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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炮灰女配后我黑化了 完结
作者：锦瑟 字数：1170276

　　宋锦瑟穿成被替换掉人生的恶毒女配，夫家失去顶梁柱，相公还是个植物人。谁说女人不能成为顶梁柱？宋锦瑟一手抗起夫家大局，顺手还掰正三个不听话的小朋友。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滋润。突然有一天植物人相公醒了，刚醒就嚷嚷着要生娃，说未来娃娃还是太子。宋锦瑟表示：呵呵，大白天的做什么白日梦，我还是皇后呢。……...

爱奇艺vip2021-08-06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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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穿书了。
        
“砰砰砰……”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地敲门声。
“谁？”宋锦瑟猛地一睁眼，视线茫然的落在身旁跟她同样一身喜服的长发古风美男脸上。
如玉般的肌肤，浓黑的剑眉，乌黑浓密的睫毛，紧抿微微发白的薄唇，冷硬的脸轮廓……
如此吵闹，却不见半分醒来的模样。
宋锦瑟微皱着眉，坐起身来。
“大少奶奶，出事了！”
敲门声停住，外面响起一道粗犷的男声：“三少爷在‘醉乡居’与陆家少爷赌博，已经输掉两间旺角店铺，还有一间染坊，可否请您出面阻止阻止三少爷……”
大少奶奶？
三少爷？
脑海里猛然涌入一些原本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穿越了。
生前忙着收购公司，没日没夜的工作。
熬夜猝死，穿到了一本叫《替换人生后我当上了皇后》的书里，还成了同名同姓被替换掉富贵人生的女配。
此时，身边躺着的植物人美男就是她的新婚丈夫，今晚正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宋锦瑟也大致清楚了，她原本是丞相遗失在外的千金，被养母陈金枝哄骗嫁到了楚府冲喜，那陈金枝的女儿宋清清，则早已到了京城顶替她当上了丞相千金。
书中，原主知道真相后赶去揭发女主的恶行，却惨死乱葬岗。
左右已成定局，她也并不想成为第二个死在乱葬岗的炮灰。
不过，眼下的楚家更是糟糕。
家中顶梁柱，当朝副将，公爹楚幽之战死沙场，相公楚胤止是个植物人，他另外三个兄妹更是一个比一个靠不住。
楚家的生意也如那一块大蛋糕，整个狮城无人不想趁机分一口，个个虎视眈眈。
记得书中楚家的生意最后还是败了，家破人亡，好不凄凉。
说到做生意，这对于经商老手宋锦瑟来说却是老本行，没啥大压力。
既然走不了，便好好经营生活罢。
“大少奶奶……”门外的管家忐忑催促道。
宋锦瑟回过神来，一把掀被下榻，急得连鞋都没穿好。
‘咚咚咚’的大步往外走，黑着脸拉开门沉声道：“现在就带我过去！”
宋锦瑟还穿着那身红火的喜服，乌黑的发随意披散着，眉眼间尽是凌厉之气，完全没有之前入洞房前的局促不安，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当家主母的气势。
这前后变化令焦急不已的管家王川为之一怔。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动作的宋锦瑟，不悦地眯了眯眼。
宋锦瑟的眼神透着种寒意，王川顿觉背脊发凉，结巴的回道：“是、奴才这就去备马车。”
得到准确回复后，宋锦瑟转身又折回房间，没多时又很快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把长剑。
“大少奶奶，您拿剑做什么？”王川有些不安的问。
宋锦瑟将剑拔出鞘，冷哼了声：“砍了他那双滥赌成性的手。”
好赌成性，一夜败光家产，弄得妻离子散这样的故事她不知道听过多少，每一回听着都觉得赌博的人真是可恶极了。
在她这里更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直接斩断根源，避免后患无穷！
“什、什么？”王川以为是听错了。
楚府当家之主楚幽之刚刚去世，楚府如同一盘散沙，楚家下人们不再听从王川管教，偏偏楚鸿煊还因赌博生事，王川管不了，更不敢揽事上身，便把主意打到刚进家门连被窝都没有暖热乎的宋锦瑟身上。
如此一来，万一要是真出了事那都是宋锦瑟这个大少奶奶阻拦不力，做长嫂的无能。
王川更是提前打听过宋锦瑟，家境贫穷，没有背景，只是单纯的被选为冲喜对象而已。
这样的人只怕连被算计了都不得而知，又怎么会，怎么敢说出要砍了三少爷的双手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呢？
肯定是听错了。
宋锦瑟看了手中剑两秒，又道：“换一把大一点的刀，一刀砍下去不会卡住的那种。”
剑太轻了，估计只会伤到一点皮毛而已。
这样的教训肯定是不够深刻的。
这回王川听清了，听得清清楚楚，脑袋里像是被雷劈了似的，轰隆隆的直响，整个人都傻了。
她是认真的！
真的要砍三少爷的手！
她刚刚是撞到了头吗，否则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骇人听闻的话！


第2章：大嫂打人了！
        
宋锦瑟的右手无意识的握着胸前挂着月牙吊坠，微昂着脖子望着‘醉乡居’的牌匾。
还没进去她就闻到好几股胭脂夹杂在一起的味道，有点冲鼻，她不适应的揉了揉鼻。
宋锦瑟素白雪净的脸上尽是冰霜，手里大刀在烛光的照耀下泛出寒芒。
王川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不由地出声劝道：“其实三少爷平常不怎么爱赌的。”
“不爱赌还输掉那么多家产？”宋锦瑟不动声色地打量王川。
分辨着他究竟是在说真话，还是为了替三少爷开脱编出来的谎话。
“三少爷性子冲动，平常最看不惯陆家少爷，许是被陆家少爷激的才会赌了起来……具体情况奴才也不太清楚。”
宋锦瑟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要真是滥赌成性，这双手是必砍不可，滥赌成性的人嘴里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前一秒说不会再赌，下一秒直接输光家产。
他输光也就罢了，连带着整个楚家都要连累，而她如今也是楚家人自然也要跟着受罪，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她是绝对不可能让它发生的。
可要是有人故意算计，那性质便不一样了……
宋锦瑟大步迈进‘醉乡居’，王川诚惶诚恐地赶紧跟在后面。
“三少……楚、鸿煊在哪边？”宋锦瑟遇见拦住的龟婆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龟婆不认识宋锦瑟但认识王川，面带微笑地扬了扬手中扇子：“您是大少奶奶？”目光触到她胸前的月牙吊坠，顿时微亮：“您的这个吊坠真是不凡，看着是世间少有宝贝呀。”
宋锦瑟微微垂眸，看向月牙吊坠。
这吊坠是书中宋锦瑟最喜爱的物品，时不时就要摸摸，看一看，生怕掉了，或者是被偷了。
这具身体已经有了记忆，连着她都会时不时会摸摸吊坠，吊坠是上好的羊脂玉制成的，手感极好，她也会下意识就会瞧上一眼。
不过，眼下并不是讨论吊坠的时候，她抬眸又问道：“楚鸿煊人呢？”
“三少爷啊现在情况不太好，正是需要有人安慰的时候，您来的正是时候，快且进去吧，来人啊，替大少奶奶带路。”
“不用带路，告诉我在哪边就可以。”
宋锦瑟看着指的路，对身后的王川道：“你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一会听我吩咐行事。”
“可是……”王川是想要跟的。
事情闹大的话，王川这个管事脱不掉干系，况且他还使小心机算计宋锦瑟，只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留下。”宋锦瑟满脸冷色，压根不给王川说话的机会。
斜斜地目光扫过王川的脸，那双眼眸仿佛早已洞察一切。
“是。”王川不敢再说话。
在一旁围观的龟婆摇着蒲扇，啧啧的勾唇，后冲着王川笑：“您要不要喝上一杯？”
王川沉脸摆手，一脸正色，随时待命的模样。
龟婆收敛了笑容，刚刚攀谈间就觉得宋锦瑟不是一般的人，眼睛特别的清明，仿佛洞察了一切般的犀利，有条有理的处事。
只怕里面要变天了。
宋锦瑟已经找到地方，也看见了楚鸿煊。
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许是输得着急上火，脸颊通红，紧蹙着眉心，嘴角死死的抿着，看着手里的牌，一幅死不认输的模样。
旁边有名美貌歌姬轻伏在他的臂弯，轻声抚着他的胸膛，眼晴却在偷偷瞄牌，然后手在桌下暗暗比起手势。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宋锦瑟，大步走过去直接拔刀将桌子劈成两半。
被吓了一跳的楚鸿煊抬头看了过来。
“你是……？”楚鸿煊皱着眉不太确定身份。
宋锦瑟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你的大嫂。”
闻言，微怔。
楚鸿煊虽然已隐隐猜测到一身红色又张扬的嫁衣是楚家刚进门的媳妇——他的大嫂。
可听说中那名叫宋锦瑟的女子家境不好，便想着十之八九，应该谨小慎微又畏首畏尾的，可万没想到宋锦瑟居然冷厉又张扬，丝毫不怯场，又胆大包天的人物！
好一会儿楚鸿煊才反应过来，皱了皱眉：“烟花之地不是你一个女子来的地方，快快回去。”
宋锦瑟懒得和他废话，学过一些防身术直接干脆俐落地手起刀落在他的脑袋重重下了一记手刀。
楚鸿煊痛到双手抱头，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脸都绿了。
他被打了！
被刚刚进家门的大嫂三两下轻易解决不说，她还不拿正眼瞧他！
宋锦瑟已经下手已经算轻的了，怕打晕了他还要叫人来抬，以前她树敌不少，特别是在年少经历过一次绑架后，她就开始学各种防身术，专攻要害，力气也大，一人打两三个壮汉是不在话下的。
楚鸿煊憋着一肚子气正欲发作，此时一道声音传过了过来。
“哟嗬，堂堂楚三少爷还被女人打啊，先是输掉楚家的家产，这会儿又被女人教训，看来这楚家也不过如此，楚家的人嘛更是可笑啊哈哈哈！”
说话的人双脚搭在椅上，翘着腿一抖一抖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大半的胸膛。
胸膛上还有好几个吻印，不言而喻的风流。
宋锦瑟看出这大概就是陆家的少爷陆怀恒了。
设计陷害楚鸿煊失去的两间旺铺，一间染坊。
如今她也是楚家的一份子，四舍五入就是动了她的财产，这仇，结大了！
“啪！”又是一声巨响，大刀挥了过去将陆怀恒搭脚的椅子劈得稀碎，尖端擦贴最重要的部位。
陆怀恒吓得往后退，从椅子上摔了出去，惊魂未定的从地上爬起：“你居然对动我使刀子！？你死定了！”
“来人啊，来人！把这个疯女人抓起来！”
陆怀恒一脸灰白，哆哆嗦嗦躲椅后叫人没叫来，却将王川叫出来了，还有一帮楚家家丁将‘醉乡居’围得水泄不通。
宋锦瑟也不多说废话，直奔主题：“王川，自古对作弊之人都是怎么处理的？”
王川怔了几秒后，挺直着腰背故意直勾勾地陆怀恒声音特别洪亮地喊道：“自古对作弊者之前的赌局皆不做数，而且不用告知官府，直接乱棍打死！”
说完王川弯了弯腰恭敬问向宋锦瑟：“大少奶奶，是不是现在就去拿棍子？”
陆怀恒脸色顿时大变。
作弊一事，陆怀恒自认做得完美无缺，绝不会有人发现的，可不知为何就暴露了，眼下只有死不承认了！
“谁说我作弊了，你们有证据吗！？没有证据我要告你们血口喷人，告到你们倾家荡产，跪在地上喊我爷爷！”陆怀恒仰着脖子，说得极其洪亮大声。
宋锦瑟将先前作弊的歌姬一把拽出：“这个人就是你的伙伴，她帮你一起作弊！通通带回府审问！”
歌姬被指认出来，陆怀恒崩紧的脸庞渐渐龟裂，还没有来得急思考对策就被绑了：“你们这是做什么！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就对我动手，你们这是要与整个陆家为敌！陆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陆怀恒被带走后，楚鸿煊看着跪在地不断痛哭求饶说错了的歌姬，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被陆怀恒和歌姬坑害惨了！若是今天大嫂不来他怎么都不知道内情的，只怕是会越输越多，无止尽的输下去。
陆怀恒好毒辣的心啊！


第3章：查一查她。
        
陆怀恒被五花大绑带到楚府，一路上就没停过嘴，叽叽喳喳的。
“我警告你们，你们楚家就如一般散沙，要是敢对我怎么样，我们陆家誓必与你们为敌！识相的现在就放了我，说不定还能和我们陆家交个好。”
“要是你们敢今天对我怎么样，他日必百倍奉还！”
陆怀恒虽然嘴贱，跋扈，可说得也不无道理。
如今楚家当家楚幽之刚刚去世没有多久，家中最有才干的楚胤止又躺在床上醒不来，除了楚胤止之外，其他三人没有一个靠得住的，现在动手对付陆怀恒，说不定是招来怨恨，招来祸端。
王川似乎考量到了这点，走到宋锦瑟的身边，低声寻问：“大少奶奶，现在该怎么办？”
宋锦瑟目光越过吵闹不休的陆怀恒，看向站在旁边一直恨得牙痒痒的楚鸿煊。
“你不是很想报仇雪恨么，去吧，往死里打。”楚鸿煊怔了住。
楚鸿煊自认虽然豪横但也不是真没脑子，非常清楚如果真的打了陆怀恒会是什么下场，本以为宋锦瑟只是碍于面子，或者实在气不过，所以才把陆怀恒抓回来，最多关个几天就放回去了。
可是没有想到居然真的要暴打陆怀恒！
“真的可以？”楚鸿煊不确定的问。
宋锦瑟瞥了他一眼：“刚还恨得不行，现在就怂了？”
宋锦瑟的眼神刺激到了楚鸿煊，那是打从心底里瞧不起的目光。
楚鸿煊心中有怨，又气，可想想在‘醉乡居’里的事情，差点就被当成肥羊无止尽的被吸血了。
宋锦瑟不仅仅看穿一切，还从容不迫的开始收拾烂摊子，现在被鄙视也是理所当然的。
楚鸿煊心里的火无处发泄，此时正好陆怀恒在眼前，索性就撒撒火，出出气！
“谁说我怕了，求之不得！”
楚鸿煊抄起棍子就招呼到楚鸿煊的身上。
痛嚎声接连四起。
*
宋锦瑟慢吞吞地回到房间，从衣柜里挑着衣服。
喜服厚重又紧，穿着着实是不太舒服。
最终挑了件浅粉色的衣服，看着轻飘飘的，摸着还是丝绸的穿着应该会很舒服。
她将浅粉色的衣衫丢到床上，率先先将脖子上的月牙吊坠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这才低头解着衣服扣子，
床上的躺在的楚胤止自然而然的被她当成空气。
那本书里，楚胤止从头到尾都是植物人，她逐定他是不可能醒来的，所以便怎么轻松自在，怎么来。
喜服实在是难脱，有很多的暗扣，低头一直捣弄着，却是没有看见躺在床上的楚胤止修长的手指动了动。
解了半天她都没有解开，有点泄气，看了眼楚胤止这才想起来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总要知会他一声，虽然他什么都听不到。
“你的弟弟被人设局骗了，输掉两间铺子，一间染坊，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输红了眼一晚上过去的话估计整个楚家就要输光了，差点连我也要跟着变成穷光蛋了。”
“设局的人被我抓回来了，现在你弟弟正在出气，那人是陆家的少爷，来头还挺大，他那老不死的爹肯定会上门要人的。”
出去一趟，宋锦瑟已经闷了一身汗，解扣子又解不开，气闷闷的嘟喃：“这是什么该死的扣子，扯又扯不掉，气死我了。”
‘噗’——
谁在笑？
突然听见极低极微弱的笑音响起，宋锦瑟怔愣愣抬头望向床榻上一动不动的楚胤止。
醒了？
宋锦瑟直直盯着楚胤止半响，也没有见他有什么反应，仿佛刚刚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想到书中他是一直睡到大结局的，她甩了甩头继续和暗扣大战，这回终于解开了，顿时脱掉，她嫌太热，就连白色的里衣也一并脱了去。
只着的粉白色的肚兜，露出一小截盈白的细腰，弯腰将里裤也褪去。
随后就走向衣柜，找找有没有短一点薄一点的裤子。
在她转身的时候，床榻上的楚胤止睫毛轻颤了颤，呼吸略微有点不平稳。
找到合适的衣服后，宋锦瑟重新来到床榻前，将浅粉色的衣服穿上。
然后将床上的月牙吊坠重新戴回脖子上，这才开口说话：“今天的事情虽然你的弟弟是受害者，但他太冲动，有点蠢笨，轻易就上了人家的套，还无所顾忌，等处理完陆家少爷的事情，我会教训他的。”
“我如今也在这个家里，可过不了穷日子的，谁要把家产败光了，就是与我为敌，见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你是要怪我打了你的弟弟，那就怪着吧，反正你也醒不来，打也打不着。”
目光扫到床榻上的楚胤止，原本病白色的脸颊微微有点潮红。
“怎么，你也热？”
正值热夏，窗户都是关上的，他还是一身喜服，该不会闷臭了吧。
想到一会儿她睡觉的时候或许会闻到臭味，当下她就爬上床伸手去解楚胤止的衣扣。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的身体似乎比刚刚僵硬了不少。
刚解开两颗扣子，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大少奶奶，松柏少爷过来了。”
松柏？
宋锦瑟想了想，这才忆起是楚家大伯家的公子楚松柏。
这么晚居然还跑了过来。
宋锦瑟起了身走出门，问道：“楚松柏和楚鸿煊平常关系如何？”
“关系说好也不好，说坏也不坏，就平常的堂兄弟吧。”
宋锦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平常关系也就那样，却在这个关节点跑了过来，这里面细想想是不是有猫腻呢。
人都走了，床榻上的楚胤止蓦然睁开眼睛。
一双漆黑的眼眸仿若星辰，又如大海般深幽。
他刚坐起身，房间内便出现一名黑衣人跑在面前，刚要开口，就见他摆了手：“我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黑衣人惊诧的抬起脸。
楚胤止捻着手指浅声道：“陆司怀这个老不死的不是个吃素的，定是要上来闹事抢儿子的，你去叫他过来帮忙。”
黑衣人不敢有误，应下声，随后又道：“主子，京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将宋清清与宋锦瑟的身份替换，助着宋清清去丞相府成为假千金，计划到目前为止都十分成功，宋清清也很听我们的人话，之后肯定会成为主子手中最有价值的一颗棋子。”
楚胤止冷凝着脸的庞，不浅不淡的嗯了声。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宋锦瑟自说自话的样子。
张牙舞爪、又有小点点得意，但头脑却无比的清晰，有条理，实在和传闻中的模样不太一样。
楚胤止凝着眉，沉声吩咐道：“她和之前查到的不太一样，再去查一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第4章 这就是你的恨意？
        
宋锦瑟已经来到前厅，却没有听见陆怀恒的痛嚎声。
目光看了过去，见着陆怀恒脸上挨了几鞭子，却好好的坐在椅子上，面前还有一杯热乎的茶。
高傲地抬着下巴，嚣张气焰都快要演变成翅膀插在他的身上了。
楚鸿煊坐在对面，憎恨的瞪着陆怀恒
靠着楚鸿煊坐着的人，尖尖的下巴，嘴角看着有点歪，眼睛细细小小，许是楚松柏了。
“表弟，你也别太上火，要是现在把他真的怎么滴了，将来报应会上了我们身啊，还不如现在与他交涉交涉，交个好，大家都和气生财嘛。”
陆怀恒听着，嘴角一咧：“瞧你们楚家如今没一个比楚松柏还明事理的，你更是可笑，居然还听信一个妇道人家说的话，你莫不是怕了那妇人，这楚家啊迟早要亡！”
“你再敢多说一句，我撕烂了你的臭嘴！”楚鸿煊气得汗毛都炸了起来。
若不是为了楚家的将来考虑，必将他的烂嘴给撕了不可！
宋锦瑟一脚踏进去。
楚鸿煊下意识地站起身，站得笔直，一幅乖乖子弟的模样。
“哈哈哈！还说不怕？”陆怀恒笑得弯腰，丝毫不留余力嘲讽：“区区妇人而已，说白了不过是个贱奴，要是敢爬到男人头上的话，更是连贱奴都不如，有何好怕的，胆小如鼠的楚鸿煊，真楚家丢人，更丢我们男人的脸！”
望着眼泪都笑出来的陆怀恒，宋锦瑟目光越来越冷厉，扭头看向一旁脸色无比难看的楚鸿煊责问道：“这就是你的恨意？仅此而已？”
楚松柏此时站了出来，做着和事佬：“毕竟是陆家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吧，嫂子？”
宋锦瑟没说话，摸了摸胸前的月牙吊坠，看都不看楚松柏。
很快，她就看见楚松柏一脸不爽的神情。
啧，这楚松柏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还是觉得自己是个人物，说句话就必有人应？
还是觉得自己长得帅，人人追捧？
这些条件他通通都没有！
宋锦瑟理都不理楚松柏，大步走向陆怀恒的面前，脸上闪过一抹厉色，随即一脚踹向陆怀恒的腿，又狠着劲踹又一下又一下，次次都用了狠劲！
楚松柏是第一次看见到宋锦瑟的狠厉，看怔了脱口大叫：“你疯了啊！！”
已经惊异过一回的楚鸿煊现在十分淡定，内心还因此平衡了不少。
陆怀恒满地打滚，痛到连话都说不出来，脸色发紧，腿弯的程度八成是断了。
楚松柏立马跑过去去扶陆怀恒，顿时大喊：“还不快叫大夫过来给陆公子看看，若是事后追究起来，你们都会完蛋的！”
宋锦瑟不为所动，甚至还让身边已经迈出一步的楚鸿煊收回脚。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摸着月牙吊坠，目光凉凉地望着。
站了会，宋锦瑟觉得站着有点累，丝毫不客气的走了几步，落了座，双腿交叠着。
一边听着痛的嚎啕声，一边悠闲地捻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吃了两口便皱着眉放下，她扭头对身后的王川道：“太甜腻了，让人吩咐做一碗面，我有点饿了。”
“是。”王川恭敬地退了出去。
楚松柏生来就被人宠着，捧着，从来都没有被人如此无视过，而且还被无视了两回，忍无可忍脑子里的弦一下子断了线，冷笑连连：“你们、好啊，你们都等着完蛋吧，你们不找大夫，我带陆公子出去看大夫！”
说着就要带走陆怀恒。
宋锦瑟目光如刀般的扫了过去，嗓音薄凉：“谁许你带走的了？楚家有你说话的份？”
楚家早就已经分了家，各管各的。
如今楚松柏在楚家顶多就是沾着亲戚关系的客人，万算不上能说话占据份量的。
楚松柏也深知其理，稍稍将心内的火气压了又压，这又才好言好语的劝道：“我是在为你们着想啊，现在又没有人主事，那陆司怀的手段何其的厉害，与其与之交恶，倒不如就着这个机会交个好，不是美事一桩么。”
“出老千被抓，现在入了我楚家门，却完完整整的走出去，事后外人皆知楚家胆小怕事，怕了陆家不敢找回场面。”
宋锦瑟停了一下，凉凉地盯着楚松柏故意问道：“这就是你所说的美事？”
“你将我楚家当做什么了！？我们楚家虽然暂时没人主事，但绝对不是任人蹂躏，践踏的地儿！”说到最后她脸上最后一丝冷笑都收敛了住。
一直听着的楚鸿煊幡然醒悟。
是啊。
楚家现在还没有倒，又怎么能任人欺负？让别人知道他们楚家怕了他们陆家！事错又不在他们，是陆家！凭什么让他们示弱！？
之前是他糊涂了，居然真的就听了楚松柏的话，为了什么大局，那全部都是屁话！
楚松柏怔怔地望着宋锦瑟。
父亲不是说宋锦瑟是个很好拿捏的，见钱眼开，更没有大局观的人。
可是为什么现在见到的宋锦瑟和父亲口中所说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醉乡居”赌博坑楚鸿煊这个局，是由楚松柏和陆怀恒一起联手布置的。
先由楚松柏将楚鸿煊带到‘醉乡居’，挑起事端，让楚鸿煊和陆怀恒对赌，事后赢来的财产五五分账。
原本是很好的算盘，可是没想到被宋锦瑟给识破了！
陆怀恒还被抓了！
若是今日楚松柏不来的话，陆怀恒很有可能将他供出来，所以慌张不已的楚松柏左思右想之下连夜赶过来。
但是人没有救出，反而见着陆怀恒的腿被宋锦瑟硬生生打断了。
现在这局面已经完全超出了楚松柏的预期。
眼下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王川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在宋锦瑟的耳边低声道：“大少奶奶，陆老爷正在府外，他要来拜见您。”
说话间，脚步声却是走了进来，伴随着一阵浑厚的声传入大厅。
“陆司怀不请自来，多有打扰了——”
只见一身玄色闯入视线之中，来人看着三四十岁，个头大概有一米八，浓眉大眼，略有胡须。
陆司怀的身后又还有好几个下人匆匆跑了出来，自带来一把镶金边的椅子放在大厅正中央。
一切都妥了后，陆司怀这才抬起仿佛镶了金的脚走了过去，掀了掀衣角坐了下。
宋锦瑟看着皱眉。
这陆司怀到楚府的地盘，没有半分收敛，仿佛这楚府如茶楼，来去轻松，又似比茶楼低贱，否则又怎么会自带椅子。
她低声对去而复返的王川吩咐道：“你悄悄出去将府里男丁都聚齐，听我吩咐。”
“是。”
陆司怀直接开门见山道：“话不多说，我儿呢？”
宋锦瑟牵唇一笑，指向地上痛苦不已的陆怀恒，仿佛在对陆司怀说‘那么大个儿子，你都没有看见？’
陆司怀刚刚只顾耍威风，也料想不到楚家真的敢动他的儿子，起初以为是楚府犯了错的下人，不为以意，现在看清是自己的儿子后，勃然大怒：“是谁，是谁伤了我儿的腿！”


第5章 再来惹事的话，定当奉陪！
        
陆司怀声音大到仿佛这地盘是陆家的地方，丝毫没有任何顾忌。
楚鸿煊怕陆司怀真的会找宋锦瑟的麻烦，陆司怀向来都不好惹，在狮城是出了名的刺头，地痞子，若真对付起来宋锦瑟的话，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顿时往前站出一步，大声道：“是我干的。”
陆司怀冷笑连连，眼睛半眯了起来。
宋锦瑟拉了住楚鸿煊的手臂，将他往后拉了拉：“小孩子家家，往后靠一边，别管大人的事情。”
“？？？”
楚鸿煊看着她也不过是和他差不多大而已，怎么敢说他是小孩子！？
而且还嫌弃他碍事！
这是楚鸿煊心底头一回生起保护宋锦瑟的心思，可还没有萌生芽儿，就被宋锦瑟亲手把芽儿给拔了，顺便还灌了一堆水泥。
楚鸿煊气的头顶快要冒烟，还决心一会儿陆司怀要出手的话，绝对不会再出手！
宋锦瑟丝毫没察觉楚鸿煊的心思，对着陆司怀一字一句尾音加重地说着：“是我踹断了他的腿。”
“他在赌桌上出老千被当场活抓，和他一起作弊的歌姬已经如实全部招了出来，按着江湖规矩应该被乱棍打死，我踹断他一条腿以示警告合情合理，陆伯伯质问的意思，是想要找我算账？”宋锦瑟面不改色的望向陆司怀。
陆司怀确实是过来算账的，还带了不少的人候在楚府门外，就等着命令行事。
但陆司怀一开始没想打架，只不过是来震慑楚家的人，主要的目地是把陆怀恒救出来而已。
毕竟如今的楚家已经失去了主心骨，陆司怀又哪里知道这根主心骨回来了，还是今天才刚刚大婚的新娘子。
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如先下手为强！
陆司怀眼神如同头恶狼一般，凶恶地瞪着宋锦瑟，似乎要将她撕碎般，双手合掌重重拍了拍。
一秒过去，十秒过去……
鸦雀无声。
周围只有楚府的粗壮大汉怒目瞪着陆司怀，除此之下连声屁都没有。
相比这下陆司怀的动作就像是跳梁小丑，引人发笑。
陆司怀气绝，手都几乎快要拍烂了才终于得到回应，冲进来一堆人。
宋锦瑟望着也不慌乱，镇定道：“既然陆伯父不论道义，仗势欺人，那我们楚家就奉陪到底，来人啊，都好生伺候着他们。”
望着楚家家丁冲进来，陆司怀目标的很明确，就是宋锦瑟。
他从来不在乎对付一个弱女人缺德不德行，只要能赢，手段什么都无所谓，当下手指紧攥成拳，身体突然爆冲向宋锦瑟。
宋锦瑟是第一个察觉到危险的，她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
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学的那些防身术能不能抵御陆司怀的攻势，还是先退为妙。
楚鸿煊看见的时候，身体就已经率先冲出去，想要挡在宋锦瑟的面前。
虽然大嫂……挺气人的。
但不代表他们楚家的人能被别人打，更何况还是女子，他的大嫂，那就更加不行了！要想打他的大嫂，率先问过他同意不同意！
楚鸿煊人还没有冲到宋锦瑟的面前，突见陆司怀停了动作。
后‘嗵！’的一声，冷不丁单膝直接跪在了宋锦瑟跟前，五官扭曲，面色如茶。
楚鸿煊看呆了。
陆司怀这是做什么！？
给大嫂拜年！？
可离新年也太早了些吧！
陆司怀怒气冲冲站起身，目光阴测测的扫过四周。
“谁？到底是谁暗算我！出来！”
话刚刚说完，又听见“嗵嗵！”的声响，这回陆司怀双腿都跪在了地上。
宋锦瑟觉得她是可以对付陆司怀的，防身术和各种擒拿术都学得非常精劲，但还没有动手前就有人在暗中帮了她一把。
目光在外面扫过，可惜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大厅里一阵乱，也不知道是谁惊呼了声：“傅少将军到！”
一时之间兵慌马乱的大厅都静了下来。
陆司怀怎么都想不通傅少将军怎么会和楚家交情，这大晚上的只身前来，明摆着是来护着楚家的。
宋锦瑟望着身穿盔甲，气宇轩昂的傅大人应该挺有来头的，但是在记忆里搜索，并没有搜索到关于傅大人的任何信息，也不知傅明礼的意途为何。
傅明礼走到宋锦瑟的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
宋锦瑟站得笔直，也不怯场，大大方方的回看过去。
“来人啊，将我的礼物呈上来。”傅明礼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将礼物盒呈给宋锦瑟：“小小礼物，祝你和胤止新婚愉快。”
傅明礼转头看向陆司怀，笑了笑：“这不是陆兄么，你来这里做什么？”
“回傅大人的话，草民也是过来送贺礼的。”
送礼哪有大晚上跑过来的送的，打扰夫妻洞房可是罪过，要真有心隔日再送贺礼也不迟。
陆司怀深知其理，再追究下去，只怕会和傅明礼闹翻脸，到时好处没有落到，坏处一堆又一堆。
民与官斗，就如那秀才遇到兵，有理都说不清。
今天和楚家这仇是没法继续报了。
闻言，傅明礼眉梢上扬：“喔？看来本大人是误会了，看见外面一堆的人还以为是故意来滋事的，正想着要抓人呢。”
陆司怀脸色渐差，干笑着道：“回禀大人，礼也送光了，草民便带着儿子离开了。”
“贵公子也来了？”傅明礼似是刚瞧见地上痛苦不已的陆怀恒，惊呼道：“呀，贵公子怎么变成这样了？谁弄的啊！？”
在场的人皆不出声。
人在楚府出事，不是楚府的人做的还会是谁呢。
如今这般诈呼的模样，不过是打着哈哈，故意装个样子而已。
演技虽差，可又有谁敢去拆少将军傅明礼的台呢？
陆司怀更不敢，做了大半辈子的厚脸皮流氓，如今活生生吃了个哑巴亏，还不能叫疼，实在气人。
“摔的。”陆司怀笑的比哭还难看，示意人扶起陆怀恒后，就打算告辞。
刚准备走，就被叫了住。
“等等。”宋锦瑟将人叫住。
她走向正中央，将陆司怀放在正中央的带着金边的椅子一把拎起，二话不说甩向陆司怀。
椅子是实木的，比石头还重，小姑娘家是根本拎不动的，但宋锦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单手就给拎了起来，还顺势甩丢给陆司怀。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陆司怀抱着实木椅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好不容易站稳脚步，椅子落地，将脚给砸了！
宋锦瑟望着疼成猪肝脸的陆司怀，拍了拍手，微微浅笑：“陆伯伯，您家的椅子太贵重了，我们受之有愧，您还是拿走吧，以后呢这种东西也别送来了，送了也不要。”
“……”
碍于傅明礼在场，陆司怀完全不敢发作。
宋锦瑟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特意挑衅，也是在向陆司怀传送她的意思。
她不怂！
楚家也不怕事！
敢是再来惹事的话，定当奉陪！


第6章 我被你媳妇打了！
        
陆司怀沉着脸带着腿断了的陆怀恒离开了。
人走后，宋锦瑟也将大厅内的下人们都摒退掉。
傅明礼吐了口气，道：“这陆司怀背后有人靠着，就算是我也不能随意动他，无法替你们出了这口恶气。”
“大人您已经很帮忙了。”宋锦瑟顺势说着。
楚鸿煊在旁，连连点头：“是啊，出事之后，就只有大人您来了，这份恩情楚家上上下下都记着呢，莫不敢忘。”
“你要真记着的话，就收敛些。”傅明礼严肃的看向楚鸿煊：“如今不比从前，你再不收敛些早晚会出事。”
楚鸿煊愧疚的垂下头，不敢再说话。
“此次也是匆匆而来，还忙着事儿，就此告别了。”
楚鸿煊寒喧着让傅明礼留下来住，留不住便去送人离府了。
宋锦瑟望着傅明礼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心中疑惑着。
傅明礼匆匆而来的目地是什么？
难不成提前知道楚府有难？
可傅明礼好端端的会派个人去守一个副将府吗，想想也不太可能。
更奇怪的是傅明礼帮了他们，起初她还以为他是和楚幽之有着交情，可人被赶走后，傅明礼也没有上柱香给老友，这态度似乎与楚幽之完全不熟悉的样子。
倒是提起了楚胤止，难道与傅明礼真正交好的人其实是楚胤止？
这样的想法刚生起，就被掐灭。
书中楚胤止是从头睡到尾的，自然不可能和傅明礼有什么交情的。
古怪，实在是古怪。
更古怪的是那个暗中对陆司怀出手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又为何出手帮她。
宋锦瑟想了半天也没有想通，见着楚鸿煊回来了。
楚鸿煊一路哼着小曲儿，神情轻松，走过正厅的时候，停了下脚步：“大嫂，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我也去休息了。”
“站住。”宋锦瑟出了声。
刚把人送走，歌都哼起来了，这三少爷是典型的刚打就忘记了疼，丝毫没有将教训记在心里。
宋锦瑟更是下定决心，要对楚鸿煊下重手，今天不让他记得狠，只怕过了三两天，又要输掉家产。
那种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随我过来。”
事情都过了，宋锦瑟还沉着脸一幅长辈的模样，楚鸿煊一直隐忍的不满，这会儿发作了打了两个哈欠：“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累了。”
楚鸿煊刚走两步，突然被抓住肩膀，止了脚步。
宋锦瑟手抓住他的肩膀，丝毫不跟他客气，一脚踹向他的膝盖，再将他的双手锁住。
一套动作下来，楚鸿煊丝毫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彻底懵了。
直到像是被扔垃圾一样扔给王川，楚鸿煊这才稍微反应过来。
他被大嫂制服了！
就那么三两下！
她身体那么瘦瘦小小的，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啊！！！
宋锦瑟冷冷的丢下了句，带到我房间来，人就先走了。
王川如今见识过宋锦瑟的厉害，不敢不听，也不敢再起什么小心机，规规矩矩的把楚鸿煊带了过去。
婚房门里门外都贴着大大的囍字，房内的烛火隔着灯笼透出来的光都是红火色的，印着整个房间喜气洋洋，但在夜晚里又有股别样的阴森感。
至少双手被绑，跪在地上的楚鸿煊是这样觉得的。
宋锦瑟站在房间内书架前，挑选着物品。
花瓶不行，太容易碎，打着不顺手。
剑也不行，打起来不疼，楚鸿煊看着挺皮实，打不疼不长记性。
然后她就看见书架角落里放着一条鞭子，鞭柄还是用的动物皮毛制成的，顿时觉得满意，拿起来试了两下。
‘啪啪’作响的清脆声音。
楚鸿煊有点慌了，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问道：“你拿着鞭子做什么？”
宋锦瑟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抽你。”
“什么！？”
楚鸿煊从小就没有人敢打过他，如今刚进门一晚都还没有过去的大嫂，轻飘飘的一句要抽他！？
“你敢！”楚鸿煊脸都黑了，望着床榻上躺着不动的楚胤止：“我大哥还在这里呢，你敢当着我大哥的面打我！？”
宋锦瑟终于掀了下眼皮，呵了声：“叫你过来房间的目地，就是要当着楚胤止的面抽你。”
自古新妇进门，想得都是与婆家人交好关系，就算心中不满，面上都会和和气气，笑里藏刀。
但宋锦瑟哪是常人？
她向来赏罚分明，对是对，错便就是错，找再多的理由都还是错，况且这一次差点就把她的那一份财产给祸祸没了，自然更加不愿意轻松放过楚鸿煊。
宋锦瑟舒展开手中皮鞭，抽了出去。
“咻”的一声，皮鞭结结实实的抽到楚鸿煊身上。
“啊！疼！”
楚鸿煊疼到从地上跳起，脸都成扭曲状，被抽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宋锦瑟真的抽了他！
他可是她的小叔子啊！
楚鸿煊恨得龇牙咧嘴，恶狠狠放话：“宋锦瑟，刚进我楚家门，你便出手打我，往后这楚家有我在的一天，就没你站脚的地！我大哥醒来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宋锦瑟握着手中皮鞭，面上波澜不惊，缓缓开口：“第一鞭子，是因为你身为楚家人出事后不为家族考虑，出去惹事还轻易走进人早就设计好的圈套。”
顿了顿，她又解释道：“之所以在你大哥的面前打你，是代替他管教你这个不成才的弟弟。”
“……”
楚鸿煊脸色青了又紫。
对于宋锦瑟的话，他无力反驳，心中闷得难受。
宋锦瑟面无表情的抬手，又抽了楚鸿煊一鞭子：“第二鞭子，是因为你沉于赌博，还拿家族财产做为赌注，害人害己，自私自利。”
楚鸿煊又是一声痛嚎。
一开始楚鸿煊是想忍着疼的，宋锦瑟并不是无缘无故打人，有理有据。
怕大哥醒来知道他做了这种事，下场会更惨。
可鞭子落下来的时候，真疼啊！
疼到直钻心啊！
实在是忍不住！
之前还幸灾乐祸陆司怀被实木椅砸脚，现在似乎隐隐约约感觉到陆司怀当时的疼痛了。
宋锦瑟再一次慢条斯理的卷着皮鞭，楚鸿煊整个头皮都发麻，再也硬气不起来，跑到床榻前，冲着床榻上闭目一动不动的楚胤止委屈喊叫：“哥，你快点醒来啊，我被你媳妇打了！你快劝劝她啊！”


第7章 打哭了楚鸿煊
        
“我、我真的知道错……”
话还没说完，又一皮鞭抽在楚鸿煊的背上，宋锦瑟平静的给出理由：“第三鞭子，是因为你没大没小，不懂什么是尊重，不知何为长幼有序。”
楚鸿煊痛到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然，床榻上楚胤止姿势未变，呼吸平稳，面上没有半分变化。
似乎半分都没听到楚鸿煊痛嚎的声音。
楚鸿煊知道如何都叫不醒楚胤止，最后一丝失望都断了，忍着身上的疼痛讲和：“大嫂，真的疼啊……我保证不再犯了，不要再打了……”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楚鸿煊鼻子莫名一酸，疼出了生理泪。
再加上讲和的声音，低低小小的，像极了撒娇。
楚鸿煊崩紧了牙，立马转过身悔恨极了！
纵横狮城这么多年，犯了那么多回事，被父亲和大哥惩罚的时候都挺有骨气地应下，没想到挺了那么多年的骨气，败于此地，败于宋锦瑟手中！
宋锦瑟也没想到居然打哭了楚鸿煊，随即丢掉手中皮鞭，无声的叹了口气。
“王川。”
没一会，王川推门而进。
“把三少爷带出去，找府医好好瞧瞧身上的伤口。”
楚鸿煊冷哼了声，似是在笑她假好心。
打人巴掌，事后再给个甜枣，世上哪有人真愿意接受的？
宋锦瑟压根不也在意楚鸿煊的冷哼，更不在意他心中想什么，只觉得累了。
缓缓坐在床榻上，脱了鞋子盘腿而坐，她这才开口说话：“我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教训，如今楚家不如往昔，今天是一个陆司怀，他日便是无数个陆司怀找上门，更有无数个陆怀恒设套坑害，如果不想楚家毁于手中，就该学着聪慧机灵点。”
楚鸿煊身形一顿，紧抿了嘴角，也不等王川大步往外迈去。
人都走后，宋锦瑟累瘫在床榻上，长长地谓叹了声。
好一会儿，她才侧过身。
望着楚胤止极其好看的侧脸，对他嘀咕道：“你是不是会怪我把你的弟弟打哭了？”
宋锦瑟没有兄弟姐妹，无法感受手足之情。
但她真不是故意要将楚鸿煊打哭的，诚然是她从小到大就一直受着严格的教育，现在不过是将那些招套用在楚鸿煊的身上，她小时候被打的时候没哭过，哪知道楚鸿煊居然哭了……
想着楚鸿煊哭的样子，她心头感觉怪怪的，也不指望楚胤止会回答，又说道：“怪我也没用，如今整个楚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慢慢教育的话，他是会不长记性的。”
望着楚胤止的侧脸，宋锦瑟不由有些出神。
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盯着楚胤止的侧脸便看呆了，不由失声笑了：“你长得真好看，嫁给你我也不算亏，每天看着你，赏心又悦目。”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来来回回的折腾。
宋锦瑟实在是累了，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自言自语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便陷入了梦乡中。
屋子里香薰袅袅，伴着好闻的味道，助着宋锦瑟陷入深深的睡梦之中，一时之间是怎么都醒不过来的。
此时躺在宋锦瑟身边的楚胤止突然睁开了眼眸，一眼见到的便是她放大在眼前的脸庞。
靠得太近，看不到她的脸上任何斑点，白白净净的，白中透着点绯红，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
微浅色的唇微微轻启，均匀的吐出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间，有点麻麻的。
双手握在胸前，抓着胸前的月牙吊坠睡得一脸香甜。
睡觉的时候都要抓着吊坠，看起来对她来说是挺重要的东西，否则也不会这么的依赖。
直到下属出现跪在地上，楚胤止才愰然回过神。
视线从宋锦瑟的身上抽离，轻手轻脚的起身走到外厅。
“主子，刚刚收到京城那边八百里加急的信件，宋清清那边说丞相要看从小便送给她的月牙吊坠，她搪塞丞相说会找找看，所以请求立即将月牙吊坠送过去。”
楚胤止闻言微怔。
月牙吊坠——
就是宋锦瑟连睡觉都舍不得松开，握在手里的东西，居然会是重要信物。
房间里的气压低迷起来，仿佛飘荡着层层的乌云，令人有些透不过气，心闷得慌。
良久后，楚胤止捻了捻手指轻启薄唇：“让你再查一遍宋锦瑟，结果如何。”
“宋锦瑟三岁被捡去宋家，脾气性子差，爱打小报告，平常更是欺负村中百姓，平日里也总是欺负宋清清的，曾经差点害死了宋清清的性命，实在是恶行满贯，这样的人也不适合成为棋子，会误了主子的大事。”
闻言，楚胤止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阴翳，冷声低哼：“胡说八道。”
“请主子责罚。”黑衣人当即请罪，连错都不知道错在哪里。
楚胤止虽和宋锦瑟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一晚，但接触的情况来看，宋锦瑟绝不是下属莫忘口中所说的那样恶贯满盈的女子。
况且还是宋锦瑟完全不知道他是清醒的提前之下，更是好观察她。
她虽有性子，但性格却是不错的。
否则不会说出今后亲自照料‘植物人’的他那种话来的。
更不会在知道楚鸿煊出事之后，匆匆忙忙地便跑去‘醉乡居’，虽说她说都是为了自己，但她已经默认自己是楚府的人，所以楚府的一切都皆与她有关，绝不会坐视不理。
虽然有点‘横行霸道’出手鞭打楚鸿煊，但也知道事前，事后都皆告诉于他这个楚家主事人知道。
况且楚鸿煊确实做错在先，若是他也会出手教训的。
宋锦瑟的所做所为皆合情合理，为此还和陆司怀结了梁子，以后更是少不掉被陆司怀针对，这些她都没有放在心中。
甚至当时面对陆司怀的时候，她更没有半分惧怕感，似乎他叫来傅明礼还挺多余的，隐隐觉得她是可以对付陆司怀的。
这样有才有谋，懂得进退，懂得分寸的宋锦瑟，实在是和莫忘口中那个胸无点墨，恶行累累的宋锦瑟联系在一起。
但是现在发怒又有什么用呢。
计划已经施行了。
楚胤止已经将宋清清视为棋子，与宋锦瑟这个真正的丞相府千金交换了，这一点注定不会再做任何改变的。
大局早就已经定下了。


第8章 夺了她的命
        
房间里点着助眠的香薰，宋锦瑟一时半会儿怎么都醒不过来，楚胤止走到床前。
漆黑的眼眸凝的着她还一直握着月牙吊坠的模样，薄唇紧抿了抿。
好一会儿，才弯腰从她的手中拿出月牙吊坠。
刚一碰，就受到宋锦瑟的阻止，像是护着最最珍贵的宝贝，身体都是出于下意识的反应，足以瞧得出她是多么的珍视月牙吊坠。
看来……她是知道这月牙吊坠是亲人给的贴身之物。
万一以后她要知道，是他亲手将她和亲人拆散，硬生生地替换掉了她原本富贵的一生，该是如何反应？
楚胤止剑眉蹙得更加的紧，目光微沉，扳开宋锦瑟的手指，割断绳子将月牙吊坠拿出，交给下属莫忘。
语气十分不悦：“宋清清自证后，立马拿回来，不允许它有任何一点破损，如有任何意外，唯你是问。”
“莫忘遵命！”
*
次日。
阳光顺着窗户印进喜房，一束光印在宋锦瑟的脸上。
她动了动眼皮，感觉浑身哪哪都难受。
喉咙发干，脑袋昏昏沉沉的，四肢无力。
之前就已经听到过一次王川在外面低声提醒起床的时候，可她就是起不来。
这会儿又听见到王川在外面催促的声音。
新婚第二天，特别是楚府无人管事，堆积的事情肯定很多，实在不是睡懒觉的时候。
宋锦瑟挣扎着起身，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前的月牙吊坠。
可摸了个空。
顿时她垂头看了看，胸前空空荡荡的，哪还有月牙吊坠，顿时脸都变得煞白煞白，心脏更是不受控制地疼痛无比。
思绪还在想着怎么回事，身体已经在四处寻找月牙吊坠。
这个时候她才明白了。
月牙吊坠是书中宋锦瑟最重视的东西，它丢了，身体承着书中宋锦瑟的记忆。
她现在的反应皆是受书中宋锦瑟的情绪控制着。
看来找不到月牙吊坠，只怕吃到的苦头会更大。
宋锦瑟意识到这点，强撑着痛苦又无力的身体打开门，叫来王川煞白着脸吩咐：“帮我找月牙吊坠，我弄丢了，一定要找到它……！”
月牙吊坠是她时不时就会摸的东西，所以肯定王川见过。
刚要再说话的时候，心脏扯痛到无法呼吸，眼前一片漆黑，顿时沉入了昏暗之中。
昏迷前，她想着要是找不到月牙吊坠，或许她会就这样活生生的痛死。
新婚第二天，新娘子就一病不起，楚府上上下下都有点慌了手脚。
原本还叫苦不迭的楚鸿煊在听到这样的消息后，怔了住。
嘲笑也不是，说报应也没有，他的神色莫名古怪，对着给自己上药看病的府医哼了哼：“本少爷好得很，你去给那个脆弱的女人瞧着病吧，要是有什么少的药材尽管直说，我们楚府不缺那一点药材的，把人治好才是主要的。”
楚鸿煊啧了一声。
被打的可是他啊，宋锦瑟却昏迷不醒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被打了呢。
宋锦瑟昏昏沉沉一整天都没有醒来，高烧不退，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楚胤止待到屋子里人都离开后，睁开眼睛手探向身边宋锦瑟的额头，烫的。
连着她的脸都烫得通红。
情况不太妙。
只怕再这样烧下去，连性命都要堪忧了。
楚胤止沉了沉声，从怀里拿出一颗丹药，抬起她的下颌，正准备要将丹药送到她的口中。
就在此时，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的宋锦瑟睁开了眼睛。
清亮的眼睛里透着些许的红丝，她蓦然抓住楚胤止的手，咬牙质问：“是你，对不对？”
“是你偷走我的月牙吊坠，是不是！”
楚胤止呼吸微微停滞，望着宋锦瑟的目光变得冷冽起来。
之前拿走宋锦瑟的月牙吊坠时确定她是沉睡的状态，现在却莫名的被她发现了？
难道她早就知道他是假装‘植物人’的？
他一早就被她看穿了！？
思到此，楚胤止漆黑的眼眸中闪过冷厉的杀意。
若是真这样，她定是听到他和莫忘之间的对话，她也不能再留在这个世上，今天必须死！
楚胤止的手下移，精准锁住宋锦瑟的脖颈，正欲发力——
下一刻，宋锦瑟突然一头埋入楚胤止的怀里哭了起来。
声音带着哭腔，几度哽咽，“求你还给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只求你能将月牙吊坠还给我。”
耳边哽咽的哭声扰乱了他心神。
楚胤止手上动作微滞，垂眸，入眼女人的脸梨花带雨，说不尽的凄苦。
得不到回复，宋锦瑟哭得越发伤心难过。
“他们都说我是捡来的，欺我，打我，骂我，还笑我是没爹没娘的野种，可我知道我是有爹娘的，他们定也在寻我。这月牙吊坠是爹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要是它没了，我爹娘就再也找不到我，我也就真成了他们口中没爹没娘的野种了。”
像是被什么重重砸了一下，楚胤止蹙眉，一贯平静的黑眸也泛了一丝涟漪。
突然下不去手了。
她原本是能与家人团聚的，是他拆散她与她的家人，夺去她原本富贵的一生。
她浑然不知，嫁到这楚家来，一心成为楚家人，说要照料他，还会替他照料楚家。
而他又夺去她最珍惜的月牙吊坠，被她撞破后，还要夺了她的命？
这不仅是卸了磨，杀了驴，还在杀驴之前往驴身上霍霍了几刀。
楚胤止的手突然有些乏力，缓缓垂下。
或者留下宋锦瑟也无妨。
宋锦瑟尚且有几分能力，留在楚家，也可替他掌管这楚家，也不失为一枚极有作用的棋子。
抿唇，楚胤止当下作了决定，“我可以将月牙吊坠还你，只不过，你必须听我差遣。”
没有人应他。只听得耳边均匀有致的呼吸声。
垂眸，才发现宋锦瑟的头软软垂下，枕在他的手臂上。
她的双目紧闭，似是从未醒来过。
定定看了宋锦瑟许久，楚胤止又细细想了想，觉得刚才应是宋锦瑟处于梦魇中无意识所为。
若是清醒着的宋锦瑟，知道是他夺了月牙吊坠，怕是一言不发动手了，万不可能会是这种哭哭啼啼求他要回的。
望着她，楚胤止眸色深沉了几许。


第9章 有人做假账
        
一时之间，却是有几分庆幸，方才没有下手。
意识到后，眸眼微沉。
“主子请三思，冒着暴露的风险留下宋锦瑟，不值得。”
莫忘不知何时来到。
楚胤止神色不变，将丹药送进宋锦瑟口里，侧目淡望一眼跪地的黑影，“我做什么决定，何时容你置喙？”
“是属下逾越。”
莫忘请罪，还是想不通，一向冷情的主子为何突然心慈手软。
放下宋锦瑟，楚胤止起身到外厅。
“京城那边结果如何？”
“月牙吊坠捎到京城后，宋清清没有耽搁，当即拿给丞相看了，如今丞相对宋清清身份深信不疑，只是”莫忘欲言又止。
“说！”
“只是那月牙吊坠一时半会拿不回来，宋清清说了，丞相将那月牙吊坠看得极重，怕是她不随身戴着，会引起疑心。”
楚胤止脑海中宋锦瑟那悲痛欲绝的脸稍纵即逝，他眉峰蹙起，好一会儿，才道：“那就暂且留着。”
宋锦瑟做了个怪梦，梦到书中宋锦瑟贴在她耳畔一直叨念着还她月牙吊坠，还嘤嘤一直哭，哭得她心神烦躁。
等哭声消停了，那个声音幽幽说，月牙吊坠没了她也该离开了。
宋锦瑟睁眼，胸前挂着月牙吊坠的地方依旧空荡荡。
她没死。
不但没死，她的高烧退了，连着人也精神了。
思及方才的怪梦，宋锦瑟叹了一口气：大概是月牙吊坠没了，书中宋锦瑟的最后一丝执念也随之消散了。
高烧退了，宋锦瑟的头脑也恢复了清明，越想越觉得月牙吊坠不翼而飞这事处处透着诡异。
那月牙吊坠她一直贴身戴着，就连睡下时也未曾取下，定是不会弄丢的，除非有人趁她在睡梦中潜入房中拿去。
可她向来警觉，要是有人潜入房中，她肯定会惊醒。
难不成那盗取月牙吊坠的贼就在这房中。
视线自然而然落在身侧楚胤止的脸上，“是你将月牙吊坠拿去的么？”宋锦瑟问。
楚胤止眉眼紧闭，没有人回答。
宋锦瑟扶了扶额，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好笑，又说道，“我是真的烧糊涂了，你一直睡着不醒，又怎么能将月牙吊坠拿去呢。”
她托着腮，觉得极其费解，“总不能是它嫌弃我，自己长了翅膀飞了吧？”
还没等宋锦瑟想明白，门外王川的声音响起：“大少奶奶，您醒了吗？”
宋锦瑟甩头，甩去乱七八糟的思绪，如今楚家如一盘散沙，得尽快了解楚家才是首要之事。
“醒了。”
宋锦瑟穿好衣服下榻，打开门，正色道：“王管家，你吩咐账户把各个店铺的账本拿出来，一会儿我要过目。”
瞧见王川脸色的难色，宋锦瑟微皱眉，稍以厉色：“如今楚府我相公最大，我身为相公娘子不能查账？”
“不是，不是这样的。”王川连忙摆手解释：“大少奶奶您昨夜里还发着高烧，奴才是顾忌您的身体，要不要再过几天，等您的身体休息好了后再……”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宋锦瑟截断了话：“小毛病而已，不足为奇。”
宋锦瑟做事向来都是雷厉风行，况且是大事，预测评估银子的事情上，当然是宜早不宜迟。
漱洗后，宋锦瑟去了账房，屁股都还没有坐热，楚鸿煊便进来了。
立马便有人递上了茶。
宋锦瑟瞧了眼楚鸿煊身后的王川，王川腰板挺直，视线望着别处。
不用多猜，便知道是王川派人通知的。
宋锦瑟到底是外姓人，刚进门头几天就要看账本，虽然之前主持大局很利落，但事关钱财，怎么能不防？
这一点宋锦瑟心知肚明，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当着楚鸿煊的面翻账本。
楚鸿煊整整喝了两盏茶，装了满肚子水，宋锦瑟还在看账本，一派认真的模样。
看得懂吗她？
谁不知道她宋锦瑟是穷人家出身，字都估计不认识，还要来查账，这不是明摆着盯上楚家财产么。
知道宋锦瑟要查账后，楚鸿煊之前对她的一点好感，倾刻全无，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嘲讽。
还能她能装个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憋不住了。
可这宋锦瑟实在是能装，模样比他看听悬疑故事都要来得认真。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王川，拿算盘来。”古代的账本实在是繁杂，又没有曲线图。
宋锦瑟已经很久没有口算，心算了，不得不借助算盘。
楚鸿煊站了起来，伸长脖子瞧了瞧，轻嗤了声：“月初的账目，除去各种开销，盈余正好三百两银子。”
闻言宋锦瑟定定地瞧着楚鸿煊。
“看什么？”楚鸿煊被盯得不太自然。
“自己算的？”
“不然呢？像你一样抠手指头抠算半天还算不出来？”楚鸿煊以前从来都没觉得这样的天赋有多厉害，如今终于体会到了。
瞧，他可厉害了吧！
他可不是只会吃喝玩乐，天赋过人着呢，只是不愿意表露而已。
楚鸿煊不由自得自满，甚至还想要看宋锦瑟‘羡慕’‘钦佩’的眼神，可没等到那样眼神，宋锦瑟突然站起来，把王川递过来的算盘扔到一边，开口道：“你坐这，算账。”
楚鸿煊：“……？？”
“让我算！？”
她不是来做手脚的嘛，换成他来算账，她还怎么做手脚！？
宋锦瑟眉尾上扬：“你也是楚家一份子，有这样的天赋不学以致用，白白浪费人力？快点坐下。”
楚鸿煊懵然然的坐下，木讷地回答着一个又一个算术题。
依旧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他不是来盯宋锦瑟动手脚的吗，为什么变成苦力了！？
楚家的账他压根就不想瞧呀，他对这些没兴趣啊！
可要是走，岂不是正中宋锦瑟的下怀了嘛，所以楚鸿煊就算再烦，再觉得讨厌也都一一算答，没出一点差错。
宋锦瑟很满意。
拍了拍他的脑袋，由衷地夸奖：“你的脑袋挺聪明的，帮了很大的忙。”
宋锦瑟瞧着一目了然的账本，嘴角勾了勾。
对于做得好的人，她向来都是不会吝啬的，奖罚分明，适当夸奖，对于员工们也很重要的。
楚鸿煊摸了一摸被宋锦瑟抚过的地方，目光微晃，心神有些不宁。
好像……宋锦瑟不是想要做手脚，而是单纯的想要为楚家查一查账目。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宋锦瑟手指着账目上的一处，蹙了眉头：“这里，是不是算错了？”
楚鸿煊瞧也没瞧，非常自信：“我不可能算错的，我的算术从小到大从没错过。”
“那就是有人做假账，故意糊弄了。”
做假账这事就可大了。
“谁！？谁敢做假账，本少爷要扒了他的皮！”楚鸿煊抢过账本，目光凶的几乎要当场打人。
可瞧了几眼后，气息莫名的平了下来，然后支吾了两声：“这、这个啊……是本少爷算错了。”
宋锦瑟嘴角微扯。
刚刚还非常自豪，还说从小到大从没有算错过，一扭头就说算错了，一戳就破的谎言谁会相信？
但是这个楚三少爷，为什么要说谎话呢？


第10章 偷偷摸摸听墙角
        
楚鸿煊走了，王川也跟着开溜。
账房空无一人，只剩下宋锦瑟。
窗外树影摇曳。
她没有继续再研究账目，起身出门，定神盯着窗外枝繁叶茂的梧桐。
“既然来了，阁下何不出来一见，偷偷摸摸听墙角不是君子所为。”
话落，人影一晃，宋锦瑟便是看到一个人立在树前。
这人身着玄青色锦衣，身材高大修长，面上大部分轮廓被面具覆盖，窥不清楚面貌。
只瞧得那眸眼如同寒夜星辰幽冷，又似大海般深邃。乍一看，却是感觉有几分熟悉，却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直觉，这人应该武功修为极高。若不然，也不会在梧桐树上藏匿了那么久，她也没有发觉。
“阁下来楚府所为何事。”
宋锦瑟冷声开口，神色有几分戒备。
这人的气势，绝对不是普通人！
“我可以帮你弄清账目上的问题。”
这人声音倒是好听，低沉浑厚，让人实在生不来反感。
只是带着一股冷意，听不出来多少感情。
宋锦瑟眼中戒备未消，“我为何要信你？”
对方微微皱眉。
“若想知道就随我来。”
言语间，毋庸置喙。
话未落，他已闪身走了。
宋锦瑟在原地稍微迟疑了一刻钟，才下定决心跟随那人。
她不是一个胆小的。若是那人真想害她，也没有那么轻易，这是楚府的地盘，她一呼喊便能叫来不少人，还能怕他一个外人不成。
而且，最主要是，账目上的银子去哪了，她得弄明白，总不能白白扔了银子。
那人对楚府的地形极为熟悉，偌大的一个楚府，他总能巧妙地避开人多处，折进人烟稀少的偏僻小径，停在一堵高墙下。
宋锦瑟心中疑惑，正欲出声发问，却见那黑衣人手指伸至嘴边，做了一个示意她噤声的动作。
将要出口的话吞下肚，又瞧了瞧面前这高墙，心中猜测着这人引自己至此有何目的。
此时，倒是听到高墙的另一边传来两人谈话的声音。
“你去告知那负责采卖的小厮，让他切莫与他人说起那银子的去处，即便是大少奶奶问起，也权当做是从来不知此事。”
这是三少爷楚鸿煊的声音。
宋锦瑟明白了，这人引她来，是听墙角的。
刚才自己讽刺他听墙角，本是逼他现身，如今他却带着她过来听人墙角。
这位将睚眦必报诠释得相当到位。
只不过，也大致能听出来，账目上的问题楚鸿煊是知情的。
隔着一堵高墙，那边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是可三少爷，你向来与二小姐不对付，为什么要劳心劳力替她隐瞒。即便被大少奶奶查出来也与你无半点关系呀。”
二小姐？
宋锦瑟微微垂眉，书中提过，楚府确有一个二小姐楚素素，只不过早早嫁了人，不在这楚府之中。
记得这楚素素的结局也不比其他人好多少。
夫家家境不好，娶她只是寄生吸血，她虽一心为夫，用尽了心力操持家中家务，但最后楚家破产了，夫家觉得留着她也没有什么作用，便一再刁难，最后楚素素还落了个身怀六甲却被家暴致死的下场。
死了，夫家还生生诬陷构建了一个她与小厮私通，水性杨花的罪名，不让她进宗氏祠堂。
活了不得安生，死了也落不到一个好名声，是个可怜人。
“是与我没关系，不过我瞧着大姐嫁的那夫家家境不好，楚府又不缺那区区几十两银子。”
楚鸿煊的声音又道。“快去吧。”
至此，宋锦瑟大致了解了事情。
这银两是楚素素挪用的，楚鸿煊知道却不与她说，怕是担心影响了楚素素的名声，又怕她得知后断了那笔银两。
那笔银两对于楚府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不过对楚素素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
知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饶是宋锦瑟也猜不到会是这样，不由得长长喟叹一声。
她没有兄弟姐妹，自然遇不上这些事。
如今端端遇上了，却是有些明了为何古人常道清官难断家务事。
听完墙角，宋锦瑟才发觉，身边那锦衣人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
宋锦瑟凝眉，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虽然听墙角这事挺不厚道，但应该是特地过来帮她的。
脑海中倏地想起那日暗中对陆司怀出手的人，莫不就是那锦衣人？
愈想，宋锦瑟就愈发觉得，应该就是那人没错了。
只是，那人为何要帮她，又是何来历。
一早算到楚鸿煊会让人告知采卖的小厮，可见对楚鸿煊非常了解。
在楚府来往轻车熟路，可见对楚府地形了若指掌的。
莫不是楚家的人？
摇了摇头，便是整个楚家都找不着如那锦衣人一般武功高强的。
带着疑问，宋锦瑟慢吞吞沿着原路走回账房。
虽说着查账，但坐了许久，面前的账本没翻动一页。
“王川。”
王川匆匆而入。
宋锦瑟指着账目上有问题的那处。
“这笔账目有问题，银子说不清去处，总不能白白扔了银子，暂且先断了。”
听到这里，王川立马紧张起来，道：“这”
王川心知这银子是二小姐挪用的，如今宋锦瑟说断，二小姐那边他没法交代。
可还没等王川开口，宋锦瑟不紧不慢地又开了口。
“我看这账本上，没有二小姐的例银，这月开始便添上。虽说二小姐已经出阁了，但毕竟是楚家的人，楚家的生意，也是有二小姐的一份在里边的。”
王川怔了几秒，没想到宋锦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狮城，哪户人家会给出阁的女儿分发例银的，虽说楚家的生意确有二小姐的一份在里面，但若是贪财的，便是一分也不会给。
不让往回拿银子孝敬娘家已经是不错了。
看向宋锦瑟的目光带了几分敬佩，王川弯腰恭敬道：“是的，奴才这下便去安排。”
其实，也不必怎么安排。
本来楚素素挪用的银子，刚好就是之前每月分发例银的数目。
只不过从暗处挪到明处，将这例银光明正大地给楚素素。
这件事情本该到此为止，可到了下午时分，又生了事端。
宋锦瑟在账房继续看账目时，楚鸿煊不知为何又来了。
这回楚鸿煊来得气势汹汹，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第11章 楚家要来人？
        
却说楚鸿煊刚回到院子，凳子还没有坐热，采卖的小厮就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说宋锦瑟将原本要送去给二小姐的银子给停了。
听了，解渴的茶都没喝，当即急匆匆地赶来质问宋锦瑟来了。
“你为什么要断了那笔账！”
楚鸿煊一进账房便将宋锦瑟手里的账本夺了去，一看果然那笔账目已经被宋锦瑟用赤色笔划去。
宋锦瑟抬眼，便瞧见楚鸿煊着急上火的样子。
不缓不急道：“哦，那笔账有问题，银子又说不清楚去处，总不能白白扔了银子不是。”
不等楚鸿煊开口，宋锦瑟又道：“莫非你能说去那笔银子的去处？”
“我，我虽然不知道银子的去处，但账本上每一笔账目都是有缘由的，哪能随意就断了。”
楚鸿煊只道坊间传言宋锦瑟贪财果然是没错的，这支出不过区区几十两银子，她都要刨根问底。
若是她知道银子是大姐拿了的，怕不是要将这家里给闹翻天了。
宋锦瑟斩钉截铁开口：“既然说不清楚去处，就断了这笔账，你以后也是要管账的，记住了，账本上是不能有这种去处不明的糊涂账的。”
楚鸿煊轻嗤了一声，没有回应宋锦瑟的话。
话说得倒是漂亮。
实际上就是惦记楚家的财产，才会觉得那几十两银子少一两就等同于割了她的肉一般。
“还有，这月新添了一笔支出的例银。”
闻言，楚鸿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瞧瞧，还装，这不就露馅了。
说是查一查账目，实则就是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自己的例银给安排上。
“你的大姐虽然出阁了，但还是楚家的一份子，每月的例银也不能将你的大姐除了去。”
楚鸿煊怔了怔，本来汹汹的气焰霎时灭了。
所以，宋锦瑟之前说的支出的例银，是给大姐的，不是替她自己添的。
而且，隐隐感觉，宋锦瑟是知晓了内情之后故意这样做的。
一时之间，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宋锦瑟似乎并不坏。
“明日你过来账房将剩余的账算了。”
“我不。”
楚鸿煊才不乐意白白替人做苦力。
“明日府中来人，本少爷忙着呢。”
扔下这么一句，楚鸿煊便扬长而去。
楚家要来人？
宋锦瑟皱了皱眉，如今楚家之内人人自顾不暇，还有人特意来登门做客？
这种时候过来，怕是来者不善。
*
回房，夜已三更。
如往常一般熄灯上榻后，宋锦瑟才想起楚胤止。
“今日查账时发现一笔糊涂账，是你的妹妹楚素素私自挪用帮补夫家的，私自挪用银子，这名声终归不好，我已将它挪至明面上，当做例银每月分发给你的妹妹。”
翻了个身。
“你的弟弟说，明日府里还会有人登门做客，怕是做客不过是打个幌子，不然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了这种时候过来。”
刚大病初愈，又劳心劳力，宋锦瑟实在累了，也没有想出个对策就沉沉睡去。
黑暗中，待到身边的宋锦瑟呼吸平稳，楚胤止才缓缓起身。
定定地看着宋锦瑟好一会，楚胤止眼底有几分复杂。
宋锦瑟刚恢复，便拖着带病的身子处理这楚府里的事务，虽对自己满怀戒备，但为了弄清楚账目的问题，还是选择跟随他。
由此可见，她将楚府的一切都看得比她自己还要重要上几分。
思索间，莫忘已经到了。
“主子，近日来狮城表面平静，实则暗波汹涌，自从宋锦瑟进门，楚府外更是来了不少朝廷的探子，意图窥探府里状况，主子以后还是莫要轻举妄动，免得败露了行迹”
楚胤止捻着手指，沉默不语。
“主子？”
莫忘见他神情恍惚，出言提醒。
楚胤止才道，“京城那边如何。”
“京城那边，宋清清已经赢取了丞相的信任。丞相大人要给她过明身份，今日已顺利认祖归宗。”
楚胤止摆摆手，让莫忘退下，又想起了宋锦瑟方才说的话。
“明日可是有人要来？”
莫忘点头，廪色：“禀主子，是施落姑娘明日就要从京城回来了。”
他怎么能将这茬给忘了：“主子，你可是要跟以往一般服药？”
*
翌日。
宋锦瑟横竖在房中等不到那人过来，便去了账房。
凳子还没有坐热，王川来了。
“大少奶奶，人已经来了，在房中给大少爷瞧病呢。”
宋锦瑟手中账本放下，问，“这来人跟楚府什么关系？”
王川恭恭敬敬地回，“施落姑娘与大少爷是旧日相识，自从大少爷昏迷不醒后，施落姑娘每隔一段时日便从京城带人回来替大少爷瞧病。”
施落。
宋锦瑟稍一思索，便记起书中也有对施落的描写，书中说她外表柔弱，其实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出身经商世家，经商是一把一的好手。
虽不是楚家的人，但楚家的大蛋糕却是分得最多的。
后又成为书中宋清清的至交，是宋清清得力的左臂右膀。
宋清清能一步步走到皇后之位，这位施落姑娘手中的银子功不可没。
如今宋清清才刚到京城短短几日，也不可能与这位施落姑娘有多大牵扯。
不过，这施落分了楚家蛋糕这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
直觉，这个施落献殷勤肯定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便是这替楚胤止瞧病，也肯定是抱着其他目的。
沉吟片刻，便吩咐王川：“让府医到我房间来。”
宋锦瑟回了喜房。
楚鸿煊在喜房外厅候着。
见着宋锦瑟，下意识地站起身，“大嫂，施落跟太医正在里面给大哥诊治，你还是不要进去打扰。”
宋锦瑟觑了他一眼，抬步进了里屋去。
目光看过去，一个长相清丽的女子端坐在榻前，对面，一个白胡子太医手中拿着四五根银针，正要给楚胤止施针。
这位长相清丽的女子应该就是施落了。
只不过，宋锦瑟没时间多看她，毕竟她旁边那白胡子太医手上那银针细长细长，亮闪闪的泛着白光，晃到了宋锦瑟的眼。
宋锦瑟皱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楚胤止那苍白的脸，上前一步，徒手将那白胡子太医手里的银针夺了过来。


第12章 惩戒老太医
        
突然出现一个女子。
施落一怔。
回神，大概也猜出来人是楚胤止新娶进门的宋锦瑟。
当初也了解过宋锦瑟，出身贫寒，大字不识一个，送到楚家也是冲喜的。
现在一看，果然是无知村妇，粗鄙无礼。
当即眼神有了几分轻蔑，可面上却不显露半分。
“大嫂，我带来的太医正在为楚大哥诊治呢。”
宋锦瑟一看这施落的眸眼，便觉得这人跟书里写的那般，极有心机。
不然，眼神里面明明白白揣着轻蔑，可言语却是进退有礼。
在生意场上，大多都是这种有心机的，更何况施落又是出身经商世家。
宋锦瑟见惯不怪，只淡淡开口。
“我瞧太医下针的穴位，似乎是有些不对劲呀，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谋财害命呢。”
听到谋财害命这四个字时，白胡子太医侧头看向施落，眼中闪烁。
施落的眼神虚了一下，很快恢复镇定。
于是，便柔弱道：“施落与楚大哥从小青梅竹马，怎么可能会害楚大哥性命。”
话落，还求救般看了旁边的楚鸿煊一眼。
楚鸿煊一向看不了女人那柔弱的表情，当即站出来替施落说话，“大嫂，施落请来的是宫中太医馆的太医，医术高超，将大哥的病交给施落，你就放一百个心，不会出事。”
宋锦瑟没有理会楚鸿煊，反而是往施落的方向又行近一步，嘴角吟着笑意，“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楚鸿煊还想说什么，宋锦瑟细细看了一眼手中的银针，又瞧一眼楚鸿煊张开的嘴。
看得楚鸿煊毛骨悚然，只下意识地乖乖将嘴闭上，怕继续说话宋锦瑟会将他的嘴缝上。
施落嘴角含笑，“若是大嫂心疼楚大哥，那我便让太医不再用这银针给楚大哥治疗便是。”
又道：“只不过我听人道，这针灸之法对楚大哥这病症是最行之有效的。”
虽心中不喜宋锦瑟，但如今宋锦瑟是楚胤止的妻子，又是楚鸿煊的大嫂，施落心里清明，不能与宋锦瑟撕破脸。
所以，施落聪明地给了自己一个台阶，顺溜地往下走。
不过，顺带，还装了一把委屈。
看，这是宋锦瑟蛮横无理，故意不让她的人给楚胤止治疗的。
楚胤止没有治愈的希望，最后也只能怪宋锦瑟耽搁了，不能怪在她施落身上。
好一朵楚楚动人的小白莲。
楚鸿煊也是这样觉得的，急道：“大嫂，你不让太医治疗，难道希望大哥一直就这样躺着不醒么！”
宋锦瑟不言语，拍了拍掌。
门外，府医应声进了来。
看到府医，施落心中一突，有不好的预感。
府医肯定是宋锦瑟安排好的。
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了破绽。
难不成宋锦瑟还真能未卜先知不成？
“我对针灸之法也没有什么研究，府医你替我瞧瞧。”
银针细小，新扎过的地方难以察觉，但细细看还是能辨认出来的。
府医扶着楚胤止的手臂细细瞧了好一阵子，才开口：“回禀大少奶奶，这银针扎下的地方不是穴位，都是筋骨处，寻常人被扎了这筋骨处，早已疼痛难忍了。”
事已至此。
宋锦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施落明着是过来帮楚胤止瞧病的，虽说没有害楚胤止性命，但肯定心怀鬼胎。
也不知道是冲着什么目的来的。
“这？”
楚鸿煊看向施落，拧紧眉头，心中疑惑。难道施落真的是要害大哥不成？
可想到她以往与大哥青梅竹马，且施家与楚家一向是交情甚好，楚鸿煊便觉得这事没什么可能。
施落惊诧地睁大了眼睛，“还有这等事情，许是老太医一时手抖，所以才扎错了地方。”
这话一落。
白胡子太医也应声跪下，“是鄙人老眼昏花了，还请诸位宽恕。”
宋锦瑟冷隽的眸就这么盯着施落二人。
“不知道太医在宫中出了差错，是怎么处置的，还能不能用一时手抖，老眼昏花搪塞过去？”
宋锦瑟明知道施落故意想将这事情糊弄过去，可她又岂是随随便便可以糊弄的。
此时，施落也泪眼朦胧地走到宋锦瑟跟前，一脸的懊悔和歉意。
哽咽道，“楚大哥自小便对我极好，我日日都费尽心思想要寻好的大夫给楚大哥瞧病，哪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实在对不住，都是我的过错，都怪我一时心急，想让楚大哥醒来，哪怕这事跟我没关系，可我还是过意不去。”
施落那泪眼朦胧的样子，终归是让人心生不忍。
楚鸿煊道，“大嫂，施落为人善良，为大哥之事奔走多时，定不会加害于大哥。”
“是我老眼昏花才出了差错，要责罚便责罚我罢，与施落姑娘没有任何关系。”
老太医也大义凛然。
宋锦瑟眼神张扬凝视施落。
这施落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如此一来，她只能怪罪于这老太医，可若是责罚这年迈的老太医，不出半日，她这蛮横刻薄的名声立马就会传出去。
“施落妹妹当然没错，是这太医老迈无用。”
宋锦瑟垂眸，继续道。
“夫君是楚副将之后，差点被其害了性命，我明日便修书一封上报朝廷，请求皇上将其逐出太医馆，子子孙孙永不录用，以示警告。”
施落被宋锦瑟说得脸色微僵。
宋锦瑟这话里话外虽然平静无波，实则是借着惩戒老太医敲打她。
也明明白白告诉她，今日这事是没有周旋的余地了。
可施落虽心怀愤懑，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片懊悔的模样道：“都是我的不好，若不是因为我”
宋锦瑟平生最不喜看见女子哭哭啼啼的模样，瞧见施落这般更心生厌烦，亦不愿与她多说，挥了挥手，“鸿煊，送客。”
施落走了几步，便听身后宋锦瑟又说：“至于我夫君的病，自有府医看着，就算瞧不好毕竟眼睛瞧得清楚，不至于扎针犯下大错。”
说着，语气冷了下来，“故，日后也不劳施落姑娘费心。”
施落看过去时，宋锦瑟已经转身。
施落不蠢，听得出来，宋锦瑟这是特意警告。
看着紧闭的房门，她眼里阴沉一闪而逝。


第13章 给楚胤止擦个身
        
施落走后。
府医也退了下去。
屋里清净了。
宋锦瑟回到榻上，瞧见楚胤止眉眼紧闭，脸色还是有些白。
如府医所说，刚才银针刺入的是筋骨处，若是寻常人，怕是大喊大叫了。
虽他是个植物人，再痛也感觉不到，说不出口，但还是受了罪。
将他手臂抬起，入目便是那细小的针孔，宋锦瑟心扯了一下，似是感觉到了针刺骨的疼痛。
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离了房。若是自己在的话，也能及时阻止。
叹了口气，宋锦瑟轻声道。
“是我对不住你，说了要亲自照料你，却让你平白无故地受了罪。”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警告过她了，日后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找来疗伤的膏药，宋锦瑟在针孔上细细涂上一层。
发现不止胳膊这一处，便是腿脚的地方也有。
那施落也是一个黑心的，哪里不扎，偏生挑了胳膊以及腿脚筋骨的地方扎。
细细想来，宋锦瑟又觉得奇怪。
施落明明知道这楚胤止是植物人，对疼痛无半点反应，为何又要做这种事？
说是害楚胤止吧，又不是。
若是施落存了心要害楚胤止，便不会用这银针扎扎筋骨这么简单。
难道是在试探？试探楚胤止是不是植物人？
宋锦瑟微微蹙眉，视线落在眼前眉眼紧闭的楚胤止上。
觉得，若是真只是试探的话，有些多此一举。
这银针都扎到筋骨了，能一声不吭的也只有植物人了吧。
房中熏香缭绕，常年一股子沉重的药味儿，宋锦瑟开始觉得昏昏欲睡了。
察觉后，微蹙眉，以前也没发现自己这般易乏，似是来到这里之后，便经常这样了。
想来或者是书中宋锦瑟身轻体弱，宋锦瑟并没有往别处去想。
推门出了房，冷风吹来，宋锦瑟方觉得头脑清醒多了。
这才施施然往正厅走去。
宋锦瑟离开。
楚胤止在床上睁开眼，却没有起身。
药效还在，他如今全身没有知觉，想要起身瞧瞧宋锦瑟刚才给他上药的地方，也起不来。
“莫忘？”
没人回答，周围一片死寂。
楚胤止躺在床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想起刚才宋锦瑟轻言细语说的那些话。
虽短短两句，却能感觉到她话里的愧疚跟心疼。
对于她来说，他不过是“植物人”没有任何知觉，那银针扎哪里，也不会有痛觉。可她却觉得让他受了罪。
而且，他被扎银针这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朝廷那边要试探自己，那便是不择手段，今天是逼迫了施落带着太医过来，明日便不知道是逼迫哪个了。
即便宋锦瑟在场，也阻止不了。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宋锦瑟这是真心实意地将自己当做楚府的人，也是真心实意地想要照顾他。
楚胤止眉头蹙得更深。
在床上躺了约莫半盏茶功夫，莫忘才无声无息地到来。
“自施落姑娘离开后，府里多了一个监视的，刚才被我引开了。”
闻言，楚胤止眉头微蹙。
“药效还有多久？”
“主子，还有四个时辰。”
还有四个时辰，他都要保持这个植物人的状态。
“你暂且撤了，免得打草惊蛇。”
*
宋锦瑟到正厅时，刚巧楚鸿煊送了施落，回到正厅。
楚鸿煊见到宋锦瑟，心中暗道不妙，当即转头往外走，却不料还没迈出一步，背后便传来声音。
“站住。”
楚鸿煊脊背一僵。
宋锦瑟每次找他，都没有好事，楚鸿煊心中腹诽。
莫不是在这里等着逮他去算账吧。若是真那样的话，他是不会去的。
平白无故做苦力，傻子才会去呢。
道，“大嫂，有什么事么？”
“这施家，是什么来历？”
宋锦瑟想着，这施落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要对付楚胤止。
要不就是宿怨颇深，要不就是有人指使的。
可看起来，施家和楚家一直交好，肯定是没有什么宿怨。
只剩下一个缘由：这施落这样做背后是有人在指使的。
“施家早年在狮城做生意，后来施落的大姐施若入了宫，施家举家迁至京城已有几年了。”
话落，楚鸿煊又瞧了一眼宋锦瑟，狐疑道，“你还在怀疑施落不成？我与施落可是从小玩到大的，施落没有心眼，往常又最是尊敬大哥，是不可能会害大哥的。”
楚鸿煊心也清明，宋锦瑟问及施家，肯定是还在怀疑施落故意害他大哥。
虽说宋锦瑟这是为大哥着想，但要是说施落存心思害他大哥，楚鸿煊是第一个不相信的。
宋锦瑟挑眉，呵了声：“你是你大哥的亲弟弟，也做不到这般，施落既不是楚家人，又不是楚家亲戚，为何费那么多周折做这些事？”
迁到京城几年，因楚胤止病了才不时往狮城来。
说是惦记旧时情谊，还真的有人信。
反正宋锦瑟是不信的。
楚鸿煊嗤了一声。
“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施落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怎么会有那般恶毒的心思。
宋锦瑟挑了挑眉，也不打算跟楚鸿煊这个单纯的小朋友解释。
解释了，他也想不明白。
却说施落出了府。
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瞧着楚鸿煊对宋锦瑟有几分敬怕。
留着宋锦瑟在楚家，日后连进出楚府都困难，对她来说势必是个阻碍，
她要想些法子，好将宋锦瑟赶出楚府才行。
*
入夜。
用完晚膳之后，宋锦瑟没有往账房去。
她早早回了房，下午出了那趟子事后，她便琢磨着要给楚胤止擦个身。
顺带是检查一下施落有没有在其他她看不见的地方动了手脚。
吩咐下人打来热水，宋锦瑟又将门窗关上，这才爬上床。
小心翼翼将他的外套解开，里衣里裤褪去，便一览无遗。
由于长年不见光，男人的皮肤是一种病态的白皙。不过身材却是极好的，不是太壮硕，也不瘦弱。
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结实有肉。
不过，如今宋锦瑟也没有鉴赏的心思，只细细地察看了一番，好在没有别的伤口。
给楚胤止擦身，换上干净的衣衫。
宋锦瑟抬起头来，视线落在楚胤止的脸上，他白净的额头上不知为何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刚才楚胤止并未动弹半分，怎么会出汗？


第14章 毁了她的清白
        
又想起施落带人来试探的事，宋锦瑟的目光紧盯着楚胤止。
乍一看，楚胤止的眉眼间似是跟那日出现的锦衣人有几分相似。
难不成，那个锦衣人是楚胤止？
脑中腾的一下竟是窜出一个念头：或者楚胤止并不是什么“植物人”，是装的？
可，很快宋锦瑟又觉得这个念头实在荒唐。
书里记载得清清楚楚，这楚胤止是躺到大结局的人物，怎么可能是装出来的。
足足半晌，宋锦瑟才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许是因为屋里太热吧。
用帕子将他额头的汗擦去，宋锦瑟才仔细瞧了一眼躺着的楚胤止，墨黑的头发丝垂散在额前，更衬得那睡颜一尘不染，如同谪仙般倜傥俊朗。
其实她倒真希望楚胤止的“植物人”是装的，只可惜
宋锦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你长得真好看，若不是你一直躺着不起，如今应是这狮城无数姑娘心仪的对象吧。”
伺候人实在是折腾，浑身似是散了架一般，宋锦瑟索性躺下。
“不过，既然我嫁给你了，即便你一直躺着不起，我也不会嫌弃你。”
本来打算歇个半盏茶的功夫，再起身去简单洗漱一番。
可躺在床上，宋锦瑟觉得自己的眼皮子沉重得很，不多时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房中熏香缭绕，静静等到身边的女人气息变得平稳，楚胤止睁开双眼。
四肢仍然没有知觉，距离药效消失约莫还有半个时辰。
头侧过去，入目便是宋锦瑟的脸，她睡得安静，只是眉微微蹙着。
看着她沉静的睡颜，楚胤止眼中神色幽深。
心中，却像是一池春水被吹皱。
若是换做一个正常人，谁也不会心甘情愿地与一个没有希望醒过来的“植物人”一起生活。
可宋锦瑟，不仅心甘情愿地照顾他，还说出即便他一直躺着不起，也不会嫌弃他的话。
能感觉到，宋锦瑟并不是说说而已，她是真的那样想的。
而且，也是那样做了。
思及此，楚胤止几乎是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抚平她微蹙的眉头。
只是，药效未过，他的身体动弹不得。
看了一会儿，楚胤止强行将目光移开，眼底重新回归冰冷。
闭目，养起了神。
刚闭上眼，便听到窗外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楚胤止倏地睁开双眼，都接近了三更天，来人是谁？
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只循着声音看向发出响动的窗子，萤点的灯火下，能瞧见一根细小的竹筒捅破了窗纸，紧接着一缕细细的白烟飘摇着进了屋子。
楚胤止微眯着双眼。
白天朝廷的人过来试探过了，他没有露出破绽，确定了他还是“植物人”，朝廷的人断然是不会对他出手的。
来人，是冲宋锦瑟来的。
只下意识看向沉睡着的女人。
房中的熏香是特制的，如今就算雷打的声音，也扰不醒宋锦瑟的，更何况外面那细微的动静。
楚胤止不由得蹙眉。
如今别说宋锦瑟毫无自保能力，就连他，也没有办法出手。
往暗处望了望，那个影子也不在。
眉蹙得更紧了，似乎，他不应该在这种节点将莫忘撤走。
此时，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闪进门。
那个影子进门后，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才将门悄然关上。
灯火下，影子现了身，是一个黑衣人，他背上还背了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生怕出了岔子，黑衣人还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床前，待看清楚床上的人仍在熟睡，这才放下心来。
将男人藏在床下。
这事，妥了。
黑衣人并未在房中多留，只跟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
待确认黑衣人已经离开，楚胤止睁开眼。
半个时辰已过，随着药效的消失，他的身体四肢也恢复了知觉。
起身，往床下看了一眼，一眼便认出床底下那男人是楚府的小厮，名唤陈四。
隐约还记得，似是跟宋锦瑟同一个村子的。
这陈四分明被点了昏睡穴，被提到这里来。
这样的伎俩，楚胤止可以说是见惯不怪了，心想这时候，来“捉奸”的人应该也在路上了。
果不其然，外边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眼瞧着人都快要来到院里了，现在将床底下的陈四转移出去，已经是来不及了。
要是强行转移，恐怕还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目光炯炯地看着暗夜中渐行渐近的火光，楚胤止重新回到榻上。
楚胤止本来是想撒手不管的，为了区区一个宋锦瑟，他还不至于暴露自己的身份。
何况，宋锦瑟已经对他起疑，对他来说，宋锦瑟若是被遣出楚府，反倒是让他自由不少。
只是，若宋锦瑟真坐实了“与小厮通奸”的罪名，不仅有损楚家名声，还给朝廷那边落下把柄。
眼中情绪动荡，楚胤止从怀中摸出一颗丹药，迅速塞入宋锦瑟的口中
*
宋锦瑟一向警觉，听到旁边有异动，猛然惊坐起。
细听，房中明显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宋锦瑟迅速下床，瞧了一眼，赫然是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在床下！
这男人宋锦瑟瞧着也熟悉，就是在院里伺候的小厮陈四。
自然也听到了院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往窗外瞧出去，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院门。
稍一思索，宋锦瑟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趁她熟睡时下了迷香，然后将陈四不知不觉地塞到她的床底下，这会，大张旗鼓地过来捉奸。
宋锦瑟神色凝重。
她与陈四虽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的事情，但陈四确实藏在喜房的床底下，说她与陈四通奸，她百口莫辩。
虽然房中还有一个楚胤止能证明她的清白，可楚胤止又是植物人。
一众人脚步纷乱地到了门外。
“我看见那陈四偷偷摸摸的就是进了喜房。”
“快，进去看看！”
这是楚松柏的声音。
宋锦瑟心中飞快地掠过一抹了然。
那日楚松柏被她羞辱，怀恨在心，如今设了局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既能毁了她的清白，又能毁了楚家的名声！
与此同时，喜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第15章 故意设局
        
