻意展现出自己的气势的话，已经和路上的女孩子们没有什么区别了——最多是格外地漂亮。
　　这种变化并非是在这个副本中才出现。听茶经历了这么多的副本，真实地同人类相处了这么久，早已经在慢慢地融入人类社会。
　　有观众觉得遗憾，觉得听茶还是遗世独立的样子最美。但听茶本人并不这么觉得——她要是想保持逼格，当初何必来人间走一遭？天上太过于寂寞，一个人孤独久了，感觉都要傻掉了，懵懵懂懂里她就渴望着烟火气，渴望着和别人产生羁绊与联系。
　　当然，羁绊绝不是这种——被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尾随，在偏僻处被他抓住……
　　直播间里已经有人提醒听茶了。
　　【那个深蓝色衣服的男的为什么一直跟在茶茶后面啊？】
　　【……顺路？】
　　【我茶一路上买了奶茶买了烤面筋逛了衣服店……这男的一直顺路？】
　　【……快找个男朋友吧茶！你的姿色孤身一人太危险了！】
　　为了不陷入危险就找个男朋友什么的……听起来怪心酸的。直播间里虽然没有明说过，但也知道听茶不同寻常，这句话只不过是开玩笑。
　　一般这种话就直接被听茶忽略了，今天她却将这条弹幕念了一遍，朝弹幕狡黠一笑：“你们怎么知道我没有男朋友呢？”
　　接着她就继续哼着歌走路，也不管陡然爆炸开来的弹幕。
　　听茶下班路上，从公司到地铁的那一段路还好，都是大路；但出了地铁到小区的那一段，曲曲折折，中间幽暗僻静的地方就不少了。
　　路灯是有的，大半灯光昏暗，灯罩里积着厚厚一层灰；这附近都是老旧居民区，十年来一共就出过几起小偷小摸的事件而已，大家生活祥和平静，都觉得安全得很，也没人计较路是否有安全隐患。
　　听茶走进一条小道的时候，身后一直跟着的那个男人，脚步声都粗重了几分。听茶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他兴奋的喘/息，那是野兽看着猎物无处可逃的势在必得。
　　听茶努力把自己当普通女孩子了，但她的思维终究还是不可能完全和正常女孩儿一模一样。正常的女孩子，知道有一个猥琐男在跟踪自己的话，绝不会还走偏僻小巷，宁愿喊同事陪自己，或者直接去警局。
　　听茶就没想到这些“逃避”的手段；她下意识地想对危险进行回击。
　　路是普通的人行道，但因为两边的树木过于茂密低垂，枝叶的肆意生长，侵占了人行道的空间，路便越走越窄，只能余下一人通行。老旧小区清净少人，谁也没有觉得这窄路有什么不方便的，这些树便越发肆无忌惮了。
　　听茶弯着腰从一处横生的枝丫下走过去的时候，听见了身后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回过头去，看见了那个男人。在幽暗的行道树下，他的眼睛里闪烁着野蛮的亮光。
　　他显然已经觉得听茶是他的囊中之物了，此时连慢一秒钟也不肯，看到听茶回头发现了他，他不惊反笑，茂密的树枝划伤了他的皮肤，这点疼痛却丝毫没有耽误他扑向听茶。
　　这就是一头野蛮的兽。
　　野兽粗壮的手臂抓住了听茶的肩膀，像是铁钳，用的是能把听茶肩骨捏碎的力道。他粗重浑浊的呼吸扑在听茶的头发上，扭曲浓黑的影子笼罩住听茶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听茶只觉得自己的世界黑暗、肮脏、完完全全被这个男人控制住了。
　　但她是听茶！
　　听茶立刻反手抓上野兽控制住她的右手——她甚至还下意识地收敛了力气，以防一不小心把对方的手臂掰断——准备挣脱这样的控制。
　　……但是那只手纹丝不动。
　　野兽的另一只手也抓上来了，要抓住她不听话的手。
　　听茶顾不得思考为什么这家伙的力气会超出人类常理，事急从权，她立刻加大了自己的力气。
　　但还是不行。她掰不开野兽的那双手。那双手稳定、野蛮、力大无穷，就像是最深沉的梦魇，叫人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