一群家丁气势汹汹地进了喜房。
楚松柏冲在最前边，脸上的兴奋和迫不及待根本掩饰不住。
这一次，他一定要让宋锦瑟身败名裂，让楚家蒙羞，才能泄他的心头之恨。
下一刻。
在看到宋锦瑟安然无恙地立在床前时，楚松柏瞳孔紧缩，察觉到不妙。
给宋锦瑟下了迷香，就是想捉宋锦瑟一个措手不及。
可如今怎么人还端端正正立着？难道被宋锦瑟提前发觉了？
“深更半夜，你闯入我房内做什么？”
宋锦瑟面沉如水，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楚松柏脸上，语气冷厉地责问。
“大嫂，贸然进入房中也是事出有因，还请大嫂不要怪罪。”
楚松柏说话间，客客气气的，可一双眼睛却是闪烁不定。
目光飞快地掠过宋锦瑟，待瞧见床底下露出一双男人的鞋，楚松柏的心才安定下来。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但只要在屋里抓住了人，宋锦瑟与人通奸就是不争的事实。
“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楚鸿煊跟王川二人是跟在后面来的，他们急急拨开人群走进喜房。
见着楚鸿煊来了，楚松柏轻咳了一声，这才发话。
“表弟，刚才我途径这里，看见有人悄悄摸进喜房。怕是贼人对大嫂不利，这才兴师动众地叫了人。却不曾想”
停顿了一下，楚松柏的目光故意越过宋锦瑟往床底下望过去，意味深长道：“不曾想，这般不凑巧地撞破了大嫂的好事，你看我这真的是，不应该多管闲事呀。”
楚松柏端着一副后悔不已的模样，可眼中闪烁着的分明是幸灾乐祸的光。
“快看，床底下有人！”
楚松柏带过来的家丁顺势开口。
有人大摇大摆上前，将还昏迷着的陈四从床底下揪出来。
望得楚松柏，宋锦瑟牵唇一笑。
“这大晚上的，也难为你提前预料到楚府有贼人所以特地前来。”
“大嫂你错了。”楚松柏一脸的小人得志，“我这是早就跟表弟约好了过来府中谈事，这一点，表弟可以作证。”
楚鸿煊点了点头道，“表哥说的没错。”
见宋锦瑟不说话了，楚松柏很得意自己能扳回一局，又接着道，“哎呀，大嫂，既然嫁进楚家，你就是楚家的人，表哥虽然躺在床上不醒，但你也不能这样不守妇道。眼下要是你跟小厮私通这事传出去了，别说是你，就连楚家都成了别人嘴里的笑柄了。”
话是这样说的。
楚松柏心里却耻笑着，想之前宋锦瑟在他面前如此嚣张跋扈，最终还不是栽在他手里。
本来笃定只是一场闹剧，见真的从宋锦瑟的床底下揪出人来，楚鸿煊怔了。
虽然与宋锦瑟并不对付，但他却莫名相信，宋锦瑟不会做出与小厮通奸这种肮脏事。
下意识地想为宋锦瑟辩解：“这人就是那个鬼鬼祟祟的贼人吧。”
可众人的议论声已经起来了。
“这人好像是陈四吧，我记得他跟宋锦瑟是同一个村的，搞不好以前就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嫁给楚家大少爷之后竟然还跟小厮私通，真的是够不要脸。”
“呸！这种女人就不配留在楚家，不配当楚家大少奶奶，将她赶出去！”
谩骂声不断。
宋锦瑟不动声色，抱着肩凉凉地望着，似是在听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楚松柏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宋锦瑟脸上的表情太淡定，让他觉得无来由的心慌。
可现在这状况，宋锦瑟又能怎么翻出什么风浪来。
定了定神，楚松柏笑了，往楚鸿煊跟前凑了凑。
“表弟，现在抓奸在床，大嫂就是跟小厮陈四私通！大家都是楚家人，谁都不想将这事闹大了让外人看笑话，依我看来，还是将这两人尽早的赶出楚家去，不然楚家日后在外人前还怎么抬起头来？”
楚松柏的算盘打得挺响的，只要宋锦瑟被赶出楚家，楚家其他人也不足以为惧，届时谋夺楚家的财产等同于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
闻言，楚鸿煊并不言语，只下意识看向宋锦瑟。
“你说，我跟陈四私通？”
宋锦瑟终于开口，她似笑非笑地望着楚松柏，反问，“既然我跟陈四私通，那为何要将他打晕了藏在床下等着你们过来抓奸？”
楚松柏被问住了，额角紧张得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确实，是他失策了！
“谁、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打晕陈四，以迷惑我们的视线！”
宋锦瑟嗤了一声，落在楚松柏脸上的目光嘲讽不已，她故意问道：“若是换做你跟别人私通，有人来了，你会将跟你私通的人打晕，然后静等人进来抓奸么？”
“啧，我觉着，是个正常人应该也不至于这么蠢笨吧，还是你本来就这么蠢笨，所以才认为别人也是同样的蠢笨？”
楚松柏心下一突，刚想辩驳，宋锦瑟那凉薄的声音又接着在他耳边响起。
“先是将人弄晕，不知不觉地塞到我房间来，然后借着捉贼的名义大摇大摆地带人闯入我的房中，美名捉贼，实则，栽赃陷害，心怀叵测！”
楚松柏被一语戳中心思，当即慌了神，“你血口喷人！”
其实，见到宋锦瑟在床下藏了人时，几乎所有人都相信，宋锦瑟是跟陈四通奸。
毕竟宋锦瑟嫁的是一个“植物人”，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守着一个“植物人”过一辈子。
可宋锦瑟这么一番反问后，众人都幡然醒悟过来。这哪里是私通，分明是有人故意设局陷害呀。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很快便会知晓。”
宋锦瑟指着仍昏迷不醒的陈四，吩咐下去：“弄盆凉水来，将他泼醒。”
闻言，楚松柏与人群中一个人隐晦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很快有人端了凉水上来，将陈四泼醒。
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悠悠醒转的陈四身上。
陈四揉了揉眼，左右瞧了瞧，一脸不明所以的懵然，“我怎么会在这里？”
“陈四，告诉大家，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才”
陈四挠了挠脑袋，一时语塞。


第16章 好毒的心肠！
        
突然，陈四双手一拍，“我想起来了，刚才我起夜时，看到一个黑影在面前一闪，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到这里来了。”
“可我分明见到你自己走进房间去的。”
有人在人群中突然喊了一声，喊完后，当即躲进人群没了踪影。
宋锦瑟目光早已锁定了那人，还没等众人开始起哄，便准确无误将那人揪出来。
人，是楚松柏带来的人。
宋锦瑟望着楚松柏，略带讥讽地道：“这人又不是我们楚家的人，是怎么亲眼瞧见陈四进了房间？
安排煽动众人情绪的人被宋锦瑟揪出来，楚松柏整张脸颜色都变了。
围观的众人不由得悄悄议论起来。
“看着面上处处为了楚家好，没想到用这样阴险的计谋陷害大少奶奶，真是居心叵测！”
“可不是，不仅想要毁了大少奶奶的清白，还想毁了我们楚家的清誉，好毒的心肠！”
楚松柏万万没有想到，搬起石头却砸了自己的脚。
他转过身，气急败坏地大喊。
“你们给我闭嘴，不闭嘴你们统统完蛋！”
宋锦瑟面无表情地看着楚松柏，冷哼一声。
“楚松柏，你是欺我们楚家无人，所以能随意任你撒野不成？上回你伙同陆怀恒设局坑楚鸿煊这件事，我瞧在你是楚家人的份上没有追究。如今，你却蹬鼻子上眼，妄图将私通小厮这个罪名扣我头上。”
楚松柏如同遭了雷击，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
上回他伙同陆怀恒设局坑楚鸿煊的事，陆怀恒根本没将他指证出来，宋锦瑟怎么会知道！
随后，又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笨拙改口。
“我、我没有！”
可他这样，在旁人看来就是做贼心虚。
直到楚鸿煊满是怀疑的眼神向他望过来，楚松柏才回过神，狡辩道：“我跟鸿煊情同兄弟，怎么会设局害他，分明是你故意出言陷害于我，想要离间我们兄弟的感情。”
宋锦瑟往前一步，步步逼近楚松柏。
声音冷冽道，“若不是你伙同陆怀恒设局，你为何连夜赶到楚家，处处为陆怀恒说情。”
“”
楚松柏哑口无言，一时之间想不出应对宋锦瑟的话来。
这样，无异是变相承认了伙同陆怀恒设局坑楚鸿煊是事实。
旁边站着的楚鸿煊脑子直接轰的一声爆炸。
后知后觉回想起那日，将他带到‘醉乡居’去的人确实是楚松柏。
谁能想到，楚松柏面上伪善，背地里，想着的却是联同外人设局坑害他，还差点掏空了楚家。
若不是宋锦瑟揭穿楚松柏这虚伪丑恶的嘴脸，他这会还被傻傻蒙在鼓里。
楚鸿煊怒火腾的一下冲上头，“好啊！我将你当做兄弟，你却将我当傻子！”
当下三两步到了楚松柏跟前，一把提起楚松柏的衣领，拳头挥向楚松柏的脸。
楚鸿煊这一拳力道不轻，楚松柏被打得昏头转向，整个人都傻了。
从来就是他打别人，还没有人敢打过他。
回过神来的楚松柏一双眼睛被怒火染红，他一把推开楚鸿煊。
顺手抄起旁边的凳子，恶狠狠往楚鸿煊身上砸去。
“你竟敢打我，去死吧！”
本来楚鸿煊被推开，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只觉眼前一花，待看清楚时，楚松柏已经抄着凳子砸下来了，他根本来不及躲避。
眼睁睁看着凳子虎虎生风落下，楚鸿煊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在千钧一发之时，有人闪身过来，将他一把推开。
睁开眼，楚鸿煊看清楚是宋锦瑟时，心情复杂。
他被宋锦瑟救了！
要不是宋锦瑟过来将他推开，楚松柏那一凳子下来，他定会被砸个头破血流不可！
“你打不过他，往后面站。”
宋锦瑟面不改色，将楚鸿煊往后拉了拉。
看着挡在身前的宋锦瑟，楚鸿煊开口，想说什么，喉头却像梗着东西一般，说不出话来。
没有理会楚鸿煊，宋锦瑟望向楚松柏，面色沉沉。
道：“既然你对楚家无情无义，今日也休怪我对你无情无义。”
在宋锦瑟看来，楚鸿煊打楚松柏一拳，那是楚松柏活该，怨不得别人。
可她想都没想到，楚松柏会突然发狠，用凳子砸楚鸿煊。
刚才要不是她反应迅速，楚鸿煊就不止受伤那么简单了，怕是脑袋都会被开了瓢。
楚鸿煊出了事，她怎么跟楚胤止交代。
今天，她定不轻饶楚松柏。
此时，楚松柏愤怒得眼睛发红，见楚鸿煊被宋锦瑟拉开，又瞠目咬牙地高举起手中的凳子往宋锦瑟身上砸。
说时迟那时快，宋锦瑟利落闪到一边，抓住楚松柏的手臂顺势一个过肩摔，狠狠地将他砸在地上。
“啊——”杀猪般的哀嚎声起。
楚松柏疼得龇牙咧嘴，满地打滚。
宋锦瑟拍了拍手，望向楚松柏，面上阴沉不散。
“你设局害我，试图毁我清白，手段阴狠。这是我给你的回礼，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
“你还想干什么？”
楚松柏疼得额角都是冷汗，细细小小的眼睛恶狠狠瞪着宋锦瑟，怒道：“我告诉你，要是你敢对我怎么样，你们楚家都得完蛋！”
宋锦瑟的狠厉楚松柏是领教过的，嘴上虽然是倔强，身体却不由自主在颤抖。
楚松柏的威胁，宋锦瑟恍若未闻，她径自走到楚松柏跟前，脸上闪过一抹厉色，随及一脚踩上了楚松柏的胸口，猛地用力。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楚松柏张大嘴，发出近乎绝望的哀嚎。
听着痛的哀嚎声，宋锦瑟一字一句，冷冷开口：“这是替楚鸿煊给你的回礼，是你设局坑害他在前，他打你是理所当然，而你却心狠手辣想要伤他性命。”
“”
喜房围满了人，但是此时却鸦雀无声。
楚鸿煊也怔住了，并不是惊异于宋锦瑟的狠厉，而是没料到宋锦瑟会替他出头。
肋骨被活生生踩断，楚松柏疼得蜷缩成一团，整张脸扭曲了，嘴角也更歪了。
再不敢嘴硬，颤声哀求道：“大嫂求求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可下一刻，楚松柏满眼惊恐地看着宋锦瑟的脚移到了胸口另一侧的肋骨处，毫不犹豫地踏下去。
宋锦瑟面无表情地继续道：“这是替楚家给你的回礼，身为楚家人，你不仁不义，先是设局害楚鸿煊，意图谋夺楚家财产，然后再设局害我，试图损毁楚家名声，其心可诛！”
两根肋骨被踩断，楚松柏疼得面目狰狞，眼角都流出血泪来。
一双眼睛睚眦俱裂，怒瞪着宋锦瑟，“宋锦瑟，你这个贱人。你会完蛋的。”
“不光是我，还有我爹，我们一家都不会放过你。”
话落，楚松柏竟是生生疼晕过去。
宋锦瑟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回脚，拍了拍衣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吩咐下去。
“来人，将他绑起来，送到官府去。”


第17章 是谁暗中出手？
        
收拾了楚松柏，摒退众人。
宋锦瑟让楚鸿煊单独留下来。
这次虽然惩治了楚松柏，但也彻底与楚胤止的大伯家结了梁子。
这事楚家占着理，宋锦瑟并不担心他们会明着上门闹事，但暗箭难防。若是他们暗中使绊子，定会选择心思单纯的楚鸿煊。
喜房中灯火忽明忽暗，映着宋锦瑟的脸色更是明暗不定，楚鸿煊的心里发毛。
他细细回想了一遍，觉得刚才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除了，险些让楚松柏打了。难道，被打也是错了？
宋锦瑟望着楚鸿煊，眉头蹙着。
就凭楚鸿煊这个小朋友的智商，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些假君子真小人？
今天楚鸿煊险些被楚松柏伤了，若是明天，一不小心又着了别人的道，损了钱财倒是小事，要是被害了性命，那她这个长嫂又该如何自处。
宋锦瑟的心倏地沉了下去。
她得尽快上手楚家的生意了。
眼下只有助着楚家真正强大起来，那些对楚家虎视眈眈的人才不敢窥伺楚家。
宋锦瑟朝楚鸿煊望了过去，眸眼深沉。
“留你下来，便是借着今天这事告知你，如今无人管事的楚家对于外人来说是一块香饽饽，狮城人人都如狼似虎地盯着，想着从中分一杯羹。即便是楚家的亲戚，也不例外。”
楚鸿煊的手指狠狠地抽了抽。
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宋锦瑟骂个狗血淋头的心理准备，不曾想，宋锦瑟并没有骂他。
而是语重心长地说了那么些话。
虽说仍是如同长辈训话一般，但此时的楚鸿煊却意外地没有心生排斥。
没等楚鸿煊回话，宋锦瑟继续自顾自地开口。
“身为楚家人，你必须学着强大起来，才能护楚家周全。不然，楚家走到破产那一步，楚家里人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说到这里，宋锦瑟的语气重了几分。
书中楚家的下场凄凉，宋锦瑟比谁都清楚。
虽然她艺高人胆大，坚信自己能撑起整个楚家。
但也深知，一个人的力量是薄弱的，整个楚家团结起来，力量才大！
“另外，我能护你一时，但不能护你一世，你日后要学着带眼识人。”
“”
楚鸿煊的双手悄悄地攥紧了拳头。
不得不承认，宋锦瑟的话并没有错。
先是陆怀恒，然后又来了个楚松柏，这狮城人人都对楚家的财产虎视眈眈。
如今大哥躺在床上不醒，大姐又出嫁了，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不扛起支撑楚家的重任，难道真得依仗大嫂一个女子，或者是依仗比他还年幼的楚修文？
“行了，你下去吧。”
话已至此，说多无益，宋锦瑟不知道她的这些话楚鸿煊能听懂多少，但她该说的，都说了。
剩下的，也只能楚鸿煊自己领会了。
楚鸿煊退下去，宋锦瑟站在窗前，瞧见窗前还剩了一些迷香的灰烬。
暗暗心惊，若是她刚才没及时醒来，怕是楚松柏的计谋也就得逞了。
可，是谁暗中出手救了她？
宋锦瑟拧眉。
记起刚才迷迷糊糊间，似是旁边的楚胤止有异动。
宋锦瑟不自觉地望向榻上静躺着的楚胤止，那一瞬间，似是瞧见楚胤止的手指稍微动了动。
难道楚胤止的‘植物人’真的是装的？一直都是他在暗中出手相助？
宋锦瑟走到床前，想看得清楚些。
可楚胤止分明是眉眼紧闭，躺着的动作都未曾变动过。
想来也应该是她困乏了，所以眼花看错了，楚胤止的‘植物人’怎么可能会是装的。
宋锦瑟回床上躺下，楚胤止身上兰草的气味窜入鼻中，将她心头的沉郁驱散不少。
望着楚胤止的脸，宋锦瑟轻轻开口：“今夜是我大意了，险些毁了楚府的名声。幸好是有人暗中相助，只是不知那人是什么身份，若是知道，定要当面道谢才行。”
顿了顿，思及楚鸿煊，她喟叹一声。
“刚才楚松柏差点打伤了你的弟弟，为了惩戒楚松柏，我踩断了他两条肋骨，想来也彻底得罪了你的大伯家，怕是日后会借此发难，我倒是不惧怕，就怕他们会对你的弟弟下手，你的弟弟心思单纯，如今整个楚家也就他最好拿捏。”
“不过，只要有我在，定会护着你的弟弟，护着这个楚家周全。”
没有人回应她，房中，只有昏黄色的灯火在摇曳不定。
或者是迷药的药效仍未完全清除干净，宋锦瑟只觉眼皮有些沉重，不知不觉闭上眼睛，很快便陷入了梦乡中。
旁边宋锦瑟均匀的鼻息声响起，楚胤止睁开眼。
他盯着熟睡中的宋锦瑟，森冷的眼底藏着猜疑。
不得不承认，应对危险时，宋锦瑟不但头脑清晰，手段还非常人的狠厉，实在让人很难相信她只是农家出身的女子。
越来越觉得，她的身份，并不似表面上看上去这样简单。
想到莫忘调查到的那些，楚胤止眼神一冷。
难道是有人顶替了宋锦瑟的身份，然后故意安排到他的身边来当细作？
楚胤止眼中杀意顿显。
要是真的这样的话，他定是要将宋锦瑟解决掉。
他好不容易才以这‘植物人’的身份瞒天过海，部署下一切。绝不允许任何人毁了他的计划。
此时，莫忘已无声无息到了外厅。
“主子，药效可是还未褪去？”
莫忘瞧着仍在榻上的楚胤止，心生疑惑，如今四个时辰明明已经过了。
楚胤止这才回过神来，起身，往外厅走去。
“宋清清如今在丞相府已是嫡女身份，想必不久就能在丞相府站稳脚跟。”
莫忘如往常一般，首先禀报京城宋清清的状况。
楚胤止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眼角的余光却是不自觉地瞥向里间。
捻着手指，沉吟片刻才道：“宋锦瑟与之前调查的并不一样，我怀疑是有人顶替了她的身份，你明日将她引过来，验明宋锦瑟身份。”
莫忘怔了怔，道：“是的，主子。”
*
一夜好眠。
宋锦瑟睁开眼睛时，已是清晨。
还没起身，就有人敲响了喜房的门。
“大少奶奶，有客人来了。”
门外，王川的声音规规矩矩。
“是谁？”宋锦瑟问。


第18章 两全的法子
        
“是天香楼的钱掌柜。”王川回答。“三少爷正在正厅招呼。”
听到“天香楼”这三个字，宋锦瑟脸上有异样一闪而过。
随后她挑了挑眉，以往楚鸿煊都不管事，怎么今天这么主动招呼客人。
起身走出门，问道：“这天香楼的钱掌柜与楚家有何渊源？”
“天香楼的钱掌柜早年与其夫人到狮城经商，租去我们楚家的临街旺铺，签了十年的租期，如今租期满了，便想着上门将商铺买下，可天香楼对面便是我们楚家的八珍楼，施落姑娘早些时日嘱咐过，让三少爷收回旺铺，如此一来，这狮城的大酒楼也就唯独我们楚家的八珍楼一家了。”
宋锦瑟眼神凛然。
施落这话并没错，但用这种并不怎么光明的手段取得商业竞争的胜利，难免为人不齿。
宋锦瑟一向是不乐意做这种事的。
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打算。
稍作漱洗，宋锦瑟便赶往正厅。
待她赶到正厅时，才发现，正厅外面站满了人，神色各异。
宋锦瑟直接进了正厅。
进门便看到楚鸿煊端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地拿着茶盏，装作一副稳重的样子。
而楚鸿煊的对面，便是一个中年男子，圆圆的脸，圆圆的身体，样貌看起来，极为和善。这个想必就是天香楼的钱掌柜了。
“三少爷，这天香楼是我与夫人经营多年的心血，这回租期满了，过来便是希望三少爷能将商铺卖给我们。价钱，三少爷随意。”
楚鸿煊故作凝重，轻咳一声：“这临街的旺铺可是多少银两都买不了的，既然租期满了，我们楚家也要收回”
宋锦瑟一脚踏进去，扬声打断了楚鸿煊的话：“既然掌柜有心想要卖天香楼的房契，可以。”
闻言，楚鸿煊懵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刚进门的宋锦瑟。
“大嫂，这房契”
宋锦瑟瞥了他一眼，“大人谈生意，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插嘴。”
“”
虽然下意识地闭上嘴，但楚鸿煊还是轻嗤了一下，他才不是什么小孩子家家！
“大少奶奶的意思是”与眼前这个楚府新进的大少奶奶从未打过交道，钱掌柜有些琢磨不透她这话的意思。
“租用关系并不稳定，天香楼如今发展极好，确实是不适合继续租用旺铺。”
宋锦瑟缓步落了座，这才开口：“不过，这临街的旺铺确实是价值不菲，依我看来，掌柜你不一定能拿出那么多的银两。”
闻言，钱掌柜的眉头狠狠一跳，“大少奶奶的意思是想要收回旺铺？”
“天香楼是我与夫人经营多年的心血，若是大少奶奶收回旺铺的话，难免有些不太道义。”
“这是我们楚家的东西，自然是想要收回便收回。”
在一旁听着的楚鸿煊不耐烦地插了话。
这两人话说得兜来转去的，听得他脑袋都疼了。
做生意怎生如此麻烦。
话未落，便听得宋锦瑟声音冷硬地道。
“胡闹！”
宋锦瑟冷着一张脸，看向楚鸿煊，责问，“这旺铺既然租出去了，哪能随便一句话就收回，这旺铺租赁岂是儿戏？
说完，便看向钱掌柜，故意扬声道，“三少爷童言无忌，钱掌柜你不必多虑，你租用天香楼的旺铺多年，放眼整个狮城也没有如同钱掌柜这般稳定的租户。除非是钱掌柜不续租，否则我们楚家肯定不会主动收回商铺。”
宋锦瑟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钱掌柜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宋锦瑟，满是严肃和凝重。
道，“那大少奶奶方才的一番话，又是何意？”
宋锦瑟没有丝毫躲避地迎上钱掌柜的目光，“就是话中的意思。想必钱掌柜你心里也清明，若拿出一大笔银两买下旺铺，剩余的银两根本无法维持天香楼的经营。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钱掌柜担心的便是我们楚家会收回天香楼的旺铺。”
“”
钱掌柜眸光深沉了几分，宋锦瑟分析得没错。
旁边的楚鸿煊震惊得无可复加，看这样子，大嫂还精通商铺的经营之道？
不然，信口乱说哪里说得出这种话，他就说不出来。
宋锦瑟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正厅外面的人，“若是我没有猜错，外面的都是楚家的租户。若是我们楚家执意收回旺铺，这外面的租户也会滋生事端。”
宋锦瑟的坦荡不免让钱掌柜有些惭愧。
确实，如宋锦瑟所说，外面的人，都是楚家租赁出去旺铺的租户。他一开始便打算，若是楚家不顾道义，执意收回天香楼的旺铺，便联同外面的租户一起退租。
想必闹过这么一出之后，楚家的旺铺也无人敢租了。
现在看来，他确实是多虑了。
即便他没有安排这一手，楚家也不会收回旺铺。
瞥了钱掌柜一眼，宋锦瑟云淡风轻地开口，“掌柜放心，我们楚家是将门之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是定不会做的，若是钱掌柜真想买下旺铺的房契，我这里有一个能够两全的法子，不知道掌柜愿不愿意听。“
钱掌柜微微沉吟，“大少奶奶请说。”
“掌柜可与楚家签下新的租契文书，定下租期五十年，若是掌柜租赁旺铺满五十年，这旺铺的房契就归掌柜所有。”
钱掌柜的身体颤了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可以？”
宋锦瑟点头，“那是自然。我们这边是没问题的，要不要签新的租赁文书，全看掌柜的意愿。”
天香楼是狮城的第一大酒楼，日进斗金，这旺铺别说五十年，一百年也是要租的。
定下租期五十年，那就意味着这五十年的时间里，他不必担忧楚家收回旺铺。
而五十年之后，按照约定，旺铺的房契归他，他更没有后顾之忧。
这对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钱掌柜喜不自胜，激动地起身向宋锦瑟鞠了一个躬，道，“谢大少奶奶成全。”
宋锦瑟将他拉了起来。
“不必客气，掌柜与楚家本是合作关系，这不仅成全了掌柜，也成全了楚家。”
商业合作里，不是变相的控制压榨和索取，而是各取所需，达到共赢，这是她的经商之道。
“不过，我有两个要求。”
宋锦瑟嘴角微勾。


第19章 天生的‘生意人’
        
“其一，这新的租赁合同，我们楚家只与钱掌柜你一人签订，还望掌柜莫要告诉别人，不然这生意就不好做了。”
“其二，日后若是有什么好的生意，还请钱掌柜念着楚家。”
钱掌柜连忙应道，“那是自然。”
半个时辰之后，钱掌柜拿着新的租赁合同心满意足地走了。
楚鸿煊觉得喝下去的茶水不是进了肚子，而是进了脑子。
他一头雾水，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本来不是说收回旺铺，怎么就变成了租五十年？
不仅是租五十年，五十年后，还得将旺铺的房契给了别人。
这不必想，实打实的就是亏本生意呀！
“大嫂，租了五十年然后房契都给他，这样不是亏大了？”
宋锦瑟无声地笑了。
别说是楚鸿煊，就算是钱掌柜那么精明的商人，也会以为楚家做这一笔生意，是亏本生意。
可她宋锦瑟从来就不做亏本生意。
“你算算，五十年的租金是多少银两，这旺铺若是卖出去，又是多少银两。”
楚鸿煊不消片刻便算出来了。这五十年的租金，足以买下那间旺铺。
他也并不蠢笨，一下子便明白过来。
五十年后，旺铺房契归了钱掌柜，楚家也并没有亏损。
可以说，这笔生意，不赚不亏，宋锦瑟只卖了钱掌柜一个天大的人情。
“外面那些租户，都是钱掌柜叫来的。能叫来那么多租户，可见钱掌柜在这狮城人脉极好。与钱掌柜这种能力极强的生意人交好，便是为楚家的生意铺路。”
宋锦瑟淡淡地开口。
其实，还有一点最重要的她不曾提起。这钱掌柜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书中的天香楼，那可是日后开到京城去的大酒楼。
没有一点背景，哪能在京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立足，还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楚鸿煊越听越觉得，宋锦瑟简直就是天生的‘生意人’。
头脑精明，进退有度这两个词来形容她，一点也不过分。
片刻，楚鸿煊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
“可施落说得也没错，天香楼确实抢了我们楚家八珍楼的生意，八珍楼已经连续好几个月处于亏损状态了，若是没有天香楼的话”
“若是没有这个天香楼，还会有其他的天香楼，无数个天香楼。难道你要他们全都倒闭只留一个八珍楼？！”
宋锦瑟简直要被这种强盗逻辑给气笑了，天香楼是抢了八珍楼一部分生意不错，但主要原因出在八珍楼自身，若是将八珍楼的亏损强硬加在天香楼的身上，那无异是推脱责任。
“”
宋锦瑟的话直接让楚鸿煊哑口无言。
是他糊涂了，没有想到这一茬。可没来由的，楚鸿煊心里生出了几分疑惑。
施落是施家的经商一把手，自己对经商一窍不通，想不到也是正常，施落怎么会想不到呢？
或者是也跟他一样，忽略了吧。
楚鸿煊觉得，施落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他们又是一起长大的，施落总不可能挖了一个坑让他去跳。
故，将疑惑压了下去。
*
宋锦瑟还没踏出正厅，便听到大门那边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紧接着，王川从门外进了来。
毕恭毕敬地道，“大少奶奶，昨日按理说是您应该回门的日子，你的娘亲陈氏见你没有回去，担心你新嫁到楚府无法适应，所以今日特地赶来楚府见你。”
陈氏？陈金枝？
宋锦瑟凝眉，记得陈金枝是为了将书中宋锦瑟赶出家门，这才哄骗着她嫁到水深火热的楚府来的。
明明是心肠恶毒，百般设计让她嫁给一个植物人冲喜，又怎么会因为担心她在楚府无法适应所以大老远地跑过来呢。
想来，怕是来者不善。
冷冷道，“不见。”
八珍楼的问题还等着她处理，她如今没时间浪费在陈金枝身上。
“是。”
王川话音还没落。院外就传来嚣张跋扈的声音。
“我可是你们大少奶奶的娘亲，你们敢对我动手试试！”
什么叫做“狗仗人势”，这位诠释得非常到位。
宋锦瑟望过去，便看见一个妇人嚣张地推开拦阻的家丁，闯进院子。
下巴尖细，颧骨突出，眉眼之间，皆是刻薄相，应是那陈金枝没错了。
“让她进来吧。”
人都上赶着来闹事了，那就见上一见。
家丁听了，也不再阻拦，恭敬地退了下去。
考量到这宋锦瑟的家事，王川跟楚鸿煊也没留下。
陈金枝大摇大摆地踏进正厅，一眼就瞧见淡然端坐着的宋锦瑟。
本来宋锦瑟一个给‘植物人’冲喜的，回不回门陈金枝压根不在乎，只要能将宋锦瑟这个吃白食的赶出宋家家门就行了。
可今日，陈金枝却是听人说宋锦瑟在楚府过得滋滋润润的。
她一听，连忙赶来看个究竟。
起初是不相信的，让她送宋锦瑟进楚府冲喜那人说，楚府现在如同火盆，水深火热。
而宋锦瑟嫁的又是一个植物人，没有一点依仗，就宋锦瑟那种性子，不到两天便会被赶出楚府，流落街头。
眼下，宋锦瑟不仅没被赶出楚府，反而是在楚府如鱼得水。
她还能感觉到楚府的人对宋锦瑟的敬畏。
陈金枝非常不爽，她本来想害宋锦瑟，最终却助了宋锦瑟得了这荣华富贵。
一双刻薄精明的小眼睛在宋锦瑟身上打量了好一阵，陈金枝心里悄悄打定主意。
这一回非讹宋锦瑟一笔不可。
“不知道陈夫人到楚府来所为何事？”
宋锦瑟悠闲地端着茶盏，喝着茶水，居高临下地睨着陈金枝。
她倒是想看看，这位替换了她身份的陈金枝又想兴起什么风浪来。
这个小贱蹄子，嫁到楚府之后，浑身上下都透着高人一等的气息，与之前判若两人。
这种心理落差，让陈金枝心里更是不爽。
眼看四下无人，陈金枝双手叉腰，急不可耐地指着宋锦瑟的鼻子就开骂。
“你端着这架子给谁看，不是我们宋家将你捡回来的话，你早死了。不是我给你做主说了亲事，你怎能嫁到这楚家来，如何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第20章 你到底是谁！
        
宋锦瑟凉薄的目光望着陈金枝。
这位要是不提起，她还险些忘了。
若不是这位将书中宋锦瑟与宋清清的身份替换，她又怎么会来到这水深火热的楚府。
虽然替换的是书中宋锦瑟的富贵，但如今，坑害到的却是她。
这个仇，报定了!
见宋锦瑟不吭声，陈金枝只以为宋锦瑟是怕了她，刻薄地开口。
“楚家是狮城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你如今又成了楚家的大少奶奶，这都是我的功劳，你理应拿个一千几百两银子出来谢我。”
陈金枝刻薄的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宋锦瑟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你将我坑害了，我还得给你银子感谢你？”
陈金枝趾高气扬，根本没将宋锦瑟放在眼里。
“宋锦瑟你别忘了，你这条贱命都是我们宋家给的。如今我让你给银子，你就马上拿出来，不然我就打死你这个小贱蹄子。”
宋锦瑟是捡来的，不是宋家人，陈金枝理所当然地认为，宋锦瑟在宋家白吃白喝了这么多年，用了他们宋家不少银子，如今就得一点一点给她还回来！
茶水有些烫口，宋锦瑟皱了皱眉，慢吞吞地将茶盏放下。
抬目，看向陈金枝。
“要是我不给呢？”
陈金枝简直是要气昏了头。
宋锦瑟这个小贱蹄子好拿捏，陈金枝觉得她恐吓了那么一句之后，宋锦瑟肯定会屁颠屁颠地将银两给她拿过来。
没想到，等到的却是这么一句挑衅的话，
“好呀，你这个小贱蹄子，你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如今那老不死的已经死了，你还以为还有人护着你么？做梦！”
话落，陈金枝气势汹汹地冲上前去，巴掌高高地扬起，往宋锦瑟脸上打去。
陈金枝是农妇出身，常年在地里干活，一身的蛮力劲，方才她要闯入的时候即便是楚府那身材粗壮的家丁都拦不住她。
这一巴掌落下，虎虎生风。
宋锦瑟只是轻轻地伸出手来，便一把将陈金枝抓住。
“啪。”
巴掌落在陈金枝脸上，清脆的声音响起。
“你这个小贱蹄子居然敢打我？”
陈金枝跳了起来。
不顾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张牙舞爪地上前，想要将这一巴掌还回去。
还没靠近宋锦瑟，眼前便又是一巴掌下来。
没来得及躲避就被打得辩不清方向，踉跄跌坐在地。
陈金枝捂着脸，眼神有不甘，有愤怒，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平时宋锦瑟不是身体轻弱，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那老不死的为了给她调养身子还花了他们家不少的银子。
如今她空有一身的蛮力，还打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宋锦瑟。
真是邪门!
宋锦瑟慢悠悠又端起茶盏，啜饮了一口。
这才眼神森冷地望过去：“若是你再敢用这样的眼神望着我，你会发现，我不但敢打你，还敢挖了你的眼。”
饶是蛮横无理如陈金枝，也被宋锦瑟这话吓得不由自主地往后狗爬了好几步。
怔愣着看向宋锦瑟，陈金枝心里莫名不安。
感觉，眼前端坐着的宋锦瑟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并不是以前那个软弱可欺的宋锦瑟。
回过神来，陈金枝才意识到自己被恐吓了。
这小贱蹄子嫁入楚家几日，便学会摆谱了。
不给点颜色，还真以为自己如今能翻了天不成！
尖细的下巴抬起，陈金枝凶悍地瞪了宋锦瑟一眼。
“你这个不识相的小贱蹄子，今天我就要让你身败名裂，被赶出楚家！”
话落，陈金枝连滚带爬地起身，跑出了正厅。
边跑，边尖着嗓子扯着，“打人了，打人了！”
陈金枝眼底闪过一丝阴骜，只要来了人，她就控诉宋锦瑟打了她这个娘亲。
只要宋锦瑟坐实了那骄横跋扈的名声，肯定会遭人厌憎。
她倒要看看，宋锦瑟这个小贱蹄子还能不能坐稳这楚府大少奶奶的位置。
陈金枝跑出院子时，宋锦瑟也随着踏出正厅，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睨着。
闹出的动静不小，楚府好些听到声音的人都凑了过来看热闹。
楚鸿煊根本没走远，听到声音察觉到不妥走过来时，一眼看到陈金枝坐在地上，手指指着宋锦瑟，撒泼打滚地哭喊着。
“宋锦瑟你好狠毒的心！我担心你嫁到楚家无法适应，所以来看看你，可你呢，你还是个人么！”
这些话，听得楚鸿煊直皱眉头。
这人脸面转变得真快，方才闯入楚府时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如今倒哭哭啼啼卖起惨来了。
陈金枝哭嚎了半天，宋锦瑟没动静。
眼角的余光窥去，宋锦瑟脸上神色还是淡淡。
不知为何，陈金枝心底的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以往的宋锦瑟，遇上这种事，肯定会恼羞成怒，甚至与她争吵。
可如今，宋锦瑟淡定得让她心慌！
“我将你拉扯养大的，好吃好喝地供着你，而你，攀上高枝之后，便将我也不放在眼里，欺我打我，你还有良心么！”
人越来越多，陈金枝哭嚎得更加卖力起来，还似是有意无意地将脸上那两个通红的巴掌印露出来。
四周的人哗然，看着宋锦瑟的眼里难免多了几分鄙夷跟不屑。
果然是穷人家出身的女子，上不了台面。
如今攀上楚家这个高枝，眼里就连亲生的娘都不认了。
一时不少人交头贴耳，议论纷纷。
人群中的楚鸿煊，看一眼陈金枝，又看一眼宋锦瑟，眼中神色疑惑。
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那个，不像是大嫂的亲娘，倒更像是故意过楚家来砸大嫂场子的。
而他的大嫂，抱着肩的模样似是在看猴戏
这两人唱的是哪一出戏？
“我可没有你这种娘亲，将我拉扯养大的是宋爷爷，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要不是宋爷爷一直护着我，我可就被你赶出宋家了。”
宋锦瑟凉凉地开口。
“你”陈金枝的老脸憋得通红。
望着面色不好的陈金枝，宋锦瑟冷笑道：“当初你收了银子让我到楚府来冲喜，我念在宋家对我有养育之恩，不曾为难你，反而是你对我处处为难，今日还借着上门看我这个理由讨要银子，讨要不成就往我身上泼脏水，你将我当做什么，可揉捏的软柿子？！”
“”
陈金枝面上颜色尽失。
她没想到宋锦瑟竟然变得这样牙尖嘴利，怼起人来头头是道！
记得以前宋锦瑟一点脑子都没有，整日被她们母女算计得团团转。
看着气势凛然的宋锦瑟，陈金枝一双刻薄的眼睛眯着。
那人也提起，嫁到楚家的宋锦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你不是宋锦瑟！”陈金枝突然咬牙切齿发难，“说，你到底是谁！”


第21章 来历不明的黑衣人
        
在场的人皆安静了下来。
陈金枝这话，虽然乍听起来有几分可笑。
但细思，极恐。
如今楚府无人主事，若是有人盯上了楚府的财产，假冒宋锦瑟进了楚府
“我到底是谁？”
薄唇轻启，宋锦瑟一语双关，“你若是不知道的话，应该去问你的好女儿宋清清！”
轻飘飘的声音，却让陈金枝急得立刻跳了起来。
“宋锦瑟，清清是无辜的，你不要信口胡言，牵扯上我的清清！”
陈金枝怎么也不会想到宋锦瑟会提起宋清清来。
难道这个小贱蹄子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她警惕地盯着宋锦瑟，想从宋锦瑟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宋锦瑟面上滴水不漏。
“是不是信口胡言，你自己清楚。”
陈金枝的眼神有几分忌惮。
心里下意识地觉得不能再接话了，若是接下去，说多错多。
这里可是副将府，若是宋锦瑟真知道什么，将她把宋清清顶替宋锦瑟去丞相府这事情捅出来，她跟宋清清就是死罪一条！
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陈金枝慌慌张张拨开人群要溜走。
宋锦瑟手一挥，粗壮的家丁就挡在陈金枝面前，阻住了她的去路。
凉凉望着陈金枝，宋锦瑟唇角微微上扬。
“金枝婶如今上了年纪，脑子不好，这回家的路可还记得？若是忘了的话，可以让楚府家丁送你一程。”
“你！”
陈金枝如今才四十出头，是村里最年轻的寡妇，怎么也不能说是上了年纪。
她何曾被人这样嘲讽过，更何况嘲讽她的竟然还是一直任她摆布的宋锦瑟。
可最后，陈金枝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心里暗自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这个小贱蹄子知道她的厉害。
陈金枝灰溜溜地走了。
众人也散了。
宋锦瑟眼神灼灼地看着陈金枝的背影。
像是陈金枝这种角色，充其量不过是被人背后操纵的傀儡而已。
肯定是做不出来替换她身份又不让丞相府发现这种计划周全的事情。
陈金枝的背后肯定还有一个主谋，操纵着一切。
只是，宋锦瑟想不明白那人为何要用宋清清替换了她的身份？
这一切都像是一层层拨不开的迷雾，纵使是宋锦瑟，也窥不透。
远处，楚胤止一身锦衣，眸眼冰冷地看着院子里的宋锦瑟。
看来，他没有猜错。宋锦瑟确实是有问题。
宋锦瑟忽而抬眼，往楚胤止所在的方向望去。
那一处，刚才分明是有人在看着她。
可她看过去的时候，却是人影也见不着。
明明是热夏，正午的阳光灿烂，宋锦瑟站在原地，不知为何心里竟是生出一丝莫名的冷意。
楚府的水，比她想象中深多了。
*
烈日当头，屋里愈发闷热。
宋锦瑟回了喜房，听到喜房里传来声音。
“这‘植物人’跟废物有什么不一样，吃喝拉撒的都要让人伺候着，还连累我天天蹲在这鸟不拉屎的小城守着，不如我给你一个痛快，让你早点死了算了。”
来不及思索，宋锦瑟快步踏入喜房。
目光看过去，一个人影立在榻前，那人身穿黑色的夜行衣，脸上黑布遮住了大半面貌，手中握着一把匕首。
眼看着宋锦瑟进门，那人阴骜的眼神瞥她一眼，手中匕首利索落下，直刺楚胤止胸口。
宋锦瑟脑中还在思索着她赤手空拳能不能对付眼前持刀行凶的黑衣人，身体已经当机立断做出了反应。
快速挪到黑衣人面前，她一把抓住了黑衣人的手腕。
黑衣人也不是等闲之辈，手腕稍微一弯，锋利的匕首立刻从宋锦瑟纤细的手腕擦了过去。
鲜血淋漓。
忽略手腕上不时传来的痛楚，宋锦瑟迅速冷静下来。
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武功高强，自己赤手空拳定然不是对手。
若是手中有武器，或者还能与他打个平手。
黑衣人瞥了她一眼，语气阴恻恻地开口。
“长得不差，如此年纪轻轻死了倒是可惜。不过怪就怪你多管闲事，今天我便送你与这废物一起下地狱！”
宋锦瑟趁机已经将书架上的剑拿到手，掂量着手中的剑，虽有点沉，但使着还算顺手。就是，手腕上的血可能会将剑给污了。
“阁下若想对我相公不利，得先过我这一关。欺负一个不能动弹的‘植物人’，算哪门子的好汉！”
纵然受了伤，宋锦瑟依然游刃有余，面上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冷笑。
闻言，黑衣人也不多说，眼神狠厉地举起匕首，身形快速移动袭向宋锦瑟。
“咻”的一声，这时暗处一枚石子忽然不偏不倚正中黑衣人手腕。
黑衣人手臂软软垂下，手中紧握的匕首也掉落下来。
宋锦瑟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事情有变的，手起剑落，剑尖已经将他脸上的黑布挑下。
没有黑布遮蔽，在宋锦瑟面前的赫然是一张如同凶神恶煞一般的脸，右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看起来极为骇人。
配上那一身黑色夜行衣，若是夜晚出现，倒真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没有料到宋锦瑟暗中还有帮手，黑衣人凶悍地瞪着宋锦瑟，眼中神色闪烁。
顾不上捡起地上的匕首，身形一闪，便从窗边消失。
黑衣人遁走，宋锦瑟紧握着剑的手这才松开。
楚鸿煊带着家丁进门的时候，看到宋锦瑟鲜血淋漓拿着剑的样子，怔住了。
也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宋锦瑟看到来人是楚鸿煊跟楚府的家丁，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剑拿起来沉得慌，宋锦瑟随手扔在地上。
也不指望楚鸿煊能帮上忙，宋锦瑟蹲坐在地上，自顾自地撕开身上的衣料，简单束在伤口上方，止住了伤口的血。
这才开口，“让府医拿些止血的金疮药过来。”
楚鸿煊跟一众家丁这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叫府医过来。”
目光落在宋锦瑟那伤口上只一秒，楚鸿煊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暗暗吸了一口冷气，那道伤口鲜血淋漓的。他看着都觉得疼。
可宋锦瑟眉头也不皱一下。
大嫂的身体是铁打的吧，不然怎么像是察觉不到疼一样。
嘴上，却是没好气。
“舞刀弄剑不是你们女子该干的事。”


第22章 她伤得不轻
        
“刚才有贼人想要行刺你的大哥，被我发现了。”宋锦瑟简单扼要跟楚鸿煊道明情况，然后视线灼灼地在楚府众家丁脸上都环视了一圈，“贼人并未走远，你们马上封锁楚府周围，搜寻楚府上下，掘地三尺，也要将那个贼人给找出来！”
宋锦瑟的面上覆盖着冰霜。
虽然她暂时想不明白一个‘植物人’能跟哪个牵扯上利益关系，会让那人不惜费神派遣人过来守着一个‘植物人’。
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若是楚胤止真出了什么事，这楚家便真的乱了。
这背后的人，她定要揪出来不可！
并未耽搁，楚鸿煊带着众家丁离开。
楚鸿煊带着众家丁离开不多时，府医提着药箱急急进门。
“你且去瞧瞧大少爷身上有无伤处。”
府医一进门，宋锦瑟首先吩咐道。
她的伤口血已经止住，并不要紧。
让府医过来的原因，便是担心那黑衣人伤到楚胤止。
府医细细检查后，回道。
“大少奶奶，大少爷身体康健。身上各处也无新增伤口。”
府医替楚胤止诊治完，便给宋锦瑟瞧伤口。
虽然府医已经对各种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见惯不怪了，但清理完血迹露出伤口时还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伤口长长的一道，能瞧见猩红的皮肉，明显是被匕首这般的尖锐的利器所伤，寻常人怕是这时候已经叫苦不迭了，更别说宋锦瑟这么一个女流之辈。
“大少奶奶，你这伤口若是再深一些，便能瞧见骨头了。”
府医一边摇头，一边给宋锦瑟上药，“这伤口，恐怕是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彻底痊愈。”
“无碍。”
宋锦瑟语气淡淡，以前受过更重的伤，她都是咬牙忍住的，这种伤口对她来说，确实并不算什么。
话落，视线却是下意识地落在楚胤止俊朗的脸上。
忽而低声问，“大少爷这病，有无痊愈可能？”
府医摇头，“大少奶奶，小人只能助大少爷做些康健治疗，其余只能听天由命，小人实在不敢妄言。大少爷这病症实在古怪，早前遍寻名医，也都束手无策。”
宋锦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暗中那人总是能在最关键时出手。若是恰巧的话，那怎么也说不通。
总觉得与楚胤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眼下，楚胤止却又是实实在在躺着的。
宋锦瑟收回了视线。
将伤口包扎完好，府医也退了下去。
起身，宋锦瑟将喜房的窗子打开。
房间里通了风，一时之间没有那么闷热了。
身后似是有声响，宋锦瑟回头瞧了瞧，可除了窗外不时传来的蝉鸣声，四处静悄悄的，并无半点异常。
倒是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然后便是王川的声音。
“大少奶奶，三少爷搜寻了一遍，在楚府没有发现贼人的踪迹。倒是施落姑娘上门做客来了。”
宋锦瑟眼中神色莫名。
这施落，上门的时间还真的恰巧，早不上门，晚不上门，刚好是在楚鸿煊带人捉拿贼人的时候上门。
说不定是借着上门分散注意力，让贼人得以趁机逃走。
心思一动，宋锦瑟便想要去会一会这个施落。
出门。宋锦瑟吩咐王川：“多派几个家丁在院外守着，不能再让贼人有可乘之机。”
宋锦瑟安排完，没有再多留。
人刚离开，楚胤止便睁开眼。
空气中还残余着淡淡的血腥味，楚胤止皱了皱眉。
宋锦瑟为了救他，受了伤。
房间里，一道黑影闪入。
“主子，施落姑娘刚巧上门，那刺杀你的贼人寻得空子跑了。”
楚胤止摆了摆手，“我都知道了。”
莫忘迟疑了片刻，又问：“主子，那宋锦瑟的身份不明，为何还要留她”
刚才若不是楚胤止打手势让他出手救宋锦瑟，莫忘是不愿意出手的。
“我自有打算。”
楚胤止捻着手指，脑海中却不由得想起方才府医倒抽的那一口冷气。
副将府的府医，早年是随军出行的。军中作战，大大小小的伤口府医也是见过，可见着宋锦瑟的伤口，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由此看来，她伤得不轻。
可，就算是在伤得不轻的情况下，宋锦瑟第一时间担忧的并不是她自己，而是他这个‘植物人’，否则，也不会在府医来了之后，让府医首先给他诊治。
甚至府医告知她伤口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痊愈，她也不在意，关心的也是他这个植物人有无痊愈可能。
就连离开时，也对他的安全放心不下，特意让王川派家丁在院外守着。
这么一个将他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舍身救他，对他关怀备至的人，实在不像是别人派遣到他身边来的细作。
*
宋锦瑟到了大门时，倒是一眼就见着施落。
楚鸿煊就站在施落的旁边，没有找到贼人，一张脸上明显是有些着急上火。
倒是施落在旁边好言安慰着：“俗话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鸿煊你不要心急，这贼人迟早是要被捉住的。”
楚鸿煊蹙眉，“这贼人应该还在府中才是，怎么就遍寻不着？”
施落还想再说什么，眼角的余光瞥见宋锦瑟过来，便三步并作两步向前，“大嫂，我听说府里进了贼人，还要刺杀楚大哥，楚大哥可还好，有没有被贼人刺伤？”
宋锦瑟目光淡淡地扫过去，施落面上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要是不知情，还真的以为施落是在担忧楚胤止。
可宋锦瑟并不是那么好蒙骗的，这施落面上虽是处处关心楚胤止，可背地里，肯定是与那刺杀楚胤止的黑衣人有关系。
说不定，此时黑衣人已经被施落放走了。
也不回施落的话，宋锦瑟只淡淡开口，“今日楚府进了贼人，家丁正在围堵贼人，也不知道施落姑娘为何偏偏挑这种关键时候上门。”
听得这话，施落面上神色微微一滞，顷刻间功夫，便恢复正常。
“大嫂，你的意思是”


第23章 话不能乱说
        
“大嫂，我只不过今日恰好寻得空闲上门，怎地在大嫂口中便成了那贼人的帮凶了。”
楚鸿煊也下意识道，“大嫂，施落上门确实是有些唐突，但也不能冤枉她是贼人的帮凶。
宋锦瑟也不管楚鸿煊，只不紧不慢地瞧了施落一眼，慢悠悠道：“施落姑娘，这针可以乱扎，可这话不能乱说。我只说楚府围堵贼人正是关键时候，施落姑娘专生挑了这时候上门，确实不巧。我何曾说过你是贼人的帮凶？”
似是被巴掌打在脸上，施落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沉默半晌，才带着歉意道：“是我心急，误解了大嫂的意思，还望大嫂谅解。”
宋锦瑟眼神冷淡，倒是没有心思跟施落一来二去装客套，意有所指地开口。
“心急倒是无所谓，最怕便是心虚。”
施落一噎，脸色莫名，却也不敢对上宋锦瑟的话。
只干巴巴笑了一声，转了话题：“听鸿煊说贼人仍未抓获。大嫂可是要好生照顾楚大哥，切勿再让贼人寻了空子。”
这话言下之意便是此次楚胤止遇刺，便是宋锦瑟照顾不周。
施落话中的意思，便是楚鸿煊也听出来了。他下意识地蹙眉，觉得施落这话有些刺耳。
大嫂如今救下大哥都受了伤，而施落如今却暗下指责，确实是很容易让人心生不喜。
她只瞥了施落一眼，凉凉问道。
“请问，施落姑娘这话的意思，是不是暗指我照顾不周？”
“”
施落一时间，有些呆愣。
若是常人，听得这话中的话，虽然不喜，但也不会指出。
毕竟这些话摆在门面上就如同捅破窗户纸，让人难堪。
可施落哪里想到，宋锦瑟并不是常人。
“施落姑娘并不在楚府，怎么知晓我照顾是否周到，难道是施落姑娘在我们楚府有眼线，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不成？”
宋锦瑟只轻轻一句，施落额角便冒出了冷汗。
似是一副被欺负的模样，她身子一抖，瑟瑟看向楚鸿煊，“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可楚鸿煊这一次，却没有立刻为她说话。甚至，施落能瞧见楚鸿煊看向她的视线，有了那么几分怀疑的意思。
到底，楚鸿煊还是开口了。
“大嫂，你照顾大哥事事周全，施落怎么会指责你。”
施落听到楚鸿煊这么一句话，眼中明暗不定。楚鸿煊这话虽然是为她说话，实则却是在给宋锦瑟澄清。
毕竟，宋锦瑟照顾楚胤止是否周到，她一个外人的话哪有说服力，只有身在楚府的楚鸿煊说的话，才是最有说服力的。
宋锦瑟面色如常，目光从容淡定地扫过施落的脸，“这贼人一事，我与鸿煊还得与府中管事从长商议，怕是不能今日不能好生招待施落姑娘了。”
话落，摆了摆手，冷声道：“鸿煊，送客。”
逐客令都下了，施落虽然想留，但实在没有那么厚脸皮再留着。
只能按捺心中的忿然，与楚鸿煊一同离开，这时，却又听得宋锦瑟开口。
“近日来楚府事务繁多，日后，施落姑娘若是想登门拜访，还是让人提前呈上拜贴才好，免得失了远迎。”
施落脊背一僵。
宋锦瑟这番话，进退有度容止得宜。任是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但也是明着告诉她，这种伎俩，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她宋锦瑟。
*
足足三日。
为了避免再发生有人行刺楚胤止的事，宋锦瑟只埋头事无巨细安排楚府里家丁值守与巡视的事情，一时间，忙得连账房也没有时间去。
三日后，将事情都安排妥当的宋锦瑟这才想起八珍楼的事。
当日晌午。八珍楼。
宋锦瑟带着楚鸿煊进了门，也不通报掌柜，只跟其他客人一样找了位置坐下。
大张旗鼓地来，那叫走过场，想要了解八珍楼经营的短板，就得‘微服私访’。
本来以为宋锦瑟还有后着。
可眼看着宋锦瑟细细看着菜单的样子，楚鸿煊有点坐不住了。
“大嫂，这是来吃饭？”
“对。”
“”
楚鸿煊面上的表情一时间难以形容。
楚府的厨子虽说不是狮城最好的厨子，但怎么也比八珍楼的厨子好多了吧。
宋锦瑟这么一大早特意带他过来八珍楼吃饭？这是吃饱了撑着才会做这种事情吧。
不理会楚鸿煊复杂的脸色，宋锦瑟将酒楼的店小二招呼过来。
“来两碗面。”
菜单上的菜系少，宋锦瑟瞧了半天也没瞧到自己喜欢吃的。
“就两碗面？”店小二眼瞧着这两位穿着锦罗绸缎，看着非常富贵的模样，可就只来八珍楼吃一碗面，语气便有些不乐意了。
“是的。”
“真的吝啬。”
那店小二从宋锦瑟面前将菜单拿走，还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宋锦瑟视线停在店小二的面上，眉头微皱，可到底还是移了视线。
八珍楼对面便是天香楼，可以看到，此时天香楼门庭若市。便是距离天香楼不远的一个小饭馆，也是座无虚席。
偏偏，八珍楼冷冷清清，只有零零散散那么几个人。
由此看来，确实并不是账上的问题，而是八珍楼的经营上出了问题。
菜系少，便是八珍楼非常明显的短板。
酒楼茶肆，不只菜系需多样，服务也很重要。
可瞧了一眼八珍楼吊儿郎当站着的店小二，又瞧了一眼天香楼那边点头哈腰迎客的店小二，高低立下。
宋锦瑟等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店小二还是没有将她方才点的面端上来。
面有不悦，“小二，我刚才点的面怎么那么久还没上？”
店小二不屑地睨了一眼，“要吃就等，不吃滚蛋！”
楚鸿煊本来闻着天香楼那边飘过来的饭菜香味，早就饥肠辘辘得想要拍桌子了，也是瞧着宋锦瑟在身边，想着闹性子可能是要被宋锦瑟责骂的，他才按捺住性子。
如今听得大嫂被骂，当即按捺不住，怒目圆瞪地拍了桌子，“你们八珍楼就这样待客的？”
“对，我们八珍楼就是这样待客的。”
对方仍然挺着胸膛，不屑的目光扫过楚鸿煊。
八珍楼里，只有掌柜的平时会到楚家去，区区的一个店小二，自然是没有见过楚鸿煊的。
哪里料到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便是自己的少东家，楚家的三少爷！


第24章 作威作福
        
“你这刁奴！叫你们掌柜过来，我要将你责出八珍楼！”
话落，后面，便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可笑，你算是哪根葱哪根蒜，将我责出八珍楼，你也配？我可是八珍楼掌柜的小舅子，就算是楚家的管事来了也奈何不了我！”
话落。
楚鸿煊气得想冲上去，可被宋锦瑟拦住了。
宋锦瑟沉着脸睨着面前嚣张跋扈的店小二，到底也是摸清了这八珍楼亏损的主要原因。
不仅仅是经营上出了问题，就连管理上，也是问题大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往八珍楼里塞。
她下定决心定要严加整治八珍楼不可。
上前一步，冷冽的目光凉凉望着。“我们入了这八珍楼，就是这八珍楼的客，酒楼本是笑迎天下客的地方，你这个店小二，非但没有规矩，故意怠慢不说，还处处与我们为难，故意刁难！”
闻言，怔了怔。
“我呸！”店小二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昂首挺胸道：“什么规矩，本大爷就是这八珍楼的规矩！”
宋锦瑟眼底掠过一道冷光，一脚便踹了过去。
上一秒还嚣张拨扈的店小二，下一秒便惨叫了一声，如死狗一般趴倒在地，挣扎了几番都没爬起来。
宋锦瑟面上带着几分讥笑，拍拍手。
“我平素最喜教一些不懂规矩的刁奴学习规矩，既然你不会，那我便教教你。”
楚鸿煊瞧着那人摔个狗啃泥的模样，一腔怒气平复下来了。
又听得宋锦瑟懒洋洋地开口。
“咦，这八珍楼的掌柜不是你的亲戚，怎么不敢叫出来，难道是哄骗我们的不成？”
她倒是想看看，这八珍楼的掌柜过来，会不会护着这个刁奴。
店小二被这么一顿嘲讽，气得浑身发抖，冷笑恨道，“今天我就遂了你的愿，有种别走，我这就去将刘掌柜叫过来！”
本来挣扎着起不来身的，倒是凭着一股怒气连滚带爬地起身，“等掌柜的过来，我就让刘掌柜将你们这两个闹事的遣送官府！”
片刻，店小二去而复返，身边还跟着一个提着鸟笼，衣着气派的肥胖中年男人。
那人缓步走来，只一心逗着笼中的金丝雀，眼睛也不曾往宋锦瑟两人身上瞧一眼。
宋锦瑟看着直皱眉。这人定是八珍楼的刘掌柜了。
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掌柜，瞧着这做派，如同地主老爷一般，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掌柜，你可得为我做主啊，这两人上门闹事，不但嚣张跋扈，还打人。”
有人撑腰，店小二一边告状，一边冲宋锦瑟冷笑着。
他倒是要看看，这不知死活的女人还能嘚瑟到哪里去！
听了店小二的话，刘掌柜的视线这才从笼子里的金丝雀移到宋锦瑟身上。
眯起眼，懒散道：“你是何人？敢来八珍楼撒野，你可知道这八珍楼可是副将府的产业，岂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知道。”宋锦瑟凉凉望了一眼刘掌柜，又瞥一眼旁边的楚鸿煊，“不过我瞧着你好像不太清楚。”
刘掌柜刚刚只顾着看宋锦瑟，瞧着宋锦瑟也算是眼生，起初以为只是上门捣乱的，可顺着宋锦瑟的视线看过去，瞧见站在宋锦瑟旁边的楚鸿煊时。
整个人都愣了，连着手中的鸟笼子都掉落在地上。
这是副将府的三少爷，刘掌柜怎么可能不认识！
旁边的宋锦瑟，想必就是新进府的大少奶奶。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如今楚家不是失去了主心骨一团糟，这楚府里人人自危，怎么会到八珍楼来。
店小二哪里注意到刘掌柜面上的震惊，嘲讽地冷笑道：“大胆刁妇，你是怎么跟我们掌柜说话的，快把这两人送到官”府去！
店小二话都还没有说完，刘掌柜便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恶狠狠地骂道：“你这狗奴才，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副将府的三少爷，还有大少奶奶，我看要把你送到官府去！”
店小二被这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的，等回过神来，又听见刘掌柜的话，脸色都白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面前的这二人居然是楚府的三少爷以及大少奶奶。
脊背被冷汗浸湿了一片，别说他只是刘掌柜的小舅子，如今，就算他是刘掌柜的亲爹，刘掌柜也保不住他。
“还不跪下，跟三少爷，大少奶奶道歉！”
见店小二呆愣在原地，刘掌柜气得脸红脖子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若是今天将这二人得罪下来，就连他八珍楼掌柜的位置都不保了。
可刘掌柜不知道的是，宋锦瑟并不是简单的道歉就能打发的。
“是奴才有眼无珠，冒犯了两位主子。”店小二噗通的一声毫不犹豫地跪下，三两下爬到宋锦瑟面前，咚咚咚地磕着响头。“还请两位主子大人有大量，原谅小人！”
“你冒犯的是三少爷，不是我。”宋锦瑟的视线落在楚鸿煊身上。“这刁奴你来处置。”
楚鸿煊心里本来就有怨气，本想着要撒气也没有门道了，没有想到，如今还能痛打落水狗！
居高临下地睨着，嘴里毫不留情地嘲讽着：“刚才不是说我算是哪根葱哪根蒜？说就算楚家的管事来也奈何不了你，如今怎么磕起头来了？”
眼看着那店小二的脸变得青红交加，楚鸿煊突然觉得这般比亲自动手打了这刁奴更解气！
“刘掌柜，我就一句话，将这刁奴责出八珍楼，永不录用！”
“行，三少爷说了算。”
刘掌柜点头哈腰，只考虑自己点头哈腰的动作够不够标准，哪里还敢多说，即便那被惩治的是他的小舅子。
至此，楚鸿煊觉得压抑的满腹恶气吐出，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宋锦瑟抱肩凉凉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店小二：“这种视楚府如无物的刁奴，若是只责出八珍楼，这惩治未免也太轻了些。若是传出去，众人都以为我们楚家是没脾气的，任由刁奴在楚家头上作威作福呢。”
说完，轻飘飘地瞥向刘掌柜，“刘掌柜你的意思呢？”
闻言，刘掌柜的心里咯噔了一声，看来这楚家新进的大少奶奶不是省油的灯！
被她抓住了把柄，此次事情定不可能轻易善罢甘休。


第25章 翩翩美少年
        
刘掌柜心里忐忑，可面上，不得不附和着宋锦瑟的话：“大少奶奶说的对。”
宋锦瑟眉尾上扬，“既然刘掌柜也是这样认为的，就由刘掌柜稍以惩治这刁奴，杖责二十大板。”
听到要被杖责二十大板，店小二吓得屁滚尿流，只求救地看向刘掌柜。
若是旁人，刘掌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这毕竟是自己的小舅子，若是真被杖责二十大板，回去定免不了被自家媳妇责骂。
思及此，刘掌柜轻咳一声，刚想出口求情，却听得宋锦瑟漫不经意地开口。
道，“本来理应杖责四十大板的，瞧在这人是你的小舅子份上，我便酌情减了半。”
宋锦瑟的话，轻飘飘的，落在刘掌柜的耳中，却如同重锤，他的脸色猛然一变。
简直是只猪！还是最蠢的那只！
居然将他是自己小舅子这事都抖出来了，侧目，往旁边狠狠剜了一眼。
这个没有眼力见的蠢货！来了这么一出，眼下他就想跟宋锦瑟说情也没法说的。
店小二也没有想到，居然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眼看着怎么使眼色刘掌柜也没有再管，脸色颓然如灰。
这边故作什么也看不见的刘掌柜长吸了一口气，不得不吩咐下去，“来呀，将这个刁奴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说完，刘掌柜瞧向宋锦瑟，心想这回这大少奶奶总该满意了吧。
可便是这念头窜起来的下一刻，眼角的余光望过去，见宋锦瑟面上表情淡淡，并无什么满意之色。
刘掌柜瞧着，平白无故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莫非这大少奶奶还有后招？
果不其然，宋锦瑟又开了口。
“掌柜的处置刁奴有魄力，在提高八珍楼的经营管理上，应当也有此魄力。如此，我给刘掌柜三日时间，在这三日里，我希望掌柜能做出一番效果提高八珍楼的营收，三日后，我自会来验收。”
“大少奶奶，这”
刘掌柜是不情愿的，毕竟三日之内明显提高八珍楼的营收这种事情，那是做梦。
刘掌柜如今掌着八珍楼，也是最了解八珍楼当下的情况。如今的八珍楼，客源大多都被对面的天香楼与附近的小店抢去，处境尴尬，哪能在短时间内提高营收。
他私下认为，宋锦瑟这就是刻意为难。
宋锦瑟不为所动，“若是居其位不管其事，我想这八珍楼也应当换个掌柜了。”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刘掌柜死死地盯着宋锦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自己掌着这八珍楼已经有好些年头了，便是以前的家主，也不曾说过要将他这个掌柜换下，如今宋锦瑟一来，只轻飘飘一句若是无所作为，便要将他这个掌柜给换了？
便是楚鸿煊，也瞪大了眼睛，“大嫂，你真的要将八珍楼的掌柜换了？”
宋锦瑟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这生意场上并不是什么慈善场所，生意经营上，也从来都是能者居上，哪有留着不作为的闲人这个道理。
*
从八珍楼出来。
遣了楚鸿煊回府，宋锦瑟来到丰安街。
早前已经跟王川打听好了，这丰安街是狮城最大的坊市所在。
这里并不同她所处的世界，她初来乍到，自然要多了解一些这里的情况。
坊市作为商人聚集之地，当然是她最好的去处。
丰安街上，热闹异常，叫卖声起伏不断。
宋锦瑟走了几步，顿了顿，回头看背后。
感觉似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观察着自己。可一眼望去，都是行色匆匆的人。
眸眼凉凉地望了好一会儿，宋锦瑟不再探究，只继续往前走去。
坊市上的商品琳琅满目，却并未入宋锦瑟的眼，她只瞧着这沿街的旺铺，眯了眯眼。
据王川所说，丰安街上的旺铺皆是同一人的产业，传说那人是京城的，只不过，这个人从来就不曾在狮城露过脸。
身在京城，却将这狮城最大的坊市管理得井井有条，这让宋锦瑟不得不好奇那人的身份。
正在宋锦瑟看得入神时，热闹的坊市一阵混乱，随后一声马的惊叫声乍起。
回头就看到一匹受了惊的马发狂一样朝她的方向奔过来。
宋锦瑟第一时间的反应是要躲开这匹受了惊的马的，可她目光环顾了一圈，坊市上不少老弱妇孺。
想着有可能会伤及无辜，宋锦瑟目光飞快地在旁边扫过，刚巧她身边就是一个卖刀剑的小摊。
宋锦瑟随手将地上的刀拿起，一刀过去，干净利落将马腿劈断。
随后身形矫健地翻身一滚，躲开了跌过来的马。
所有人都惊住了。
只有一个白衣男子，遥遥地望着宋锦瑟，目光中带着些许兴味。
这个女子的果决冷静，临危不乱，着实是让人震惊。
这闹市哪来的马？宋锦瑟扔了刀，举目四顾。
突然，一个粉红色的身影向着宋锦瑟疾冲过来，随后，便是嗖嗖的破空声响起，鞭子朝着宋锦瑟的脸打下来。
“你这个贱民竟然敢伤我的马！”
来人气势汹汹，语气也嚣张跋扈。
宋锦瑟在感觉到有危险时，身形一动，首先躲过了这来势汹汹的一鞭。
随后，趁那人并未注意，趁机夺过了鞭子。
这才仔细看清楚面前的来人。
是一个年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容貌姣好，粉色的衣裙华贵异常，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只是，难以想象一个年方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出手竟是如此恶毒。
刚才那一鞭若是落在脸上，肯定容貌都要毁了。
“你这个贱民，竟敢抢我鞭子！”
粉衣女子回过神来勃然大怒，杏眼圆瞪，一个巴掌就往宋锦瑟脸上招呼过去。
这女子一口一个贱民，实在缺乏教养，还出手恶毒。
宋锦瑟是想用手中的鞭子教训她的，可是还没等她出手，便有声音响起。
“桃霏妹妹，别动怒，生气就不好看了。”
来人一袭白衣胜雪，更衬得肤色如陶瓷般洁净无瑕，唇红齿白，五官精雕细琢，竟是比女子还要美艳上几分。
他手中折扇一摇，闲庭漫步一般走了过来。
矫若游龙，翩若惊鸿，好一个翩翩美少年。
宋锦瑟细细瞧了眼前男子几眼，他面上笑随性而慵懒，眼底却是有着不容人忽视的凌厉锋芒，气势贵气逼人，不是善类。
也不知是什么身份。


第26章 说明来意
        
粉衣女子顺着声音看到来人，连忙将巴掌收至身后。
恨恨地瞪了宋锦瑟一眼，她三两步走到白衣男子面前。
忿然道：“容渊哥哥，这个贱坏女人伤了我的马，还夺了我的马鞭！”
宋锦瑟本来凉凉地望着这粉衣女子恶人先告状。
听到粉衣女子说出的那两个字后，心里咯噔了一声。
季容渊！
书中记载，这人仍当朝定国侯府小侯爷，京城出了名的纨绔。
人人都说他不学无术，胸无点墨，整日不是走花街，便是逛酒楼，身边从来不缺少莺莺燕燕。
可偏偏这人却是一个大智若愚的角色，记得此人最后摒弃所有莺莺燕燕，只心系宋清清，可宋清清却将他当做棋子。
在宋清清成为皇后之后，季容渊为了成全宋清清，主动请缨镇守边关，再也不曾踏足京城。
宋锦瑟万万没有想到，在这距离京城万里之遥的小小狮城里，也会遇上季容渊。
她望着季容渊，心中疑惑着。
季容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这狮城最大的坊市，是季容渊的财产不成？
“容渊哥哥，这可是你在我生辰时给我送的汗血宝马，何其珍贵，却被这坏女人砍去了腿！我今天非要教训她不可！”
粉衣女子依然振振有词。
宋锦瑟面色镇定，只望着粉衣女子开口：“你为何不说你的马险些伤了人命，难道说人命在你的眼中，比起一匹马的命还要下贱不成？”
宋锦瑟这话一落，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一时群情汹涌，看着粉衣女子的目光也仇视了起来。
粉衣女子不曾想宋锦瑟只轻飘飘一句，便挑起围观百姓对她的怨恨，一时之间，也不敢有所动作。
怕自己有所动作，会引起众怒。
只下意识地抬目看向季容渊：“容渊哥哥，你听听她还在强词夺理，马儿只是受惊，拦下来不就行了么，她定是故意的！”
粉衣女子还想得到季容渊的支持，然而，季容渊开口，却是笑道：“这位姑娘说得没错，一匹马而已，抵不上人命，若是换做我，也会出手的。”
粉衣女子怔了怔，表情一时间僵在了脸上。
宋锦瑟也怔住了。本来以为季容渊会帮着那粉衣女子，倒是没想到，季容渊居然那么公正。
季容渊轻笑了一声，眉眼间尽是风流。
又道：“桃霏妹妹，不就是一匹汗血宝马而已，回头我再给你送一匹便是了。”
因为这句话，粉衣女子的脸色总算是缓和过来，忿忿地看了宋锦瑟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回道：“好的。”
“姑娘日后好自为之。”
扔了手中的马鞭，宋锦瑟又拿出帕子细细地将手擦干净，这才凉凉地开口说了一句。
马匹没伤到人，粉衣女子也没在她手上讨到什么好处，宋锦瑟也不愿多生是非，话落，便抬脚大步离开。
望着宋锦瑟离开的背影，季容渊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一双桃花烂漫的凤眸里，兴味十足。
这女子，着实有趣。比起京城那些大家闺秀有趣多了。
看来这狮城虽然偏远，但来狮城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决定。
季容渊的表情，明显落入粉衣女子的眼里。
她望着宋锦瑟，几乎是要咬碎了银牙。
这种贱民，若是下次再碰上，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不可！
*
宋锦瑟刚回到喜房，端来清水正准备给楚胤止擦脸，就听王川在门外报。
“大少奶奶，二小姐与其夫君冯公子回到楚府来了，此时就在正厅候着。”
倒是没有想到楚素素这会回来了。
记得这是宋锦瑟进楚家后楚素素第一次回府，印象中与楚胤止大婚当日，楚素素也是因故没来。
思索片刻。宋锦瑟才吩咐。
“你去将三少爷也叫到正厅。”
到了榻前。
宋锦瑟瞧着楚胤止的睡颜，边拧干手中的帕子边道：“我去八珍楼看过了。八珍楼经营不善，八珍楼的刘掌柜脱不了责任。我给了他三日时间整改，若是这三日时间，他能有些手段，这八珍楼便继续让他掌着，若是没有手段，我便将这八珍楼的掌柜换下。”
其实宋锦瑟心中已经有了能替换刘掌柜的合适人选。
细细地给楚胤止擦着脸，宋锦瑟又思及楚素素，倒是莫名叹了口气，“你的妹妹跟你的妹夫来了，你的妹夫不是好人，这番上门定是没有什么好事的。若是提出的要求真的欺人太甚的话，我虽作为长嫂，也定不会答应。”
话是这样说，但熟知书中内容的宋锦瑟已经猜到这两人上门是为了什么来的了。
给楚胤止擦了脸，没有耽搁，宋锦瑟便起身去往正厅。
前脚宋锦瑟刚出门，后脚‘沉睡’中的楚胤止便从床上起了身。
他打了个手势，便闪身离开。
紧接着，便有一个身穿‘楚胤止’衣服的人从暗处出来，替代他躺在床上。
宋锦瑟已经到了正厅，一眼就瞧见端坐在座位上的楚素素，眉眼温婉，身子骨瘦削，看着柔柔弱弱的。
她身边坐着的，应该是冯彦。
宋锦瑟对这个名唤冯彦的可是印象深刻，细细打量了他几眼。
长得倒是清秀，仪表堂堂的，只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记得这位冯公子是一个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择手段的人，之后为了给自己的前途铺路，更是不惜牺牲楚素素。
微不可察地摇摇头，宋锦瑟踏入正厅。
宋锦瑟进门时，楚素素便发觉了，打量了宋锦瑟两秒。
道：“大嫂好。”
“前些时日素素身体不适，大嫂与大哥新婚也未能过来。今日素素的身体恢复了，这才过来看望，还请大嫂莫要怪罪。”
“事出有因，怎会怪罪。”
宋锦瑟淡淡回道。心想这冯彦是个人精，一张嘴倒是油嘴滑舌。
也怪不得出身贫寒，也将楚素素哄骗着嫁了过去。
三人并没有说几句，楚鸿煊就过来了。
只是一过来，见到冯彦就鼻子冲天的，对其不喜都恨不得写在脸上。
跟楚素素客套地问了一声好，便在宋锦瑟旁边找了位置坐下。
见得楚鸿煊也过了来，冯彦也就不遮不掩，说明来意：“大嫂，我们此次过来，便是想将素素名下的几间旺铺转到冯家。”


第27章 分一杯羹！
        
这话说出来，楚鸿煊的脸色就先变了。
他就知道，冯彦就是冲着楚家的家产来的，之前还能遮遮掩掩的，如今瞧着楚家没了主心骨，也想着过来分一杯羹！
“你休想，早前父亲已经说过，即便大姐嫁了过去，旺铺也只能划在大姐名下，除非大姐有了子嗣，才可以谈转让。”
冯彦即便再怎么惦记楚家的家产，但也心知不能丢了台面，只温文有礼地开口。
“如今素素已经嫁到我们冯家，是我们冯家人，旺铺在谁名下并不重要吧。”
楚鸿煊当即黑了脸，他怒气冲冲正想起身骂人，却被宋锦瑟拉了住。
记得书中，楚鸿煊确实是因为这事与楚素素夫妇发生了争执，最后楚鸿煊一气之下将楚素素名下的旺铺都转给了冯家。
之后，楚素素对冯家来说，利用价值也就尽了。就算是怀了冯彦的孩子，也不曾被善待。
所以，宋锦瑟是不可能让冯彦的目的达成的。
宋锦瑟大大方方地望过去，全程只有冯彦在说，楚素素也只是低头不语。
笑了笑，问道：“素素可是有喜了？”
冯彦闻言，微微蹙眉。
“没有。”
楚素素的身子骨，本来就弱不禁风的，自打入了冯家，冯家也不曾对她的身子上心，故，身子骨就更弱了。
婚后整整一年，肚子都不曾有过动静。
冯彦的母亲早就絮絮叨叨地让冯彦纳一个小妾替代楚素素这病秧子给冯家开枝散叶。
冯彦也有纳妾的意思。但考虑到纳了妾之后，夫妻二人难免会生嫌隙，届时想要得到楚素素名下的旺铺那就更难了。
所以，权衡之下便趁机以宋锦瑟进了楚家，楚家形势不定为由说通了楚素素，让她同意提前将旺铺转让到冯家。
宋锦瑟闻言，脸上浮起难色。
“若是没有，怕是不妥。这父亲的孝期仍没过，素素便上门来便要将名下的旺铺转走，一无正当理由，二无紧急要事，若是传出去了，也不知外人会怎么议论素素。”
“可这名下的旺铺本就是素素的，外人能怎么议论那是他们的事！”
冯彦仍是不死心。
他好不容易说通了楚素素上门来讨要旺铺，怎会让宋锦瑟三言两语便打发了过去。
楚鸿煊听了这话，一边抿着茶，一边淡淡地开口：“所以就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闻言，冯彦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在说谁呢！”
偏偏楚鸿煊一副轻蔑的样子，斜睨了冯彦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谁不要脸我就在说谁。”
宋锦瑟瞧了瞧，作为当事人的楚素素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过倒是能看出来，楚素素也是不悦的。
只不过，古代女子出嫁后规矩繁多，即便是不悦，如今当着众人的面，也不便说出口。
该有的体面已经给了，宋锦瑟凉凉的目光落在冯彦那稍显薄情的脸上：“所以，冯公子的意思是，哪怕是枕边人被外人戳着脊梁骨说不孝，只要外人的议论落不到冯公子头上来，冯公子就可以高枕无忧，是么？”
冯彦正是这样想的，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宋锦瑟，为什么她似是知晓他心中的想法！
连忙道：“大嫂，你怎么这样说，我是素素的相公，自然是处处为了素素好的，若是素素受人非议，我们冯家面上也无光不是？”
宋锦瑟还是气定神闲地喝着茶:“是么？我听得冯公子至此没有半句为素素着想的，倒是担心起冯家的颜面来了，怕是冯公子，也就嘴巴上能说而已。”
宋锦瑟的话一再戳在他的痛点上，冯彦被愤怒冲昏了头，神色狰狞道：“这旺铺本就是属于我们冯家的家产，你不过是想将其据为己有罢了。”
话刚落，冯彦便已经觉得不妙。
他倏地将嘴捂住，下意识地看向楚素素，果然见她凝着眉头正不悦地看着他。
一直以来，冯彦在楚素素面前都是塑造了一个温和尔雅的谦谦君子形象，这次却因宋锦瑟的刺激，暴露了刻薄自私的真面目。
可是，如今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心中一阵暗恼，冯彦连忙牵住楚素素的手故作了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道：“素素，是我暴躁了，可我不是为了冯家，我是为了你还有我们日后的孩子着想。”
听到冯彦这番话，楚素素这才面色转暖。
楚鸿煊在旁边抱着肩冷眼看着，轻嗤一声：“演得真不错，都能去戏班唱戏了。”
冯彦眼神虚了虚。
楚素素抬眼下意识看向冯彦，却恰巧将他的心虚看在眼里，一时面色也不太好看。
她深深望了冯彦一眼，心里一时百味杂陈。
不知为何，她感觉嫁给冯彦一年有余，也是今日才真正了解了冯彦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直不做声的楚素素这才轻轻弱弱地开了口：“这事便先搁在一边，留待日后再说吧。”
听着楚素素这话，冯彦的眼神滑过一丝阴狠。他今日好不容易才说通楚素素上门来说这事情，万万没想到，就宋锦瑟那么寥寥几句，本来到手的旺铺却飞了。
今天这旺铺都飞了，再留在楚家，冯彦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面上也不显示出什么不悦来，冯彦一脸的客套：“素素，若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府中读书去了。”
冯彦是打算秋后上京赶考的，若不是今日楚素素答应了将旺铺转让给冯家，他也不会陪着楚素素到楚家来。
楚素素脸色微僵。
她才刚刚回到楚府，大哥那边还没去看过，肯定是不能如冯彦这样匆匆忙忙离开的，顿了顿才强撑着笑意点头，轻声细语道：“你先回去吧。读书要紧。”
说是这样说，但冯彦这样做，终归是让她那颗滚烫的心凉了好几分。
听说冯彦要走，宋锦瑟没留，只叫来王川。
面上叫着王川送客，私下低声吩咐：“你派家丁悄悄跟着冯彦。”
按照书中发展，若无意外，离开楚府后，冯彦并不是回府中读书，他另有不为人知的去处


第28章 刮目相看
        
送走冯彦。
楚素素，楚鸿煊也各自离开。
宋锦瑟在正厅里静等了片刻，然后叫来王川道：“你去将二小姐身边的吴嬷嬷叫过来。”
王川有些意外。
吴嬷嬷是二小姐的教养嬷嬷，二小姐出阁的时候也随着去了冯家，也是这一回才随着二小姐回来。
大少奶奶是怎么认识吴嬷嬷的？
可王川到底没有多问。
吴嬷嬷很快就来了。
约莫五六十岁的样子，头发斑白，发髻却是梳得一丝不苟，一双眼睛也格外精明有神。
宋锦瑟上下打量着。记得书中说，楚素素身边最亲信的就是吴嬷嬷。
“不知大少奶奶叫奴婢前来，有何事吩咐？”
宋锦瑟搬来凳子，然后又给吴嬷嬷亲自沏了一杯茶，“吴嬷嬷坐下说。”
“这”吴嬷嬷虽面有不安，但还是忐忑落座。
宋锦瑟落落大方地看过去，开门见山道：“嬷嬷不用猜度，此番将嬷嬷叫来，正是为了二小姐的事情。”
“大少奶奶请说。”
吴嬷嬷虽然面露惊异，但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宋锦瑟这才开口：
“嬷嬷是二小姐的教养嬷嬷，看着二小姐长大成人，自然是比起常人来更希望二小姐过得好的。不过二小姐如今在冯府的处境，想必是嬷嬷比起我更要明白。”
宋锦瑟深呼吸了一口气，“我知道嬷嬷对二小姐忠心耿耿，所以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嬷嬷可否愿意为二小姐打算。”
吴嬷嬷的眼皮一跳：“大少奶奶您的意思是”
“话已至此，我也不瞒着你，嬷嬷随着二小姐到冯府生活了近一年，应该知道冯府是一个虎狼之地。冯彦娶了二小姐，有几分真心在里头，嬷嬷是过来人，心里也应该清明。今日冯彦上门来，便是想过来将二小姐名下的旺铺转走。”
书里楚素素因为担心吴嬷嬷会对冯彦产生偏见，故，上门讨要旺铺这事情，楚素素并没有跟吴嬷嬷说起。
闻言，吴嬷嬷怔了怔。
目光在宋锦瑟面上流连了起来。
据二小姐所言，宋锦瑟不过一个出身粗鄙的农户之女，可没想到的是，这位举手投足之前言辞得体，比起二小姐来丝毫不差。
处事还极有条理，极有当家主母风范，这一点，二小姐自是比不上。
宋锦瑟又道：“你是二小姐的教养嬷嬷，你的话二小姐自然能听进心里去，二小姐性子太弱，所以我想你多提点提点二小姐，让二小姐别一心只想着为夫家，也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其实，这些话宋锦瑟本该直接与楚素素说的，可楚素素是她的小姑子。
女子心思定然要敏感一些。这些话若是直说的话，效果会适得其反。所以，宋锦瑟想到书中楚素素最是听吴嬷嬷的话，所以才心生此计。
吴嬷嬷脸色变了几变：“奴才位卑言轻，怕是不能担此重任。”
不用多猜，便知道吴嬷嬷这是防着她。
一般姑嫂之间，关系都不会谐和。
多的是长嫂故意给小姑子使绊子的。更别说在楚府这种富贵门第，涉及到钱财之争。
宋锦瑟心知肚明，也不揭穿，只淡淡开口。
“我知道有女子出嫁后，便要一心为夫这一说，可这也是有前提的。若是二小姐夫家对二小姐好，一心为夫倒是个好事，若是二小姐的夫家只为了在二小姐身上寄生吸血，那这一心为夫，就是愚蠢了。”
宋锦瑟点到为止，也没有多说。
说的这些，其实吴嬷嬷都能想得明白。
已经活了大半辈子，心思断然是比起常人来说更为通透一些。
宋锦瑟轻抿了一口茶，神态自若地继续开口：“以后会发生很多无法预料的事情，哪怕有一天二小姐不愿意留在冯府了，你就告诉她，楚府永远是她的退路，只要二小姐想回楚府，楚府的大门永远为她开着。”
听到这番话，吴嬷嬷久久都没有回神。
宋锦瑟说出这番话，确实是让人震惊的。
吴嬷嬷已经见惯了那种长嫂进家门，便将小姑子赶走，防止被瓜分了家产的事情。
一心以为宋锦瑟也会如此。可如今宋锦瑟却说出这种话来，确实让她刮目相看
倒是能看出来，宋锦瑟是真心想为二小姐好的，所以才费尽心思地将她找了过来，想为二小姐谋划一二。
宋锦瑟将手中茶杯放下，再次开口：“若是嬷嬷确实觉得为难，我也不勉强，只要嬷嬷出了这道门，便当作从未来过这里，我也不曾说过这番话。”
顿了顿，又道：“若是嬷嬷能帮忙，日后，楚府是二小姐的退路，亦是嬷嬷的退路。”
说完，吴嬷嬷没有说话，宋锦瑟也没让她有说话的机会，便让王川进来，将她送走了。
已经清晰地看见吴嬷嬷眼神的变化，即便不必说出口她也心知肚明，吴嬷嬷肯定是会帮忙的。
且不说二小姐楚素素是吴嬷嬷自幼教导出来的，就说吴嬷嬷如今跟二小姐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送走吴嬷嬷。
宋锦瑟踱步走到正厅外面。
无人注意的角落，有一个并不明显的脚印。看着脚印，宋锦瑟目光幽深。
她一向是警觉，刚才与吴嬷嬷谈话的时候，她就感觉有人在外面偷听着。
只是碍于吴嬷嬷在，没有当场过来抓住那人。
如今一看，果然是的。瞧着脚印看来，那应该是一个男子。
她愈发揣摩不出来，这个人究竟是敌是友。
此时，王川从外面进来了，“大少奶奶，冯彦从醉香居出来了。”
“你将府里男丁都聚齐。”
王川明白宋锦瑟这是要惩治冯彦，下意识开口：“大少奶奶，这不好吧。”
虽然冯彦有错，但若是真的将他惩治了，二小姐那边也说不过去。
宋锦瑟没管他，先不说冯彦做的那些混账事，就说他惦记楚家的财产，她也不会轻易饶过。
自顾自思索着，又道：“再准备一个麻布口袋。”
王川怔了怔，有点摸不清楚头脑。
麻布口袋？
大少奶奶这是又要做什么骇人听闻的大事了么？
“对，一个大一点的麻布口袋，能装下一个人的那种。”宋锦瑟又道。
宋锦瑟这话一出，王川便意识到什么，实打实地浑身一个激灵。
看来，冯彦的下场，悲剧了。


第29章 暴揍冯彦
        
却说冯彦在醉香居享受了温香软玉，出门的时候心情舒畅。
他往醉香居旁边的巷子走去，一边走一边琢磨着回头应该怎么跟楚素素商量纳妾的事情时，便觉得身后似是有脚步声响起。
回头，想要看看是谁在身后跟着，迎面却是一个麻布口袋，眼前顿时变作了黑漆漆的一片。
“是谁，是谁要害我！？”
冯彦惊叫出声。
“”
对方默不作声。
只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似是，来了一群人。
冯彦心惊，挣扎着想要从麻布口袋里面出来，却发现封口处已经被人用绳子绑住了。
他像是那瓮中的鳖，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宋锦瑟在外面，也不做声，只用手势示意家丁动手。
家丁抄起棍子，使劲招呼在冯彦身上。
冯彦在麻布口袋里疼得连蹦带跳，如同杀猪般嗷嗷直叫。
不远的一个隐蔽处，莫忘看着这一幕，眼皮狠狠地抽了一下。
“主子，要不要由我出面阻止？”
虽然挺解气的，但这行径，委实也太不入流了。
若是传了出去，副将府的颜面何在。
听不到回音，莫忘正想出面，却被阻止了。
楚胤止捻着手指，声音冷冽。
道：“这冯彦，也确实该打。如今他被麻布口袋蒙着，打了也就打了，即便他知道是副将府的人打的，也找不到证据。”
“”
莫忘一时语塞。
抬眼望过去，却瞧见主子面上似是有笑意。
待莫忘揉了揉眼，面前的主子面上仍然是一片冰凉。
这边，暴揍了冯彦好一阵，听着麻布口袋里的痛嚎声已经断断续续了，宋锦瑟这才喊停。
等到众家丁如计划中撤退了之后，宋锦瑟这才开口，煞有其事地吩咐王川。
“这光天化日之下，贼人都是横行霸道，王川，你且去看看是谁被毒打得那么惨。”
王川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上了前，打开了麻布口袋的绑绳，便瞧见了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冯彦。
“原来是姑爷。我道还以为是谁。”
宋锦瑟一脸的惊诧。“姑爷你是不是在外面招惹了什么是非，如今仇家寻上门来，将你暴打一顿。”
冯彦好不容易才睁开眼，听到宋锦瑟的话还有点迷迷糊糊：“仇家？”
他记得冯家平日也没有什么仇家，他平日里也不曾招惹过什么是非。
“王川还不赶紧将姑爷扶起来！”
冯彦被打得昏头转向的，也是王川搀扶着，这才颤颤悠悠地站起来。
也不敢乱动，一动，浑身便是散架了一样地疼。
宋锦瑟似笑非笑地望着，“姑爷，你不是说要回府读书么，这里并不是回府的路，怎生到这里被寻仇了呢。”
冯彦本来迷迷糊糊的，听得宋锦瑟这一句，又瞧着宋锦瑟脸上的表情，便全然清醒了。
冯府并无仇家，即便是仇家寻仇，也是光明正大地寻仇，哪会像这样偷偷摸摸地套了麻布口袋将人打一顿的。
可眼下是被打了一顿，打他的人是谁他也没有见着。
虽然明知道是宋锦瑟带人打的，可他哪有证据？
冯彦脸色黑得快要滴墨了，可却只能硬生生地憋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家不敢跟冯家明着闹翻脸，同时，冯家也不敢轻易跟楚家闹翻脸。
毕竟，冯家每个月还图着楚素素从楚家弄来的钱过着好日子。
若是翻了脸，便是那点银钱都没了。
瞧着冯彦脸上青青紫紫的，宋锦瑟也不继续追问，只吩咐王川道：“送姑爷去瞧大夫。”
“不必了。我自己能走。”
心知自己被暴打一顿跟宋锦瑟脱不了干系，冯彦哪里还敢让王川扶着。
推开王川，告辞也顾不上，只一瘸一拐急着离开此地。
只是步子还没有踏出一步，便被身后的宋锦瑟叫了住。
道：“姑爷，你可要当心呀，今日仇家寻仇将姑爷蒙着打了一顿，日后便不知道会怎么做了，姑爷还真得需要韬光养晦，免得滋生不必要的事端。”
“”
冯彦哪会听不出来，宋锦瑟这是明着暗着在警告他。
这次蒙着暴打他一顿还是轻的。
若是日后再惹了楚家，后果就不能预料了。
冯彦气得牙痒痒的，却只能咬牙切齿将这口气尽数咽进肚子里。
*
从外面回到楚府，天色已经不早了。
楚素素已经回她的院子歇着了。
宋锦瑟吩咐下人将沐浴的热水准备好，便回了喜房。
边收拾换洗的衣服，边与榻上躺着的楚胤止说着话。
“今日你的妹夫带着你的妹妹上门，原来是想要将你的妹妹名下的旺铺都转到冯家去，我回绝了。也不是我对那几间旺铺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那几间旺铺应该留给你的妹妹。日后哪怕她离开冯家，也有一条退路，不至于落得一无所有的结局。”
顿了顿，宋锦瑟想起楚素素在书中的结局，又莫名叹了口气。
同为女子，对楚素素的结局自然是同情，对冯彦那种人渣也更为愤慨。
“今日我遣人将你的妹夫暴打了一顿，其一是为了泄愤，你的妹夫不是什么好人，一边用一生一世一双人哄骗你的妹妹，一边又拿着你的妹妹的银钱到醉香居花天酒地。其二，也是为了警告他，你的妹夫性格不好，若是不示意警告，你的妹妹性子弱，怕是哪天就被他欺负了。”
话落，宋锦瑟眼角的余光漫不经心一瞥。
便瞥见地下原本摆放整齐的鞋似是被人穿过，隐约还能看见鞋边沾上了泥污。
宋锦瑟正欲走过去看清楚，屋外忽而传来了管家王川的声音。
“大少奶奶，不好了，二小姐在房中突然晕倒了。”
宋锦瑟的步子骤然停下。
也顾不上再去察看那地上的鞋，便急急忙忙将手中收拾的衣衫放下，大步往外走。
出门，便看见焦急不安的王川候在外头。
问道：“府医过去了没有？”
“刚刚已经过去了。”
记得书中曾提过楚素素一直就有头痛之症，尤其是嫁到冯家去之后，头痛之症也加剧了不少。
起初她不在意，只以为是正常。
等到惨死之前才得知，是冯彦差人在她日常膳食中放了毒才导致她的头痛之症日益加剧。