　　听茶一直试图将自己当成正常的人类女孩儿，现在她是不得不“变成”了人类女孩儿。
　　她和野兽的力量对比，与人类女性和健壮男性的力量对比，是一样的。
　　副本修改了npc的力量。
　　听茶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副本想要把她变成普通女孩儿，或者说，这个副本需要她成为人类。
　　听茶的皮肤上已经扑上了男人的呼吸。又热又潮。让她生理性的反胃。
　　在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气无法抗衡这个男人之后，听茶暂时选择了按兵不动。她没有使用超常规的力量，因为她意识到了副本想要的东西。
　　野兽很满意这次的狩猎。
　　他看中的猎物，大概是绝望地接受了自己注定的命运，除了最开始挣扎了几下，之后便没有再进行无谓的反抗。
　　……虽然会挣扎会尖叫会反抗的猎物挺刺激的，但乖巧一点的话，也更方便他的行动。
　　野兽蛮横地拖着女孩儿往灌木丛中而去。茂密的枝叶吞噬了最后一点光芒。
　　听茶被甩在久未有人踏足过的小树林地上。她的背上传来尖锐的疼痛，应该是磕到了坚硬的石子或者树枝。
　　野兽伏了下来。
　　远远的，似乎在树林之外，天空中闷雷滚过，随着一道冷白的光，大雨瓢泼而下。
　　雨打在枝叶上，掩盖住了所有属于野兽的动静。
　　听茶看见这个男人先是皱了皱眉，随后又笑了。他的声音沙哑：“哈，老天爷都在帮我哈！”
　　他笑得很得意。
　　在最开始的蛮横禁锢之后，男人意识到如果自己想要进一步做点什么，就不得不松开一点自己的胳膊。天时地利，听茶又乖巧，在瓢泼的大雨之中，男人放松了戒心。
　　他松开了禁锢住听茶的手，大大咧咧地在听茶面前开始解皮带。
　　听茶一直温驯地躺在地上，即使是在黑暗的小树林里，她的脸庞也呈现出被雨水冲刷过后的亮白。
　　这一抹亮白忽然像闪电一样划过黑暗。
　　听茶像一尾灵活的鱼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在男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快速地撞上了他最脆弱的部位。
　　快、准，而且狠。
　　男人的惨叫就连大雨声都无法遮掩。
　　但是这并不是致命的打击。对男性来说，即使被攻击了脆弱部位，也只会有短短几秒钟的虚弱buff，在这几秒钟之后，疼痛很有可能会激发男性更猛烈的凶性。
　　而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男性想要抓住一个逃跑的女性，太容易了。
　　听茶真的有认真想了很久，思考自己要怎么从一个势在必得的野兽爪牙下逃脱。
　　她在最开始被禁锢住的时候，是打算好要扮演一个普通女孩子的。她准备试试以普通女孩儿的身份逃出生天。
　　但被巨大的力量捕获住之后，她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如果她小腿纤细，手腕伶仃，换一桶纯净水都要憋红脸，跑八百米就能当场去世，如果她是这样的女孩子，那她绝无可能逃脱。
　　而这样的女孩子，非常多。不管是被白瘦幼的审美风气影响导致营养不良，还是996的办公室生活让人丧失锻炼的欲/望，亚健康甚至虚弱的女孩子，非常多。
　　听茶的外形就是典型的这种女孩儿。
　　所以她不可能跑得掉。
　　用武器来打击流氓？别搞笑了，听茶如果当真是个普通女孩儿，她上一秒钟从地上捡起来一根树枝，下一秒钟男人就能仗着皮糙肉厚身高手长抢过去。当本人缺乏绝对力量的时候，很多“武器”只有资敌一个用途。
　　听茶只能动用她的雷霆。
　　雨声如鼓，云层之上的雷霆应召而来，紫电如龙，吞噬了污染人间的野兽。
　　听茶半靠着一株树，没有打理自己，就这样披头散发着，静静地看了一会闭着眼睛的男人。然后掏出手机，慌乱地拨打了报警电话。

第72章 、租房大作战
　　【男子欲行猥亵反被雷劈,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第二天这件事情就上了新闻，除了本地报纸和官微之外，网友吃瓜不嫌事大, 充分调动了娱乐精神, 鉴于此事过于沙雕，新闻先是上了同城热搜，后来竟破了壁，成为了全国人民的吃瓜对象。
　　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这男的罪有应得。男人很不幸地死在了雷劈之下，但就算死了，也被警方查出来他曾经有过猥亵案底。因此死了也没人同情，大家吃瓜只是觉得恶有恶报，痛快。
　　但仍旧有一小部分脑内有恙的人, 非常迅速地共情了这位“无辜惨死”的男子, 质疑这件事情当中听茶扮演的角色。
　　他们的理由是——就算男方曾经有过猥亵案底，也不代表男方这次仍旧是想要猥亵听茶。谁知道是不是小情侣野战，或者干脆点，就是流莺接客呢？毕竟这么大晚上还在外面玩的, 能是什么正经女人？贪婪拜金的女人看着死了一条人命，拿这事炒作挣钱，完全有可能啊。
　　这件事越闹越火。本来听茶当晚做完了笔录，警察小姐姐出于怜惜, 就送她回去休息了，之后也将她的个人信息保密得很好。但有媒体想要恰热度，愣是拐弯抹角联系到了当事人听茶，想要看看是否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当直播的镜头完整地照到听茶的面庞时，所有的质疑声忽然就全都消失了。
　　没有人再怀疑听茶。开玩笑, 长着这样的脸，还需要委身于那样猥琐的男人么？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明珠陷于沼泥，特意降雷劈死恶心男人的吧？
　　【虽然这样的事情已经看到过很多次，但我还是要说，人类真是颜狗】
　　【虽然但是，只有长得美的才配被强/奸吗？长得丑就是自己不正经？】
　　【已经有人在怀疑茶茶是高级官员的情妇了……不然怎么这么美的一张脸一直没火。】
　　【我就是人类，但我还是要为人类有时候的丑陋程度感到羞愧】
　　【……我猜这个副本是黑暗向，放大人心丑恶的。倒也不必怀疑人间真善美】
　　【我茶就是人间真善美！】
　　听茶对自己在直播当中被直播感到了一丝猝不及防。但她当时也并没有遮挡自己——她又没有犯错，为什么要遮遮掩掩？只是她也没给媒体面子，在自媒体愣神的时候，她就关上了门。
　　但就是这惊鸿一瞥，她还是火了。
　　听茶低估了颜值的力量。这次被扒出来的不只是她的工作地点家庭住址姓名电话了，她的所有社交账号都在网上流传。她那个很普通的wb账号，一夜之间涨粉十万，无数人在她想吃烧烤的动态下发表评论说要请她终身免费吃烧烤。
　　确实没有人怀疑她是和那个男人你情我愿的了。但另一种言论甚嚣尘上。
　　最开始只是一些人玩梗搞笑：“姐姐这么漂亮，是我我也想。”
　　后来这种声音越来越大，竟荒谬地，有了为那个男人洗白的趋势——“人家也许早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不然怎么近些年都没再进去过呢。可惜啊可惜，遇到了人间绝色，这谁忍得住？能和这美女春风一度，死刑也不亏啊。”
　　大家竟开始理解那只死去的禽兽。
　　人类的这种脑回路是听茶没想到的，她被这些言论震惊了蛮久。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儿，现在还没从阴影当中走出来，就看见这么多人觉对她犯罪不亏，大概会害怕得瑟瑟发抖吧？
　　但听茶向来强硬。面对危险她更习惯反击而不是躲避。她截图了一些类似的言论，打码掉id，发表自己的态度：
　　人和畜生的区别，就在于人能控制自己。
　　这么明确的态度，确实让很多类似言论偃旗息鼓，具有同理心的评价浮出水面。但也不乏有些人在那里酸，说听茶正在给自己立人设，准备吃女权饭挣钱了。