第30章 有所顾忌
        
书中也有楚素素晕倒这一出，但这一出，不应该是在这个时候才对。
宋锦瑟眉头微蹙，事关楚素素性命，她不得不冷静将书中细节回忆了一遍。
吩咐王川：“你速速去将六安堂的那位木大夫请过来。”
府上的府医医术比起外面的郎中大夫好多了，王川觉得这未免有些多此一举，可瞧见宋锦瑟面上的厉色，也不敢多言，只匆匆退了下去。
这边，宋锦瑟踏入楚素素的房门。
目光望过去，府医正隔着帘帐给楚素素把脉。
许久，府医才起身，摇头。
疑惑道：“二小姐这病症实在怪异，从脉象看来，二小姐应是身体康健才对，怎地突然不省人事了。”
宋锦瑟听了府医这番话，面上虽仍平静无波，但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府医这番话，与书里描述的一字不差。
记得书中冯彦请楚府的府医到冯府，诊断不出来楚素素的病症。
后来还假模假样陆续请了大夫入府给楚素素诊治，也是无解。
最后，楚素素的毒被六安堂那位木大夫诊治出来。
只可惜，木大夫诊治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说过这么一句话：
他无能为力。毒已经进入了五脏六腑，就算是大罗神仙过来，也束手无策。
宋锦瑟瞧着仍昏迷不醒的楚素素，眉心微微一跳。
难道楚素素难逃书中的厄运？
此时，门外，王川带着六安堂的木大夫急急而入。
宋锦瑟迎上，直接道。
“木大夫，我们二小姐昏迷不醒，府医瞧不出毛病了，还请木大夫诊治一下。”
瞧着宋锦瑟面上的凝重之色，木大夫也不耽搁，只朝着宋锦瑟点了点头，便大步上前。
宋锦瑟一动不动地盯着给楚素素把脉的木大夫，一双手不由得攥紧。
虽说毒并不是她下的，但楚素素晕倒的间接原因，是因为她篡改了剧情，责任也应当在她身上。
若是楚素素出了事，她应如何跟楚胤止交代。
好一阵，木大夫把完脉，起身。
可以瞧见，他脸上的严肃跟凝重。
“木大夫，二小姐的身体怎么样，可有办法医治？”
宋锦瑟快步上前，询问道。
木大夫瞧了眼四处，目光闪烁了片刻，迟疑着道：“大少奶奶，请恕在下才疏学浅，瞧不出来二小姐身上的毛病。”
“”
宋锦瑟稍一思索，便下令摒退众人，只留下吴嬷嬷及府医二人在旁边。
“木大夫，这吴嬷嬷是二小姐身边伺候的，二小姐的问题，你但说无妨。”
木大夫微微沉吟，倒是没料到宋锦瑟心思如此剔透，一眼便能洞察他并不是诊断不出，而是有所顾忌。
道：“二小姐的脉象平滑，但身中奇毒。据古籍记载，这种奇毒甚是棘手，怕是有人潜心要害二小姐，将此毒混入日常膳食中”
旁边的吴嬷嬷大惊。
府医恍然大悟道：“我道是为什么诊治不出来。”
宋锦瑟心思微沉，木大夫说的话，与书中有偏差。
这说明楚素素身上的毒素，应当是还有解救的法子。
问道：“可还有法子？楚府里不缺上好的药材，若是大夫有办法的话，尽量一试，若是木大夫将二小姐的毒解开，便是我们楚府的恩人，诊金，我们楚府也不会少给一分。”
宋锦瑟这话一落，在旁一直不吭声的吴嬷嬷深深地看了一眼宋锦瑟，不过终是什么都没说，又垂下头去。
木大夫斟酌片刻，“二小姐这毒，未曾到达五脏六腑，是有办法解开。不过需要千年的野山参以及天山雪莲作为辅料。”
幸好。
宋锦瑟莫名松了一口气，府医：“府中可有这两样药材？”
府医迟疑了片刻，道：“大少奶奶，有的，只不过眼下大少爷的汤药中也需要用到这两样药材，而这两样药材极其罕有，只有京城的珍珑阁有，而京城距离狮城，千里之遥。恐怕这一来一回，大少爷的汤药便维系不上了。”
宋锦瑟沉默了。
思索片刻，道：“若是我今夜便启程赶往京城，是否能赶上？”
府医的身体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宋锦瑟会这般说，“能，不过需要日夜兼程。”
“那便将那两样药材先给二小姐，二小姐的毒，便拜托木大夫与府医二人了。我即刻动身赶往京城。”
宋锦瑟开口，也不多留，只匆匆出了门，吩咐王川，“备车，去京城。”
*
回到喜房。
沐浴是没有时间了，宋锦瑟只匆匆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
时间紧急，也来不及与楚胤止细说。
只道：“这几日我需要上京一趟，怕是好几日都照料不了你了。”
话落，宋锦瑟便出了门。
临出门前，才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瞧了瞧床底下摆放的鞋。
可床底上摆放的那双鞋上干干净净，便是灰尘也没有。
宋锦瑟蹙眉，难道刚才那匆匆的一眼，她看花了眼？
想来，也应当是天色黑了她看花了眼，不然，楚胤止一个躺在床上的‘植物人’还能穿着鞋跑了不成。
宋锦瑟前脚出了门，后脚，楚胤止便起了身。
莫忘也从暗处现身。
“主子，前日听得陈金枝说起宋锦瑟对自己身份似有察觉，怕是此次上京别有目的。若是让她上京见了丞相，怕是会影响主子大计，属下认为，可以趁着此次大好的机会，将宋锦瑟除去。”
“胡说八道。”
楚胤止冷声道。
“”
莫忘不敢再多言。
楚胤止捻着手指，眼神冷凝。
宋锦瑟此次上京的目的，他听得清清楚楚。
是日夜兼程赶到京城，去那珍珑阁给他与楚素素采卖千年的野山参以及天山雪莲这两种药材。
说到底，是为了中了毒的楚素素，以及他这个‘植物人’去的。
楚胤止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宋锦瑟吩咐王川去寻六安堂的木大夫此举，似是宋锦瑟早已笃定府医会对楚素素的病症束手无策，所以才提前让王川去搬来救星。
可‘未卜先知’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楚胤止是不相信的。
最后只能归结为宋锦瑟处事冷静，或许是宋锦瑟事先已经考虑到有这种可能，所以才叫来那木大夫以备不时之需。
沉吟片刻，楚胤止道：“此事你不必多管，我来解决。”
莫忘怔愣。
“主子的意思，可是要亲自出马？”


第31章 拿钱去赎人
        
临近三更，月色如水。
楚府外面，马车已经备好。宋锦瑟正欲上车，眼角的余光便冷不丁瞥见屋檐下的暗处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月色浅淡，映在那人的面具上。
只淡淡一瞥，宋锦瑟便看出来，这人是那日带领自己去‘听墙角’的锦衣人。
也不知为何此时出现在这里。
宋锦瑟摒退众人，只疑惑问道：“阁下可是有事？”
锦衣人站在屋檐下，也不动，只凉凉道。
“听闻需要千年野山参以及天上雪莲这两种药材，所以给你送过来了。”
“”
闻言，宋锦瑟沉吟。
对方不仅熟知楚府的情况，看起来，对自己也甚为了解。
此时，锦衣人从暗处走出来，给宋锦瑟递过来一个木匣子。
宋锦瑟没有接，只望着锦衣人面具下露出的那双冷若星辰的眸眼，心里那个被掐灭的念头又倏地冒出头来。
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在对方的鞋子上。
并不是床底下那一双。
“你是何人？”
宋锦瑟凉声问。“阁下若是不说明身份，这药材我是不会收的。”
“当年楚幽之曾救过我一命，你就当做我是投桃报李，特意赶来帮你的。”
锦衣人沉声说道，“至于身份，不便表露。”
宋锦瑟还是没接。
意思也是明显，若是对方不说明身份，便是这药材送过来，她也不要。
锦衣人到底也耐不住性子跟宋锦瑟多说，将木匣子放在马车上，转身离开。
离开时，开口冷冷道，“上京多日，你便不怕有人趁着你不在，楚家无人掌事，上门滋生事端？”
话落，那锦衣人的身影已经走进茫茫暗色，消失不见。
宋锦瑟叹了一口气，那锦衣人说的一针见血，如今楚家动荡，便是她在的这几天，也不少事端。
若是她离开，也不知道楚家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到底还是将木匣子拿起，转身回了府去。
等宋锦瑟回了府去，楚胤止才从暗处出了来。
他瞧着宋锦瑟拿着木匣子回了府，没来由的，松了口气。
旁边的莫忘似是有所察觉，抬眼望向楚胤止，开口想说些什么，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半个时辰之后，楚素素喝下木大夫熬好的汤药，终于清醒了过来。
宋锦瑟遣人给木大夫安排了客房歇下后，将刚准备退下歇息的王川叫住。
“可曾有过一个身穿锦衣，戴着面具的男子与楚家来往密切？”
宋锦瑟凉声问。
王川面露疑惑，“不曾。”
宋锦瑟拧眉，心中更是疑惑。
如若那锦衣人不曾与楚府往来，为何又能及时知晓楚家需要千年野山参以及天山雪莲，并送过来。
可瞧着，也不像是要哄骗自己的模样。
兴许真如那人所说，只是早年受过楚幽之的恩惠，所以才会在得知消息之后赶来。
眼瞧着夜色渐浓，宋锦瑟遣退了王川，回了喜房。
这一天劳心劳力折腾，宋锦瑟的确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上了榻不多时，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躺在她身边的楚胤止睁开眼，瞧着她那沉静的睡颜，不免陷入沉思。
宋锦瑟为了楚家劳心劳神，这几日来宋锦瑟为楚家做的，便是他这个‘真正的楚家人’也觉得自愧弗如。
其实她本应该享受丞相府的富贵生活，不必留在这楚府劳心劳神的。
是他，偷换了她的人生。
若是有一日，宋锦瑟知晓了这一切，会不会怨恨他？
*
翌日。
宋锦瑟起床时，听到外面有声音。
出门一看，是伺候在楚素素身边的吴嬷嬷。
“大少奶奶，二小姐遣我过来，是向大少奶奶辞行的。”
吴嬷嬷说话时，面上带着敬畏，言行举止皆是恭恭敬敬的。
宋锦瑟疑惑，“二小姐身体抱恙，为何不留在府中修养几日？”
“二小姐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她如今是冯家的人，不便再留在楚府叨扰。”
末了，吴嬷嬷又道：“大少奶奶放心，二小姐此番离去，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的。”
吴嬷嬷的话说到这里，宋锦瑟也明白了。
昨夜木大夫那一番话，怕是吴嬷嬷已经跟楚素素说起。
事已至此，宋锦瑟也不便多加阻拦，只道：“行，你与二小姐去吧。”
此次的事情，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
虽然楚素素险些因此丢了性命，但也让她提前窥清冯彦的用心险恶。
宋锦瑟寻思着，若是楚素素对冯彦有所防备，或者结局也不会如书中所写那般惨烈。
送走吴嬷嬷，王川又过来了。
“大少奶奶，三少爷昨夜回房之后便没了声息，刚才院里的下人觉得事情蹊跷这才进了三少爷的房间。谁知三少爷房中空无一人，怕是从昨夜开始，三少爷就失踪了。”
宋锦瑟蹙眉。
这才想起，昨夜楚素素晕倒，全程不见楚鸿煊出现。
她早应该有所察觉，可当时正因为楚素素的病情忙得焦头烂额的，也未曾注意到这一点。
是谁会趁乱向楚鸿煊下手？
宋锦瑟正准备往楚鸿煊的住处去瞧瞧，便听到前厅有佣人来报。
“大少奶奶，三少爷是被幽山的山贼掳走了，方才派人带了口信过来，说是想让三少爷回楚府，就拿十万两白银去赎，还指定了让大少奶奶一人拿钱去赎。”
宋锦瑟拧着眉头。
记得书中记载，这幽山的山贼个个都是凶神恶煞，平时也没少进城烧杀抢夺，可狮城的官府却是拿他们没半点办法。
只是不知道，这次为何盯上了楚家。
又偏偏将楚鸿煊掳走。
还偏偏指定让她一个弱女子拿钱去赎人。
若是说背后没有人操纵，宋锦瑟是不信的。
“大少奶奶，这可怎么办？”
王川也有些急了，额头处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既然他们想要钱，那便拿钱去赎人。”
宋锦瑟一脸镇定。
“可山贼要的是十万两白银，这一时之间去哪里凑那么多的银子出来？”
王川急得团团转。
宋锦瑟思索片刻，便道：“能凑多少凑多少，然后再将账房的算盘给我拿过来。”
王川怔愣，这又不是去谈生意，将算盘带上做什么？


第32章 暗处保护她
        
宋锦瑟走后。
楚胤止起身到了外厅。
“主子，三少爷”莫忘从暗处现身，话未落，被楚胤止挥手打断。
“被山贼绑了。”
“”
莫忘怔愣抬脸。
楚胤止捻着手指，眸光幽浅：“你去将他请去，幽山悍匪作恶多端，理应剿灭了。”
“是。”
“你去让莫离戴上人皮面具立即到我房中，我要上幽山一趟。”
说完，楚胤止又入了房中。
楚鸿煊被山贼掳走，他这个作为兄长的哪能袖手旁观。
*
宋锦瑟揣着千余两银票，就独自上了幽山。
幽山是狮城北郊最陡峭的一座山，宋锦瑟上山前，瞧了瞧这幽山的地势，易守难攻。
也怪不得狮城官府不愿意带兵剿灭这占据幽山的山贼。
时值热夏，行至半山腰，宋锦瑟便觉得有些体力不支了。
寻了一块石头坐下歇息，正想闭目养神，却猛然瞧见，面前半人高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随即，一条如成人手臂粗壮的响尾蛇出现在面前，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宋锦瑟屏住呼吸，身体下意识地僵直在原地。
下意识地瞧了瞧手边，可空空荡荡，除了包裹里的算盘，再没有半件可以趁手作为武器的物件。
可现下，算盘是不顶用的。
距离她一米之处，倒是有一根树枝。
宋锦瑟正想慢慢挪动，用手去够树枝时，面前的响尾蛇却是突然朝着她的小腿肚腾空而来。
那响尾蛇行动太过迅疾，宋锦瑟来不及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靠近。
若是被这响尾蛇咬了一口，恐怕是她还没有到山顶的寨子，就毒发身亡了。
突然，宋锦瑟眼前一晃，又看见银光一闪，一把剑穿过蛇的七寸，硬生生将那响尾蛇砍做两半。
宋锦瑟回过神便瞧见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那个锦衣人，他背对着她，墨色的发丝尽数束起，玄青色的锦袍被山风吹起。
他手中执着的长剑还残余着斩杀响尾蛇余下的血迹。
锦衣人转身回眸。
宋锦瑟眼眸微闪，撞入了一双如星辰大海般深幽的眸眼里。
“谢谢公子再次出手相救。”
宋锦瑟心怀感激地开口。
可对方只目光清冷地从她面上扫过，继而不发一言。
目光望向锦衣人，想将那锦衣人看得更真切一点。
只是那一方面具，遮蔽住了锦衣人大半的容貌，便是轮廓也窥探不清。
又道：“公子为何出现在这里？”
楚胤止一回头，便撞上了宋锦瑟那好奇的，探究的眼神。
一时间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此处。
最后唇齿微张，冷冷道：“路过。”
若是在繁华闹市，说路过还有几分可信度，可这荒山野岭的，说路过，便有几分牵强了。
宋锦瑟虽心里清明但也不揭穿，只眉梢微扬道，“噢。原来如此。”
显而易见，这锦衣人是一直在暗处保护她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身份，但可以确定，是友非敌。
“你一个孤弱女子独自一人闯山贼的寨子，就不怕山贼将你一刀砍了？”
将手中剑收入剑鞘，楚胤止瞥了宋锦瑟一眼，语气淡淡地发问。
“怕。”
宋锦瑟没有丝毫隐瞒开口。“山贼指定了让我去赎人，何况，被绑的是我相公的弟弟，就算山贼没有指定让我去，我也是会去的。”
楚胤止幽深的眸眼紧紧盯着面前的宋锦瑟，却见她眼中坦坦荡荡的，不似是说谎。
之后听到她大大方方说出‘相公’二字时，一时间心头竟是有几分怪异。
原来，宋锦瑟这般大胆闯山贼的寨子，也是因为他，因为楚鸿煊是他的弟弟。
将心头那怪异的感觉压下，楚胤止冷冷地嗯了一声，又道：“幽山山贼穷凶恶极，你好自为之。”
话落，没有多留，转身三两下便消失了。
宋锦瑟望着锦衣人的背影，又恍然觉得这人的身材竟是与楚胤止有几分相似。
可这人武功高强，实在是让人难以与躺在床上成了‘植物人’的楚胤止联系在一起。
回了神，宋锦瑟只暗暗笑自己多疑，便重新赶路。
不多时，便到了山顶上山贼的寨子。
踏入寨子，便有几个凶神恶煞的粗壮山贼将她拦住。
为首的山贼是个长着凶狠的一字眉，身材彪悍的汉子，此时正用手中的大刀指向她，吆喝着道：“来者何人！”
大刀刀尖就贴着鼻子，宋锦瑟面不改色：“来赎楚府三少爷的。”
一字眉山贼细细瞧着宋锦瑟的脸，眼睛忽而有了一丝光，他将刀放下，忽而降低了声调，温和道：“来赎人的，就要按着规矩来，先出示赎银。”
宋锦瑟朝着一字眉山贼道：“你们要的十万两我们仓促之间一时凑不齐，我们将能凑到的银两都带了来，余下的，我想找你们大当家谈一笔买卖。”
宋锦瑟的话刚落，面前的一个拿着圆弯刀的黑胡子山贼就圆瞪着一双凶狠的眼睛，喝道：“拿不出银子来爷爷就剁了你！”
言罢，黑胡子山贼将手中圆弯刀一举，正欲横在宋锦瑟脖颈处。
现下这情况，倒是也如宋锦瑟所预料。
正当宋锦瑟思索如何才能见着这幽山寨的大当家时，旁边的一字眉山贼却是怒目一瞪。
朝那黑胡子山贼呵斥道：“本大爷都没发话，你吆喝个什么劲！”
黑胡子山贼当即如孙子一般将脖子一缩，手中弯刀也收了在身后，低声下气道，“二、二当家，寨子的规矩就是凑不齐赎银就得将人留下，哪有什么买卖可商量的，我瞧着这婆娘叽叽歪歪的，便想着给她点颜色瞧瞧。”
一字眉山贼淬了一口唾沫，横眉竖目道：“做不做买卖，大当家都没发话，你便先越过大当家去做了大当家的主不成！”
黑胡子山贼当即缩了回人群里，不敢再作声了。
这一变故，便是宋锦瑟也有些始料未及。
这幽山寨的二当家与她素不相识，为何要出言相帮？
说是动了恻隐之心，那也不是。
能做山贼的，都习惯了烧杀抢夺，是一些穷凶恶极之辈才对。


第33章 十成的把握
        
虽说宋锦瑟并不知晓这幽山寨的二当家为何要帮自己，可现下这二当家一声令下，围着宋锦瑟的众多山贼也不敢再出声。
那二当家倒也实在，二话不说，领着宋锦瑟就往山寨里走，一直将宋锦瑟领到了山寨最大的一间屋子。
进屋之前，那二当家才回头，悄声问宋锦瑟：“你有几成把握能让大当家答应与你谈这笔买卖？”
宋锦瑟一愣，倒是没想到二当家会有这样一问，便是顺势问道：“二当家为何要如此帮我。”
二当家上下打量了宋锦瑟一眼，忽而叹了一口气，“你的模样，与我一个故人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我那故人一直疾病缠身，前几年便因为一场急病去了。”
宋锦瑟倒是没想到，会是这番缘由。
又听二当家开了口，“大当家的脾气暴躁，若是把握不大的话，那我奉劝你一句，不要与大当家谈什么买卖了。我如今可以做主将你放回去，你赶紧回去将钱凑齐了才往这里来，若是触怒了大当家，便是丢性命的事情！”
对于这与大当家的买卖，宋锦瑟是胸有成竹，毕竟书中有提起这幽山寨的大当家多年来都在寻一个人。
而这个人的下落，刚好书中也有提及。
“二当家不必担忧，我有十成的把握，大当家会与我谈这笔买卖”
听得宋锦瑟这话，二当家眉心拧了拧。
也不知道宋锦瑟这十成的把握从何而来，可瞧得宋锦瑟那游刃有余的模样，也不似是说谎。
到底，二当家也是没有再言其他，一字眉扬了扬，道：“罢了，既然你有十成的把握，便去吧。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进了这扇门，你的性命我也做不了主了。”
“谢二当家提点，这买卖我是与大当家谈定了。”
宋锦瑟直接道，“今日二当家的恩情，日后必当报答。”
话落，二当家也不再言语，只推开了屋门，进了门。
不过片刻，他复又出了来，以眼神示意宋锦瑟进去。
宋锦瑟踏进门，目光望过去，便能瞧见屋中央摆了一个高脚椅子，椅子覆盖着一层虎皮。
而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山贼就眯着眼半靠着椅子坐着。
这应该便是幽山寨的大当家了。
瞧见宋锦瑟进门，那大当家便睁开半眯着的眼，便是不做声，那眼里的目光也透出一股子狠厉来。
目光落在宋锦瑟脸上，大当家二话不说，冷厉开口，“听说你要与我谈买卖，谈什么劳什子的买卖，我只想见着十万两的银票！”
与大当家那冷厉的目光对视上，宋锦瑟也丝毫没被震慑住，只不紧不慢地开口：“大当家这些年可是一直在寻一个人，一个当年害得大当家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匪徒？不知在大当家的心中，这人的下落，能值多少银子？”
大当家脸上的神情一滞。
倒是没有想到宋锦瑟会知道此事。
一时之间，瞧着宋锦瑟的目光有些游移不定。
他要寻的那人，这些年都没有结果，宋锦瑟只是一个妇人之家，又怎么可能知晓那人的下落。
大当家当即站起身来，三两步到了宋锦瑟身前，手中匕首乍现，抵着宋锦瑟的脖颈。
狠声道：“说！你与那人有何联系！”
宋锦瑟只感觉脖颈处一凉，可她面上神色淡淡，只平静地瞧着面前这幽山寨的大当家。
“那人身在京城。我与那人会不会有联系，大当家心里应是比我更清楚。”
匕首又前进了一分，划破了浅表的皮肤，有血流出。
宋锦瑟面上也无半点惧怕，她只淡然道：“大当家可以杀了我，不过，大当家若是将我杀了，你的妻儿下落，恐怕就没人得知了。大当家难道忍心让自己妻儿在外流离失所，任人欺凌？”
大当家手中匕首一顿，狠厉的眼睛在宋锦瑟面上审视片刻，方才松开了手中的匕首，警告宋锦瑟道：“你若是对我有半点欺骗，我定割了你的脑袋悬挂在楚家门口。”
“好！”
宋锦瑟眼也不眨地应和。
大当家瞧了宋锦瑟许久，这才收了手中匕首，重新回到那虎皮高椅上，“说吧。这笔买卖你想怎么样做。”
宋锦瑟慢条斯理地开口，“做这买卖之前，大当家是否应该给点诚意，比如，让我瞧瞧三少爷。”
*
却说楚鸿煊被抓到幽山寨，被关了一天一夜的小黑屋。
好不容易，小黑屋的门打开，外面有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出来吧，你大嫂拿银子来赎你来了。”
楚鸿煊被带到大厅，果然见着宋锦瑟就立在幽山寨的大堂，与山贼头子正说着话。
那个将他掳来幽山寨的山贼头子瞧着凶神恶煞的，就是他瞧着也有几分惧怕，可宋锦瑟对上，却是面无惧色。
真是奇怪，宋锦瑟就不害怕么？
还是故意装了一副不害怕的样子，其实腿都已经吓软了。
他甚至无比确信，是后者。
楚鸿煊上前，还没想好应当怎么验证，那山贼头子便施施然地招了招手。
下一刻，楚鸿煊便惊讶地瞧见，方才大呼小喝将他押过来的那山贼屁颠屁颠地给宋锦瑟搬过去一张椅子。
宋锦瑟坐下前，顺势将大当家身边的凳子搬了在身边，对他开口道：“你先一边坐着，喝口茶，我还要与大当家谈个买卖。”
“??”
楚鸿煊一脸懵懵然。
大嫂不是拿银子来赎他，怎么还跟这山贼头子做起了买卖。
这山贼穷凶恶极，只会烧杀抢夺的，大嫂又是怎么说服他做买卖的。
楚鸿煊瞧着宋锦瑟的眼神，多了一丝‘羡慕’和‘钦佩’。
不管楚鸿煊，宋锦瑟只低声对大当家道。
“大当家的妻儿，如今就在狮城南郊，被一位好心的老妇人收留了，若是大当家不信，可以尽管派人去察看。”
大当家一听，激动异常：“当真？”
“当真。”
默了默，宋锦瑟又道：“至于大当家的仇人，如今在京城做了大官。即便是大当家寻着了他，怕是也不能动他分毫。若是大当家相信我，我可与大当家做这笔买卖。我的要求便是将三少爷带走。并且，我给大当家的好处，定会比指使大当家掳走三少爷那人的好处，要多上许多。”
宋锦瑟的话落，大当家看向宋锦瑟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审视。
这个女人聪明睿智又冷静通透，是个不简单的。
与之打交道，大当家不得不权衡再三。


第34章 什么天大买卖？
        
大当家沉吟许久，道：“行，你可以将人带走。”
宋锦瑟与山贼头子具体的谈买卖内容，都是低声交谈的，饶是在旁边的楚鸿煊也听不清楚。
他只瞧见山贼头子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激动得似乎满脸的络腮胡子都在颤抖。
宋锦瑟与那山贼头子谈了好一会儿，又拿出算盘算了几笔账，这才收起算盘。
瞧了一眼楚鸿煊，又若有所思地瞧了一眼屋外枝叶繁茂的菩提树。
高声道：“人我带走了。”
大当家也不怠慢，只喝道：“来人，将楚夫人来时带的银票还给楚夫人。”
话落，又豪气万丈地对宋锦瑟道：“山路偏远，幽山又多蛇虫鼠蚁，我让手下护送楚夫人一程。”
大当家的话，又让楚鸿煊活生生被口水给呛了一口。
什、什么？这山贼头子不仅还了银票，还要让手下将他们送出幽山寨？
大嫂这是跟这山贼头子谈了什么天大买卖？！
在山贼的护送下，走出山寨的楚鸿煊还有点云里雾里，可瞧着旁边的宋锦瑟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不由得好奇地压低声音问道：“大嫂，你与这山贼头子究竟做了什么大买卖？”
宋锦瑟的目光淡淡，道：“就是做了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买卖。”
楚鸿煊愣住了，与山贼做买卖呀，在大嫂眼里也是不值一提的小买卖。
简简单单的，都不当回事一样。
一时间，楚鸿煊瞧着宋锦瑟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起来了。
由衷地感叹道：“大嫂真厉害！”
心想什么时候他也能像大嫂这样就好了。
“若是你好生学习经商，日后也是一个厉害的人。”
宋锦瑟拍了拍楚鸿煊的脑袋。
对员工给予适时的鼓励和肯定也是很重要的。
话落，她又回头。
菩提树上，似是有一个人影一晃而过。
若是她没有看花眼，应当还是那个锦衣人。
刚才大当家用匕首抵着她的脖颈时，她就感觉到菩提树上有人了。
*
宋锦瑟与楚鸿煊在山贼的护送下到了半山腰，刚巧在山道上一队齐齐整整的人马迎面而来。
目光望过去，为首身穿盔甲，气宇轩昂的，正是那日半夜带着礼物造访的傅少将军傅明礼。
刚巧对方也见着了他们，勒马停下后，利落翻身下马。
宋锦瑟与护送的山贼说了几句话，让他们先行回寨，这才走向傅明礼。
傅明礼见得二人安然无恙后，明显是松了一口气，道：“我刚听到你们出了事，欲上幽山解救你们。”
话落，目光带着猜疑望着那几个护送山贼的背影，“幽山的山贼彪悍凶狠，你们是如何从那幽山山寨出来的？”
听得傅明礼这么一问，正愁没地方炫耀的楚鸿煊马上自豪地‘炫耀’了一番：“大人，我跟大嫂可是大摇大摆地从幽山山寨走出来的。走出来的时候，那山贼头子还将我们二人亲自送到寨门口。”
楚鸿煊还指了指离开的山贼，对傅明礼道：“大人，你瞧，那些人都是山贼头子派来护送我跟大嫂下山的。”
傅明礼神情震惊，道：“还有这等事？”
本来，他还觉得楚鸿煊这话有几分大言不惭，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许久那离开的几人身上的装束。
大抵可以确定，那离开的几人就是幽山的山贼。
由此可见，楚鸿煊说的并不是信口开河。
傅明礼再一次震惊了。
整个狮城的人都知道，幽山山贼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不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且入了幽山山寨的，便是交了赎银，也得活生生脱了一层皮出来。
他原本是以为，会有一场恶战。
没想到，压根用不着他动手，人就回来了。
不仅安然无恙回来，还是幽山山贼浩浩荡荡护送下山的。
傅明礼惊疑不定的视线掠过楚鸿煊，然后落在楚鸿煊身边宋锦瑟那平静无波的脸上。
唯一的解释，就是宋锦瑟做了什么让山贼折服的事情。
傅明礼看向宋锦瑟的眼神不免有几许探究。
之前见了宋锦瑟第一面，他就觉得宋锦瑟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传说此女出身鄙陋，可那日见着，她表现不卑不亢，无半点失礼。
而如今，又只身独闯幽山山寨将楚鸿煊给救出来。
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奇女子。
也怪不得楚胤止三番四次地因为她，乱了方寸。此次还冒着计划被识破的危险，亲自上了幽山。
“大人，这幽山地势易守难攻，上面山贼也人数众多，大人上去也讨不了好处，不如就劳烦大人护送我们二人下山。”
宋锦瑟审时度势道。
傅明礼也正有此意，没有推却，一口应承了下来。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将宋锦瑟二人送到副将府门口，到了大门外，傅明礼推却楚鸿煊的邀请，告辞离开。
宋锦瑟与楚鸿煊二人还没进门，听闻消息的王川便匆匆忙忙地从里边进来。
道：“大少奶奶，云德老爷还有钱夫人过来了，现在”
王川还没说完，便有二人从正厅踏出。
一个是面色不善的中年男子，面上大体轮廓瞧着也与楚幽之有几分相似，只是那一双小眼睛瞧着有几分阴邪之气，这位应该就是楚胤止的大伯，楚云德。
一个，是穿着大红大绿的中年妇人，不必想就是楚云德的夫人，楚松柏的母亲，钱淑仪。
见着宋锦瑟与楚鸿煊真从山贼窝里回了来，这两位面上表情震惊又疑惑，唯独没有欢喜。
好一会儿，钱淑仪眼里闪着恶毒的光，气急败坏地指着宋锦瑟开口：“果然下贱胚子就是下贱胚子，上不了台面也就罢了，如今去山贼窝，败坏了名节，还有脸回我们楚家！”
“你别以为如今楚家无人掌事，做了丢人现眼的事便无人责问，今日我便替代大哥清理门户，将你逐出家门。”楚云德也摆出了长辈的架子，沉脸呵斥道。
俗话说家丑不能外传，而面前这两位明显是不顾这些。
呵斥的声音不小，又是在副将府的大门，外面来来往往的人不在少数。
反倒是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宋锦瑟嘴角扯出了一丝冷笑。
这二位本来就因为她处置了楚松柏耿耿于怀，苦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寻仇，如今，好不容易逮着了她独自去幽山山寨这事，便想着借这事故意毁她名声。


第35章 大嫂是清白的。
        
楚鸿煊怕楚云德真的将宋锦瑟赶出楚家。如今府中无人主事，楚云德又是他的大伯，楚家的长辈。若真的发令要将宋锦瑟赶出家门，家丁肯定是照做的，而宋锦瑟孤立无援。
“你们胡说八道！大嫂是清白的。”
不等宋锦瑟开口，楚鸿煊上前一步，嗖的一下挡在宋锦瑟的身前，“你们不能将她逐出家门。”
宋锦瑟看着挡在自己跟前的楚鸿煊，微微一怔。
她以前没有兄弟姐妹，早就习惯了孤独独立的日子，被欺负了，也不会有人挡在她的身前。
况且楚鸿煊在她眼中，不过是个孩子。
而眼下这孩子冲到自己前头护着自己，宋锦瑟倒是突然有些不适应。
楚云德看着楚鸿煊冲出来替宋锦瑟说话，目光微沉。
钱淑仪不满道：“鸿煊，这女人身份粗鄙，不过是送进副将府冲喜的，哪配得上你叫她一声大嫂？”
话落，伸出手，一把想将楚鸿煊拉到身后。
可她怎么用力拉扯，楚鸿煊就在原地不肯挪动半步。
见状，楚云德眉头一皱，严厉道：“鸿煊，你连你大伯，大伯母的话都不愿意听了么？”
楚鸿煊正想说话，却被宋锦瑟拉住了手臂，拉到身后。
瞧了一眼楚鸿煊，宋锦瑟淡定自若道：“我来处理。”
简单的四个字，楚鸿煊便不作声了。
随即，宋锦瑟目光凉凉望向楚云德夫妇。
倒是鼓起掌来：“二位来得可真的是及时。三少爷被山贼掳走时，二位长辈没有出面，倒是我凑齐赎银将三少爷赎回来了，二位便出面了。”
停了一下，宋锦瑟又故意大声说道：“二位长辈对我将三少爷从山贼寨赎了回来避而不谈，反而大肆宣扬我独自去山贼寨损了名节，想要将我赶出楚家去。莫不是因为上回二位的儿子被我送了官，二位怀恨在心，所以故意诬陷？”
“”
瞧着眼前伶牙俐齿的宋锦瑟，楚云德眸眼深沉，没有附和。
果然，如松柏所说，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像是传言所说的那么唯唯诺诺，可以任意拿捏。
他当初就不应该任由柳思思做主，将这人纳入楚家冲喜。
本想着能在楚家安插下一颗听话的棋子。
现在，却成了他谋夺楚家财产最大的阻碍！
倒是旁边的钱淑仪一听就跳了起来，几步冲到宋锦瑟的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
“你这下贱胚子，生生将我们松柏的肋骨打断，这事我们不与你计较，你倒有脸再提！”
“你不与我计较？”宋锦瑟微微挑眉，轻笑出声。
道：“你的儿子先是意图谋夺楚家家产被我看穿，后又意欲栽赃陷害损害我与楚家名声，如此不仁不义之人，按照家规理应身负荆条跪在楚府前三日三夜后施以水刑，可我念着同为楚家人只稍以轻惩，打断了他一条肋骨，将他送官以示警告。莫非二位还是觉得施以水刑比较合适。”
钱淑仪一听这话，立刻浑身恶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
楚家家规上，确是有这么一条。
她立马闭上嘴，不敢再说。
宋锦瑟上前一步，逼近钱淑仪，又道：“二位不仅不对二位的儿子好生管教，反而故意诬陷于我，莫不是二位的儿子谋夺楚家财产之事也是二位指使的？”
这话轻飘飘的，却似是一个巴掌重重打在楚云德夫妇二人的脸上。
一时周围议论声四起。
宋锦瑟顺势又道：“当年楚家分家，大伯分去了大半家产，只给老爷留下一间破败的屋子，如今，这楚家的家业是老爷一手打拼而来，大伯不会又想趁着老爷去世，将老爷毕生打拼而来的家业据为己有？”
一时之间，议论声更甚。
无一不是指责楚云德夫妇的。
“”
楚云德没想到，搬起石头来反倒是将自己的脚给砸了。
本来聚集起众人，想毁宋锦瑟名声，如今却让宋锦瑟三言两语扭转了局势，反而是让自己背上窥伺兄弟财产的骂名。
怕是若不处理妥善，他窥伺兄弟财产这事，明日便传遍整个狮城。
楚云德脸上神情反反复复。
“你这个下贱胚子，我打死你！”
旁边的钱淑仪气得高高扬起巴掌，卵足了力气正欲一巴掌扇在宋锦瑟脸上。
“好了！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楚云德一把抓住了钱淑仪的手，口中厉声道。
仿佛刚才说要清理门户的并不是他一样。
这种变故，钱淑仪哪里料想得到，只呆呆地望着楚云德，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制止了钱淑仪，楚云德方才和颜悦色对宋锦瑟道：“如今事出有因，我也就不追责。鸿煊无事就好，不过下次遇上这种事，你一个女子就不要出去抛头露面的，让下人去即可。”
宋锦瑟明白，楚云德这是想要找一个台阶下，可她偏偏不遂楚云德的愿。
笑着应对道：“下次若是有这种事，我若不抛头露面的，大伯怎有把柄过来追责。”
宋锦瑟这云淡风轻的一怼，瞬间，楚云德就说不出话来了。
若不是周围一大堆人在瞧着，楚云德真想拂袖而去。
可如今，拂袖而去就是坐实了他窥伺楚家财产，楚云德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道：“这是个误会，你放心，日后这种事情，绝不会再发生了。”
听得这么一句，宋锦瑟方挑起眉头，从容淡定道：“大伯得好生记住今日这话。”
楚云德最终与钱淑仪忿忿然地走了。
宋锦瑟看着楚云德的背影，皱起眉头。
楚松柏与钱淑仪二人，倒是同样的没脑子，可这楚云德，是个人精，不好对付。
而且，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一家子，还有一个楚云德的二夫人柳思思没有露脸。
传言，这大夫人钱淑仪在楚云德的府上地位不高，府中的事务都是由二夫人做主。刚巧，这二夫人便是做主将自己嫁入楚家冲喜的那个。
做了主将她嫁入楚家冲喜，如今却又退居幕后，不曾上过楚家一回。
宋锦瑟拧了拧眉。
这二夫人倒是也真能耐得住性子。


第36章 怪异的感觉。
        
这一天折腾来折腾去的，宋锦瑟累得够呛，也没有气力再去账房查账。
吩咐了楚鸿煊几句，然后就早早回了房间。
踏入房时，一个小厮正手脚麻利地替楚胤止换上干净的衣衫。
瞧见宋锦瑟进来，立马恭恭敬敬地低头弯身，“大少奶奶。”
宋锦瑟还是第一回注意到这个小厮，瞧着应有十五六岁左右的年纪，模样长得挺机灵的。
伺候楚胤止来，也是尽心尽力，并无半点懈怠。
认真打量着小厮许久，宋锦瑟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少奶奶的话，奴才叫沈安。”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宋锦瑟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面前的小厮好几眼，一双眸子里眸光不定。
记得书里也有一个叫做沈安的。
这人聪明伶俐，在经商方面极为有天赋。
宋锦瑟之所以记得他，是因为这人可以说是书中励志的典范。
本来是经商世家出身，后来因为其父过世，家道中落，家中一贫如洗，而后其母又卧病在床，这人年纪轻轻便挑起家里重任，做体力活，当小厮，什么脏累话都干过。
寻常人都是由奢入俭难，而这人无论贫富都能安然处之。
后被施落赏识，成了施落跟前的得力助手，将本来属于楚家的家业管理得整整有条。
宋锦瑟没想到竟是被她遇上了，而且，这沈安还凑巧是在楚胤止跟前伺候的。
如今的发展，沈安肯定是还没有与施落遇上的。
片刻之后，宋锦瑟才道：“你先下去歇息吧。”
沈安恭恭敬敬地又朝着宋锦瑟行了一礼，然后端起放在榻前的水盆，出了去。
宋锦瑟看着沈安的背影，心中已经做了一番打算。
待沈安走后，叫来王川，吩咐道：“沈安照顾大少爷甚是勤恳，赏一两银子。”
主子打赏下人这事倒也再正常不过，王川也并没有多问，只依言安排了。
王川退下了，宋锦瑟才回到房中。
想着楚胤止整日都躺在榻上，若不活动下筋骨，身体难免会僵硬。
当下她就爬上床，盘腿坐在楚胤止后边，将他扶坐起来，助他活动着手臂肌肉，边是开口。
道：“今日你的弟弟被山贼绑了，我上了一趟幽山将他赎了回来，你不必担心，你的弟弟一根头发都没有少，完好无损。”
两人的距离极近，女人温热的气息就在耳边，似是一根细细柔柔的羽毛在撩拨着，饶是极有定力的楚胤止也有些气息不稳，鼻尖也渗出了些许的汗。
宋锦瑟是背对着楚胤止的，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她只全神贯注地给他活动着手臂肌肉。
又似是想起了什么，“我将你的弟弟带回来时，你的大伯也在，想趁机将我赶出府去。做主让我进门冲喜的是他们一家，如今想将我赶出去的也是他们一家，他们以为我是软柿子，可任由他们揉捏的，那就大错特错了。”
助着楚胤止活动了几下筋骨，不一会儿，宋锦瑟就累得满头大汗，索性省些气力，就让楚胤止靠在自己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房间里的温度似是升高了不少。
感觉到身上依靠的温软，这时的楚胤止浑身上下都是滚烫滚烫的，心脏也似是失了控一般，“咚咚咚”地在胸腔中剧烈跳动。
楚胤止一时心神大惊。
情况不太妙。
只怕再这样下去，自己装‘植物人’的事情就要被宋锦瑟看穿了。
好在下一刻，宋锦瑟体力也有些不支了，便扶着楚胤止重新躺回床上。
却不想，一不留神扯到了脖颈处的伤口，伤口狠狠地疼了一下。
手上劲道一松，没扶稳楚胤止，眼瞧着他的身体直直往床上摔下。
脑子还没有回过神来，身体却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拉楚胤止，结果人没拉住，倒是两个人双双地倒在床上。
楚胤止没摔着，只不过她的身体压在他身上，比摔着了也差不了太多。
回过神来，察觉到两人的姿势有些尴尬，宋锦瑟飞快地爬起来，正襟危坐。
虽说他是‘植物人’，就算疼也不会有痛觉，也不会指责她，宋锦瑟还是觉得做了亏心事一般，脸上莫名有些滚烫，心头有些虚。
目光也不敢正视楚胤止，头偏向一边看向窗外，道：“对不住了，我不是故意的。”
气氛一时有些怪异。
脖颈上的伤，只不过是小伤，宋锦瑟也没有放在心上。
只下床去将灯给吹熄了，这才重新回到床上。
本以为会辗转反侧，但事实上，宋锦瑟一闭上眼，便睡了过去。
等到旁边的人呼吸均匀，楚胤止才起身，喜房里一片漆黑。
回头，看着床上安然睡着的宋锦瑟，呼吸仍然有些不顺畅。
在床边站了许久，他才将灯重新掌上。摇曳的灯火下，可以看清楚宋锦瑟脖颈上那一道伤口。
很浅，很长的一道血痕，在她光洁无痕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楚胤止微微蹙了眉头。
她什么都以他为主，他的弟弟被山贼掳走，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她即便知道是幽山山寨凶险，眉也不皱地便去了。
就是勤恳伺候他的下人沈安，她也另外高看几分。
她对他委实上心，可自己身上有伤，却是半点也不以为然。
书架上就放着一瓶金创药，楚胤止随手拿了过来，沉默无声地给她上药。
手指无意识地触到女子光滑的皮肤，心头那怪异的感觉又莫名升腾起来，好不容易稳下的呼吸，又乱了几分。
又是这种怪异的感觉。
好不容易将这种感觉压制下来，看着床上的宋锦瑟，楚胤止眼底是一片摸不透的阴翳。
外厅，莫忘来到。
楚胤止深深看了宋锦瑟一眼，这才出了去。
“主子，京城那边已按照计划安排宋清清与四皇子见面，四皇子对宋清清印象不错。”
莫忘如常禀报着进度。
楚胤止却有些心不在焉地捻着手指。
脑海中闪过却是宋锦瑟与大当家对峙的那一幕。
匕首架在脖颈上，他这个在旁边冷眼旁观的，也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可她依然面不改色。
他差点就出手了，也不知道宋锦瑟与那大当家说了什么，竟是在那电光火石之间，让那穷凶恶极的大当家熄了杀人的心思。


第37章 让她还房契？
        
翌日清早。
宋锦瑟醒来时，下意识摸了摸脖颈处的伤口。
昨晚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时，似是感觉到有人帮她上药。
是她做梦了？
可鼻尖还能嗅到残留的金创药那稍微呛鼻的味道，不是做梦。
宋锦瑟微微地皱起眉头，目光看向边上躺着的楚胤止。可楚胤止仍然是闭着眼的。
不可能是楚胤止。
打消了脑海中那个略显荒谬的念头，宋锦瑟眼角的余光瞧见书架上摆放着一瓶金创药。
将金创药拿在手里，那股熟悉的味道又窜进鼻子。
宋锦瑟心中疑惑。
到底是谁悄无声息进了房间给她上药？
宋锦瑟脑中不由得闪过那个锦衣人的身影。
对方武功高强，潜入房中不让她察觉到，也未必是不可能。
可，她始终想不明白，那锦衣人目的是什么。
还没等宋锦瑟想明白，便听到王川在外边敲门，“大少奶奶。三少爷在正厅等着了。”
宋锦瑟才想起，这日是要往八珍楼去验收去的。
也不多想，只稍作漱洗，宋锦瑟便出了门。
踏入八珍楼。
宋锦瑟便发现这里与三日之前，并无区别。
如她所料，刘掌柜并无能力在三日之内将八珍楼肃整。
宋锦瑟稍一皱眉，正欲让人将刘掌柜叫来，却听到八珍楼后院突然传来一阵嚎啕声。
楚鸿煊出去瞧热闹去了，很快回来，“大嫂，后院哭嚎的是刘掌柜。”
宋锦瑟心里大抵也明白这是什么一回事，什么也不说，只不动声色地去往后院。
后院，果然是刘掌柜在嚎啕着，旁边还围了不少八珍楼的厨子，以及店小二。
看到宋锦瑟过来，刘掌柜便对着她哭：“大少奶奶让小人三日提高八珍楼的营收这不是故意为难小人么？小人一大家子便只靠着小人一人养活，大少奶奶不念小人多年为楚家做牛做马，劳苦功高的份上，也应念着小人家中仍有九十岁高龄的老母卧病在床的份上。”
宋锦瑟刚欲开口，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声传来。
“大嫂，三日提高八珍楼的营收，这条件，委实是有些苛刻。毕竟八珍楼如今状况有目共睹，三日怎么可能改善得了？”
宋锦瑟目光看过去，便看到施落大大方方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施落说完，便轻声细语地对楚鸿煊道：“鸿煊，虽说当日楚大哥病倒前嘱咐过在经营楚家产业上帮上一把，但我始终是外家人，说的话大嫂未必能听进去。”
顿了顿，施落又道：“你劝劝大嫂，这刘掌柜确实是楚家的老人了。若是这般苛刻地赶走对楚家忠心的老人，确实是容易落人口实，让对楚家忠心耿耿的老人寒了心呐。”
施落这么一说，刘掌柜嚎啕得更凶了。
“大少奶奶，这八珍楼的营收提不上去，不是小人不作为，而是实在有心无力，哪怕是有半点办法，小人也不会让八珍楼一直亏损。”
楚鸿煊犹豫了片刻，悄声道：“大嫂，这刘掌柜说的确实是没错。”
“大少奶奶，小人求你开恩，让小人继续留在八珍楼吧。”刘掌柜顺势想要跪下。
宋锦瑟上前了一步，将刘掌柜拉了住。
刘掌柜想跪跪不下，只能尴尬地站着。
“众所周知，八珍楼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若不有所改善，长久以往，八珍楼是要倒闭的。这八珍楼，也不只刘掌柜一人，若是八珍楼倒闭，这其他的老人去往何处。”
一句话，让刘掌柜无话可说。
“刘掌柜都说了，如今对执掌八珍楼有心无力，那便安心地退下去，让有心有力的年轻人在八珍楼作为一番。毕竟八珍楼还需要继续开下去，其他的人家里也有老老小小需要赡养，施落姑娘，你说对么？”
施落脸上神色讪讪。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大嫂说得没错。”
宋锦瑟叹了口气，“施落姑娘，人人都说你擅于经营管理，便是我家夫君也希望你能帮上一把。如今看来，施落姑娘到底是女子，在经营管理上还是太优柔寡断了些。”
宋锦瑟这话说的，施落脸上的表情快要绷不住了，她讪讪开口。
“我只是瞧着刘掌柜确实是可怜，所以没想那么多。”
“施落姑娘，你时常在京城，对狮城不甚了解。我记得鸿煊当时委托施落姑娘代为经营管理了几家旺铺，现在还是由我来亲自经营管理吧。这几日，还劳烦施落姑娘将那几家旺铺的房契送到副将府。”
宋锦瑟语气清清淡淡地开口。
施落的面色猛然一僵。
什么？
让她还房契？
“大嫂，那几家旺铺可是鸿煊委托我代为管理的”施落说完，脸上梨花带雨的，好不可怜地看着楚鸿煊。
施落还想着，楚鸿煊会为自己说上几句。
可不料。
楚鸿煊点了点头，附和道：“施落，大嫂说得没错。这旺铺经营管理上，也费心。还是交由大嫂吧。”
楚鸿煊这话，险些没让施落昏厥过去！
怎么回事？明明楚鸿煊当时极其信任她，便是将楚家好几家旺铺的房契都交予她，让她代为经营管理的。
怎么突然，宋锦瑟说要收回，楚鸿煊便附和宋锦瑟要收回。
宋锦瑟不过才进门几日，明明她才是更应该被楚鸿煊信任的那个。
施落是不愿意将那些房契给回楚家的，当初她费尽心思的，就是想要那些旺铺的房契，如今好不容易掌握在手里。
可不将那些房契给回楚家的话，自己贪图楚家旺铺的名声，那就人尽皆知了，她哪里的脸见人？
施落突然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来这八珍楼。
本想着笼络这八珍楼的掌柜，现在倒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瞧着施落面上精彩纷呈，宋锦瑟嘴角含笑道，“施落姑娘这般，可是不愿意将那些房契送回来？”
施落面上正难看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楚鸿煊看过来愈发怀疑的视线。
猛然一惊，要是犹豫得越久，自己贪图旺铺的野心也愈加明显。
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不得不勉强笑道：“当然不会。改日我便遣人将房契送到府上。”


第38章 大嫂真的是太厉害了！
        
施落忿忿地离开了，宋锦瑟这才转向八珍楼众人。
“从今天开始，刘掌柜不再执掌八珍楼。八珍楼新掌柜，沈安。”
一直跟在宋锦瑟旁边没有出声的沈安懵懵然，惊诧地看向宋锦瑟。
楚鸿煊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
“以后八珍楼的进账出账，大大小小全由沈安掌管。”
书中说过，沈安思虑缜密，做事周全，宋锦瑟有心想要在施落之前栽培沈安。
最后，宋锦瑟面朝沈安，问道：“沈安，你可愿意？”
沈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点头，“小人愿意！”
说完，他无比郑重地向宋锦瑟磕了一个头。“大少奶奶，我定当好好执掌八珍楼，绝对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本来，沈安还以为自己家道中落之后，日子都会这样碌碌无为地过去，空有一身好本领也不会有施展的地方。
可宋锦瑟给了他机会，也给了他希望。
“嗯！我相信你。八珍楼以后全部事由就交给你了，有麻烦就到楚家来找我。”
宋锦瑟比谁都看重实力。
对于有能力的人才，她从来都是给予百分百的信任。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楚鸿煊本来有点懵懵然，一个在楚家默默无闻的小厮，怎么能胜任八珍楼掌柜这个位置。
可在看到沈安有条有理地处理安置八珍楼的人员时，他才惊觉沈安真有这样的能力。
同时，他心里对宋锦瑟更崇拜了。
大嫂真的是太厉害了！
他瞧着沈安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小厮而已，大嫂是怎么看出来沈安有这样的能力的？
崇拜过后，楚鸿煊心里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小失落。
他也不只会吃喝玩乐，他也厉害着呢，不比沈安差。
可为什么大嫂就想不到他。
宋锦瑟眼角的余光瞥见楚鸿煊眼里亮晶晶的光芒，瞬间又黯淡了，心里大抵也能猜得到那是因为什么。
道：“还有三个铺子的账没有算完，你回去账房好好算账，日后整个楚家的账可是都要你管的。”
“我才不要管账，我对账本什么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楚鸿煊撅了撅嘴，没管宋锦瑟，自己就往外走了。
*
出了八珍楼的门。
宋锦瑟不紧不慢地往北边走着，走没几步路，听到前边一阵骚动。
远远望过去，可以见着一个瘦弱的女子从一家胭脂铺子被人抬出店门，扔在地上。
女子似是晕了过去，好半天没有起来。
周围站了不少人，凑着看热闹，却也不敢上前。
宋锦瑟走了几步上前，听到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才知道原来这个女子说是手中有一个祖传的可以让肌肤赛雪的胭脂方子，想用一百两将那胭脂的方子卖给胭脂铺的掌柜。
掌柜一瞧那个女子面黄肌瘦，便觉得这个女子是骗银子的，当即叫了几个地痞流氓将那女子哄赶出店门。
宋锦瑟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书中提起过这么一件事情。
宋清清长在农家，风吹日晒的肤色不好，本来她上了京城，在京城一众千金小姐中显得黯然失色。
后来从一个叫做苏烟的宫人手中弄来一个能让人肌肤胜雪的方子，内服外用，后来才大变模样，越发出落得娇俏可人，肤色便是那生长在京城的一众千金小姐也比不上。
虽然不知道这女子是不是书中的苏烟，但瞧着这人可怜，宋锦瑟便上前将人扶起。
人没事，只是瞧着面色苍白，似是饿了好多天的模样，站都站不住了。
宋锦瑟瞧着她骨瘦如柴的模样，叹了口气。
道：“能不能自己走？”
女子点了点头，细声回答：“谢谢贵人相救。”
围观有人劝道：“这位姑娘，奉劝你不要救她，听这胭脂铺的掌柜说着这人可是一个骗子，你莫要心软被骗了。”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我乐意救，你管不着。”
宋锦瑟冷眼瞧着那人，“你不救人，就不要在那里逼逼叨叨阻碍别人救人。”
那人的脸涨得通红，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宋锦瑟侧过头来，瞧着女子摇摇欲坠的样子，将她扶了住。
问道：“你的家在何处？”
宋锦瑟本想着将其送回家，殊不料对方开口道：“我的家不在此处，我是听闻宫中一年一度选拔宫女的时候到了，打算上京，可到了此处，盘缠被窃贼窃去”
宋锦瑟眉心一跳。
据书中描述，苏烟也是新进宫中的宫女，为求得宋清清庇佑，在宫中立稳脚跟，才拿出这么一个祖传的方子。
宋锦瑟瞧着面前的女子，下意识问道：“你的名字叫什么？”
“苏烟。”
宋锦瑟一喜。
果然是书中的苏烟。
“这胭脂铺的掌柜不愿意收你的方子，我收。”宋锦瑟瞧了瞧苏烟，又道：“若是无处可去的话，先随我回副将府吧。”
“买卖可以做，可这”苏烟顿了顿，本来意欲婉言拒绝，可回神，反应过来刚才宋锦瑟说的是副将府时，眼神一亮。
问道：“贵人是副将府的？”
宋锦瑟是有意搬出副将府的名号让苏烟相信自己不是坏人，听得苏烟这话自然是点了点头。
说道：“这狮城附近流寇众多，并不太平，你一个弱女子独自上京实在危险。若是你愿意的话，可先随我回副将府。冲着我们做了买卖这份交情，我可以让人护送你上京。”
苏烟沉吟了片刻，才对宋锦瑟郑重拱手行礼：“那就劳烦贵人了。”
宋锦瑟将苏烟带回副将府，先是让王川给苏烟打扫出一间客房出来，又让厨房给苏烟做了吃食送到她的房中。
待苏烟吃饱喝足之后，宋锦瑟才跟苏烟谈起买卖那祖传方子的事情。
道：“你这祖传的方子，一百两银子是贱卖了，我觉得这方子千金难求才对。”
苏烟听了愕然，寻常的商人都会讨价还价，将售价压至最低，倒是未曾听闻如宋锦瑟这般的，还将价格抬高。
虽然她手中的方子，确如宋锦瑟所说，千金难求。
道：“贵人你怎么就那么相信我手中的方子。”
宋锦瑟一时哑然，总不能说她是从书中得知的。
只道：“我只直觉你不会骗我。”
苏烟眼底有震惊，她默了半晌，到底是没有多问。
瞧着眼前的苏烟，宋锦瑟又想起书中苏烟的结局，心微微一沉。
虽然苏烟确实是用方子助得宋清清变得娇俏可人，但宋清清却日夜忌惮着她会将这方子给宫里其他的主子，所以后来便施了手段让其惨死宫中。
问道：“苏姑娘可是定了心意要进宫？”


第39章 开胭脂铺子
        
话落，宋锦瑟就瞧见苏烟眼中的犹豫之色。
当下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便又道：“不瞒苏姑娘，我买下苏姑娘的方子后打算开一个胭脂铺子。若是苏姑娘愿意留在狮城，这胭脂铺子便由苏姑娘打理，胭脂铺子的盈利，我们也五五分账。”
宋锦瑟的野心很大，并不安于楚家的现状，她早就计划着要做点其他生意增加楚家的营收。
刚巧苏烟出现了。
苏烟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宋锦瑟复又问了一句：“苏姑娘你可愿意？”
“我愿意！”
苏烟进宫本是迫于无奈，听得宋锦瑟这么一说，当即是断了进宫的念头。
起身，重重地给宋锦瑟磕了个头。
苏烟又道：“贵人救我于水火之中，我愿意留在狮城为贵人打理铺子，铺子盈利全归贵人。”
宋锦瑟将苏烟扶了起来。
“说了五五分账，那便五五分账。这是你应得的，毕竟这方子本来就是你的。”
在买卖中，宋锦瑟一向是说一就是一，不会让人占便宜，也不会占人的便宜。
又道：“你先在府中休息几日，我下午便去瞧瞧这胭脂铺子应该开在何处。”
说完，宋锦瑟起身欲走。
苏烟从怀中拿出一盒胭脂来，“贵人处处帮我，苏烟实在无以为报，这盒胭脂是我亲手特制的，便送给贵人。”
宋锦瑟也没有推脱，将胭脂收了下来。
下午时分。
宋锦瑟便在王川的带领下来到了狮城最大的胭脂铺子，燕脂坊前。
书中提起过，这燕脂坊是施家的产业，由施落在打理。
施落确实是个会做生意的，利用自己常年往来于京城与狮城之便，将京城新鲜的胭脂运到狮城，由于燕脂坊的胭脂与京城的胭脂无异，遂一直深得狮城众闺阁小姐的喜爱。
施落便是靠着这燕脂坊，也能日进斗金。
宋锦瑟又瞧了瞧燕脂坊对面，燕脂坊的对面也是一家不大不小的胭脂铺子，叫做美人坊。
只不过，燕脂坊那边客似云来，美人坊这边却明显是冷冷清清。
踏入美人坊。
美人坊的掌柜是一个中年女子，瞧着已经三十有余，脸上虽然上了一层厚厚的粉，但仍然盖不住脸上的雀斑。
见到有人进门，美人坊的掌柜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不待美人坊的掌柜开口，宋锦瑟便直接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掌柜不必招呼我，我过来，是想要盘下美人坊的。”
宋锦瑟慎重考虑过。
新开一间胭脂铺子还不如直接收购一家胭脂铺子，这样可以节省下来不少的时间成本以及装修运营成本。
而在这些大大小小的胭脂铺子里，美人坊是最容易收购的。
因为对面便是燕脂坊，美人坊的客源大半都被燕脂坊给抢走。
美人坊如今应该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美人坊的掌柜估计都亏哭了，如今肯定是急欲将美人坊脱手。
如宋锦瑟所料，听到说要将美人坊盘下之后，美人坊的掌柜眼睛便发出细细的光来。
忙不迭地开口：“不知这位姑娘能出多少银两。”
宋锦瑟看向王川，她对古代银子价值换算并不熟悉。带王川来，便是让王川估算价值的。
王川四处走动瞧了瞧，道：“房契加上店里的胭脂水粉，以及各种制作胭脂的器具，可以出五百两银子。”
“可以。”
美人坊的掌柜也不含糊，利索应承下来。
半个时辰后，宋锦瑟便与美人坊的掌柜签订好协议，将美人坊盘了过来。
送走美人坊的掌柜时，宋锦瑟顺势从怀里拿出苏烟送的那盒胭脂。
“这胭脂是用祖传秘方特制的胭脂，可以让肌肤变得透白莹润，掌柜可以拿去试用，若是觉得好，胭脂坊开张当天，掌柜也可过来照顾一下生意。”
美人坊的掌柜接过胭脂，道：“好。若是真有你说的那些效用，开张当日我一定过来照顾生意。”
待宋锦瑟将美人坊的掌柜送走，王川便疑惑道：“大少奶奶的意思是，盘下这个铺子之后，还是开胭脂铺子？”
宋锦瑟点头。
“大少奶奶，在燕脂坊的对面开胭脂铺子，怕是跟这美人坊的结果差不多。”王川指了指对面的燕脂坊，又道：“如今整个狮城的胭脂铺子，仅对面施落姑娘的燕脂坊一家独大，大少奶奶是抢不走燕脂坊的客人的。”
“现在说这些，还言之过早。”
宋锦瑟开口。
她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王川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说。
五百两银子，并不是少数目，王川想了想，派了人过去通知楚鸿煊。
听说宋锦瑟盘下了美人坊，要在施落的燕脂坊对面开胭脂铺子，楚鸿煊的神色并没有异常。
只对王川派过来通知的佣人道：“大嫂愿意开胭脂铺子就开胭脂铺子，楚家又不缺这千百两银子。”
话是这样说。
直觉，宋锦瑟既然敢将胭脂铺子开到燕脂坊对面，肯定是有打算的。
*
这边，宋锦瑟从美人坊出来。
走了几步，似是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可回头，目光望过去，身后都是形色匆匆的路人，哪有人跟着。
这并不是宋锦瑟第一回有这种感觉了。
宋锦瑟拧了拧眉，继续往前走。
走进一个小巷子，察觉到不对劲，停下了脚步。
前头迎面走来三个地痞。
同一时间，宋锦瑟眼角的余光看到身后也有三个地痞折进了她所在的这个巷子。
这几个地痞一前一后，将她包围住。
为首的一个地痞头子瞧了她一眼，下令：“就是她，将她捉住。别让她跑了。”
宋锦瑟下意识后退了几步，面前的状况让她觉得不妙。
若单打独斗，她轻轻松松就可以撂倒一个。
可对方有六个，人多势众。
此时，一个地痞狞笑着靠近。
“小娘子，你跑不掉的。”
宋锦瑟刚想动手，耳边便传来石子凌空袭来的声音。
回过神来，靠近她的地痞已经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有人在暗中帮她。
其余几个地痞皆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不敢再靠近宋锦瑟。
地痞头子怒目圆瞪，四处张望：“是谁？是谁在暗算？”


第40章 还是路过？
        
宋锦瑟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那锦衣人的身影。
可目光望过去，巷子口，一个白衣男子折扇一摇，慢步走了出来。
季容渊？
就在宋锦瑟望过去的瞬间，忽而，寒光一闪，一把匕首直直朝着她刺过来。
“小心！”
男子温醇的声音骤起。
宋锦瑟听到声音之后便反应了过来，先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过匕首的锋芒，等匕首落了空，她一脚踹了过去，将那突然发难的地痞踹飞在地。
等宋锦瑟将人收拾了，那边，明明只能当摆设的折扇在季容渊手里却似是坚不可摧的武器，他游刃有余地将最后一个地痞给打倒在地上。
虽说宋锦瑟早就从书里知道季容渊表面吊儿郎当，实则是藏拙隐忍，但也被季容渊露的这一手给震撼了。
季容渊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折扇又摇了起来，瞧着宋锦瑟，笑容玩味。
片刻，宋锦瑟回过神来，客气开口：“谢谢公子出手相助。”
不待季容渊回答，她上前一步，到了地痞头子跟前。
稍以厉色道：“说。是谁指使你过来的。”
“是我见姑娘独自一人，便起了歹意。”地痞头子低着头，应答如流水。
宋锦瑟牵唇一笑，目光轻飘飘地从地痞头子脸上掠过。
“你真以为这一番话能哄骗我不成？”
这一句话，分明是一针见血，戳中心思。
地痞头子脸色有些尴尬，但仍然抿着唇，不发一言。
宋锦瑟瞧着对方不愿意招出幕后黑手，也不再问，只拍了拍手。
“算了，我给了你机会你不老实交代，既然这样，我便将你送到官府去，让官府的人来审问罢了。”
地痞头子闻言，脸色大变。
若是让官府的人来审问，便是少不了被活活扒下一层皮。
当即磕头道：“姑奶奶饶命呀，不要把我送到官府去，我说，我说！指使我们过来的是冯府的冯彦冯公子。上次您遣人将他打了一顿，他记恨在心。因着我与他有几分交情，所以他找到我这里来，还给了我五两银子，让我将你解决掉。”
闻言，宋锦瑟只是满目讥诮。
目光望过去，在地痞头子脸上审视着。
忽而问道：“当初楚府二小姐被地痞流氓骚扰拦截，也是冯彦授意你干的吧。”
地痞头子怔了怔，下意识地问。
“你怎么知道？”
确实是如宋锦瑟所说，当初冯彦授意他骚扰拦截楚素素，然后冯彦再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救下楚素素。
可这事，明明只有他与冯彦两个人知道。
“堂堂楚家，要知道一些猫三狗四的龌龊事还不容易！”
话虽是这样说。
宋锦瑟其实是猜的。
书中提起过楚素素当初下嫁冯彦，也是因为冯彦从几个地痞流氓手里将楚素素救出来。
又听得地痞头子说与冯彦有交情。
所以便猜想那英雄救美是冯彦为了讨得楚素素欢心而使出的伎俩。
没想到真的让她给猜中了。
宋锦瑟挑了挑眉，目光凉凉地望着地痞头子，“今日这事，我可以不与你计较，不过，有一个前提。”
地痞头子被瞧得有些脊背发凉，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只道：“姑奶奶你说。”
宋锦瑟语气凉凉地道：“将当初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楚二小姐。”
地痞头子哪里敢不听，只唯唯诺诺应了是，然后带着其余几个地痞灰头土脸地走了。
瞧着那几个地痞离开的背影，宋锦瑟嘴角含笑。
她就是要让冯彦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眼瞧着天色渐晚，宋锦瑟也不便多留，转身欲走。
只迈出一步，她便停下了步子，回过头来望向还在原地一直没走的季容渊。
“提醒公子一句，一周后，莫要赴望江楼的宴。小心中了别人的圈套，从此遗憾终身。”
之所以说这话，是因为季容渊刚才出手相助，她还季容渊这份人情。
记得，季容渊便是在望江楼遇见宋清清，从此误了终生。
宋锦瑟觉得，如季容渊这般有大智大勇之人，若是没有被宋清清用作棋子的话，肯定前途光明，不可限量。
“你怎会知道我一周后要去望江楼赴宴？”季容渊惊疑不定地望着宋锦瑟。
去望江楼赴宴一事，他也是早上才收到京城八百里加急的信件，并不曾与任何人提起。
可宋锦瑟只是笑笑，道：“公子只需要记住我说的话便是。”
有些事情，点到即止。
说完，宋锦瑟已大步离开。
季容渊愣了愣，回过神后眼底又多了几分玩世不恭的兴味。
本来望江楼的宴席于他来说，是可去可不去的。可宋锦瑟这么一说，倒是将他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他倒是想知道，他若是真去了望江楼赴宴，会发生些什么遗憾终身的事情。
宋锦瑟自然是不会知道此刻季容渊心中的想法，更不知道，因着她这一句话，季容渊反而对望江楼的宴席起了兴趣。
她只匆匆走了几步，然后拐到巷子的左边。
此时在宋锦瑟跟前的是一条死胡同，只有一堵高墙，便再无他物。
宋锦瑟朝着空旷处扬声道：“阁下既然一直暗中帮忙，为何不出来一见。”
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刚才用石子击倒靠近她那个地痞的，就是三番四次救了她那个锦衣人。
果不其然。
宋锦瑟的话音刚落，眼前一花，那锦衣人已从高墙处如同枯叶一般悄无声息落下。
她目光定定地观察着那锦衣人。
乍然一看，这人的身形跟楚胤止非常相似。
联想起这几天来房中发生的怪事，宋锦瑟觉得这锦衣人很有可能就是楚胤止本人。
望着面前这再熟悉不过的面具，宋锦瑟微微浅笑，问道：“阁下这一次还是路过？”
“”
楚胤止本来就想着用路过充当借口，没想到还没开口就被宋锦瑟先他一步说出，一时语塞。
“阁下的身份实在是让我好奇。”
宋锦瑟这边笑吟吟地说着话，那边，手已经迅速伸出，将锦衣人的面具摘了下来。
看着面前的脸，宋锦瑟微微一愣。


第41章 希望他能醒过来？
        
此时，楚胤止也视线灼灼地看着宋锦瑟。
他心知之前种种，宋锦瑟已经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长久以往，迟早会被宋锦瑟看穿。
所以他早已打算摘下面具，彻底打消宋锦瑟的疑虑。
倒是没想到，没等他自己将面具取下，宋锦瑟就动手了。
面具下，是一张陌生的脸，虽然同是剑眉星目，丰神俊秀，但却跟楚胤止的样貌截然不同。
宋锦瑟原来是抱着极大的希望，这锦衣人就是楚胤止的。
瞧见不是楚胤止，面色有些许失望，叹了一口气。
嘟囔道：“我真是糊涂了，还真以为‘植物人’是装的，原来，只是白高兴一场。”
微微有些懊恼，明明书中已经说了楚胤止是睡到最后的，她怎么就有那么奇怪的念头呢。
怪也只怪这锦衣人身形太像楚胤止，又戴了面具。
所以，给了她错误的提示，影响了她的判断。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宋锦瑟的嘟囔尽数传入楚胤止耳里。
楚胤止怔了怔，望着宋锦瑟，眼中情绪幽深。
白高兴一场？
他拆散了她与她的家人，夺去她原本富贵的一生，而她却希望他的‘植物人’是装的？
希望他能醒过来？
思及此，本来平静的心湖似是被人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涟漪。
脸上神色，一时有些莫名。
只不过，隔了一张人皮面具，宋锦瑟自然是看不到的。
宋锦瑟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两人四目相对，她一时汗颜。
手脚无措先将面具还给对方，边解释道：“冒犯了阁下，实在对不住。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故人，故意戴了面具来帮我。”
“嗯。”
楚胤止将面具重新戴在脸上，视线轻飘飘地从宋锦瑟面上掠过，没说其他。
看不到对方没有怪罪她冒犯的意思，宋锦瑟这才宽下心来。
“阁下三番四次地帮我，我至今仍不知阁下的姓名，不知阁下方不方便告知姓名？”
楚胤止被宋锦瑟问住，半晌后，才淡淡道：“沈懿。”
听到这两个字。
宋锦瑟眼底极其震惊。
到底是没有想到，三番四次救了自己的这人，居然就是书中带兵谋反的沈懿。
书中沈懿是最后的大反派，之前一直在蛰伏，书的前面部分虽有提及此人，但不过寥寥几句。
最后他出场不过几集，书便到了大结局。
宋锦瑟又再一次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将面前的楚胤止打量了一遍。
说来也奇怪，这沈懿为何三番四次地暗中帮助她？
细想之前的事情，这沈懿应该与楚家的关系不浅。
可奇怪的是，书中分明未曾提过沈懿与楚家有关系。
见宋锦瑟神情怪异地盯着他，那眼神似曾相识，楚胤止微微凝眉，问道：“你认识我？”
宋锦瑟连忙摆手：“不曾。”
她否认得太快，难免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楚胤止望着宋锦瑟，眼中有疑虑。
“只是未曾听说狮城有沈家这一门户，所以觉得奇怪而已。”
宋锦瑟神色自若地开口。“沈公子怕不是狮城人士吧。”
楚胤止默了默。
“确实是这段时日才搬到狮城来。”
闻言，宋锦瑟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说不定这大反派沈懿暗中培养训练的叛军驻扎的地方就在狮城。
毕竟狮城这里山高皇帝远，行事方便。
看起来，倒是运筹帷幄的一个人。
宋锦瑟是挺欣赏沈懿的，说了这些话之后，便客气开口：“沈公子多次相助，锦瑟铭记于心，若是沈公子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到楚府来找我，若是我能帮忙的，一定帮忙。”
对上宋锦瑟诚挚的眼神，楚胤止心头那怪异的感觉更明显了些。
冷凝着脸嗯了一声，并未跟宋锦瑟多说，他便转身，大步离开。
宋锦瑟瞧着楚胤止离开的背影。
心道书中说沈懿心狠手辣，冷漠无情，倒是挺符合的。
*
宋锦瑟回到楚家。
踏入苏烟的住处时，苏烟正在砚台上磨着墨，旁边齐齐整整摆着毛笔宣纸。
瞧见宋锦瑟进来，苏烟抬头道：“贵人这么快便回来了。我刚刚才找到笔墨纸砚，正想着将那方子写下，交给贵人。”
话落，苏烟便执笔低头准备写方子。
宋锦瑟上前几步，将苏烟手中的宣纸按住。
道：“这方子给我我也瞧不出什么来，你拿着便好，不必写出来。这方子将来也会是胭脂铺子的独门秘方，摘抄出来又要藏着掖着，怕被人盗了去。还不如不写，你我都清净。”
苏烟眼中有惊异之色。
宋锦瑟又道：“胭脂铺子已经买下了，就在燕脂坊的对面，日后这胭脂铺子便交由你打理了。你是铺子的掌柜，胭脂铺子何时开张你来决定。”
宋锦瑟是擅于放权的，以前的公司，她的手下每一个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
苏烟怔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宋锦瑟是真的将胭脂铺子完完全全交给自己。
短暂的惊喜过后，便有些畏缩：“贵人，虽说少时我家中确实是经营胭脂铺子，我耳濡目染也有些经验，但让我独自经营铺子，恐怕不能”
“胭脂铺子的开张先不急。”宋锦瑟摆了摆手，“楚家有不少铺子，这几日你就先到铺子去学习铺子的经营管理，待你先摸索熟悉再说。”
宋锦瑟跟苏烟说起这个，后头便找了王川去安排。
如今，她确切需要培养几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手下。
不然，将生意做起来了，万事都得她亲力亲为，她岂不是得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将苏烟到铺子学习的事情安排了，宋锦瑟又想起回来就不曾见过楚鸿煊的踪影，便问王川：“三少爷今日在做什么？”
王川思索了片刻，回道：“三少爷好像回来就去了账房，不知这会还在不在。”
闻言，宋锦瑟倒是有些意外。
楚鸿煊到账房，难道就是听了她的话去算那三个铺子的账？
可每每让楚鸿煊到账房算账，他都是一副恨不得避而远之的模样。方才她说起的时候，还一口回绝了。
怎地今日竟是破天荒地听了她的话？


第42章 又搞幺蛾子了
        
却说在账房的楚鸿煊。
本来是满怀壮志到账房来，想按照宋锦瑟说的，将三个铺子的账给宋锦瑟算完。
让宋锦瑟也瞧瞧，他的本事可比什么沈安厉害多了。
楚鸿煊算盘是打得挺响的，可是一瞧那两三本账簿堆叠在一起，他就开始头皮发麻。
坐在书桌前，他就感觉浑身似是被蚂蚁啃咬一样，怎么也坐不住。
强迫着自己定下心，可只算了一个铺子的账，楚鸿煊就觉得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宋锦瑟踏进账房门口时，只看见楚鸿煊眼睛闭着，头一点点地垂下，然后砸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或者是被砸疼了，一个激灵捂着脑袋抬起头来。
宋锦瑟瞧着眉尾上扬：“三个铺子的账都算完了没有？”
楚鸿煊：“”
本来想着能算完给她瞧瞧他有多厉害，如今，只算了一个铺子，他突然觉得拿不出手。
声音低低的，“只算了一个铺子的。”
本来想着，宋锦瑟会嘲笑他，或者是责问他为什么偷懒，没将三个铺子的账都算完。
可宋锦瑟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满意地开口道：“很棒。今天就放你的假，其余两个铺子的账改天再算吧。”
楚鸿煊懵懵然。
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平时宋锦瑟不是最喜欢让他当苦力，让他算账的么！？
今天怎么就放他的假，让他改天再算这些账了？
想着改天或许这剩余两个铺子的账本可能又会变成三个铺子，甚至四个铺子的账本。
楚鸿煊的瞌睡虫都跑光光了，瞬间精神奕奕。
“不，我今天就将剩余那两个铺子的账本给算了。”
宋锦瑟微微一愣，目光瞧过去，便能看到楚鸿煊那斗志十足的神情。
轻笑着道：“那就接着算。”
楚鸿煊紧赶慢赶地，终于在太阳下山之前将其余两个铺子的账给算完了。
这才伸了个懒腰，觉得终于大功告成了。
可一口气还没有松完，宋锦瑟便在一旁开口道：“明日还是到账房来，还有三个铺子的账本要送过来。”
楚鸿煊：“？？”
他已经算不动了。一听到要算账，他就头皮发麻身体发冷。
这一天天地坐在账房里，不是算账就是管账的，那日子该是多无趣呀。
宋锦瑟拍了拍他的肩，“你的脑袋很聪明，若是上心做起事来，比起沈安更有能力。如今我们就先从算账开始，将账算好了，便学着管账。楚家以后管账，便靠你了。”
比起沈安更有能力。
楚鸿煊听着这句话，突然觉得，头皮也不麻了，身体也不发冷了。
是的，他可是男子汉，要撑起楚家来的。
想起算账，也似乎没有那么讨厌了。
他似乎对算账，燃起了那么一丁点的兴趣。
*
用完晚膳。
王川又来了。
道：“大少奶奶，你让安排苏烟姑娘到铺子学习经营的事情奴才已经着手安排，只是不知大少奶奶想要将苏烟安排到哪间铺子去？”
宋锦瑟略微思索，道：“安排到珍珑阁去吧。”
玲珑阁是楚家的旺铺，专门卖些女儿家用的珠宝首饰，珍珑阁的掌柜宋锦瑟并没有见过其人。
但账目是不会骗人的。
从珍珑阁递交上来的账本上可以瞧出来，所有账目井井有条，可见这珍珑阁的掌柜在经营管理上是极有能力的。
王川点头，“是的，大少奶奶。”
话落，王川并未如往常一样退下去，宋锦瑟见他似是有话要说。
便道：“有事就直接说，不必遮遮掩掩的。”
王川便开了口。
道：“方才小人听小道消息说冯府那边出了乱子，似是，二小姐与姑爷因为姑爷要娶小妾的事情闹起来了。”
宋锦瑟听了冯彦要娶妾的事情，倒没觉得奇怪。
书中冯彦便是以娶妾一事做文章，所以楚素素才千方百计想着要怀上孩子，断了冯彦娶妾的念头。
如今一切都按照书中的剧情在发展着。
只不过，楚素素会不会千方百计地想要怀上孩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事明日再看，若是闹得实在厉害了，我便上冯府去一趟。”
楚素素的事情，宋锦瑟一时半会也没法去管。
毕竟这长嫂与小姑子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
管多了，人家会觉得你多管闲事。
管少了，人家又会觉得你不管不顾，没有人情味。
王川也深知其理，没有多言。
摒退王川，宋锦瑟回到房中。如往常一般上了榻。
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楚素素的事情，竟是半天没有睡意。
于是，她索性侧过身来，定定瞧着楚胤止的脸。
这种时候，便体现出男主人在家中的重要性来。
遂叹了一口气，开口，“你的妹夫又搞幺蛾子了，以娶妾的事情，与你的妹妹闹起来了。王川过来与我说了这事，顾及你的妹妹，我倒不知道如何去管。”
片刻，又道：“此事若是你出马的话倒是没那么复杂，你可以直接上冯府去将二小姐带回楚府来，一是为二小姐撑腰，二是为二小姐出一口气。可那人若是换做我，抑或换做三少爷，事情便不是这么个事了。”
若是她上门去冯府将楚素素带回来，于情于理都不适合。
若是楚鸿煊过去，楚鸿煊年纪尚幼，又压不住场子。
宋锦瑟第一回觉得有些头疼。
房中熏香的气味渐浓，宋锦瑟不一会儿便觉得头脑昏沉了起来。
迷糊之中她开口低喃：“管什么过不过分，如果冯彦真敢欺负你的妹妹，明天我定带人上门去将冯彦暴打一顿。”
宋锦瑟很快呼吸便均匀了起来，沉沉睡着了。
确认她不会醒来，旁边的楚胤止睁开眼，眸眼沉沉地望着宋锦瑟。
脑海中，回荡的是宋锦瑟方才叹的那口气，还有跟他说的那一句“此事若是你出马的话倒是没那么复杂”。
他竟是莫名生出了几分罪恶感，虽说他装作‘植物人’躺在这里，是为了谋划自己的事。
但意味着楚家失去了唯一的主心骨。
而她，不得不替代着他，将楚家撑起来。


第43章 去冯府送礼。
        
楚胤止起身到外室，莫忘不知何时已经到来。
“主子。京城那边传来书信，说是四皇子将在一周后在望江楼宴请定国候府小侯爷。宋清清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届时会与四皇子偶遇。”
莫忘恭敬禀报。
楚胤止只点了点头，捻着手指不语。
像是心思并不在。
翌日一大早。
宋锦瑟漱洗后，王川刚好从外边回来。
道：“二小姐那边如何？”
王川回道：“听说是事情已解决，二人重修于好。”
宋锦瑟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片刻，吩咐道：“你去将府里男丁都聚齐，再到库房去寻些好东西出来。”
王川愣了愣，“大少奶奶，这是要干嘛？”
“去冯府送礼。”
王川的神情一时难以言表。
好端端的，怎么跑去冯府送礼？还偏生挑了这样的一个特殊时候去送。
而且，送礼也就送礼，怎么还聚齐府中男丁？
*
冯府，宋锦瑟已经到了正厅。
目光望过去，便瞧见墙壁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苍劲有力地写着贤德礼信四个字。
宋锦瑟嗤了一声。
贤德礼信，冯家一个都不占。
迎接宋锦瑟的是冯彦，并不见楚素素的踪影。
宋锦瑟只瞧了冯彦一眼，推却了下人端上来的茶，开门见山道。
“素素呢？”
听到宋锦瑟提起楚素素，冯彦面色淡然，“大嫂来得可真是不巧，素素刚去灵慧寺为我的母亲祈福去了，人才刚走。”
话落，又瞧着宋锦瑟，“大嫂请回，想寻素素的话，改日再到府中来。”
宋锦瑟目光含笑望向冯彦，“去灵慧寺礼佛？”
“对。”
冯彦目光不偏不倚地对上宋锦瑟，面上无半点异样。
宋锦瑟把玩着手指，闻言，淡淡道：“既然素素不在，那不知姑爷能否让素素身边的吴嬷嬷过来，我给素素带了些东西，想请她代为收下。”
冯彦刚想摆手，便看到几个楚府的家丁抬着一个朱红色的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瞧着挺沉的。
也不知道里边是什么。
这时，家丁将箱子打开。
满箱子的金银珠宝，光华流动，险些闪瞎了冯彦的眼。
可以说，冯彦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金银珠宝。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道：“大嫂，是真的不巧，吴嬷嬷也随着素素到灵慧寺去了。”
顿了顿，冯彦大言不惭地开口：“不过，素素与吴嬷嬷不在。我是素素的夫君，代为收下这礼品也是可以的。”
宋锦瑟将冯彦的眼神变化尽收眼底，牵唇一笑。
“素素虽入了冯家门，但属于素素的东西，并不属于冯家。这礼品，既然是给素素的，那就要亲手交给素素，就算不能亲手交给素素，也得交给素素身边的亲信。不过，若是素素与吴嬷嬷都不在的话，那我改日再来吧。”
话落，宋锦瑟摆了摆手，示意家丁将箱子重新盖上。
自己也起身欲走。
冯彦瞧着宋锦瑟真的走了，心生疑惑。
难不成宋锦瑟上门，真的是为了送礼来的？
眼瞧着家丁要将箱子盖上搬走，冯彦坐不住了，也是这时，一个中年妇人从外面冲了出来。
“先别走。”
宋锦瑟细细地瞧了瞧这位冲出来的中年妇人。
尖嘴猴腮，嘴角一颗黑痣，瞧着也不是一个多么好相与的模样。
宋锦瑟寻思着这位应该就是冯母了。
“去灵慧寺礼佛的就只有素素一人，吴嬷嬷临时决定留在府中，并没有去。”
冯母说话时并不曾看宋锦瑟一眼，她只上上下下打量着箱子里面的金银珠宝，一双细细小小的眼睛闪着贪婪的光。
“娘”
冯彦不情愿地开口，想说什么却被冯母打断。
对方以不容置喙的口吻开口：“还愣着干嘛，去将吴嬷嬷给叫过来，让她替素素将这些礼品收下。”
冯彦面上都是为难。
吴嬷嬷可是楚素素的人，要是她见了宋锦瑟，将事情全都捅出来让宋锦瑟知道，那可如何是好！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宋锦瑟眼底，她弯了弯嘴角。
既然冯母都这般拆穿了，冯彦也不敢多说，只使了眼色叫下人去传话。
很快，吴嬷嬷便被传了上来。
瞧见宋锦瑟，吴嬷嬷的眼中有惊异之色，但很快便隐了下去。
恭恭敬敬地向宋锦瑟行了个礼：“奴才见过大少奶奶。”
见得人都已经叫了上来了。
宋锦瑟从容地挥了挥手，底下的家丁便抬着朱红色的箱子利索离开。
眼瞧着快要到手的金银珠宝又被抬走，冯母瞪大了眼睛，手指指着宋锦瑟，气得口齿都有些不利索了。
“你你你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说这些金银珠宝都是送给我们冯府的么！”
宋锦瑟起身，浅浅一笑。
淡定道：“冯大婶，这怎么能是送给你们冯府的呢。我不过是瞧着这金银珠宝在库房里面放着没人见着也是可惜，又觉得你们应当是没见过这些金银珠宝，所以才遣了家丁抬过来，让你们瞧瞧，见见世面而已。”
冯母一听，捂着胸口，差点没有当场气晕过去！
冯彦一看这局面，哪里还能不知道，宋锦瑟这是当他们是猴子在耍！
这满箱子的金银珠宝，不过是宋锦瑟使的障眼法，她明着上门送礼。
暗着，却是得到了风声，上门找事的！
“来人，将吴嬷嬷给带下去！”
冯彦是想要将吴嬷嬷给送走的，可他的话刚落，便看到几个楚府的家丁横在正厅门前。
如门神一样，不让任何人进出。
“宋锦瑟，你莫要欺人太甚了！”
冯彦恨恨地咬牙，面色铁青。
可除了恶狠狠说这话，他动都不敢动。
想起那日被套在麻布袋子里暴打，他还觉得隐隐作痛！
这会，宋锦瑟已经走到吴嬷嬷跟前。
问：“吴嬷嬷，二小姐现在在哪？”
吴嬷嬷低下头，目光避开，不敢与宋锦瑟的眼睛对视。
诚惶诚恐道：“回大少奶奶的话，二小姐确实是去灵慧寺礼佛了。”
宋锦瑟目光淡淡。
眼下这状况，瞎子都能看出来，楚素素就在府中。
吴嬷嬷是楚素素的教养嬷嬷，怎么会帮着冯彦说谎呢？