　　只能说，网络上的物种多样性确实让听茶叹为观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亲身经历过那场强/奸未遂，亲身感受过什么是无能为力，有过相同的经历，她才更能共情那些女孩儿——她从各种渠道都收到了那些女孩子们的悄悄话。
　　无一例外，她们都是曾经有过被强/奸猥/亵的经历。绝大多数都没有报警，没有公之于众。她们对待这种事情，觉得恶心、肮脏，又畏惧。
　　这些人的私信，听茶每一个都会认真看，认真回复。
　　看多了之后她开始搞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自诩男女平等的社会，女性还需要对受到侵/犯遮遮掩掩？受害者为什么还会成为舆论的牺牲者？一次性，为什么会让这些女孩子们根深蒂固地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法律没什么问题，它认定有罪的是加害者。确实，没有证据的话有些加害者无法被定罪，但这不是法律的错，法律只是保持自己的客观性和严谨。
　　那为什么会这样？
　　面对强/奸案，舆论会说这个女孩子好惨，她后半生都被那个畜生毁了，她还要怎么在这个地方立足，事情传出去她只能远走他乡，不然一定会被别人指指点点，她将来的老公心里也会膈应……这个女孩子太惨啦！所以我们必须要狠狠谴责强/奸犯！
　　舆论对着女孩子的姓名照片评头论足，这个女孩子好漂亮哦，这个女孩长这么丑怎么还会被侵犯？这个女孩子穿得这么少，害，我也不是说女生不能穿得少，但是社会这么乱，女孩子怎么还能学不会保护自己呢？这个女孩子一定是出轨了吧，一定是价格谈不拢吧，一定是想出名吧……
　　舆论热衷于谈论女性，谈论女性的悲惨，满足自己的同情心和见不得光的优越感；谈论女性的外表、身体、感情经历，从放大镜里寻找女性会受害的原因；谈论女性应该如何保护自己，最好是出门在外的时候抹去自己一切女性化气息……
　　在舆论当中，加害者被神隐了，没有人关心加害者姓谁名谁长相如何；没有人会说他出狱之后会遭受什么有色眼镜；没有人说他骚、贱、不爱惜自己的贞洁……
　　人们不关心加害者。加害者有法律去审判，盖棺定论，谈起来没意思。
　　就在这种打着关心名义说“你后半辈子完了”的舆论当中，受害者被淹没了。
　　那些不敢提起被侵犯经历的受害者，每一个都是被舆论捂住嘴巴的。
　　听茶知道，会有这样舆论的根源是思想问题；她一个人很难改变一个社会沉淀了几千年的思想。
　　但是现在很多思想都在慢慢改变了，听茶想要争取的也不是改变顽固者的思想，而仅仅是让他们知道这种话不能说出口。
　　想要处女结婚的男人仍旧很多，但舆论上，□□已经不再是衡量女性价值的东西了。
　　听茶开始发声。她的颜值为她带来了极大的流量。
　　她很认真地向自己的直播间观众寻求帮助，她那些观众，生前也是人，比她懂人类多了，知道怎么说话才不让人抗拒；这还是听茶第一次寻求帮助，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很新鲜——何况这是做的一件绝对政治正确的事情，做正确的事情，是会让人觉得积极、充满动力的。
　　她还联系了自己的【男朋友】，不是让他推波助澜，听茶自己的流量已经够了。她需要他做盾甲，防止自己的热度被压住，防止舆论被请水军带节奏。
　　听茶没有把那些女孩子们的经历公开过，她只是认认真真地录视频，围绕“被侵犯”这个主题，推敲说话的内容、语气、神态。
　　她长得实在是太美了，对她言论嗤之以鼻的人也想欣赏她的美丽。
　　听茶真的变成了一个“女权博主”。
　　她收到了越来越多的私信，其中不乏有想要让加害者付出代价的人。
　　【我在四年前被一个很恶心的男人侵犯了……在他的办公室里。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办，也不敢报警，我不知道闹大了之后同事会怎么看我；他也威胁我，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让我丢了工作，他要是因为这个事情影响了他的事业，他还会杀我全家……我当时被吓到了，我真的什么都不敢说，偷偷辞职跑了。现在看到你的视频，我真后悔啊，没有让那个畜生付出任何代价。】
　　因为各种原因被各种人侵犯的受害者比比皆是，她们陆陆续续的，都表达出了想要寻求一个公道的想法。
　　只是仍旧有顾虑，仍旧不敢。
　　听茶知道她们的顾虑，理解她们的畏缩——但是，她仍旧希望这些女孩子们能够自己勇敢起来。
　　——听茶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过客，对庞大的副本来说，她不过是白驹过隙。今天她能够帮助想要公道的女孩子得到正义，明天她走了，女孩子再遇到这种问题，又从哪里再来一个听茶帮助她们呢？
　　女孩子自己需要肌肉，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而不是总期待有肌肉的人来帮助自己。
　　听茶的视频内容一直在随着收到的私信内容，发现的问题而改变。这种沉重的社会问题本来不会有很多人愿意持续关注的，听茶只能说颜值的影响实在是大，过了这么多个副本，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漂亮太值得了。
　　粉丝过千万，被官方媒体点名表扬过后的一天，听茶收到了一个著名导演的剧本，讲一个女孩子，在遭遇到这种侵害之后，如何咬着牙把畜生送进监狱，如何面对一地鸡毛的社会舆论和身边人。她没有被侵害毁掉，而是在之后的人生中失去色彩。
　　说起来有点意思，听茶最初进副本的时候，梦想是成为影后，万人追捧，世界上所有人都爱她。
　　但她怀揣着这样的梦想，却从来没做过演员。甚至没站到过大众面前。
　　于是她决定试试。
　　导演的作品是奔着拿奖去的，但是听茶的演技……也不能说没有演技，只是距离导演的要求还差得远。多亏了她有一张绝色的脸，导演权衡再三，实在舍不得放弃她，直接把她打包送去体验生活了。
　　听茶走访了很多受害者，认知到了更多冰冷的、无助的、愤怒的情绪；她也见了很多犯罪者，他们面对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时会本能地垂涎；她住到农村去，跟村子里的人打好关系，聊天、谈这方面的态度；她看类似题材的片子，一遍遍学习和模仿。
　　亲身接触和隔着屏幕的旁观是不同的，三个月之后，导演再看见听茶，才说她终于像点样子了，“有活气了”。要不是剧组急着开工，导演是很想让听茶再体验半年生活的，这姑娘像是喝露水长大的仙女，浑身仙气飘飘，完全不是他想要的受害者形象。
　　【我茶这可真是受了大罪了】
　　【从来没想过我会在直播里看主播拍电影……】
　　【说真的这个副本也太长了吧，这都多久了，我茶都有钱买房了，任务还没完成？】
　　其实任务早就已经可以完成了。在听茶差点出事这个新闻火了以后，迅速有人来重装了路灯，改造了路面，本市加强了安全管理。在这之后，听茶的任务就可以完成了。
　　——因为大数据判断她租的房子不会再让她遭遇到这种类似问题了。
　　但听茶没有愿意离开。甜心在那时候动了点私权，无限延长了听茶留在副本当中的时间。
　　她凭一己之力，能对社会舆论造成多大影响呢？听茶也不清楚。她只是想到了，就去做。
　　听茶并没有想过做了一定会有什么收益，做这件事本身就让她高兴。
　　但是，甜心的副本世界还是给了她极尽的温柔。她的所有付出都得到了成倍的回报。
　　导演是很厉害的导演，这部电影专为了拍来冲击最高奖项，因此成品格外美轮美奂；这种作品本不具有太强的商业性，但听茶太美了，在导演的镜头下，银幕面前，她的美丽更是被放大。那是一种会让人晕眩的美丽，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美，没有人看到海报之后能不为她买票。