第44章 休了冯彦
        
宋锦瑟突然想起，书中冯彦怕吴嬷嬷给楚府传达一些对他不利的消息，就勾结地痞流氓打击报复吴嬷嬷的儿子来威胁恐吓。
普通人家最惧怕的便是这种地痞流氓，毕竟这种地痞流氓打击报复起来，就是怎么也甩不掉了。
所以，在自己的儿子与楚素素之间，吴嬷嬷被逼无奈所以选择了前者。
思及此，宋锦瑟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就在此时，冯彦冷笑了两声。
道：“大嫂，就连吴嬷嬷都说了素素是去灵慧寺礼佛了，大嫂这般是借着副将府的名声，所以上门故意滋事的吧？”
宋锦瑟不回答，只缓缓走到吴嬷嬷身边。
用她与吴嬷嬷才能听到的声音，宋锦瑟冷静道：“吴嬷嬷，我知道冯彦以打击报复你的儿子恐吓你不能说出二小姐的下落，我也知道，二小姐就在府中并未去灵慧寺。”
听到宋锦瑟的话，吴嬷嬷的身体无措地颤了颤。
宋锦瑟知道自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继续道：“如若嬷嬷相信我，我定会保得你以及你的儿子周全，我当初既然说过，楚府是嬷嬷的退路，自然也不会落下嬷嬷的家人。”
听到宋锦瑟这话，吴嬷嬷才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她扑通的一声跪在地上，对宋锦瑟道：“大少奶奶，如今二小姐就在府中。姑爷昨晚将二小姐打了，又惧怕二小姐回楚府搬救兵，所以将二小姐软禁在房中，不让二小姐出门！”
“你这个下贱的奴才，再胡说八道我就撕了你的嘴！”
冯母一听，马上跳脚，想要冲到吴嬷嬷面前。可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就被楚府的家丁制服。
看到这一幕，冯彦的面上犹如调色盘，一阵青红交错。
万万没有想到，他精心部署了一切，竟然半路杀出来一个宋锦瑟，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冯彦很快也被楚府的家丁给绑了，扔在地上。
目光怔怔地望着宋锦瑟，冯彦突然古怪开口：“宋锦瑟，楚素素突然知晓当初我设局救她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你一手策划的。”
昨晚，若不是楚素素突然拆穿当初设局的事情，冯彦也不会气急败坏动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冯彦莫名就感觉，在背后策划这一切的就是宋锦瑟。
他早就察觉到，宋锦瑟似是能看透他的内心！
宋锦瑟不置可否，只挑眉道。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冯彦突然咬牙笑了。
“宋锦瑟，我怎么说都是楚家的姑爷。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楚素素已经嫁入冯府，这是不争的事实。就算你对我或者是对冯府怎么样，又能改变什么？难道是想要带着楚素素从冯府离开？”
“你也不想想，若是楚素素从冯府离开，她又该如何自处？”
冯彦这一番话说得也不无道理。
楚素素嫁入冯府，已成冯家人。若是从冯家离开，便落了一个被休弃的名声。
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女子，日后便是走哪里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吴嬷嬷自然也明白这点，她摇了摇头，又长叹了一口气。
如今这情形，二小姐这是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
而宋锦瑟，却是目光淡淡。
似是不曾将冯彦说的话放在心上。
这时候，楚素素被带了过来。
在瞧见宋锦瑟的那一刻起，楚素素面上的表情就有些怪异。
她抿紧了嘴唇，不发一语。
宋锦瑟目光望过去，便瞧见了楚素素眼角的淤青，眼中划过一抹怒意。
本来书中提及这事时，她没有多大感觉。
可亲眼见到，却是无比愤慨。
想到若是今日自己不将楚素素带走，以后楚素素便有可能身怀六甲却被家暴致死，死后又被诬陷与小厮私通彻底毁了名声。
宋锦瑟便决心，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将楚素素带离冯家这个泥潭。
吩咐了家丁去找了纸笔过来，宋锦瑟递过给楚素素。
道：“既然冯彦殴打你，你也没有必要留在冯府了，将你给冯彦的休书写了，随我回楚家。”
“什么？”楚素素眼中惊异之色异常明显。
本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愿意再留在冯府了，只想着与冯彦和离。
不曾想，宋锦瑟居然让她休了冯彦。
不待楚素素回答，冯母便气冲冲地大喊道。
“胡闹，自古以来只有休妻一说，哪有休夫的。”
宋锦瑟瞥了冯母一眼，倒是反驳道：“律法上明明白白写着，若是无理殴伤妻妾，便可休夫。”
话落，冯母哑口无言。
连着冯彦面上也变得惨白无血。
律法上确是有这么一条，亦是唯一的一条可以休夫的律法。
冯彦急了，突然扑通的一声跪在了楚素素的跟前。
“素素，我只是一时心急所以才做了蠢事。是宋锦瑟，她故意让你知晓我当初设局救你，故意让你我起了争执，她不安好心，不过是想着瞧你出丑而已。”
说完，冯彦又上前，抱住了楚素素的腿，似是在表忠心般，“素素，你信我，我是爱你的，从我娶你入门的那一天开始，我便发誓要好好读书，在科举上取得名次，让你日后有好日子。”
冯彦想着，这番话定能让楚素素回心转意。
就连宋锦瑟，目光也下意识地看向楚素素。
虽说冯彦对楚素素没有几分真心，但是楚素素对冯彦，却是真心实意的。
冯彦这一番话说得情深意切的，怕是要将楚素素给哄骗了去。
可没有想到，楚素素却是退后了好几步，与冯彦保持了距离。
冯彦完完全全慌了。
“你说大嫂不安好心。那你当初设局救我，又何曾安了好心？你不是爱我，你只是爱你自己。你不过是怕我今日休了你，败坏了你冯家的名声，让你在人前抬不起头来而已！”
楚素素说到最后，神情淡淡。
她嫁到冯府一年，早就已经将冯彦看清楚。
拿起纸笔，楚素素将休书写下。
家丁将休书递给冯彦时，冯彦看着上面白字黑字那明晃晃的‘休书’二字，怔了怔。
回过神来，他恨恨地咬牙。
道：“若是今日你离开冯家，你一定会后悔的！”


第45章 丞相府的大公子
        
回应他的却是楚素素决然离开的背影。
冯母尖着声音骂道：“离开也正好，也省得像个菩萨一样得天天供着，光吃饭不下蛋。”
她是早就看不惯楚素素了，如今她离开，冯母是求之不得。
冯彦却并不是这样认为的，他看向宋锦瑟，那怨毒的目光似是要将宋锦瑟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宋锦瑟起身，目光凉凉地望着冯彦，“我上次已好言警告过你，楚家的人不是你能肆意欺凌的，可你记不住。看来是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话落，朝着众家丁摆了摆手。
道：“往死里打。”
*
处理完冯彦的事情，宋锦瑟便往珍珑阁去，她前些日子便想着将楚家底下的铺子巡一遍了。
正值晌午，街道上人熙熙攘攘，道路两旁都是叫卖声。
忽而，几个凶神恶煞的官差呵斥着摒退人群。
似是有大人物到来。
可这狮城不过是边陲小城，如今又是太平盛世，大人物到这里来做什么？
宋锦瑟正想着，道路前方便传来了马蹄声。
紧接着，一队车马浩浩荡荡迎面而来。
瞧这阵仗，应该是显赫人物。
人群中，忽而有人开口。
“听说是狮城周围山匪为患，朝中派了人前来镇压山匪，其中便有定国候府的小侯爷。”
这人一开口，人群中便是开始议论纷纷。
“难道这是定国候府的小侯爷？传闻定国候府的小侯爷不是不学无成的纨绔子弟，平日里除了逛花街便是上酒楼，哪来的能耐能镇压山匪。”
“人家小侯爷怎么也是定国候所出，怎会一点能耐都没有。”
“说是小侯爷此次来狮城是与丞相府的大公子同来，许是丞相府的大公子也说不定。”
所有人的焦点都在定国候府小侯爷身上，宋锦瑟无心凑这个热闹，继续往前走。
倒是最后一句让她顿了步子。
丞相府的大公子。
记得书中宋锦瑟的真正身份，是丞相府流落在外的千金，与这丞相府的大公子宋非墨是一母同胞所出。
书中说起这宋非墨刚直不阿，性格刻板不易与人接近，却与季容渊走得极近。只是书中后来宋非墨不知因何缘故与季容渊反目，虽不至于成仇，但再见也形同陌路。
车队正不紧不慢地往前行进，忽而车队前方，一个挑着担子的年轻货郎毫无预兆倒落在地。
口吐白沫，身子痉挛不止。
“抬走抬走，别挡道。”
此时，其中一个为首的官差呵斥着，便有有几个官差上前，欲要将那人抬走。
“慢着。”
声音乍然响起。
向前行进的车队停下，最前方，一个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墨袍男子从马背上利落翻身下马。
男子发色乌黑如墨，衣装华贵，气质清雅。
宋锦瑟只看一眼，便能猜出这人应是丞相府的大公子，宋非墨。
“宋公子，这人挡住了车队的去路，理应抬走。”
为首的官差察言观色道。
宋非墨并不理会这人，反而是朝着人群中扬声说道：“可有大夫识得此人病症，能替这人医治？”
人群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走了出来，拿出一颗丹药。
道：“此人是急病发作，得强行按住后，尽快让其服下药物，不然会有性命之忧！”
宋非墨挥了挥手。
官差便手脚麻利从老者手上接过丹药，朝那年轻货郎走去。
没走几步，便被宋锦瑟拦截。
甚至来不及细说，她先是飞快上前将这年轻货郎的身体侧到一边去，防止这人被呛住，丢了性命。
将一切都料理妥当之后，宋锦瑟才站了起身。
道：“胡闹！此时不能服用丹药，不然便是害人性命！”
癫痫发作，不能喂食，这是现代人人都知道的常识。
可这是古代，无人知晓也是正常。
“老夫行医数十载，怎么是胡闹！”
上了年纪的老者上下地打量着宋锦瑟，眼角眉梢掩饰不住轻视，“黄毛丫头什么都不懂，只会口放阙词。这是顽疾，需要服用药物才能缓解症状。”
宋锦瑟轻飘飘地开口：“这人意识全无，周身痉挛，若是服用药物呛进口鼻，便会一命呜呼。若是老先生执意让其服用药物，后果自负。”
“”
一时之间，那上了年纪的老者也被呛得无话可说。
的确，宋锦瑟说的情况极有可能发生，若是强行为其服用药物，害了人性命，等着他的便是牢狱之灾了。
“众位都退后。等病人的症状缓解下来，便可送往附近的医馆。”
宋锦瑟又道。
宋非墨脸色凝重地瞧着宋锦瑟，眼中满是严肃，“这急病发作，真的无需任何治疗，只袖手旁观？”
宋锦瑟没有丝毫躲避地回望着。
胸有成竹道：“没错，若是大人不相信的话，可在这里候着，病人醒来，不会记得此时发生过的事情。”
一盏茶功夫后。
那年轻的货郎果然幽幽醒转。
瞧见周围围了不少人，下意识一愣。
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你可是患有怪疾，平日经常发作？”宋锦瑟问。
那年轻货郎闻言，点了点头。
“刚才你怪疾发作，失去知觉。”宋锦瑟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这怪症实在凶险，你还是到六安堂找木大夫瞧瞧吧。”
此刻，宋锦瑟目光望向那上了年纪的老者。
淡淡道：“老先生有所不知，这是癫痫，发作时不能强行将人移动，也无法用药治疗，只能等症状过去，才能送医治疗。下次老先生遇上了，可不要轻言断症，免得害了人性命。”
上了年纪的老者一张黝黑的老脸被宋锦瑟几句话说得微微泛红。
他行医数十载，竟是比不上一个黄毛丫头。
事情已经处理好，宋锦瑟也不再多留，转身便走。
此时，周围的众人都在唏嘘。
若是刚才依照那上了年纪的老者所言，将那货郎强行按住服用药物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宋非墨瞧着宋锦瑟离开的背影，眼中情绪幽深。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女子眉眼之间，似是有些熟悉。
*
此时，丞相府。
宋清清接到陈金枝送过来的书信，一双狭长的凤眸里尽是阴狠。
她好不容易才得了机会，入了丞相府，得了这荣华富贵。
势必不能让宋锦瑟毁了她的前程。
宋锦瑟，不能留！


第46章 来人的身份
        
宋锦瑟已经立在珍珑阁的门前，眯起眸子，牌匾上确实是写着龙飞凤舞的珍珑二字。可此时。珍珑阁店门紧闭。
朱漆大门上，贴了一张大大的封条。
宋锦瑟察觉到不妥，急急往回走。
回府时，刚巧遇见从府里急急出门的王川。
“大少奶奶，大事不好了。有人举报珍珑阁售卖幽山悍匪劫去的赃物，珍珑阁被查封了。说是官府已经派人问责了珍珑阁的掌柜，说是让三少爷到官府去配合调查。”
“如今官府的人马上就要往这里来了，这该如何是好，难不成真让三少爷到官府去不成？”
话落，王川急得团团转。
宋锦瑟面上仍是淡然，但心中已生了警惕。
细细思索了片刻，书中并无这种情节。
且，楚家一向是做的正当营生，想来也不会做那与山匪勾结的事情。
此事，断然是有人与楚家作对，栽赃陷害。
还不待宋锦瑟多想，前面便出现一群穿着官服的捕快，几人快步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为首的捕头在宋锦瑟面前站定，面无表情地问：“你们府中三少爷何在，快些让他出来，随同我们到官府走一趟。”
楚鸿煊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孩子，又怎能应对这种事情。
宋锦瑟稍一思索，便开口：“这一趟，由我去。”
话落，里边楚鸿煊便急急走了出来。
“官府岂是你这种女子人家去的地方。”
俗话说是，官字两个口，官府这个地方，进去了，处境便是谁也无法预料。
宋锦瑟凝眉，稍以厉色道，“此事由我来解决。”
这边，宋锦瑟被官府的捕头带走不久。
楚胤止便得到消息。
捻着手指，语气冷冷道：“珍珑阁是不可能会与幽山悍匪勾结的，想必是有人刻意栽赃。你去查探一下，究竟是何人所为。”
“遵命，主子。”
莫忘回道。
*
宋锦瑟已经到了官府。
可并不曾有什么审问的环节，她便被人直接带到了天牢关押了起来。
虽一言不发，但宋锦瑟心里清明：兴许珍珑阁与幽山悍匪勾结不过是有人刻意找出来的借口，目的，是压垮整个楚家。
盘腿坐在牢里的干草上，宋锦瑟不动声色。
她在等。
等那个背地里一直对付楚家的人。
直觉，要是不出意外的话，那个人很快就会跟她见面了。
果然不出宋锦瑟所料。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便是有捕快打开了牢门。
一个年方三十左右的妇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瞧着盘坐着的宋锦瑟，那妇人嘴角轻轻逸出一声冷哼。
“宋锦瑟，你可是要比我想象中更难把控。”
宋锦瑟眼也不曾抬，也能猜出来人的身份。
只淡淡道：“多谢二夫人夸奖。”
来人，就是当初做主让她入楚家冲喜的柳思思。
书中，柳思思的母家便是这狮城的县令。
狮城这偏远小城，山高皇帝远的，城中的县令，便等同于皇帝。
柳思思步步生莲，逼近宋锦瑟，语气凌厉道：“宋锦瑟，你知不知道，你不过是一只蝼蚁，我当初可以将你送入副将府，如今，也可以让你回到你的农家去？”
宋锦瑟倒也不惧，她直直地对上柳思思的眸眼。
“所以，二夫人的意思是”
“听从我的吩咐，我便可以让你留在楚家。”二夫人冷冷道。“若是不听从吩咐，你便在这里呆着吧，便是楚家来了人，也没有办法将你赎出去。”
宋锦瑟目光凉凉地望着，忽而笑了。
“这要求简单，二夫人有什么吩咐，便可直言。”
“我要的是楚家的房契地契。”
“好！”
柳思思一愣。本以为跟宋锦瑟会费些唇舌，倒是没想到宋锦瑟会简单利索地答应。
还没等她想到哪里不对劲时，宋锦瑟便开口：“今日之事，二夫人就等着我的好消息便行了。”
柳思思还想再说什么，便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这边，听得宋锦瑟开口，下了逐客令。
“二夫人，人多口杂，今日商议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柳思思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得外边也传来了声音，道：“大小姐，时间已经到了。”
“宋锦瑟，你最好不要与我玩心计。”
扔下这一句话，柳思思便扬长而去。
送走柳思思，宋锦瑟这才抬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柳思思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划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看来她等的人，还没有到
一盏茶功夫之后，宋锦瑟闻到一股怪异的香味。
她一向是警觉，当即是意识到，这不是寻常的味道，似是迷香一类的气味。
气味淡淡，很快便消散了。
宋锦瑟睁开眼的时候，便有一个穿着狱卒衣服的人打开了大牢的门，身形飞快地闪了进来。
喝道：“宋锦瑟，你可以离开了。”
宋锦瑟目光凉凉地望过去，这狱卒的脸上，右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看起来极为骇人。这张脸，宋锦瑟再熟悉不过了。
只消一眼，她就能认出来，这是上一回出现在楚胤止房中欲要刺杀楚胤止的黑衣人。
“我们主子要见你。”
对方开口，眼神里是一种刺骨的凌厉。
“正好，我也想要见见你们主子。”
宋锦瑟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淡然回答。
此时，突然一颗石子破空而来，宋锦瑟回过神来，便瞧见面前的狱卒身体竟是直挺挺地栽倒了下去。
难道又是沈懿？
宋锦瑟凝眉。
这个念头才升腾起来，下一秒，她便看到门口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身着玄青色衣袍，分明是沈懿无疑。
宋锦瑟眸眼微动。
“你是不要命了，要跟他一同去见他的主子，你知道他的主子是谁么？就这样贸贸然答应前去？”
沈懿的声音冷淡，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但宋锦瑟却从中听出了关切。
暂且想不明白沈懿为何对楚家的事情如此关切。
宋锦瑟道：“不知道，但只要去了，就能知晓背后对付楚家的是谁，为何不去？”
闻言，楚胤止的眼中有惊异。
不过片刻，他敛去了异样，道：“你当真想要知道背后对付楚家的是谁？”


第47章 给你脸，你不要！
        
“这是自然。”
瞧着沈懿，宋锦瑟眼神灼灼。
“若是我告诉你，得知之后会招致杀身之祸，你还会想要去寻求真相么？”
话落，楚胤止紧紧盯着宋锦瑟，不遗漏她脸上任何一丝神色变化。
“会！”
一个字，宋锦瑟回答得铿锵有力。
她比谁都清楚，自她来到这里，她的命运便与楚家的命运维系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人想要对付楚家，那就是与她作对。
瞧见她脸上那坚决的神色，楚胤止一时无言，只眼神幽深地盯着宋锦瑟，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来。
可没有。
一时心中情绪不明。
本来以为她只是一时好奇使然，不曾想她竟是真心为楚家，想要揪出背后对付楚家之人。
良久，才冷声道：“这是楚家之事，你不过是一个嫁入楚家冲喜的，与你何关？？”
宋锦瑟笑了笑。
“从我来到这里那一刻开始，我便答应过我的夫君，会照料他照料楚家。更况且，我与楚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谁与楚家为敌，便是与我为敌！”
“”
楚胤止默了半晌，并未出声。
虽然面上的表情不变，但他不得不承认，宋锦瑟这一番话，彻底打破了他内心的平静。
即使知道寻求真相会为自己招致杀身之祸，宋锦瑟也不曾惧怕，可以说，她为了楚家，已经将自己的生死都置之度外。
而她之所以这样做，便只是因为之前答应过他，会替他照料楚家。
她为他，为楚家做了那么多。
而他
宋锦瑟是根本不知道楚胤止心中所想的，她只立在那里，等了许久，等不到沈懿出声。
又瞧见沈懿似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忍不住出言提醒，“沈公子若是知晓，不妨告知，若是一无所知，便不要妨碍。”
其实，对于幕后指使对付楚家的人，她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想。
只是，并不确定。
本以为沈懿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为她揭开这一层层笼罩在跟前的迷雾。
可、宋锦瑟终归是算错了。
“当你发现与楚家作对那人地位根本无法撼动，你便会后悔今日所说的这一番话。”
沈懿冷冷说完，视线落在宋锦瑟脸上，他复又不浅不淡地道了一句：“奉劝你一句，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好奇为妙。”
话落，沈懿已经三两步到了宋锦瑟跟前，将已经倒在地上的‘狱卒’一把捞了起来，提在手上。
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沈懿与那‘狱卒’皆是从她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似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宋锦瑟望着沈懿消失的地方，心中不免疑惑。
这个沈懿，瞧着对楚家的状况心知肚明，也是真的知晓背后对付楚家的那人。
可由始至终，沈懿不过只是一个局外人才是，怎么会知晓那么多？
难不成沈懿原本便是楚家的人？
思及此，宋锦瑟又摇了摇头。
来到楚家已经数日有余，也不曾听说楚家有沈懿有何关联，便是楚家上下，也不曾有人与她提起过沈懿这个名号。
宋锦瑟并未思索出一个所以然来，便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以及钥匙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随即，一个长着三角眼，看着无比猥琐的狱卒拿着酒瓶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宋锦瑟瞧了一眼，便认出来这狱卒便是这天牢里面的狱卒头目。
狱卒头目先是疑惑地瞧着半开着的牢门，口中嘟囔着：“奇怪，是何人打开了牢门。”
说罢，脚步颤颤巍巍，欲将牢门锁上。
不知为何，忽而步子站定，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宋锦瑟。
瞧清宋锦瑟的脸后，狱卒头目的一双三角眼里发出细小污秽的光来。
厉声喝道：“大胆刁妇，你竟敢趁本大爷不备偷来钥匙打开牢门，本大爷现在便去禀告县令大人，你这大胆刁妇意欲逃狱！”
“那你便去禀报吧。”
宋锦瑟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这狱卒头目，倒是半点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继续闭目养神。
不多时，扑鼻的酒气袭来，宋锦瑟蹙眉。
她平日最厌恶便是这种难闻的酒气，更厌恶靠近这种一身酒气的酒徒。
睁开眼，便瞧见那狱卒头目摇摇晃晃地已走到跟前，伸出一双咸猪手，便要往她的脸上摸。
不仅是酒徒，还是登徒浪子！
宋锦瑟当即不假思索地一个过肩摔，狠狠将狱卒头目砸倒在地。
狱卒头目坐在地上，倒是不怒，反而嘿嘿地笑了笑。
色眯眯地看着宋锦瑟，“呵！性子还挺辣的，本大爷就是喜欢性子辣的。”
又起身摇摇晃晃走了几步，走近宋锦瑟。
轻挑开口：“我听说你夫君可是楚府的大少爷，小娘子不如从了我吧，你那夫君不过是一个躺在床上的废人”
话未落，宋锦瑟已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甩在这个狱卒的脸上。
这一巴掌，宋锦瑟是下了重手的。
既然她已经嫁给楚胤止，那楚胤止便是她的人。
如今这狱卒头目用言语侮辱她的人，也就相当于打她的脸，与她过不去！
对于这种人，宋锦瑟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只听得狱卒头目杀猪般的尖叫了一声，吐出来一大口血，血里明明晃晃是两颗被打掉的大门牙。
这下狱卒头目的酒是醒得透透的，他捂住了半边红肿的脸，怒发冲冠地瞪着宋锦瑟，“你这臭婆娘，老子给你脸，你不要！”
他取下腰间随身携带的软鞭，恶狠狠地一鞭子抽出去。
手起鞭落，鞭子虎虎生风地往宋锦瑟身上袭来，宋锦瑟面色不变。
这狱卒头目常年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她解决起来，根本是丝毫不费力气的。
甚至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给这狱卒头目几分颜色瞧瞧。
眼瞧着鞭子已经到了眼前，宋锦瑟先是退后一步，避开这一击。
双手伸出，正欲握住软鞭。
却听到门口处传来一声低喝。
“住手！”
宋锦瑟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往门口的方向瞧过去。
可门口处空空荡荡的。
只听其声，未见其人。
暂且想不出这个时候，会有谁到天牢来。
更不知道是敌，还是友。
只瞧见一道黑色的身影朝着牢门的方向身形利索地走了过来。


第48章 秘密处决
        
很快，宋锦瑟看清了来人。
那是来时将她押进天牢的孟捕头。
呵斥道：“你的胆子不小，这位是副将府的大少奶奶，是县令大人请过来配合调查的贵客，你居然敢滥用私刑？！”
“”
狱卒头目敢怒不敢言。
孟捕头呵斥完，这才转向宋锦瑟，道：“县令大人有请。还请夫人往公堂走一趟。”
该来的总算来了。
宋锦瑟目光凉凉，望了那狱卒头目一眼，却见对方阴狠一笑。
不知为何，宋锦瑟心里平白生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此时。天牢外，夜色如水。
天牢旁边的小巷子。
莫忘来到时，一眼便瞧见地上躺着的人。如同死去，可分明还有呼吸。
待瞧清了那人面目后，莫忘神色一愣。
“主子，这是朝廷那人的探子，怎么就”
平日主子对于朝廷那人的试探都是应对谨慎，何尝如今日这般，失了分寸。
此时楚胤止眼眸中情绪幽深，便是在他身边多年的莫忘也无法窥探出他的喜怒。
“将他妥善处理了。”
处理倒是简单，咔嚓的一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可处理了之后的事情，却并不简单。
莫忘怎么也想不明白主子为何要出手，招惹这种麻烦。
神色凝重，道：“就算是将他处理了，也会引起朝廷那人的怀疑。”
楚胤止捻着手指，“那人要见宋锦瑟，所以遣了他过来。若是那人将她笼络了过去，我们麻烦更大。”
莫忘细想，确实是这个理，便不再多说。
只道：“此次那人必定会派人过来试探，主子你做好准备。”
楚胤止淡淡道：“嗯。”
要禀报的事情完了，莫忘提起那地上的人就走。
临走前，似是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来。
“主子，听说官府今日晌午时分刚好在狮城南郊将幽山山寨的大当家生擒了。”
楚胤止听得这话，眉心不由得一颤。
当日跟随宋锦瑟上幽山时，似是听得宋锦瑟与大当家商谈了买卖事宜。
若是那大当家将宋锦瑟指证出来，怕是宋锦瑟此次凶多吉少
*
宋锦瑟出了天牢，才知晓外面已入夜。
随着孟捕头大步踏入公堂。
“威……武……”
惊堂木拍下，一阵震慑又洪亮的声音骤起。
因为是连夜升堂，公堂大门紧闭，并无围观的百姓。
宋锦瑟目光望过去，便能瞧见一个穿着蓝黑色官服的人坐在公堂之上，留着八字胡，一双狭长细小的眼睛透出精光，想着这人应当就是柳思思的大哥，柳县令。
旁边，跪了一个穿着素青色衣裙的女人。
虽是跪着，但脊背却挺得笔直，面上坦然，似是丝毫不被公堂肃穆所慑。
宋锦瑟瞧了一眼，便知晓，这应是珍珑阁的夏掌柜。
柳县令惊堂木一拍，面上不怒而威。
“大胆宋氏，你可知罪！？”
宋锦瑟大大方方地立于公堂之上，目光如炬与其对视。
“民女一向行事坦坦荡荡，何罪之有？”
柳县令神色一厉，“还敢狡辩！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来人，将幽山山寨的山贼头子押上来。”
本来，宋锦瑟只以为这事许是有人刻意找出来的借口，对付楚家。
可听到这话后，她心里猛然一沉。
直觉事情并不太妙。
待捕快将人押上来，她下意识目光望了过去，却是见着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宋锦瑟面上不动神色，心底已经是惊涛骇浪。
居然是幽山山寨的大当家！
虽然暂且不知道大当家为何被擒，但直觉，事情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柳县令问起他是否与宋锦瑟相识时，大当家冷着声音道：“没错，确是这人与我接头做买卖。”
不待宋锦瑟开口，柳县令朗声道：“宋氏，你可知与山贼勾结者，其罪当诛。不过，若是你能供出同党，本官或许能网开一面。”
宋锦瑟也不慌乱，只一字一句镇定道：“没有同党。”
她不能否认，她与大当家的确是有买卖，但是这买卖，不过是她个人的行为。
如今的状况，想必她已不能全身而退。
如此，更不能牵连副将府。
宋锦瑟思索间，柳县令惊堂木一拍。
道：“如今悍匪当道，城中人心惶惶，珍珑阁与幽山悍匪勾结，擅自出售悍匪抢夺来的赃物，是为大逆不道。现将珍珑阁查封，从此不得开店，宋氏作为与悍匪接头的主事人，明日午后问斩。珍珑阁掌柜与珍珑阁其余众人一概收监入狱。”
目光望着柳县令，宋锦瑟心中百转千回。
本来她还担心会牵连到副将府，可柳县令却只字片语不提副将府，似是只针对她一人，实在可疑。
更不知这连夜秘密升堂审讯的目的何在。
明明她已与柳思思约定，助柳思思一臂之力夺得楚家财产，为何这柳县令要不顾柳思思置她于死地？
*
宋锦瑟被送回天牢。
盘坐于干草之上，她继续闭目，书中的信息一条条从她脑海中滤过，却无这出剧情。
一时，宋锦瑟竟无计可施。
突然牢房外面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柳县令有令，宋氏为重犯，闲杂人等一律不准探视。”
天牢外，楚鸿煊示意身边的小厮拿出一袋碎银，塞到天牢守卫手里。
直接道：“规矩我知道，家中长嫂宋氏就在狱中，还望这位差爷通融一下，让我进去探监，好让我知晓一下情况。”
天牢外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到底是不肯松口，“三少爷请回吧。”
楚鸿煊急得鼻头都冒出汗来。
大嫂是替代他进了天牢的，如今不仅不知大嫂在天牢里面什么状况，也不能探视，这该如何是好！
宋锦瑟不动声色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问斩可是大事，可无论是楚鸿煊还是那天牢守卫，都不曾提及她明日要被问斩的事情。
似是，她明日要被问斩的消息就不曾传出去。
皱了皱眉，宋锦瑟心中疑惑着。
难道是要将她秘密处决？
只是，柳县令为何要这样做？


第49章 宁愿赴死？
        
此时，县令府内。
柳县令卑躬屈膝跪在地上，他的面前是一个粉衣女子，眉眼之中，皆是嚣张拨扈，瞧着，不可一世。
“宁阳郡主，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治了宋锦瑟的罪，明日午后就问斩，可要是”
柳县令欲言又止。
那人可是吩咐过，不许动宋锦瑟一根寒毛的。
粉衣女子扬着下巴，“畏手畏脚，一点用都没有。若是问罪下来，本郡主一力承担！”
*
宋锦瑟闭目养神时，听到牢门被打开的声音。
睁眼时，狱卒头目一步踏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阴阳怪气道：“宋氏，这是你的断头饭。”
话音刚落，手中食盒掉落在地，菜汁汤汁洒了一地。
狱卒头目脸上挂着恶劣至极的笑容，“不想当个饿死鬼就捡起来吃吧。”
说完，便嚣张地大笑。
狱卒头目的笑声并未持续多久，便夏然而止，忽而脸色青紫直直栽倒在地。
不用多瞧，便知道已经断了气。
宋锦瑟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往牢门处望去，果然瞧见不知何时出现的沈懿。
面具挡去他大部分的轮廓，只瞧见平日里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此刻尽是阴冷狠厉之色。
整个人，似是出了鞘的宝剑一样，锋芒毕露。
见了沈懿不少回，宋锦瑟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沈懿，不由愣了神。
这狱卒头目明明只是招惹了她，为何沈懿对其似是深恶痛绝？
楚胤止凌厉的眼神收了回来。
道：“我带你出去。”
宋锦瑟回过神来，听到这一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谢沈公子好意，但我不走。”
走了，便是逃狱，虽可捡回一条性命，但却是下下之策。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宋锦瑟早已权衡得清清楚楚。
“沈公子，若我走了，定会牵连到副将府上下。”
楚胤止定定地看着宋锦瑟，怎么也没想到，宋锦瑟竟然会为他，为副将府做到如此地步。
不由得开口：“为了副将府，你宁愿赴死？”
“嗯。”
宋锦瑟疑惑地看向面前的沈懿，总觉得，面前的沈懿似是与书中的沈懿有些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她又一时说不上来。
楚胤止深深地看了一眼宋锦瑟，倒是没说什么。
只如之前一般，欲要将狱卒头目提走处理掉。
才迈出一步，忽而听到背后传来宋锦瑟的声音，“沈公子且慢！”
楚胤止回头的时候，宋锦瑟走了上来，稳稳当当立于他的跟前。
两个人的距离忽而拉近，女人身上淡淡的体香窜进鼻尖。
心似是被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宋锦瑟没发觉楚胤止的异样。
只道：“我不走，沈公子可否帮我将一个人带走。权当做是我欠你一个人情，如何？”
“你说。”
楚胤止没有拒绝。
“麻烦沈公子将幽山山寨的大当家带离天牢。”
宋锦瑟客套道。
楚胤止没回话，提着人身形一闪就不见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宋锦瑟实在乏累，便在干草上睡下。
忽而，监牢混乱起来，四处都是杂乱的脚步声，其间掺杂着狱卒慌张的叫喊声。
“快来人呀，山贼头子被人劫走了。”
天牢上下乱成一团。
宋锦瑟睁开眼睛时，柳县令已经带着衙役冲进牢门，到了宋锦瑟跟前。
严词厉色道：“宋锦瑟，你可知道山贼头子的下落！？”
柳县令本来将升官发财的指望全都压在那山贼头子的身上。
可不曾料到，人中午才抓住，晚上就被劫走了。
瞧见柳县令那着急上火的模样，宋锦瑟只浅浅一笑：“人跑了，柳县令不去追，跑来问我有何用？我又不是算卦先生，能未卜先知。”
柳县令微眯起眼眸，瞧着宋锦瑟，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大胆刁妇，还敢嘴硬！若非本官给副将府几分薄面，你当真以为，你会好端端地立在这里与本官说话？”
宋锦瑟目光凉凉地望过去，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县令大人现在追还来得及，不然明日一早，被朝廷派过来的二位大人知道了，说不定要定县令大人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
似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浇落，后脊窜上了一股凉意，柳县令狠狠一哆嗦。
不过，他很快便稳住了心神，冷冷地道：“宋锦瑟，就算山贼头子跑了，你明日也逃不过被问斩！”
宋锦瑟脸上没半分慌乱，她只笑而不语。
柳县令望着宋锦瑟，此时她脸上的笑容有几分运筹帷幄的了然。
心里不免有些慌乱，难道宋锦瑟还有脱身之法？
摇了摇头，柳县令觉得这个念头实在可笑。
如今事情牵连到珍珑阁，副将府是明哲保身，根本不可能过来要人的。
且，宋锦瑟出身贫寒，身后根本无贵人相助。
这个死局，除非宋锦瑟是神仙，否则绝无脱身可能。
就在此时。
一个衙役从外面走进，禀报：“县令大人，丞相府宋公子来了。”
闻言，柳县令狠狠地瞪了一眼宋锦瑟，转身欲去迎接，却见到一身墨色出现在牢门处。
来人正是宋非墨。
“县令大人可将逃狱的山匪给擒拿住了？”
柳县令面带难色，正欲开口，站在一旁的宋锦瑟却没有给其开口的机会。
“县令大人未曾擒拿山匪，而是来提醒民妇明日应该问斩之事。”
“你”
柳县令正想开口，却被宋非墨打断。
“县令大人，山匪之事仍重中之重，如今山匪从天牢逃脱，县令大人还有闲情逸致留在天牢之中？”
柳县令一时语塞，恨恨地看了宋锦瑟一眼。
宋锦瑟也不理，只对宋非墨道：“这位大人可是想要剿灭幽山山匪，民妇有一计不知大人是否愿意一听。”
“胡说八道！宋公子你不要被这人蒙骗。”
柳县令面色不善地开口。
宋非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面前的宋锦瑟，刚才匆匆而来并未看清，如今才看清竟是街上遇见的那个女子。
细看了几眼，宋非墨心中才惊觉为何之前觉得她眉眼有些熟悉。
因为像极了那人！
不曾理会柳县令的话，宋非墨温和道：“姑娘当真有办法助我剿灭山匪？”


第50章 赌一把。
        
“当真。”
宋锦瑟胸有成竹。
话落，眼眸微闪。
记得书中幽山山贼确实是被剿灭，但并不是宋非墨所为，而是另外一人。
此人冷血无情，剿灭山贼之时，山寨中无论老幼妇孺，皆被其下令无情斩杀。
本来宋锦瑟觉得山贼作恶多端，理应有此下场。
可上次从幽山回来，她多处打听过，幽山山贼虽然进城烧杀抢掠，但从不曾对穷苦百姓下手。对象多是为富不仁之辈。
故，她想改写这一段，助宋非墨一臂之力，让宋非墨成为剿灭幽山山贼之人。
“好，我相信你！”
宋非墨权衡了片刻，还是选择相信宋锦瑟。
“宋公子”
旁边的柳县令还想说什么，可瞧见宋非墨那风轻云淡瞥过来的眼神，便噤声了。
“明日一早，我便上幽山。届时我会派人接你出狱。”
话落，宋非墨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看了宋锦瑟一眼，柳县令悻悻开口。
“宋锦瑟，你别以为胡说八道几句就可脱身，不可能！届时你无法剿灭山匪，一样死罪难逃！”
“县令大人不妨拭目以待。”
宋锦瑟闻言，不但不恼，反而是露出神秘的笑意。
看到宋锦瑟的笑，柳县令心里的不安更是强烈了起来。
最后柳县令悻悻走了。
宋锦瑟正欲躺下，却发现牢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来。
是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沈懿。
楚胤止沉吟了片刻，到底是忍不住将疑问问出口。
“你似是早就知道宋非墨一定会到监牢来？”
宋锦瑟嘴角笑意浅淡。
“并不知道，只不过是赌一把而已。”
她熟知书中各人物性格，实在不难推断出柳县令以及宋非墨知道大当家被劫走后的反应。
说是赌一把，实则不如说是设了一个局，将每一个人都算计在局内。
楚胤止深知此理。
再一次仔细审视起眼前的宋锦瑟。
如此精于算计的一个人，实在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一个出身农家的女子。
“可否请沈公子再帮我去狮城南郊查明一件事？”宋锦瑟问出这句话时，并无几分把握。
因为书中沈懿并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良善之辈。
但结果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对方淡淡开口。
“可以。”
楚胤止刚到监牢外，莫忘就追了上来。
“主子，这宋锦瑟要是跟宋非墨走得太近，宋清清难免会暴露。属下觉得，这宋锦瑟当真是不能留了。”
莫忘谨慎道。
“”
楚胤止脸色凝了凝，捻着手指，许久没有说话。
*
翌日一早。
宋非墨的人早早就过了来。
宋锦瑟也是出了牢门才发现，此次上幽山的，不仅仅只有宋非墨，就连季容渊也在。
当然，还有上次在坊市见着的那个骄横跋扈的粉衣女子。
听得侍卫都是恭敬称其为宁阳郡主，宋锦瑟挑了挑眉。
记得书中提起过这个宁阳郡主顾桃霏，与季容渊是青梅竹马，既习得一身好鞭法，又因家世显赫，得圣上赐宁阳郡主称谓，便越发目中无人。便是宋清清也被她手中鞭子伤了几次。
只不过，这些跟她都没有关系。
宋锦瑟是不愿意去主动招惹麻烦的。
只要这顾桃霏没有招惹她，她也不会闲着无事跟顾桃霏过不去。
宋锦瑟不想招惹麻烦，可顾桃霏似是并不这般想。
她一见宋锦瑟，脸色便是一僵。
许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立马忿然道：“容渊哥哥，这贱民为什么会在这里？！”
宋锦瑟轻抬眼皮，往顾桃霏身上轻飘飘地瞥了一眼，
还没等宋锦瑟开口，宋非墨已经不动声色地开口，“宁阳郡主慎言。”
听到宋非墨为宋锦瑟说话，顾桃霏姣好的面具闪过一丝狠厉，转瞬即逝。
季容渊倒是折扇轻摇，笑道：“桃霏妹妹，别生气，听说生气容易变老，桃霏妹妹这样的美人儿，还是少生气为妙。”
话是对宁阳郡主说的，但视线却是落在宋锦瑟脸上。
宋锦瑟此刻面无表情，似是不曾听到这话一般。
可明明，除非是聋子，否则不可能听不到。
瞧着宋锦瑟，季容渊倜傥的脸上满是兴味。
他对这个‘特别’的女子又感兴趣了不少。
无论是遇到什么状况，始终是游刃有余。
可见这女子心性比起一般女子来，更为坚韧。
季容渊突然很好奇，也不知道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会让这个奇女子出现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将季容渊的神情分毫不差收入眼底的顾桃霏，眼底更是幽暗。
很快，几人到了幽山山寨外。
朝廷派过来的军队，就驻扎在距离幽山山寨还有一里路的地方。
幽山，地势险恶，易守难攻。
而且，幽山山贼人数众多，纵然是从京城将军队调拨了过来，也依然讨不了巧。
两方便是这样耗了一日。
端坐于军营中，宋非墨远远瞧着幽山山寨的寨旗，凝眉。
对宋锦瑟道：“我本想包围幽山山寨，阻断山贼的水粮。可若是这样，这一战就要持续半月以上。”
顿了顿，又道：“不知宋姑娘有无更好的方法。”
宋非墨的法子是好的，就是耗时耗力。
记得书中宋非墨以此法包围了幽山山寨一周，便被叫回了京城，后来剿灭幽山山寨的事宜便被那人接手。
宋锦瑟略微思索片刻，便道：“你们在这里等候我的消息，我先行一步去山寨查探消息。”
“不行！”
顾桃霏忽然站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道：“谁不知道你宋锦瑟与幽山山匪勾结，若是你将我们这边的状况泄露出去怎么办？”
宋锦瑟听到前句，眸光瞬间转凉。
可顾桃霏却是没有察觉，继续说道：“容渊哥哥，你可千万不能相信这个贱民！”
宋非墨皱眉：“宁阳郡主，你留这也是无用，还是出去吧。”
顾桃霏没想到宋非墨居然会这样说，一时脸上五颜六色十分难看。
最后，还是季容渊开口：“桃霏妹妹，外面绿水青山的，不如我陪同你出去散散心吧。”
也是季容渊说了这么一句，顾桃霏的脸色才缓和下来，她悻悻地看了一眼宋锦瑟，然后随着季容渊出去了。
没有了顾桃霏这个阻碍，宋非墨才起身，郑重道：“那姑娘需千万小心。”
宋锦瑟没有注意。
她走后不久，顾桃霏瞧了瞧四下无人，也找了一个借口离开军营，往她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第51章 故意搞破坏。
        
幽山山寨内。
宋锦瑟又一次见到大当家。
“宋锦瑟，你还敢来见我！”大当家瞪着宋锦瑟，铜铃大的眼里似是能冒出怒火来。“我跟你说过，若是你对我有半点欺骗，我定割了你的脑袋悬挂在楚家门口！如今我还没找你，你倒是送上门来了！”
不由分说，大当家喝道：“小的们，将她拖下去，割了脑袋悬挂在我们幽山山寨的寨门前！”
话落，凶神恶煞的山贼喽啰拿着刀，步步逼近宋锦瑟。
宋锦瑟面上并无畏惧之色，只看着面前的大当家，“大当家，我知道你到狮城南郊去过，没有见到你的妻儿，反而是被官府截了，所以觉得我当初欺骗了你。”
“其实，大当家心里也明白，这事情肯定有蹊跷，大当家你被人下了套，我也被人下了套。而且，下套给大当家的，不必我说，大当家也能猜出是谁。”
“你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相信你么！”
大当家非但没有将宋锦瑟的话听进去，反而是越发气急败坏！
上前了两步，手中匕首凶狠落下
可大当家并未得手，宋锦瑟避开匕首的锋芒，顺势一个手刃，将他手中的匕首打落在地。
未等宋锦瑟喘过气来，一个山贼喽啰挥着一把短刀，直劈宋锦瑟眉心！
宋锦瑟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闪避，只眼睁睁地看着短刀逼近。
短刀的刀刃闪着寒光，在宋锦瑟面前一闪而过。
宋锦瑟毫不怀疑，自己将要身首异处。
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一颗石子不偏不稳正中短刀，哐的一声，竟是将那拿着短刀生生震开。
宋锦瑟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趁着山贼喽啰并未回神，她快速将那短刀夺了过来，横在身前。
“是谁！”
大当家厉声喝道。
宋锦瑟也举目四望，寻找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果然，只见一抹玄青色的身影慢步自屏风后踱出。
果然，是沈懿。
宋锦瑟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只要看到沈懿出现，她就觉得，再棘手的事情，都能立马解决。
或者因为沈懿总是在她最需要帮忙的时候，恰巧出现在她的面前。
“恩人，你怎么来了？”大当家一看到楚胤止脸上那熟悉的面具，脸上狠厉的表情立马发生了变化。
昨夜，要不是楚胤止出现，他恐怕还呆在那个阴暗潮湿的监牢里，永远回不到幽山山寨。
“恩人二字不敢当。”
楚胤止目光看向宋锦瑟，“因为是她委托我将你带出监牢的。”
大当家怔了怔。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昨天在公堂之上，他还亲自一指证了宋锦瑟，将她推往绝境。而宋锦瑟居然转身就让人将他从监牢中捞出。
对比而言。
他才像是背信弃义的那个。
宋锦瑟目光看过去，可以看到大当家眼中的羞愧之色。
大当家知错能改，反应过来之后迅速命令道。
“都停下！”
话落落下，逼近宋锦瑟的山贼喽啰都将手中的短刀放下。
上前几步，大当家摸着络腮胡子懊悔道：“楚夫人，是我误会了你，还望楚夫人能谅解。”
“不知道楚夫人特意前来是为了什么？”
宋锦瑟直接道：“大当家。我来的目的，是劝大当家向朝廷降服。”
大当家面色一变。
山贼喽啰无一都在怒目圆瞪地看着宋锦瑟，只恨不得将手中短刀横在宋锦瑟的脖颈下。
宋锦瑟面色并无半点慌乱，又接着道：“如今幽山山寨被包围，大当家向朝廷降服不过时间问题。按照幽山山寨如今的状况，多则能坚持半个月，少则，三四天。大当家定然明白，与朝廷作对无异于鸡蛋碰石头。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当家何不提前降服朝廷，将幽山山寨不必要的伤害降到最低。”
宋锦瑟的一番话，将当前形势分析得有条有理。
大当家的面色渐缓。
觉得宋锦瑟说得没有错。
就在此时。
“不好了，大当家不好了，老八的妹妹溺水了！”
一个山贼喽啰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大当家急急随着那山贼喽啰到了溪边，宋锦瑟也快步紧随在大当家身后。
快步走出山寨，来到山寨附近的一条溪流旁，目光看过去，便能看到溪边的石头上躺着一个女子，旁边围着好几个山贼喽啰，面色皆是着急上火。
应该是刚从溪流中打捞出来，女子衣衫尽湿，面色苍白如纸。
“推老八的妹妹下水的人，应该就是朝廷的人，目的就是为了杀鸡儆猴！”
其中一个山贼喽啰道。
大当家的面色当即就难看了起来。
要是老八的妹妹真的是朝廷的人故意谋害，那他就算是坐以待毙，也不会降服朝廷！
宋锦瑟还没来得及跟大当家多说，便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前去。
女子虽然气息微弱，但是看起来应该是还有救。
将阻拦的山贼喽啰猛地推开，宋锦瑟蹲下快速按压女子胸腔。
一连按压了好几下，女子才吐出一口水，幽幽醒转。
“轻婉，是谁将你推下水的？”
瞧着女子醒转，周围围着的山贼喽啰皆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名唤轻婉的女子闻言，脸色骤变，“是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不是我们山寨的人。”
宋锦瑟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看身上的衣裙。
她一向是喜欢素净，不喜欢粉色那种太过于小姑娘的颜色。
不过，宋锦瑟倒是本能地想起一个人来。
顾桃霏。
想必是顾桃霏对她怀恨在心，所以故意搞破坏的，想要煽动山贼情绪以置她于死地。
但顾桃霏或者做梦都不曾想到，自己会将这个名唤轻婉的女子救活，让她的算计尽数落空。
“那就不可能是朝廷的人！”
大当家是一个能明辨是非的，目光忽而灼灼地落在宋锦瑟身上。
提醒宋锦瑟道：“兴许，那人想要陷害的是楚夫人。”
不必大当家提醒，宋锦瑟也心知肚明，她目光淡淡。
顾桃霏一次又一次算计陷害，还真的当她宋锦瑟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这一笔账，她算定了。


第52章 警告。
        
回到山寨内。
大当家思前想后，还是对宋锦瑟道：“楚夫人。向朝廷降服一事，我还需斟酌斟酌。”
这并非小事。
而是关乎整个幽山山寨的大事，幽山山寨上下近百人，虽是大当家，也不能轻易地就做了决定。
宋锦瑟也深知此事不会那么轻易。
只不过大当家没有拒绝，那就意味着有机会。
又加了一把火道：“大当家需尽快决定。否则情况恐怕有变。”
书中宋非墨包围了幽山山寨一周，便被朝廷传召回京。宋锦瑟细数了一下时间，还剩五日。
留给大当家斟酌的时间还算是宽裕。
大当家没有多说，只遣了人将宋锦瑟送走。
宋锦瑟出了山寨，远远瞥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离开的沈懿就站在山寨门口。
似是在候着她。
宋锦瑟本以为沈懿是有话要说，可不曾想到，上前一步近了沈懿跟前，却被沈懿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懿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很重，似是要将她的手折断。
抬目，对上了一双满是寒凉之色的眸子。
暂且不知自己是何处招惹了沈懿。
宋锦瑟疑惑抬眉，直接道：“沈公子，可是我哪里惹了你不顺心？”
沈懿到底还是放开手，他语气再冷淡不过道：“事情已经查清，是有人做了手脚，那一家已被人提前送走。”
说完，也不待宋锦瑟有所回应，转身离去。
望着沈懿离开的背影，宋锦瑟皱着眉，心里疑惑着。
之前沈懿虽对她态度冷硬，但不至于如同现在，似是对待仇敌一般。
也不知沈懿为何突然有此转变。
她以前在生意场中，就最是不喜应对性格阴晴不定的人。
前一秒还在跟你亲近，下一秒就不知道如何待你。
应对起来，步步惊心的。
可对沈懿，她并没有不喜，感觉很怪异。
许是沈懿三番四次地救了她的缘故。
*
回到军营。
宋锦瑟在大门处遇到顾桃霏。
对方站在大门中央，将她的去路拦住，目光睨着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瞧着，应是来者不善。
顾桃霏看到宋锦瑟时，眸中闪过一抹恨意。
她本以为宋锦瑟会被山贼群起攻之，哪里想到，宋锦瑟居然能从幽山山寨完整无损地出来！
而且，意气风发。
“宋锦瑟，这是军营重地，不许你这个贱民擅自进入！”
说着，顾桃霏吩咐军营守卫。
“将这个贱民马上驱逐出去！”
顾桃霏眼中阴暗异常，如今宋非墨正忙着接见朝中来人，根本无暇顾及这里。她倒是要看看，没有宋非墨帮忙，宋锦瑟用什么来跟她斗！
顾桃霏一声令下，几个穿着盔甲的军营守卫却是无半点动作。
他们都能认出来，宋锦瑟是宋非墨亲自请到军营里来的，自然不会听从顾桃霏的话。
“放肆！”
顾桃霏立马气急败坏，“你们聋了？连本郡主的命令都不听了？！”
就算顾桃霏以郡主的身份施压，几个军营守卫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依旧面无表情：“宁阳郡主，按照军中规矩，所有军中士兵皆只听将领调度。”
顾桃霏听到这句话时，又羞又恼，险些没有被气晕过去。
宋锦瑟看戏一样瞧着，还顺势拍了拍手。
浅笑赞道：“宁阳郡主果然威风凛凛。”
这话分明带着嘲讽，顾桃霏咬碎了银牙。
她平日嚣张跋扈惯了，从来都没有遭受这样的屈辱，先是守卫无视她的命令，再是宋锦瑟言语故意嘲讽。
气急败坏地从腰间抽出软鞭，一鞭子便朝着宋锦瑟气势汹汹地甩出去。
宋锦瑟上次在坊市已经跟顾桃霏交过手，自然知晓顾桃霏有几斤几两。
面色不变，只先避开顾桃霏这气势汹汹的一击。
本来顾桃霏上一回被宋锦瑟抢过一次鞭子，这一回瞧见宋锦瑟躲开，已经心生警惕，急急想要将鞭子收回。
不料，宋锦瑟的动作实在是太快，还没等顾桃霏有所反应，已经将顾桃霏手中的软鞭抢在手中。
舒展开手中软鞭，抽了出去。
只听“唰”的一声，软鞭划破空气的凛冽风声，下一秒，鞭子便紧挨着顾桃霏脸上的皮肤处擦过。
“啪”的一声，击打在地上，尘土飞扬！
顾桃霏被吓了一跳，脸色煞白，一时没有站稳直接瘫软在地。
宋锦瑟居高临下地瞧着顾桃霏：“我自认为没有招惹宁阳郡主，而你却处处咄咄逼人。虽然你是宁阳郡主，可也并不代表我需要处处忍让你，伺候你！”
平素没有谁会敢在顾桃霏面前说出这些话。
她的身份尊贵，周围的人不是对她曲意奉承，就是唯唯诺诺。可她哪里知道，宋锦瑟根本就根本没有地位尊卑的观念。
更没有将她这个郡主放在眼里。
宋锦瑟只知道，若是不先发制人，别人只会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停了一下，声音清冽继续道：“你在我背后玩的小把戏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清清楚楚，这一次只是警告。若是今天以后，你再来招惹我，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如同顾桃霏这样缺乏管教的，若是生活在她所处的年代，怕是走出门去也会被人鞭打警告。
也是因为顾桃霏生活在古代，又贵为宁阳郡主，才可以这样随着性子任意妄为不顾后果。
宋锦瑟掷地有声地说完这么一番话之后，又将手中软鞭扔在顾桃霏面前，“以后，你好自为之！”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该有的态度也已经摆了出来，宋锦瑟便不再理会顾桃霏，自顾自地离开。
顾桃霏被宋锦瑟这一番话所慑，彻底失了神，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双脚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她恨恨地咬了咬牙，看着宋锦瑟离开的方向，眼眸里面都是恶毒。
对于她来说，她是天上的星辰明月，宋锦瑟不过是低到尘埃里的泥土渣滓而已，怎么配教训她？
想起宋锦瑟刚才那番话，又看着围观的人投来讥诮的视线。
顾桃霏只觉受了奇耻大辱，只恨不得马上让宋锦瑟去死才能了结她的心头之恨！


第53章 极为棘手
        
谁都没有发现，在某个营帐的顶端，一双墨黑的眸子正饶有兴味地瞧着这一切。
在士兵的带领下，宋锦瑟又见到了宋非墨。
她踏入营帐时，宋非墨正背对着她，背影看起来尽是颓然。
许是听到宋锦瑟的脚步声，宋非墨回过头来。
“大人，剿灭山匪还需要一些时日。”
为保稳妥，宋锦瑟并未将劝降的事情告知宋非墨。
“还要一些时日”宋非墨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忽而沉声开口，“或者，等不到那日了。”
宋锦瑟微微怔愣。
这时宋非墨突然低声开口，“宋姑娘，朝中传了消息过来，圣上委派了能人过来剿匪，此人已从京城出发，日夜兼程，最早明日晌午便可抵达狮城。”
“什么！？”
宋锦瑟本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并未听错。
喃喃自语：“居然提前了？”
她之前已经掐准了时间，距离那人到达狮城顶替了宋非墨应当是还有五日时间，而如今居然提前了那么多
接下来宋非墨说了什么，宋锦瑟没有听清，她只满心想着，应该怎么赶在那人之前，让大当家降服。
可宋锦瑟想了足足两个时辰，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也并未想到办法。
幽山的大当家不可能一夜之间考虑清楚，答应降服。
宋锦瑟第一回觉得这事情极为棘手。
也不知那人的提前到来，是不是在暗示：书中结局不可篡改。
直到月已中天，宋锦瑟才筋疲力尽地往自己休息的营帐走去。
绞尽脑汁，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只能等着大当家自己想明白，她不可能有干涉的方法。
除非大当家也如她一样，提前预知到若是不降服会有怎么样的结局。
可这不可能。
正当宋锦瑟凝神想着事情时，脚下忽而踩了个空。
宋锦瑟反应过来时，踉跄了几步，正欲站稳时，一袭白衣忽而出现在眼前。
心惊了惊，身体没把握住平衡，险些栽倒在地。
还好是那白衣的主人伸出手将她扶了住。
宋锦瑟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定神一看，面前一袭白衣胜雪的居然是季容渊。
季容渊摇着折扇，脸上是一脸兴味，望着宋锦瑟的脸道：“宋姑娘如此深夜也不睡下，还在忧心什么？”
宋锦瑟目光看过去，便瞧见季容渊眼中毫不掩饰的兴味。
当即将手从季容渊手中抽离，她后退了好几步，站得远远的，刻意与季容渊保持着距离。
言语中，客气中带着疏离：“听闻朝中有能人将要接替两位大人剿匪，民女在想办法，能不能在那人来之前，助两位大人一臂之力。”
眼前的这位‘奇女子’的言行举止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觉得惊喜。
季容渊的兴味更深，甚至，不由得想要接近宋锦瑟，想要多了解她一些。
这是他对别的女子从来就不会有过的想法。
轻笑一声，道“你为何执意要助我们剿匪？”
宋锦瑟挑了挑眉，从容不迫地道：“因为只有助你们剿匪才能洗脱我的嫌疑，并且，不会牵连到我的夫君，以及我的夫家。”
楚胤止是一直在暗处监视着宋锦瑟的。
宋锦瑟说的话，他一字一句听得清楚。
她之所以接近宋非墨，并无异心，只不过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不牵连他以及楚家。
面具后面，楚胤止的眉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听到宋锦瑟提到夫君，以及夫家时，季容渊微微发愣，半晌之后，才轻笑一声。
道：“原来如此。”
顿了顿，季容渊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宋锦瑟，道：“我还道为何宋姑娘避我如鬼神，原来，是避嫌呀。”
季容渊说这番话时，眸光闪烁。
他甚至想立刻去查宋锦瑟是否真的有一个“夫君”，还是为了避开自己，所以杜撰出一个莫须有的夫君来。
“鬼神？”
宋锦瑟细细斟酌着这两个字，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能让大当家答应归降的法子。
“季大人，若是无其他事情，民女就暂且告退。”
话落，顾不上面前的季容渊。宋锦瑟立马转身，走出军营。
待走到无人处，宋锦瑟才低唤：“沈公子？”
宋锦瑟一开始并无把握沈懿会不会在，只不过是想要碰碰运气。
可一连唤了好几声，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沈懿不在。
想来沈懿也不可能时时在她身边守着。
若是找不到沈懿，那个法子，不过是一场空。
宋锦瑟凝着眉看着幽深的暗色。
抬脚，欲往回走，这时，暗色中却是毫无预兆走出来一个人。
沈懿！
“沈公子，我找你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麻烦你，不知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楚胤止的目光落在宋锦瑟的脸上，到底还是冷冰冰地开口，“说。”
“不知沈公子身边有没有会催眠之术的能人异士”
话是这样问，宋锦瑟是知道，肯定有的。
书中说起，沈懿身边有不少能人异士。也有提过，有一个精通催眠之术。
刚才季容渊提到“鬼神”二字时，宋锦瑟便想到，通过催眠术让大当家像她那样，提前预知到若是不降服会有怎么样的结局。
只有那样，大当家才会心甘情愿地归降。
*
待宋锦瑟走远，身影最终消失在军营大门。
楚胤止才缓缓取去面上的面具。
此刻，月色下，他的眸眼中皆是震惊之色。
身后，莫忘不知何时来到。
“主子，你真的要帮宋锦瑟的忙？”
楚胤止捻着手指。脑海中却是闪过宋锦瑟说的那番话。
刚才宋锦瑟似是身临其境一般将一日之后可能会发生的场景向他描述一番后，他竟是分不清楚，宋锦瑟描述的场景究竟是真还是假。
听宋锦瑟的描述，具体详尽，似是她真真确确见过一样。
沉吟片刻，楚胤止才道：“若是宋锦瑟这个法子真能让幽山山匪归降，这对楚家有百利而无一害。”
莫忘没有说话。
楚胤止又吩咐道：“你去将莫离找来，让他到幽山山寨走一趟。”
“属下遵命。”
莫忘说完，便退下。


第54章 不战而降
        
翌日。
天还未亮，幽山山寨的门大开。
到了将近晌午时，有一个山贼喽啰直接到了军营，带来大当家应承宋锦瑟劝降的意思。
紧接着，不到一个时辰，宋锦瑟便见着大当家与二当家一同来到军营门口，要求谈判。
大当家与宋非墨在营帐中谈判，宋锦瑟便在营帐外面与二当家闲聊。
谈及大当家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二当家左顾右盼见是无人，才开口。
道：“这事我也只跟你说，你不要声张出去。昨晚本来大当家与寨中上下商谈过，态度还是迟疑不决的。毕竟寨中一百来人，各有各的见地，谁说谁有理，可后来”
“后来大当家做了一个魇梦，大当家梦见山寨一百来人全部都被一人杀死，那人无论是汉子还是婆娘抑或幼童，一个都不留，我至今还听到大当家说的那句话，人全死光死绝了，就连泥土地都被血染红了。”
这宋锦瑟早已料到，因为这就是书中描述的场景，“幽山山寨，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不过宋锦瑟自然不会与二当家说的，只故作不解又问：“就凭一个魇梦大当家就改变了主意？”
二当家摇头，“笑话，大当家自然不会因为一个魇梦就改变主意。只不过，魇梦太真实，大当家昨日又听闻朝中新派了人过来，今日一大早，便飞鸽传书让城中的兄弟查了一下那新派过来的人。
“你猜如何，城中兄弟传来回音，朝中新派的那人的名号居然与大当家梦中那人一模一样，就连画像，也是一模一样的！所以大当家才知道，这魇梦应该是某种示警！”
宋锦瑟点了点头。
看来这事请来沈懿帮忙，一点错都没有。
若是这事了结，她一定要好生跟沈懿道个谢才是。
宋锦瑟与二当家没有说太多，便见着大当家从营帐里出了来。
瞧见宋锦瑟，大当家神色淡然。
“楚夫人，此次归降朝廷，我与二当家需上京受审，幽山山寨其余人等原地解散，还望楚夫人能照拂一二。”
这与书中相比，已经好上许多了。
宋锦瑟凝眉应道：“大当家放心，我们二人的交易依然有效，当日已经应承过大当家的，我自然会办到。”
在送大当家与二当家出军营门口时，宋锦瑟叫住了二当家。
低声与二当家说了一句悄悄话。
“上回我应承过二当家，会报答二当家的救命之恩，下一回无论再见二当家时是敌是友，这话依然作数。”
说完，宋锦瑟不再多话，只转身离去。
二当家则是在原地怔愣了一下，不明白宋锦瑟这话究竟是何种用意。
不过，二当家并没有多想，只叹了一口气。
与身边的大当家道：“我瞧着楚夫人真的是一个有勇有谋的，这番有条有理的处事还有那过人的胆色，便是我也比不上。”
大当家望着宋锦瑟的背影，点了点头，道：“当日应承与她做买卖时我便发现了，此女有勇有谋，泰山崩于前也不动声色，日后必定不是池中之物。”
*
宋锦瑟到了营帐内。
踏入营帐，宋非墨，季容渊二人皆是一脸喜色。唯独顾桃霏，面上神色难看。
瞧见宋锦瑟进门，宋非墨立马迎了上来。
称赞道；“宋姑娘果真是女中豪杰，轻而易举就能让山匪不战而降，我回京定将此事禀明圣上。”
“大人盛赞，此事多半是大人的功劳。如有可能，希望大人在圣上面前不要提及此事。”
宋锦瑟目光淡淡地望着某处，郑重对宋非墨道。
宋非墨怔愣。
倒是没想到宋锦瑟会有这种要求。
寻常人若是做了这种事，只怕不能在圣上面前邀功，而宋锦瑟，则对功劳避之不及。
着实让人奇怪。
季容渊的视线久久落在宋锦瑟脸上，不由得开口。
道：“宋姑娘真是不一样，这功劳明明人人都争破了头去抢，宋姑娘却是不要。”
季容渊这话一落，顾桃霏面上的神色又难看了一分。
“只不过各人想要的不一样而已。”
宋锦瑟面带微笑答道。
话落，又道：“若是两位大人无其他事情，民妇便先告退了，府中事务繁忙，还等着我回去处置。”
不待二人回答，宋锦瑟已经转身。
刚迈出一步，便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到了身后。
“小心！”
宋锦瑟听到声音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却还是慢了一步。
顾桃霏已经飞快挥舞着匕首，朝着她的脖颈刺过来。
避开要害，寒凉的匕首只刺破了她手臂上的衣服，在她白皙细嫩的肌肤上划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宋锦瑟正欲出手反击，季容渊已经先一步出了手。
闪身挡在宋锦瑟面前，折扇毫不留情地打在顾桃霏的手腕上。
顾桃霏的匕首应声落地。
“容渊哥哥，你”
顾桃霏想都没想到季容渊会因为宋锦瑟对她出手，怔愣了半晌，没有回过神。
“别叫我容渊哥哥，我没有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妹妹！”
季容渊冷了脸，“日后我也不想再瞧见你！”
顾桃霏回过神来，又听到季容渊这绝情的话，当即是哇的一声掩面哭着离开。
做完这一切，季容渊只下意识地想要去瞧瞧宋锦瑟的伤势，可在他之前，已经有人去了。
宋非墨扶着宋锦瑟进了营帐的内室。
眼角的余光自然是瞥见了宋锦瑟手臂上的伤痕，以及，宋锦瑟手臂上一朵梅花形的胎记。
望见那梅花形的胎记时，宋非墨的神色震了震，竟是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宋非墨到最后，到底是没有问起宋锦瑟这梅花形胎记的事情，只叫来守卫。
吩咐：“让军医速速过来替宋姑娘包扎伤口。”
“不必劳烦大人了。”宋锦瑟婉言拒绝，“不过是小小伤口，不足为虑，大人手边可有金创药以及绷带？”
“有的。”
待宋非墨拿来金创药与绷带后，宋锦瑟娴熟地将伤口处理好。
惦记着回府的事宜，宋锦瑟并未多留。
宋锦瑟离开后，季容渊才进了内室。
问道：“宋姑娘的伤可有大碍？”
宋非墨没有回答，只反问了季容渊一句。
“小侯爷，你可觉得，宋姑娘的眉眼间看起来与我爹有几分相似？”


第55章 如此巧合。
        
季容渊下意识一愣。
宋非墨不说时他还不觉得，这般一说，他细细回想，确是有几分相似。
不由问道：“难道你怀疑宋姑娘就是你失散多年的那个妹妹？”
说到这里，季容渊又突然想起什么，啧了一声，“话说，你家失散的那个妹妹前些日子不是已经找回了，怎地，你还觉得那个是个假的？”
“小侯爷，我不曾说过！”宋非墨急急道，“只不过觉得有些奇怪而已，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说是这般说。
宋非墨心里却是有些奇怪。
他已经与宋清清相处过几日，也不知道为何，他对宋清清并无好感，而且，总觉得宋清清似是有些用意不纯。
可宋清清身上，是有月牙吊坠作为信物的。
应该不会有假。
“世间上巧合的事情多了去了。”季容渊道，“你没听那说书先生都说，这世间一模一样的人都有，更别说容貌有几分相似的。”
想起宋锦瑟手臂上那梅花形胎记，宋非墨欲言又止，最后长叹了一声。
“罢了，可能就是我多虑了。”
被宋非墨与季容渊议论之事，宋锦瑟自然是不知晓的。
她不曾回营帐，只转身出了军营，
在回楚府之前，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宋锦瑟已经走到了无人之处。
站定，举目四望，扬声道：“沈公子可在？”
宋锦瑟的声音刚落，便看见从面前的大树上，一人的身影如同枯叶一般翩然落下。
定神看去，确是沈懿无疑。
见到沈懿，宋锦瑟首先郑重其事地作揖：“沈公子，虽然不知你为何帮我，但沈公子三番四次出手相助的恩情，定当铭记于心。”
“嗯。”
楚胤止淡淡回应，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宋锦瑟的手臂。
刚才宋锦瑟不过是简单处理过伤口，伤口的血没完全止住就缠上绷带，所以白色的绷带染有淡红色的血迹。
不由想起上次宋锦瑟为救他受伤的那次。
下意识问道：“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伤。”
宋锦瑟确实不甚在意，学习防身术时，她身上就是小伤不断，更重的伤都受过，自然不会注重这种小伤口。
楚胤止不言语，只突然伸出手，将她的手臂拉住。
突然的动作让宋锦瑟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望向楚胤止，不解道：“沈公子？”
虽然宋锦瑟觉得男女授受不亲只不过是陈旧刻板的破规矩，但如今，沈懿的动作实在是太过于亲密。
若不是已从书中知晓沈懿为人正派，宋锦瑟还真的会误认为他是登徒浪子。
不过，虽沈懿为人正派，但这种举动实在暧昧。
宋锦瑟想抽回手臂，但手臂却被男子的大手禁锢住，动弹不得。
楚胤止不答，只表情严肃地望着她手臂上的伤口，继续问：“怎么受伤了？”
语气，略带紧张。
暂且不知沈懿为何那么紧张她手臂上的伤口，宋锦瑟只风轻云淡地回答：“不过是不慎被匕首刺伤。”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然要珍视爱护。”
这种言论，实在过于古板。
若是别人说起，宋锦瑟自然是嗤之以鼻的。只不过这些言论从沈懿口中说出。
却是莫名让人觉得信服。
许是沈懿不苟言笑，望着也一身正气的缘故。
宋锦瑟正失神间，楚胤止已将她手臂乱缠的绷带解开。
“金创药给我。”
闻言，宋锦瑟懵懵然将袖子里的金创药取出，也不知沈懿是缘何知晓她带有金创药的。
只瞧着沈懿低垂着头娴熟地将金创药均匀有致洒于伤口上。
宋锦瑟有些反应不过来。
书中的沈懿不是心狠手辣，冷漠无情？怎地如今似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还是说这人根本就不是沈懿，是个冒牌货？
可骗她又有什么用处。
一直到沈懿将她的伤口处理完毕，轻声说了句：“好了。”
宋锦瑟才反应过来，迅速将手抽回。
与沈懿保持了一丈距离。
语气疏冷道：“小妇人的夫君还在家中等候小妇人，沈公子，若是无其他要事，就此告辞。”
宋锦瑟说完，漠然离开，不再回头。
楚胤止望着宋锦瑟离开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心中也不知为何莫名愉悦。
与宋锦瑟相处的这一段时间，楚胤止观察得清楚，宋锦瑟从来不曾嫌弃过‘植物人’的他，反而是处处将他这个夫君挂在嘴边。
在以沈懿这个身份接近她之后，更是能体会到宋锦瑟对他的尊重。
即便她与自己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她在与别的男人有所接触时，都保持应有的距离。
可见，宋锦瑟是真心实意将自己当做楚家人，也是真心实意喜欢他的。
*
宋锦瑟没有在幽山多留，而是马不停蹄地回了楚家。
想必是她不在楚家的这几日，楚家又如同她未来这里之前那样乱做一团，楚家的账本，也是堆积如山了。
宋锦瑟揉了揉太阳穴。
踏入楚家，宋锦瑟倒是有些意外。
楚家并无想象中的鸡飞狗跳，一切都是规整有序。
宋锦瑟眼尖地瞧见，府中的围墙与小道都是新修葺过的，原本坑坑洼洼的地方已经填平，就连府中的草木，也都修剪过。
府中内务事无巨细都能处理得规整有序，应当不是楚鸿煊，楚鸿煊没那么细致的心思。
许是楚素素的功劳了。
宋锦瑟第一时间回了喜房。
也不知道是多日未见楚胤止的缘故还是为何，总觉得见着楚胤止之后，一颗心似是安定下来。
不待宋锦瑟与楚胤止细说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门外，王川的声音响起。
“大少奶奶。”
宋锦瑟出门时，王川道：“大少奶奶，你可算是回来了，官府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宋锦瑟摇头，又问：“三少爷呢？”
王川回道：“今日有几个铺子送来账本，三少爷在账房算账。”
宋锦瑟点了点头。
楚鸿煊能够自发去账房算账实属难得，瞧着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楚鸿煊如今越来越让她省心了。
稍以时日，待楚鸿煊成长起来，也能为楚家的强大添一份力。
宋锦瑟又问：“二小姐可好？”
王川迟疑了片刻，才道：“二小姐虽然操持着府中事务，但瞧着精神不济，整日寡寡郁欢，自回府那日开始，就从未出门。”
宋锦瑟凝眉。
楚素素这是打算一蹶不振了？


第56章 炫耀富贵。
        
宋锦瑟还未来得及多想，便有小厮来禀：“大少奶奶，冯彦带着一名女子上门来了，说是要将二小姐的东西归还给二小姐。”
宋锦瑟唇角勾了勾，倒是巧了，她还没找冯彦麻烦，冯彦便上门滋事来了。
王川下意识问道：“大少奶奶，是否聚齐府中男丁？”
“不必。进门都是客，将他们领到正厅去吧。”
宋锦瑟思索了片刻，又问：“那女子又是何身份？”
王川道：“听说是狮城陈府的。”
狮城陈府，宋锦瑟倒是听说过。
早年在京城，也算得上是富裕人家，只是后来家道中落，然后这一家不得不搬到狮城来。
不过这陈府倒是出了个争气的，去年科举考了一个探花的名次，所以有这么一个探花充当门面，如今在狮城也能算得上是大户人家。
思索了片刻，宋锦瑟道：“你去告知吴嬷嬷，让二小姐上妆，打扮出挑，然后你到库房拿几件珠宝首饰出来。”
王川：“???”
上妆，打扮出挑？这是要逛街出游？
拿几件珠宝首饰？这是要送礼？
虽然王川并不知道做这些有什么用，但他深知，大少奶奶既然这般吩咐，就有它的用处。
王川立马下去安排了。
宋锦瑟来到前厅，目光看了过去，见着冯彦下巴扬着，一脸高傲地坐在椅子上。
而冯彦旁边则是坐了一个女子，瓜子脸，身上穿着素蓝色的衣裙，脸上不施脂粉，发髻上，也只是戴了一只玉钗，虽是素淡，但瞧着模样倒是清秀可人。
应是那陈姓女子。
瞧着应是楚素素离开冯府，冯彦如愿以偿换了新欢，所以理所当然地寻了借口上门示威来的。
宋锦瑟进门。
不等冯彦开口，便故作吃惊先开了口。
“我道是谁来做客，原来是被素素休弃了的冯公子呀。”
神色虽夸张，但语气却是云淡风轻的，一听就能听出来，这是故意嘲讽。
冯彦立马脸色就垮了下来，宋锦瑟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故意提起自己被休这件事让他难堪！
只皮笑肉不笑地道：“素素呢。我来，是有东西要亲自还给素素的。”
宋锦瑟漫不经心地于位置上坐下，慢悠悠地拿起茶杯，抿上一口茶，这才抬眸，微笑道：“既然要见素素，那就得候着，毕竟素素事务繁忙，楚家十几个旺铺，都需素素一手打理，倒是不如冯公子这般闲暇清净。”
十几个旺铺？这是在炫耀楚家有多富贵？
冯彦何等精明，立即反应过来，宋锦瑟这话不过是提醒他，楚素素如今是他高不可攀的。
冯彦也不言语，只轻嗤一声，对宋锦瑟的话抱以怀疑态度。
说不定楚素素离开了他后，整日都在后悔呢。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了脚步声。
宋锦瑟目光望过去，倒是见着楚素素来了。
她穿着一件玫红色的衣裙，裙边是含苞待放的牡丹图样，端的是一个雍容华贵。
发髻上戴着一支玲珑金步摇，一看便是宫中的东西。
楚素素本身皮肤底子就不差，再加之脸上妆容精致，更衬得容貌出挑，明艳异常，硬生生将冯彦身旁的那陈姓女子压了下去。
一个高贵得如同枝头的凤凰。
一个黯淡得如同地上的野鸡。
霎时间，高低立见。
宋锦瑟嘴角勾了勾，她很满意，这就是她想要达到的效果。
瞧见楚素素一身明艳，陈姓女子的面色似是吞了苍蝇似的，眼中闪过羡慕，嫉妒等的神色。
冯彦倒是没想到，楚素素丝毫不为离开冯府所影响，她离开冯府，反而活得更出彩了。
面上一时尴尬异常。
却说楚素素，打扮了许久才被带到这里来，根本是一脸懵然不知宋锦瑟打的是什么主意。
可见着面前这二人的反应时，却是有些明了宋锦瑟的安排。
好像宋锦瑟并没有什么恶意，反而是想要替她出头，让她能在冯彦面前扬眉吐气。
宋锦瑟眉尾上扬，“素素，来者是客，我听闻你这几日购置了不少珠宝首饰，这不，正好陈姑娘赶上了，便送上一样吧。”
言下之意，便是这两人是跑到楚家来蹭楚素素的珠宝首饰的。
陈姓女子顿时整张脸都是青红交接，冯彦更是面色难看。
“大嫂这么一提醒我倒想起来了。”楚素素也很上道地拍了拍手。
外面王川很快上来，还端上来一个首饰盒。
首饰盒里，是一串质地莹润的珍珠手串，精美异常，瞧着应是狮城没有的式样。
陈姓女子哪里见过这么精美的手串，又听得这是送她的，一双眼睛似是能发出亮光来。
虽说陈府如今已经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但也只是面上风光，背地里日子却是过得紧巴巴的。什么珠宝首饰，更是少之又少。
不然，这陈姓女子身上也不会如此素净。
陈姓女子极想要这珍珠手串，也顾不上瞧冯彦那铁青铁青的脸色，只巴巴地先行致谢：“谢谢楚小姐。”
冯彦本来是想着将人带过来向楚素素示威的，不曾想过，这示威是没有示成，倒是闹了一个大笑话。
要是这事情传到坊间去，他冯彦定是让人笑掉大牙。
面子上怎么也挂不住，当即面色不善地起了身。
阴阳怪气道：“这礼我们收不起，还请收回去吧。”
话是这么说，冯彦只不过是意思意思维护自己的面子而已。
瞧着那手串应该也是挺值钱的，能打包回冯府，也是赚了。
果然也不出冯彦所料。
宋锦瑟道：“这手串价值不菲，可是宫中的贡品，寻常人便是见也难得见上一回。”
闻言，冯彦心中激动。
果然是值钱东西。不拿白不拿。
冯彦的如意算盘打得挺响的，倒没有想到
下一刻。
宋锦瑟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冯公子不要，那就收回吧。免得传出去说我们楚家故意欺压，在冯公子面前炫耀富贵。”
说完，宋锦瑟便挥了挥手，让王川端着首饰盒退了下去。
冯彦的脸色一时间特别精彩。
而旁边的陈姓女子，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王川端走了首饰盒。


第57章 就是银子多。
        
宋锦瑟面色淡淡，又道：“时候不早了，冯公子说是要将东西还给素素，那就速速归还吧，我们楚家可不如冯公子家中清净，可整日无所事事的。”
这不是变着相讽刺冯家家徒四壁。
冯彦眼神狠狠地剜了宋锦瑟一眼，却又无话可说，毕竟楚家确实是有资本在冯家前面炫耀。
在狮城，楚家可谓家大业大，财大气粗。
往狮城的街道上一站，十家旺铺里便有五家是楚家的家产。
冯家在楚家面前，不值一提。
冯彦眼神里闪过几分愤怒和不甘，可很快便消失在眼底，-面上又恢复了坦然自若。
走向楚素素，道：“此物，还给你。”
话落，从身上掏出一个普普通通的香囊来。
见得这香囊，楚素素的面色霎时间变得有些苍白。
见到这一幕，宋锦瑟就知道，那香囊许是楚素素送给冯彦的定情信物之类的东西。
看来冯彦已经准备齐全，是故意上门来示威的。
瞧着楚素素面色不好，似是随时都要倒了一般，宋锦瑟起身上前，将她扶住。
轻声说道：“给你的你就收着，毕竟是属于你的，被人拿着也是堵心。”
宋锦瑟顿了顿道：“若是不想要了，随意赏赐给某个下人也行，毕竟楚家什么都不多，就是银子多，不像有些人。”
最后一句，尾音上扬，分明是嘲讽冯彦一个大男人便如妇人一般小家子气。
区区的一个香囊，都能恬不知耻地用以小题大做。
听得宋锦瑟的话，楚素素面色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将香囊接过，然后随手递过给旁边的小厮。“大嫂说得极是，不过是不值钱的东西，拿去厨房烧了吧。”
冯彦本意想上门示威的，没想到上门来却被硬生生地打了脸。
脸上火辣辣的，却又只能硬生生忍着怒火领着陈姓女子拂袖而去。
这一场闹剧完了，楚素素本不愿面对宋锦瑟，想回房歇息，不曾想
宋锦瑟一句话将她留住，“素素，我有事想与你细说。”
不待楚素素开口，宋锦瑟又道：“我离开楚家几日，府中内务你打理得井然有序，足以瞧出你是一个极为有能力的人，既然你当初已经决意离开冯府，所有过往，都不过是风景，你日后也应当有自己的一番天地。”
楚素素本以为宋锦瑟会以长嫂身份责骂她几句，抑或是笑话她。
倒是没想到宋锦瑟两者都没有，还夸奖她有能力。
楚素素本想着宋锦瑟兴许是说好话刻意为了讨好她。
可听到最后一句时，楚素素惊诧了。
没想到宋锦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结结巴巴道：“有自己的一番天地？女子？”
这是楚素素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毕竟，从古至今，能闯出一番天地的，那都是男子。
在她的思想里，女子，未出嫁前就应该在闺阁之中，出嫁之后，就应该操持家中事务。一切以夫家为重。
宋锦瑟又认真道：“若是你有自己的一番天地，届时，虽无人替你撑腰，你自己也可以挺直了脊背，无人敢欺凌小瞧你，哪怕是冯彦，也会心里暗自悔不当初。”
闻言，楚素素倒是心中一动。
只不过，还是久久不曾说话。
虽然心动，但归根到底，还是难以接受。
因为，宋锦瑟说的那番话，实在太大胆了。
宋锦瑟本也没有打算三两句话便能将楚素素的观念给改变过来，毕竟这观念根植在她脑中已经十几年，一时片刻也不能轻易改变。
总得需要时间。
便道：“你是聪明人，应当能理解我所说的。如今我要说的，也说完了，余下的，你自己回去好生思量考虑吧。”
说完，宋锦瑟便让人送走了楚素素。
一切料理妥当，宋锦瑟思索片刻，便去了账房。
账房里，楚鸿煊果然在。
本来是盘腿坐在地上瞧着账本的，瞧见宋锦瑟进来，楚鸿煊直接跳起，账本扔边上去。
“大嫂，你可算是回来了。”
这几日的光景，宋锦瑟没有一点消息，楚鸿煊都险些以为宋锦瑟在监牢里出不来了。
上下打量了宋锦瑟一眼，楚鸿煊紧张道：“监牢的人没有严刑拷打吧？”
说到监牢，楚鸿煊便想起说书唱戏的都说监牢里潮湿阴森，里面的狱卒都是凶神恶煞，一言不合便是鞭刑，各种刑具严刑拷打。
甚为恐怖。
宋锦瑟笑了笑。
“没有。”
楚鸿煊一颗心才落了地。
还不等宋锦瑟说什么，楚鸿煊已经将桌面上，地上的账本叠作一摞，捧到宋锦瑟跟前。
颇为得意地道：“这几日送过来的账本，我都将账算了。”
宋锦瑟的目光望过去，便瞧见楚鸿煊脸上是一种小骄傲的表情。
瞧着，像是没长大的孩子，刚做出点成绩来，便上来邀功。
不过，对于认真积极的员工，宋锦瑟是从来不吝啬自己的嘉奖的。
摸着楚鸿煊的头，道：“这几日你做得很好，我很满意。日后多加努力，定能做出一番成绩。”
听到夸奖的楚鸿煊倒是有些别扭。
好一会儿才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开口：“算账嘛，不过是小事而已，太简单了，还用得着努力。”
末了。
又道：“大嫂，珍珑阁的账本我就先放在一边了，我瞧着如今珍珑阁已经被官府查封了，算也是无用。”
楚鸿煊明白，珍珑阁既然被官府查封了，应该是要不回来了。
何况，就算要回来，珍珑阁的生意恐怕也不如以往。
宋锦瑟倒是没有多在意，似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只道：“将账本算上吧，说不定过几日，官府便亲自过来将珍珑阁的封条拆去。”
闻言，楚鸿煊懵懵然。
官府的人都将珍珑阁查封了，便是拱手送回来都难，怎么可能会亲自过来拆珍珑阁的封条。
楚鸿煊忍不住嗤笑一声，“大嫂怕不是在做梦吧。”
“若是真如大嫂所说，官府会亲自过来将珍珑阁的封条拆去，这楚家日后算账的事情，都由我来。”
顿了顿，又双手环胸道：“若是大嫂说错了，那日后这算账，算与不算，都随我心意。”


第58章 简直是罪过
        
说话间，宋锦瑟已经随手拿起纸笔，写了一纸凭证，晃了晃，开口道：“签个字吧。”
楚鸿煊：“??”
“签就签，谁怕谁！？”
楚鸿煊洋洋洒洒地在凭证上签字画押。
要是宋锦瑟能赢，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
宋锦瑟眉尾上扬，淡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等等，好像是哪里不太对劲。
楚鸿煊瞧着宋锦瑟那胸有成竹的模样。
突然有些后悔多嘴说了那两句话。
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作用，字都签了，总不能反悔吧。
“快则一天，慢则两天，官府的人就会过来了。”
宋锦瑟微笑着说完，转身离开账房。
回到喜房，下人已经给楚胤止沐浴漱洗完，准备穿衣。
想着替楚胤止穿衣，应该是自己分内的事，宋锦瑟上前，道：“你们退下，剩下的我来吧。”
下人恭敬退了下去。
宋锦瑟已经来到床榻前，床头摆了一件墨色常服，许是下人提前备好的。
目光望过去，楚胤止的里衣里裤已经穿戴整理好，倒是让她少了许多尴尬。
显然是刚沐浴漱洗过，他面上病态的苍白褪了去，泛着一丝红色润泽，显得更是面若冠玉。
宋锦瑟看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相公，你长得真好”
说了一半，又想起沈懿来，也不知为何，心里暗暗将沈懿与楚胤止二人做了比较，二人身形差之不多。
相貌上，楚胤止更是丰神俊秀，比起沈懿更胜一筹。
若是，楚胤止没有成为‘植物人’，或许能做出一番大事业来，前程也是不可限量。
只是，命运到底是弄人。
宋锦瑟摇摇头，抛去心中的思虑，只专心给楚胤止穿衣。
已经先前已经有了经验，所以这一次轻车熟路.
只是她将楚胤止小心搬动让他躺回床榻上时，一个不小心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
随着宋锦瑟吃疼松开双手，楚胤止的身体也失去依托，不偏不倚地朝着宋锦瑟的方向倒下。
宋锦瑟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几乎是本能用手臂揽紧了楚胤止。
继而，两人双双跌落在床榻上。
回过神来，宋锦瑟才发觉，楚胤止的左臂，被她枕在头下，右臂则是被她紧紧揽住。
瞧着两人似是紧密抱在一起。
两人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可以近距离瞧清楚楚胤止的脸。
如玉般的肌肤，浓黑的剑眉，乌黑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峰，下去，便是紧抿的薄唇。
宋锦瑟只不经意稍稍抿了抿唇，便是感觉到唇瓣从楚胤止柔软的双唇一擦而过。
唇微微有些清凉，但触感却是不错，柔柔的，非常弹滑。
张了张嘴，微怔。一时间心头似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更忘了将抱着楚胤止的手臂收回来，只呆愣愣地瞧着。
“相公。”
宋锦瑟低声又着了魔般呢喃了一句。
此时闭着眼的楚胤止，身体绷紧，心神更是大乱。
唇瓣处似是有火苗燃起，瞬间将他浑身的血气点燃了一般。
他按捺住躁动的心神，可心头乱窜的火苗似是泛滥成灾，他怎么也控制不住。
先前那种怪异的感觉再一次卷土常来，并且，这一次还来势汹汹。
楚胤止觉得自己脑子里里似是有根弦崩掉了。
下一刻，手微微抬起，想要将怀中温软的女子抱在怀里。
这时，许是下人听到了房间里的响动，敲响了门。
“大少奶奶，发生了什么事了，需要帮忙么？”
楚胤止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神智也稍稍拉拢了回来，将心头那种异样的感觉压下。
继续装作‘植物人’的样子。
楚胤止这些小动作宋锦瑟是不知道的，她许久才回过神来，朝着外面道：“无事。”
意识到自己还是将楚胤止抱着的，这种姿势实在是暧昧，又想起刚才心头那异样的感觉，一时脸上有些滚烫。
丢人了、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她这样，算不算趁人之危？
简直是罪过。
将楚胤止的手松开，挪到一边，宋锦瑟飞快地从床榻上爬起来。
好长一段时间里不敢直视楚胤止，只偏过头去摸索着将楚胤止的腰带系上。
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道：“刚才不过是无心之失，若是你觉得我占了你的便宜，便将这笔账记上，待你醒来之后再与我算。”
说到这里，轻咳一声，宋锦瑟又道：“不过你也醒不来，这笔账便一笔勾销吧，你不说话我也就算你答应了。”
宋锦瑟正局促着，倒是没有看到，躺在床榻上的楚胤止，眼皮微微跳了跳。
下了榻，宋锦瑟吩咐下人打来了漱洗的凉水。
脸上莫名滚烫，心神也有些乱。
用凉水拍了拍自己的脸，那股燥热劲才缓下来。
嘀咕着抱怨：“天儿怎么这么热，热得人心烦意乱。”
本来她还打算与楚胤止细细说说这几日来发生的事情，可意外发生了这么一茬，她便是觉得直视楚胤止都有些难。
还好楚胤止只是一个植物人，不会醒过来。
若是醒过来了，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
何为红颜祸水！何为美色误人！
这不，楚胤止就躺着，什么也没做，这不是就轻轻松松地让她乱了分寸。
这几日来，就没有睡过好觉，宋锦瑟想着自己心烦意乱的或许是睡不着了，倒是没想到头一挨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等身边人的呼吸均匀了起来，楚胤止才睁开眼，宋锦瑟躺得离他远，整个人都在角落里窝着。
睡得一脸香甜。
视线落在她脸上，一丝碎发落在她白净的额前，楚胤止竟是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小心将那碎发拢到宋锦瑟耳后。
指尖不经意碰触到她那光洁的皮肤，一种说不清楚的酥麻感猛然窜到脑中。
僵了僵。
手收回，那柔软细嫩的触感似乎还在指尖。
楚胤止觉得自己的呼吸又开始不顺畅了。
又是刚才那种感觉，有些怪异。
听到外室传来响动，楚胤止才回过神来。
莫忘已经来到。
“主子，宋清清那边已经在丞相府站稳了脚跟，问是主子何时开始行动？”
闻言，楚胤止捻着手指，静默不语，脑海中宋锦瑟的脸一闪而过。
迟疑良久，才缓道：“宋清清在丞相府不过数日，根基未稳。行动之事，暂缓。”


第59章 你真厉害！
        
翌日一早。
宋锦瑟是被王川的敲门声叫醒的。
出门，王川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大少奶奶，官府的公文来了，说是珍珑阁众人都已经无罪释放。”
王川又道：“而且，送信的衙差也来了，说是柳县令以及一位从京城来的大人随后就到。”
闻言，宋锦瑟脸上倒没有多少奇怪的神色，似是早就预料得到。
简单漱洗之后，宋锦瑟便领着王川往大门走去。
在大门站定，便看到一列衙差开路。
柳县令先到了跟前，还是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只朝着宋锦瑟微抬了下下巴，便候着一旁。
随后，便是宋非墨从马车上下来。
在宋锦瑟面前站定，道：“宋楚夫人，今日我便要启程回京，不知楚夫人可否愿意一同进京领赏。”
柳县令面色不好看。
念及当日被劫走的大当家，柳县令觉得心里更是不痛快。
此次剿匪的功劳，他一分不占，全被宋锦瑟抢了去。
宋锦瑟微微一笑：“不了。京城距离狮城，千里之遥，这一去一回，便要数日。夫君卧病家中，我需要留下替为照看家中事务。”
“既然这样，也不强求楚夫人。”
宋非墨话落，也不多说。
正欲离开，便听见宋锦瑟开口道：“柳县令，且慢，正巧你来了，我正想着让下人将珍珑阁的房契送到衙门，毕竟珍珑阁都叫你查封了，留着房契也是无用。”
说着，便吩咐王川：“去将珍珑阁的房契取来。”
王川一怔，马上意会，只扬声故意道：“是。”
应是应得挺快的，但就站在原地不动，也没有去取房契的意思。
柳县令皱了皱眉。
珍珑阁的旺铺位置不错，又地处繁华，既然找了理由查封，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就归还给楚家。
他早就打好了算盘，先将珍珑阁就这样封着，后面再将珍珑阁的旺铺低价征收过来，然后以官府的名义高价转卖出去，这中间，又能赚上不少银钱。
故，公文里柳县令只下令释放了珍珑阁众人，却又绝口不提珍珑阁的事情。
可不曾想，宋锦瑟就这样大咧咧地说将珍珑阁的房契送给衙门，还连同下人说得那么大声，就怕宋非墨听不到。
“珍珑阁众人不是已经无罪释放了，珍珑阁还查封着？”宋非墨果然开口质问柳县令。
柳县令是个人精，哪里听不出来宋非墨的意思，只慌忙道：“属下这就派人去撤了珍珑阁的封条。”
话落，柳县令又恨恨地瞥了宋锦瑟一眼。
这女人，先是断了自己的高升之路，紧接着，又逼着自己撤了珍珑阁的封条，让自己分文不得。
实在可恶！
而宋锦瑟则似是瞧不见柳县令的咬牙切齿，只眼观鼻鼻观心，叫住王川：“既然柳县令都下令撤封条了，自然不会贪图珍珑阁那房契，我也就不送了吧。”
柳县令闻言，面色涨红如同猪肝色。
王川看了宋锦瑟一眼，忍不住都想给宋锦瑟竖起大拇指。
这狮城谁不知道柳县令的为人，平日就借着官威从百姓手中强征了不少铺子，更别说查封的铺子，就没有要得回来的。
而大少奶奶不过三言两语的，就逼得柳县令将珍珑阁还了回来。
虽说是借了丞相府大公子的势，取了巧。
可若是寻常人，哪能借得上这个势。
不得不说，大少奶奶这谋算的本领，这是实打实的强。
已经将珍珑阁讨要了回来，宋锦瑟也不留两人，只将宋非墨送了差不多一里的路程，就没有再送。
宋非墨回马车时，宋锦瑟只淡道：“大人，我帮你一回，你帮我一回，你来我往，就算了结。”
闻言，微怔。
宋非墨自然知道宋锦瑟为何说起这话。
说这话，不过是让他安心将剿匪的功劳领去。
如今，副将府没落，即便领了这么大的一个功劳，也承受不住。
宋非墨又深深地瞧了宋锦瑟一眼，不由得又对其起了几分好奇。
即便是在京城，他也甚少见过这么知进退的女子。
更何况是狮城，这种边陲之地。
宋锦瑟是头一个。
送走宋非墨，宋锦瑟才似是想起了什么，问身边的王川。
道：“苏烟姑娘回府中了没？”
当日珍珑阁被查封，苏烟没办法去珍珑阁，宋锦瑟便让王川安排了她到别的铺子。
王川道：“这几日苏烟姑娘都与采购的小厮在外面跑集市，说是要采购胭脂的原料，应是快回了。”
正说着苏烟，宋锦瑟便瞧见苏烟与府中负责采卖的小厮往这边走了过来。
并未耽搁时间，宋锦瑟便与苏烟两人回了府中继续商谈胭脂铺子的事情。
“大少奶奶，这几日，我都按照你的吩咐，并没有耽误进度。原料已经采购好了，也将我以前店中会做胭脂的老师傅给请了过来。如今就只有一点未能确定。”
苏烟瞧着有些忧虑。
宋锦瑟问：“何事不能确定？”
“我这几日想了，若是店里只出售一种胭脂的话，未免也太单调了些。而且，若是加入秘方的话，原料贵，价格也极贵，一般人买不起。可，若是搭配着出售其他店的低价胭脂，又竞争不过对面的燕脂坊。”
苏烟道：“为了此事，我已经辗转反侧了好几夜，但是却想不出一个能解决的法子来。”
宋锦瑟笑了笑，其实苏烟这个问题，她心里早就有了一个大概的规划，只不过这几日没能跟苏烟说起。
道：“你说的我早就想过了，这秘方虽然只有一个，但可以分为几个档次，高档次的胭脂，秘方中的料子可以多加一些，低档次的胭脂，可少加一些。除此之外，胭脂的形状，还有装胭脂的容器之类，都可以划分出档次来。”
苏烟听了恍然大悟。
这听起来都是简单可行，但她家是开过胭脂铺子的，她却从来都未曾想过胭脂还可以那样做。
还能分出不同的花样来。
这下，苏烟瞧向宋锦瑟的目光就带了不少狂热的崇拜：“大少奶奶，你真厉害！”


第60章 永葆年轻的胭脂
        
宋锦瑟道：“厉害算不上。”
毕竟这些在她那个世界都是随处可见的，只不过将她那个世界的东西搬到了这里来，却成了稀奇。
瞧着苏烟还有些畏首畏尾的，宋锦瑟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必担忧，放手去做就行了。楚家那么多铺子，都是美人坊最坚挺的后盾。”
苏烟听懂了前半句，却没有听懂后半句。
楚家的铺子虽然多，但每个铺子买卖的货物都是不一样的，客源也自然不同，又怎么给美人坊招徕来生意。
宋锦瑟倒也没有直接说破，只道：“等开张那日你就知晓了。”
末了，宋锦瑟又道：“第一批胭脂，我想定做一批上面有美人坊字样的胭脂，不需要档次多高，中上便行了。”
宋锦瑟已经想到了一个能招徕客户的绝佳主意。
她是极想将美人坊的生意做起来的。
想让楚家多些筹码，来日即便楚家真的不得不面对最差的结局，也能应对得游刃有余。
虽然不知道宋锦瑟这是何种用意，但是苏烟只应了是，便去着手按照宋锦瑟的要求准备了。
这事也就告一段落。
下午时分，王川便过来告知宋锦瑟，官府派了人过珍珑阁，亲自将珍珑阁的封条拆了。
楚鸿煊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当场就目瞪口呆。
但还是硬着头皮对自己院里的小厮夸夸其谈：“我当时就知道会是这样了，不过是瞧着横竖都是得我来算账才这样说嘛。”
说是这样说，不过是打肿了脸充胖子。
想想这以后楚家的账都要自己算，楚家那么多铺子，每个铺子月月都有账本送过来，楚鸿煊都觉得自己当时在宋锦瑟面前夸海口时，脑袋肯定是被驴给踢了。
不过，虽然内心懊悔至极，但面子上，一定要过得去。
宋锦瑟听到消息之后，便往珍珑阁去了一趟。
刚走出大门没有几步路，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一个家丁上前，恶狠狠道：“楚夫人，我家主子有请。”
宋锦瑟揉了揉太阳穴，到底还是来了。
该来的，躲不过。
也不多说，宋锦瑟随着那几个家丁七弯八拐地走了不少路，来到一座私宅跟前。
进门不多会，宋锦瑟便见着了那几个家丁的主子。
美人坊的前掌柜，王夫人。
见着她，王夫人微微颔首，礼节周到。
“宋姑娘，此时冒昧将你请过来，确是情非得已。”
宋锦瑟目光瞧过去，瞧见王夫人脸上的雀斑已经消得差不多，只能瞧见浅浅的痕迹时，便能猜出王夫人请她过来是为什么了。
想必是她当初送的那一盒胭脂起了效用。
果不其然。
“宋姑娘，上次你送的那一盒胭脂，可是还有存货？你送我的已经用光了，我瞧着美人坊还没有重新开张，所以才出此下策。”
宋锦瑟微笑道：“王夫人，这胭脂胭脂师傅还在赶工，还得三两日才能做出来，若是到时做出来了，我便遣人送到这里来，可好？”
王夫人听到这话，一张圆圆的脸上都是激动，当即一口答应：“行。”
她已经等不及要将脸上的雀斑给消去。
毕竟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
又道：“宋姑娘，话说你的美人坊何时开张，这几日好几个官太太都在问我到底是用了什么胭脂才消了这脸上的雀斑，我又给她们说不清去处的。”
宋锦瑟道：“两日之后，届时你可以带着她们到美人坊来捧捧场。”
王夫人一口应承了下来。
道：“两日之后，我便约上那几个官太太过去。”
宋锦瑟正想离开时，却被王夫人神神秘秘地拖住。
声音低沉问：“宋姑娘，有一个官太太让我问你，有没有那种可以让衰老的皮肤延缓衰老，永葆年轻的胭脂，若是有的话，她可以花大价钱购买。”
宋锦瑟沉默。
半晌，她瞧着王夫人，道：“有是有，但是不知道王夫人所说的大价钱，是有多大的价钱？”
“这”
王夫人一时也说不上来，半晌只道：“若是你敢肯定是有，我便为你引荐那位官太太，只不过，那位的身份地位有些显赫。那种胭脂若是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可是骗不得的。骗了，不仅是你，就连我都得丧命。”
王夫人的面色凝重。
宋锦瑟郑重开口，道：“王夫人，当初我送你胭脂时，我可曾有骗你？”
闻言，王夫人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你这样肯定，那我便为你引荐。只不过那位官太太身在京城，恐怕要明日下午才能抵达狮城，待她抵达狮城，我便让宅中家丁给你送信。”
“可以。”
宋锦瑟胸有成竹。
虽然王夫人对那位的身份闪烁其词，但她大抵能从这只言片语中猜出来那位的身份来。
说来，那位在书中，也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只不过，宋锦瑟没有想到，她会与那位以这种方式见面。
宋锦瑟想想，还觉得隐隐有些期待。
*
出了王夫人的私宅，宋锦瑟便慢慢悠悠地往珍珑阁去了。
还没走到珍珑阁，便听到前面传来嘈杂声。
路人都指着珍珑阁的方向窃窃私语，道：“柳县令虽然将珍珑阁的封条给撤了，但瞧着这后招，是想着让珍珑阁开不下去。”
又有人道：“可不是，柳县令怎会甘心让这到手的鸭子给飞了。”
宋锦瑟听着皱眉。
快步踏入珍珑阁。目光望过去，便瞧见一个身穿华贵，身材稍显富态的官太太带着几个家丁堵在珍珑阁的门口。
那官太太叉着腰，一出声，便是脸上的肉都抖上一抖。
“上一回我在珍珑阁买的黄金首饰，拿回去戴上没有几日便褪色变黑。你说这黄金首饰还能褪色变黑，还不是你们珍珑阁故意用假的金子来忽悠人？”
珍珑阁的掌柜忙不迭地有朝着那官太太赔礼道歉，“夫人，出现这种事情是我们珍珑阁的不是，若不这样，你将当初在珍珑阁买的黄金首饰拿到店里来更换一副。”
可那官太太还是不依不饶，吼道：“我才不要更换，你们珍珑阁里面的珠宝首饰怕都是假货，就算换了也是个假的。”
珍珑阁的掌柜耐着性子，又温吞道：“那夫人你说，想要如何解决这事？”


第61章 一举两得。
        
“还能怎么解决哟！”官太太的语气里面带着几分嘲讽，“赔钱。赔一千两银子，这事就罢了。”
珍珑阁的掌柜思索了片刻，又道：“赔偿是可以的。但是在那之前，劳烦夫人将之前买的黄金首饰拿出来，我得弄清楚夫人说的黄金首饰是不是我们珍珑阁卖出去”
还没等珍珑阁的掌柜将话说完，那官太太便横眉一竖，道：“奸商！不想赔就是不想赔，找那么多借口干什么！”
“居然你不想赔，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官太太的手一挥，便有好几个孔武有力的家丁站出来，径自越过宋锦瑟，门神一般往珍珑阁的店门口一站。
那官太太冷哼一声，“不赔钱的话，以后你们珍珑阁也就别想做生意了！”
宋锦瑟抿了抿唇，这架势，是个人都能瞧出来是在耍泼了。
饶是珍珑阁的掌柜，也有些慌乱。
“夫人，有话好好”说。
珍珑阁的掌柜话没说完，宋锦瑟便大步走上去，给珍珑阁的掌柜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既然是来珍珑阁捣乱耍泼的，那便是说再多道理也没用了。
毕竟人家来，不是跟你讲道理的。
宋锦瑟在那官太太面前站了定。
“哟，还来了帮手呀，你们珍珑阁不仅店大欺客，还不敢认，现在你们想怎么滴，还不让我找说法，要将我赶出去么？”
官太太叉腰冷笑。
珍珑阁的掌柜上前一步，对宋锦瑟道：“大少奶奶，算了算了，不如我们就赔钱算了，这个是陆夫人，她的夫君是狮城衙门的师爷，官字两个口，惹不得！”
宋锦瑟没说话，只摆手示意珍珑阁的掌柜后退一步。
她开口，朗声道：“珍珑阁从不卖假货，若是陆夫人想要说法的话，我们珍珑阁自然是会给说法的”
说话间，陆夫人已经打断了她的话，昂首趾高气扬道：“我不听你们这种奸商”
陆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宋锦瑟手起掌落，“啪”的一声，一个巴掌重重地落在陆夫人的脸上。
霎时间，珍珑阁内，一片沉寂。
而宋锦瑟步步紧逼陆夫人，道：“我们珍珑阁的掌柜可是说了，让陆夫人将出了问题的黄金首饰过来更换？”
“陆夫人不愿意更换，提出赔偿一千两银子的无理要求，我们珍珑阁的掌柜是不是也应承了，只提出让陆夫人将当初购置的黄金首饰拿到店里鉴定是否本店出售？”
“又或者是陆夫人根本就不曾购置过这样的黄金首饰，这回到珍珑阁纯属无事生非！？”
陆夫人被宋锦瑟一巴掌给打懵了，又瞧见宋锦瑟这般步步紧逼，更是吓得直哆嗦，下意识退步，直到身后是墙角，退无可退。
等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被打了，咬牙切齿地道：“不愧是副将府，财大气粗，一言不合就扇人巴掌，逼人就范，我们陆家这种小门小户，还真不敢与副将府叫板！”
话是这样说，陆夫人却趁宋锦瑟不备，暗中朝着那几个家丁摆了摆手。
几个家丁手持棍棒悄无声息上前
宋锦瑟此时似是没有察觉，只顺手拿起旁边的一个金簪子，眉眼淡淡地鉴赏着。
家丁已经走到宋锦瑟面前，正想将宋锦瑟包围，可宋锦瑟已经身形一闪，到了陆夫人面前。
手中金簪子，抵着陆夫人脖颈。
“你说这一簪子下去，会不会丢了命？”宋锦瑟声音一寒，手中的金簪子往前又没入一分。
陆夫人崩紧了牙，脸色彻底变了。
谁都没想到，宋锦瑟竟是比陆夫人更嚣张拨扈，更是不按常理出牌。
“说！是谁派你过来的！”
宋锦瑟面色平静，可话中，却带着冰冷的寒意。
陆夫人只稍一迟疑，金簪子又往前没入一分，划破了她的皮肤。
疼痛让陆夫人彻底清醒，她身体僵直，便是呼吸也不敢再重一分。
宋锦瑟的话，并不像是恐吓她的。
她从宋锦瑟身上感觉到杀意。
若是她不将实话说出来，宋锦瑟是真的会将她杀了。
什么她夫君的前程，什么银钱，也不比她的一条性命重要。
她还不至于伟大到为了自己的夫君断送了性命！
“是柳县令的夫人让我过来的。”
“柳县令的夫人说，让我在珍珑阁重新开店时过来找珍珑阁的麻烦，毁了珍珑阁的名声，这样珍珑阁也就彻底开不下去了。”
话一落，众人议论纷纷。
宋锦瑟将手中金簪子从陆夫人脖颈处抽离，这才朗声对正在围观的客人道：“诸位可是听见了，这只是有人故意毁坏珍珑阁的名声，珍珑阁从来不屑于卖假货，众所周知，珍珑阁所属副将府。而副将府做事，一向光明坦荡，绝不做卖假货或者坑骗客人这种偷鸡摸狗之事！”
话落，众人皆是拍手称道。
“大少奶奶此举，简直大快人心！”
“这种闹事的，就应该给她点颜色瞧瞧。”
“果然不愧是副将府的大少奶奶，手段过人！”
将闹事的陆夫人送走，围观的客人也打消了疑虑，进店放心地选购自己喜爱的珠宝首饰。
一时间，珍珑阁又恢复了以往的客似云来。
这倒是让珍珑阁因祸得福。
宋锦瑟一来，便为珍珑阁解决了棘手问题，珍珑阁的掌柜更是对宋锦瑟佩服不已。
迎着宋锦瑟到内室坐下。
“我此次过来珍珑阁，便是想让掌柜配合即将开业的美人坊进行一次合作。”
闻言，微怔。
珍珑阁是卖首饰的，美人坊是卖胭脂的，怎么合作？
难不成要将美人坊的胭脂拿到珍珑阁来卖？
珍珑阁的掌柜脸色有些许凝滞。
“具体的合作项目是这样的，美人坊开业当天，珍珑阁若是有客人选购珠宝首饰，便可以让他们凭借珍珑阁的印章到美人坊免费领用一盒胭脂。当然，美人坊开业当天，花费最高的，也可到珍珑阁免费领取一件首饰。”
珍珑阁的掌柜本来神色有些凝滞，可听着听着，她就愣了。
宋锦瑟这想法，又新颖又实用。
既能推广美人坊，替美人坊拉拢客户，又能促进珍珑阁的生意。
实在是一举两得。
她瞧着面前的宋锦瑟，觉得宋锦瑟的脑子真的是做生意的脑子。
便是这狮城，也没有几人能比得上。


第62章 怪异非常。
        
宋锦瑟说完，才又道：“日后若是有人再来惹事挑衅，也不要跟他们讲什么道理，那样只会让他们觉得你良善好欺。秀才遇到兵，说理说不清时就不必再说，你应该拨刀，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一番话，斩钉截铁。
之所以说出这番话来，是因为宋锦瑟心中比谁都清明，这来珍珑阁挑衅的，陆夫人不会是最后一个。
要是说失去主心骨的楚家就是一块香饽饽，那珍珑阁就是这块香饽饽之中最诱人的一块。
虎视眈眈的多了是的。
珍珑阁的掌柜怔怔地看着宋锦瑟，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姑娘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乍听之下有些违背常理，可细细琢磨，又确实是这个理。
“是的，大少奶奶。”
珍珑阁的掌柜忽而觉得，眼前的这位，兴许真会让楚家，让珍珑阁到达一个新的高度。
后来，事实证明，珍珑阁的掌柜这个猜想并没有错，因为宋锦瑟确实是让珍珑阁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不一般的高度
*
从珍珑阁出来，宋锦瑟瞧了瞧天色还早，去了楚家的一家裁缝铺子，准备给楚胤止裁几套轻薄而又方便穿脱的衣裳。
想着这会正值热夏，古代的衣袍实在太繁琐，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着，她穿着都难受得不得了。几乎夜夜睡下都能闷出一身汗来。
更何况在床上躺一天又一天的楚胤止。
想必热得难受，又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那种。
宋锦瑟到了楚家的裁缝铺子时，只听说李裁缝在接待贵客。
在等候时，宋锦瑟先随着伙计去了铺子的成衣区。
铺子里的成衣五颜六色，琳琅满目，可宋锦瑟却一件都看不上眼。
这些衣服的料子是顶好的，都是一等一的上等料子，
式样也是顶好的，都是这时狮城正时兴的式样。
可就是太繁复了。
宋锦瑟明白，从这些里面是挑不出来自己满意的了，想了想，跟伙计要来纸笔。
将自己想要的衣服样式认认真真地画了下来。
等宋锦瑟画完，李裁缝也出来了。
随之出来的，还有李裁缝在接待的贵客、楚素素。
宋锦瑟试着结合图纸跟李裁缝口述了自己想要的睡衣时，楚素素也没按捺住好奇凑到他们跟前。
宋锦瑟图纸上画得极其简单，不过几道横竖组合，根本看不懂那是什么。
可楚素素却结合宋锦瑟的描述大概明白宋锦瑟要的是什么样式。
只是宋锦瑟所形容出来的样式，那根本就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衣裳样式。
别说是狮城，就算是京城里的裁缝铺子，楚素素也不曾见过这种样式的衣裳。
实在是怪异非常。
可李裁缝却不如楚素素那般聪明了，他听得懵懵然，半个脑袋都是雾水，还是没能听明白宋锦瑟想要的是什么。
后又端着白纸横看竖看，实在是看不出来宋锦瑟画的这是什么。
脑门上，鼻尖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
最后只道：“大少奶奶，小人实在是眼拙，看不出来大少奶奶画的是什么。”
一时之间，宋锦瑟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会楚素素稍微思索了片刻，便在纸上描画起来。
一般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皆是样样精通，楚素素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对这些是自然也是精通。
不出半晌，便画了一张简易的图，递给宋锦瑟。
“大嫂，你瞧瞧这是不是你想要的衣裳样式。”
宋锦瑟接过纸张一瞧，果然就瞧见一套栩栩如生的‘睡衣’跃然于纸上。
她眼神一亮，这图纸上画的虽然有些差强人意，但总体上符合她所讲述的所有要求。
眉尾上扬，道：“没错，就是这个。”
楚素素画的图样，李裁缝倒是能看懂，宋锦瑟也不多说，只吩咐道：“按照楚二小姐画的这个样式给大少爷尽快做两身衣裳。”
等李裁缝离开后。
“素素，你这种天赋真的是太及时了，我有个忙想让你帮一帮。”
宋锦瑟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
既然楚素素能结合她的简笔画跟描述画出来‘睡衣’，肯定也能画出来‘连衣裙’，‘礼服裙’之类。
若是让裁缝店做出这种样式的成衣售卖，肯定是极为吸人眼球的。
毕竟‘连衣裙’，‘礼服’之类的穿着既美观又轻薄，最为适合这炎炎夏日了。
将楚素素叫到裁缝铺子的里间，又试着给楚素素说了这两个样式。
不多时，楚素素便按照要求将这两样都画了出来。
这一回，不仅画了出来，还别出心裁地结合了当下时兴的样式，这般一改动，即便穿在大街上，也不会突兀。
瞧着这两个并不亚于设计师手稿的图样，宋锦瑟很满意。
由衷地赞叹：“以素素你的天赋，若是整日呆在楚府那便浪费了，你的才华应该施展出来，让更多的人看到。”
楚素素瞧着那两个图样，心神也稍稍有些恍惚。
似是有什么在她心头开始生根发芽。
以前从来没有人夸奖过她有才华的，精通琴棋书画不过是所有未出阁的闺阁小姐所必须要做的事情。
可如今听到宋锦瑟的认可，她突然意识到
原来自己也能做出点不一般的事情来。
兴许，自己真的能如大嫂所说的那样，能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宋锦瑟也如实地跟楚素素说了自己的打算，“素素，这两个图样我打算做成成衣在店里出售。若是这成衣的反响好，购买的客人多了，便可以单独做出一个成衣铺子来，若是能将这成衣铺子开起来，楚家的生意也能随之做大做强，我们还可以将铺子开到京城去。”
这是宋锦瑟第一回与楚素素说起自己的打算。
楚素素听了，双眼都是瞪大的。
她以前只觉得宋锦瑟有想法，却不曾想到，宋锦瑟还那么有野心，想要将楚家的生意拓展到京城去。
与宋锦瑟一比，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是畏手畏脚的。
宋锦瑟与她同是女子。
宋锦瑟能做到的，她应该也能做到才是！


第63章 我会护着你。
        
宋锦瑟又道：“不过，眼下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成衣铺子里面的成衣式样需要不断更新，每隔一段时日就要有新式样的成衣吸引客源，这才能长久。”
其实宋锦瑟想说的是，只要楚素素愿意在这里花费心思，多设计些图样，这都不是问题。
只不过，她不知道楚素素的想法，毕竟每个人的志向意愿都不一样。
所以，没有将话说得太满。
“这个不是问题。”楚素素似是下了决心，道：“若是成衣铺子真能开起来，那设计新式样的事情我可以费些心思。”
“行。那这事就这样先说定了。”
宋锦瑟等的便是这一句话，当即拍了板。
其实，宋锦瑟可以看出，楚素素画出来那两个图样若是做成成衣，在狮城这一块是非常有市场的。
毕竟狮城这一块近番邦，城中风气也较为开化，年轻的男女们都中意一些新颖别致的衣裳。
只不过，这些都需要时间去验证。
宋锦瑟将‘连衣裙’以及“礼服”的图样给了李裁缝，又嘱咐了李裁缝几句，眼瞧着天色不早了，才与楚素素一同回了府。
才回到府中大门处，王川便迎面走来，道：“大少奶奶，施落姑娘让人送来拜帖，说是明日要登门拜访大少奶奶，顺带是瞧瞧大少爷。”
对此，宋锦瑟倒是没有说太多，只应了一声，并未在意。
倒是楚素素沉默了半晌，开口道：“大嫂，听说你在施落姑娘的燕脂坊对面新开了一家胭脂铺子？”
不等宋锦瑟回答，楚鸿煊便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插话道：“不用听说，这是事实。这事狮城所有人都翘首等着看热闹呢，我还听说有人在天香楼摆了摊子下注，赌大嫂的胭脂铺子新开当日，会有多少个客人。有下注押只有一个客人的，还有人下注押一个客人都没有。”
说完，又自得自满道：“我也下了注，押大嫂的胭脂铺子新开当日，客似云来。”
楚鸿煊说完，楚素素便板起脸，开口责怪道：“人家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我这怎么叫胡闹，我这是给大嫂讨个好彩头。”
楚鸿煊不服气，伸着脖子辩解着。
可眼角的余光却是下意识瞧着宋锦瑟。
说来其实楚鸿煊的本意真不在赌，只是瞧不惯那些人看轻宋锦瑟，想替宋锦瑟撑个场子。
毕竟宋锦瑟怎么也是他的大嫂，是他们楚家的人。
怎么可能让外人看轻了去？
宋锦瑟皱了皱眉。
没有责骂，只抬眼深深瞧了一眼楚鸿煊。
最后，走到楚鸿煊跟前，抬起手来。
楚鸿煊以为自己又要被打了，下意识地用手护着脸。
可宋锦瑟并没有打他，她抬手只是从袖子里捻出一锭银子，道：“这个注倒是押得不错，场面也撑得挺好。”
相处这段时日来，楚鸿煊的心思，她大抵也是能摸得清楚。
知道楚鸿煊此举不是为了赌，而是相信她，给她撑起场面来。
将那锭银子递过给楚鸿煊，又道：“给我也下个注，也就押铺子新开当日，客似云来。”
闻言，楚鸿煊怔了怔。
本已经做好了给宋锦瑟说教一番的准备，倒是没想到，宋锦瑟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心思被看穿，楚鸿煊当下脸色讪讪，别过头巴巴地道：“你要押注便自己押去吧，我还有好几间铺子的账要算，要去账房了。”
话落，楚鸿煊没多留，当真是往账房去了。
楚素素不由得抬眼望向宋锦瑟，觉得眼前的人身上真的有一种莫名让人信服的魔力。
当日楚鸿煊可是楚家的小霸王，性子倔又爱玩，爹爹与大哥费劲口舌劝说也不愿意去学算账的人物，如今宋锦瑟入府不过几日时间，便让这小霸王服服帖帖地去学着管账算账。
先不说别的。
就说这事，她这个作为长姐的都做不到。
而宋锦瑟却做到了。
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期待。
期待宋锦瑟真的会如同她所说的那般，将楚家做大做强。
*
这一日的气温有些高，又刚从外面回来，宋锦瑟闷了一身的汗，所以早早沐浴漱洗，便回了喜房。
下人已经提前将冰送了过来，喜房里倒是凉快。
宋锦瑟上了榻。
习惯性地侧过身，去瞧楚胤止那英俊的侧颜。
轻声道：“你的弟弟现在乖巧多了，现在每日都能自觉去账房查账算账，你的妹妹如今瞧着也振作了起来，假以时日，也是有大造化的。”
思及施落，宋锦瑟又暗自嘀咕道：“听管事说，明日施落要来，她爱来便来，反正我会护着你，不会让她给你扎针的。”
说完，宋锦瑟又瞧了楚胤止许久。
以往挨着枕头便能睡下，这一日倒是清醒异常，辗转反侧也是睡不着。
似是哪里有些古怪。
感觉少了点什么，可举目四顾，喜房里摆设都是一如以往。
并不缺少什么。
此时，屋外有下人敲了门。
“大少奶奶。”
“进来。”
下人推门进来，恭敬道：“大少奶奶，奴才过来更换熏香。”
宋锦瑟这才想起来哪里古怪，平日房中熏香的味道缭绕，今日，熏香的味道极为浅淡。
待下人轻手轻脚地将熏香更换，熏香的味道一下子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宋锦瑟这会儿才觉得眼皮子有些沉重。
心中疑惑着，刚才还精神着，便是那么一会儿，自己便有些抬不起眼皮来了。
又思及以往种种，倒是下意识觉得这房中的熏香有几分古怪。
可下人更换完熏香已经离开，要问也是没办法问的。
熏香炉中青烟袅袅。
宋锦瑟起身下榻，走到熏香炉前，又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熏香炉中的熏香。
脑中已经有了某种猜想。
宋锦瑟端详得入神，并没有发现身后的楚胤止的手指微微地动了动，朝着暗处打了一个手势。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宋锦瑟最后将熏香炉里的熏香掐灭，这才躺回榻上。
她倒是想要瞧瞧，自己这般易乏，是不是就是因为熏香的缘故。


第64章 送贺礼。
        
半个时辰后。
宋锦瑟睁开眼，看向熏香炉。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房中的熏香果然是有问题。
肯定是有人在熏香里加了安眠的药物。所以，她一进喜房就觉得疲累易乏。
宋锦瑟直直地瞧着熏香炉，暂且想不出来是谁故意在熏香里加了东西。
只直觉，或许与躺在她身边的楚胤止有关。
目光移到楚胤止的脸上，宋锦瑟拧紧了眉。
竟是一夜无眠。
翌日一早，宋锦瑟便让小厮将府医请了过来。
府医用指尖捻了少许熏香的灰烬在鼻尖嗅了嗅，才道：“大少奶奶，熏香是府中常年使用的熏香，只不过大少奶奶房中的熏香是用助眠的药物浸泡晾干制成，所以大少奶奶经常觉得乏累易困许是因此。”
宋锦瑟听了，不动声色。
府医又端来小碗，将熏香的灰烬溶于水中。
取出银针探入碗中，取出时银针竟是带着略微的青黑。
“这”府医的面色大变。
“大少奶奶，这熏香里面不仅有助眠的药物，还加入一种不知名的毒物。”
闻言，宋锦瑟眼眸微凝。
对方的目的，应是在不知不觉之间置她于死地。
只是
既然对方是想要置她于死地，又为何加入助眠的药物？
宋锦瑟眯起眸子。
兴许，那下毒的人针对的并不是她，
而是，楚胤止！
眉心一跳，道：“烦请府医替大少爷把把脉。”
替楚胤止把过脉后，府医又道：“大少奶奶，大少爷的身体并未受到影响。”
闻言，松了口气。
叫来王川，“平日府中的熏香是从何采卖而来？”
王川躬身回答：“大少奶奶，府中的熏香都是一年前的存货。负责采卖的小厮已经更换，所以，要找出来处，需要一些时日。”
宋锦瑟眸眼微沉。
只不动声色道：“先让府中负责采购的小厮另外采购一批熏香，至于府中原有的熏香，暂且放在一边。”
“是的。大少奶奶。”
二人谈话间，有小厮来报。
“大少奶奶，施落姑娘来了，这会在正厅候着，三少爷已经先行过去了。”
宋锦瑟不咸不淡地应了是。
不必想都能知道施落这个时候过来，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又嘱咐了王川几句，宋锦瑟便离开。
这边，宋锦瑟前脚刚离开喜房，楚胤止便睁开眼。
莫忘也适时从暗处出来。
“主子，属下只在熏香中加了特制的药物，未曾加入毒物。许是朝廷那人派人在熏香中动过手脚，要加害主子。”
不等楚胤止回答，莫忘又道：“主子，熏香一事已被宋锦瑟察觉，日后行事皆不便。如今当务之急，是要尽快解决宋锦瑟。”
楚胤止捻着手指，不置可否。
莫忘再添了一把火，道：“宋清清传来密报，说是宋非墨回了丞相府，与丞相大人说起宋锦瑟。许是宋锦瑟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宋非墨已经对宋清清身份有所察觉。”
“主子，这宋锦瑟，可是万万不能留了。若是留着，必成大患！”
闻言，楚胤止手指动作微滞。
顷刻，才情绪不辩地嗯了一声。
*
这边，宋锦瑟还没踏入正厅，便听见施落温和有礼的声音传来。
“鸿煊，我此番过来是听说大嫂在燕脂坊对面开了个胭脂铺子，所以特地赶来送贺礼。”
闻言，宋锦瑟嘴角微扬。
这三言两语，倒是让人熨帖得很。
不然怎说施落是生意人，精明得紧。
明明知晓自己开的是胭脂铺子，又是与她的燕脂坊竞争的，却送来贺礼。
可谓是将善良大度表现了个淋漓尽致。
若不是早已从书中知晓施落的为人，怕是连自己也会为她这番言行打动，真以为她是多么好的一个人。
宋锦瑟踏入正厅时，楚鸿煊与施落相谈甚欢。
瞧见宋锦瑟进门，施落当即眉眼间尽是笑意，道：“大嫂，此时前来叨扰，还望大嫂莫要怪责。”
宋锦瑟只淡然点头。
瞧见宋锦瑟面上的疏离之色，施落倒也不生气。
只讨好道：“听说明日大嫂的胭脂铺子便开张了，届时我定让府中众人去给大嫂捧个场。”
不得不说施落的面上功夫做得真不错，只言片语，都是拉好感的。
楚鸿煊拧了拧眉，制止道：“施落，你也有胭脂铺子，怎么能让府上的人来支持我们的铺子，这不合适。”
施落正想开口。
却听到宋锦瑟直接婉拒：“确实不合适。施落姑娘不必因此费心了。”
施落一时面色有些难堪。
但是，却意外没有再说其他。
只温和道：“也罢。既然大嫂不喜，那我也不强求。”
“大嫂，这是给大嫂新店的贺礼，还望大嫂笑纳。”
施落话落，便招了招手。
很快，便有几个家丁抬着一个顶着红布的牌匾进了门，掀开红布，便能瞧见上面书写的规规整整‘客似云来’四个大字。
宋锦瑟望着，嘴角微勾。
说来，这牌匾若是往美人坊上一挂，若是真的‘客似云来’还好说。
若是门可罗雀，这牌匾挂着，便是一个大笑话了。
所以说这位施落姑娘确实也是有心机，找麻烦也是找得不显山不露水的。
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千般好。
宋锦瑟心知肚明，却也没有点破，只淡淡道：“施落姑娘有心了，明日开店时，我定将施落姑娘送的这块牌匾挂在美人坊最明显的位置。”
施落淡淡一笑。
眼底，却是闪过一抹精光。
本来宋锦瑟还想着贺礼收了就送客，倒是没想到施落先行一步开口：“贺礼也送了，我也不叨扰大嫂了。
顿了顿，又道：“此行过来，也是顺道与你们道别，昨日京城传来书信说家中母亲得了急病，我需回京城侍疾。”
话落，施落又跟楚鸿煊说了几句，竟是真的离开了。
宋锦瑟瞧着施落的背影，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
此时施落倒是半句没提楚胤止。
难不成真的只是过来送一个牌匾那么简单？
叫来王川，宋锦瑟低声嘱咐：“去查一查施落进门都与府中什么人接触过。”
直觉，不会那么简单。
施落是生意人，不会做无用功。
半个时辰，王川便折回。
道：“大少奶奶，施落姑娘在来正厅时，正巧与苏烟姑娘院里伺候的一个丫鬟撞上。为此三少爷还训斥了几句。”
宋锦瑟嘴角微扯。
倒真是巧合。


第65章 徐徐图之。
        
宋锦瑟正欲到苏烟的住处瞧个究竟，府外又来了人。
禀报道：“大少奶奶，王府的家丁过来，说是王夫人请大少奶奶过去一趟，还备了车马前来接送，说是时间紧急，要求大少奶奶即刻启程。”
宋锦瑟思索片刻，便歇了往苏烟那去一趟的心思，转身往府外走去。
*
宋锦瑟是被一个一举一动皆是规规矩矩的婆子领着踏入王夫人的私宅。
宅门两边，有彪形大汉在把守。
只不过皆是穿着常服，让人窥探不出身份来历。
宅中气氛凝重，可宋锦瑟半句话也不问，只目不斜视地进了门。
领着宋锦瑟进门的婆子瞧着宋锦瑟，微微颔首。
若是寻常人，见着这么威严庄重的气氛，也会下意识手足无措。
可宋锦瑟，却是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乍一看之下竟是比京城那些闺阁出身的贵女更为出挑知礼。
倒是对宋锦瑟生出了几分好印象来。
宋锦瑟踏入正厅时，便能瞧见王夫人朝她招手。
“楚夫人，这边，贵人已经在此候你良久。”
目光望过去，便能瞧见一个女子端庄坐于王夫人旁边的主位之上。
女子面上覆盖着面纱，窥不清面貌，但浑身气度逼人。
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常人。
“听王夫人说起，楚夫人有让人延缓衰老，永葆年轻的胭脂。所以冒昧将楚夫人请来，还望楚夫人见谅。”
本来宋锦瑟对这位的身份已是有所猜测，来时已大概猜想这位应是威严不近人情。
可女子开口，声音悦耳温婉，倒是无半点上位者的咄咄逼人。
宋锦瑟敛眉，掩去眼中的猜度。
才开口缓缓道：“延缓衰老的胭脂有是有，但是，夫人可知，永葆年轻倒是有些不切实际了。”
宋锦瑟说完，女子便冷哼了一声，温婉的眼神中便透出一股逼人的凌厉劲来。
“既是如此，你又与王夫人说你有这种胭脂？你可知我是从京城千里迢迢赶来，你可知道戏耍我的后果是什么？”
女子稍带怒气的声音一出，便是守着旁边的几个汉子都不约而同地拔出刀来，凶神恶煞地瞧着宋锦瑟。
在旁边的王夫人，下意识地看向宋锦瑟，也暗暗地抹了一把冷汗。
“楚夫人？”
当日她可是将话说得清清楚楚，可万万没有想到，宋锦瑟居然真敢做出戏耍这位贵人的事情来。
一时间，王夫人心里竟是有几分懊悔。
当初就不应该向这位引荐宋锦瑟。
如今，非但是讨不了好处，怕是这位贵人一个不高兴，便让自己脑袋分家。
宋锦瑟却是面不改色地继续开口：“我知道，戏耍夫人的后果绝非我能承担。可做生意，也便讲究一个诚信。我只是实话实说，我手中的胭脂，虽有延缓衰老之功效，但永葆年轻却做不到。”
宋锦瑟从书中知道，苏烟手中的秘方确确实实是有延缓衰老的功效。
宋清清曾将这个方子献给年纪稍长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用了方子一段时间后，果有奇效，整个人似是回归到少女时的状态，不仅皮肤细腻起来不说，便是眼角的皱纹也消去了。
后来皇后娘娘欣喜若狂，当即与宋清清亲近不少。
宋清清也凭借这方子，一跃成为皇后跟前的大红人，从而在后宫立稳了脚跟。
可与眼前这位做生意，她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将说清楚的提前说清楚了，免得落人把柄。
闻言，女子微微一怔，倒是眸色稍微清浅了些许。
也是看出来，宋锦瑟并无戏耍的意思，反而是对她不欺不瞒。
手不缓不急地一挥，便是拨刀怒目瞪着宋锦瑟的几个大汉也都将刀收回腰间。
“楚夫人，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本夫人只想问一句，楚夫人手中延缓衰老的胭脂，是否真的能有延缓衰老之效。”
女子险些脱口而出的“本宫”，宋锦瑟自然是没有忽略的。
之前还是猜测着这位的身份，眼下，也算得上是确认了。
这位想必便是宋清清之后讨好的那位皇后娘娘。
宋锦瑟直截了当地开口：“有，夫人若是用上我手中的胭脂，再加入我给夫人的药包泡浴，效果两个月便能显而易见。”
“两个月？”
皇后忽而眼神盯着宋锦瑟，“见效时间需要这么长？”
语气甚是焦虑，似是半刻都等不得一般。
宋锦瑟是很能理解眼前皇后的心情的。
前不久宫中才选秀，选了一批漂亮的秀女进宫。
这一批秀女都是又年轻又漂亮的。
而皇后，已经日渐年老色衰。若是不注重保养，怕是会让那些新进宫水灵灵的豆蔻少女给比下去。
宋锦瑟心知肚明，也不说破。
只道：“这肯定是需要时间的，若有人跟夫人说手中药方有奇效，一日两日便能看出显著变化，那才是坑骗夫人的。”
宋锦瑟的目光里面皆是坦荡。“你可以问王夫人，王夫人是否用了胭脂将近五日，才初见成效？”
闻言，皇后意味深长地盯着宋锦瑟，不得不说，宋锦瑟这一言两语的，倒是让人信服。
皇后眼中冷冽之意彻底褪去。
道：“好，那我便相信你。”
这话一落下，皇后旁边坐着的王夫人这才深呼出一口浊气来。
刚才差点没将她的魂魄都吓飞了。
也是这楚夫人不知晓面对的是谁，若是她知晓了，肯定不可能说那么一番话。
皇后细长白皙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轻敲椅背，又开口。
道：“听闻王夫人说起，你开价是要了一个大价钱。如今，你不妨与本夫人说说，你究竟是想要些什么报酬。”
宋锦瑟沉吟了片刻，才开口：“两个月的时间，我会让夫人重新恢复年轻貌美，夫人要给我的报酬是京城旺铺一间，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皇后稍微迟疑了片刻。
京城的旺铺，那是重金难求的。
虽然她名下也有旺铺，但，若是给了宋锦瑟，她的身份也就暴露了。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打算在宋锦瑟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皇后的迟疑，宋锦瑟瞧在眼里。
便是火上添油道：“若是夫人不愿意，我也会将胭脂给夫人，证明我所言非虚。只不过，证明并未欺瞒夫人之后，我便会停止供应夫人延缓衰老的胭脂跟药包。”
宋锦瑟这话刚落，便听得皇后叹一口气，似是下了某种决心。
道：“也罢。既然你想要京城的旺铺，也是可以的。两个月过后，若是楚夫人能说到做到，本夫人便将名下的旺铺匀出一家给楚夫人，如此，楚夫人可接受？”
宋锦瑟当即点头，嘴角含笑道：“那就先行感谢夫人了。”
虽然，她接近皇后的目的并非是图皇后娘娘的那一间旺铺，而是有别的目的。
但需要徐徐图之。
目前她所需扮演好的，便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这般，才不会招致皇后的怀疑。


第66章 实在心狠手辣！
        
王夫人的私宅在狮城城南，而副将府在狮城城西。
从王夫人的私宅出来，天色已经昏暗。
宋锦瑟又特地绕了一圈到城东的裁缝店给楚胤止取已经做好的‘睡衣’。
等宋锦瑟回到副将府，已经是灯火通明。
她刚踏入府中，王川便来了，“大少奶奶，苏烟姑娘出事了。”
微微皱起眉头：“出了何事？”
王川迟疑片刻，道：“苏烟姑娘的脸”
叹了一口气，“奴才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大少奶奶你还是亲自去瞧瞧吧。”
宋锦瑟闻言，倒也不耽搁，只快步到了苏烟的住处。
进了门，便瞧见苏烟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她。
许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苏烟以手遮脸，急急开口，“大少奶奶，我现在不方便见你。”
闻言，宋锦瑟眉头一蹙，上前几步，视线落在苏烟的脸上。
虽是用手遮挡，但也能明显看到苏烟本来清秀的一张脸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看起来，极为瘆人。
宋锦瑟的眼底划过一抹怒意。
倒是没想到施落使这种手段，实在心狠手辣！
“大少奶奶。你别看了，我现在的脸实在丑得很”
宋锦瑟将眼底的怒意敛去，平静问：“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烟低垂下头，道：“我回来，便是往脸上补了一点胭脂，便起了这些红点。”
半晌。
又喃喃道：“这红点倒是不严重，也不至于毁了容貌。但瞧着，应是一时半会消除不了。大少奶奶，明天美人坊开张，我还是不去了吧。”
美人坊卖的是胭脂，做的是脸面上的生意。
若是作为美人坊的掌柜，脸上是这般模样，怕也是砸招牌的。
宋锦瑟思索片刻，道：“你是美人坊的掌柜，定然不能缺席明日美人坊的开业。届时不妨以轻纱遮面，余下事情你不必管，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
话落，宋锦瑟目光凛然。
“你放心吧。这幕后黑手我会揪出来，你的脸险些毁了，我也不会让她好过的。”
苏烟怔了怔。
以前从来都不曾有人这般护着她，更是无人会替她出头。
她望着宋锦瑟，心里感动非常。
抿着唇，苏烟重重地点了点头。
道：“好的，大少奶奶。”
又与苏烟说了几句，宋锦瑟这才回了喜房。
这一晚的温度似是要比往日要稍微高一些，房间里降温的冰也差不多化完了，简单的几个动作也闷出来一身的汗来。
宋锦瑟脱了外衫，到衣柜找了一件轻薄的衣服换上。
这才取了‘睡衣’，对楚胤止道：“你一直躺着肯定热得受不了吧，试试我给你新做的衣裳，穿起来轻薄又凉快，你若是能醒来，可定要好好地感谢我。”
话落，楚胤止的眼皮动了动，紧闭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来，看向宋锦瑟。
紧接着又看向宋锦瑟给他做的那一件衣裳。
楚胤止以前从来就是对衣裳式样这种是一点也不关心，可瞧着这衣裳，真的是怪异非常。
又似是长袍，又似是女子的衣裙，腰间一根长长的腰带，也不知是作何用处。
看向宋锦瑟，他眼神稍微有些复杂。
宋锦瑟丝毫没注意到，她只忙着将‘睡衣’平平整整展开放在床头。
准备好这一切后，便盘腿坐在床榻上，扶着楚胤止坐起，让他背靠在她的身上。
如此近的距离，能闻到楚胤止身上有刚沐浴过后的兰草香，还掺杂着男性特有的气息。
想来伺候的小厮也还是挺尽心尽力的。
手伸向楚胤止的腰带时，宋锦瑟不免想起上次那一出‘意外’来，一时心中又是一阵怪异的心慌。
好不容易给楚胤止将‘睡衣’穿戴整齐，将楚胤止又赶紧扶着躺回原来的位置。
宋锦瑟安抚着自己乱了的心跳。
好在楚胤止是个‘植物人’，她心里那怪异的感觉很快就被给楚胤止穿上自己让人做出来的‘睡衣’那种成就感所替代。
端详起楚胤止，穿着这身睡衣，配上他那英俊得有些过分的脸，倒是比起宋锦瑟见过的明星都要好看得多。
点了点头，宋锦瑟觉得非常满意。
拍了拍楚胤止的肩头，宋锦瑟道：“穿起来是不是又清爽又舒服，这可是我特地让人做的。”
盘腿坐了一会，宋锦瑟又道：“明天楚家的第一间胭脂铺子美人坊就开张了，若是无意外的话，接下来还会有成衣铺子。”
“总而言之你放心吧。我答应过你，不会让楚家破产的”
这一番话，似是重锤击打在楚胤止的心上。
宋锦瑟心心念念，努力地用自己的力量支撑起楚家。
而他
楚胤止的眼神落在桌上那个小瓷碗上。
碗里，莫离已经按照他的吩咐放了毒。
如今，撤去那碗毒药已经来不及了，他如今是‘植物人’，不可能出言提醒宋锦瑟碗中有毒。
更不可能起身去将那毒药倒掉。
他得想些法子阻止宋锦瑟喝下碗里的毒药。
正当楚胤止想打手势示意莫忘改变计划时，有人敲响了喜房的门。
“大少奶奶，今日天气闷热，厨房做好了安神清火的莲子绿豆汤，奴才就放在桌上。大少奶奶记得服下。”
小厮的声音响起。
“嗯。”
宋锦瑟应声到了桌前，桌上确实是摆放着一小碗莲子绿豆汤。
折腾了那么一番，宋锦瑟确实是渴了。
正好有一碗绿豆汤摆在桌上，她当即是端了起来。
刚想喝下，又放了下。
绿豆汤还是温热的，这种天气喝下这温热的绿豆汤，只怕会更热。
想着房间还有些没化的冰，宋锦瑟便将绿豆汤端起来，放在冰上。
好一会儿，绿豆汤终于有了些凉意，宋锦瑟才将绿豆汤重新端了起来，正欲喝下。
唇才沾到碗边，却是“砰”的一声石块击破窗户的声音突兀响起。
宋锦瑟眉头一皱，将手中瓷碗放下，急急出门察看情况。
可门外空空如也，只有树影婆娑，连个人影都没有。
宋锦瑟拧着眉头，疑惑着望着。
许久，才重新进了门。
端起绿豆汤，却瞧见瓷碗边上不知何时竖着一根银针。
银针已经明显变了色。
有毒？
宋锦瑟直直地盯着绿豆汤半晌。
这才后知后觉，刚才那人击打窗户，是为了提醒她。
可，那人是怎么在她的眼皮底下将银针放进碗里的？
房间里分明没有别人。
宋锦瑟的视线忽而望向床榻上一动不动的楚胤止，难道提醒她碗中放了毒的人，是楚胤止？


第67章 只能怪你
        
宋锦瑟的直觉无数次告诉她，楚胤止的‘植物人’很有可能是装的，可书上又写得明明白白，楚胤止是真的植物人，他会一直睡到结局。
盯着楚胤止许久，宋锦瑟最后还是相信书上写的。
因为书上实实在在的东西，总比虚无缥缈的直觉来得靠谱。
而且，她的脑海里忽而闪过施落带来的那个太医将长长的银针扎入楚胤止筋骨处的一幕。
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毕竟哪有一个正常人能被银针扎着筋骨之后还是毫无知觉的。
宋锦瑟觉得自己想多了。
楚胤止就是一个‘植物人’。
想来，是提醒她的那个人武功太高强了，来无影去无踪，所以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也照样来去自由。
是沈懿？
除了沈懿，她已经想不到还有哪个武功高强的了。
收回视线，宋锦瑟没有多想。
吹熄了灯，上了榻。
喜房里已经换上了正常的熏香，味道清清淡淡的，一点也不浓烈。
这一回熏香的采卖是宋锦瑟亲自经手的，就连熏香的香料，味道都是宋锦瑟亲自选的，她很放心。
这一晚，宋锦瑟还是极快睡着了。
因为，昨晚一晚上没睡，这一天又折腾来折腾去的，她确实是困乏得不行。
身边传来宋锦瑟均匀的呼吸声时，楚胤止睁开眼。
房间熏香已经不是特制的熏香，楚胤止没起身，只侧过头来瞧着宋锦瑟。
起初房间太暗，楚胤止看不清楚。
好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房间的黑暗时，楚胤止才看到宋锦瑟在距离他不到一寸的地方，睡得香甜。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那一身‘怪异’的衣裳。
虽然看起来怪异，但穿起来，还是清爽的。那么一层薄薄的衣料，根本留不住热量。
不过这也导致，他身上大部分皮肤都是裸露着的。
楚胤止实在没见过这么‘大胆’的衣裳，更别提将这么‘大胆’的衣裳穿在身上。
虽然狮城近番邦，民风大胆彪悍，可瞧着，这衣裳也不像是能在狮城时兴的衣裳。
像极了番邦那些舞娘身上穿的衣裳，虽然关键部位是遮住了，但看起来袒胸露背的，实在别扭。
可脱下来，又不怎么实际。
刚才宋锦瑟投过来那怀疑至极的视线楚胤止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要是自己再露出点什么马脚来，或者自己装作‘植物人’这件事情就真的露馅了。
楚胤止的思绪飘得有点远，回过神来，宋锦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他的跟前。
一双懵懂懂的眼眸紧紧盯着他。
一时间，四目相对。
气氛莫名。
而宋锦瑟并不自知，嘴里喃喃道：“相公，你醒了？”
楚胤止凝眉。
没想到自己装‘植物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宋锦瑟撞破。
望着宋锦瑟，眸光晦暗不明。
留下宋锦瑟？
莫忘说了，宋锦瑟就是一个祸患，留下，必定会影响他的大计。
可将宋锦瑟解决了，他又觉得并不是君子所为。
自己堂堂一个八尺男儿，受了人家那么多恩惠，最后卸磨杀驴。
楚胤止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居然变得优柔寡断了起来。
在他仍然犹豫不决的时候，宋锦瑟突然伸出手来，拇指细细地摩挲过他的眼角。
道：“相公，你的眼睛真漂亮。”
被宋锦瑟这么一撩拨，楚胤止的脊背不由得绷紧。
还不待楚胤止有所动作，面前的宋锦瑟却是毫无预兆地倒下去。
倒下之前，身体下意识反应，伸出双手顺势将楚胤止牢牢地抱住了。
楚胤止下意识想要将如同八爪鱼一样抱住自己的女人推开。
但手推出去半道，就停滞在半空。
想着，这个时候的宋锦瑟是半梦半醒的状态，要是被他那么一推，说不定就完全清醒了。
那时候，自己装‘植物人’的事情就真的瞒不住了。
眼神复杂地看了宋锦瑟一眼，楚胤止最后还是将手放下来。
此时窗外黑影一闪，楚胤止心知那是莫忘。
打了个让他退了下去的手势。
夜已三更，可被宋锦瑟抱着的楚胤止睁着眼，一点睡意都没有。
狮城的气候多变，即便是热夏，入了夜后还是会有凉意。
感觉到女人皮肤传来的清凉，脑海中又闪过宋锦瑟上回高烧不退，差点被小命给烧没了的模样。
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将手边的小被拿过来，盖在宋锦瑟身上。
*
这一夜，宋锦瑟睡得非常舒坦。
除了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楚胤止睁开眼，那双眼睛，深遂如夜晚星空般，到最后，楚胤止那张脸竟是与沈懿的脸重合起来。
宋锦瑟冷不丁地醒了。
醒来时，睁开眼，面前恍然是楚胤止那英俊得过分的侧颜。
宋锦瑟茫茫然，感觉似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下一秒。
意识回笼。宋锦瑟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就搭在楚胤止的腰间。
昨晚她是抱着楚胤止睡的！
而且很可能，还抱了一夜
意识到这个可能后，宋锦瑟的脸瞬间涨红。
现在这状况，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不过幸好也只有她知道，楚胤止知道。
楚胤止是‘植物人’，就算知道也拿她没有办法。
迅速将手收回来，宋锦瑟偏过头，正襟危坐。
道：“若是你实在不高兴被我抱了，觉得是我占了你的便宜，那也没办法。这抱也抱了，我也是无意的，也只能怪你没有将我推开。”
话虽是这样说，宋锦瑟还是觉得面上讪讪，脸上也滚烫得厉害。
房间是不能久呆了，宋锦瑟利落地起身下榻，这回便是连漱洗都去了外面。
宋锦瑟离开后。楚胤止才睁开眼。
莫忘适时闪身进来，面带疑惑地问：“主子，为何突然改变计划？”
明明昨晚已经将一切都谋划好，可楚胤止却是临时变了卦。
“宋锦瑟还有作用，先暂且留下。”
楚胤止满脸严肃。
莫忘心底还有疑问，可犹疑了许久，还是没有问出口。
“让莫离过来，你且随我到美人坊去一趟。”
楚胤止捻着手指，又道。
“属下遵命。”
美人坊那是女子才去的地方，莫忘不明白主子为何要到美人坊去。
虽揣摩不透，但莫忘不敢多言。


第68章 掀开面纱
        
这边宋锦瑟简单漱洗过后，便出了门。
出门之前，她先叫来了王川，道：“你去六安堂将那些木大夫请到美人坊去。就说有事相求。”
安排妥当，宋锦瑟方才施施然地去了美人坊。
今天是美人坊开张的日子。
苏烟已经在她之前到了美人坊，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美人坊开张的事宜。
很快，开张的吉时到了。
先是震耳的鞭炮声响彻整个狮城街道，然后，便是舞狮舞龙的队伍在店门前，欢庆开张。
美人坊的店门前，还搭了架子，请来了狮城的戏班子唱戏助兴。
如此轰动隆重的场面，让美人坊的门前，一时人山人海，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就连对面燕脂坊的不少伙计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翘首往美人坊观望。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美人坊开张第一天，肯定门可罗雀。
让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此时美人坊意外地来了许多客人。
第一拨客人，都是从珍珑阁那边买了珠宝首饰之后，过来兑换免费胭脂的。
正当一行人排着队兴高采烈地准备兑换胭脂时，一个脸上满是雀斑的红衣女子从围观的人群里站了出来，指着苏烟开口。
“你们美人坊的掌柜怎么就蒙着面纱，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是不是自己用着自己家的胭脂用得将脸给毁了，所以不敢见人？”
红衣女子明显是过来砸招牌的。
随着红衣女子这么一说，不少人确实是注意到苏烟脸上是以轻纱遮面，当即是向苏烟投去怀疑的视线。
很快，便有美人坊的伙计据理力争：“这位客官切莫在这里乱说话。我们美人坊的胭脂可是请来最好的胭脂师傅做的胭脂，怎么可能会用着把脸毁了。”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道：“要是这胭脂是最好的胭脂师傅做的胭脂，那为何是要免费赠送给别人？俗话说的好，天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说不定那胭脂就是劣质的，大家可要小心。贪图这种小便宜，抹上脸上去可是要烂脸的！”
红衣女子话刚落，便是好些正在排队领取免费胭脂的人都下意识地离开了队列。
对呀，这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天下就有这免费的午餐，我们掌柜的说了，这免费的胭脂便是给大家伙试用的，若是大家伙试用了觉得后，肯定是会回头来买。”
可这伙计的解释却堵不住悠悠众口。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了起来。
“我觉得这天下应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说不定就是一些极为劣质的胭脂，我觉得还是燕脂坊的胭脂有保障些。”
“是呀。这便宜图不得，我以前便是有听过，有人用了便宜胭脂，脸上毁了。”
“胭脂这种东西，买一盒能用许久，为什么要图这种便宜。”
这般的言论一出来，本来排着队领胭脂的人皆是一哄而散。
本来因为那些排队领免费胭脂的客人，美人坊里显得还有些人气，倒是谁也没想到，刚聚集起来的一点人气竟是短时间内被红衣女子这一番话给吓跑了。
本来准备派发的免费胭脂，一个也没有派发出去。
在一旁的苏烟既心急又无奈。
可她又不可能出去据理力争，因为她面上的红点确实是瘆人。
若是被这些围观的众人瞧见，那也就坐实了那女子的话。
就在苏烟六神无主时，宋锦瑟踏入了美人坊。
一进门，宋锦瑟先是给了苏烟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不缓不急地走上戏台子，扬声道：“大家稍安勿躁。”
话落，便看向红衣女子的方向，道：“这位客官，既然你对我们美人坊的胭脂存在误解，那可否请你到台上来，亲自试用我们美人坊的胭脂。若是你在试用过程中，产生任何问题，我们美人坊从今往后便不再开张。”
闻言，红衣女子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她来的目的，便是要让美人坊关门大吉。
既然宋锦瑟这样上赶着将机会送到面前，她不可能推却。
当即大义凛然地应道：“好！我愿意为大家试用。”
红衣女子上了台。
苏烟看着那明显是来捣乱的红衣女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美人坊已经投入了太多的人力物力，若是有一点差错，那投进去的银两都石沉大海。
偏偏，宋锦瑟开口。
“现在，美人坊的掌柜会亲自给这位客官试用店面免费派送的胭脂。”
苏烟：“??”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宋锦瑟会在这个风口浪尖将自己推出去。
可宋锦瑟的眼神，意外地让她觉得安心。
苏烟知道，既然宋锦瑟让她上去，肯定是有她的安排的。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袭轻纱遮面的苏烟上了舞台。
拿着免费派送的胭脂，苏烟细细地抹在红衣女子的脸上。
抹上胭脂后，红衣女子脸上本来有碍观瞻的大片雀斑也似是淡去了不少。
一时之间，场下啧啧称奇。
而宋锦瑟则在旁边解说道：“店面的胭脂加了我们店里的独门秘方，不仅有美容养颜的效果，还对面上的斑点以及疤痕有遮盖的效果。”
红衣女子不曾想到，自己上来是砸场子的，却在不知不觉成了美人坊活生生的招牌。
而且，她也惊讶地发现，自己面上的雀斑确实是被胭脂遮盖了不少。
红衣女子有片刻的迟疑，可抬眼，瞧见人群中一个面孔时，她眼中的迟疑尽数褪去。
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红衣女子猛然上前几步，恶狠狠地想要伸手将苏烟面上的轻纱扯落下来。
宋锦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反手将红衣女子禁锢住，阻止了她将苏烟的面纱扯下。
眼底淬了毒一样看着苏烟，红衣女子继续骂骂喋喋，“我看你们就是做贼心虚，要不是这样为什么不敢将面纱取下来，让人看看你用自己店里的胭脂毁了容貌的脸？”
红衣女子这话一落，场下又是一阵哗然。
众人皆是不约而同地看着苏烟。
有人在戏台子底下开始起哄：“不如美人坊的掌柜就掀开面纱证明一下吧。”
苏烟的脸色都白了。
她比谁都清楚她脸上如今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将面纱掀开的！
苏烟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宋锦瑟寻求帮助。
可下一刻，她却听到宋锦瑟淡淡的语气道：“好。既然众望所归，苏掌柜，我觉得你不如将面上的轻纱掀开，向大家证明一下。”
随着宋锦瑟这一声话落，混迹在人群中的施落勾了勾唇。
在楚家的耳目已经传来消息，苏烟的脸确实是毁了。
她倒要看看，宋锦瑟这一次应该怎么收场！


第69章 活生生的招牌。
        
众目睽睽之下，苏烟迟疑了片刻，缓缓抬手，将遮面的面纱取下。
面纱下面，苏烟的面上果然是红点遍布。
红衣女子瞧见，当即是扬声开了口：“大家都瞧瞧，我说的是不是实话，这美人坊的掌柜面上就是给她家的胭脂给彻底毁了容貌的。”
顿了顿，又趾高气扬地挺起了胸脯，道：“大家可要擦亮眼睛，说不定这些人刚才往我脸上抹的胭脂都是从燕脂坊高价买入的胭脂。”
这几句话一落，众人皆是唏嘘。
苏烟的面上不好看，想要反驳，但又反驳不了什么，只涨红了一张脸在台上站着。
宋锦瑟倒是勾唇笑了笑。
本来想着这红衣女子还有多高明的招数，没想到还是这种拙劣得不行的招数。
到最后，还将燕脂坊搬了出来，通过踩低美人坊以抬高燕脂坊。
示意戏台子旁的伙计敲响了锣鼓，台下的议论声被锣鼓声压下之后，宋锦瑟便扬声开了口。
道：“这位客官，你口口咬定我们美人坊的掌柜是让我们店里的胭脂毁了容貌，你是有何证据？”
宋锦瑟这话一落，便是好些跟着起哄的人都沉寂了下来。
是的，虽然美人坊的掌柜确实是毁了容貌，可没有证据证明，毁容的原因是用了店里的胭脂。
“大家。”宋锦瑟声音突兀地拨高了几分，“这位客官拿不出证据来，可我们能拿出证据来。现在，由现场一位客官进美人坊随意拿一盒胭脂，让六安堂的木大夫验明胭脂成分。”
六安堂，那是狮城出了名的药铺，而六安堂的木大夫，名声在这一片也是赫赫有名。、
一听这话，众人皆是齐声道好。
宋锦瑟嘴角盈盈含笑，眼神瞧着人群之中的施落。
“为了公平公正，这进美人坊拿胭脂的客官，就由施落姑娘来担任吧。”
台上，红衣女子不做声了。
人群中，施落也沉默不语，她已经很尽量地挤在人群最不显眼处，可宋锦瑟还是一眼将她认出来。
并且，让她去店里拿胭脂。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宋锦瑟这是已经提前安排好了的陷阱，就等着她来跳。
施落是不想被宋锦瑟当枪使的，可宋锦瑟眼神都瞧过来了，施落想躲也没处躲，只能站出来。
款款而有礼道：“既然大嫂盛意邀请，今天我便做这个见证人。”
虽不情不愿，还是由美人坊的伙计带领着，亲自走进美人坊随意拿了一盒胭脂，递给早就候着在一边的木大夫。
众人都在翘首望着，等着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只见木大夫嗅了嗅盒中的胭脂，又让伙计拿了水杯过来，将胭脂掏出来，化在水中，以银针探之。
银针并未变色。
严谨地做完这些之后，木大夫这才将胭脂盒放下，对众人道：“这胭脂里面不但没有劣质有害成分，还有淡淡药香，其中应是含有多种名贵药材，我能甄别出来的便是雪莲，灵芝，珍珠，应是还有其他药材。这些名贵药材皆是美容养颜的上好药材，半点没有作假。”
“不可能！既然胭脂里含有那么名贵的药材，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免费送人。”
红衣女子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木大夫都已经替美人坊打了一波硬核的广告。
宋锦瑟更是顺势上前一步，缓缓道：“将这些胭脂免费送给大家，不过是想让大家都能体验到这胭脂的好。毕竟，我们美人坊里的掌柜或者是伙计跟你们介绍说这胭脂里面有什么名贵药材，能美容养颜之类的话，大家皆是半信半疑的，毕竟大家都是普通老百姓，并不是大夫。”
宋锦瑟这一番话，引来众人的纷纷称道。
“对，美人坊的胭脂确实是好，你们瞧瞧我，我这张脸就是活生生的招牌。”
人群中传来了一道附和的声音，紧接着，王夫人领着好些官太太走了过来。
有认识王夫人的，激动出声道：“瞧，这就是美人坊的前掌柜！”
“对对对，我也记得是，怎么就大变了模样，之前我瞧着她脸上好多雀斑的，现在怎么就全部没了。”
“瞧着还面若桃花，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了不少！”
根本不必招呼，王夫人已经面带笑意，款款地走进人群里，为宋锦瑟做着宣传，“上次转让美人坊时，楚夫人给我送了一盒美人坊的胭脂，只用了一周有余，我面上的雀斑就已经淡化得差不多了，就连面色也好了不少。现在胭脂已经用完了，我都等不及美人坊开业了。”
王夫人这一席话，似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的面上皆是跃跃欲试。
眼瞧着王夫人与好些官太太进了美人坊选胭脂，领免费胭脂处，又开始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还有好些面上有雀斑的女子，也随着王夫人也进了美人坊。
她们也想要祛除面上的雀斑。
就在这时，人群又有人弱弱地开口说了一句。
“那木大夫，苏掌柜的脸是怎么了，我昨儿还瞧着苏掌柜在店里忙碌，脸上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一开业，便毁了容貌？”
毕竟苏烟这开业前一天脸还好好的，便是到了开业当天，脸却莫名其妙毁了。
还来了人闹事，定要将苏烟面上的面纱掀开。
想来，也只能是美人坊的竞争对手在暗中搞破坏了。
木大夫瞧了瞧苏烟的面上。
道：“苏掌柜的脸确实是沾了不应该沾的药物，所以才起了红疹。”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带着耐人寻味的眼神看向施落以及那红衣女子。
虽然，狮城胭脂铺子也多。
但施落作为燕脂坊的掌柜，刚好出现在人群里，再加上红衣女子刚才踩低美人坊，抬高燕脂坊的话语，这一切就不得不引人深思了
“不，不是这样的。”
红衣女子有些慌了神。
想都没想到，情势会逆转得如此之快。
下意识地想为燕脂坊辩护。可话还没说出口，便瞧见施落那投射过来那凌厉的眼神。
施落刚想开口。
可有人抢先她一步开了口。
“我相信以施落姑娘这么善良的为人，不会做出这种卑鄙无耻的事的。”
宋锦瑟笑眯眯地开口。


第70章 心神不宁
        
施落怔了怔，看向宋锦瑟，脸上的表情一时五颜六色，难以言喻。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宋锦瑟这幅笑容下，还隐藏着旁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明明是炎炎夏日，施落的心里却倏地一颤。
戏台上，宋锦瑟忽而走到红衣女子跟前，一把提着她的衣领。
明明是一个人，宋锦瑟却似是扔物品般将她拖着往戏台下一扔。
恰恰好，扔在施落面前。
“咚”的一声，红衣女子的脑门着地，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震得施落浑身发怵。
宋锦瑟拍了拍手，淡淡道：“今天是美人坊开张的好日子，不过，这位不仅诋毁美人坊的名声，还造谣生事，可谓是卑鄙无耻。”
“施落姑娘你说，这么卑鄙无耻的人应当如何处置为好？是杖责五十大板，还是掌嘴一百下？”
宋锦瑟话落，目光凉凉地望着施落。
施落暗中咬碎了银牙。
人是她的人，无论是杖责还是掌嘴，打的都是她的脸。
而现在宋锦瑟却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逼迫着她任选一种打脸方式。
可她不得不咬碎了银牙和血吞。
毕竟她若是袒护这红衣女子，便是说明她与这红衣女子是一伙的，那无论是她的名声，还是燕脂坊的名声，都会受损。
权衡了一番，施落不得不温声道：“这人诋毁美人坊掌柜名声，造谣生事，理应掌嘴一百下以儆效尤。”
“既然如此，那便掌嘴一百下吧。”
宋锦瑟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瞥着施落身后的两个家丁，眼里精光闪烁。
道：“今日出门急，并未带上府中家丁。施落姑娘心地善良，应当也是乐于助人的。这掌嘴一百下，能否请施落姑娘府中的家丁代劳？”
施落的表情当即僵在脸上。
她当然明白，宋锦瑟是故意的，不仅是打脸，还是硬生生逼着她自己打自己的脸。
可宋锦瑟这顶‘心地善良’的帽子扣得高，她想拒绝。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温柔善良的形象不能毁。
只能硬着头皮，微微福身道：“这是自然。”
话落，便挥手让身后家丁上前。
“啪”的清脆掌嘴声一声又一声在美人坊门口回荡着，施落虽然不自在地转过头去没有多看。
可还是觉得那一个又一个的巴掌就像是落在自己的脸上，生疼。
好不容易，嘴掌完了，围观掌嘴的人总算是散了去，施落这才冷冷地瞧了一眼那半死不活的红衣女子。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目光沉沉地看了宋锦瑟一眼。
给家丁使了一个眼色：“将她拖下去吧。”
施落在原地站立不动。
若是细看，可以瞧见她唇上，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
此时，戏台上，戏班子正在登台唱戏。
美人坊一时客似云来，反而衬得对面的燕脂坊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美人坊的会客厅里，王夫人一边喝着花茶，一边瞧着这光景，便是叹道：“啧，当时我做梦都想着哪一天美人坊能压过燕脂坊，没想到，我没有办成的事情，你倒是办成了。”
宋锦瑟只谦虚道：“这才是刚刚开张，这后来的事，还是个未知数呢。”
“也对。对面燕脂坊也是有实力的。今日美人坊开张，来的人只不过是图了个新鲜劲。至于后面能不能留住这些客户，你的胭脂质量可要把控严格了。”
宋锦瑟只颔了颔首。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茶杯的水倒满，溢出来，烫到她的手，她才回神。
此时，美人坊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呼。
宋锦瑟顾不得被茶水烫红的手，当即站了起来，急急地出门。
一出门，宋锦瑟便瞧见刚才那个被掌嘴的红衣女子拿着一把匕首冲上了戏台子，目光赤红，那癫狂的模样，让人看了不由得心惊。
戏台上面正唱着戏，一时间夏然而止。
台下的众人，也是乱成一团，也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出人命了！”
这话一落，宋锦瑟便瞧见戏台上那女子似是咬了咬牙，匕首朝着自己的胸膛猛然刺进去。
顺着那女子的视线，宋锦瑟瞧见了一脸正在瞧好戏模样的施落。
无利不起早。
书中只道施落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商人。
可宋锦瑟没想到施落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实在是她太低估施落了。
若是今天这红衣女子在戏台子上丧了命，无论她之前是做过什么，罪过都会推到美人坊头上。
毕竟死者为重。
宋锦瑟是想要出手阻止的。可她离戏台子距离极远。
现在冲上去，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红衣女子自寻短见。
在千钧一发之际，“嗵！”的声音，石子击打在红衣女子的手腕上，生生将她紧握着的匕首震落在地。
宋锦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
可有人的身影比她更快一步到了戏台，手中折扇一点，轻轻松松地就将那红衣女子给制服。
宋锦瑟的目光落在那人面上。
只见那人面若冠玉，唇红齿白，唇角的轻笑便是比那花开还要明艳几分。
又是季容渊。
宋锦瑟不明白自己为何三番四次总能与季容渊遇上。
更不明白季容渊作为堂堂定国公府小侯爷，偌大的一个京城不回，偏生要留在这山高皇帝远的狮城，日日地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摇了摇头，没再多想，宋锦瑟偏过头来。
吩咐美人坊的伙计：“绑住她的双手，直接扭送到官府去。”
这人三番四次地在美人坊寻事，宋锦瑟的耐心早已消磨干净，也不多说。
处理完这一切后，宋锦瑟转身，便瞧见季容渊站在她身后，摇着折扇，唇角笑意淡淡。
“宋姑娘，我又帮了你一回。”
似是邀功。
只不过周围众人听了这句话，皆是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瞧着他与宋锦瑟。
宋锦瑟装作没有听懂，更没有附和季容渊的话，只客气地寒暄道：“谢谢季大人”
她的话还没落，便听见一道声音传来。
“帮宋姑娘的明明是我们主子，你这个人邀什么功？”
宋锦瑟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却瞧见人群中自动开出一条道来。
一个身着玄青色衣袍的男子带着一个随从自兵荒马乱的人群中出了来。
目光落在那人熟悉的面具上，宋锦瑟微怔。
沈懿？


第71章 大嫂保护他
        
沈懿轻咳一声。
他身边的莫忘便是噤了声。
眼观鼻鼻观心，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说一样。
可宋锦瑟已然明白，刚才出手相助的，定是沈懿无疑。
气氛一时凝重不少。
先是沈懿开了口：“今天过来，是听闻你的美人坊开了张，特意替傅少将军送上贺礼。”
说到傅少将军几个字时，沈懿的声调似是比平日高上好几分。
话落，莫忘已经适时将一个礼盒拱手递给宋锦瑟。
暂且不知沈懿与傅明礼有何交情。
可目前来说，沈懿确是变相地替她解了围。
周围的人，听到傅少将军的名号，皆是肃然起敬。
没有人再窃窃私语。
微笑着将礼盒收下，宋锦瑟道：“谢谢沈公子以及傅少将军的好意。”
沈懿送了贺礼，这才淡淡瞥向旁边的季容渊。
季容渊是感觉出来了，这被宋锦瑟称为沈公子的人对他怀着某种敌意。
楚胤止瞧了一眼季容渊，没有说话，只转身离开。
在经过季容渊身边时，似是不经意地道：“楚夫人可是有家室的，你这般并不是帮忙，而是败坏了人家的名声。”
这一句，似是提醒，又似是警告。
季容渊眼底兴味盎然。
他一向是肆意妄为惯了，无论是提醒还是警告，他皆是不入耳的。
可被那人提醒过后，倒是瞧见周围的人看热闹似的眼神。
到底，没有再胡闹，只扬声开了口道：“楚夫人，我瞧着你们都误会了。我过来，并不是邀功，便是为红袖姑娘买一套胭脂，恰巧遇上了这事，所以便出手。”
“不知我帮了楚夫人这一次，可否跟楚夫人讨一套胭脂作为谢礼呢？”
季容渊这话，一落，周围那些人眼里皆是了然。
作为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季容渊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宋锦瑟一点也不怀疑。
只大方地吩咐身边的苏烟：“季大人已经那么帮忙，如今季大人开口，自然是要给季大人拿上一套上好的胭脂作为谢礼。”
苏烟的手脚利索，很快就将一套上好的胭脂给了季容渊身边的随从。
季容渊离开之后。
宋锦瑟站在原地，目光久久地落在沈懿以及他的随从离开的方向。
总觉得沈懿的出现，只是为了帮她解围。
可她没有证据。
却说莫忘跟楚胤止二人，在离开了美人坊好一段距离后，二人拐入一道偏僻的小巷。
莫忘走着走着，还是不由得疑惑开口，问道：“主子，你为什么要帮那个宋锦瑟解围？”
莫忘总觉得，最近主子的行为有些异常，一点都不像是以前那个杀伐果断的主子。
只要是事情关乎宋锦瑟，主子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楚胤止顿住了脚步，好一会儿才沉声道：“宋锦瑟如今是副将府的人，她在外，便是代表副将府的颜面。”
莫忘没有说话了。
主子说得对，可他总觉得，主子说是那样说，实际上，并不是那样的。
看起来，主子似是宋锦瑟很上心。
这么一想，莫忘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问：“主子，朝廷那人似是这段时间都没有动静，就连安插在府中的耳目，也鲜少往你跟前去，那人是不是已经相信你是‘植物人’没有威胁了？”
楚胤止捻着手指，眼里闪过一抹冷厉的光。
“不要掉以轻心。说不定那人已经有所察觉，只是在伺机而动。”
*
一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宋锦瑟才慢慢悠悠地从美人坊走回副将府。
走进一条巷子，宋锦瑟察觉到后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转过身来，几个人飞身从屋檐上下来，立在她面前。
几个来人都是清一色的黑色劲装，整张脸都被黑布蒙住，只露出一双阴沉沉的眼睛。
来人将她包围，其中一个为首的黑衣人冷声道：“你就是宋锦瑟吧，跟我们走一趟，我们的主子要见你。”
宋锦瑟目光望着这几个黑衣人。
几人看起来都是训练有素，武功肯定不会差。
若是跟他们动手，怕是自己讨不了好处。
就在此刻，宋锦瑟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来：瞧着这些人与上次那个刺杀楚胤止的黑衣人应该是一伙的，说不定自己随着他们前去，就能知道是谁在背后对付楚家。
思及此，宋锦瑟垂下手来，平静道：“好，我跟你们走。”
“在见我们主子之前，我们必须蒙着你的眼睛。即便是见到我们主子，你也不能取下。”
黑衣人的声音古板而生硬，似是在宣读什么金科玉律一般。
宋锦瑟蹙着眉，“你们主子到底是谁？”
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了一声，凌厉的视线如同寒冰一般扫视过来。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好奇心过重，是会害死人的？”
两人说话间，却是突兀地传来声音。
“大嫂？”
这声音，是楚鸿煊的声音。
宋锦瑟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楚鸿煊好巧不巧正往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赶紧解决闲杂人等，主子还等着我们将人带回去。”
为首的黑衣人话刚落，余下几个黑衣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拨出了腰间的刀，飞身往楚鸿煊的方向袭了过去。
宋锦瑟眉心一跳。
依照这些人的意思，是要对楚鸿煊下手。
也顾不上考虑自己能不能对付这几个人，宋锦瑟只随手将旁边的一根木棍拿了起来，快步上前。
楚鸿煊本来是想要冲上来将大嫂救下来的，可没想到黑衣人会拔出刀来。
虽然出身副将府，但楚鸿煊会的不过是一些花拳绣腿，自然是不能与这些拿着刀的歹徒比拼的。
狼狈躲开几道凌厉的攻击。
还没来得及喘过气，刀刃的寒光一闪，转眼又到了楚鸿煊跟前。
躲避已经来不及了，楚鸿煊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闭上眼。
可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睁开眼睛时，看着身前的宋锦瑟，楚鸿煊一脸懵懵然。
不是应该他来保护大嫂么？
怎么，就成了大嫂保护他了。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黑衣人怒喝一声。
下一刻，刀锋不偏不倚地劈开木棍，往宋锦瑟的眉心劈下。
就在此时，一道玄青色的身影飘落下来。
一把长剑硬生生震开刀锋，将宋锦瑟救下。
宋锦瑟很快定下神来，目光看过去，果然是沈懿。


第72章 你认识沈懿？
        
宋锦瑟本来没有几分胜算的，可看到沈懿出现，她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察觉到自己这种情绪之后，宋锦瑟蹙眉。
到底没多想。
这边，沈懿手中长剑出鞘，一把长剑使得得心应手的。应对那几个黑衣人，瞧着也是留着几分余力。
所以，根本不需要宋锦瑟出手。
宋锦瑟就坐一边巴巴地看着。
楚鸿煊也坐在一边，跟看戏班子演戏一样看着。
不多时，脸色便有些古怪。
“大嫂，这人是谁呀，这剑法怎么那么像大”
剩下的话，楚鸿煊没有说出口，只下意识又瞧了好几眼。
越瞧，越觉得这个人像极了大哥。
楚鸿煊狐疑地看着。
难道这人真是大哥不成，似乎不太可能。
上次他被宋锦瑟打了，在大哥耳边喊得那么大声，大哥也充耳不闻。
肯定不会是大哥。
宋锦瑟看得出神，自然没有在意楚鸿煊在说什么。
不多时，几个黑衣人便死的死，伤的伤。
处理完几个黑衣人之后，楚胤止没有说话，转身便快步离开。
“沈公子？！”
宋锦瑟是想要留住沈懿的，不管怎样，沈懿救了她跟楚鸿煊，道谢是不能少的。
可今天她一连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将沈懿叫住。
沈懿头也不回地离开，就连一句话也没有说，那模样，似是背后有虎狼在跟着。
宋锦瑟目光疑惑地瞧着沈懿急急离开的背影，有些不解。
以往沈懿虽然冷情，说话也惜字如金的。但起码会回应她。
可今日，沈懿却像是对她与楚鸿煊避之不及的模样。
宋锦瑟想了半天没想通，旁边的楚鸿煊上前一步。
伸着脖子目不转睛地瞧着沈懿离开的方向，神情中带着几分疑惑。
“大嫂，那个人叫做沈懿？”
“怎么，你认识沈懿？”宋锦瑟瞧着楚鸿煊面上的表情，下意识问道。
瞧着楚鸿煊似是看出什么来的模样，宋锦瑟又想起昨晚那个奇怪的梦。
梦中沈懿与楚胤止的脸重合在一起。
其实，她已经不止一次怀疑过沈懿与楚胤止就是同一个人。
“不认识。”楚鸿煊摇了摇头。“就是感觉这个人有点像大哥。可，肯定不会是大哥。”
瞧瞧，沈懿不可能是楚胤止，这就是连楚鸿煊这个小朋友都明白的道理。
宋锦瑟觉得自己脑海里的念头，确实是又荒谬又可笑。
摇了摇头，没有多想。
回到副将府，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宋锦瑟还没有坐定，便听到外面王川来报：“大少奶奶，府外一个太医领了长公主的口谕过来，说是要替大少爷察看病情。”
宋锦瑟抿唇不语。
先是施落，然后是长公主。
接二连三地将太医派过来，给楚胤止察看身体。
只要不是个傻的，都能猜得出来，背后想要对付楚家的那人身份不凡。
就凭能请得动长公主这一条，就没有几个能做到了。
施落请来太医，宋锦瑟还可以挡一挡。
可那太医是领着长公主的口谕来的，宋锦瑟就挡不了了。
挡了，要是长公主怪罪下来，那整个副将府上下都得遭殃。
宋锦瑟深知其理，淡淡道：“请太医进来吧。”
*
这回来的太医倒并不是老太医，而是一个年轻的太医，姓白。
这太医身边跟着一个小药童，跑前跑后的，倒也机灵能干。
宋锦瑟没多说，只领着白太医到了喜房。
这位白太医倒也是仔仔细细地给楚胤止把着脉，看起来并没有要对楚胤止不利的样子。
可宋锦瑟瞧着他就是不顺眼。
下意识觉得，这什么长公主，什么施落，都应该是一伙的，都是对她的相公不利的。
瞧着那白太医拿了一根长长的银针出来，宋锦瑟眼皮狠狠地跳了跳。
可面上却是神色淡淡，似是不经意地提醒道：“上一回有个老太医过来给我的夫君看病，老眼昏花，拿了一根银针扎到我的夫君筋骨处。后来被我上书一封，如今应该撤职养老去了。白太医你那么年轻，可得好生瞧着，切莫因此误了前程。”
宋锦瑟这话，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只要不是傻的都能听得出来。
白太医手中拿起银针的动作停滞了片刻，眼底闪过一抹阴沉，很快便敛了下去，干巴巴地笑道：“楚夫人，这是自然的。”
话落，便将银针重新放了回药箱。
白太医将银针放了回去时，宋锦瑟松了一口气。可抬眼瞧见那人眼底的变化，她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冷眼盯着白太医的一举一动。
只要这白太医有一丝一毫对楚胤止不利的举动，她便将这个所谓的太医给撵出副将府。
就在宋锦瑟定神看着白太医时，旁边的小药童却是拿了一小碗水过来，怯生生地开口：“师傅，喝水。”
下一刻，小药童却是踉跄了一步，身体往前栽倒，碗中的水尽数洒在楚胤止的身上。
宋锦瑟看得分明，那碗中的水是刚刚烧开的水。
哪有将刚刚烧开的水让人喝的，这小药童就是故意要用开水泼楚胤止的！
不必想，这个太医跟上回施落带回来的太医是一样的货色。
只是宋锦瑟想不明白，为何他们要将这些手段用在一个‘植物人’身上。
这背后指使的那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小药童已经将烧开的水洒在楚胤止身上，楚胤止也未曾动上分毫，可以看出来，楚胤止确确实实是没有感觉的‘植物人’。
白太医瞧着此行的目的也已经达到，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可嘴上却是急急忙忙地道歉，道：“楚夫人，实在抱歉，我这药童太毛毛躁躁了。冒犯了。”
虽是道歉，可脸上却是没有半分愧疚。
宋锦瑟抿着唇，冷冷道：“白太医，人是你的人，你一句冒犯了就能解决事情么？”
一挥手，房外的家丁很快就冲进了房间。
白太医面上也没有丝毫慌乱，只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道：“楚夫人，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可是长公主派过来的，你敢对我怎么样，就是对长公主不敬！”
他是不相信宋锦瑟敢对他怎么样的。
背后有长公主撑腰，他是怎么进来这副将府，就会怎么样出去，一根毫毛也少不了。


第73章 觉得心疼
        
白太医冷笑着。
就连身边的小药童也摆出一脸高傲的姿态。
宋锦瑟似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听到，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只淡淡留下一个字。
“打！”
这种人，若是不经点毒打的话，怕是也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话落，白太医的笑意僵在嘴角。
眼睛瞪大，“你你怎么敢！”
还没来得及回神，家丁的棍棒已经密密麻麻地向他们袭来。
听着痛的哀嚎声，宋锦瑟却是半点不为所动。
“我事先已经警告过，可得好生瞧着，莫要跟之前那个老太医一般。可你不听劝告，怂恿身边药童对我的夫君下毒手，故意伤我夫君。”
宋锦瑟话落。
又道：“若是你不服气的话，只管将这事情告到长公主面前去，我也是不惧的。”
这一番话，嚣张肆意。
如同重锤一般砸下，砸得白太医胆战心惊。
纵横整个龙元国，见都未曾见过如此嚣张肆意的人物。
处置了白太医跟药童，宋锦瑟转身利落到了榻前。
小心揭开寝衣，宋锦瑟便能瞧见楚胤止的前胸一大片被开水烫红，病态的白中带着的赤红，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宋锦瑟的心脏猛然抽了一下。
觉得心疼。
就连给楚胤止上烫伤药的时候，她都是抿紧了唇的。
上完药后，她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
这短短的几日时间，这种事情便已经发生了两次。
而且，这些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被她警告一番，也不见有所收敛。
只怕在她来之前，这些人更是无所忌惮。
想到或许以前楚胤止受到过更多非人的折磨，宋锦瑟的心里就不由得升腾起一股子愤懑来。
手紧紧攥紧了拳头，她一字一句道：“既然我来了，就不会让你白白受人欺辱。以前欺你，辱你的，我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来。”
她之前总以为，楚家除了快破产以外，其他都是还好的。虽然楚幽之战死沙场，但楚家毕竟是副将府，若是有人主事之后，便无人可以欺凌。
可现在，她才发现，如今的楚家处境其实岌岌可危。
虽是副将府，楚家之中楚胤止病倒在床，楚胤止这副将之位，也无人继承，所以在朝中无势力。且，楚家之中，更无人在朝中有一官半职，根本说不上事。
所谓的副将府，也不过是挂了一个空壳子，虚有其名而已。
也是因为如此，便是随便一个人，都能来肆意地踩楚家一脚。
便是踩了，也毫无后顾之忧。
思及此，宋锦瑟倒是第一回觉得头疼。
若是要解决这个问题，便是得让楚家有人在朝中有一官半职。
她倒是有能力去谋求个一官半职，可她终究是女子，在古代，哪有女子去参加科举的。即便是她想，也不可能。
而楚胤止又是躺到大结局的人物。
更别说楚鸿煊。这几日瞧着看账本倒是能看进去一些，要是让他看书，怕是要将他逼得跳脚了。
这样一想又想的，宋锦瑟便想到了楚修文。
楚修文是楚家四人之中年纪最小的，说是小，却是只比楚鸿煊小了两岁。楚鸿煊今年十六有余，楚修文的年纪，应也有十四有余。
宋锦瑟稍稍算了算时间，她来时刚过休沐日，书中楚修文这时应是还在私塾念书，或是等到下一个休沐日，才能回楚家一趟。
既然楚鸿煊不能担此重任，那楚修文，便毫无疑问成为整个楚家的希望。
宋锦瑟眯着眸子，又细细数了数，距离下一个休沐日，还有两天的时间。
她得好好利用这两日的时间，来考量一番，应该如何安排楚修文的学业功课了。
这时候，楚修文仍在私塾睡着懒觉，不知道为何突然冷不丁地惊醒，被夫子用折尺狠狠地敲了敲手心。
“楚修文，你若是能在课上少睡一些，少掏些鸟蛋，少逃些课业，多听夫子讲课，多用些心思在功课上，也不至于日日在学堂都是成绩垫底的一个！”
楚修文嬉皮笑脸道：“夫子，我也不想睡的，可是周公召唤，盛情难却。夫子，这古语也有云，夏日绵绵好睡眠。”
夫子摇了摇头，楚修文这脑子是聪慧的，教过的诗词一遍就能背过去。
可这聪慧的脑子却不用在正道上。
眼中一抹可惜的情绪敛去，当即板起了脸，道：“一天到晚都没个正经的，若是你下次再这般，我们私塾便不留你了，你愿意到哪里去便到哪里去吧。”
楚修文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提醒道：“夫子，这话你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他倒是早就不想念这劳什子的私塾了。
外面春光无限好，他却整日被逼着背那种多愁善感的春啊，秋呀的诗词。
实在不是他不想背，可整日背，不就是成了整日之乎者也的书呆子了么。
*
给楚胤止的伤口上抹了烫伤的药膏，宋锦瑟便听到王川过来说裁缝铺子的李裁缝过来了，就在正厅候着。
宋锦瑟应了声，没有在房中多留，便匆匆往正厅去了。
宋锦瑟这边前脚刚离开，后脚，楚胤止便睁开了眼睛。
瞧着宋锦瑟离开的方向，眼底的情绪，汹涌澎湃。
刚才宋锦瑟说的话，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一句，却让楚胤止的一颗心久久都不能平静。
这般一个弱小的女子，说出让那些欺他的，辱他的，都付出代价这种话来。
若是以往的他，或者会觉得可笑，或者会觉得自不量力。
可今日，宋锦瑟为了替他出气，打了那人派过来的太医，更不惜触怒长公主。
虽然有些嚣张肆意，常人不能理解。
但更能表现，宋锦瑟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护着他。
楚胤止闭起眼，被烫伤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这段时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
有风轻拂过来，那火辣辣中透出了一丝丝的清凉。
那是宋锦瑟给他上了药的缘故。
他分明已经习惯了将所有人都当作棋子，活得冷漠无情。活得小心翼翼的，过的是如履薄冰的日子。
可宋锦瑟，仿若是漫天雪地里熊熊燃起的一堆篝火，让他已经冰冷的心，有了些许的温度。
他想。
他留下宋锦瑟，是对的。