　　悲剧就是把美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导演忠实地做到了这一点。听茶在电影里的被毁灭震撼了无数人的心灵。
　　电影引发了强烈的社会影响。无数人讨论舆论的危害性，谈论应当如何对待受害者，媒体被禁止再披露受害人隐私，除非她们本人愿意走到台前来控诉。
　　连带着听茶之前拍的那些视频都火了起来。
　　听茶的私信每天爆满。
　　很多女孩子，让她们为自己出来发声，她们害怕，不愿意，但是电影上映之后，她们却愿意因为电影里那个无助到心如死灰的听茶而站出来，“不想再让茶茶遇到那样绝望的事情了”“不想让你经历和我一样的难过”，“如果受害者始终不愿意站出来，那舆论永远不会被改变，还会有下一个茶茶出现的吧”。
　　人类真是奇怪的动物啊。既能极端自私地伤害自己的同胞，又居然会无私柔软到愿意牺牲自己来保护别人。
　　其实这里面的绝大部分人，早已经找不到被侵犯的证据，现在再出来发声，并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公平正义，还会被反说是蹭热度捞金。
　　——但是她们还是对听茶说我愿意支持你，我愿意表明受害的女性没有罪，我们有权力像正常人一样好好活着。
　　听茶知道，其实这些女孩子们的心里还是害怕的，谁能不怕呢，电影虽然对社会造成了一定的震动，但根深蒂固的思想没这么容易被改变。这些女孩子，或许一直把自己受的伤瞒得好好的，现在却要暴露在阳光下，被人指指点点。
　　但她还是接受了她们的支持。如果以自以为的“保护”为名，让这些女孩子继续隐姓埋名，那才是最可笑的事情——受害者都觉得这事是羞耻的，有害的，不能见光的，又怎么能指望路人主动善良？
　　愿意为自己努力，永远不会错。
　　听茶拿出了自己在上一个副本中获得的道具。
　　【情绪助燃剂】：情绪压抑久了，并不会在沉默中消失，它们潜伏在心灵深处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兴奋起来、激动起来、燃烧起来的机会！使用本情绪助燃剂，可指定某人某种情绪的爆发。注意，不可无中生有，只能火上浇油。本产品待使用次数0/36789。
　　三万多的使用次数，足够了。让女孩儿们燃烧起来，自己勇敢地为自己发声。
　　电影上映后五个月，获得了最高奖项。与此同时，“受害者无罪”的活动轰轰烈烈地传开。数万人拍了短视频，或者写下自己的故事；法院接到了数量激增的指控，绝大多数都是陈年旧案。
　　电影对生活的影响终于不再只存在于人们的言语当中。
　　反复刷屏的海量信息不断冲刷人们的脑海。舆论是可以洗脑的，当人们反复接收到类似的信息，无论再怎么顽固的人，都会被滴水穿透石头。
　　法律条文、行政规定、投资风口、舆论倾向……听茶一个人无法改变社会，只能影响少部分人。但是上万人联合起来的热情，足够让这件事的影响力成指数级扩大。受害者的声音席卷了全国。
　　三个月，普通人都知道了什么是正确的价值观；半年，越来越多的女孩子在遭遇类似问题的时候选择勇敢报案而非沉默；一年，针对施暴者更严格的法律出现……
　　听茶终于按下了这个副本的“退出”键。
　　【我本来觉得这个副本持续时间太久了，让我有点不耐烦，茶茶的颜值支撑我看了下来，到现在终于结束，看到这个副本中的变化，我竟然恍如隔世。】
　　在这个副本当中沉浸久了，再回到自己的小公寓中时，听茶也有几分不适应。她的体力仍旧充沛，但是精神上却难免产生了疲惫。
　　“甜心，在吗？”她窝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冲半空中喊，“我想放假了。”
　　“暂时不想再接副本任务，你愿意来帮我设计一下家居装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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