第74章 伴读的先生
        
莫忘也不知道何时到来。
他瞧着宋锦瑟离开的方向，眼神疑惑：“主子，这宋锦瑟此次定会触怒长公主，若是长公主迁怒下来，这可怎么是好？”
莫忘蹙眉，又道：“长公主可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若是她开口，在圣上面前说几句宋锦瑟的坏话，或是说几句对楚家不利的话，便是整个楚家都会遭殃。”
这是最坏的打算。
楚胤止捻着手指浅声道：“若是长公主真迁怒下来，便将宋锦瑟真正的身份告知宋子甫。”
闻言，莫忘瞪大了眼睛，神色之间皆是震惊。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主子这是怎么了？
将宋锦瑟真正的身份告知宋子甫，这不是以前的所有安排，都作废。
就连宋清清这一颗费尽心思安插在丞相府里的棋子，也完全作废？
莫忘刚想开口，便听到楚胤止又道：“你放心吧。长公主理亏，不会明着对付副将府以及宋锦瑟的。”
可是暗的，就不知道了。
闻言，莫忘这才松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也意味将宋锦瑟的身份告知宋子甫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
这种状况应该是不会出现。
*
这边，宋锦瑟已经到前厅，吩咐王川：“将二小姐也叫到正厅来。”
王川应了是，便往楚素素的院子去了。
宋锦瑟踏入正厅。
果然瞧见裁缝铺子的李裁缝坐得规规矩矩的，见着了宋锦瑟进来，李裁缝下意识地站立起身来，面对宋锦瑟时，面上皆是恭敬。
“大少奶奶，你让做的那些衣裳，昨日已经做出来了十件成衣，今日已经全部卖出。还有人向我打听询问这些式样什么时候可以补货。”
李裁缝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如今询问的人，将近十人，皆是狮城各大府邸的下人。她们都是替府中各位小姐让我询问大少奶奶，这些式样的衣裳可否能提前告知补货日期，这般她们也可以提前到铺子等着。”
宋锦瑟一听，便知晓那些式样的衣裳果然让那些闺阁小姐甚为喜爱。
或者应该说是哄抢才更为形象生动了。
这倒是有些出乎宋锦瑟的意外，她倒是没有料到，这种式样的衣裳竟是会反响如此之好。
“补货是需要补货的，可补货的日期，需等二小姐过来商榷过来再做决定吧。”宋锦瑟不慌不忙地坐下。
慢悠悠地给自己以及李裁缝各倒了一杯茶水。
“先喝些茶吧。二小姐稍后便到。”
宋锦瑟这话刚落，楚素素便踏了进门。
瞧见宋锦瑟与李裁缝在坐着，楚素素大抵也能猜出来这是为了什么事情。
又看了看，宋锦瑟与李裁缝二人的脸色凝重，楚素素便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成衣铺子，是不是不能做了？”
想着李裁缝这么快便上了楚家，便能猜出，那做出来的成衣销量不好的。
甚至是一件也卖不出去也有可能。
所以，楚素素觉得，那成衣铺子应当是没戏了。
可下一刻。
楚素素便听到宋锦瑟道：“并不是，此番让你过来，便是告知你，成衣铺子明日便可以着手准备了，因为，你做了那几件成衣”
宋锦瑟说到这里，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成衣做了十件，你猜，那几件成衣卖出去几件？”
楚素素秀眉清蹙，稍微思索片刻，道：“这才过去不到两日，最多便是卖出去三件吧。不能更多了。”
楚素素的分析，也是有理有据。
可她忽略了，那些繁琐而又花哨的式样对女子的诱惑力。
还不等宋锦瑟开口，李裁缝便激动道：“错了，二小姐，十件成衣已经全部卖出去了，不仅是卖出去，还有多人询问何时补货。”
闻言，楚素素整个人都是懵懵然的状态。
才过去两日，那些成衣居然，都卖出去了？
觉得不可思议。
狮城的闺阁小姐们，都是到裁缝店里选料子，选式样做衣裳，鲜少有买成衣的。
当时宋锦瑟说起时，她下意识的反应便是这成衣铺子虽是可以做，但生意并不一定会好。
可没想到
“现在，可以先裁出一批成衣来，放在裁缝铺子出售，另外，成衣铺子要开起来，还需要设计多几个式样的衣裳。这事，便交给素素。”
宋锦瑟刚说完。
楚素素便沉思了起来，片刻又道：“大嫂，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将裁缝铺子扩张，一边是裁缝铺子，一边是成衣铺子，裁缝铺子可以让那些闺阁小姐们选料子选式样做衣裳，成衣铺子可以将做好的成衣出售，你觉得可以么？。”
楚素素思想还是比较保守，考虑得更多的便是狮城现下的实际状况。
而恰恰好，这种许是比成衣铺子更为贴合实际。
宋锦瑟眼睛一亮，“当然可以！”
她现在倒是发现了，楚素素是个很有想法的。
每一次楚素素提出的想法，都能完美将她的想法与如今狮城实际融合起来。
如此，一拍即合。
“就按照素素的想法去办吧，明日我便让王川去将裁缝铺子旁边的旺铺买下。”
又与李裁缝说了几句话，宋锦瑟便是将李裁缝送走了。
楚素素刚想离开，宋锦瑟将她叫了住。
“素素，我有事情与你商量。”
顿了顿，宋锦瑟道：“我想要在狮城的南郊买上一套大的私宅，可以买得到么？”
楚素素神色微愣，“私宅？大嫂你在府中住得不习惯，想要搬出去么？”
“不是。”宋锦瑟摇了摇头。她自然是没有要搬出去的打算的。
她买私宅，是别有用处。只是，暂且不方便与楚素素细说。
看到宋锦瑟欲言又止的模样，楚素素也没有多问。
只道：“我刚好认识一个人，在狮城手底下也有好些产业，我明天去帮你问问。”
“行，那我便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宋锦瑟松了一口气。
楚素素刚想离开，又似是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来，道：“大嫂，过两日四弟修文便回府了。”
“这事我知道了，我还听说修文此次休沐近两个月，刚好，我明日便让王川瞧着给他找一个伴读的先生。”
宋锦瑟似是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楚素素怔了怔。
这伴读的先生对楚修文有没有用她不知道。
但可以确定的是，有了这伴读的先生，这两日后，或者楚家便是鸡飞狗跳了。


第75章 楚四少爷送礼物
        
楚素素本来还想着说几句的，可想了想，到底是没说。
毕竟，便是楚鸿煊那种性子，也被大嫂治得服服帖帖的。
既然楚鸿煊能听大嫂的话，兴许，也能将楚修文管好？
不过，便是想到楚修文那个‘鬼见愁’要回到府中，楚素素都觉得脑壳疼。
以前没出阁时，楚修文日日便是大祸不闯，小祸不断，将这楚府搞得鸡犬不宁。
今日扮鬼怪吓哭了这个院子的丫鬟，明日便是不知道从何处捉来毛毛虫吓坏了那个院子的小厮。
她这个作为长姐的，都是只恨不得私塾天天不休沐，好让夫子能管着楚修文。
同一时间。
天香楼。
楚鸿煊在与往日的好友喝着酒。
几个人高谈阔论的，中间便是有一个慕容公子唉声叹气地开了口。
“这世道变了，你说我好好地下了一个必赢的注，哪里想到，输了个精光。”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时间，众人皆是惊异至极。
这慕容公子，平素被称为‘赌王’，逢赌必赢，几乎没有下错的注。
可如今，想不到这慕容公子，居然也会有看走眼，下错注的时候。
慕容公子这话一落，便是有一个人疑声问道：“慕容公子，你这是下错了什么注？”
便是楚鸿煊也有些奇异：“慕容兄，你快说说，是折在谁手里了？”
慕容公子唉声叹气道：“你们这几日应该听得最多的应是那美人坊的赌注吧。我已经让人考察过了，这美人坊不过是没有名气的一间小小的胭脂铺子，还开在燕脂坊对面，这不是自寻死路？所以我便下了注，押了美人坊开张当日，客人稀少。殊不知，竟是输了个底朝天。”
这话一落，便是好几个人都噤声了。
对的，不只是慕容公子一个人折在里面了，他们也折里面了。
还投了不少家当。
楚鸿煊听了前半句时，怒从心起。
这些人居然当着他的面看轻他的大嫂，这气绝对忍不了！
正当楚鸿煊想要开口时，却听到了后半句。
当即觉得心里无比的高兴，活该这厮输钱，谁让这厮看轻他的大嫂。
可这话，楚鸿煊却没有说出来。
这个时候，却是有人问起楚鸿煊。
“楚三少爷，我记得你下注下的是美人坊客似云来，这次应当是赚了大钱了，楚三少爷可是有什么秘诀？”
楚鸿煊当即是昂首挺胸地笑了笑：“莫要开玩笑了，哪有什么秘诀，我并未想着赌钱下注，只不过是支持我的大嫂而已。”
“你的大嫂？”有人惊异道：“美人坊的背后东家原来是你的大嫂？”
楚鸿煊点了点头。
“没想到呀，楚三少爷你的大嫂竟然如此厉害，能让慕容公子输了赌注。”
那人道。
楚鸿煊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是。我的大嫂自然是非常厉害的。”
*
却说宋锦瑟这边，送走了楚素素之后她便叫来王川吩咐了找伴读的先生这事。
想着便是在楚修文回府之前将一切都先安排妥当。
可倒是谁都没有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翌日一早，宋锦瑟还没有起身，便听到外边王川开口道：“大少奶奶，四少爷回府了。”
听到这话，宋锦瑟利落起身下榻。
出门时，王川已经恭恭敬敬候在门外。
距离休沐还有一日。
楚修文这是提前回府了。
宋锦瑟拧了拧眉，问道：“四少爷为何提前回府了？”
王川脸色有些奇异，好一会儿才道：“私塾的夫子说，四少爷性子顽劣，昨儿抓了一条蛇将私塾一个女同学给吓晕了过去。夫子说了，他实在头疼，无法教导四少爷，还请我们副将府另请高明。”
宋锦瑟：“”
她知道楚家的这个四少爷性子顽劣，但是倒是没想到，如此顽劣。
敛了敛眉，将神色间的波动敛去，宋锦瑟又问：“给四少爷找的伴读先生，可是找好了？”
王川犹豫了片刻，“大少奶奶，不是奴才没有去找，只是，找了好几个先生，一听是要给楚四少爷当伴读的先生，那些先生都以年老体弱，身体抱恙等等各种理由推辞了。”
其实，王川没有说出口的是，怕是这整个狮城都找不到想要给四少爷当伴读先生的了。
楚修文“鬼见愁”的名声，可是在整个狮城都是赫赫有名的。
宋锦瑟眉头紧锁。
王川的言下之意，是找不到一个伴读先生了？
如今楚修文又是被私塾遣了回府，又没有伴读先生愿意给他传授课业，什么也不学，肚子空空，拿什么去参加科举？
思索了片刻，宋锦瑟才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你去将书房的戒尺拿过来。”
王川有些不明所以。
大少奶奶拿戒尺，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是要给四少爷当伴读先生？
王川一时脸上的表情难以言表。
不过，倒是不敢多言，只将戒尺取来给宋锦瑟。
*
楚修文的住处，在副将府的北边。
宋锦瑟还没有走进院子，便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疾步走进院子，宋锦瑟目光凉凉地望过去，便瞧见一个丫鬟掩面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这个丫鬟的面前，一条手指粗细的小青蛇正在地上缓缓爬行，时不时还吐出血红色的信子，瞧着极为骇人。
想都不必想，这是楚修文的杰作。
可始作俑者楚修文，却是不见了踪影。
这蛇只不过是一般的蛇，攻击性不强，也不是毒蛇，充其量也只能吓吓人，宋锦瑟是不怕的。
她面不改色地将用木棍将那小青蛇拨到一边。
将早已吓得站不起来的丫鬟扶起，问道：“楚四少爷在哪里？”
不待丫鬟回答。
便有一个声音替她回答：“大嫂，我在给你准备礼物哟！”
楚修文拿着一个雕花的木匣子从里屋跑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意。
见着宋锦瑟，便将木匣子递过给宋锦瑟。
宋锦瑟自然没有忽略这楚四少爷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更何况，这性子顽劣的楚四少爷送礼物，能送出什么好的礼物？


第76章 严加管教。
        
见宋锦瑟并未有接过木匣子的意思。
楚修文又道：“我仍未回到府中便是听说大嫂费尽心思地替我找伴读的先生，所以，便想着送大嫂一份礼物表示感谢。”
宋锦瑟将木匣子接过，稍微掂了掂，木匣子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边装的是什么。
刚欲打开这木匣子瞧瞧，这楚四少爷到底能送出些什么礼物来。
眼角的余光便瞥见楚修文微不可察地后退了几步，与她保持了距离，模样似是对木匣子中的礼物极为忌惮。
又听得木匣子里似是有某种声响，宋锦瑟眉眼间闪过一丝了然。
忽而嘴角含笑，眼神淡淡地瞧着楚修文道：“楚四少爷，这礼物，不如就由你给我打开吧。”
楚修文的面上当即闪过一抹慌乱，“大嫂，这怎么好，这怎么可以，这是给大嫂的礼物，当然是大嫂亲自拆开才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是的，宋锦瑟补了一句，便是不必拆开，就已经能感受到这不能承受之重的心意。
目光似是漫不经心地扫过楚修文的脸，自然将他面上那墨慌乱尽收眼底，似笑非笑地道：“莫非是楚四少爷自己都不敢打开这木匣子？”
闻言，心下大惊。
楚修文暗下瞧了一眼宋锦瑟，心道莫不是宋锦瑟早就已经知晓了这木匣子之中到底是何物。
可转念又想，怎么可能，除非宋锦瑟有未卜先知的能耐。
面上已经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解释道：“大嫂说的是哪里话，若是大嫂真想让我打开，我便听从大嫂的。”
顿了顿，又瞥一眼宋锦瑟，“我私下还是认为，这礼物还是大嫂亲自打开为妙。”
这楚修文千方百计地想要自己亲自打开木匣子，说不定这木匣子里边，藏着捉弄人的玩物。
宋锦瑟心知肚明，倒也不说破，只不动声色将木匣子递过给楚修文，微笑道：“那你便听从我的，替我打开吧。”
楚修文：“??”
不知为何，他瞧着宋锦瑟那面上的笑意，竟是有一种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错觉。
虽是如此，楚修文面上却还是挂着笑意。
道：“既然大嫂让我打开，那我便开了。”
幸亏他早有准备，衣袖中藏着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木匣子。
才不至于捉弄宋锦瑟不成，反倒是将自己埋坑里了。
楚修文接过木匣子，正想着趁着宋锦瑟不注意，将送给宋锦瑟那木匣子与袖筒中的木匣子调换。
正偷龙转凤时，手中的东西却被宋锦瑟按住了。
楚修文手指一僵，他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天衣无缝。
这偷龙转凤的手法，也是跟那变戏法的人偷偷学来的，寻常人哪里看得出来。
想都没想到，竟是被宋锦瑟给当场抓住了，还人赃并获。
宋锦瑟松开楚修文的手，似是不经意地将楚修文本藏在袖筒里面的木匣子拿起。
用手掂了掂重量，似是比起刚才那个木匣子要重上几分。
这木匣子里边装的，应当就是正儿八经的‘礼物’。
宋锦瑟打开木匣子，里边静静地躺着一串宝石点缀的珠花发簪。
瞧着光彩夺目的。
而另外一个。
宋锦瑟抬眸，目光带着几分打量落在楚修文面上。
“嗯？楚四少爷原本给我准备的木匣子，不会装着什么故意捉弄人的东西吧？”
楚修文背着手，将那木匣子藏在身后，眼中神色闪烁。
“这”
本来以为宋锦瑟是个好捉弄的，跟这府中那些丫鬟小厮一样。
倒是没想到，宋锦瑟竟然是跟他一样的刺头子。
想着平日里应是熟悉这变戏法的手法，所以才一眼便看出来了。
宋锦瑟自然是不会想到楚修文心中这些百转千回的，她只将袖中的戒尺取出来，轻轻敲打着手心。
笑眯眯地道：“不如打开让我瞧瞧。”
这一下又一下的，敲打进楚修文的心里去了。
楚修文忌惮的眼神瞧着戒尺，摊开手满脸堆笑道：“大嫂，你瞧，古语有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嗯。
楚修文这满口古语有云，去参加科举定然比楚鸿煊有戏。
若是再严加管教，说不定是块能高中状元的料子。
宋锦瑟眯着眼睛，道：“若是不打开的话，也可以。将《礼记》抄上十遍，然后让我检查。”
楚修文急了。
虽然他不想自己打开这木匣子，但是更不想抄什么《礼记》！
将那又长又繁冗的《礼记》抄上十遍，定然让人两眼发黑不可。
当即道：“大嫂，我开，我打开还不行么！”
楚修文一边低声不知道嘟囔着什么，一边伸出手想要揭开木匣子的封条。
却冷不丁听到宋锦瑟淡淡道：“慢着。”
楚修文内心一喜。
想着许是宋锦瑟良心发现，不逼迫自己打开这木匣子了。
可还没等他那股欣喜劲儿过去。
宋锦瑟已经退后了好几步，与楚修文拉开了好些距离，才抱着双肩，似是看戏一般慢悠悠地开口。
道：“可以打开了。”
楚修文一噎，愤愤地瞪了宋锦瑟一眼。
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将封条揭开。
木匣子被打开，一时间，便是有无数细小如豆粒的黑影朝着楚修文的身上，手臂扑了过去
宋锦瑟目光望过去，看清楚了，这些黑影都是蜜蜂。
想来，木匣子里应该是放了一个蜂窝。
“嗷呜”了一声，楚修文撒腿便跑。
一边跑得狼狈，还一边慌乱叫道：“来人呀，救命呀。”
宋锦瑟倒是饶有兴致地瞧着楚修文跑，并不准备出手帮忙。
就如同楚修文这大祸不闯小祸不断的性子，若是不让他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他是不会长记性的。
楚修文在前边跑，而他身后，那蜂群也嗡嗡嗡在后面跟了过来。
一时之间，竟是无比滑稽。
一炷香之后，楚修文还是跳进了院里的池塘，才终于将蜂群摆脱。
等他如同落汤鸡一样涉水上岸时，却瞧见宋锦瑟就在岸边的亭子坐着。
喝着茶，吃着下人送过来的小点心，看着悠悠然的模样。
而楚修文，身上的衣裳还淌着水，脸上，手臂上都被蜜蜂蛰了，红肿了一片，瞧着，好不狼狈。
楚修文脑子里一根弦断了，当即气急败坏地冲上去


第77章 样样不精通。
        
“你是我的大嫂，为什么袖手旁观不帮我喊人？”楚修文气势汹汹地质问道。
宋锦瑟慢悠悠地抿了口茶，方才抬眼看他。
故意反问道：“为何要喊人？喊人不就瞧不成热闹了么？”
楚修文愣了愣：“你”
从没见过如此无赖之人！
想都没想到，捉弄宋锦瑟不成反而被宋锦瑟当看笑话一样看着。
一时，楚修文心中愤愤。
却只能暗哼了一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总有一天他将宋锦瑟捉弄回来的。
楚修文拂袖忿忿然正想离开，刚转身，便瞧见背后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两个家丁。
他向左，家丁便向左。他往右，家丁便往右。
总能将他的去路拦住。
楚修文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是宋锦瑟不让他走。
当即轻嗤了一声。
要搞事情的话，谁怕谁呀。
转身往凉亭上的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直接道：“大嫂，你就直接跟我说你想做什么吧。”
“我来，也是给你准备了礼物的。”
话落，宋锦瑟也不多言，直接拍了拍手。
手掌声刚落，底下的家丁便抬来了一个大箱子。
楚修文的目光落在那大箱子上，一脸狐疑。
瞧着，大箱子还挺沉重的，几个人抬着，也有些吃力。
正当楚修文狐疑着，却听见宋锦瑟笑得一脸和善，道：“楚四少爷不妨将我送你的礼物打开瞧瞧。
也不知道宋锦瑟是耍的什么把戏，要给他送什么礼物。
楚修文是不乐意打开箱子的，总觉得宋锦瑟不安好心。
肯定不会给自己送什么好东西。
犹疑间，却又听宋锦瑟戏谑道：“楚四少爷可是不敢打开了？”
楚修文面露不屑，视线扫过那个木箱子，冷哼出声：“从来只有怕小爷的，小爷才没有怕的，只要你敢送，小爷就敢收。”
楚修文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他深吸了一口气，便是上前将箱子打开。
箱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味道迎面扑来。
在看清楚里面东西的瞬间，楚修文呆住了，眼睛猛地瞪大。
“这，这是”
箱子里安安静静躺着的，无一例外，都是带着墨香味儿的书卷典籍。
楚修文瞧见这当头的一本，便是他在私塾里背得头疼的《礼记》。
不待楚修文说话，宋锦瑟便淡淡开口。
解说道：“这是我费劲心思给你寻来的，历年科举的考题与考卷，还有，科举考试所需要的典籍。我还让人给你寻来了当今圣上推荐科举考生们应该阅读的书卷。”
楚修文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看着箱子里面的书卷典籍，“大嫂，你送我这些做什么？”
先是给他张罗着找什么伴读的先生，然后再给他送来这么一大箱历年科举的考题与考卷。
难不成是想让他去参加科举？
楚修文这个念头方才冒了个尖，便听到宋锦瑟道：“让你参加今年秋后的科举，名我已经让王川给你报了。”
楚修文呆了，好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私塾的夫子都经常摇头，觉得他没救了，宋锦瑟居然给他报名让她参加科举。
这也太荒唐了。
许久，他才用瞧傻子的眼神瞧着宋锦瑟，道：“你是脑子有病吧，这里是副将府，我爹是当朝副将，我为什么要参加那劳什子的科举去当一个芝麻大的小官，拿那只有几两银子的俸禄，我是闲着没事做？”
楚修文嗤了一声，“闲着没事我不如爬爬树掏掏鸟窝，兴许还能找些乐子”
“副将府是你爹的，与你没有半分关系。”
“何况，你爹已经去世了，副将府也今时不同往日，副将府若是无人在朝为官，便是一个空架子，迟早是要被人拆了的。”宋锦瑟平静地看着楚修文。
宋锦瑟这些话楚修文自然是不会听进心里去的。
什么空架子，什么要被人拆了，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即便被拆了，楚家也还有万贯家财，还有那么多的旺铺以及土地田契，他就算躺着，躺一辈子，也不会饿死。
他何必辛辛苦苦地委屈自己去读书背书，去参加什么科举，笑话。
“你也不必费口舌了，这些我也是不要的，科举我也不会参加的。”
楚修文摊了摊手，吩咐家丁道：“抬下去吧。不要了不要了。”
家丁没有动。
宋锦瑟的面上却是倏然冷了下来，手中戒尺忽地往桌面上一砸，石桌发出“砰”的一声，将楚修文吓了一大跳。
宋锦瑟一字一句道：“不管你怎么认为，从今天开始，你就要参加科举，你的目标就是参加科举。”
楚修文被戒尺震慑住，不敢说话。
噤声后。
便听宋锦瑟淡淡道：“如今你的伴读先生还没有找着，便由我先来当你的伴读先生。”
楚修文：“??”
给他当伴读先生？
谁不知道她宋锦瑟怕是大字不识两个，现在居然舔着脸要当他的伴读先生。
《论语》知道么？《礼记》看得懂么？会吟诗作对么？”
想来应该是一样都不会，样样不精通。
有什么资格当他的伴读先生。
楚修文满脸不屑。
说来，他给宋锦瑟当伴读先生还差不多，他虽然不能说是熟读四书五经，但也能背得上一句半点。
就只是这一星半点，也比宋锦瑟要强得多。
“你今日的任务，便是去将《礼记》，《春秋》，《论语》都各抄上一遍。若是抄不完，就不能离开这个院子。”
楚修文嘀咕，抄《论语》、《春秋》、《礼记》什么，他是不可能抄的，打死也不抄。
似是将他看透，宋锦瑟幽幽开口。
道：“以后每日，我都会监督你，直至你将这三本书卷抄完为止。”
话落，便从箱子里取出一个书卷来，扔过给楚修文。
“另外，你每日都得做一份历年科举的考题与考卷，做完由我来评估，若是及格了，便可休息一日，若是不及格，便要继续重做，到及格为止。”
“我才不要读。”楚修文将书卷一把扔进院里的池塘。
道：“我今天就将话撂这里了，我不读，不抄，看你能把我怎么办？”


第78章 救星到了
        
楚修文早已下定了决心。
这一步，不能让。
若是让了，真让宋锦瑟觉得他是好欺负的，那以后他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所以，他必须得坚守着自己的底线。
宋锦瑟喝着茶水，静静地开口：“你扔了这一个没用，这种书卷，还有一箱，如果你不配合，说不定还不止这一箱。”
“我、不、读。来多少我就扔多少。”
楚修文昂首挺胸，气势十足。
宋锦瑟喝茶的动作一顿，而后将茶杯重重地放置于车上，掀起眼帘对上楚修文的眸子。
四目相对，电石火花。
片刻后，宋锦瑟收回目光，意味深长地道：“既然楚四少爷不愿意受教，那也不怪我了。”
说着，宋锦瑟摆了摆手，“来人，将楚四少爷关屋里。严加把守，哪天等楚四少爷愿意读书了，才能出门。”
楚修文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这可是我家，你觉得谁敢动我”
我字话落未落，楚修文便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望着。
周围楚家的家丁已经往他的方向气势汹汹地聚集过来。
“你们竟然敢！？”
事实证明，是真的敢的。
楚修文的话落，楚家家丁也已经将他团团围了个住。
四周都是粗壮的大汉，且瞧着都是熟悉的面孔，楚修文整个人都怔愣在原地。
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才离开府中不过几天，府中所有人都被宋锦瑟这个才刚进门的新嫂治理得服服帖帖的。
就连他这个楚家四少爷说话都不顶用了？
家丁们一脸歉意，但还是不得不告诉楚修文：“四少爷，得罪了。”
楚修文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就被家丁给拎了起来，直接押进了屋子。
谁都没有瞧见，被押进屋子之前，楚修文用眼神示意院里的一个小厮去搬救兵。
而小厮也趁着院子里兵荒马乱的，赶紧溜出了院子，直奔楚鸿煊的住处去了。
楚修文被押进屋子之后。
宋锦瑟已经下令将楚修文装竹筒里的蛐蛐，用以吓唬小厮丫鬟的小蛇，爬墙的梯子，还有其他七零八碎的玩物给收拾了个一干二净。
屋子里干净得除了床单被褥便是再也别的东西。
宋锦瑟瞧着一尘不染，别无他物的屋子，忽而摆了摆手。
似是醒悟起什么重要的事情来一般，道：“将书也搬进去给四少爷吧，免得四少爷呆在屋子无趣又没有消遣的东西。”
家丁又将那一箱子书抬进了屋子。
于是屋子里，除了床单被褥，只剩下一箱子书。
家丁又将箱子里面的书整理出来，放在书架上。
于是整个屋子便充斥着一股墨香。
宋锦瑟拍了拍手，“这就妥了。”
这书架子满满当当的都是书，一瞧就是让人能好好读书，奋发向上的环境。
宋锦瑟觉得满意，甚至还想在屋子里挂上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牌匾。
可楚修文却觉得很崩溃。
在私塾里，他就是一闻到书的味道就头疼。现在满屋子都是书墨的味道，他闻着觉得头都大了。
更何况，宋锦瑟还将他所有消遣的玩物都清理了。
整个房间都剩下书、书、书。
这个房间，跟那监牢一样，简直让人觉得恐怖。
他愤愤地看着一脸高兴的罪魁祸首宋锦瑟。
“你以为你就能只手遮天了，我这就派人告诉我三哥，我三哥一定会过来替我做主的。”
楚修文一咬牙。
楚修文是有几分小聪明的，为什么是找三哥而不是找二姐楚素素，他也是慎重考虑过的。
之前三哥也受了宋锦瑟的气，可以肯定三哥是肯定看不顺眼宋锦瑟的‘恶行’。
如今宋锦瑟又故意跟自己过不去，楚修文觉得，只要他跟三哥联合起来，就能打倒宋锦瑟这个‘恶霸’。
“我告诉你，你是关不了我的。”
楚修文还保持着自己的骄傲自信。
小厮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往他三哥那里去了，很快他的三哥就会过来将他从宋锦瑟的‘魔爪’之中解救出来。
他相信，他的三哥要是知道了他的这种境遇，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闻言宋锦瑟也不言语。
只淡淡地吩咐家丁，“在这里守着四少爷，要是四少爷哪一天能将《礼记》，《春秋》，《论语》都抄写完成，再来禀报我。”
吩咐完，宋锦瑟施施然离开。
却说楚修文院子里的小厮跑到楚鸿煊的住处，一五一十地将宋锦瑟关了楚修文‘小黑屋’这事情急急匆匆地告知楚鸿煊。
楚鸿煊听了，面上却无半点意料之中的悲愤之色，反倒是再平静不过。
拍了拍那小厮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回去劝说四少爷，就说，不要做无谓的反抗跟挣扎了，都是无用功。”
小厮之前都是陪同楚修文在私塾读书的，自然不知府中发生了何事。
被楚鸿煊遣退时，还是懵然然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只觉得满心的不可思议。
四少爷都被关‘小黑屋’了，三少爷居然还无动于衷？
也就在他要离开时，听得背后楚鸿煊又开口。
“慢着。”
小厮惊喜：他就知道三少爷肯定不会无动于衷的。
转身回头，却瞧见楚鸿煊身边的小厮捧着文房四宝过来。
楚鸿煊道：“这些都是给修文的。想必抄《礼记》，《春秋》，《论语》肯定很费笔墨宣纸，现在我帮他备齐了，让他无后顾之忧。至于你呢，回去帮我转告四少爷，让他好好读书，争取早日能从‘小黑屋’里出来。”
楚鸿煊说罢，便真的将人给遣走了。
这边。
楚修文在屋里窝着，觉得自己都快要崩溃了。
想要爬窗溜出去，可窗户刚打开，便瞧见外面两个家丁在朝着他招手。
想要从大门出去，可屋里干干净净的，连个能‘作妖’的东西吓晕家丁的东西都没有。
楚修文第一回觉得自己一肚子小心思，却毫无用武之地。
就在楚修文觉得百无聊赖，毫无希望时。
却瞧见自己吩咐去搬救兵的小厮回来了。
小厮的身后，跟着的不是楚鸿煊，而是楚素素。
楚修文眼前一亮。
救星到了！


第79章 楚四少爷最后的骄傲
        
楚素素还没走进院子，楚修文便忙不迭地在窗前朝她招手。
“大姐，大姐，救命呀！”
说着，便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从屋里跑出来。
才跑到门口，便被凶神恶煞的家丁给拦截了下来。
“你们让开，我大姐来了。”
楚修文理直气壮如同一个斗胜的公鸡。
他二姐平时可是最疼他的。
若是见到他被这样对待，肯定会将他从这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几个家丁没有让开，仍然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楚素素这边才踏入院子，楚修文就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大声哭嚎了起来。
“大姐，你可要帮我做主呀，我可要被大嫂给逼死了。”
听到‘逼死了’这三个字，楚素素愣了愣。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大嫂将我关在这屋里，还堆了一屋子的书，硬生生逼着我读书，不许我踏出屋门半步。”
楚修文忙不迭地告了宋锦瑟一状。
“这”
楚素素犹疑了一会儿，才摸了摸楚修文的脑袋，道：“这有什么不妥么？大嫂让你读书，可是为了你好。”
“胡说，哪里是为了我好！我觉得只有不读书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我好不容易从私塾回来，还没有好好歇息几日，便又让我去读书读书读书，不仅如此，大嫂还扛了满满当当一箱子的书过来让我读，简直是欺人太甚。”
越说，楚修文就觉得越是委屈，哭嚎得更厉害了。
这边，院子外。
宋锦瑟本想着是过来瞧瞧楚修文抄书抄得怎么样了，倒是没想到还没进门，便听见了楚修文的哭嚎声。
目光瞧过去，楚修文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跟楚素素诉着苦。
听着哭嚎的声音挺大的，可就是光打雷不下雨，只是干嚎，眼里连一点眼泪都没有。
而楚素素，则是一脸心疼。
“大姐你也是知道的，我就不是什么读书的料子，更不是什么考状元的料子，人家都说了，被强迫读书会变成书呆子，会变成傻子的”
楚修文将楚素素的小腿抱住，“大姐，我不要变成书呆子，也不要变成傻子，大姐你就帮帮我吧，你也不愿意见着我成了那整日之乎者也的书呆子或者傻子吧”
宋锦瑟：“??”
她听过不想读书的理由有千千万万。
楚修文这理由，可以算得上是最清奇的一种。
被强迫读书会变成书呆子，会变成傻子这种言论，简直闻所未闻。
“好，我们不读了不读了。”楚素素瞧着楚修文这委屈又难受的模样，到底是心软了，只叹了一口气，道：“我马上就让人将大嫂找来，替你说说情。”
“不必找我了。”
宋锦瑟清咳了一声，一脚踏入了院落。
直直地走到了楚修文面前，朗声道。
“我先暂且不与你讨论什么读书会让人读成书呆子，傻子这种言论，就算你真读成了书呆子，读成傻子，你也必须给我读。”
话落，视线这才转向楚素素，道：“素素，你还是回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这里的事，你不必操心了。”
楚素素下意识地侧过头，便瞧见了楚修文那一脸期许的神色，她是有些为难的。
刚才已经说过，要替楚修文说说情。
可如今，她分明看出来，在大嫂面前说情那是说不通的。
而且，这会她也醒悟过来，读书并不会让人读成书呆子，读成傻子的。
想着大嫂也是在管教楚修文，是为了楚修文好。
楚素素咬牙下定了决心，没有去看楚修文那期许的眼神，只道：“修文，大嫂是为了你好，你好好读书吧。”
话落，楚素素便狠下心来，连忙离开。
“大姐。”
楚修文继续哭嚎，可楚素素没有回头。
看着楚素素的背影，楚修文只觉得自己捉住的那一根稻草，慢慢悠悠地沉了底，捞也捞不着了
楚素素踏了出去。
前一刻还在哭着嚎着的楚修文，马上收了声。
一脸傲气地瞧着宋锦瑟，冷哼道：“你别以为你说服了大姐就能将我关在这里，我三哥还没有来呢，等我三哥来了”
楚修文的话还没落，便听见身边的小厮声音细细小小地插了一句，“四少爷，三少爷说不来了，还遣了人过来，说，说”
剩下的话，小厮没敢说出口。
怕说出口的话，对楚修文打击太大。
说曹操，曹操到。
还没等小厮将话说出来，楚鸿煊院里伺候的好几个小厮踏入院子。
这些个小厮并不是空手过来的，而是端着笔墨纸砚，一个接一个地上来。
楚修文看呆了。
三哥让人送笔墨纸砚过来是做什么？
难不成难不成三哥也默认了宋锦瑟强迫自己读书这事情？
正当楚修文懵懵然，那些个小厮便开口对他道：“四少爷，这是三少爷给你准备的，还让我们带来话，让四少爷好好读书，争取早日能从‘小黑屋’中出来。”
听到这些话之后，楚修文整个人石化当场。
之前那趾高气扬的气焰也蔦了下来。
想都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宋锦瑟不过三两句，就让最疼自己的大姐倒戈。如今，自己的三哥。
他寄予了全部希望能帮自己一把的三哥。
居然配合宋锦瑟来强迫自己读书，还送来了笔墨纸砚。
瞧着这些整整齐齐排列的笔墨纸砚，楚修文又想起里屋整整齐齐堆了一摞有一摞的书。
突然觉得眼前一黑。
楚修文正想晕过去的时候，恰巧是被人扶了一把。
等到楚修文缓过神来，这才瞧见刚才扶自己一把的人是宋锦瑟，他脸色一变，
急急忙忙抽开自己的手，道：“你不要做梦了，就算我饿死，无聊死，死在屋子里，我也不会如你的愿去读书的，让我读书，没门，窗户也没有！”
楚修文从鼻子里嗤出一口气来，转身，继续昂首挺胸地进了屋子。
这是他最后的坚持。
也是他在捍卫自己最后的骄傲。
瞧着楚修文进屋，宋锦瑟也没有阻止，只叫来王川，如此这般地吩咐了几句。
听明白宋锦瑟的吩咐之后，王川眼皮子生生地跳了几跳。
迟疑道：“大少奶奶，真要这般对四少爷么？”
不得不说。
这样做也太戳心了吧。


第80章 饥饿让人有动力。
        
楚修文进了屋子，忿忿将门给关上。
书他是不看的，就算在书架上生了尘，他也绝对不看。
楚修文也不琢磨着能出去了，爬了上榻。
嗤了一声，嘀咕着：“你能奈我何。”
数了会外面的蛐蛐叫了多少声，楚修文便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这一睡，便睡得天昏地暗的，也不知是过了多久。
楚修文是被饿醒的。
爬起来的时候，肚子咕咕咕地叫，打开窗户一看，外边阳光正烈，瞧着应是已过了未时。
“我的午饭呢？”
窗外家丁回答：“四少爷，大少奶奶吩咐了，抄完《礼记》第一篇才准吃饭。”
楚修文一听，便怒了。
“你们是要饿死我么？”
抄完《礼记》第一篇，他都饿死在这里了。
可对方恭恭敬敬，只道：“四少爷，我们只是听从大少奶奶吩咐。”
楚修文正骂娘时，宋锦瑟的身影冷不丁出现在面前。
宋锦瑟什么也没说，只自然而然地问道：“四少爷，你的《礼记》抄了没有，《论语》抄了没有？”
又是这些话。楚修文听了只觉得厌烦极了。
冷哼了一声，一句话也没有回答，“砰”的一下将窗户关上。
宋锦瑟也不恼，只瞧着紧闭的窗户笑了笑。
心里思量着，也不知道这楚四少爷这一份小骄傲还能维持多久。
不一会儿，王川来报。“大少奶奶，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宋锦瑟微微笑。
“好，下锅吧。”
楚修文在屋子里又呆了一小会。
本想着继续睡一会，可肚子一直咕咕咕地提醒他，该吃饭了，该吃饭了。
听得外边宋锦瑟的声音还在，楚修文便下定了决心，贯彻他之前所说的话，饿死也不开门。
在屋里找了找，楚修文将自己路上没吃完的一小袋干粮找了出来。
轻嗤了一声，“不让小爷吃饭，逼小爷就范，想得倒美，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楚修文咬了一大口干粮，心中非常得意。
可还没咽下去，就闻到一股食物的异香扑鼻而来。
是肉的香味，还有菜的香味。
楚修文透过门缝瞧了瞧，瞧见院子外面不知何时已经搭起了炉灶，而炉灶上，搭了一口大铁锅。
宋锦瑟就立在大铁锅旁。
铁锅咕噜咕噜地沸腾着，那香味便是从那里飘过来的。
楚修文咽了一口唾沫，突然觉得那一口干粮也不香了。
硬生生地噎在喉咙，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他堂堂的楚家四少爷，居然要在房间里面啃干粮？而她宋锦瑟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吃香的喝辣的。
不吃了！
楚修文狠狠地将干粮扔在地上。
干粮扔了。
更饿了。他撑不住。
宋锦瑟让人将大铁锅搭上，将各种香料都调上，又倒上些肉菜，一锅香喷喷的‘火锅’便做好了。
这火锅的香味，虽然不能说香飘十里。
但馋哭楚四少爷这个隔壁的小孩，还是足够的。
宋锦瑟拿了碗，试了试味道。
故意扬声道：“真香。”
铁锅刚沸腾起来，宋锦瑟便瞧见楚修文推开门，从房间里跑出来了。
刚跑出来，守在门口的家丁便将他阻拦住。
楚修文只能急切地喊：“大嫂，我听你的话，我读书。多少我都读。”
是真的饿呀。
他都快要饿死了。要是再饿下去，他都要饿晕了。
也顾不上之前说了多么有志气的话，也顾不上什么打脸不打脸的。
宋锦瑟挑起一边眉头，似笑非笑地瞧着楚修文那饿得急切的脸，问：“《礼记》第一篇抄完了没有？”
楚修文低着头，眼神闪烁，不敢看宋锦瑟，只小小声道：“没有。”
别说抄完，笔墨纸砚他也是一点都没碰。
“那进去，将《礼记》第一篇抄完。”
楚修文嘴角隐隐抽搐了一下，想要发脾气。
可饿得头晕眼花的，他不得不忍着脾气道：“大嫂，我能不能吃完再抄。”
“不行。”
宋锦瑟想都没想，便拒绝了楚修文的要求。
也不是她心狠。
只是，无规矩不成方圆。
规矩之前已经给楚四少爷定下了，若是这一次破了规矩，就有下一次。
尤其是楚四少爷这种松散的性子，就应该将规矩定死了。
楚修文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咽了一口唾沫。
还想着跟宋锦瑟讨价还价，将抄写的内容缩减一些。
可话还没有说出口，又听宋锦瑟道：“将《礼记》第一篇抄完，顶多一个时辰。有跟我说嘴皮子这个功夫，你不如去抄吧。”
楚修文瞧着宋锦瑟那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说再多也只是废话。
宋锦瑟说得也对，有这跟她讨价还价的功夫，他都已经可以抄很多字了。
当即冷哼了一声，转身进了房。
许是饥饿让人有动力，楚修文很快便磨好了墨，将书架上的《礼记》抽出来，一页页地抄过去。
差不多半个时辰，楚修文总算是将《礼记》的第一篇抄写完毕。
楚修文将抄写的东西递过给宋锦瑟时，宋锦瑟还有些始料未及。
《礼记》第一篇，篇幅不算长，但也不短。宋锦瑟满打满算，抄完这一篇顶多需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的功夫，也不至于饿坏了这楚四少爷。
可倒是没想到，楚四少爷居然提前了半个时辰就完成了。
本想着这楚四少爷肯定是偷工减料，或者是抄得跟鬼画符一样。
可宣纸上的字，虽然抄得急，显得龙飞凤舞的，但胜在也好看。
宋锦瑟点了点头。
更坚信了自己的想法：楚四少爷就是一个读书的料子。
瞧着并不怎么用心做的事情，也能做得比常人好。
要是用心起来，怕是常人也望其项背。
楚修文这会也没管宋锦瑟在想什么，他只从下人的手里将碗接过，快速地从铁锅里捞着肉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饿急了还是因为这大铁锅里煮的东西确实好吃，楚修文风卷残云地吃了两大碗米饭。
瞧着楚修文吃饱喝足，宋锦瑟才提醒道：“《礼记》剩下的几篇，还有《论语》、《春秋》这几日你都是要抄写完，若是懈怠，可是要继续受罚的。”
楚修文并未回应，只从鼻中轻嗤出声。
面上只差没写上‘不服气’这三个字。
要不是宋锦瑟施了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逼迫引诱，他就连这《礼记》第一篇也是不抄的。


第81章 掏空家底。
        
此时，王川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还没进院门便开始急急唤道：“大少奶奶，不好了，染坊走水了！”
宋锦瑟神色一凛，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前。
又听王川压低声音道：“也不知道染坊存放货物的仓库为何突然走水，不过客商急要的一批货物，都尽数被烧毁。过两日便到了要交货的时日，若是这批货物交不出来，我们便得给客商赔付一大笔银两。”
说到这里，王川欲言又止。
可想而知，这笔银两并不是什么小数目。
被王川这么一提及，宋锦瑟猛然就记起来，书中楚家破产前，恰恰好便有染坊走水这一件事。
记得书中染坊走水之后，客商的一大批贵重的货物被烧毁，随后客商索赔了一笔巨款。
楚家几乎掏空了家底，才赔上这一笔巨款。
可这一次赔付，却是让楚家元气大伤。
最后楚家的生意又接连的出了事故，更让整个楚家雪上加霜，最后，楚家就连下人的月钱都无法支付，最后府中下人将楚家值钱的东西都拿了去。
楚家最后只剩下空空的宅院
思及此，宋锦瑟不由心神一震。
并没有多耽搁，宋锦瑟随着王川去了染坊。
染坊仓库的火已经被扑熄，可一脚踏入染坊时，宋锦瑟还是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味。
很快，宋锦瑟来到了染坊的仓库。
楚鸿煊早就已经到了，正在仓库前来来回回地踱着步，脸上着急上火，瞧着已经吓得六神无了主。
瞧见宋锦瑟过来，楚鸿煊才终于定了定神，似是找到了主心骨。
道：“大嫂，这可怎么办？”
看着被烧毁得差不多的仓库，宋锦瑟眼中神色幽深。
染坊的仓库在染坊的最里头，这里平时都是存放货物的地方，很少有人到这里来。
这一场大火，来得莫名其妙。
甚至可以肯定，是有人蓄意而为。
是要针对楚家的。
只不过相比于楚鸿煊，宋锦瑟的面上倒是淡定许多。
“仓库里面堆放了多少货物？”
宋锦瑟不动声色地发问。
楚鸿煊答：“丝绸布匹虽只有千余匹。可价值，不可估算。因为就在昨日，客商还运来一匹价值连城的织云锦，并未染色，刚巧就堆放在仓库里。”
宋锦瑟面上神色淡淡。
刚将织云锦运到楚家的染坊，次日染坊便走了水，将织云锦烧毁，让人不得不猜测，这其中有某种猫腻。
楚家家大业大，赔那千余匹丝绸布匹不在话下。
可加上那价值连城的织云锦，那可真得倾家荡产了。
饶是宋锦瑟，也不得不佩服这背后算计的那人算计得非常高明，这一招下来，楚家定能脱去一层皮。
“大嫂，可有补救的法子？”
楚鸿煊已是下意识地将希望寄托于宋锦瑟。
以往这种棘手的事情，宋锦瑟都是解决得轻而易举。
楚鸿煊自然是觉得，这一回也应当是这样。
可下一刻，楚鸿煊便听到宋锦瑟淡淡道：“没有补救的法子了，如今摆在眼前的只有一条路，赔偿那位客商的损失。”
楚鸿煊一听，惊得说不出话来。
赔偿损失？
这被烧毁的可是织云锦呀，要是赔的话，那可是要将整个楚家都赔进去的。
赔完，他们楚家便一穷二白了。
思及此，楚鸿煊便觉得喉咙间似是被什么堵塞了住。
“这几日，你张罗着让王川将家中现有能变卖的旺铺房契，以及地契都变卖了吧。”
宋锦瑟面不改色地开口。
听着这些话，楚鸿煊眼中惊疑不定：大嫂真的一点补救措施都不做，只接受了赔偿这个结果？
这般，并不像是大嫂平日的做派。
可如今，大嫂却是将变卖房契地契都吩咐了下来。
楚鸿煊有些摸不透宋锦瑟的心思了。
他下意识觉得，大嫂处理这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
可眼下大嫂却像是一个没事人儿一样。
宋锦瑟并不理会楚鸿煊面上的怪异，她抬眼瞧了瞧已经空无一物的仓库。
又道：“织云锦烧毁了便是烧毁了，在这里瞧着也是于事无补，你赶紧去与王川一同张罗变卖房契地契的事情吧。”
话落，宋锦瑟并未在染坊多留。
转身只施施然地离了开。
宋锦瑟是同王川一同离开染坊的。
离开染坊的时候，王川方才神色复杂地发问：“大少奶奶，可是真的要将楚家现有的房契田地变卖？”
作为楚家的管家，王川很清楚，变卖房契田地意味着什么。
下意识是想要阻止的。
宋锦瑟不动声色地瞧了王川一眼，道：“若是不将那些变卖，用什么赔偿那客商被烧毁的织云锦？”
王川不说话了。
而楚鸿煊这边。
宋锦瑟能轻轻松松说出变卖房契地契，可楚鸿煊却是不甘心的，这房契地契，都是他爹用赫赫军功换来的。
不到最后，楚鸿煊并不愿意走这一步。
可眼下，又找不到好的补救方法。
楚鸿煊只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干着急。
正是此时。
施落来了。
见着楚鸿煊，便道：“鸿煊，我听闻你们楚家的染坊走了水，这才过来瞧瞧。”
末了，又试探着问道：“听说还将客商的一匹价值连城的织云锦给烧毁了？”
楚鸿煊蹙紧了眉，可不得不点头。
因为事实就是如同施落所说。
施落又接着道：“听闻这织云锦极其稀有，这一走水，便给楚家添了个大麻烦。”施落也蹙着眉，虽是叹息，可眼中却是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幽暗。
似是不经意问道：“大嫂一向是头脑聪明，这回可是有什么能两全其美的法子？”
“没有。”
楚鸿煊道，“大嫂说要将楚家现有的房契地契变卖了，以便赔偿那个客商。”
闻言，施落微怔。
下意识道：“大嫂真要将楚家的房契地契变卖了？”
施落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什么地方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楚鸿煊点头。
虽是不情愿，但也是嗯了一声。
见到这般，施落虽心中疑惑，但却也没有多说。
又跟楚鸿煊寒暄了几句，施落便离开了染坊。
施落前脚刚离开，后脚，便有一个人跟上她的步子，匆匆忙忙地离开染坊。


第82章 ‘人傻钱多’
        
与此同时。
有两人在暗处远远观察着染坊。
正是莫忘以及楚胤止。
宋锦瑟与楚鸿煊的对话，自然而然传入莫忘耳中。
闻言，莫忘忿忿道：“主子，宋锦瑟要将楚家家产变卖，其心可诛！这女人真的不能留，定会乱主子大计。”
话落，莫忘抽出腰间的剑，眼中杀意顿现。
单膝跪地：“主子，请准许属下除去宋锦瑟。”
楚胤止一言不发。
莫忘刚欲复述一遍：“主子，请准”
话没说完，便被楚胤止打断。
“不准。”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莫忘：“??”
不等莫忘回神，楚胤止已经行远。
莫忘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主子为何要留着宋锦瑟这个女人。
明明，宋锦瑟以一己之力，扰乱主子大计。
这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到主子底线。
可主子仍然无动于衷，甚至于将底线一再放宽。
难道是如莫离所说，主子真的对宋锦瑟上了心？
*
接下来的几天，宋锦瑟就真的张罗着将楚家现有的空闲房契，田地让王川去变卖。
虽然楚鸿煊不愿意，但他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去补救，所以，没有再干涉了。
可为此，楚三少爷还生起了闷气，将自己关在院子里不曾出门。
对此，宋锦瑟也没有多在意，更没有时间去在意。
她一门心思地将那些房契地契给变卖掉。
至于房契，田地的变卖价格，则由王川估价，宋锦瑟亲自定价。
在宋锦瑟将一块本该价值一百两白银的地抬成两百两白银高价，将价格整整翻了一倍时，王川终于疑惑出声。
道：“大少奶奶，这地契的价值生生抬高了不少，会有人购买？”
宋锦瑟眼角的余光似是不留心地瞥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外厅。
不动神色地道：“我们楚家在狮城也算是大户人家，这价格就是最适合的价格，少了不卖，还不如烧了。”
王川不明所以。
但还是按照宋锦瑟所言将价格抬高。
最终，所有空闲的房契，地契都以比实际价格抬高了整整一倍出售。
而让王川更加觉得诧异的是，这些房契，地契虽然价格虚高，但还是有人以极快的速度将这些房契，地契买去。
这是后话。
这天晌午。
宋锦瑟刚用完午膳，便听得王川来报：“大少奶奶，那位客商找上门来了，现在就在正厅候着。”
等了那么些天，终于上门了。
宋锦瑟二话不说，便往正厅走了去。
才踏入前厅，便听见茶盏碎裂的声音，以及大声呵斥的声音。
“狗奴才，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宋锦瑟目光凉凉地瞥过去，便瞧见一个小厮瑟缩着立在茶盏的碎片之中。
一个身穿土褐色衣袍，腆着大肚子的客商正背着手，盛气凌人地立着，那颐指气使的模样，如同斗胜的公鸡。
“给本大爷跪下，磕三个响头，再去禀报你的主子，拿出三百两白银来作为赔”
话还没说完，宋锦瑟便一脚踏入正厅。
顺便是淡淡开口：“不用禀报了，我都听见了。”
宋锦瑟的眼神凉薄，往那小厮面上瞥了瞥，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少奶奶，奴才不知，奴才只给这位客人沏茶，这位客人不知为何将茶盏摔碎”
小厮还未曾说完，便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落在脸上。
“简直胡说八道，方才你沏茶时故意将我的衣袖泼湿。”客商挥了挥衣袖，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声：“我身上这绸缎可是上好的苏锦，你赔得起么？赔不起，还不给本大爷跪下。”
这便是在耍赖了。
而且，还是堂而皇之地耍赖。
毕竟，楚家还欠着人家一匹织云锦。就冲着这个，楚家也是处于理亏的位置。
这客商也便是认定了这一点，这才会上门来把自己当爷一样肆无忌惮。
小厮被这一巴掌打得蒙头转向，又听得后面的话，膝盖一软，正欲跪下。
却不料，身后一双手将自己生生扶住。
宋锦瑟扶住小厮，笑容浅淡，饶是谁也看不出她那带笑的眸眼里边有着什么样的情绪：“上好的苏锦是吧？来人，赔十匹苏锦。”
客商懵了。
经商多年，见过的人多了，可他从来没见过如此‘人傻钱多’的肥羊。
这苏锦便能赔十匹。
思及此，客商忽而咧开嘴冷笑了一声。
“大少奶奶果然慷慨大方，也不知道大少奶奶要怎么赔偿那被烧毁的‘织云锦’呢，也是赔十匹？”
小厮惊了惊。
苏锦大少奶奶能赔十匹，那‘织云锦’乃罕有之物，一匹就已经价值连城了。
赔十匹，整个楚家都搭进去都赔不起。
宋锦瑟垂下眼，淡然自若地站着，似是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般，淡淡开口。
“既然染坊确实是烧毁了‘织云锦’，自然是要赔偿的。”
说着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冷了下来，“不过我听说，这织云锦整个天下只有番邦进贡给皇后娘娘的一匹。你又怎么能证明，你手中的‘织云锦’是真的？难不成，你送到染坊染色的‘织云锦’就是皇后手中的‘织云锦’不成？”
宋锦瑟突然发难。
而客商却像是早有预料，他胸有成竹地立着，忽而扯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道：“这还真的是皇后手中的‘织云锦’。若是大少奶奶不相信的话，我手中，还有有皇后的手谕。”
说着，客商噙着冷笑从腰间抽出来一卷明黄色的绢布来。
这明黄色的绢布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锦绣凤凰。
能用这凤凰图样的，举国上下，除去皇后，便只有公主了。
“手谕上，可是清清楚楚写着，这‘织云锦’是皇后娘娘所有，不知道大少奶奶还有什么疑问？”
此话一出，仿佛空气都凝滞了。
若是那‘织云锦’只是客商的，倒还好说。
可这‘织云锦’是皇后娘娘的，这赔偿可不好赔了。皇后娘娘为君，副将府为臣。
这赔偿只能多，不能少。
说不定真的要将楚家所有家产都变卖了。
也赔不上。
客商方不急不缓地上前一步，道：“这怎么赔偿，大少奶奶可想好了。”
宋锦瑟倒也不畏惧，嘴角勾了勾。
“这倒不劳你费心，该怎么赔，赔多少，我自然是心里有数的。”


第83章 让人心慑。
        
“只不过”
宋锦瑟顿了顿，随后一字一句面无表情地开口。
“也不知道伪造皇后手谕，是什么罪名，株连九族？五马分尸？
客商的身体似是微微僵硬了一下，可随即很快恢复如常，他抿紧唇，眼神紧紧盯着宋锦瑟。
没有说话。
“你背后的主子是否还告诉你，即便‘假手谕’败露，也可保你们全身而退，可你细想，若是败露，你能全身而退？”
宋锦瑟居高临下，声音清冽。
“若朝中追究下来，你背后那位，连自身都难保。更别说你。你倒是死有余辜，可考虑到自己无辜的妻儿被牵涉其中？”
客商本来面上仍是一片坦然之色，任由宋锦瑟再说，他也丝毫没有情绪波动。
可听到最后，他面上坦然尽数散去，取而代之是一片慌乱之色。
“你骗人！”
客商勉强咬着牙，才克制住自己脸上的惊恐。
“这手谕，分明是皇后娘娘的手谕！”
宋锦瑟目光凉凉地望着已经惊慌失色的客商，不缓不急地落座，拿起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随后，才抬起头来慢悠悠道：“这手谕，可是长公主给你的？是她告诉你，这手谕上的凤凰花纹可以以假乱真，没有人会怀疑这是‘假手谕’？”
客商脚一软，差点没跪下来。
尽管他已经知道宋锦瑟有所怀疑，却没想到，宋锦瑟竟然似是全盘知道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记得清清楚楚，长公主遣人过来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旁人。
宋锦瑟是怎么得知的？
他惊恐地望着宋锦瑟，觉得这个不缓不急端着茶盏貌似极其普通的女人，却有让人心慑的本事。
宋锦瑟眼角轻挑，语气凉薄道：“给你最后指一条活路，若是你届时按照我的话禀报长公主，楚家的赔偿你可以如原计划收入囊中。”
顿了顿，又云淡风轻道：“不过，若是你贪心，想要谋夺楚家家产，还觉得长公主能一手遮天，甚至是能保住你，就当我这些话从未说过！”
说完，手中茶盏猛然抛出，茶盏准备无误地砸在客商的脚边。
茶盏砰然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正厅。
茶水亦泼了他满脸。
一时间，那客商被震慑住，面色苍白如同白纸，身体抖如筛糠。
而宋锦瑟，宛若无事发生般，悠闲地拿起一个茶盏来，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话都说到这里，客商也不敢再多言，只慌慌忙忙准备走。
“等等。”
还没等踏出正厅门，宋锦瑟便将人叫住。“就这样走了，那十匹苏锦不要了？”
客商哪里还敢要那十匹苏锦，苏锦什么的，都是他为了闹事多要赔偿随意找的一个说辞。
如今他哪敢再闹事多要赔偿，只恨不得快速离开这是非之地才是正道。
可匆匆忙忙还没走到门前，面前便有黑影笼罩下来。
抬眼一看，楚家人高马大的家丁不知何时已站在正厅门前，将他的去路挡住。
此时，宋锦瑟已经悠悠然起身，将刚才被打的小厮推出，嘴角含笑。
道：“打了我们府中的人，什么事都没有就离开，你让我这楚家大少奶奶的脸面往哪里放？”
小厮愣住。
想都没想到，大少奶奶居然会为他这么一个身份粗鄙的人出面。
一时又是感动又是感激。
连同王川都向宋锦瑟投去敬佩的眼神。
之前是服于宋锦瑟的手段和能力，如今，是真真确确觉得，宋锦瑟是个能跟随左右的主子。再说这边，宋锦瑟的话落，客商刚欲发作，眼角的余光便瞧见面前对他怒目而视的粗壮大汉。
既然是商人，自然懂得权衡利弊。
这里是楚家的地盘，而面前这些位又不是什么良善好欺的主，若是硬碰硬，他自然讨不了什么好处。
而宋锦瑟这阵仗，便是警告他，若是不给一个交代，今日就别想踏出楚家的门。
客商并没有选择的余地，最终只“啪啪”两声响亮的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
这才隐忍道：“大少奶奶可曾解气？”
宋锦瑟非常满意。
浅浅笑道：“这两巴掌一左一右打得也挺匀称，声音也很是响亮，本大少奶奶瞧着也挺合乎心意的。”
话落，这才挥了挥手，将正厅门前挡路的家丁遣退。
将客商送走，宋锦瑟脸上的笑意敛了下来，取而代之，是一脸肃整。
正想往喜房走去，又有小厮来报。
“大少奶奶，门外，有一位自称沈家的家奴求见，说是有一位沈懿沈公子，想请大少奶奶到少将军府，有要事相商。”
宋锦瑟脚步一顿。
沈懿。
*
在往少将军府的路上，宋锦瑟都在思考，沈懿跟傅明礼究竟是何种关系。
瞧着，两人关系匪浅。
只不过，宋锦瑟怎么都想不明白。
一个，是手握重兵的将军，一个，则是想要谋反的大反贼。
这两人应是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两个人。
尤其是，傅家是龙元国最为显赫的武将世家，世代为将，满门都是忠烈。
实在想不通出身于武将世家的傅明礼怎么会与沈懿这个意欲谋反的大反贼为伍。
还有更奇怪的一点。
宋锦瑟了解到，傅明礼秉性清高，除去与楚胤止私交甚笃，其他人，便是想要结交都没有门道。
说来，沈懿与楚胤止有许多相似之处。
只是，沈懿终归不是楚胤止。
宋锦瑟又记起当初揭开沈懿面具时见到的那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
比起她的相公楚胤止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思考间，宋锦瑟已经到了少将军府。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之脑后，宋锦瑟跟随少将军府的家奴往府内走去。
很快，宋锦瑟被引至竹林深处的一间小屋。
家奴先行告退，宋锦瑟则推门而入。
屋内，有熏香的味道。
宋锦瑟闻了闻，觉得这种熏香非常熟悉。似是在什么地方闻过。
并未多想。
目光望过去，便看见沈懿静坐于屋内的茶几旁边，不见傅明礼。
宋锦瑟心中清明，傅明礼不过是沈懿为了光明正大见她所寻的中间人而已。
也不拐弯抹角，宋锦瑟直接问：“沈公子特地找我过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第84章 心系于他。
        
也是宋锦瑟开口时才发现，沈懿面前摆放着一本兵书。
他聚精会神地看着，放在书卷上的手修长白皙。
便是坐在面前，也似是与世隔绝般，清冷孤傲，如同谪仙。
这个模样的沈懿，实在是像极了楚胤止。
尤其是
宋锦瑟的目光瞥了眼沈懿的手，修长好看的手上，有一道浅浅淡淡的伤疤。
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楚胤止的手上，也有这么一道伤疤。
似是，也在同样的地方。
楚胤止听到宋锦瑟的问话，才抬目，见到宋锦瑟近了身。
很奇怪，他一向是警惕，偏偏宋锦瑟都近了身，他都不曾察觉分毫。
兴许，这段时日来，她日日都在身边，所以他便习惯了。
没有细想。
两人四目相对了一会儿。
分明是瞧见宋锦瑟狐疑的眼神落在他的手上，沈懿若无其事地将兵书合上。
才清声回答道：“此次让楚夫人过来，是听说楚夫人要变卖府中房契地契，不知是否有此事。”
宋锦瑟打量着沈懿的手，正想瞧真切一点，沈懿已经换了个姿势。
那道伤疤，她再也瞧不见了。
宋锦瑟虽是心存疑惑，但此时总不能抓住沈懿的手细瞧，也就歇了再去观察的心思。
毕竟，沈懿她都已经见过了，沈懿是沈懿，不是楚胤止。
若伤疤真的在同一个地方，大抵也是恰巧伤在同一个地方罢了。
只是潜意识中，宋锦瑟还是觉得，沈懿与楚胤止相似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若是恰巧，这也太过于恰巧了吧。
“沈公子是对我要变卖的房契地契有想法？”说话间，宋锦瑟已经施施然自己便找了位置坐下。
旁边便是有茶壶茶杯，宋锦瑟倒了茶。
一杯给沈懿，一杯给自己。
倒是挺自来熟的。
生意做久了，便是面对谁，宋锦瑟面上都是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不客气，但是却是极有分寸，并没有让人觉得突兀。
至少楚胤止是这样觉得的。
随后楚胤止捻着细长的手指，不缓不急道：“是的，我想要将房契地契买下。”
“沈公子，虽说是做生意，可我不想坑你。大家也是明白人，我便实话实说，楚家要变卖的房契地契，你若是买下也没有什么用处。若是那些房契地契有用处，也不会空闲至今。”
宋锦瑟浅笑着开口。
那些空闲的房契地契，宋锦瑟早就想要变卖了。
如今，美人坊，楚素素的成衣铺子，运作起来都需要银两。
而且，她还有别的计划需要银两支撑。
之所以作势成变卖家产状，不过是为了抬高那些房契地契的价值而已。
沈懿是不能坑的，至于那些对楚家虎视眈眈的人，坑了也是坑了。
她还要坑双倍的。
楚胤止深沉的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宋锦瑟许久。
倒是对宋锦瑟有些刮目相看。
以往只觉得宋锦瑟处事极有手段，不曾想，宋锦瑟在生意上脑子也非常灵活。
似是想到了什么，楚胤止下意识问：“你变卖那些房契地契，想要干什么？”
“银两呀。”
楚胤止：“”
“楚家不是家缠万贯，你要那么多的银两干嘛？”
“哪有人会嫌弃银两多的。”
楚胤止的目光落在宋锦瑟脸上，宋锦瑟并不是贪财的人，要这么多银两自然是有她的用处。
只是，宋锦瑟并不想跟他说而已。
毕竟，他如今于宋锦瑟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
楚胤止并不打算再问，也并未再看宋锦瑟。
手上自然而然地将兵书打开，若无旁人地翻着页，只是，书里的内容，并未入眼。
此时，耳边倒是听到宋锦瑟的声音。
“我需要银两，上京做生意。”
楚胤止翻着书页的手一滞，随后抬眼望向宋锦瑟。
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不知宋锦瑟想要上京做生意的意图是为何。
是知晓了什么，想要上京找宋子甫追究自己的身世？
楚胤止眼中凌厉一闪而过。
随后，移开了目光，淡声道：“楚家的生意根基都在狮城，为何要上京做生意？”
宋锦瑟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方道：“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楚胤止看了她一眼，道：“都听。”
“假话便是，狮城的地儿小，又不及京城繁华。既是生意人，自然是想要将生意扩展，广赚四方财，银两堆满山的。”
宋锦瑟笑眯眯地开口说着。
“毕竟，谁都不会嫌银两多不是？”
虽是半句话不离银两，听着似是钻钱眼里去了。
可楚胤止瞧过去时，却瞧见宋锦瑟的眼中并无半点贪婪之色，倒是瞧见她眼中赤裸裸的野心来。
这种毫不掩饰的野心，出现在一个女子眼中，也倒是少见。
心中倒是平白添了几分好奇，道：“那真话是什么？”
宋锦瑟嘴角勾了勾，倒也不隐瞒，直截了当道：“真话就是，我要让楚家有立足的资本。”
楚胤止心中是震撼的。
于宋锦瑟而言，他不过是一个与楚家并无半点相干的人，自然不会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骗他，以赢得他的好感。
所以，更能证明，宋锦瑟说这些话并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她是真心实意的。
真心实意地想要让楚家好。
好长的一段时间里，楚胤止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宋锦瑟。
他突然就燃起了想要深入了解她的心思。
道：“你不过是冲喜才嫁进楚家，为何能为楚家做到如此地步？”
这个问题，是楚胤止一直疑惑不解的。
宋锦瑟倒是被楚胤止给问住了。
倒不能直接跟楚胤止说起，她知道自己上京是死路一条，不得已所以才留在楚家，等一个时机从宋清清手中夺回自己的身份。
不消片刻，宋锦瑟便滴水不漏地回答道：“既然是嫁进楚家，自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我心系我的相公，既然也能心系楚家。”
楚胤止呼吸微微停滞，心神也有些不宁了起来。
其余的，没有细听。
他只听清楚了一句，宋锦瑟心系于他。
难不成，宋锦瑟冲喜，也是自愿？
她一早就见过他，心系于他了。
如此一来，也就能解释，宋锦瑟所有的行为。


第85章 睚眦必报哪家强
        
宋锦瑟只觉得沈懿今天好像怪怪的，话多了不少。
也正好趁着此时，宋锦瑟问出了心底的疑问：“你跟傅明礼是什么关系？”
本以为沈懿会沉默，甚至是不回答。
可沈懿只是瞥她一眼，就淡淡回道：“多年挚交。”
宋锦瑟又盯着沈懿看了很久，又想了想傅明礼那一张古板的脸。
小声嘀咕：“那要是到大结局，一个正派一个反派不是反目成仇？”
楚胤止捻着手指，神色疑惑，“大结局？正派？反派？反目成仇？”
宋锦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再想你也想不明白的。”
话落，楚胤止的神色莫名。
外边竹林幽静，吹进屋子的风带了几分凉爽，偏生这古代的衣服都是长袖，繁复又不透风。
宋锦瑟索性捋起袖子，边是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一截脆生生又白皙的手臂晃了楚胤止的眼。
楚胤止看着宋锦瑟，半晌才问：“你没学过礼仪教条？”
宋锦瑟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将袖子捋起，不符合那些专制的破规矩。
随口道：“还真的没学过。”
楚胤止愣了愣。
记得宋锦瑟确实是出身农家，这些礼仪教条，没学过也是自然。
视线在她脆生生的藕臂上停留片刻，忽而道：“日后莫要在其他男子面前袒露手臂。”
宋锦瑟没听，只随口应了一声。
沈懿的话，她还真当做是耳边风，没听进去。
又问楚胤止：“除了想要买那些房契和地契，沈公子应该无其他事情了吧，既然没其他事情我便要回府照看我的相公了。”
话落，宋锦瑟起身欲走。
楚胤止道：“你之前不是想问背后是谁在对付楚家么？”
宋锦瑟的脚步顿住，回过头来，“是谁？”
楚胤止起身，拍了拍宋锦瑟的肩膀。
“别问了，再问也不会有结果的。”
宋锦瑟的神情一时难以言表。
论睚眦必报哪家强，无人能及眼前这位沈懿沈公子。
莫名的，楚胤止又补了一句，“你也不必再去追究。”
没有再多问，宋锦瑟转身离开屋子。
而楚胤止静静立于窗前，随手将面具摘下。
斑驳的阳光洒落，满目青翠，他玄青色的衣袍随风扬起，愈发衬得他如同谪仙般丰神俊秀。
他望着宋锦瑟离去的方向，修长白皙的手指捻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是宋锦瑟回头，定然会发现，面具下那张脸，便是她日夜都能瞧见的那张熟悉的脸。
可宋锦瑟走得利落，并未回头。
傅明礼是在宋锦瑟离开之后不久进来的，他一进门，便是朝楚胤止开口。
问：“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
宋锦瑟要变卖府中家产的事情，满狮城皆知。
街头巷尾都在讨论，楚家是否濒临破产，不然，怎会做这变卖家产之事。
“说是要上京做生意。”
傅明礼眼中神色微妙。
“这上京做生意，谈何简单。京城的旺铺紧缺，你们副将府在京城也无房产，无异于白手起家。”
楚胤止捻着手指，不言语，深邃的眸子里情绪不辩。
良久才道：“听闻皇帝发了圣旨，要将你调拨回京了。”
两人自小便是挚交，十几年的交情，傅明礼无疑是最了解楚胤止的：“因此，你打算助她一臂之力，也到京城去？”
楚胤止不语，代表默认。
其实，宋锦瑟若是到京城做生意的话，他与莫忘的行事要方便不少。
傅明礼脸上表情严肃，“也行吧。我明日便启程上京了，待我上京后再问一问有没有人手上还有空闲的铺子，只不过，这个忙我不一定能帮，你也是知道的，京城不管是那条街都是日进斗金的销金窟，要寻一个铺子，不容易。”
傅明礼的话，楚胤止也是明白的。
若是在京城寻一个铺子有那么容易的话，施家也不必费心回到狮城。
便是施落的大姐施若身居后宫，也不能为施家谋得铺子。
傅明礼没再多说，两个人的时间有限。
*
宋锦瑟是坐着少将军府的轿子回去的。
少将军府抬轿子的车夫走得相当慢，宋锦瑟催促了好几回，轿子还是慢慢悠悠如同乌龟爬行。
甚至怕是乌龟爬行都要比这轿子快上一些。
不过几步的路程，这几个人硬生生走了半个时辰才晃晃悠悠地回到副将府。
宋锦瑟总觉得他们是故意在路上耽搁时间的，可人是少将军府的人，耽搁她的时间也没有什么用处。
最后，便想着，罢了，反正以后应是不会有机会坐少将军府那慢如龟爬的轿子了。
回到喜房。
宋锦瑟一眼便瞧见楚胤止躺在榻上，便是姿势也并未动过分毫。
若是方才还觉得沈懿瞧着与楚胤止有几分相似，这会儿倒是笑了笑。
沈懿与楚胤止，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不过想着楚胤止要躺到大结局的，她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想着如今正值热夏，虽楚胤止穿着“睡衣”，但长时间躺在床榻上，难免会闷热出汗。
让下人打来了热水，她湿了毛巾，爬了上榻。
正想给楚胤止擦擦身子，鼻尖却是嗅到了一抹熟悉的味道。
这是刚才屋子那熏香的味道，并没错。
这味道若有若无，极其微弱，若是不细闻的话，便闻不着。
宋锦瑟蹙了蹙眉。
脑海中已是百转千回。
味道是从哪里来的？
她嗅了嗅自己身上，味道并不是自己身上的味道。
那味道是熏香的味道，掺杂了点别的什么气味。
宋锦瑟目光扫到床上的楚胤止，直直地看着。
房中除了她与楚胤止，便没有其他人。
可楚胤止一直躺在喜房，身上怎么可能会有刚才那屋子里的熏香味道？
难道是她闻错了？
宋锦瑟弯下身来，凑近楚胤止。
楚胤止闭着眼，能感觉到宋锦瑟狐疑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徘徊。
很快，他便感觉到，宋锦瑟俯身下来，两人只有咫尺之遥。
女子温热的鼻息就喷在他的脖颈处，似是有一根轻盈的羽毛在撩拨着。
鼻尖，能嗅到女子身上淡淡的茶香。
忽而，唇上似是有什么覆盖下来。
楚胤止的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宋锦瑟这是在干什么？


第86章 真是错觉？
        
宋锦瑟自然是不会知道楚胤止的想法的，她只大大咧咧地凑近楚胤止，吸了吸鼻子，闻了闻楚胤止身上的“睡衣”。
倒是没察觉，鼻尖从楚胤止的唇蹭过。
足足半晌，宋锦瑟才摇头。
睡衣上是兰草的清香，并不是那种熟悉的味道。
宋锦瑟又恍惚了。
难道真是错觉不成？
想了想，宋锦瑟面上肃穆了不少，她瞧着楚胤止那好看的侧脸，嘀咕道：“你真的要睡到大结局么？长得那么好看，只能躺在这里，你不觉得亏么。”
然，床榻上楚胤止呼吸平稳，并未有任何反应。
宋锦瑟给他擦去背上的汗。
本还想着给他换上另一套‘睡衣’，那样会更清爽一些。
可她若是亲自上手的话，免不了一身汗。
想着她一会儿还要出门去美人坊瞧瞧苏烟这几日将美人坊打理得怎么样了。
所以宋锦瑟将‘睡衣’摆放在床头，叫来了小厮帮忙，便离开了房间。
还没等宋锦瑟走近美人坊，便能瞧见美人坊里面人熙熙攘攘的。
偌大的一个店铺，此时跟赶集一样，都是人。
瞧着美人坊自开业以来的生意应该是不错的。
反倒是对面的燕脂坊，大部分的客源都转而流向美人坊，并且，越流越多。
如今店里客人零零落落。更显得孤败冷清，倒是像极了当时宋锦瑟还未经手的美人坊。
许是施落，也未曾想到会有这般的境况吧。
宋锦瑟走到美人坊的门前，不少女子从美人坊里出来，都是眉飞色舞地议论着。
“‘夏至’这款胭脂我抢到了，瞧瞧，这一款胭脂既好看又雅致。上面的青莲图案也别具一格，便是不用，作为摆设摆放着也是赏心悦目的。”
“羡慕呀，这‘夏至’只卖十件，你居然抢到手了。”
“我听说过几日就要出下一个‘小暑’款式的胭脂，我听说这‘小暑’款式的胭脂会有比‘夏至’限量款要多上一些，我过几天也要让下人早早过来在店门前守着给我抢一件。”
听到这些对话，宋锦瑟是挺奇怪的。
这种限量限售的销售方式，只要在她那个世界才有，苏烟是怎么想出来的。
她见到苏烟的时候，自然而然就问了苏烟。
“大少奶奶，当初刚开店的时候不是有一批有美人坊字样的胭脂，后来一天售完了，又有许多人问起，都想要这限量有美人坊字样的胭脂。我便想着，既然这样，我们可以在胭脂上弄出不同的字样跟图案来，只买那么几件。
“刚巧这几日又是夏至，我便让胭脂师傅在胭脂上弄了夏至的字样以及青莲的图案，没想到真的可行，那几款胭脂刚摆出店面便被哄抢而空，还有人出高价想求都买不到。所以现在狮城的闺阁小姐，无一不以能抢到美人坊的‘夏至’胭脂为荣耀！”
苏烟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缘由说了出来。
宋锦瑟点了点头。
苏烟也是极有生意头脑的，便是举一反三都能想出这种销售方式来。
“这样极好，不过，我听说你接下来的‘小暑’限量款要多制作一些，是么？”
“对，既然这能卖那么好，为什么不多制作一些。”
苏烟理所当然地开口，“昨天‘夏至’这一款胭脂有十件，每一件要二两银子，便是这一款‘夏至’昨天都赚了二十两银子。我琢磨着，若是多加上十件，不就是能赚四十两银子了么。”
大概意思宋锦瑟也是明白的，稍微思索了片刻，她道：“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你有没有听过物以稀为贵，狮城的闺阁小姐也就那么十几个，若是将这‘小暑’的款式多加上十件，不是人手一件了？”
“你要明白，如今这些闺阁小姐买胭脂，不是买来使用，是买来炫耀的。若是人手一件，这胭脂也不稀罕了，也不能作为这些闺阁小姐炫耀的资本了，这便会影响下一个款式的售卖。”
苏烟刚听的时候，还有些云里雾里。
可听完宋锦瑟的话之后，她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宋锦瑟将那些闺阁小姐购买胭脂的心理揣摩得极为透彻，而她，只瞧着胭脂人人都愿意买，不曾去想过这种东西。
“不过，若是你愿意在图案上花些心思，也可以弄出一款普通的系列。只不过，包装以及档次要与这个‘夏至’，‘小暑’的节气系列区分开。”
顿了顿，宋锦瑟又道：“如今美人坊不仅是要卖新意，还要卖口碑，若是那些人用了我们的胭脂，觉得确实是比其他的胭脂要好，且无可替代。那我们美人坊日后便不愁没有客人！”
苏烟眼睛一亮，此时此刻她心里充满了斗志，“那我们美人坊届时将会是狮城最大的胭脂铺子了？”
宋锦瑟笑了笑，“不但在狮城，日后我们美人坊还要开到京城去的。”
苏烟愣了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开到京城去？”
京城如此繁华，什么胭脂铺子应有尽有，美人坊能在狮城立足，不一定能在在京城立足。
这一点苏烟是清楚的。
“对，将美人坊开到京城去。不仅要开到京城去，终有一日，龙元国每个繁华的城市，都会有美人坊。”
宋锦瑟的野心，便是将楚家的产业扩展至整个龙元国，不仅仅是美人坊。
到那时，就是有上位者想要动楚家一根寒毛，都要忌惮几分。
宋锦瑟的话，若是旁人听了，定会觉得宋锦瑟所说的不过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可苏烟却是莫名地相信，美人坊届时一定会跟宋锦瑟说的那样，不仅会开到京城去，还会开到龙元国每一个繁华的城市。
她相信，宋锦瑟能做到。
毕竟，宋锦瑟可是有能力让毫无客源的美人坊打败狮城第一大胭脂铺子燕脂坊，让美人坊短短几日内就成为如今狮城客人最多的胭脂铺子。
同一时间。
燕脂坊。
施落望着人来人往的美人坊，心不在焉地与旁边的丫鬟道：“对面的美人坊好不热闹，还真的是客似云来呢。”
“都是那宋锦瑟在搞鬼！”丫鬟恶狠狠地道：“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妖术，才将那些客源都引到了美人坊！”
施落淡淡道：“倒也不是什么妖术，只不过是人家比我会做生意罢了。”
丫鬟闻言，愣了愣。
明明宋锦瑟这女人抢走了燕脂坊的客户，也不知为何自家小姐会称道宋锦瑟会做生意。
思索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小姐，如今燕脂坊的客人都被美人坊抢走了，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施落把玩着自己指甲上新做的蔻丹，漫不经心地开口：“等着吧。”
话落，她敛下的眉眼飞快闪过一抹不浅不淡的嘲讽之色。


第87章 不近人情
        
宋锦瑟与苏烟说了一会话，外面美人坊的伙计就进了来。
道：“大少奶奶，王夫人刚过来买了套胭脂，离开之前，给大少奶奶递了封书信。”
宋锦瑟算了算时间，皇后将胭脂拿走已经是好几天以前了。
现在王夫人过来，应是皇后已经试用得不错。
果然，宋锦瑟展开书信看了看，书信里寥寥一句。
明日戌时 ，带上贵人想要的东西，老地方见。
叫住了苏烟，宋锦瑟道：“现在有一个宫里的贵人，欲要以你的配方延缓衰老，我已经帮你应承下了。如今应是要高价购买我们的胭脂，你让胭脂师傅做一份上好的胭脂，配方里面的药材，都要选用上好的药材。明日晌午之前送到府中来。记住，切勿在胭脂上刻下美人坊的字样。”
宋锦瑟谨慎地提醒。
“另外，将配方中的药材配上七日的量，制成沐浴的药包。”
“好。”
苏烟应声，便欲出门去。
“等等。”
宋锦瑟将人叫了住。
她忽而想起了一件再重要不过的事情。
道：“当日美人坊开业时，那位木大夫便是嗅了嗅胭脂，便能判断出胭脂中有天山雪莲这一味药材。皇宫的太医院，定是不缺这种能闻着味道便能识别药材的能人。我们与宫中的人打交道，定是要防配方泄露的。”
听宋锦瑟这般说道，苏烟也意识到这种问题，稍微思索片刻，道：“不如佐以胭脂当中的香料进去，再将所有的药材研磨成粉，这样，应是大罗神仙也分辨不出。”
点了点头，宋锦瑟道：“这些细节上的东西，日后你便全权负责。”
宋锦瑟是不懂这些的。
这些专门的事情，应是懂的人做的，她自然乐得撂下担子。
谈完了生意上的事情。
苏烟忽而道：“大少奶奶，明日端午，今夜城中有花灯哩。你要不晚些回府，我们去瞧瞧花灯？”
也是苏烟说了，宋锦瑟才意识到明日便是端午了。
诚然是她之前就对这些节日并不怎么看重，工作的事情繁忙，每一天对她来说，都并无特别之处。
想着苏烟与自己一样，都是孑然一身来到这狮城，身边也没个亲朋好友，宋锦瑟并未思索便应了好。
眼瞧着天色也快要暗下来，宋锦瑟便道：“那你去跟店里的伙计说，今天美人坊提前半个时辰打烊。还有，在店门贴上告示，就说明日端午美人坊休沐一天，不开张。”
*
美人坊盘点清算妥当，宋锦瑟才与苏烟一同缓行回府。
这是宋锦瑟来到这里之后第一回逛夜间的狮城。
大抵是在那个世界养成了习惯，她的生活一向单调，所有心思都在工作上，并无什么色彩。
街道两边，人声鼎沸。
街上四处悬挂着剪纸做成的红色灯笼，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不时，还有孩童从身侧嬉戏打闹而过。
宋锦瑟在一个摊位上停顿了步子。
摊位上，摆放着形状各异的艾草香囊，虽不及她那个世界的艾草香囊精致，但胜在是手工，一针一线都是工整美观。
宋锦瑟视线落在那绣着同心结的艾草香囊上，倒是想起一些不应该想的前尘往事来。
扯了扯嘴角，视线从那绣着同心结的艾草香囊上移开。
也是抬起头来，宋锦瑟才发现，她竟是不知不觉与苏烟走散了。
宋锦瑟皱了皱眉，街道上人来人往的，目之所至，没瞧见苏烟的身影。
既然与苏烟走散了，宋锦瑟也没有心思再逛花灯，便想着打道回府。可步子还没踏出去，便瞧见面前多了一个人。
白衣胜雪，面容如玉。
不是季容渊还能有谁。
宋锦瑟倒是没料到季容渊还在狮城，也不知狮城究竟是有什么吸引了这定国候府的小侯爷。
不过既然都见着了，她也只客套打了个招呼，便抬步欲走。
季容渊上前一步，嬉皮笑脸地挡住了她去路：“宋姑娘，怎么说我于你也有救命之恩，你在人前不近人情也就算了，为何在人后还是这般的不近人情，逼我如蛇蝎。”
宋锦瑟蹙眉，瞧着季容渊的眼神有些探询。
其实也不是避他如蛇蝎，只是下意识觉得，季容渊与宋清清之后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是敌不是友。
所以下意识想要远离。
想起宋清清，宋锦瑟数了数时间，昨天应是季容渊赴望江楼约的日子，如今季容渊在狮城。
宋锦瑟不由好奇，季容渊究竟有没有赴约。
正当宋锦瑟开口想要询问时，季容渊却是先她一步开口：“有没有见过放河灯？”
“放河灯？”宋锦瑟下意识地怔了怔。
季容渊难得看着宋锦瑟怔愣的模样，目光微晃，心道原来她面上也不只那冷淡无情的神色的。
不由轻笑道：“随我来你便知晓了。”
说完，季容渊转身便走。
只是走了几步，他回头，才发现宋锦瑟还在原地纹丝不动，并未跟上来。
宋锦瑟目光淡淡，定定地望向季容渊，一时倒也揣摩不出来季容渊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片刻，才道：“你先说，我再决定去不去。”
“我带你去放河灯。”
“带我？去放河灯？”宋锦瑟惊了。
她突然细细地端详起面前的季容渊来。
直觉，季容渊似是对她有些不一样。
也不是宋锦瑟自恋，因为这放河灯，书中也有描述，只不过书中季容渊带的人是宋清清。
讨好的人，也是宋清清。
后，下意识问道：“望江楼你有没有去？”
季容渊看似这才想起望江楼的事情，耸了耸肩，随口道：“去了呀。当日你提醒我，我觉得好奇会是什么样的圈套，便去了，可也没有你所说的那样有圈套呀，不过是喝喝酒，看看戏，我这不安然无恙？”
宋锦瑟目光犹疑。
既然季容渊去了望江楼，那他没见着宋清清？
按照剧情发展，若是他去了望江楼，此时应是与宋清清一道，赏京城夜景才是。
季容渊看了一眼满脸疑惑的宋锦瑟，忽而笑道：“骗你的，望江楼之约延期到明日，这不，刚出门便遇上你了。”
宋锦瑟明白了，皱了皱眉，道：“所以，你这是正准备连夜回京？”
很快，季容渊便给了答案：“回呀。我倒是很好奇，是什么圈套。不瞧瞧是什么圈套，怎么知晓你的话灵不灵验。”
宋锦瑟：“”
听着似是挺有道理的。


第88章 闲事少管
        
忽而，季容渊的脸凑近，饶有意味地道：“你不想我去？”
宋锦瑟瞧了一眼季容渊，淡道：“你要去，我也不拦你，京城路程遥远，季大人还是赶紧启程吧。”
季容渊本还想说什么，但瞧见一辆马车于面前不远处停下来之后，便不再多说。
正色道：“这回是真的想带你去放河灯也没时间了，接我回京的人来了。”
话落，季容渊与宋锦瑟告辞后便匆忙离开。
离开时，忽而回头柔声道，“等我从京城回来，定带你去放河灯。”
宋锦瑟不动声色，并没有应承，只目光淡淡地望着季容渊的背影行远。
季容渊的话，她只当做是一句客套话，并未往心里去。
她与季容渊，日后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此时，宋锦瑟未曾发觉。
身后，她原本站的位置上，楚胤止侧着身子正漫不经心地在摊上选着东西，眼角的余光却是打量着宋锦瑟。
宋锦瑟与季容渊的对话，一字不漏随着风飘入他的耳中。
身边，莫忘疑惑道：“主子，我瞧着小侯爷似是对宋锦瑟有意思？”
楚胤止停下动作，眸底情绪深不见底，良久，才沉声道：“落花虽然有意，流水却是无情。”
话虽是这样说，一双剑眉却是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莫忘怔愣。
也不知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更不知这话寓意是什么。
等到宋锦瑟走远，楚胤止才掂量着手中的东西，似是思索着什么。
将东西抛给莫忘，漫不经心道：“将它买下。”
莫忘定神一看，神色都是讶异的。
楚胤止抛过来的是一个手工做的艾草香囊，上面绣着一个同心结。
瞧着粗糙得紧，平素这种东西，主子应该是看也不会看一眼的。
可今天，也不知道是为何突然起了心思要买下。
莫忘掏出十文钱将香囊买下，虽知不应该多嘴，还还是免不了好奇多问了一句。“这些个女人家身上才佩戴的玩意，主子买来要干什么？”
楚胤止并未回答，只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边走，边吩咐身后的莫忘。
道：“去找几个人过来，今晚有任务。”
他似是看到，宋锦瑟身后似是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地跟着。
宋锦瑟本来是想要回府的，可是走到半道她便察觉到身后似是有人。
她一回头，背后好几个人都随之停下了脚步，似是若无其事地瞧着别处。
很明显，这些人都是冲着她来的。
前面便是黑暗无人的小巷。
虽不知道来人是什么目的，但很明显来者不善。
来人不止一个。
一个或者她还能应付。
宋锦瑟想了想便改变了方向，往人群密集的江边走了去。
果然，并不出她所料，她一改变了方向，那几个人也跟随着她的脚步改变了方向，紧紧跟随在她的身后。
宋锦瑟虽心知肚明，但仍然佯装一无所知继续往人群密集处走去。
这夜市上，人除却去看花灯，便是去江畔放河灯。
走到江畔，宋锦瑟一眼望过去，便瞧见江中自上游往下的盈盈灯火，乍一看，似是满天星河。
这些，应是河灯了。
宋锦瑟佯装在看河灯，眼角的余光却在观察，暗处的人虽是看着人多，并不敢有所动作。
但，随着天色渐晚，江畔很多看河灯放河灯的人都三三两两地散去。
怕是很快，这个地方的人群都快要散尽。
宋锦瑟皱了皱眉，眼下，应该如何是好？
“要不要顺道一起放河灯？”
突然听到身边有声音响起，宋锦瑟侧过头的时候，看到了沈懿。
江畔人来人往，他立在人群之中，更显得清绝冷傲。
还是戴着那个熟悉的面具。
面具下面的眸眼，如同江中星河一般，深邃灿烂。
宋锦瑟怔了怔。
不知沈懿为何出现在此地，但很明显，如今，她想要安全回到副将府，还得跟着沈懿。
她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人。
可是沈懿可以。
如今沈懿便是那一道救命的稻草，宋锦瑟想都没想便道：“好。”
楚胤止眸眼冷冽地看着暗处窥伺的那几道人影，忽而开口：“既然放河灯，自然是要到江中央去放。”
不等楚胤止的话落。
江畔，刚巧有一画舫靠了岸。
楚胤止头也不回上了画舫。
宋锦瑟打量着眼前的画舫，很豪华，足以见得沈懿身份并不是常人。
而且，若是常人的话，又不可能与傅少将军傅明礼有交情。
可狮城，她从来都不曾听闻沈家。
“走吧。”
沈懿在前面，并未回头。
宋锦瑟迟疑了片刻，便跟了上去。
画舫已经行驶到江中。
忽而，夜色中有几道人影如鬼魅一般落在画舫之上。
藏身于画舫某个房中的宋锦瑟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几个人便是刚才鬼鬼祟祟尾随了自己好久的那几个人。
足足有五个人。
五个人武功不差，上了画舫，便从腰间拔出佩刀来。
看着空无一人的画舫，五个人面上都有诧异之色。
其中有一个声音粗犷的人道：“这个画舫实在诡异，听那雇佣我们的人说宋锦瑟诡计多端，现在应该是看穿了我们在跟踪，所以设下陷阱。”
“你怕什么，就算她看穿了我们在跟踪，可她身边只有一个人，而我们有五个人，还对付不了两个人么？”
夜色下，那五个人相视一笑。
宋锦瑟正寻思着身边的沈懿会怎么解决这五个人，却听到沈懿似是漫不经心道：“天色不早了，现在行动吧。”
宋锦瑟眼角的余光瞧见沈懿在捻着手指，似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也不知这沈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下一刻。
那五个人甚至是来不及反应，便觉得自己的脖颈突然一凉。
本来空无一人的画舫却忽而多了几个黑衣人。
几个黑衣人看似训练有素的模样，快速地将那五个人包围。
“原来你还有帮手呀。”
宋锦瑟看着似是置身事外的楚胤止，忽而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气定神闲。
楚胤止不置可否，他只淡淡地看着画舫上面一眼。
“闲事少管，我们是来放河灯的。”
这几个人的武功高强，一看就知道不是她能解决的。
宋锦瑟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大方方道：“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不管了。”


第89章 亏欠了她。
        
此时，月已中天。
四周一片寂静，江面无波无澜，两岸依然灯火通明。
宋锦瑟已经跟楚胤止一前一后出了甲板。
画舫旁边，不知何时停了一叶轻舟。
宋锦瑟上了轻舟。
轻舟离开画舫，远离了是非之处。
宋锦瑟看过去，周围都是河灯，灯火璀璨，倒映在河中。
置身其中，宋锦瑟只觉恍然，宛若置身于梦境之中。
垂眸，去瞧那些从身边缓缓而过的河灯。
想伸出手去触碰，却又缩回手。
等到宋锦瑟抬起头。
才发现楚胤止不知何时手里已经提着两盏河灯。
河灯做得精致，如同莲花状，花蕊中央的位置，便是一根蜡烛。
“这放河灯是一年一度的事情。若是错过了，便是要等明年了。”
话落，楚胤止将手中河灯递过给宋锦瑟。
宋锦瑟接过河灯。
楚胤止不知从何处掏出了火折子将蜡烛点燃，盈盈烛火，随风摇曳得煞是好看。
宋锦瑟看着河灯，眸中有光亮，她不曾放过河灯，自然要新鲜一些。
下意识问道：“这河灯怎么放，就放入河里就行了么？”
楚胤止眸光紧紧盯着宋锦瑟，有些疑惑：“你不曾放过河灯？”
放河灯，这是狮城每逢端午的传统。
“不曾。这放河灯可有什么讲究？”
“放河灯之前，要许愿，人都说河灯会将愿望带给河神，河神会替你实现愿望。”
“许愿要怎么许？”
宋锦瑟问道。
许愿这两个字，对于宋锦瑟来说，实在太陌生了。
实在是以往从来不曾许过愿，便是在幼时，也不曾有人教过她许愿是什么，怎么许愿。
倒是听说过，是一种不切实际的东西。
诚然是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少做梦，多做事的。
闻言，楚胤止有些怔怔然，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实在是太过于惊异。
他从来就未曾听说过有人连许愿都不会，毕竟许多放河灯许愿的，都是女子。
在他的认知里，女子，尤其是如同宋锦瑟这种年纪的女子，不都是爱做梦的么？
良久，楚胤止才敛下自己眼中的惊异，道：“许愿就是”
他竟是一时词穷，不知如何去形容这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情。
想了好一会儿，才接着继续道：“许愿就是将心里想要的东西，或者想要做的事说出来，这样神明才会知道。”
宋锦瑟这下听懂了。
这种将自己想要的东西，或是想要做的事情说出来，祈求让神灵帮忙实现，确实是如听说的那般，有些不切实际，更类似于做梦。
可任何一个正常的女孩子都喜欢做梦，宋锦瑟也不例外。
宋锦瑟想了想，想做的事情很多，可那些都不用依靠神灵就能实现，她自己就能做到。
唯一一件不受她控制的事情，便是
将河灯郑重其事地放于河中，宋锦瑟接着开口认认真真地许愿：“我希望我的相公能早点醒过来，不要睡到大结局。”
宋锦瑟的想法很简单。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听说楚胤止能文能武，是个人才，要是楚胤止能醒过来，她也不必那么辛辛苦苦，整天东奔西跑了。
闻言，楚胤止下意识地看向宋锦瑟。
烛火摇曳中，少女白净的脸庞熠熠生辉。
她的眸眼，比那最清澈的泉水都要干净，清澈见底。
眼眸中的光，很明亮，似是有星光坠落在她的眸眼中。
视线不自觉下移，停在她嫣红的唇。
宋锦瑟许的愿，他听得清清楚楚，宋锦瑟做的所有事，甚至是许愿，都与自己相关。
显而易见，宋锦瑟一切都是为他这个夫君着想的。
此时此刻，楚胤止知道自己是不应该开口的，但偏偏，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我把我的愿望也给你吧。”
说完，楚胤止将手中河灯递给宋锦瑟，示意让她再许一个愿望。
宋锦瑟摇了摇头，没有接。
“我的愿望已经许过了。”
楚胤止又问：“你就没有别的愿望了么？”
话落，楚胤止竟是有些不敢对上宋锦瑟那清澈干净的眸眼了。
心底莫名多了几分愧疚。他突然觉得，自己似是亏欠了宋锦瑟一样。
宋锦瑟道：“没有。”
“宋锦瑟，你应该许一个与你自己有关的愿望。”楚胤止道，“毕竟，这种能跟河神许愿的时候，一年也只有一次。”
“可我只有这么一个愿望。”
楚胤止眼角的余光看过去，宋锦瑟神色认真，不似是在说谎。
况且，宋锦瑟完全不知道他便是她的相公楚胤止，更是没必要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骗他。
而且，她之前已经说明，她心系于他。
思及此，楚胤止的心神猛然一震。
到底，他只沉默无声地用火折子将河灯点燃。
弯腰下去，将手中河灯放在水中。
两个河灯皆是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眼前。
宋锦瑟的视线抽回，望着楚胤止。
刚才她还在心中暗暗好奇沈懿这个大反贼会许什么愿望，可她扯着耳朵在听着，却是一直没听到沈懿许愿。
实在没忍住。宋锦瑟好奇地开口。
“你不许愿么？”
“已经许了。”
楚胤止语气清浅。
“为什么我没有听到？”
宋锦瑟问。
楚胤止嘴角一扯，随即淡淡地回：“在心里许的。”
宋锦瑟忽而凑近他，神色疑惑地瞧了瞧。
“在心里许愿？”
距离忽而拉近，女子身上的气息倏地钻入鼻尖，这种香味很熟悉，又很好闻，比起那种香薰的味道好闻不知多少倍。
女子温热的呼吸此时喷洒在他的胸膛处，有点麻麻的，痒痒的。
感觉非常怪异。
楚胤止觉得之前的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这种感觉来时，心跳似是突然漏了一拍，便是呼吸也似是加快了不少。
宋锦瑟又嗅到了沈懿衣服上那股熟悉的兰草香味，这种兰草的香味，跟楚胤止衣服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不免又起了猜想：难不成沈懿跟楚胤止，真有某种关联不成？
正当宋锦瑟心中百转千回时，耳边却传来男子清浅淡然的声音。
“天色不早了。”


第90章 小心为上
        
天色确实已然不早，约莫已经接近了亥时。
两人倒也没有再继续许愿这个话题。
轻舟缓行靠岸。
江畔放河灯的人群散得差不多，零零星星还有几个晚来的还在放着河灯。
想着在外边已经耽搁了好些时间，宋锦瑟一上岸，便与沈懿告辞。
看着宋锦瑟离开的背影，楚胤止突然鬼使神差地开口。
道：“我送你一程。”
说完，楚胤止才察觉，自己说出这话来，实在怪异。
定是因为天色不早了，宋锦瑟又是女子的缘故，所以他才会生出想要亲自将她送到府外的念头。
“也行。”
宋锦瑟顿住了步子。
暂且不知算计自己的那人还会不会有后招。
如今天色不早了，还是小心为上。
回楚府的路上，两人似是有默契地离了好一段距离。
宋锦瑟在前，楚胤止在后。
天色不早，街上逛花灯的人大多已经散去，人迹冷清。
两人穿街过巷，很快便到了副将府的门口。
眼瞧着副将府的牌匾已经在眼前，宋锦瑟想要回头与沈懿道别。
可回了头，只瞧见那个渐行渐远的玄青色身影。
月下，那玄色身影冷漠清绝，似是不曾沾染人间的烟火气息。
宋锦瑟驻足。
这是第一回，宋锦瑟觉得，沈懿这个人似是并不是书中所描述的那般冷情。
相反，瞧着应是挺乐于助人的。
且不说人家帮了她一次又一次，就说今天人家亲自护送她回府这事，也能瞧出来，他应当是个好人。
宋锦瑟到底是想不通，这么一个好人，为什么要当大逆不道的反贼呢？
此时，不远处的巷子。
两个黑衣人远远地看着楚胤止两人。
其中一个黑衣人忽而笑着道：“莫忘，你有没有感觉，主子对宋锦瑟是越来越上心了？”
莫忘凝眉不语。
其实就算莫离不说，他也是察觉到了。
“若是主子真的喜欢上宋锦瑟的话，那宋锦瑟就更不能留了，这宋锦瑟迟早是要坏主子大计的。”
莫忘蹙着眉头道。
莫离倒是摇了摇头。
“我倒觉得未必，宋锦瑟知进退，有谋略，完全配得上与主子并肩。”
莫忘还想再开口，但一道黑影到了眼前，待看清楚那人是谁时，他下意识地噤声。
来人是楚胤止。
“人处理得怎么样了，背后指使之人可曾审问出来？”
莫忘与莫离皆是摇头。
“已经将人严刑拷问了，那五人皆是不清楚背后指使之人，只道那人是京城人氏，且听声音应是女子，以一百两买宋锦瑟性命。又道见面时那女子以面纱遮面，样貌根本瞧不清楚，所以也画不出来那人的相貌。”
楚胤止捻着手指。
由此看来，背后指使之人确实是小心谨慎。
也不知道是何人，如此心狠手辣，要取宋锦瑟性命。
“继续查。那人此次行动失败，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会有后招。”
“是。”
又嘱咐了二人几句，楚胤止也不再多留。
*
这边，宋锦瑟进了府。
副将府里静悄悄的，只有苏烟与王川二人，正守在大门处。
苏烟面上神色焦急。
道：“亥时都已经过了，怎地大少奶奶还不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苏烟与宋锦瑟走丢了之后，又在街上来来回回找了几遍，都不曾看见宋锦瑟踪影。
最后抱着宋锦瑟可能先回了府中这个念头，回到副将府，一问王川。
结果宋锦瑟根本不曾回来。
王川踱着步，神色也是肃穆。
道：“苏姑娘你别急，我去聚齐府中上下一同寻找。”
话落，宋锦瑟便一脚踏入大门。
听到脚步声，见进门的是宋锦瑟，两人的神色皆是一松。
首先是苏烟跑了上来，抓住了宋锦瑟的手道：“大少奶奶你到哪里去了，差点吓死我了。”
宋锦瑟嘴角淡淡带着笑道：“方才人太多了，我找不着你，又见人群多往江畔去了，便顺应着人群去江畔看了看河灯。”
“可我也去了江畔，怎么见不着大少奶奶你？”苏烟似是非常困惑。
说来，她还顺着江畔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呢。
“许是错过了吧。”
宋锦瑟淡淡道。
她自然不会告诉苏烟后来她被人跟踪追杀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情。
苏烟倒是叹了一口气，神色似是有遗憾，“本来还想着放河灯许愿去的。”
“这一回错过了，那便等下一回吧。”
宋锦瑟安慰道。
又跟苏烟说了几句，宋锦瑟便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头侧向看一旁的王川。
问道：“今天楚四少爷可曾好生抄写书本？”
王川倒是一时之间没想到宋锦瑟一回来便是问起这个，当即有些迟疑。
良久方道：“这奴才也不时时去看，所以，不知。”
宋锦瑟挑了挑眉。
瞧着王川这模样，大概也能猜得出来，王川并不是不知，而是那楚四少爷并没有好好听话抄写书本。
毕竟楚四少爷也并不是什么乖巧懂事之人。
不将这府中闹得鸡飞狗跳，已经是万幸了。
只不过宋锦瑟并没有说什么，只淡淡道：“我知道了。”
听着宋锦瑟那平淡如水的语调，王川莫名的脊背竟是渗出些微凉意来。
这暴风雨之前，往往都是平静的。
可出乎意料，宋锦瑟也没有要往楚修文处去的打算，只转身回了喜房。
喜房，下人已经早早掌上了灯。
房中灯火通明。
进门，入了内室，宋锦瑟一眼就瞧见在桌面上放着一个精致玲珑的艾草香囊。
上前几步，将艾草香囊拿在手中。
艾草香囊上，分明绣着一个熟悉的同心结。
宋锦瑟蹙眉，心中疑惑着。
可以肯定，这个艾草香囊便是今天晚上她在集市上看到的那个。
当时她本想买下的，可转念想了想，倒是没买。
也不知道是谁，买了下来放在这里。
宋锦瑟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榻上楚胤止的脸上。
说来，这喜房中，应是只有楚胤止一人，便不再有别人了。
可，不可能是楚胤止。
难道是沈懿？
宋锦瑟的脑海中缓缓又浮现了沈懿的身影来。
竟是与眼前的楚胤止身影重叠。
不知怎地，在宋锦瑟的潜意识里，她总觉得沈懿与楚胤止，应该是同一人。
可现实又清楚明白地告诉她。
沈懿是沈懿。
楚胤止是楚胤止。
两个人，根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人。


第91章 你真好看。
        
到底还是有些乏累了，宋锦瑟最后收回了视线，简单漱洗了一番后，便吹熄灯爬上榻。
之前的熏香换了下来，倒是入睡要慢一些，此刻宋锦瑟头脑清醒着。
翻来覆去好一会没睡着，宋锦瑟索性侧卧在床上，用手撑着下巴，看着楚胤止的侧脸。
“你说河神有没有听到我许的愿望了，他会不会帮我实现愿望，让你醒过来？”
楚胤止紧闭着的眸眼，眼角处稍稍跳了跳。
可喜房里光线太暗，这种异常要是不凑到脸上去看，根本不会被发现。
所以，宋锦瑟自然没有发现楚胤止有异常。
她只自顾自又道：“今晚许愿的人那么多，要是河神要将每个人的愿望都听一遍的话，肯定听不过来。”
黑暗里，宋锦瑟叹了口气，大大方方道：“不过等我赚了很多很多的钱，我就给你将这龙元国的大夫都请来，龙元国那么多大夫，总有一个能看你的病。要是龙元国的大夫都看不好你的病，我就花大价钱去请番邦的大夫。不会让你一直躺到大结局去的。”
宋锦瑟便是想着，要是如同楚胤止这样文武全能的人才真的躺到大结局去，那多浪费人力呀。
随后，宋锦瑟打了个哈欠，她觉得眼皮子有些重。
喜房很安静。
能听到楚胤止均匀的呼吸声。
眼皮不知不觉合上，宋锦瑟意识有些飘忽了，脑海一片混沌后，缓缓浮现喜房的场景。
楚胤止就睡在她的身侧，她看他的时候，他也睁开眼。
那双眼，深遂如夜晚星空般，让人移不开视线。
“相公，你真好看。”
她趴在床边眼巴巴地瞧着，想要抬手摸一摸。
她的手原来是撑着下巴的，手一抬，宋锦瑟便从梦境中惊醒了过来。
抬起眼，瞧了瞧楚胤止，他依然躺在榻上，不曾有动作。
不过是幻梦一场而已。
实在是乏累，宋锦瑟很快又合上了眼。
睡梦中的宋锦瑟感觉枕头有些硬，翻了个身，手臂一伸，下意识将手边一个稍微软一些的东西扯了过来，枕在头上。
鼻尖兰草的味道幽幽，让她觉得莫名安心。
宋锦瑟觉得舒服了些，意识一松，又沉睡了过去。
也是等到她呼吸均匀了，旁边的楚胤止才睁开眼。
熄了灯，喜房里无光，楚胤止借着浅淡的月光看着宋锦瑟。
他的手被宋锦瑟扯了过去当做枕头在枕着，两个人靠得极近，女人喷出来的鼻息热热的，贴着他的耳廓。
似是耳廓附近的皮肤也在一点一点升温。
那种灼热让楚胤止有些心神不宁。
其实宋锦瑟睡得沉，他完全可以不察觉地抽身出来，可楚胤止到底是没有这样做。
他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窗外的夜凉如水。
莫忘不知何时已在门外。
楚胤止打了个手势，让他离开。
敛下眼帘时，看着宋锦瑟的眸眼里有细碎的温柔。
忽而抬起另一只手来，微微曲着修长好看的手指，指腹轻轻捋着她鬓边的发丝。
这一回，他实实在在的，并不是害怕宋锦瑟会看穿他。
而是为了能让她睡一个舒适，安稳的觉。
门外，莫忘看了门里一眼。
倒也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越来越古怪了。
莫离说的那是什么话，宋锦瑟那个女人怎么能配得上跟主子并肩呢。
*
翌日，宋锦瑟醒过来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枕着的并不是什么硬邦邦跟石头一样的枕头，而是
楚胤止的手。
宋锦瑟硬生生被吓了一大跳，从床上弹跳了起来。
这才意识到昨天晚上迷迷糊糊的时候扯过来枕在头下的东西，就是楚胤止的手。
她扶着额，觉得肯定要想出些办法来解决的。
如今拉他一条手臂来枕着只算是轻微的。
楚胤止是植物人，若是哪天她睡梦中伤到了楚胤止，那问题可就大了。
可还没等到宋锦瑟想出办法来，门外就传来下人的声音，“大少奶奶可要准备起身漱洗了？”
宋锦瑟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问屋外的下人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屋外下人应道：“辰时了。”
听说已经辰时了，宋锦瑟也顾不上再想办法，只麻利地下了榻。
简单漱洗过后，宋锦瑟便施施然地往楚修文的院子去了。
宋锦瑟踏入楚修文的住处时，整个院子里面都是静悄悄的。很明显，楚修文还在屋里睡着大觉。
而院子里的下人，即便是干活也都是静悄悄的，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就怕扰了楚修文的清眠。
宋锦瑟随口叫住一个小厮，刻意升高了语调问道：“楚四少爷呢？”
小厮轻声细语地答：“大少奶奶，四少爷还在睡着，大概要巳时末，午时初才会醒过来。”
巳时末，午时初？
换做她那个世界的时间，这是睡到十一点了。
宋锦瑟以往读书的时候，都是六点多就起床，七点都已经在早读课上了。
而楚修文，居然睡到十一点。
这个时间都已经快要到中午了。
宋锦瑟的面色不太好看。
板着脸道：“进去将他叫起来。”
小厮在房门外敲了敲，见没人回应，便推了房门进去。
很快便走了出来了，朝向宋锦瑟一脸为难道：“大少奶奶，叫不起来，四少爷还在睡着”
宋锦瑟挑了挑眉，问：“昨天晚上四少爷做什么去了？”
小厮一时哑口无言，总不能直说，四少爷昨天晚上出去与人斗蟋蟀去了吧？
最后只心虚着道：“大少奶奶，奴才不知道。”
宋锦瑟目光望过去，瞧着小厮的模样，便明白了几分。
也不追问，只淡淡道：“不知道也无妨，去端一盆水来。”
小厮愣了愣。
瞧见面前宋锦瑟笑语盈盈，一时也摸不清楚宋锦瑟让他端水过来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最后还是将水端了过来。
宋锦瑟进了房间。
房间书架上，书都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不似是有人拿动过的样子。
而书桌上，一张张的宣纸干干净净，就连同旁边的毛笔砚台都是干干净净的，不似是有人使用过的样子。
反倒是房间某个角落，传来了蟋蟀的叫声，闷闷的，似是装在一个罐子里面。
而床榻上，楚修文用被子蒙着头，看不见人，只听到深沉而又绵长的呼吸声，听着，应是正睡得香甜。


第92章 劳逸结合。
        
“唰！”的一声，满满的一盆凉水，尽数从楚修文的头上泼下。
楚修文在睡梦中，一点防备有都没有，眼睛里，鼻子里，已经灌进去了不少水。
吓得他弹簧般从床上弹跳而起。
楚修文惊魂未定，坐起身的第一句话便是大叫：“来人呀，来人呀，发洪水了!”
刚醒过来，脑子是懵的，楚修文还以为发了洪水，所以他的房间被洪水淹了，顺带着将他淹醒了！
可刚好一阵清晨的凉风吹来，楚修文被冷得一哆嗦，也就回过了神来。
楚修文的视线落在宋锦瑟的脸上，往下移，就能看到宋锦瑟手中端着的水盆。
前后一想，也就想明白了。
这哪里是发洪水，分明是宋锦瑟用水将他泼醒。
他正睡梦睡得香甜，而宋锦瑟迎头给他泼了一脸的冷水。
楚修文忍无可忍脑子里的弦一下子断了线，他掀被下床，气势汹汹地往宋锦瑟跟前冲去。
只是，在距离宋锦瑟还有五米之处，猛然刹住了步子。
这时，宋锦瑟不换不忙地从宽大的袖筒里面，抽出了一把戒尺。
目光凉凉地望着，右手握着戒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自己左手的掌心处轻轻敲打着。
楚修文能不能震慑住宋锦瑟，倒是不清楚。
不过，此时此刻，楚修文不得不认怂，承认他被宋锦瑟以及她手中的戒尺震慑住了。
眼前的这位是谁，那可是将他的三哥，楚鸿煊也打哭了的存在。
楚修文并不觉得她手里那把戒尺只是拿着当摆设吓他玩的。
宋锦瑟是真的会打人的。
楚修文面上露出忌惮之色，当即就顿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宋锦瑟那走半步。
深呼吸了一口气，楚修文才按捺住自己的情绪，绷着脸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监督楚四少爷好好读书。”话落，宋锦瑟扬了扬眉，“礼记剩下的几篇抄写了没有？”
宋锦瑟知道问也是白问的，因为书案上干干净净，这两日楚四少爷或是连笔都不曾拿在手里。
果然，楚修文只嘟囔着道了一句：“没有。”
“手心伸出来。”
宋锦瑟板着脸，那模样，比私塾的夫子还要威严几分。
楚修文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心。
宋锦瑟拿着戒尺在楚修文的手心重重地敲了一下。
这力道可比夫子打手心的力道要重上许多，楚修文当即是连忙抽回了手，疼得龇牙咧嘴。
眼泪都快要疼出来了。
他脸色铁青地看着宋锦瑟：“虽然你是我的长嫂，也不能随随便便打人！”
“虽说长嫂如母，可我没有随意惩戒你的资格。这一下，不是以长嫂的身份打你的，而是以伴读先生的身份打你的。之前已然跟你说过，若是不好好读书的话，是要受到惩戒的。”
宋锦瑟语气铿锵有力，话落，她平静地看着楚修文，“男子汉大丈夫，这点敢做敢当的勇气都没有了么？”
楚修文被这番话震住了，一声都不敢再吭。
眼前少年发丝上的水一点一滴地顺着脸上滑下，许是因为早晨的风微微有些凉意，他紧抿着的唇不由得在发抖。
“将楚四少爷先带去换上一身衣衫吧。”
宋锦瑟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如是吩咐身边的小厮。
楚修文抿着唇冷哼了一声，手擦了把脸，将流到眼里的水擦去，另一只手，则是紧紧攥着衣角。
不想听宋锦瑟的话，可身上的衣服又冷又湿。
还是平时在楚修文身边的小厮将干净的衣衫拿了过来，推着楚修文进了内室。
等楚修文出来的时候，宋锦瑟已经吩咐下人将笔墨纸砚都准备齐全在等着。
抬眼望到楚修文衣着整齐干爽地出来，宋锦瑟便开口道：“你坐这，将礼记剩下的几篇抄了。”
楚修文偏过脸去，没有看宋锦瑟，但还是走到桌前坐下，低头执笔抄写起来。
他是男子汉大丈夫，先前已经说过要读书的，如今肯定是不能食言的，不能让宋锦瑟抓了把柄去。
所以，楚修文就算是再不愿意，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在写着。
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楚修文的面前已经堆起一摞摞的宣纸。
《礼记》确实是又长又繁冗，楚修文抄写得头脑一片混沌。
宋锦瑟守在边上，将书架随手抽出来的书放在一边。
起了身来，走到楚修文身边，手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提醒道：“抄写得乏累了便休息半盏茶时间，读书需要劳逸结合。”
楚修文：“??”
虽然不明白宋锦瑟口中的劳逸结合是什么意思，但宋锦瑟都说了休息半盏茶的功夫，有得休息，楚修文自然是不会继续抄书的。
似是从牢笼里解放了出来，这半盏茶的时间里，楚修文便去逗弄自己的蟋蟀去了。
楚修文逗弄蟋蟀的时候，宋锦瑟也凑了过来，一脸新奇的模样。
“你这蟋蟀能打么？”
本来还傲娇着脸不想理宋锦瑟的楚修文昂首挺胸道：“当然能，我这蟋蟀可是打遍整个狮城都碰不到对手的。”
楚修文说到这里，非常自豪。
这个蟋蟀可是他前段时间费尽心机才捉来的。
宋锦瑟不信，捉了一个蟋蟀过来，这半盏茶的功夫里，便是跟楚修文斗起了蟋蟀。
就这样，抄写一个时辰便休息半盏茶，两人斗蟋蟀，很快一个清早就过去了。
楚修文轻轻松松地也就将礼记第二篇第三篇给抄写完成。
倒是觉得奇怪。
这《礼记》以前私塾的夫子也罚他抄写过，当时只觉得这《礼记》又长又繁冗，抄写得他头昏脑涨。
自那以后，他看到书便头疼。
可这一回，虽然宋锦瑟也如夫子一般，在旁边督促着他抄写，可他却完全不觉得吃力。
头也不会疼。
宋锦瑟瞧着楚修文抄写规整的字体，也非常满意。
摸着他那毛绒绒的小脑袋，道：“这一回便可以休息一个时辰，你用完午膳后，再午休一下，起来之后再将剩下的篇章抄写完成。”
楚修文一脸惑色。
宋锦瑟不是看不惯他，故意不让他睡觉，所以早早便拎着他起床了，怎么还会那么好心地让他午休？


第93章 有所忌惮
        
宋锦瑟却似是瞧不见楚修文眼中的惑色，“我记得王川说起，狮城一年一度的划龙舟比赛就在午时开始，若是早些用完午膳，去江畔还能瞧瞧划龙舟。”
楚四少爷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听到宋锦瑟说有划龙舟比赛，便兴冲冲地离开。
宋锦瑟眼底微微滑过一丝笑意来。
楚修文在读书这方面是极有天赋的，只可惜年纪尚轻，玩心也重，心思也不在读书上。
但宋锦瑟明白，这玩心重也是小孩子的天性，只能在该管教的时候严加管教。
从楚修文的住处出来，宋锦瑟又简单用了午膳。
这会刚好苏烟遣人将胭脂跟药包给送了过来。
其中，还有几份花瓣形状的胭脂，应是特意给她用作打点的。
便是宋锦瑟也不由得暗叹苏烟果然心细如发。
没有耽搁，宋锦瑟当即就起身往王夫人的私宅去了。
此时，王夫人的私宅外面早就已经停了轿辇，皇后应是已经到了。
果然，刚进门便瞧见上次将她领进门的婆子在门前规规矩矩立着，见是她来，便立即面带微笑地上来迎接，“楚夫人果然守时。”
宋锦瑟顺势道：“还是来晚了一些，让你们久等了。”
“楚夫人哪里的话，我们也是刚刚才抵达狮城。”婆子说着便在前头领路，道：“楚夫人这边请，我们主子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宋锦瑟也没有多话，只谦恭有礼地跟着婆子一道往里边走去。
路上，婆子倒是和蔼道：“楚夫人的礼仪是师从哪位教养嬷嬷？瞧着京城世家的姑娘也并不逊色。”
宋锦瑟眸光微闪。
这位婆子应是皇后身边的大红人，不然皇后秘密到狮城来也带着这位婆子。
当即道：“嬷嬷谬赞了，我自小便在农家长大，教养礼仪都是在书本学的。”
婆子面上明显掩饰不住惊讶之色。
倒是有些没有想到一个自小在农家长大的女子会有这般的教养礼仪。
对宋锦瑟又高看了几分，“楚夫人果然天赋过人。”
能当皇后娘娘身边的大红人，婆子是极为有眼力劲的。
自然能看出来，这宋锦瑟日后定是会有大造化的，所以起了拉拢关系的心思。
在生意场上久了，这婆子的心思，宋锦瑟一眼便能瞧出来。
走了几步，宋锦瑟有意无意地将话题扯到胭脂上去，后来便是顺理成章地将苏烟给她打点的胭脂送了一个给这个婆子。
虽说这胭脂在宫中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可宋锦瑟送的胭脂那就不一样了。
那可是皇后娘娘都赞不绝口的。
婆子客气地推脱了一下，然后便收入囊中。
两人走着走着，便很快到了正厅。
宋锦瑟一眼看过去，就看到王夫人在正厅门外候着。
看到宋锦瑟过来，便开口道：“今天，贵人要单独与你交谈。我便在这里等你出来。等你们谈完，我也要与你做个交易。”
王夫人说完，不等宋锦瑟回话，便挥手让宋锦瑟赶紧进去。
暂且不知道王夫人要与自己做什么交易。
宋锦瑟没多想，只一步踏入了正厅。
正厅的中央，身着明蓝色衣裙的皇后于太师椅上坐着。
瞧见宋锦瑟进门，这才轻抬起眉眼，道：“楚夫人请坐。”
宋锦瑟一眼瞧过去，虽皇后仍以面纱覆面，看不清楚容貌。
但可以明显看清楚的是，皇后眼角的细纹已经淡去许多。
双目顾盼间，更是迥然有神采。
“楚夫人让我试用的胭脂果然比起宫中太医研制的胭脂更胜一筹。我用了数日，不仅细纹消去了不少，便是肤质也细腻了。由此看来，楚夫人并未欺骗于我。”
宋锦瑟收回了视线，沉稳落座，“这是自然。若是贵人配合上沐浴的药包再用上月余，这效果会更加明显。”
皇后的眼中明显有期待之色。
毕竟，没有哪个女子不爱美的。
宋锦瑟话锋一转，便是缓缓道：“不知道贵人有没有将京城旺铺的房契带来了？”
皇后不缓不急地端起茶盏把玩着，也没有回宋锦瑟的话，只似是不经意地另起了话题：“楚夫人，我听闻你的妹妹宋清清是丞相府遗失多年的千金，你这个方子，不知道你的妹妹手中可有？”
宋锦瑟简直要拍手称赞了。
果然不愧是统领后宫的后宫之主，心思玲珑，她的底细，想必眼前这位已经摸得清清楚楚。
“贵人你大可放心，这方子，只有我有。至于宋清清，那自然是没有的。”
皇后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宋锦瑟良久，方才点头道：“我估摸着也是。你的妹妹宋清清我见过。瞧着皮肤也没你那般好，听闻故去的丞相夫人天生丽质，你的妹妹与那故去的丞相夫人倒是不太相像。我瞧着，若是你与宋清清相比，你更似是京城闺阁里的千金小姐，甚至要更胜一筹。”
皇后这话，也不知是有意试探还是无意提及。
不过能听出来，定是有所忌惮。
宋锦瑟只淡淡笑了笑，滴水不漏道：“贵人谬赞了，我与妹妹都是自幼在农家，皮肤气质自然是与京城的闺阁小姐无法比较的，如贵人这般的，才能称得上是京城出身的闺阁小姐。”
在生意场上久了，这种客套话，宋锦瑟几乎是信手拈来。
皇后敛下眸眼，这些面子上的话虽然她听得多了，但是依然受用。
手中茶盏放下，细长白皙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轻敲椅背，发出沉闷的声响。
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许久，才缓声开口：“京城中的旺铺我可以与你交易。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应承。”
虽然，宋锦瑟极为想要京城的旺铺。
可她从来就不喜欢强买强卖，尤其是这种带着附加条件的强买强卖，当即站起身来，含笑道：“既然贵人瞻前顾后，一点也不爽快，那便不交易了吧。”
话落，宋锦瑟也懒得多说什么，起身道：“告辞。”
宋锦瑟身形利落往外走。
身后，皇后也并未吭声，没有挽留的意思，也任由着她往外面走。
宋锦瑟嘴角微扯。
她倒是要瞧瞧，皇后是不是真能放弃这个交易。


第94章 三少爷打架了。
        
宋锦瑟一条腿已经迈出正厅门。
“楚夫人请留步。”
身后，皇后悦耳温婉的声音适时响起。“楚夫人，也并不是我瞻前顾后，只不过确实是有所担忧。”
皇后顿了顿，又道：“毕竟楚夫人与副将府有密切的关联，若是本我将京城中旺铺赠予楚夫人，对你对我，都不是一件好事。”
宋锦瑟停了步子。
倒是听明白了皇后的忌惮：后宫不能涉政。
可宋锦瑟早有打算。
她转过身，落落大方道：“贵人不必担忧，这旺铺是我为一个朋友讨要的，不会牵涉到副将府，更不会让贵人难堪，若是让贵人难做了，贵人随时可以将旺铺收回。如此，贵人可放心了？”
这话明显打消了皇后的疑虑。
与能延缓衰老，重新夺回帝皇的宠幸相比，这区区的京城一间旺铺对皇后而言，其实并不算什么。
沉吟了片刻，皇后终于还是点了头。
宋锦瑟又与皇后谈了几句，便让家丁将胭脂与药包交予了皇后身边的人。
并未与皇后多言，宋锦瑟便起身告辞。
虽说日后她是少不了要依靠这位靠山的，可眼下，还不是拉拢关系的时机。
从正厅出门，王夫人已经在候着了。
见着了宋锦瑟出来，便将宋锦瑟拉到一边。
瞧着左右无人，才道：“楚夫人，你可有胭脂可让我的肤色变得白皙一些，我愿意出一百两求购。”
宋锦瑟眉尾上扬。
女人的爱美可真的是没有底线的。
王夫人如今脸上已经没有了雀斑，虽然肤质还是略微有些暗黄，可比起以前来已经好太多了。
不过既然有交易，那是没有理由不做的。
更何况，王夫人在狮城的时日久了，又是生意人，圈子自然是不小的。与王夫人交好，那自然是有好处。
便道：“若是王夫人有需求，可以去美人坊找苏烟。”
王夫人这一来倒是提醒了宋锦瑟，若是将美人坊开到京城，还可以添加私人定制这个业务。
毕竟京城的闺阁小姐比起狮城的闺阁小姐，可是要有钱多了。
听说真能改善自己的肤色，王夫人当即笑得见眉不见眼。
她自然不会怀疑宋锦瑟是在骗她，毕竟，里边那位贵人的变化，她可是亲眼看在眼里的。
两人正攀谈着，王夫人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道：“楚夫人，如今美人坊名气渐大，将对面燕脂坊的客人都抢了，你可要当心燕脂坊在背后使一些暗招。”
闻言，宋锦瑟目光望过去，却见王夫人欲言又止。
遂问道：“王夫人说这话，可是已经听闻了什么风声？”
王夫人点了点头，“确实。我听与我关系极好的几位官太太说，那燕脂坊背后的大东家施落最近与知府的夫人走得极近，还听说，施落昨日给这位知府夫人送了胭脂。听说，送的并不是以她们燕脂坊的胭脂，而是送的美人坊的胭脂。”
王夫人这样一说，宋锦瑟倒是勾了勾嘴角。
美人坊是燕脂坊的竞争对手，她倒是不觉得施落会大方到给美人坊拉拢客户。
细想想，这里面是不是有猫腻呢。
*
从王夫人的私宅出来，不知不觉已是申时。
刚回到副将府大门，王川便急急跑了过来，道：“大少奶奶，出事了，三少爷在大街上与秦府的大少爷打架了。”
随后，宋锦瑟大致了解了情况。
事端是秦大少爷挑起的，楚素素出外置办东西恰巧遇上这秦大少爷，他先对楚素素言语侮辱，又举止轻挑，而楚鸿煊恰好遇上，他年少气盛，自然是冲上去大打出手。
片刻，宋锦瑟道：“人怎么样？”
“秦大少爷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王川急道。
“我问的是三少爷。”
王川愣了愣。
“三少爷倒是没事。”
打人的是三少爷，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事。
沉了沉声，宋锦瑟道：“现在带我过去。”
一边急急往外走，一边问：“这秦大少爷是什么来头？”
王川回道：“秦家是知府夫人的母家，在狮城也算得上是有权有势，以往秦家与楚家就不交好，可昔日有家主在，秦家虽是与我们楚家不对付，也不敢公然与楚家为敌。如今，怕是趁着楚家无主”
说到最后，王川捏紧了拳头。
王川的话，让宋锦瑟蹙眉。
确实，如今楚家还是太弱，以至于是谁都能过来踩一脚。
却说楚鸿煊这边，被打后的秦大少爷秦凌虽是鼻青脸肿，但态度还是骄横、不可一世：“你居然敢打我，这事今天没完！”
很快，赶过来的秦府家丁便是将楚鸿煊与楚素素二人包围。
就连秦家的家主秦如砚也来了。
秦如砚一看这场面，便冷笑了几声，淡淡地对楚鸿煊放话，“今天要么你们姐弟俩人下跪，当众给我们凌儿磕头谢罪，要么，我就卸了你的一条手臂。”
楚鸿煊的脸色青了又紫，身子不断地颤抖。
秦府的家丁，皆是人高马大，非常壮实，而且，又是人多势众，他打不过，心里闷得难受。
而秦如砚提出的两个条件，更是欺人太甚！
要是他们姐弟真的当众向秦凌这个混蛋磕头谢罪，那楚家日后还有脸面？
秦家，好一个阴险毒辣的秦家！
“让我们给你磕头谢罪，你做梦！”
楚鸿煊捏紧拳头，恨得红了眼。
秦如砚阴骜的眼睛缓缓眯起，道：“既然不愿意磕头谢罪，那就将他的手臂卸了，”
闻言，几个秦府的家丁恶狠狠地朝着楚鸿煊行近。
秦如砚这个人心狠手辣，说是卸了楚鸿煊的手臂，那肯定是会真的卸了楚鸿煊的手臂。
楚素素一张俏脸失了颜色，她站了出来，将楚鸿煊挡在身后。
道：“这事与鸿煊无关，我给秦大少爷磕头谢罪便是了。”
若是能挡住秦如砚，她根本不在乎给秦凌磕头谢罪丢不丢脸。
可偏偏秦如砚上下打量了一眼楚素素，不屑道：“我们凌儿才不屑于你这种被休弃的女子磕头谢罪，简直污了我们凌儿的名声！”
楚鸿煊当即忍无可忍，越过楚素素，一声厉喝就往秦如砚冲上去。
“老不死的东西！我撕烂你的臭嘴！”
秦如砚被突然冲上来的楚鸿煊惊得连连后退，待退到家丁身后才怒气冲冲地命令家丁。
“来人，将他绑了，掌嘴十下，再卸了他的一双手臂，给我家凌儿出气！”


第95章 可要认错？
        
家丁们气势汹汹地朝着楚鸿煊冲过去。
这时，一道凉凉的声音倏然响起。
“秦伯父欺负起小辈来还真的是好大的威风呀，真让人佩服。”
宋锦瑟缓步走了过来，目光凉凉地望着秦家父子与一众家丁。
紧跟在宋锦瑟身后的，是王川及楚府的家丁，浩浩荡荡二十几人，看起来气势丝毫不输秦府的家丁。
秦如砚冷哼了一声，“胡说八道，是你们楚家的三少爷先行动手，打了我儿！我作为父亲，若是不能为我儿讨个公道，那便不配为人父！”
秦如砚的一席话，便是故意绕过秦凌故意言语欺辱楚素素不说，将事情避重就轻地说成了楚鸿煊故意闹事打了秦凌，他这个父亲为儿讨公道。
场中众人多是后来才凑上来看热闹的，自然不明白事情真相，不过见秦凌确实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便是开始议论纷纷。
言语之间，都是贬低楚家，或是说楚家无理取闹，或是说楚家仗势欺人。
甚至还有赞扬秦如砚是个爱子的慈父。
楚鸿煊听了，怒得龇牙咧嘴，要不是面前秦府的家丁正虎视眈眈，他真的想要将秦如砚这个颠倒是非的老东西也暴打一顿。
宋锦瑟面上没有怒气，她只不咸不淡地看了秦如砚一眼，道：“不愧是秦伯父，不仅欺负后辈威风凛凛，还长了一张能将黑的说成白的嘴，真让锦瑟佩服万分。”
话落，目光凉凉地望过去，宋锦瑟又接着道：“只是，秦伯父，只凭一张嘴是不能颠倒是非黑白的。我们鸿煊是为何打的秦大少爷，还不是因为秦大少爷言语侮辱我们家素素。”
秦凌这时候怒喝道：“我哪里言语侮辱她了，我不过是夸赞楚二小姐长得漂亮罢了。”
宋锦瑟上前一步，看着秦凌，冷静道：“你是不是言语侮辱我们家素素，可以让在场的人拉出来问一圈，毕竟刚才肯定是有人在场听着的。”
顿了顿，宋锦瑟又往人群中环顾了一眼道：“不然就这样吧，我出白银五十两，征集刚才在场的人，若是有人站出来告诉我刚才秦大少爷说了什么，便赏白银五十两。”
虽说秦府在狮城势力不小，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话落，人群中便有人争先恐后地开口道：“我、我。我刚才就在场，确确实实是听到了秦大少爷言语侮辱楚二小姐，还对楚二小姐动手动脚，让楚二小姐作陪。”
秦凌当即脸色难看，不敢吭声了。
这人说的话，确实是他刚才说的话，一字都不差。
说话的人不少，都是当时的目击者。
场中那些后来的人听了这些人的话，了解到情况，都在窃窃私语。
秦如砚听着场中百姓的话，心里又是恼怒，又是愤恨，那些话像是一个个响亮的巴掌抽在脸上，火辣辣的。
他攥紧了拳头，盯着宋锦瑟，眼中闪过一丝阴骜。
道：“你们楚家不要仗着家中富贵，便买通众人，横行霸道！”
宋锦瑟扯了扯唇，神色间闪过一丝冷意。
而秦如砚则是继续信口道：“即便是我儿说了错话，可今日你们楚家的三少爷打伤了我儿，行为恶劣，不教训一番日后岂不是更嚣张跋扈。我瞧着你们楚家无人管教，所以就代为管教了，今天，要么就让他给我儿磕三个响头谢罪，要么，就卸了他打人的这一双手臂”
秦如砚话未落，突然面前人影一闪，他下意识地后退，可那身影已经到了面前。
“啊。”的一声，惨叫声骤起。
不知发生了何事的秦如砚僵硬抬头，旁边的秦凌如同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目呲欲裂。
而宋锦瑟的脚就踩在他的手臂上。
宋锦瑟脸上闪过一抹厉色，随即一脚狠着劲踹向秦凌的手臂。
骨头断裂的声音伴着秦凌惊惧哀嚎的声音响彻云霄。
秦府的家丁想要动作，可他们一动，楚家的家丁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二十多个粗壮大汉怒目而视。
倒显得秦府的几个家丁人丁削薄，可怜兮兮。
秦入砚终于清醒过来，待看到被宋锦瑟踩断了手臂的秦凌时，暴怒几乎让他失去理智：“你这个贱人！你竟敢！”
宋锦瑟恍若未闻，脚轻抬起，又踩在秦凌另外一个完好的手臂上。
这才眯起眼睛，缓缓开口，道：“秦伯父，我已经好言好语与你说话，这事过错在你们秦家大少爷，被暴打，也是他活该。就许你给你儿讨回公道，我们家素素被言语欺侮，损了名节，就不必讨回公道了？”
“我们副将府一向是先礼后兵，本来你今天与你儿好生地跟我们素素道个歉，这事也就了结。可你偏偏要我们三少爷卸了手臂，还说我们楚家横行霸道，那我们楚家为了讨回公道，也就不得不在秦伯父面前横行霸道一回了。”
秦如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本来以为，如今的楚家无主，是任由揉捏的软柿子，可没有想到，出现了一个胆大妄为的宋锦瑟。
这一下软柿子没捏着，倒是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本来，秦如砚是不打算善罢甘休的，正想下令让府中家丁动手。
可目光看过去，秦府的几个家丁被楚家家丁包围，双手举起，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秦如砚阴沉着脸，一口老牙都快咬碎了。
先前他仗着人多势众，欺侮楚鸿煊与楚素素，如今，倒是换做了楚家的人，仗着人多势众蹬鼻子上脸来，他还没有反抗的余地！
宋锦瑟目光落在秦如砚的脸上，下巴微抬，道：“秦伯父，我最后一次问你，可要让你儿向我们家素素认错？”
话虽是询问，但漆黑的眸子里是不容违抗的强硬。
既然秦家敢闹事，她也是不怕事的。
“若是不认错的话，怕是秦大少爷两条手臂都要废掉了呢。”
宋锦瑟顺势抬腿，这回倒是避开手臂，一脚踹在秦凌的身上。
秦凌被踹断了一条手臂，本就痛惨了，又被一脚踹下来，直痛得凄厉惨叫。
秦如砚一张老脸都成了酱色，扭曲得可怕，他恼怒爆喝了一句：“住手！”
而相比于秦如砚的气急败坏，宋锦瑟倒是淡定多了，她气定神闲地收回了腿。
好整以暇地瞥着秦如砚，道：“秦伯父，可要认错？”


第96章 戳心戳肺！
        
秦如砚抿着唇，瞪着宋锦瑟，那恶狠狠的目光，似是要活生生地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可他也明白，眼下要是与宋锦瑟硬碰硬，他讨不了半点好处。
秦如砚稍稍将心内的恼怒压了又压，这才缓和下语气，开口道：“小丫头片子，凡事都得留一线，就算今日你们楚家人多势众讨了好处，他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若是你放了我儿，今日之事，我不会再与你计较，在场诸位看客可为证。”
秦如砚这一番话落下。
王川便看了宋锦瑟一眼，低声道：“大少奶奶，秦如砚的女儿便是知府的夫人，若是老爷还在，还能与秦家抗衡一二，如今，楚家确实是不能与之为敌。”
王川这一番话，也是切合情理的。
毕竟如今的楚家，无权无势，空有一个副将府之名，任是谁都可以来踩一脚。
可宋锦瑟却似是充耳不闻。
瞥了一眼秦如砚，面上波澜不惊，道：“秦伯父这话，可是在主动言和？”
闻言，秦如砚眸色冷冷一沉。
宋锦瑟是小辈。
向一个小辈求和，于他来说，到底是一件耻辱不过的事情，即便他说的那番话，确实是有这个意思。
可宋锦瑟说出来，便是变了味了。
最终念及秦凌，还是不得不开口，道：“也可以这样说。”
“那秦伯父可知什么叫别人送我一尺，我还别人一丈？”
宋锦瑟抱着肩，冷冰冰地看了秦如砚一眼。
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求和，我们楚家不接受。虽说凡事留一线吧，可这一线，你们秦家不配。今日之事，你要不要与我计较，我一点都不关心。他日就算你们秦家再来闹事，我们楚家也是不惧的。”
秦如砚脸色抽搐，想都没有想到，宋锦瑟会拒绝他的求和。
这无异于将他的脸面以及秦家的脸面按在地上践踏。
忍无可忍，秦如砚脸上的温和彻底分崩瓦解，他咬牙狠狠开口：“我警告你，莫要欺人太甚了。”
宋锦瑟淡淡道：“难道秦伯父说要卸了我们三少爷的手臂不是欺人太甚？秦伯父已经做过了欺人太甚这种事情，与秦伯父相比，我们楚家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
话落，宋锦瑟一脚踏上了秦凌的手臂。
冷冷道：“秦伯父还是直接说吧，是否要认错？”
秦如砚的脸色青红交加。
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跟宋锦瑟，跟楚家人认错的。
可如今，若是不认错的话，秦凌的另一个手臂就要被宋锦瑟踩断了。
所以，秦如砚不得不冷喝一声：“凌儿，给人道歉！”
可秦凌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瞧着只剩了一口气。
秦如砚轻咳一声，开口道：“我家凌儿都伤成这般模样了，不如”我改日再带凌儿登门认错。
秦如砚打了一手好算盘。
只要将如今糊弄过来，将秦凌从宋锦瑟手上救下。
他便不信，宋锦瑟还能翻出天来！
可话并未说完，就听得宋锦瑟开口：“不如秦伯父你就帮秦大少爷代为认个错吧，毕竟秦大少爷看着似乎不太好。”
秦如砚快要气疯了，咬了咬牙。
他堂堂秦家家主，居然要在这里，大庭广众之下，跟楚家认错道歉？
门都没有！
可偏偏，宋锦瑟上前了一步。
哎哟了一声，笑着瞧向秦如砚：“呵，作为一个慈父，秦伯父不会这么一点小事都不帮秦大少爷吧。难道在秦伯父眼里，秦大少爷还配不上你这个父亲替为认错不成？”
一时间，周围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刚才还在夸奖秦如砚是个慈父的那些人，都面露尴尬之色。
而秦如砚，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如今，宋锦瑟这么几句话不可谓不狠。
将慈父的帽子扣下来，他若是不替秦凌认错的话，怕是要被周围的人戳破了脊梁骨。
眼瞧着周围的人都指着他指指点点，秦如砚虽是心中不甘，但也只能硬着头皮。
道：“楚二小姐，今日我便替我儿向你认个错，不知这样，楚二小姐可曾满意？”
虽是秦如砚这一番话说是认错，却无半点认错的态度，依然是趾高气扬的。
可楚素素性子柔和，向来是不愿意惹事的，她正想应声。
可楚鸿煊却是先她一步开了口。
戏谑着声音道：“秦伯父，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秦伯父是在发布施令呢。”
话落，秦如砚脸色铁青，整张脸都在扭曲，狠狠地瞪了楚鸿煊一眼。
若不是秦凌还在宋锦瑟手里，他非得给楚鸿煊一点颜色瞧瞧不可！
“秦伯父，认错是怎么认的，这是三岁的小孩儿都懂得的道理，秦伯父这么大岁数了，不会不明白吧？”
宋锦瑟脚上稍稍用力。
秦凌便是又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秦如砚手中拳头捏紧，双目因为愤怒变得血红一片。
可秦凌的惨叫声让他瞬间清醒了。
不得不缓和了语气，强压下自己心头的怒气，低垂下头，道：“楚二小姐，我替我儿向你认错，对不起。”
这一番话，秦如砚的姿态放得极低。
让人挑不出错来。
楚素素倒是没想到宋锦瑟会做到如此地步，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虽说很解气，但也得罪了秦家得罪个干净。
一时之间，心中复杂，秦素素道：“可以了。”
顿了顿，才又道：“将秦大少爷扶起来吧。”
宋锦瑟倒是没打算再挑刺了，她拍了拍掌，语气赞许道：“秦伯父果然是个慈父。”
这话，虽是没有挑刺了，但是，确实是赤果果的戳心戳肺！
秦如砚的面色没绷住，一时面目狰狞。
可很快，他又将脸上的狰狞敛去。
眼看着伤痕累累的秦凌被扶到跟前，秦如砚才阴沉沉地看了宋锦瑟一眼。
宋锦瑟却看也未曾看他一眼，只淡淡道：“秦伯父，秦大少爷的手臂若是及时一些去看大夫的话，兴许还能接上，若是晚了的话，可是要来不及了。”
秦如砚面色一直阴沉着，他仔仔细细地盯着宋锦瑟良久，才冷哼一声。
“小丫头片子，你好自为之！”
说罢，便让家丁架起秦凌，往外走去。
几人还没踏出一步，楚家的家丁将他们的去路挡住。
背后。
宋锦瑟淡淡道：“秦伯父，慢着。”


第97章 事出反常。
        
秦如砚一直隐忍着的怒火终于发作：“你们楚家不要得寸进尺了！”
宋锦瑟微笑着，慢条斯理道：“秦伯父，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还劳烦秦伯父再说一遍，否则秦伯父今天就别走了。”
“明日我还要将状子告到圣上那里去。状子上就说秦家大少爷意图对忠烈遗留孤女不轨吧，这个罪名，应该让秦家大少爷凌迟处死的了。”
又瞥了秦如砚一眼，宋锦瑟继续道：“我记得，秦伯父也就秦大少爷这么一个独苗苗，还是要好生护着，毕竟秦伯父年老体弱，损了这个独苗可是要后继无人了。”
秦如砚只觉得脸被人毫不留情地抽了一巴掌，胸口处因为气愤到极点有些隐隐作痛，一时竟是捂住胸口说不出话来。
饶是秦如砚有多气愤，他到底也懂得什么叫好汉不吃眼前亏。
只能怒目瞪了痛得哭爹喊娘的秦凌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秦如砚终于缓和下来。
道：“刚才秦某说的话，莫要怪罪，实在是秦某口不择言。”
楚鸿煊横插了一句，“这哪是什么口不择言，明显是嘴贱！”
秦如砚老脸一抽。
可却敢怒不敢言。
宋锦瑟却似是听不到看不到一样，似笑非笑开口：“既然秦伯父是口不择言，那此事便罢了。”
秦如砚愤愤地离开了。
看着秦如砚等人灰溜溜离开的背影，“噗呲”楚鸿煊忍不住笑出声来。
得意洋洋鼓着掌，不怕事大道：“这丧家之犬的模样，真解气！”
宋锦瑟目光望过去，淡淡地瞥了楚鸿煊一眼，后者马上收敛住笑容，虽是一副再正经不过的模样，但嘴角还是微微上扬。
“你性子冲动，做事不顾后果。回去禁足三天，不能出府。”
这一句话好似平地惊雷。
楚鸿煊嘴角僵住，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睁大眼睛确认道：“大嫂，禁足三天？”
宋锦瑟淡淡地开口：“四天”
楚鸿煊：“??”
楚鸿煊不敢说话了。怕再多说一句，这禁足的天数便会变成五天六天。
倒是楚素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道：“大嫂，这回我们虽是口头上胜了一筹，但若是将秦家得罪了，我们楚家日后在狮城，可是寸步难行了。”
宋锦瑟正了正色。
道：“素素，我们先前也没有得罪秦家，这一回秦家大少爷为何要对你言语轻慢？”
话落，楚素素便不说话了。
“所以，即便没有得罪秦家，秦家的人也会上门找事，你若是继续忍气吞声，别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下一回还会变本加厉地欺压到你的头上来。既然这样，我们为何要任人欺侮？”
一番话，说得楚素素幡然醒悟过来。
对呀。
既然得罪秦家与否，结局都是一样，为何还要忍气吞声任人欺凌？
宋锦瑟笑着晃了晃扬起的巴掌，道：“下回若是有人再言语轻慢于你，你直接示意身边的家丁掌他的嘴，让他说不出话来。那种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你不能表现得良善好欺，你得比他更嚣张更蛮横，得教他规矩方圆是什么，让他知道你是招惹不起的主！。”
楚素素看着宋锦瑟面上故作凶狠的神色，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
“好，日后便听你的。”
楚素素是越来越觉得，这位长嫂虽然瞧着性子泼辣蛮横了些，但人好，比起她相处过的那些闺阁小姐，要真实许多。
回到楚府，已是黄昏时分。
府中各处下人已经将辟邪的艾蒿菖蒲挂在屋里廊间，随处都可闻到淡淡的草香味。
宋锦瑟刚回到喜房，凳子还尚未坐热，便听闻外面有人来报。
“大少奶奶，外边有人来了。是大少奶奶的娘亲陈氏。说是端午日想要见见大少奶奶。”
宋锦瑟微微诧异。
陈金枝？
暂且不知陈金枝为何找借口特意过来，不过总之没好事就是了。
宋锦瑟抬了抬眉。
“让她到正厅候着，我稍后便到。”
她倒是要瞧瞧，这陈金枝这一回又要翻出怎样的风浪来。
宋锦瑟到了正厅的时候，便是见着陈金枝于正厅坐着，瞧着陈金枝这些时日来过得并不错。
本来还算精瘦的身体，这段时日倒是圆润了不少。
手上新添了一个又硬又厚的大金镯子，一瞧便能晃了人的眼。
瞧见宋锦瑟进来，陈金枝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立即站了起来。
这回倒是没有撒泼，而是笑语盈盈地道：“锦瑟，这恰逢端午日，想着许久没有你的消息了。刚好我进城里一趟，所以顺道来看看你。”
宋锦瑟目光淡淡望着陈金枝。
记得，陈金枝对书中宋锦瑟并无几分怜爱，总是非打即骂的。如今这般客气，倒是有些反常了。
俗话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锦瑟嘴角勾了勾，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还没等她开口说话，陈金枝便又大咧咧地说明了来意，道：“我这回过来，便是想要在这里住上几天的。”
宋锦瑟抬了抬眼皮，直接拒绝。
“不行。”
话落，陈金枝原来笑嘻嘻的脸就马上就变了变，恢复了一贯的尖酸刻薄，恶狠狠道：“就算不行，也得行。我便不信了，你能将我赶出去不成。
顿了顿，恶狠狠的脸色褪去，又得意洋洋道：“你要知道，若是你将我赶出去，你的名声也就坏了。”
宋锦瑟皱眉。
不过泼皮无赖到这种地步，倒也符合书中陈金枝的本性。
只是，眼下陈金枝说得没错，虽是她确是不愿意将陈金枝留在府中，但若是将陈金枝赶出副将府的大门，也是不妥。
毕竟，陈金枝名义上还是书中宋锦瑟的娘亲。
她需要顾及到副将府的名声。
半晌，她才抬眼深深看了陈金枝一眼，开口吩咐下去，“来人，给陈氏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陈金枝也不多说，只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要歇下了。”
说完，便真的随着下人一同离开了。
宋锦瑟的眸眼沉了沉。
陈金枝并没有闹事，而且，言行举止太过于反常。
更不知晓，她为何想要在府中住上几天，又是什么打算。
只下意识觉得，陈金枝要住下，原因并没有那么简单。
肯定是有某种不能说的阴谋。
而且，这阴谋肯定是针对她的。
陈金枝，哪能安出什么好心来。


第98章 美人坊关门
        
宋锦瑟本来想着，陈金枝在副将府住下，肯定是要等着作妖的。可一连好几天，风平浪静。
陈金枝并没有要作妖的打算。
听盯着陈金枝的下人说起，都说陈金枝该吃吃，该睡睡，当副将府是自己家一般。
宋锦瑟越来越疑惑。
难道陈金枝到副将府来，只是为了吃白食？
想是这样想的，宋锦瑟倒是没有时间去理会陈金枝。
这几日她虽然不必再操心美人坊的事情，但成衣铺子扩张起来了。虽说打理成衣铺子的主力是楚素素。
但她在衣服的设计上，还是得给楚素素搭把手。
这一回宋锦瑟想画的是她那个时代的长袖睡衣。
一方面，是眼瞧着端午过了，也快要换季了，狮城早晚的温度已经开始降了下来，她得提前给楚胤止准备秋季的长袖睡衣。
另一方面，则是想着这种长袖给楚素素稍加润色后也顺带是可以作为成衣铺子新上的款式。
这一天，宋锦瑟正趴在书桌上画着草稿，便听到有下人在门外道。
“大少奶奶，出事了！”
想着，应是陈金枝按捺不住，终于开始作妖了。
可出的事，却是与陈金枝无关。
“苏烟姑娘让你尽快往美人坊去一趟，说是美人坊出事了！”
外边禀报的人慌慌张张的。
宋锦瑟手中的笔停了住，皱了皱眉。
这几天忙得团团转，这一来二来的就把上次王夫人提醒的事情忘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如今美人坊是楚家赚钱的主力。
宋锦瑟并未耽搁，扔了笔就起了身，换上出门的衣裳。
在经过床榻边时，对楚胤止道：“今天给你准备秋季睡衣的事要耽搁下来了。来砸美人坊招牌的人来了，我要往美人坊去一趟。”
如平常一般知会了楚胤止，宋锦瑟便急匆匆地往美人坊赶过去。
宋锦瑟离开后不久，榻上的楚胤止便起了身。
走到书桌前，拿起宋锦瑟画草稿的宣纸看了一眼.
虽然宋锦瑟的画工确实是有些看不过去，但还是能看出来，宣纸上画着的是一套与他身上的‘睡衣’类似的奇形怪状的衣服。
只不过宣纸上这一套，较为保守一些。
不会那么大胆，露胳膊露大腿的。
楚胤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这一套被宋锦瑟称之为‘睡衣’的衣服。
起初觉得这套衣服露胳膊露大腿的，穿在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身上显得别扭非常，每回都让他有一种将这衣服扔了的冲动。
但如今穿久了倒是觉得，这套衣服穿着确实是舒服又凉爽。
便是最闷热的时候，他躺在榻上，背后也不觉得闷热。
而且，穿脱方便，每回他出来进去都要更换衣服，便是穿着这一套‘睡衣’，节省了不少更换衣服的时间。
想了想，楚胤止一向面无表情的脸庞不由自主地带着笑容，他倒是莫名有些期待宋锦瑟宣纸上这新的‘睡衣’了。
此时，莫忘刚好从外边进来。
进来就看见自家主子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揉了揉眼。
是他看错了？
事实证明，应该是他看错了。
因为等莫忘揉了揉眼后，便看见楚胤止脸上依然是面无表情。
也对，主子一向是冷情，怎么可能会笑呢。
“主子，‘美人坊’”出事了。
楚胤止摆了摆手，道：“美人坊的事我知晓了。”
莫忘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可楚胤止的身影已经进了屏风。
不多时，便着了一身玄青色衣袍出了来。
道：“现在动身去看看。”
莫忘又问：“主子你是想去帮宋锦瑟么？”
楚胤止直接点头。
“美人坊是楚家的家产。”
意思是，帮宋锦瑟，便是在帮楚家。
莫忘沉默了许久，又道：“据可靠消息，美人坊这一回应是保不住了。”
毕竟，美人坊这一回摊上的事是大事。
*
宋锦瑟到美人坊的时候，美人坊的门外，已经有一大批官府的官兵在围着。
美人坊的门关上，有官兵在门上贴着封条。
还有好些好事的人在卖力吆喝着。
“这种买让人烂脸胭脂的破店，简直是丧尽天良，关门大吉吧！”
“破店，关门！”
“关门，关门！”
还有人将臭鸡蛋砸在了美人坊的门上。
苏烟在门外，险些被臭鸡蛋砸中。
这时看见宋锦瑟，仿佛是溺水的人看见了最后一根稻草。
“大少奶奶，你总算是来了。”
宋锦瑟上了前，“发生了什么事？”
苏烟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些官兵过来便说我们美人坊出售的胭脂有问题，让一个重要的人物烂了脸，所以必须查封美人坊。”
苏烟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这个重要的人物是知府大人身边的人。说是知府大人还差点将美人坊的胭脂进贡到宫中，还好发生了这么一出，所以知府大人勃然大怒一大早便派了人过来查封美人坊。”
宋锦瑟听了，当即就能明白，这个重要人物便是知府大人的夫人。
施落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若是美人坊被查封了，这狮城便再没有别的胭脂铺子能与燕脂坊媲美，施落的燕脂坊便能恢复之前的一家独大。
还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施落的手段可谓是快准狠。
“大少奶奶，现在美人坊关门了，生意也做不成了，应该怎么办呀？”
苏烟又是焦急又是无奈，如今，也不知道下面该如何是好。
她满心期待地看着宋锦瑟，只下意识觉得，宋锦瑟一定会有办法的。
宋锦瑟目光淡淡地望了一眼美人坊紧闭的大门，沉吟了片刻。
才冷静道：“关门就先关着吧。”
苏烟懵了一阵，才结结巴巴道：“大少奶奶，你的意思是什么事都不干，就让这美人坊一直关着？”
宋锦瑟平静地点头。
“那店里的伙计，胭脂师傅，还有积压的胭脂存货怎么办？！”
苏烟担忧地开口。
美人坊关了倒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店里的货品就暂且不说，店里的伙计，胭脂师傅，还有积压的胭脂存货，那些都该怎么处理。


第99章 算个清清楚楚！
        
“店里的伙计与胭脂师傅你就先行询问他们可否接受到京城的店铺去，若是能接受，便安排让他们先行休息几天便上京准备新店铺，这休息的几天，也计算入月例，不扣钱。”
苏烟眼睛一亮。
“京城的店铺？”
前不久宋锦瑟才跟她说起要开店到京城去，她还以为开店到京城去那要等上一段时间。
没想到，这才不到几天，按照这话的意思是京城的店铺就要提上日程了。
“对。京城的店铺房契应该就是这几天能到手。”
宋锦瑟稍微思索片刻，又道：“若是不接受到京城的店铺去的，可让他们先行回家等候通知，至于积压的胭脂存货，就先放着。”
抬眼看了眼面前的美人坊。
淡淡道：“美人坊总不会一直关着的。”
听了宋锦瑟这番话之后，苏烟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两人说话间，施落从对面的燕脂坊里出来，不偏不倚地，径自往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瞧见美人坊的门关着，面上闪过一丝惊诧，道：“大嫂，美人坊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这一惊一乍的，若是不知晓的，还真的以为施落是过来关心的。
可实际上。
心怀鬼胎！
宋锦瑟目光淡淡地瞥了面带关切的施落一眼，冷声道：“出了什么事，施落姑娘你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么？”
施落愣了愣，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宋锦瑟一眼，然后委屈地道：“大嫂你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早就知道？”
“这里并没有旁人，有话明说就行了。”宋锦瑟根本不想跟施落演什么情深似海的戏码，只开门见山戳穿道：“美人坊的胭脂，不是你送给知府夫人的？”
宋锦瑟说得那么直接，倒是让施落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许久，才委屈道：“大嫂，你说的什么，我怎么就听不懂了。”
“听没听懂你自己心里清楚。”宋锦瑟平静无波的双眸静静地看着施落，道：“我不得不佩服你，这种借刀杀人的招数玩得挺好。若不是有人告诉我你给知府夫人送了一盒美人坊的胭脂，我还真不知道这一切幕后的黑手便是你。”
“不过有那么一句话叫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如今越是演得无辜可怜，到最后被人拆穿的时候，那些相信你的人越发痛恨你欺骗了他们，无论是楚鸿煊也罢，还是谁也罢。”
施落僵在原地。
像是有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冷不丁地抽在她脸上。
她没想到宋锦瑟早就知道了。更没有想到宋锦瑟会对她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可周围那么些人在看着，她是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在背后使了计谋陷害美人坊的。
哭着道：“大嫂，我知道你肯定是对我不满，可我真的没做过大嫂说的那些事，若是大嫂你不相信我，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施落哭得梨花带雨的，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委屈一样。
那模样，看起来楚楚可怜的。
这招若是用在别人身上，或许会有效。可用在宋锦瑟身上，那效用约等于零。
宋锦瑟抱着肩，先是冷淡地看着施落哭。
等施落哭得差不多了，这才伸出手，指着美人坊前面的一根雕着花纹的柱子，轻描淡写道：“去撞吧。我不拦你。”
施落整个人都呆傻在原地。
她说一头撞死，不过是说说罢了。而宋锦瑟居然真的叫她去撞柱子撞死？
怎么会有人那么狠心，那么无情？
就连站在宋锦瑟旁边的苏烟也目瞪口呆。
有那么一瞬间，她居然忍不住想拍手称好。
说实话，苏烟也很是看不惯施落这种惺惺作态的样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美人坊出了事，施落过来嘘寒问暖的，无非就是猫哭耗子。
这话说出来，实在是大快人心呀。
“嗯？施落姑娘，我已经给你指明了道，你怎么还不去撞，难道你说想一头撞死，不过是个噱头？”宋锦瑟目光凉凉地看着施落，声音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施落姑娘，你这一套，还是留给其他人吧。”
说完，宋锦瑟便不再理会施落，而是侧过头去对身边的苏烟道：“走吧。”
一时间，施落面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可到底，没有发作，只不过看向宋锦瑟时，眼底滑过一丝阴狠。
也不过是手下败将罢了。
远处。
看着这一幕的楚胤止，面具下的脸庞眉凝着，似是在深思。
身边，莫忘忿忿开口。
“主子，你看看，那宋锦瑟将施落姑娘都骂哭了，看着都不像是个好人。”
楚胤止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道：“你听见宋锦瑟骂人了么？”
莫忘：“”
隔了那么远，根本听不到宋锦瑟跟施落说了什么。
倒是能清清楚楚看见，宋锦瑟面上确实是咄咄逼人，而旁边的施落，确实是委屈得如同小可怜。
莫忘很快便有理有据地道：“主子，这要是宋锦瑟没骂人，施落姑娘为什么要哭。”
楚胤止淡淡道：“若是这般说，以宋锦瑟的性子，也不会无缘无故骂人。”
莫忘当即就说不出话来了。
想都没想到，自家主子会如此维护宋锦瑟。
施落姑娘从小与主子青梅竹马，又心地善良，除去被朝廷那人利用之外，哪点不比宋锦瑟好？
莫忘不由得仔仔细细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
他是越来越觉得，主子与往常不一样了。
以前的主子，哪会这么维护一个人的，便是与主子青梅竹马的施落姑娘，也不见得主子多上心。
莫非，真的如莫离所说的那般。
主子爱上宋锦瑟了？
想到这个可能，莫忘便是皱了皱眉。
宋锦瑟与苏烟走出了很远，直到看不到施落了，苏烟才开口。
问：“大少奶奶。你刚才的意思是这事是与施落有关？”
宋锦瑟点了点头。
苏烟恨恨地哼了一声，捏紧了拳头，“我早就觉得，这事情肯定跟燕脂坊脱不了关系！前几日那施落还巴巴地派人过来，想要与我合作，想从我手中购买一批胭脂，还说了许多讨好我的话。”
宋锦瑟倒是没想到，施落还打起了苏烟的主意。
想要从她身边撬走苏烟。
不过，也没有几天了，很快，她与施落之间的账，一笔一笔，她都要算个清清楚楚！


第100章 太神奇了！
        
此时。
副将府。
这是楚鸿煊被禁足的第一天。
百无赖聊的楚鸿煊躺在太师椅上，翻着小厮送过来的话本。
平日他最喜欢看话本里的悬疑故事，可今天却是莫名觉得，这些悬疑故事都索然无味。
也是这时候，有小厮急急进来。
道：“三少爷，不好了。我听坊间的人说美人坊刚才被官府派过来的人查封了！”
楚鸿煊下意识地将手中话本扔掉，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是美人坊的胭脂让知府的夫人烂了脸，所以知府大人一怒之下将美人坊查封了。”
楚鸿煊听了，脸色微变，很快，便又将手中话本稳稳拿起。
懒懒道：“让她将我关在这里，要是本少爷能出门，兴许还能替她出谋划策。”
话是这般说，楚鸿煊边是漫不经心地瞧着话本，边道：“那宋锦瑟有没有处理了美人坊的事情？”
禀报的小厮摇了摇头：“大少奶奶只远远地看了一眼，确认了苏烟姑娘并未被牵连，便回了府，似是无事发生一般。”
楚鸿煊哦了一声，又道：“官府的人只派人查封了美人坊，没抓人？这倒是怪事！”
小厮瞧了瞧四下无人，才俯身到楚鸿煊耳边偷偷道：“我听说是因为事关知府大人内眷，所以知府大人怕是将事情闹大了自己脸上也过不去，所以便只是惩罚性地查封了美人坊。美人坊中众人并无一人被牵连，只不过原地解散了罢了。”
楚鸿煊冷笑。
“谁不知道知府大人内眷便是秦凌的大姐秦氏，想必是前几天大嫂将秦凌暴打了一顿，所以这秦氏要给秦凌出头。”
楚鸿煊本想不管的。
但这事情归根到底是因为他一时冲动，招惹了秦凌。
所以便放下话本，起了身来，“这种事情还是得本少爷出马。”
*
宋锦瑟将‘睡衣’的画稿画完，刚将手中毛笔搁下，便看到楚鸿煊踏进了门。
不必想，这楚三少爷定是呆得无聊透顶，过来让她解除禁足的。
倒是让她意外的。
楚鸿煊进了门来，一开口，第一句话便问道：“大嫂，我听说美人坊被查封了？”
“嗯。”
宋锦瑟抬眼瞧了一眼楚鸿煊，不过只瞧了一眼，便很快移开了目光，继续研究自己画稿上的‘睡衣’。
眼看着天气就要凉起来了，这‘睡衣’的画稿也是要尽快赶出来的。
楚鸿煊只当宋锦瑟是因为美人坊被查封之后情绪低落。
继续道：“大嫂，美人坊的事情，我有个办法，我有个朋友认识一个京城的贵人，兴许我们可以稍微用点银两请他打点一下，让那京城的贵人与那周知府说上几句话。这样美人坊便可以安然无恙了。”
闻言，宋锦瑟的视线重新落在楚鸿煊的脸上。
“京城的贵人？”
楚鸿煊微抬下巴。“对的，没错。大嫂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个计策不错？”
瞧，他可是一个小机灵鬼。
若是别人，定然想不出来这般完美周全的计策吧。
正当楚鸿煊为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得意洋洋时，宋锦瑟开口淡淡道：“计策倒是不怎么样。”
美人坊的事情，她自有解决的方法。
不必去求别人。
楚鸿煊：“??”
“不过，那京城的贵人，你可以询问一下你的朋友能否替为引荐一下。”
宋锦瑟倒是对楚鸿煊口中的贵人有些兴趣。
毕竟与在狮城开商铺并不同。
在京城开商铺，不仅仅要有靠山，还必须要有人脉网络。
楚鸿煊拍拍胸脯大包大揽道：“这当然没问题。下午我就跟那朋友说说，不过，前提是，你得将我的禁足解除了。”
宋锦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楚鸿煊。
分辨着他这些话是真的想要出谋划策，还是只是单纯想要解除禁足。
不过，瞧着楚鸿煊倒是坦坦荡荡的模样，不似是在说谎话，宋锦瑟便点了头。
“行。那禁足便暂且解除一个下午。”
楚鸿煊愣了愣，轻嗤了一声，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恰好这时，有下人在外面禀报。
“大少奶奶，王夫人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话音落下，下人已经将东西拿了上来，是一个精致的木匣子。
想着，应是皇后让人送过来的房契。
宋锦瑟打开木匣子，果然，木匣子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本房契。
“这是什么？”
楚鸿煊不由得多嘴问了一句。
宋锦瑟倒是不隐瞒，道：“京城旺铺的房契。”
“什、什么？”楚鸿煊瞪大了眼，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他没听错吧。
京城的旺铺？
楚鸿煊也去过京城，自然知道京城无论是哪个地段的旺铺都是炙手可热。可这些旺铺都属于一些皇室贵族的，一般人，想买都买不到。
大嫂这是在做梦么？
可楚鸿煊又伸长了脖子瞧了一眼宋锦瑟手中的房契，认出来，那的的确确是京城一个旺铺的房契。
而且，若是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个旺铺还处于闹市区。
认知一出，刚将自己惊掉的下巴捡起来的楚鸿煊又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狠狠呛一口。
他掐了掐自己的脸，当即疼得一蹦三尺高，不是在做梦。
闹市区的旺铺呀。
那么多人争破了头都得不到的东西。
楚鸿煊看向宋锦瑟的眼神，跟看神仙一样，亮晶晶的。
“大嫂，这是怎么来的？”
要是用钱买的话，这房契估计得价值连城吧。
宋锦瑟淡淡道：“跟人交易换来的。”
“交易？”闻言，楚鸿煊弱小的小心脏又蹦了一下，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宋锦瑟。
“所以说，这个房契根本不花钱？”
宋锦瑟点头。
“嗯。”
用胭脂与药包交换，四舍五入，应当是约等于不花一分钱。
不花钱，便得到了京城闹市区的旺铺。
简直无法想象。
楚鸿煊看向宋锦瑟的眼神里，一改刚才的不服气，取而代之的是羡慕，崇拜，惊为天人。
怎么做到的。
太神奇了。
正当楚鸿煊震惊时，宋锦瑟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问：“你可否遣人送信到京城中的定国候府。”
记得，京城大部分私宅，都是定国候府的家产。


第101章 名正言顺的夫君
        
不过是送个信，这有什么难的。
楚鸿煊不以为然道：“当然可以。”
“只是，大嫂你要写信给定国候府的谁？”
楚鸿煊随口一问。
本来以为是宋锦瑟的某个朋友就在定国候府当下人。
可宋锦瑟淡淡道：“定国候府小侯爷。”
榻上，楚胤止听到这几个字，便是下意识地凝着眉头，心有不悦。
便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不悦。
只觉得心里有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同一时间，宋锦瑟也感觉似是有一道不悦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定国侯府小侯爷？”楚鸿煊一听这个名号，便皱起眉。
定国候是先帝手下的开国大将，手握京城不少房产田地。
想着宋锦瑟的交易可能就是跟那定国候府小侯爷的交易，楚鸿煊想了想，还是开口。
道：“大嫂，你不要跟那定国候府小侯爷做生意，那不是个好人。”
楚鸿煊虽然没跟那定国候府的小侯爷打过交道，但是，那人的名声是在外的。
不仅仅是在京城出了名，便是名声在这千里之外的京城，也是闻名的。
坊间传闻这定国侯府的小侯爷是个花心大萝卜。
今日跟这家的千金风花雪月，明日便是跟那家的小姐花前月下。
是的。
他也觉得那定国候府的小侯爷季容渊不是好人。
榻上装作植物人的楚胤止半眯着眼，对楚鸿煊的看法无比赞同。
要是他能表达自己的意见的话，他绝对也会提醒宋锦瑟远离季容渊。
可偏偏，他不能发表任何意见。
因为，他此时此刻，应该是一个植物人。
这是楚胤止第一回觉得，自己不应该再以这‘植物人’的身份留在这里的。
一点发表意见的权力都没有！
只能在旁边听着。
楚鸿煊疑惑地看向榻上，不知为何，他总感觉那边有人似是有一道视线看过来。
可榻上，大哥仍然是静静地躺着，没有动静。
“做生意不过是各取所需，之后便没有什么交集了。所以做生意归做生意，与对方是好人坏人无关，不能混为一谈。”
宋锦瑟本来也不想与季容渊有过多牵扯。
可若是在京城做生意的话，首要考虑的事情便是让店铺的伙计与胭脂师傅在京城有个立脚之地。
一处私宅是远远不够的。
宋锦瑟想要购置两处私宅。
一处安置店铺里的伙计与胭脂师傅。
而另外一处私宅，则是日后楚家的落脚之处。
按照她的计划，她不仅仅想要在京城购置私宅，还想要购置一些田地。
毕竟这个世界与她那个世界不同，田地才是能紧紧攥在手中的不动产。
楚家若是想要在京城扎根强大，也必须有些田地。
而与此同时，京城的田地私宅，就数定国候府最多。
所以，在权衡了利弊之后，宋锦瑟自然是想要经由季容渊的关系，从定国候府手中购置几处私宅跟田地。
宋锦瑟的话确实是有道理。
楚鸿煊也没有多言。
并未多说，宋锦瑟便道：“书信你下午回来便过来取吧。如今你先出去找你的朋友。”
思忖了片刻，宋锦瑟又继续道：“你可以替为询问一下你的朋友，问他认识的那个贵人手中有无多余的私宅与田地可出售。”
楚鸿煊点了点头，没有多逗留，很快便离开。
宋锦瑟将画稿完成，又稍加修改了几处认为不妥的地方，便出了门。
往楚素素的住处走去。
刚绕过假山，还没有来得及往前迈出一步，身后便是一声轻咳。
宋锦瑟回头欲看是谁时，却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路的另外一边传来。
还未等宋锦瑟反应过来，手腕便是被人一拉。
等宋锦瑟回过神来，她已经在假山的缝隙之中。
明显是那人并不愿意让人瞧见。
宋锦瑟呆愣了片刻，才猛然间回头看向身后人。
因为之前心中已经大抵猜出了是谁，所以在瞧见那熟悉的面具时，宋锦瑟倒是不觉得意外。
果然，是沈懿。
假山的缝隙不宽，仅仅只能容身两人。
两人的距离很近。
在宋锦瑟看向沈懿的时候，沈懿也看向宋锦瑟。
两人挤在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边，呼吸相容，目光碰撞，一时气氛竟是有些微妙。
也不知是谁的心跳漏了一拍。
反正，楚胤止只觉得心里咯噔了一下，鼻尖可以闻到宋锦瑟身上那淡淡的兰草香。
跟他衣服上的兰草香一模一样。
楚胤止第一回觉得，那兰草的香味意外的好闻。
奇怪，他怎么不觉得自己衣服上的兰草香好闻。
反倒是宋锦瑟身上的兰草香味，像是有一种特殊的，让人着迷的魔力。
正当楚胤止想不出一个所以然的时候。
宋锦瑟已经将自己的手不露痕迹地抽回。
楚胤止：“”
他原本是因为不想让人瞧见才下意识抓住宋锦瑟的手。
可后来，不是。
一时间，楚胤止感觉怪异，竟是不知如何跟宋锦瑟解释。
倒是宋锦瑟先冷静淡然地开了口。
道：“不知沈公子找我，有何事？”
宋锦瑟并不是古代的女子，男女之间授受不亲这种观念并不深，抓抓手腕这种，很正常。
跟握手差不多。
宋锦瑟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像是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楚胤止怔了怔，倒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高兴宋锦瑟与‘沈懿’保持距离。
还是失落。
兴许是两种感觉都有。
良久，楚胤止方才盯着宋锦瑟，开口道：“你想要购置京城的私宅与田地，为何不过来找我？”
反而要去找季容渊？
明明他才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应该是他。
可后面的一句，楚胤止并未问出口。
因为自知理亏。
毕竟，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夫君，在宋锦瑟看来，应该只是一个躺在床上的‘植物人’。
宋锦瑟眯起眸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眼前的‘沈懿’一眼。
她只在刚才与楚鸿煊交谈中提起过，她想要购置京城的私宅与田地。
而刚才在场的，除了楚鸿煊便是楚胤止。
她不得不怀疑，眼前的沈懿，就是楚胤止。
宋锦瑟盯着沈懿脸上的面具，看了好长的一会儿。


第102章 神秘老板
        
想了想沈懿就是书中的大反贼。
而楚胤止是副将之后。
宋锦瑟这下又觉得沈懿就是楚胤止这个念头有点荒谬了。
就在宋锦瑟脑里百转千回时。
“怎么不回话？”
楚胤止瞧着她那呆傻的样子，忽而凑近。
突然撞入沈懿漆黑的眼眸里。
宋锦瑟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只觉得，沈懿的眼睛很好看，眼里仿佛带着星星，比夜空中的星辰还要璀璨闪亮。
然后就看见那星星靠得越来越近，她眨了眨眼，面前男人的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沈懿那熟悉的面具映入眼帘，“是不是觉得我帮不了你？”
宋锦瑟：“？？？”
天地良心，她并不是觉得沈懿帮不了她，而是她就没有想起沈懿这个人。
只不过。
这话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要是说出来，气氛就尴尬了。
思忖着回答，“不是，本来想着沈公子贵人事忙，所以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毕竟书中的沈懿那是要谋权篡位的大反贼，这时候应该是在操练精兵，为自己的谋反大计运筹帷幄，哪有那么有空天天在意她这种小打小闹哦。
楚胤止薄唇微扯，“只要是副将府的事情，都与我有关。更何况，这种并不算是小事。日后若是有这种事情，你可以直接找我。”
宋锦瑟盯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面具，然后非常直白地回答：“就算是我想找你，我也找不到你，你都不曾跟我说过你家住何处。”
之前宋锦瑟已经派人去打听过了，这狮城之内，就没有姓沈的人家。
什么张府，白府都有，就是没有沈府。
她倒是想要找沈懿，也没有门路。沈懿又不是召唤兽，只要她一召唤，他就会出现。
楚胤止捻了捻手指，黑眸微微睨了一眼宋锦瑟，回答道：“若是你想要找我，到丰安街找丰安街的负责人莫忘。”
丰安街。
沈懿居然跟狮城最大的坊市丰安街有关系？
想想沈懿可是书里出了名的大反贼。
大反贼操练精兵，买通关系，那都不是随随便便能做的。
首先得是个有钱人，有很多很多的银两。
按照这样推理，宋锦瑟眼睛一亮。
莫不是沈懿就是丰安街背后传得神乎其神的老板？
坊市可是所有商人的心头肉，而如今，狮城最大坊市的老板就站在自己面前。
似是嗅到了商机，宋锦瑟马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沈懿。
问：“丰安街背后的那个神秘老板，就是你？”
“是我，怎么了？”
楚胤止回答。
传说中以一人之力，将丰安街管理得妥妥帖帖的背后神秘boss，居然就在自己面前。
宋锦瑟激动的情绪简直按捺不住，伸出手，重重握了握楚胤止的手：“沈老板，久仰久仰，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要是她早就知道沈懿就是丰安街的老板，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对自己做生意极为有利的重要资源。
楚胤止：“？”
刚懵着，手就已经被宋锦瑟握了住，女人的手白皙细嫩，在这热夏里，带着微微的凉意。
楚胤止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了。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是莫名其妙地升腾到最高点。
又听到宋锦瑟说：“沈公子，要不要我们来商量一下合作，你看丰安街那么大的坊市，若是再改善一下经营方式，肯定会赚得更多。”
面前的宋锦瑟，难得地脸上没有以往的冷淡疏离，而是一脸谄媚的笑意。
似是守财奴看到了金山银山在眼前一样的笑意。
眼睛里面亮晶晶的，跳跃着金光。
可意外地瞧着很顺眼。
楚胤止并不觉得她这样是贪婪。
毕竟，按照宋锦瑟之前所说，她之所以想赚很多很多的钱，那是为了给他治病。
楚胤止薄唇紧抿，捻着手指沉吟了片刻，才道：“你先说说怎么改善一下经营方式，我再决定要不要跟你合作。”
宋锦瑟擅于经商，这一点楚胤止是已经领略过的。
所以，很好奇宋锦瑟说的改善坊市经营方式，究竟是怎么改善。
宋锦瑟脸上谄媚的笑意秒收，马上换做谈正事的一脸正经。
道：“丰安街是狮城最大的坊市，可坊市只有白市，如今狮城已经取消了宵禁，沈公子何不考虑坊市夜市的经营，毕竟白天各人都要辛苦劳作，而夜晚，众人都闲了下来无事可干。由此可见，夜市会更加热闹，人气比白天更足。”
楚胤止在认真思考宋锦瑟说的这一番话。
丰安街周边居民不少，又是狮城的中心腹地。
若是丰安街真开起了夜市，定会获得比现在更多的利润。
之前，楚胤止从来都不曾想到这一点。
不得不说，宋锦瑟的这一番话，让他心动了。
“可以合作，只不过，有一个前提，购置京城的私宅与田地这件事情，由我来帮你解决。”
楚胤止下意识不愿宋锦瑟与季容渊有牵扯。
也不知是为何。
宋锦瑟面带古怪地看着面前的沈懿。
暂且不知沈懿为何执着于帮自己购置京城的私宅与田地。
可得到沈懿帮忙，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宋锦瑟自然不会拒绝。
“成交。”
“具体的事项，你可以到坊市去找负责人莫忘商讨。”
生意上的具体事情，都是由莫忘经手的。
“好！”
宋锦瑟一口回答。
又听沈懿漫不经心地再一次开口提醒：“说好了，购置京城的私宅与田地这件事情，我能解决，你就等着我消息就行了。”
宋锦瑟点头。
“我知道了。”
既然沈懿都说了帮忙，她自然不会再去折腾。
那不是浪费人力么？
忍不住又奇怪看了一眼沈懿。
到底是想不明白沈懿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件鸡毛蒜皮一样的小事。
奇怪。
太奇怪了。
只不过，宋锦瑟到底是没有多想。
她满脑子都是丰安街怎么做夜市的计划和盘算。
还是一个尖锐的声音将她拉回到现实之中。
“是谁，谁在那里！”
距离假山不远，听到了声音的陈金枝站定在原地，她左瞧瞧右看看，想找到声音的来源。
能听出来，是一男一女的声音。
其中，那女声便是宋锦瑟。
很明显，宋锦瑟就在附近与外边的野男人私通！
陈金枝嘴角勾着笑，明显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若狂。


第103章 让她身败名裂！
        
宋锦瑟神色一肃。
就算她与沈懿之间清清白白，若是被陈金枝发现她与沈懿在这里，大呼小喝的，本来没什么也非得被说成有什么。
到那时候，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听着陈金枝的脚步越来越近。
应该是已经发现她就藏身在假山附近，陈金枝的脚步声是直直朝着假山这边走过来的。
不止陈金枝的脚步声，还有其他人杂乱的脚步声。
应该是陈金枝将府中的家丁招引了过来。
便是很快，宋锦瑟就听到陈金枝的声音从假山外面传来，“声音是从这里传来的，人肯定就在附近，我们在周围找找。”
宋锦瑟蹙了蹙眉，饶是一直冷静如她都不由得有些心神不宁。
现在想走肯定是走不了的了，无论是她还是沈懿。他们两个人，就像是绑在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若是其中一人暴露了位置，那他们两个人都会被外面的人发现。
又看了看她与沈懿。
因为假山里空间狭隘，两人身体靠得极近。
虽然说是两人保持着距离，谁也没有碰谁。
可要是外人看来，她跟沈懿两人这般无疑是暧昧旖旎，似是缠绵在一起了。
认知一出，宋锦瑟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可她还是竭力维持着一贯的冷静与理智，用手指贴着嘴唇，对面前的沈懿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宋锦瑟的听觉灵敏，话落，她就能听到有人朝着假山的方向走过来了。
要是这样的话，迟早是要被搜出来的。
看了看周围。
刚好侧面，有一个藏身之处。
只是那位置，若是两个人都藏身在那里的话，怕是有些挤。
可如今事态紧急，一时间也顾不了那些。
虽然挤是挤了点，可总比被陈金枝得逞要强上很多。
宋锦瑟当即就下定了主意，声音极低对面前的沈懿道：“我先挪到前面的角落去，你跟在后面，记得，千万不要发出声音。”
在看到面前的沈懿点头后，宋锦瑟轻手轻脚地挪动脚步到那个角落里。
而她刚停下脚步，身后，男人也跟了上来。
这里比起方才他们站立的地方，空间更要狭隘上许多，一时间，拥挤得连挪脚的空间都没有。
男人的身型高大，所以，不得不弯下腰来。
无可避免，两人靠得极近。
可对方却是非常安分，不曾乱动逾越，也很刻意地不去碰到她。
男人的呼吸声清浅而缓慢，几乎是贴着耳廓。
他的气息窜入鼻尖，又是一种极为熟悉的兰草味。
宋锦瑟对气味是极其敏感的，她隐隐记得，府中无论是沐浴或者洗漱，都是用的兰草泡过的水，所以楚胤止身上往往都会有这种兰草的气味。
还不待宋锦瑟多想，便听到有人的声音自假山口传来。
人来了。
宋锦瑟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呼吸也屏了住，心似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悬挂在半空之中，随时都会落下来。
假山外，陈金枝往假山里面不经意地瞄了一眼，便只是匆匆一眼，陈金枝就别过了视线。
假山里面一目了然，没有看到有人。
想来也不会有人藏身在假山里面。
与此同时，不远处，后山的方向传来了“扑棱”的响动。
陈金枝与几个楚家的家丁先后都离开了假山，朝着后山的方向追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宋锦瑟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才回头看了看身后，沈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宋锦瑟只瞧见他那方玄青色衣衫的衣角消失在假山外。
等宋锦瑟从假山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没人了。
想来也明白沈懿的意思。
沈懿是担心那些人去而复返，所以这才急急忙忙地走了。
宋锦瑟才走了两步，就看到陈金枝带着几个楚家的家丁匆匆忙忙地往这边赶。
原来是刚才陈金枝带着人火急火燎地往后山的方向追过去时，发现发出响动的居然是一只野猫。
这才急急忙忙地折了回来。
没想到，跟宋锦瑟碰了个面对面。
看到宋锦瑟不慌不忙站在面前，陈金枝一张老脸都成了酱色。
跟在陈金枝身边的几个楚家家丁根本不知道陈金枝要找的人就是宋锦瑟，只恭恭敬敬地开口。
道：“大少奶奶，刚才你的母亲道有一男一女两个鬼鬼祟祟的贼人偷了她的东西，往这边逃逸了，不知大少奶奶有没有瞧见那两个贼人。”
“没有。”宋锦瑟波澜不惊地道。
随后，目光不咸不淡地看向陈金枝。
这盏灯，到底是盏不省油的灯。
若无其事地勾了勾唇，宋锦瑟又道：“金枝婶，你莫不是老眼昏花，看花了眼吧。”
一听老眼昏花这四个字，陈金枝就觉得一股怒火往头顶上窜。
她是最讨厌被人说老的，上回宋锦瑟口口声声说她上了年纪，她就已经被气了个半死。
哪想得宋锦瑟这回，又说她老眼昏花！
陈金枝望着宋锦瑟，恨恨出声：“我才没有老眼昏花，许是你有心包庇。或是，那两人之一便是你。”
宋锦瑟冷冷地勾了勾唇。
陈金枝明显是居心不良，一心想要让她身败名裂。
倒也没有要辩解的意思，只不咸不淡地问：“金枝婶，你的意思可是，我偷盗了你的东西？”
陈金枝刚想张口说话，可宋锦瑟并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又道：“不知金枝婶被偷盗去的是什么东西呢？”
陈金枝当然是没有东西被偷盗走的。
这不过是个借口。
目的就是为了忽悠那些楚家的家丁过来逮住宋锦瑟跟那个野男人，好让宋锦瑟出丑！
当下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我及时发现，才没让那两个贼人得逞。”
宋锦瑟啧了一声，不慌不忙道：“金枝婶，这副将府中值钱的东西多了去了，怎么也不会偷盗到你的头上吧。”
言下之意，便是说陈金枝撒谎都不打草稿，四处漏洞百出。
陈金枝恼羞成怒，叉腰直接骂骂咧咧道：“你别装了，我承认没有贼人，只是听到你在这里与野男人私会，这才叫了人过来抓奸情！”
话落，几个家丁都不约而同得地看向宋锦瑟，面色有些异样。
此刻，谁都没有追究什么贼人的事情。
大家的聚焦点都在于：大少奶奶刚才跟一个野男人在一起私会。


第104章 怎么可能！
        
宋锦瑟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向陈金枝那稍显刻薄的脸，转而，收回视线。
淡淡开口：“金枝婶，药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我与野男人私会，可有证据？”
“我便是人证！”
陈金枝声音尖利。
“我是你娘亲，养你长大，若不是你确实做错了事，我这个娘亲还能诬陷你不成！”
虽然她就是诬陷宋锦瑟，但也说得理直气壮。
毕竟，宋锦瑟并不是她亲生的。
而且，听清清说，宋锦瑟这个小贱蹄子不能留，留下宋锦瑟，那是会坏她们的大计的。
“呵”
一声戏谑的笑容传来。
楚修文从小路的一边走过来，阳光正好，他眯着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陈金枝。
笑道：“自己还能当自己的人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陈金枝竖着眉，凶巴巴地喝：“我说能就能，还用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毛头管！”
楚修文冷哼了一声。
他本来只不过是看不惯陈金枝的泼妇行径，随口说了一句，并没有打算插手这件事。
毕竟在宋锦瑟手上吃亏了那么多次，他也乐得见宋锦瑟吃闷亏。
可陈金枝这话，却是惹到他了。
相比于宋锦瑟，楚修文现在觉得这个陈金枝更让人讨厌。
一口一个小毛头，还说他毛都没长齐，这是看不起谁！
这一回，他非要帮宋锦瑟一把。
楚修文望着陈金枝，忽而清清淡淡地开口：“大婶，你嘴巴还真的不饶人呀，刚才我大嫂还监督我背书呢，哪里来的时间去跟野男人私会。”
这一句话一出口，楚家的家丁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齐齐刷刷地怒目圆瞪看着陈金枝。
这个女人胡言乱语，给大少奶奶泼脏水，险些让他们上当受了骗。
就这样，还敢自称是大少奶奶的娘亲。
就算是后妈，也没有这么狠毒的！
陈金枝张口结舌，没想到，这随便出来一个小毛头，都是帮着宋锦瑟的！
虽然心里咬牙切齿，可无可奈何。
也不知道这宋锦瑟是怎么收买的人心。
明明身份低贱，嫁进这楚家来是要被所有人都看不起的，可偏偏她却活得风生水起。
真是让人愤恨！
想了想，陈金枝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
她在副将府住下的这几天，已经听宋清清的话暗中打探了消息。
得知宋锦瑟不仅会管账，还会经商。
要知道以前的宋锦瑟可是大字也不识一个的，就像是换了一个人那样！
说不定是有人假冒顶替的。
对，陈金枝突然想起来，她的清清还特意嘱咐过，要看看宋锦瑟手臂上有没有一个梅花形的胎记。
要是这个‘宋锦瑟’手臂上没有梅花形的胎记，那她就是假货。
假冒的‘宋锦瑟’！
陈金枝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她已经等不及要揭穿这个‘宋锦瑟’的真面目了。
猛地上前几步，一把扯着宋锦瑟的手，扯开她的衣袖。
果然，宋锦瑟的手臂上白白净净的，哪有什么梅花状的胎记。
陈金枝眼底闪过一抹计谋得逞的得意洋洋，可嘴上却是怒斥道：“你是什么人！你不是我的女儿锦瑟，我的女儿锦瑟手臂上有一个梅花状的胎记，你没有！你肯定是冒名顶替进来，要对副将府不利的！”
陈金枝的声音尖利，随即对周围的家丁呼喊道：“有人冒充你们的大少奶奶，想要谋夺你们楚家的家产。你们还不将她赶走，这个女人居心不良，留在你们副将府，迟早要出大事的！”
那个梅花状的胎记，就能证明宋锦瑟‘正身’。
只要这个‘宋锦瑟’没有，她就是假冒的。
陈金枝不相信，只要证明了这个‘宋锦瑟’是假冒的，副将府还能容得下她！
楚家的家丁一听，都是脸色有异。
冒名顶替混进府中来，可是大罪。
要是这件事情是真的，他们的头上可就顶了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
就连楚修文，也眼神古怪地看着宋锦瑟。
是的。
他也听说过坊间的传言，说是宋锦瑟性子懦弱，目不识丁。
而眼前的‘宋锦瑟’，却跟坊间的传言很不一样。
一时，气氛似是僵滞了。
宋锦瑟推开陈金枝的手，瞧都没有瞧她一眼，又拍了拍衣袖，似是那里被陈金枝的手沾染上很多灰尘一样。
做完这一切，这才冷冷地开口：“够了，今天我心情不好，也不想再听狗叫了。”
陈金枝气得脸上呈肝色。
这个冒名顶替的‘宋锦瑟’实在是太嚣张了，被她揭穿了是假货，还骂她是狗。
也幸好是个假货，要是真的‘宋锦瑟’那么嚣张，那还得了。
耍泼对骂这种，可是陈金枝的强项，不会输给任何人。
叉着腰，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指着宋锦瑟的鼻子就开骂。
“你这个小贱蹄子，冒名顶替我的女儿，还血口喷人。你还真当你是楚家的大少奶奶了，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今天就要将你扭送到官府去，让你冒名顶替我的女儿！看你怎么嚣张！”
话落，陈金枝上前，作势要扯宋锦瑟的手。
可手还没有碰到宋锦瑟，就被宋锦瑟一个过肩摔摔到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连连叫唤。
“哎哟，死人了，假货恼羞成怒打死人了。”
陈金枝被摔得重，一身老骨头都像是要被摔断了一样。
爬都爬不起来了。
她一边扶着腰，一边气得嗷嗷直叫。
“这个假货留在副将府，迟早要把这副将府的天给翻了，你们还不把这个假货扭送到官府去！”
宋锦瑟目光淡淡地望着坐在地上的陈金枝，道：“金枝婶，你说你的女儿手臂上有一个梅花状的胎记，是不是这个胎记？”
宋锦瑟说着，将另外一个手的手臂露出来。
手臂上有一个胎记，很显眼。
所有人都看到了。
而跌坐在地上的陈金枝距离宋锦瑟最近，所以看得最清楚。
那个胎记，果然是梅花状的！
陈金枝盯着，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这个‘宋锦瑟’分明是假货，怎么可能会有梅花状的胎记。
而且，能看出来，不是伪造的。
她也记起来了，之前她见过宋锦瑟手臂上的胎记，也是在同一个位置。
就连形状、大小也是一样的。
难道，这个人真的是宋锦瑟？！


第105章 杖打陈金枝
        
陈金枝脸色发白。
想着一定要将这些事情尽快告诉她的清清才行。
毕竟，若是这个人真的是宋锦瑟的话，怕是日后要坏了清清的富贵路的。
那荣华富贵，本该就是属于她的清清，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个小贱蹄子毁了。
宋锦瑟垂着的眼看着陈金枝，那眼里浸着透骨的凉意。
若是陈金枝安分守己，不来招惹自己的话，她或许还会念在宋氏老人的份上，留陈金枝在府中以礼相待。
只可惜，陈金枝一次又一次地陷害她，还妄想将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摧毁掉。
陈金枝被宋锦瑟眼中的寒意震慑住，爬着退了好几步，下意识感觉不妙想要逃。
可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宋锦瑟挥了挥手，楚家的家丁就已经团团将她围住。
“你你想要做什么，我可是你的娘亲，养你长大！？”
宋锦瑟冷呵了一声。
“生我的不是你，养我长大的也不是你。在宋爷爷病倒的时候，你不给我一口饭吃，想要活生生把我饿死。寒冬腊月，你也不曾给我添置一件衣服，还将宋爷爷给我添置的衣服抢走给你的女儿送去，而我差点被冻死。”
“这些我都不曾与你计较，也不知道你是有何脸面说出你是我的娘亲这种话？我若是有你这种黑心的娘亲，我得羞愧致死。”
话落，楚家的家丁皆是一愣。
没有想到大少奶奶以前被这个女人害得那么凄惨，就这样还敢自称是大少奶奶的娘亲，还真的是没脸没皮。
当即怒目看着陈金枝问：“大少奶奶，这个人该怎么办？”
宋锦瑟看了一眼陈金枝，声音无比平静：“打三十棍，丢出去。”
“我今日便是警告你：这里是副将府，不是你能耍泼的地方，既然做错了事，也就该承担后果。”
棍棒密集打在陈金枝身上，陈金枝惨叫连连，不断叫骂。
可她越骂得厉害，棍棒落下便越是用力。
最后，陈金枝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像是疯妇一样干嚎着。
而宋锦瑟始终面色淡淡地站在原地，对陈金枝的鬼哭狼嚎没有半点反应。
等到打完三十大板之后，宋锦瑟才站到陈金枝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发丝散乱，狼狈不堪的样子。
冷冷勾了勾嘴角，略含讥诮道：“今天，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有眼无珠，自己撞上来。若不是你一心想要嫁祸加害我，也不会有这样的结果。我知道你今天是不会善罢甘休，定会让你的宋清清来找我麻烦的。”
“今天我把话给撂在这里，我这个人不是什么好欺负的，惹了我半分，我便回敬十分。你回去告诉宋清清，就说，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我日后都是要十倍，甚至是百倍夺回来的！”
疼得神志不清的陈金枝猛然一惊，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向宋锦瑟。
阳光热辣，可宋锦瑟的眼神却是让她脊骨发寒。
这一刻，陈金枝是可以确定了。宋锦瑟是已经知晓自己跟宋清清替换了她丞相府大小姐的身份了。
说是要夺回她的东西，言下之意其实就是要夺回属于她的身份的。
陈金枝六神无主。
这可如何是好。
她的清清心地那么善良，能斗得过这个‘宋锦瑟’么？
宋锦瑟没再看她，只浅浅拂去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利落离开。
*
到了楚素素的住处，宋锦瑟却被告知楚素素刚好去了新开张的成衣铺子。
看着天色还早，宋锦瑟也出了府。
如今美人坊还关着门，一时半会也急不了，就盼着新开张的成衣铺子生意能红火一些。
宋锦瑟很快就到了成衣铺子的门前。
本想着，之前的成衣反响那么好，今天刚开张的成衣铺子门前肯定是人挤人。
可街上人来人往，而成衣铺子门前却是冷冷清清的。
就连树上的落叶，被风吹到店门口，突然打了一个转，飘向了别处！
应该是她来的时间不对。
这会儿买成衣的人应该都走了。
宋锦瑟是这样想的。
放眼望过去，能瞧见距离成衣铺子不远，有一个新开的布料店。
那里门庭若市，好些闺阁小姐在那边转出转进。
也不知道是什么布料店，那么好卖。
宋锦瑟自然是没有心思去看布料的，她一脚踏入了店里。
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几个伙计百无聊赖地站着，甚至有几人还嗑起了瓜子打发时间。
见到是宋锦瑟来了，楚素素几人纷纷出来迎接。
宋锦瑟瞧了瞧成衣区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成衣，似是看到了一摞摞堆叠得整整齐齐的银两。
她笑眯眯地问：“卖出去多少成衣了？”
楚素素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而几个伙计则是异口同声：“一件都没有。”
宋锦瑟刚刚还笑得极为灿烂的面庞，瞬间凝固。
啥！？
她听错了？
一件都没有卖出去？！
宋锦瑟歪头看向楚素素，狐疑地开口：“为什么一件都卖不出去？”
之前李裁缝不是说了，狮城的闺阁小姐都等着买他们的成衣么？
怎么转眼，那些闺阁小姐都变了心？
楚素素无可奈何道：“大嫂，因为前面不知何人开了一家布料店，那店里的款式全都是按照我们买出去的成衣仿造的，价格比我们成衣铺子的价格低，成衣还多，根本不用等，所以那些本来要来我们铺子的闺阁小姐都往那个布料店去了。”
说罢，楚素素气馁地叹了一口气。
“大嫂，不如我们歇业吧，如今美人坊被查封了，其他铺子效益也不是太好。若是这成衣铺子这样开下去，也赚不了银子，只有出账没有进账，反而要用去不少银子的。”
宋锦瑟摇了摇头。
“不歇业。继续开着。”
“那要不要我们也将价格降下来，跟那个布料店竞争一下？”楚素素建议道。
“不用。”
宋锦瑟心知肚明，仿品的成本本来就低廉，要是打价格战的话，她们的成衣铺子是打不赢那个仿品店铺的。
“可那应该怎么办”
楚素素还是愁，就连设计新款的心思都没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踏进店门来。


第106章 要破产的节奏呀！
        
好几个人，成群结伴的，应是富贵人家的闺阁小姐，身上穿的是极其贵重的丝绸剪裁成的衣裙。
几个人身边，都跟着丫鬟。而且，她们身边跟着的丫鬟手里都拿着之前在铺子里购买的成衣。
显然是来者不善。
其中一个穿着赤红色衣裙，头戴金步摇的女子径直上了前来。
“你们铺子里的掌柜呢，让她出来！我们姐妹几个过来是要讨要一个说法的，你们这个铺子太无良了，东西价钱虚高。你说若是价钱贵上一点我们也可以接受，毕竟你们开店就是要赚钱。可同样的货物，你们的价钱比新开的布料店价钱贵上几倍，这也实在太过分了吧！”
另外一个穿着翠绿色衣裙的女子也附和着开口：“对对对，若是你们不给一个说法的话，我们以后都不会在铺子里买任何东西！”
翠绿色衣裙的女子话落，其他几人皆附和着叫喧。
“不仅不会在铺子里买任何东西，还让我们其他的小姐妹不要买！”
宋锦瑟望着这几个神情激愤的闺阁小姐。
声音柔和道：“几位客人们稍安勿躁。我知道你们觉得货物价钱比新开的布料店价钱贵了，可本小店所有的成衣，虽然价钱稍微高上一些，无论是布料还是裁剪，都是极好的。我们讲求的是一分钱一分货。”
“若是你们还是觉得不值当。我们铺子做生意一向是讲究诚信和服务。今天可以将成衣退回，我们铺子也会将钱款尽数退回给各位。”
“好，我们都退了。”
身穿赤红色衣裙的女子首先让自己手下的丫鬟将成衣拿了上来，紧接着另外几个女子都让自家的丫鬟退回了成衣。
宋锦瑟授意伙计将银两一一退还。
并未多话。
几个女子高高兴兴地带着自己手下的丫鬟走了。
临走时，还道：“好在那布料店的掌柜告诉了我们这件事，要不我们就要被当成肥羊宰割了。我们去那新开的布料店看看，去购买一件一模一样的。”
“听说，对面的布料店还出了新款。眼看着天气要转凉了，我们去买些新款去，退回的银两，不仅可以买一件一模一样的，还可以买一件新款了，算一下，还真的是划算呀。”
几个人讨论得兴高采烈的，恨不得马上就去买买买了。
相比之下，成衣铺子里面的每个人面上都有些愁眉不展。
开店第一天，不仅一件都没有卖出去，还要退银两给之前的客户。
就这样，这店还能开下去么？
他们觉得，应该是开不下去了。开下去一天，就亏一天的钱。
还不如安安心心开一个裁缝店呢。
虽然赚不了多少银两，但是不至于一天天亏损呀。
总有一天，要亏得血本无归。
楚素素也是这样想的。
苦口婆心地劝着出了店门站着往新开的布料店张望的宋锦瑟：“大嫂，不如我们歇业重整，改回裁缝店吧。别弄什么成衣铺子了，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再想想别的赚钱路子也行。”
开张第一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一个客人都没有。这成衣铺子要是能开下去，才是见鬼了。
反正楚素素是觉得，这个成衣铺子是不能开了。
又浪费人力，又浪费银两。
宋锦瑟果然看见布料店有人拿着新款高高兴兴地出来了。
布料店新上的款式，果然是她前几天才设计出来的那款‘长袖睡衣’。
当时她只是将草稿给了楚素素。
可不知是谁泄露了出去。
如今进布料店的客人，几乎人手一件这一个新款。
可见反响是极好的。
楚素素顺着宋锦瑟的视线，也看到了那个新款的衣裳。
下意识一愣。
随后，脸都黑透了。
设计稿都还没有完善，就被人做成了新款售卖？
这分明是有人针对她们的成衣铺子，抢了她们的生意。
逼着她们没有生意可做！
“看到了吧。这成衣铺子是有市场的。就是那家新开的布料店没有做生意的基本道德，盗用了我们的创意以及设计。”
楚素素拧着眉，看上去一脸的怒气。
“那我们怎么办，忍气吞声让那个布料店将所有的客人都抢走？”
这无异于自己辛辛苦苦种了果树，等结果时，果子却被别人全部偷走了。
而且，还偷得光明正大！
看着那布料店跟成衣铺子同一天开业就知道，那布料店背后的老板肯定是不安好心。
宋锦瑟摇了摇头。
脸上倒是没有怒气，只冷静道：“让他们抢吧。抢得越多越好，反正让他们得意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随后又说了句：“今天应该也是不会有客人来了，提早关门吧。大家休息几天。过几天再继续开业。”
楚素素虽然不解宋锦瑟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但最后一句她是听懂了。
那布料店开不了多久。
想了想，楚素素也按照宋锦瑟的话吩咐了下去，提前关门了。
成衣铺子关了门之后。
新开的布料店，一个丫鬟从店里出来，瞧见了成衣铺子关了门之后，便兴冲冲地往布料店里面跑。
跑到了布料店的里间，丫鬟推开门就高兴地对里间坐着的一个人影说道：“小姐，那成衣铺子刚开业就不得不关门了。真是大快人心，小姐这一招真厉害。”
她的布料店将成衣铺子所有的客人都抢了，她还特意嘱咐，让布料店的掌柜怂恿成衣铺子之前的客人去闹事。
这样都不乖乖关门的话，还开着等亏得血本无归，楚家一家都喝西北风么。
坐在里间喝着茶的施落斜着眼冷笑，心中的郁气一扫而光！
神色趾高气扬道：“厉害什么，那不过是一只蝼蚁，轻轻一捏，就能捏死的存在，对付起来没有一点成就感。”
区区一个宋锦瑟，贫寒出身，对经商一窍不通，还妄想跟她这个经商天才斗，简直不自量力。
如今，不管是美人坊，还是成衣铺子，都没有了翻身的余地。
她倒是要看看，宋锦瑟还能怎么折腾。
估计再折腾下去，楚家这是要破产的节奏呀！
届时，宋锦瑟便是一个被楚家人唾骂，骂得狗血淋头的下场。
丫鬟点头哈腰：“就是，我们小姐可是经商奇才，就连京城的旺铺都能轻轻松松拿到手。哪有女子能比得上。”
说起京城的旺铺，施落略扬了扬下巴。
旺铺弄到手了，她的燕脂坊如今可是要开到京城去的。
什么美人坊，什么宋锦瑟，算个什么！


第107章 没有底线了？
        
同一时间。
副将府。喜房中熏香袅袅，味道是淡淡的松木清香。
前味微微有些刺鼻，不算是好闻。
莫忘到了之后，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他确实不喜欢这熏香，许是因为更换这熏香的人他也不喜欢。
他就不懂了，主子平素就不喜别人擅自动他房中的东西，为何就让宋锦瑟将以前的熏香给换了，还不言不语任由宋锦瑟胡作非为。
“坊市一项合作，由你与宋锦瑟交涉。”
莫忘微怔，下意识地出口：“坊市的事，那是关乎大计的事，再说那并不属于楚家的产业，主子你怎么也让宋锦瑟插手？”
真的是变了。
坊市经营得到的银两，那可是供给军队训练精兵用的
以往坊市这一块的经营，主子是从来不会让任何人插手的，就连深交如傅少将军，主子也甚少提及。
而宋锦瑟，不过是主子手中一颗棋子而已。
怎么在宋锦瑟身上，便没有底线了？
莫忘脑海里此时大大的迷茫。
他又一次觉得，主子是不是爱上宋锦瑟了。
楚胤止扫了一眼莫忘，目光定在他的脸上。“虽坊市不是楚家的产业，但也是以盈利为性质的，坊市盈利越多，军队供给越足，我们的计划便越有把握。”
尔后，又道：“如今坊市疏于监管，也实在缺个能经营管理的人。宋锦瑟在经商上不仅有头脑，还有胆识。坊市的经营与她合作有利无害。”
莫忘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主子只是为了大局着想。
想想也是，宋锦瑟的身上没一点好。
主子怎么可能会爱上她。
“是。”
莫忘想着，宋锦瑟哪里是做生意的料，无论是美人坊还是成衣铺子，宋锦瑟都做得一塌糊涂的。
要是宋锦瑟插手坊市的经营，那坊市迟早鸡犬不宁。
这些，莫忘自然是没有说出口。
可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既然他不能改变主子的决定，但是他必须得让宋锦瑟知难而退。
*
无波无澜，又过了一日。
翌日天色大亮时，有信使送来了信，让她到丰安街上的青云楼商讨坊市的事情。
宋锦瑟简单漱洗之后，带了两个家丁就去了丰安街。
走进了青云楼，一个小短腿马上就迎上来。
“您就是宋姑娘是吧。莫大哥已经跟我们说了，让你到包厢去找他。”
小短腿一边说一边仔仔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宋锦瑟。
然后压低声音问道：“宋姑娘，你是跟我们莫大哥有什么过节么？”
宋锦瑟望了一眼小短腿，觉得这话问得有点奇怪。
摇头淡道：“没有。”
在沈懿提起那人之前，她与那人素不相识，怎么会有过节。
小短腿也很疑惑。
没有过节，为什么莫大哥说她是个坏女人，莫大哥一点都不喜欢她。
这一次定是要她好看的。
小短腿觉得，宋锦瑟这人看起来也不坏呀。
那脸上白白净净的，看起来，人畜无害，哪会是什么坏女人。
不过，两人很快走到了包间。
周围人多口杂的，小短腿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莫大哥。人已经到了。”
包间里面，一个黑影淡淡嗯了一声。
宋锦瑟视线看过去，先是看到包间里那人一身黑袍将全身笼罩着，唯独露出一只眼睛。
而且，更诡异的是包间的桌上，是一个大箱子。
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沈懿跟他手下的人，行事都是这样神神秘秘的吗？
宋锦瑟微怔，才走过去，坐在莫忘的对面，清了清嗓子正想说话，突然莫忘站了起来，将面前的大箱子打开。
“这里是两千两银子。”
两千两银子！
宋锦瑟觉得沈懿这人果然是金主。还没有合作呢，就先给诚意金了。
面露为难道：“这多不好呀”
说着就想招手让门外候着的两个家丁来搬箱子。
虽说是不好，但送到手里的银子，不可能不要吧？
莫忘听说宋锦瑟是个贪财之辈，所以想着用银子将她打发走。
“这是我私人给你的，希望你收下银子之后不要插手坊市的事。”
宋锦瑟已经听明白了莫忘的意思。
也倏地明白刚才那小短腿说的话，这人就是对她有莫名的敌意。
暂且没想起两人有什么过节。
但区区两千两银子，就想打发她？
坊市赚的大钱远远都不止两千两。
宋锦瑟自然是看不上这两千两的。
“坊市的经营，是你的主子吩咐我过来与你商谈的。若是让我不要插手坊市的事情，你还是让你的主子亲自来与我说吧。”
黑袍下的莫忘，一时语塞，竟是找不到回怼宋锦瑟的话。
宋锦瑟忽而起身，打开了包间的窗门。
窗外，便是丰安街，街上人来人往，两边摊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宋锦瑟指着窗外道：“你瞧着丰安街的街前街后，都是什么？”
“都是大片大片的府邸。”
“对，那么好的一个地段，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根本不缺人气。丰安街不做夜市岂不是浪费资源，如今丰安街疏于经营，就连睡梦间，丰安街都要损失至少两千两银子。”
“睡梦间损，损失两千两？”
莫忘被这巨大的损失惊得当场呆住，差点没缓过劲来，话都结巴了。
“如今这夜市的生意，就像是一块肥肉，你们丰安街不做的话，我也不会有损失。这狮城也不止丰安街一个坊市，我可以与另外的坊市去商讨合作。”
莫忘总算是缓下神来，喝一口茶准备压压惊。
想着不过是区区两千两罢了，坊市每月能入账十万两利润，这两千两，应当是不放在眼里的。
又听得宋锦瑟继续道：“届时别的坊市做大做强了，这丰安街狮城第一坊市的地位便不保了，届时的损失，也就不止两千两银子了。”
宋锦瑟说着，又可惜地摇了摇头。
说罢，转身欲走。
莫忘一口茶差点噎住在喉咙里。
两千两银子，可以购买不少军饷和粮食，损失两千两，已经让他够肉疼了。
如今宋锦瑟又说损失不止两千两。
被宋锦瑟说动了，莫忘不得不开始认真考虑起宋锦瑟说的话。
其实，细细一想，宋锦瑟说的也是对的。
丰安街这个坊市，本该能赚更多银两，就是疏于经营。
可宋锦瑟，她真的能经营起坊市来？


第108章 恩将仇报的女子
        
莫忘最后还是叫住了宋锦瑟。
“慢着，你说说，该怎么去经营丰安街这个夜市？”
想着，罢了。
以大局为重。
若是宋锦瑟经营不善，主子自然会有决断。
届时，不必他多说，主子都会摒弃宋锦瑟这个棋子的。
宋锦瑟详尽地与莫忘说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只可惜古代没有电脑，做不了计划书，所以宋锦瑟不得不一遍又一遍费尽了口舌在说着。
说到最后，口干舌燥。
随手拿了旁边一个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壶里是果酒。
有着淡淡的樱桃的香气。入口有淡淡的甜味，喝进去，很解渴。
宋锦瑟之前是很喜欢喝樱桃果酒的，之前夏天的时候，还特地去摘了樱桃酿果酒。
这种果酒好喝，又不醉人。
以往宋锦瑟都能喝个三四杯，都不会有醉意。
不知觉间，一杯尽数被宋锦瑟喝了个干净。
拿着空空荡荡的杯子，抿了抿唇，正想喝第二杯时。
摆在眼前的一个酒壶却是突然变作了两个，三个
脑子也昏昏沉沉的，宋锦瑟脑海里有警惕的声音道了一句不妙。
可下一刻却是控制不住的，头一歪，眼一闭，就倒在了桌子上。
莫忘正听着宋锦瑟的计划入神，倒是觉得宋锦瑟这计划，听起来挺吸引人的。
可听着听着，突然听不到声音了。
还没来得及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就听一直在旁边站着的小短腿惊惶道：“莫大哥，这位宋姑娘不知为何倒了，难道是莫大哥你在酒里放了毒？”
闻言，定神一看，宋锦瑟确实一头栽倒在桌上了。
“她喝醉了吧。”
莫忘才不屑于做在酒里放毒害宋锦瑟的事情，虽然，他确实是不喜欢宋锦瑟。
觉得宋锦瑟阻碍了主子的大计。
“可宋姑娘明明只喝了一杯，而且，这壶里的又是果酒，一杯怎么会醉呢？”
莫忘也被吓到了。
的确呀。喝一杯果酒怎么可能会醉。
难不成酒里真的被投了毒。
想着宋锦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主子肯定是要兴师问罪的。
莫忘当即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想要去探一探宋锦瑟的鼻息。
看是不是还有呼吸。
可手还没伸到宋锦瑟的鼻尖，背后就忽而刮过一道冷风，吹得莫忘觉得浑身上下凉飕飕的。
猛然回头，楚胤止冰冷的面庞印入眼帘。
莫忘，小短腿瞬间跪在地上：“主子。”
楚胤止微抬了抬手，停在宋锦瑟的鼻尖，随后冷眉轻蹙。
道：“出去。”
莫忘其实很想问宋锦瑟是否还活着，可还没等这句话问出口，就已经到了门外。
门重重被关上。
“让店小二准备醒酒汤。”
莫忘：“”
真的是一杯就醉？
一杯就醉还喝什么酒？！
趴在桌上的宋锦瑟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身轻如燕，飘到半空中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时，似是感觉到有人将她打横抱起。
宋锦瑟下意识想要挣脱，挣脱不开，一个手刀就往那人肩膀上下去。
这一个手刀，非常用力。
楚胤止差点没将她扔了。
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么恩将仇报的女子。
明明，他好心想要将她抱到里间供休息的床榻去，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却被打了。
眉宇之间都是冷意。
想着等会进了里间，定是要将她扔了不可。
打他的宋锦瑟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而且语气还凶悍异常：“流氓，放开我，我可是有夫君的，等我夫君来了，砍了你的咸猪手啊！”
楚胤止冷眸微眯，面上的冷意不知为何消了大半。
不理会宋锦瑟，继续抱着她大步往里间走。
“你是沈懿，书里那个大反派？”
宋锦瑟揉了揉眼，忽而笑了。
那熟悉的面具，就在她一伸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
“你的面具真漂亮，借我戴一戴。”
宋锦瑟伸出手，趁沈懿无暇顾及她时，一把已经将面具摘下。
面具被摘掉，楚胤止都没有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之后，脸冷凝着。
今天他并没有像是上次一样早有准备，戴上人皮面具。
一时之间，四目相对。
气氛有些僵滞。
宋锦瑟手里还拿着面具，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怼在面前，一时之间懵了。
揉了揉眼睛，然后换上了嘻嘻哈哈的面容：“嘿，沈懿，你去哪里弄来的这个人皮面具，看着怎么跟我的夫君一模一样。”
随即她伸手，摸上了他的脸颊。
上下其手，又揉又搓，似是摆弄什么新奇玩意一样。
楚胤止自认活了二十多年来，从来都没有人敢掐过他的脸颊。
而且，还跟揉面团一样那么放肆地揉搓。
发现沈懿脸上的‘人皮面具’根本扯不下来。
“咦？你的人皮面具怎么做得那么逼真？还能无缝连接？”
宋锦瑟停下手中的动作，懵然然地看着沈懿，一双清澈的眼睛里都是迷茫。
眼瞧着宋锦瑟陷入思索中，楚胤止眸间已经蕴着冷意。
前面已经到了床榻，他顺势将宋锦瑟扔了出去，将面具重新戴回脸上。
宋锦瑟被重重地扔到了床榻上，床榻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床褥，很柔软。
所以她并没有被摔着。
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下了。
宋锦瑟根本没有被摔的自觉，只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地躺在床褥上，手上还在寻找着可以盖的被子。
楚胤止面具下的脸色凝重。
刚才被宋锦瑟摘下了面具，可以确定，宋锦瑟已经将他的脸看了个仔仔细细。
也不知道宋锦瑟醉了几分程度。
毕竟，听说宋锦瑟只喝了一杯而已。
要是宋锦瑟还有几分清醒的话，肯定是已经知晓他装‘植物人’这个事情。
这会，宋锦瑟的手没找到被子，整个人都蜷缩在角落里，安安然然地躺着闭上了眼睛。
不知是床褥太柔软了，还是酒精上了头，宋锦瑟很快便睡着了。
等楚胤止的视线再望过去时，宋锦瑟已经蜷缩在被窝中打着呼。
分明是睡过去了，还是睡得安安稳稳的那种。
迷迷糊糊的，嘴里还嘀嘀咕咕说着梦话。
楚胤止的耳力极好，清楚地听到她在不满地呢喃着：“冷。”
微垂下头，看着榻上宋锦瑟睡得安稳的脸。
楚胤止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要是平时肯定是当做听不见的。
可下一刻，他却是鬼使神差地将自己身上的衣袍解了下来，盖在宋锦瑟身上。
感觉到暖意后，往被窝里钻了钻。
舒服。
楚胤止看见她眼睛眯着一条缝瞧了自己一眼，似是一只晒着太阳的慵懒的小猫咪似的。
然后又慢慢，一点一点地合上。
很乖巧？
意识到自己的异常后。
楚胤止抿了抿薄唇，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
他做这些，都是看在她一心为他的份上。
绝对不是因为关心她！


第109章 小气吧啦
        
小短腿殷勤地将醒酒汤捧着，手脚利索地进了里间。
一进门，就看到只穿着亵衣的楚胤止，视线右移，就看见主子刚才身上穿着的玄青色衣袍就卷在宋锦瑟身上。
手中的醒酒汤差点没捧稳，洒落一身。
发生了什么？
这主子身上的衣袍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飞到宋姑娘身上去的。
主子一向冷情。也不可能会主动脱了衣袍给宋姑娘盖的。
小短腿突然想起，醉酒的人都是如狼似虎的。
难道是宋姑娘将主子的衣袍给扒了？
又看主子的脸黑得跟锅灰一样，小短腿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突然有点同情起自家主子来了，居然被一个姑娘家家欺负了。
小短腿正想说什么。
楚胤止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不要说话。
小短腿马上就领会了，宋姑娘正在睡觉，说话是要吵到她睡觉的。
轻手轻脚将醒酒汤放在桌子上，小短腿没多呆，麻溜出了门。
也是出了包厢之后，小短腿才意识过来。
主子刚才的举动，是怕自己打扰到宋姑娘吧。
小短腿得出了一个结论：许是那衣袍，也是主子脱了给宋姑娘的。
宋姑娘在主子心里，真的是例外！
从没见过主子这样关心过其他的姑娘的，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想着醉酒的滋味并不好受，兴许醒了之后还会头疼，楚胤止将醒酒汤端在手上，走到宋锦瑟身边。
“起来，喝了醒酒汤再睡。”
宋锦瑟：“”
楚胤止盯着宋锦瑟，可某人明显睡舒服了，被打扰后皱了皱眉，眼皮子都没睁开，只露出一个不耐烦的神情，做出了一个拍打苍蝇的动作。
“吵！”
好心好意，被狗吃了。
楚胤止本来是不想再管宋锦瑟的。
她醒了头疼也好，怎么都好，跟他没有关系。
可想着想着，楚胤止还是将人给扶了起来，将醒酒汤一点一点地往嘴里送。
这是他欠宋锦瑟的。
想着谁让之前她也那么尽心尽力地伺候他来着。
他如今稍微照料她一下，也不为过。
等宋锦瑟将醒酒汤喝完了，楚胤止将碗给放一边，将人又放回床榻上。
宋锦瑟睡得香甜，整个放在床榻上都没有什么反应。
楚胤止起身要离开时，宋锦瑟突然伸出手，扯住了他亵衣的衣角，头钻着钻着往他怀里凑。
一向是非常排斥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子。
可宋锦瑟这般，并没有让他觉得讨厌。
盯着怀中人的睡颜，楚胤止看了好长一会儿。
女子的发丝就散落在他的手臂上，刺在皮肤上，有些痒痒的。
一呼一吸间，鼻息里满满的都是女子的馨香。
一时间，楚胤止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起来了。
手心微微冒着虚汗，心跳还加速。
楚胤止也不明白自己为何那么紧张。
明明上战场，跟敌人生死搏斗都能从容不迫，却是因为这种小事而紧张。
真的是怪异。
垂下的手，抬起，轻轻将人抱住，圈在怀里，让她的头枕在手臂上。
随手扯过衣袍，覆盖在她身上。
微曲着修长洁白的手指，轻轻捋着她散落在他手臂上的发丝。
动作极轻。
似是在摆弄着一件稀世奇宝一般。
宋锦瑟本来还觉得跟寒冬腊月一样冷的，后来似是又春暖花开了一样。
温暖如春。
还能嗅到淡淡兰草的清香。
这味道，让她觉得安然。
也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楚胤止的手被枕得有些酸麻。
眼瞧着宋锦瑟也应该醒了。楚胤止便松手，将她放于榻上。
自己则是守在一边。
*
宋锦瑟做了一个又一个的梦。
醒过来时，人还有一点懵，不知身处现实还是梦境。
下意识顺着亮光处望了望窗外，天色还没有暗，分不清已经是什么时辰。
头还有点疼，她扶了扶额头。
微微抬眼，然后就看见了一张那再熟悉不过的面具。
男子站在榻前，目光透过面具，望着她。那黑眸深幽，似是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般。
这不是沈懿？！
他怎么在这里！？
宋锦瑟懵懵然，等意识回笼后，她才想起，自己好像是喝了一杯樱桃果酒。
然后，醉了
失策。
她只想着，她自己是能喝酒的。
倒是没想到，书中宋锦瑟，沾酒即醉。
暂且不知这醉酒的期间发生了什么，可眼下，她身上还盖着沈懿身上的玄青色衣袍，而沈懿，只穿了亵衣。
宋锦瑟越看越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跟沈懿一起在这里。
好像是她昏昏沉沉的时候，沈懿就莫名其妙地出现了。
大概是后面才来的。
末了，宋锦瑟不想了，直接问：“你的衣袍为什么盖在我身上？”
沈懿站在边上，面具下眉眼清浅，“因为刚才你说冷，我便借给你盖一下。”
宋锦瑟刚想道一句谢，便又听到沈懿开口，“借是要还的。”
宋锦瑟：“??”
刚要说出口的感谢被这话堵住。
宋锦瑟以前总以为书里的大反贼沈懿应当是威风凛凛，势震八方的大枭雄。
可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这男人哪有什么枭雄的气概，不仅是睚眦必报，还小气吧啦的。
借个衣服给她盖都要叨念着要她还。
正嘀咕着，眼底的余光却是瞧见沈懿大步朝她的方向走过来，还利落上了榻。
这动作很突然，而且，来势汹汹的，宋锦瑟不明所以地盯着他。
然后，自动又往后移了移。
咽了咽唾沫道：“你要做什么？我可没钱还你。”
饶是一直淡定如宋锦瑟，此刻都不免有些紧张，下意识攥紧了自己腰间的钱袋子。
这些钱，都是美人坊分红的钱。
要是当做人情还给了沈懿她就身无分文了。
很快。
宋锦瑟想到一个主意。
她身手利落地将自己的外衫脱了。
“你这样是要做什么？”楚胤止看见时，宋锦瑟已经脱下外衫，拿在手上。
本是热夏，穿得轻薄，外衫下面，便直接是亵衣。
女子玲珑的身材依稀可见。
楚胤止瞥了一眼，便很快将视线收了回来。
脸上，微红。
宋锦瑟这时道：“我也不是喜欢占人便宜的，没什么可以还你的，那就一物还一物。”
说着，已经将手上的外衫扔到楚胤止跟前。
“你将衣袍借我盖了一下，那我也将我的外衫借你盖一下。这样我们就互不相欠了。”


第110章 什么破规矩。
        
宋锦瑟打了一手好算盘。
可沈懿，似是根本不接受这样的返还。
没有去接宋锦瑟扔过来的外衫，甚至看都没看。
只冷冷地丢下一句。
“不要。”
他伸手，将盖在宋锦瑟身上的玄青色衣袍拿了过来，这才顺带瞥了一眼手边的外衫，神色古怪：“穿上。”
“我可是还了你的人情的，是你自己不要的。”
宋锦瑟一边说，一边将外衫穿上。
等宋锦瑟穿好外衫后，楚胤止才看向宋锦瑟，神色依然古怪。
“女子要矜持一些，日后不要在男子面前这般无所顾忌。”
楚胤止突然开口，语气有些不悦。
突然被教训的宋锦瑟：“”
她当时就没想脱了外衫有什么不妥，毕竟里面还有贴身穿的亵衣亵裤，捂着严严实实的。
也是沈懿说了，她才意识到不妥。
这是古代。
就算捂得严严实实，可穿着亵衣亵库，就是不行的。
想不通这些都是什么破规矩。
想是这样想的，但宋锦瑟还是下意识地将自己已经穿好的外衫往里拉拢了一点。
还是要注意形象的，尤其是在大金主面前。
楚胤止面具下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看了宋锦瑟一眼，转身正要离开。
“等等。”
宋锦瑟脑海里一些模模糊糊的记忆，已经断断续续地浮现了出来。
她记得，她好像是扯下了沈懿的面具，面具下是楚胤止那张脸。
印象中她还揉搓了几下脸，触感还挺好，并没戴人皮面具的痕迹。
其实，她对沈懿本来就抱着很深的怀疑，一度认为他就是楚胤止。因为这两个人相似之处太多了。
就连身上的气味也是相差不多的。
“沈公子，你能不能将你脸上的面具借我看一下。”
楚胤止知道宋锦瑟是想起什么来了。
刚才她就揭了他的面具，看清楚了他的脸。
宋锦瑟是对他心存怀疑的。
要是不拿下面具，宋锦瑟怕是怀疑更深。
可要是拿下面具，他就是楚胤止这个事情也就瞒不住了。
楚胤止捻着手指，面具下脸神色凝重。
“主子，宋姑娘醒了没，下面楚家来了家丁说楚二小姐有急事找。”
这时，门外小短腿在喊着。
楚素素向来都是能处理的事情自己处理了，鲜少会找她，现在有急事找，肯定是什么处理不了的大事。
也顾不上看沈懿的面具了，反正下次看也是不碍事的。
*
燕脂坊。
施落例行巡店。
进店的时候，店里也只有那么寥寥的几个客人，生意萧条得有些怪异。
燕脂坊的掌柜一见是施落过来，就马上大吐苦水。
“老板，对面的美人坊都被查封好些天了。可燕脂坊的生意，却是丝毫不见起色。有些客人进门，就是逛了一圈，试用了一下新进货的胭脂，就摇摇头走了。什么都没买。还说燕脂坊的胭脂，他们用得不习惯了。”
施落对这些话都不以为意。
美人坊被查封之后，狮城也就只有燕脂坊一家胭脂铺子独大。
“别心急，到时候那些客人的胭脂存货用完了，就算是用不习惯，也必须得买我们燕脂坊的。”
燕脂坊的掌柜点了点头。
确实也是这么一个理。
没了美人坊，狮城也就只数燕脂坊的胭脂种类最多，质量最好。
那些客人如今不买，是因为手头的胭脂还没用完，等到以后胭脂用完了，就算不买也还是要买的。
稍微思索了片刻，施落又道：“今天之后，将店里所有的胭脂价格上调。下等的胭脂涨个五文钱，中等的胭脂涨到一两银子，上等的胭脂，涨到十两银子。”
京城的燕脂坊也即将开业，开业是要很多很多的银两的。而这些银两，肯定不能从施家的家底里扣出来，所以施落自然是将主意打到客人身上。
反正燕脂坊如今在狮城一家独大，价格怎么定，不都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燕脂坊的掌柜点头哈腰，应声附和。
拿了账本，正准备清点燕脂坊的账目，这时候突然从外面闯进来一个人。
是施落身边伺候的丫鬟，声音大得震天，急速地跑了过来：“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施落翻看着账本，就连眼皮子都没抬，“出什么事了，是楚家那个成衣铺子彻底关门了么？”
那成衣铺子就开张第一天开了一天门，这都连续关门好多天了。
想着，应该是要彻底关门了。
“不，是咱们的店出了大事！”
施落一点都不在意。
“你别咋咋呼呼的，布料店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亲自打点的。出不了大事。”
施落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布料店的几个款式，她还特地去买了之前畅销的成衣按照一比一的比例让裁缝打板裁剪的，出不了错。
而且，还让自己安插在副将府的眼线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楚素素设计的新款给画了同样的一份送了过来，率先做成了成衣售卖。
而且，为了能碾压楚家的成衣铺子，她将价格也定得特别便宜。
就是，一分钱一份货，质量跟价格是成比例的。
虽然是跟成衣铺子竞争，但施落也不会做亏本生意的。
让她损失一分钱，门都没有。
“小姐，布料店昨天买出去成衣的客人今天都找回来了，说是成衣货不对板，有些人说尺寸不对，穿不上。有些人说，刚穿上没一个时辰，衣服上便破了洞。都嚷嚷着要退货。这会儿布料店要退货的客人都排到楚家的成衣铺子去了。”
施落懵了：“什么？！”
也顾不上再瞧燕脂坊的账目，甩下账本，急急往布料店走。
走了几步，她吩咐跟在身后的丫鬟，面色凝重道：“你去叫他过来。”
此时的布料店门口聚齐了客人们。
个个脸上都带着未平复下来的怒气，高喊骂街道。
“用劣质布料，赚黑心钱，骗子，退货！”
“卖的东西根本穿不成，就面上好看，布料穿着扎人不止，还一穿就破洞，就算是白纸，都没有那么快破的吧！”
“退货，退货，将我们的银两退回来。”
越来越多的人聚齐在布料店门口，甚至有人拿着烂菜叶，臭鸡蛋往布料店里扔。
现场一股子难闻的味道。
“大嫂，你瞧，这布料店报应那么快便上身了。”
布料店对面的阁楼，楚素素跟宋锦瑟正在远远地瞧着热闹。
瞧这阵仗，这布料店，估计也是开不下去了。
即便是开下去了，也不会长久。
毕竟做生意最讲究的便是诚信，而这布料店，开张没几日便是将最基本的诚信给丢了。


第111章 滚出狮城！
        
施落是偷偷从后门进布料店的，她到达时，便是瞧见了布料店里乱糟糟的状况。
布料店的掌柜，一点都没料想到有这种状况，脸上因为着急上火满脸通红。
瞧见施落过来，便似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草一般，道：“小姐，如今这可如何是好。”
施落冷凝着的脸道：“将这些人都赶出去。”
要是真的将银两都退还给他们，该损失多少银两呀。
在施落想来。布料店关不关门并不要紧，但是银两不能退还给这些人，这会影响到她京城的旺铺的运作。
得到了老板的吩咐。
很快，那些在给客人卖东西时，态度温柔和蔼的布料店伙计此时恶脸相迎，凶神恶煞地将在店里要求退货的客人往外赶。
边赶还边不耐烦地嚷嚷着：“你们这群穷鬼，心里没点数？不清楚什么叫一分钱一分货，既然买了便宜货，还要求那么多？”
要是将银两退还，他们这两天来不就是白干了？
谁乐意辛辛苦苦了几天的活白干呀，更何况老板已经吩咐下来了，不退。
施落吩咐完，就想着从后门离开。
货是不能退的，而与此同时，她是布料店的老板这个身份更不能暴露。
要是暴露了，后患无穷。
可施落刚走到后门，门刚开，就有一个臭鸡蛋扔了进来，直直地扔中她的脸，还有一把烂菜叶子扔到了她的身上。
外面还有不少人在嚷着：“无良商家，退我血汗钱！”
眼瞧着还有下一个臭鸡蛋和下一把烂菜叶子扔过来时。
还好是后面跟着的布料店掌柜眼疾手快，及时地将门关上。
“老板，这后门被闹事的客人堵了个水泄不通，应当是走不成了。”
又殷勤地拍打去施落身上的烂菜叶子，道：“不如老板你就装作是客人从前门走吧，反正也没有人知道你是我们布料店的老板。”
臭鸡蛋的蛋液流了一脸，将施落脸上精心化的妆都给弄花了。
脸上的臭鸡蛋液虽然是擦洗干净了，衣服也换过了，但那种恶心的味道还是一直消散不去。
施落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她一脸愤恨却又不能发作。
外边都是声讨要退钱的客人，比她还凶一百倍，她能跟谁发作去？
心里憋居得要命。
这时，施落眼角的余光看到人群里有一张格外熟悉的脸。
宋锦瑟！
她脸上神情愉悦，身边还跟着楚素素，正在看着热闹。
施落咬了咬银牙。
忽而眼睛闪过一道精光。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法子。
一个能挽救布料店的名声，同时，还能让宋锦瑟在狮城的商圈彻底无颜立足的法子！
*
好些激进的客人已经闯进布料店，将布料店的伙计团团围住。
“让你们掌柜的出来，今天，我们是非要一个说法不可。”
这时，本来像是缩头乌龟一样藏在里间一直没有露面的布料店掌柜缓步出了来。
“我们小店一直秉承着质量至上的原则，每一件成衣在售卖之前都经过检查这才上架售卖的，哪会有那么多的质量问题。”
布料店掌柜说完，故意扬着声音，像是怕谁听不到一样：“你们这些人，是同行派来的托吧，眼红我们小店生意红火，抢了财路，所以聚众来闹事，故意毁坏我们小店的名声，让我们小店做不了生意的！”
布料店外，还有不少是瞧热闹的人。
听到这些话，都下意识地瞧向了那些在布料店里捣乱的人。
觉得这布料店的掌柜说得没错。
布料店的生意自从开张以来，就特别的红火，店里的客人也都是络绎不绝的，让很多同行的商户眼红。
而且，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凑巧了。要不然，为什么每个客人拿到的成衣都出了问题。
还在同一天过来闹事。
肯定是早有预谋的。
是哪个同行想要故意搞垮布料店！
就在此时，布料店的掌柜清了清嗓音，便继续开口。
“我们小店最大的客人便是施落施小姐，施小姐在我们新店开张时几乎将我们店里的每个款式都买了回府，对我们店里成衣的质量是最有话语权。”
话落，施落便从人群里走了出去。
一脸微笑道：“布料店的掌柜说得没错！我在店里买的每个款式质量都很好。要是你们不相信的话，我今天穿在身上的这一身，就是店里最新的款式。”
话落，四周一片哗然。
狮城谁都不知道，施落便是燕脂坊的掌柜，自是有财力将布料店的所有款式都买遍的。
如今，施落站出来替布料店说话。
一时之间，众人也不知道哪一边说的是真话，哪一边说的是假话。
就在此时，施落似是不经意看到了宋锦瑟，笑着跟她招手，“大嫂，你怎么也在，今天成衣铺子没有开门么？”
施落这一句，成功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到了宋锦瑟身上。
人群中，忽而有人吆喝了一声，“我记得这个，就是那家刚开张就快要倒闭了的成衣铺子的老板。原来是成衣铺子的老板想要搞砸同行的生意！”
这一声之后，便很快有人开始议论纷纷。
“听说成衣铺子的成衣价格高得离谱，这布料店还算是良心店铺，价钱公道。所以刚开张就生意火爆。所以这才会被人惦记上，出来捣乱！”
“说不定这质量问题，都是有人在背后搞的鬼。”
“让同行死，想在狮城一家独大，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种黑心的商人就应该要滚出狮城，大家都不要再到她的店去，让她赚不了黑心钱。”
听着这些话，施落非常满意。
这就是她所想要的效果。
如今所有的矛头都转移到了宋锦瑟身上，她跟布料店，都能暂时脱身出来。
而宋锦瑟，活该！
可面上却是不露分毫，慌慌张张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大嫂可能就是一时糊涂，你们不能这样说。”
施落不说这句还好，一说这句，围观人群的情绪都被挑起。
群情汹涌。
“黑心商人，滚出狮城！”
“滚出狮城！滚出狮城！！”
说着，好几个臭鸡蛋朝着宋锦瑟的脸上砸了过去。


第112章 百倍奉还！
        
臭鸡蛋砸偏了。
宋锦瑟盯着脚边被蛋液弄脏的靴子，上前了几步，一把将人群里那个砸了她臭鸡蛋的人衣领扯住。
那是一个长相猥琐，身材瘦小的瘸子，比宋锦瑟的身高还要矮上一些，左腿绑了一圈绷带。
宋锦瑟很轻易地将他提小鸡崽一样从人群里拎了出来，一把扔在地上。
“哎哟，我的右腿也被摔断了。”那瘸子一边捂着腿，一边哭天抢地地猪叫般哭嚎，生怕别人旁边的人都纷纷抱不平：“你做什么，敢做这种缺德事还不让人说，光天化日地就将人的腿摔断？”
“真是歹毒，人家本来就是个瘸子，现在还将人家另外一条腿给摔断了。”
“对呀，简直横行霸道，目无王法！”
“拉她去送官！”
好几个正准备冲上来时，宋锦瑟突然将那瘸子口袋里的钱袋子抢了过来，扔到了不远处的地上。
“我的银两！”
上一刻还嚷嚷着腿断了的瘸子下一刻已经迅速地站了起来，去捡他的钱袋子。
那动作，比正常人都利落。
丝毫看不出是个瘸子，更看不出来，有腿断了的迹象。
一时间，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宋锦瑟双手负在后背，冷凉而又格外平静的开口：“我们成衣铺子是狮城的老店，经商的基本道德是放在第一位的。以前不会做这种打压同行的事情，现在也不会做这种事情。”
又指着‘瘸子’道：“相信大家都是有眼睛能看得出来的，这个才是别人派来搅事的人，这个人嘴里就没有一句老实话，是个骗子，欺骗利用你们的善心，刚才起哄引导你们的就是他。”
宋锦瑟这样一说，旁边的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那瘸子的脸。
确实感觉看着有点眼熟。
“对，我也认出来了，刚才吆喝起哄的人好像就是他。”
瘸子见势不妙转身就要跑。
可没跑几步，周围不少人自发地将他的去路堵住，纷纷声讨。
“你可真不是个东西，故意引导我们，让我们误会成衣铺子的老板，你的良心何在！？”
大家都气坏了。
本来是一番好心，居然被别人利用了!
人群中还有人仔仔细细端详了那瘸子的脸，突然出声：“这个瘸子是燕脂坊的店员，我昨天去燕脂坊的时候还见过他，跑得比兔子还要快，腿脚不知多利索了。”
“不，我不是。”
‘瘸子’被认出了身份，下意识地遮住脸，不让别人再看。
可已经晚了。
人群纷纷开口。
“我可以确定，这人是燕脂坊的店员，我也买过燕脂坊的胭脂，当时就是他接待的我，还给我介绍了一款又贵又质量不好的胭脂。”
“是的，我也中过这个人的招，这个人确实是黑心，为了银子给我推荐了一款最贵的胭脂，我的脸还因此过敏了。”
“施落是燕脂坊的老板，帮着布料店，而这个是燕脂坊的伙计，也是帮着布料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呢？”
一旁的施落也开始被众人指指点点。
她懵了。
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派去搅事的人，事没搅成。反倒是被宋锦瑟拎出来，还被翻了旧账。
如今不仅坏的是布料店的名声，还卷到她头上，顺带牵连到了燕脂坊。
当初只想着，让燕脂坊的伙计过来搅事，不会让人轻易认出来。
没想到，现在搬起砖头来，将自己的脚给砸了！
‘瘸子’被宋锦瑟拎着，一双腿死命地在半空中蹬着，
面色比纸张还白，下意识将求援的眼神看向施落。
施落的脸色不好看，恨不得将他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想着再被这样看下去，迟早会被发现这人是她指使的。
当即觉得，此地不可久留。
抬步刚想离开。
却不曾想，背后，宋锦瑟将她叫了住。
“施落姑娘，慢着，事情都还没有交代清楚，你就这样走了，不太好吧？”
众目睽睽之下，施落抬起的脚顿时僵滞在半空。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周围的人嘲讽不屑的眼神针一样刺过来，刺得她面红耳赤。
施落心底又气又恼，但她面上还是一副委屈模样。
楚楚可怜道：“大嫂你这是什么话，这人虽是曾在燕脂坊做过伙计，可我不曾认识他，只是觉得你下手太重，不忍心看，所以想要避开而已。”
说着，眼眸中更是涌出了同情的泪水。
那模样，泫然欲泣，梨花带雨。
“施落姑娘果然是如传言一般，心地善良。”
宋锦瑟神色平淡地说着，似是在赞扬。
可下一刻，却是话锋一转，漫不经心地道：“不过，我可没有施落姑娘这般良善。自小我父亲便教育过我，对故意闹事的人善良，便是对自己残忍。所以，我一贯秉承的原则是人若犯了我，我必十倍甚至百倍奉还！”
“这人意图败坏我们成衣铺子的名声，若是不给点颜色瞧瞧，日后是不是随意一个人都能诋毁我们成衣铺子？”
说罢，手上忽的用力，紧接着，“砰”的一声，‘瘸子’被扔在了地上。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宋锦瑟便突然上前，一脚狠狠往那瘸子的肚子踹了过去。
一脚比一脚用力，满大街都能听见那‘瘸子’惨叫嚎啕的声音。
鬼哭狼嚎，格外凄厉。
施落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即吓得脸都绿了。
她没想到，宋锦瑟还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这种狠手，而且，面不改色。
明明是热夏，头顶太阳明艳，施落却觉得通体生寒。
她的脑中突然生了一个念头，宋锦瑟是个狠角色，不好惹！！
场中不少人，大气都不敢透一声。
都被宋锦瑟震慑住了。
宋锦瑟终于停住。
‘瘸子’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得嗷嗷直叫。
宋锦瑟居高临下，道：“说，是谁指使你败坏我们成衣铺子的。要是不说的话”
说着，脚已经踩在‘瘸子’的大腿上。
“你这条狗腿就真的折了。”
‘瘸子’下意识地瞧了瞧腿。
他是如何也不愿意折了腿，变成‘真瘸子’的，正准备张口招供，却下意识瞧见施落不动声色地看了过来，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手中拿着一个银锭子在把玩着。
霎时间，‘瘸子’脸色大变。
低垂下头，道：“是我早年与成衣铺子的伙计有过节，记恨在心，所以想要趁机搅事，没有任何人指使我。”
宋锦瑟面色平静。
这个人她之前也见过，是燕脂坊的一个小小伙计而已，为生计日日奔波，处处笑脸迎人的。便是见着她，也是面带微笑。
这种圆滑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会与人有过节。
不过是有所忌惮罢了。
再看了一眼施落，却看后者面上坦然自若。
见她视线过来，还温和一笑。
宋锦瑟也嘴角微扯。
这种情况，她已早有预料。


第113章 被打了脸。
        
“既然如此，那便折了腿，送官吧。”
宋锦瑟面色平静。
脚上却是不留情，一脚踏了下去。
“瘸子”脚上的筋骨都被生生踩断，惨叫声连连。
宋锦瑟却似是没有听到一般，抬眼，淡淡地望了一眼施落。
却是在不经意之间，瞧见施落的身后不远处，有一个身着玄青色衣袍的熟悉身影。
视线抽回，目光重新落在施落身上的衣衫上，带了些兴味。
道：“施落姑娘，我听说你身上这一款是布料店的新款。布料店中可还有同款成衣？”
“自然是有的，可我们的成衣，不卖同行，谁知道你们成衣铺子会不会将我们成衣的新款盗用了，抢我们小店的生意。我们可是新开的小店，在客源和财力上可比不了你们成衣铺子，也只能指望这新款可以给我们小店回回本了。”
施落没回答，倒是布料店的老板抢先了一步立于施落跟前替施落回答。
话落，又阴阳怪气地道：“对不住了，我们布料店做出此举也是逼于无奈。毕竟，我们店里的许多成衣款式在提前生产时，就被某些同行盗用了去。导致我们布料店开店时，一些属于我们布料店的款式都已经被别的店铺售卖了。如今，可是不得不防。”
这话，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成衣铺子的款式是盗用了他们布料店的款式。
宋锦瑟听了，笑容微嘲。
好一个贼喊捉贼。
没有遮遮掩掩，宋锦瑟开门见山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成衣铺子的款式，皆是盗用了你们布料店的款式？”
布料店的掌柜双手抱在胸前，颐指气使地回答：“对。”
这款式归属于谁，孰先孰后，都是无从考究的，还不是谁说了有理众人便听谁的。
宋锦瑟眸子一闪淡淡道:“凡事都得讲求证据，你可有证据证明你的成衣是在我们成衣铺子售卖之前生产的？”
布料店的掌柜肯定是找不出证据来的。
因为他的话，都是信口胡说，趁机诋毁成衣铺子的。
闻言更是呵呵冷笑了一声，得意开口道：“我们的成衣，皆是三个月前委托丰安街坊市那边的裁缝铺子生产的，丰安街坊市的老板，可以为我们布料店证明。”
之所以说这话，是打了一手好算盘的。
丰安街坊市的老板，那是一个大人物。
将他的名号搬出来，没有人会怀疑，也能坐实，布料店的成衣质量都是有保证的。
就算是有人质疑，也找不到证据。
毕竟，丰安街坊市的老板，那是一个神秘得不能再神秘的人物。
平常人想要见一面都难。
宋锦瑟似笑非笑地勾唇。
一字一句缓道：“你确定丰安街坊市的老板，真的可以为你们布料店证明，不骗人？”
这话，虽然听着有那么一点不对劲，但布料店的掌柜仍然昂首挺胸，冷嗤了一声，道：“那是自然的。”
他就不相信，宋锦瑟今天真的能将丰安街坊市的老板请到这里来，拆穿他的谎言。
“那行吧。”宋锦瑟淡淡道，然后视线越过施落，遥遥一指她身后那个身着玄青色衣袍的身影。
道：“这位便是丰安街坊市的老板，沈公子。”
看见宋锦瑟的话后，布料店的掌柜额上开始冒汗。
不过很快，他的心又安定下来。
听老板说，丰安街坊市的老板沈公子是她的朋友。
肯定会偏帮布料店的。
不可能会帮着宋锦瑟。
这样想着，便是听到那丰安街坊市的老板道：“没错。布料店的所有成衣都应该是委托我们丰安街坊市的裁缝铺子生产的。”
闻言，布料店的掌柜看向宋锦瑟，眼底毫不留情的嘲讽。
就算宋锦瑟认识丰安街坊市的老板，那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没有站出来，替成衣铺子说一句话。
布料店的掌柜得意洋洋，道：“你听到了沈公子说的话没有。”
不待话音落下，沈懿又补了一句：“只不过，布料店这边觉得我们坊市要价太高，拒绝了交易。”
“就凭布料店这边的出价，要是质量有问题，那也是正常。毕竟一分钱一分货。”
沈懿漫不经心地捻着手，不咸不淡地开口。
此时，人群中议论纷纷开来。
“原来布料店的成衣质量差是事实呀。并不是被人陷害，而是布料店想要多赚钱。”
“布料店，别推卸责任。还我血汗钱！”
布料店的掌柜这下懵了。
想都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刚得意不过一刻钟，眨个眼的功夫就被打了脸。
只能下意识地将求援的目光投向施落。
施落在一边瞧着，也只能干着急。
如今再出面，已经晚了，这位已经将话都说出口了。
虽说她与这位确实有私交，但并不深。而且，此时权衡之下，暴露自己便是布料店老板的身份并无几分利处。
所以，施落一时半会也不敢出面。
这时，从街头的方向，不知为何齐刷刷地来了好大的一群军队的士兵。
皆是身穿铠甲，手里拿着长枪短矛，威风凛凛。
霎时间，将整个布料店水泄不通地围了起来。
众人都是懵懵然，不知道这布料店到底犯了什么事，竟是将军队的士兵都引来了。
为首的一个士兵高声朝着人群道：“谁是布料店的掌柜。”
布料店的掌柜是不想应声的，瞧着这就没有好事，刚想偷偷溜走。
“他！”众人齐刷刷地指着布料店的掌柜。
与此同时，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那布料店的掌柜便像是秃头上的虱子一般。
想躲都没处躲的。
还没反应过来，士兵们已经将布料店的掌柜团团围住，尖锐发亮的长矛，将他的去路挡住。
“布料店与敌军勾结，将我军情报递送给敌军，将这布料店的掌柜押回军营，军法处置。布料店其余涉事人员，皆押到衙门。”
“噗通”的一声。
听到军法处置四个字时，那布料店的掌柜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像是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谁不知军法严苛，怕是有命进去，没命出来的。
更何况，通敌叛国什么的，可是大罪。
要株连九族的。
如今对于这布料店的掌柜来说，什么都比不了自己的小命重要。
脸上惊慌失措道：“各位兵爷，我不过是给人看店的，这布料店虽然我是掌柜，但背后的老板不是我。”
生死关头，谁还能继续保持镇定，当然是找准了一切方式脱罪出来。


第114章 害人终害己
        
布料店的掌柜指着施落，道：“她！就是布料店的老板！大人，不要抓我，我只不过是个小喽啰。”
说罢，还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上有九十岁老母要赡养，下有三岁幼儿要养育。大人，你格外开恩，放过我吧！”
宋锦瑟冷冷一笑，故意扬声开口：“哎呀，原来背后布料店背后的老板居然是施落姑娘呀。”
霎时间，众人纷纷反应过来，视线投向施落。
“故意隐瞒自己布料店老板的身份，站出来给布料店做托，这心机可真是绝了。”
“还让人诬陷成衣铺子的老板呢，合着都是她自己编出来的一出戏，想要给布料店脱罪呀。”
“这种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的嘴脸，也太丑陋了吧。”
众人的议论声难听至极。
“不，不是这样的”
施落尴尬万分，又气又怒，特别想要撕掉宋锦瑟那张祸害的嘴。
但此时士兵已经将她团团围住。
“施落姑娘，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我的姐姐是明妃娘娘，你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地抓我。”
施落是不愿意像是罪犯一样被带到军营去，后退了几步，连声道。
士兵们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冷声道：“你们布料店牵扯上那么大的事，别说是明妃娘娘，就算是你的姐姐是当今皇后，也帮不了你。”
施落下意识地用求援的眼神看向沈懿。
沈懿之前暗中帮她不少，施落觉得，沈懿此次肯定会出手再帮她一次。
听说沈懿与军队中那位少将军交情不错。
若是沈懿开口，这些士兵定然会卖沈懿一个面子。
可沈懿却压根不曾往她的方向看上一眼。
施落咬着唇，视线地看向大路的尽头，看到一个人影之后，松了口气。
救兵来了。
就在此时，一个男子从人群出来，挡在施落跟前。
施落似是见到了救星一般，上前将男子的衣袖扯住。
“四，少爷”
宋锦瑟垂着眼，瞧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
男子身穿墨灰色长衣，面如冠玉，可眉眼过于狭长，第一印象便是让人心里不舒服。
他腰间，还挂着一块玉佩，玉佩瞧着成色不错，乍一眼看过去，似是有些熟悉。
看着，这男子应是身份不凡。
“没事。”
男子遥遥地瞥了宋锦瑟一眼，很快便不屑地将视线收回。
简单安抚了施落一句，便对士兵开口：“布料店的房契上是我的名字，背后老板也是我。与施落姑娘没有一点关系。你们要带去问话的话，带我去。不过惹恼我的后果，你们自己承担便是了。”
男子态度很嚣张。
士兵才不管他态度嚣不嚣张，面无表情地用手中镣铐一锁。
便冷喝一声：“带走。”
这男子也不知与施落是个什么关系。
不过，瞧着他站出来为施落顶罪就知道，这人是跟施落站在同一战线的。
宋锦瑟眯了眯眼。
难不成这人就是背后对付楚家，对付楚胤止的那位？
男子被带走了。
施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宋锦瑟，也跟着走了。
在看到施落经过时，宋锦瑟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施落姑娘，有一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叫害人终害己。”
这在变相地嘲讽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
施落咬了咬牙，气得脸上涨红，眼看着头上都要冒出烟来。
最后还是甩了袖子离开。
人都离开了，宋锦瑟才抬眼，望向沈懿，看到沈懿目光深沉地盯着那个替施落顶罪的男子远去的背影。
似是认识那人。
宋锦瑟不由得好奇问：“那是谁？”
楚胤止收回视线，面具下，神情不辩。
淡淡道：“四皇子。”
宋锦瑟扬了扬眉，“四皇子？”
记得书中这个四皇子可是男主，跟宋清清是一对，手段狠辣，最后杀了太子，干掉沈懿，夺了皇位。
本来想着，到京城去才能见到这个四皇子。
没想到，这时候就见到了。
还很可能是一直对付楚家的人，以后免不了会针锋相对。
淡淡地掀了掀眼皮，宋锦瑟并未对这个四皇子上心，只道：“这些士兵，是你叫来的人吧。”
除了沈懿在暗中出手帮她，她实在想不出来会是谁了。
楚胤止端了个冷脸。
眼下，宋锦瑟明显是误会了，觉得他是特意出手帮忙的。
可他只是觉得成衣铺子还有利用价值而已。
而且说什么，都是楚家的家产。他不可以坐视不管。
道：“成衣铺子的成衣销量不错，我们坊市的裁缝店想与你们成衣铺子合作。”
这话意思是，若不是想要与成衣铺子合作，他也不会出手帮宋锦瑟的。
“好。”
宋锦瑟一口答应，顺势道：“我也不是一个喜欢欠人情的，成衣铺子与你们坊市的裁缝店达成合作，无论是夜市的收益，还是成衣的收益，我们都五五分。这样，便是谁也不欠谁，两清。”
“还有，有关坊市的夜市营业还有合作相关事宜，还有利益分账，这些口头上是不作数的，我们还得签订协议。”
商业合作，牵扯到利益关系。
这什么要是牵扯到利益，都得变味，还是签订协议来的有保障。
听到‘两清’这个词，楚胤止微蹙眉。
明明这是他想要与宋锦瑟划清界限，可不知道为何，此刻，他的心头莫名生起些许不悦。
许是他想说的话被宋锦瑟提前说了。
楚胤止并未深思。
没有多留，楚胤止很快就离开了。
刚才有事回了成衣铺子的楚素素这时才姗姗来迟。
本来还是脸上愁颜不展的，看到布料店店门紧闭，马上兴奋了起来。
“大嫂，我们成衣铺子是不是应该开门了。”
再关门下去，成衣铺子的伙计怕是要转身去其他店了。
刚才她回成衣铺子的时候，成衣铺子那些伙计又在劝说了。
若是铺子再不开的话，这一日日的亏损怕是越来越多的。
“暂且不开。”
宋锦瑟思索了片刻，又道：“待过些时日再重新开张吧。”
楚素素满脸茫然。
布料店都关门了，如今是成衣铺子开张的最好时机呀。
为什么还不开门。
在等什么？


第115章 全府的希望。
        
一晃，又是几日。
这一日，丰安街要开始夜市经营的消息很快放出。
短短半日，这消息便口口相传，传遍了狮城的大街小巷。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丰安街的坊市从今天开始夜间也照常营业。
狮城的坊市林林总总有许多个，可夜间都营业的坊市，在狮城来说，丰安街是头一个。
这边还没入夜，便是有许多瞧新鲜的人聚集了起来。
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提前准备了一个灯笼。
毕竟这夜晚乌漆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去哪里都得打着灯笼。
若是坊市夜间营业的话，怕是得客人打着灯笼才能看清楚售卖的商品吧。
这些人一直闲逛着。
眼瞧着近了酉时，天色变暗，想着将手中的灯笼点亮时。
头顶上一圈圈的大红色灯笼一盏一盏地被点亮，将整个丰安街照耀得如同白昼。
这些人还惊讶地发现，这些大红灯笼远看，便组合成了丰安夜市这四个字，看起来，格外有新意。
众人都啧啧称奇。
一时间，丰安街如同过节一般热闹。
丰安街的夜市，不仅有琳琅满目各种小商品售卖，在空旷的地方，还临时支起不少吃食档口。
“已经按照宋锦瑟的规划，让各种商户在指定的地方摆上摊位，就是”
莫忘与楚胤止到了丰安街时，还想吐槽一下宋锦瑟不听劝告非要在夜市增加吃食档口。
可话还开口，便瞧见临时支起的那些吃食档口，已经挤满了人。
那些本来想着看新奇的人，逛着逛着累了，闻到了香味，忽而发现自己还没用晚膳，便是到吃食档口去买吃的去了。
“就是什么？”
楚胤止捻着手指，眼中都是满意。
莫忘嘴角抽了抽，低头垂首，心服口服，“没什么了。”
当时自己还觉得，夜市里增加这种吃食档口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
毕竟这狮城里，白天劳作了一天，到了晚上谁都是吃饱了喝足了才有心思出门逛夜市的。
设置那么些吃食档口，有谁会去吃呀。
可眼下，这一切已经打破了他的定论。
可事实证明，宋锦瑟的想法是对的。
这些吃食档口，俨然已经成为了丰安街夜市营利的主力。
虽然莫忘不想承认，但有一个事实是毋庸置疑的。
那就是宋锦瑟在经商这一块，能力确实出色。
只是莫忘不明白，饶是宋锦瑟在经商方面能力那般出色，怎会将美人坊与那成衣铺子经营成那般模样。
“这里面是什么？”
楚胤止目光所及，可以看到丰安街中央，还留了一块空地。
只是这空地四周以幕布遮蔽，只见人搬着东西进进出出，看不清楚这里面围着的到底是什么。
空地周围，还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的。
都是因为好奇。
莫忘摇了摇头。
“不知。这是宋锦瑟让人特意布置的，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说是限时开放。许是这会儿，还没有到开放时间吧。”
副将府。
楚修文虽然这几日被锁在书房读书，但也听说丰安街今晚有夜市这个消息。
趁着天色暗下来时，搬来了梯子准备偷偷翻墙去瞧瞧热闹，可梯子架好，他才爬上墙头。
就听得下面传来宋锦瑟的声音。
“楚四少爷这是要做什么？”
楚修文脊背一僵。
扭过头果然就看见宋锦瑟立在墙下。
以前天不怕谁都不怕的楚修文，自从前几次之后，就对宋锦瑟有一种莫名的畏惧感。
当即端着一副再正经不过的模样，轻咳了一声：“没做什么，我这是登高望远。”
楚四少爷平生从来不说谎。
这一回，倒是头一回。
“登高望远，不是吧？”
宋锦瑟瞧了瞧梯子，又瞧了瞧少年脸上因为窘迫涨起的红晕。
倒是一言直接道破楚修文的心思：“你想要出门去玩这几个字都写在脸上了。”
此刻莫名想要拿一块镜子瞧瞧脸上是否写了那几个字的楚修文：“??”
宋锦瑟此番过来，倒也不是特意为了抓楚四少爷一个现行的，她是过来验收这几日楚修文读书的情况的。
“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想玩不必翻墙，只要你将今日的读书任务做完，便可以去玩。”
本来以为被宋锦瑟抓了个现行，今晚去瞧热闹的计划怕是要泡汤了。
听得这句话，楚修文的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
“真的？”
“当真。”
得到宋锦瑟这一个肯定的答复。
楚修文一颗心便放了下来。
他知晓，宋锦瑟说话是算数的。
坐在墙头，优哉游哉地晃着腿，将今天读过的书一字一句地背出来。
宋锦瑟拿着书本，逐字逐句地比对着。
楚四少爷背得快，但只字不差，似是将整本书都印刻在脑中一般。
这种记忆力，着实惊人。
想来，楚四少爷之前就用这超群的记忆力来记怎么玩蟋蟀了。
背完最后一个字，还没等宋锦瑟开口说什么，楚四少爷已经从墙头滑了下去。
没影了。
墙外，传来了声音：“大嫂，梯子不要搬走了。给我留着，这是我最后一个梯子了。”
之前楚修文这边用来爬墙的梯子，都被宋锦瑟遣人搬走了。
这梯子，也不知道是楚修文去哪里搬过来的。
宋锦瑟摇了摇头。
楚四少爷到底是小孩子心性。
不过眼下这梯子。
宋锦瑟还是让人搬走了，毕竟，这从墙上翻下翻上的，危险系数高。
楚修文眼下是全府的希望，自然是不能出什么差错的。
宋锦瑟跟楚素素一道，是酉时末才到丰安街的。
远远便听到丰安街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可见，这夜市是成功了。
想来，又开始赚一笔数目不少的银两。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头戏。
她的重头戏，还在后头。
眼看着天色渐暗，涌进丰安街瞧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都安排好了没有？”
宋锦瑟扭头问身边跟着的楚素素。
“都安排好了。”楚素素迟疑了片刻，道。“大嫂，这个方法真的管用么？”
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法子。
宋锦瑟嘴角微勾，望向楚素素胸有成竹地开口：“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之事。”


第116章 活生生的招牌。
        
也不知道是从何处，起了鞭炮声。
空地四周的幕布被人取下，空地里，竟是一个舞台。
舞台上方，还悬挂着一个横幅：成衣铺子恭贺丰安街夜市营业。
一时之间，空地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众人左看看，右看看，皆是议论纷纷。
“这究竟是在搞什么名堂？”
“不知道啊。”
此时舞台骤然暗了下来，再亮起来的时候，竟是飘起了袅袅的白雾。
白雾缓缓散去时，几个身着成衣铺子成衣的美女排成两列，缓缓出现在眼前。
每个美女都身着不同的成衣，向人群展示着。
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款款走上前来时，另外一个缓步退下去。
这不仅是人好看，这人身上穿着的成衣，也好看。
众人瞧着眼睛也不敢眨，生怕眨了眼睛，就会错过什么。
待这些美女都将身上的成衣展示完毕，众人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美女都是千篇一律的，可那一件件漂亮的成衣却是一件比一件有特色。
真想全部都收入囊中呀。
这时，楚素素上了台。
身后，有人将两个假人搬上舞台。
两个假人身上皆穿着成衣铺子的新款成衣，只不过，一个穿着是男款，另外一个穿着是女款。
“这便是我们成衣铺子筹备已久的新款款式。这个款式选用的是最为上等的丝绸布料，不仅在家穿着轻松自在，若是上街时，将腰带一绑，便立刻如常服一般端庄稳重。”
围观的人群皆是新奇地盯着两个假人身上的成衣，脸上皆是跃跃欲试。
这成衣款式好看，既能在家穿着舒服自在，又能出外，当真是方便极了。
此刻，人群中便是有人冷不丁地发难。
“谁知道你们的成衣是不是中看不中用？”
一时间，众人皆是被提醒了一般，纷纷瞧向在台上的楚素素。
楚素素瞧了瞧台下的宋锦瑟，两人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经过了布料店之前的事件之后，许多客人都对买成衣有了成见。
都觉得，不如自己买了布料去定做，虽然费事费时，但起码放心。
“我们成衣铺子是老店，自然不会在质量上糊弄大家。我们承诺，在我们店铺出售的成衣，在保证成衣不经浣洗的条件下，七天内无条件退换。”
“同时，我们成衣铺子的款式是自创，成衣的设计，剪裁与各方面比例都是由有十几年经验的裁缝师傅操刀的，为保恰到好处，增一分则显胖，减一分则不舒适，也请大家擦亮眼睛，不要在成衣铺子以外的铺子购买同种款式的成衣，免得购买了盗版的成衣。”
楚素素这话落下，人群皆是议论纷纷。
众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怪不得这衣裳穿在身上，瞧着与布料店那新款有几分相似，但是比布料店那款好看多了。”
“看都能看得出来，那布料店的款式是盗版的，只有一个女版。成衣铺子的款式是原版，人家还有男款女款呢，你瞧这衣裳穿着在身上，多展现女子的柔美。我穿过布料店的相似款，显得人又高又壮，似是要去相扑一样。”
这时，楚素素道：“我们的成衣铺子明天就要正式开店，所以，下面会选择几位在场的客官，来试穿我们的成衣，让大家瞧瞧现场效果。看有谁愿意来试试。”
楚素素这话刚落，人群里便有一个人拼命往舞台前挤。
“我来我来！”
众人一看，都有些幸灾乐祸。
那是一个女子，有些富态，膀大腰圆的，瞧着就像是一座小山似的。
大家都颇有些瞧热闹的意思。
让这个女子试衣服，楚素素内心里面是拒绝的。
这要是让她试了，真的是砸招牌的事！
下意识看了看台下的宋锦瑟，却看宋锦瑟扬了扬眉，打了一个可以的手势。
楚素素：“??”
这要是找试成衣的，当然是要找如同刚才展示成衣的那些一样的美女来才行。
就算是不找美女吧，就找样貌普通一些的都可以。
且不说，这女子能不能将衣裳穿得好看，就说这女子能不能将衣裳套进去都是一个问题。
可大嫂都说了可以，楚素素只好硬着头皮道：“好。就这位热心的客官可以上来试一试我们的成衣。”
闻言，那女子眼眸中闪过一抹精明的光来。
依着那金主的意思，就是雇她出面搞局。若是她上台试衣，就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揭露’成衣铺子的成衣质量不好，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的脸。
总而言之，成衣铺子别想开门就是了！
女子换上成衣之后，被领了上台。
众人皆是有些瞪目结舌。
居然，穿上了。
而且，那腰带一绑，居然还显瘦了许多。
简直是活生生的招牌呀。
足以看出来，这成衣的设计确实是好呀。
女子觉得不妙。
自己是来砸招牌的，怎么就变成了活生生的招牌。
当即亮出了衣袖，开始了大呼小喝：“哎哟，这成衣是纸片做的么，一扯就坏，这可让我们怎么穿呀？”
女子这样一说，台下一片嘘声。
是的，大家都是眼睁睁地看到了，这成衣的衣袖确实是坏了。
一扯就坏。
“一扯就坏，这种质量还敢说是老店的质量，真是笑话！”
“质量这么差，该不会是让我们当菩萨一样，将这贵重的成衣供奉起来，只端端看着吧。”
“质量差！质量那么差，还有什么脸面开店！”
一时间，又是群情汹涌。
楚素素有些慌了。
想让他们安静下来，她解释上几句。可是她声音柔柔弱弱的，被底下的人声完完全全盖住。
她只好无奈地看向宋锦瑟站的位置，可放眼望过去时，人却不在了。
楚素素目光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
正不知所措时，突然有人敲响了锣鼓。
“砰砰砰”，声音大得震天，将那些人的叫喧声都给压了过去。
甚至，震得人耳膜都在颤动着。
就在众人都顾着捂着耳朵时，宋锦瑟已经上了舞台，一把将女子扯住。
将她藏在衣袖里的一件黑黝黝的东西夺了过来。
“你做什么，抢劫了呀，抢劫！”
女子一边吆喝着，一边朝着宋锦瑟恶狠狠地扑过去，想要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将宋锦瑟手中的东西夺回来。
那可不能让人瞧见了！


第117章 当众出丑！
        
宋锦瑟一脚将女子踹倒。
“哎哟”一声惨叫，女子生生地被踹出去一米左右，摔在地上滚了两个滚，这才停下来。
“打人了，打死人了。”
有人尖叫。
围观的众人情绪被挑起，正准备要骂台上的宋锦瑟时。
宋锦瑟晃了晃手中的一把剪刀，冷声道：“成衣的衣袖不是一扯就坏，而是这人为了诋毁成衣铺子，故意藏着剪刀将成衣剪坏。”
女子擦了擦嘴角，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目光狠狠地盯着宋锦瑟：“大家伙不要相信她，她是在狡辩！”
有人眼尖，瞧了瞧女子的衣袖，出声道。
“那衣袖不是被扯坏的，被扯坏的话坏掉的地方不会那么齐整。明显就是被剪坏的。”
这话一出，女子便心虚地想要将自己故意剪坏的衣袖藏起来，不让人瞧见。
可已经晚了。
众人都已经瞧见了。
果真是那样的。
扯坏的地方齐齐整整，有经验的人都能瞧出来，那种明显是被利器割破的。
刚才他们都没有看清楚。
听了那女子的一面之词引导，就激进地以为成衣铺子用粗制滥造的质量来糊弄顾客。
“对呀。要是被扯坏的不会是这样子的。”
“这是故意诋毁成衣铺子吧。”
“成衣铺子的成衣我也买过，不仅是料子好，就连裁剪工艺也是一流的。之前我去定制了一套成衣，足足穿了好久好久呢。而布料店开张时我去瞧了瞧，虽然款式是与成衣铺子差不多，但料子都是粗制滥造，就是瞧着成衣铺子的成衣款式受人欢迎，这才盗了成衣铺子的设计。”
众人都是齐声附和。
女子见势态不妙想要趁机溜走，可还没有爬起来，就瞧见面前耸立了好几个坊市的护卫，几个彪形大汉似是几座山一般，严严实实地将她的去路挡住。
女子被吓得直接瘫倒在地上，大惊失色，“你们不要动手，我说实话，这种事不是我想要做的，而是有人出钱雇我来搅局。”
“这种那么容易赚的钱，谁会不想赚呀。”
女子这话一落，众人都是交头接耳。
有骂女子不道德，赚黑心钱的。
还有骂那背后的人心黑的。
用那么恶毒的招数，想要让成衣铺子开不了店，当真是好黑的心呀！
“雇你的人是谁？”
有人问。
“不知道，那人戴了面具，听声音，是个年轻姑娘，许是同行陷害吧。”
女子将自己所知道的都尽数供出，没敢有任何隐瞒。
说到年轻姑娘，众人都不自觉地想起一个人来。
这狮城，经商的年轻姑娘屈指可数。
毕竟，富贵人家的小姐们只会琴棋书画，哪会什么经商之道。而商贾人家的小姐，也鲜有学经商的。
只有一个，施家的施二小姐施落。
只是，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谁都没有开口。
宋锦瑟冷呵了一声，扬言道。
“我知道肯定是有不少同行对我们成衣铺子有意见，想要我们成衣铺子关门。”
“开店做生意比拼的是质量跟服务，可不是暗中使什么小人手段。今天我就把话撂这里，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各做各的生意就好了，若是有人想要暗中使小手段对付我们成衣铺子，也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话落，宋锦瑟冷冷的视线在台下环顾了一圈。
不得不说，宋锦瑟这一眼，很有威慑力。底下的众人皆是下意识躲开她的视线。
此时。
舞台下，施落低着头，匆匆忙忙地拨开人群，往外面走。
这个时候不走，要是被宋锦瑟当众将自己给揪出来，那麻烦就大了。
周围都是人。
做贼心虚一般，施落半遮着自己脸上银白色的面具。
幸好，她站在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周围的人都注意着舞台上，没人去注意她。
可没走几步，施落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抬脸一看，一张煞白煞白的鬼脸猛不丁地怼在自己的面前。
有什么比这更惊魂。
“啊！”
一声尖锐的叫声响起。
随即，施落跌坐在地上，整个人被吓得三魂不见七魄了。
舞台下的众人，皆是不由自主地往尖叫声的来源处瞧了瞧。这一瞧，倒是有些愣了。
出现了两个戴着面具的人。
一个，瞧着身形像是年轻男子，身上穿着黑袍，面上戴着鬼脸面具。
黑灯瞎火的，若是猛不丁在面前出现，还真的会吓死个人。
有人很快就认出了这个人。
“这不是楚四少爷么，之前春节的花灯会时，他就这么一身装束，将顾家的那个小少爷生生给吓尿了，如今又故技重施，不知道是吓到了谁。”
而另外一个戴着面具的。
瞧着身形瘦削，应该是个女子。
“谁家的姑娘大晚上出门戴着面具的。”
此时，更有人猛不丁地提醒了一句：“这个戴着面具的姑娘，莫不就是刚才说的那个在背后雇人搅局的人吧！”
话落，众人的视线皆是齐刷刷地看向被吓得跌坐在地上的那人。
大家都恨不得揭开她的面具，瞧一瞧面具后面到底是什么模样。
跌坐在地上的施落终于从惊魂不定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下意识想要跑。
她爬了起来，刚想迈开腿跑，没有发觉面前什么时候横出一条腿来，将她重重地绊了一下。
摔了个狗吃屎。
疼得她嗷嗷直叫。
施落这时候的心情是暴躁的，甚至都有骂人的冲动了。
也不知道是谁那么不道德，故意伸出脚，将她绊倒。
可施落还没来得及开口，故意横出一条腿将施落绊倒的楚修文已经开口了。
“哎呀，大姐，你是眼睛不好使么，这么大的一条路，偏偏要往我脚上过，活该被摔。”
边说边摘下面上戴着的鬼脸面具，一边捧腹哈哈大笑。
施落的脸涨得通红。要不是面上还戴着银白色的面具，怕是要当众出丑！
这个仇，先记着。
以后肯定是要报的！
施落继续挡着脸，想要走。
就在此时。
舞台上的女子突然指着施落高喊：“是她，就是她，刚才给我十两银子，让我搅局。”
施落站在满是人群的街上，街上众人的视线都跟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似是恨不得将她脸上的面具扎出一个洞来。
好看清楚她面具下的脸。


第118章 要捉弄人么？
        
施落眸色通红，气得快要吐血！
本来她可以顺利全身而退，就因为不知哪里蹦出来一个楚修文，让她当众出了丑不说，还让她被认出。
这时，好些围观的人直接上前，想要将施落面上的面具夺走。
而宋锦瑟，抱着肩在一边瞧着热闹，似是一切都跟她没有半分关系。
“放肆，哪里来的贱民，居然公然在坊市对一个姑娘家动手动脚，拿下！”
猛然一声暴喝传了过来，众人皆下意识一颤，那些想要夺面具的人，也缩回手。
齐刷刷地看向声音处。
却见人群被几个带刀侍卫分开，一个身穿墨灰色锦袍的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宋锦瑟也漫不经心地瞧了过去，这人正是前些天替施落顶罪的四皇子曲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曲越此举，这是摆明了要护着施落。
这时，又过来了几个带刀侍卫不问青红皂白地将几个靠近施落的无辜民众押下。
街上一阵乱。
“这位大人就算有权有势，也不能乱抓人吧，这些无辜的民众犯了什么罪过？”
一个淡然冷静的声音响起。
一时之间，兵荒马乱的街上都静了下来。
曲越已经顺着声音看到了宋锦瑟，冷冽的目光瞬间刀子似的从宋锦瑟身上刮过。
宋锦瑟面不改色，在曲越面前站了住，眼神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
“这些人公然在坊市调戏良家妇女，犯下恶行，岂有无罪之理？！”曲越一字一句道。
闻言，宋锦瑟毫不留情地嗤笑了声，转头，扬着声对身后众人道。
“大家，有见到这些无辜的民众调戏良家妇女么？”
众人皆是摇头。
异口同声弱弱开口：“没见到。”
他们只见到这几个人伸张正义，要将搅事的人揪出来。
“大人，”宋锦瑟嘴角勾着笑意，冷冷开口，“可听到了，这周围没有一个人看到这几个民众调戏良家妇女。”
“大人可是要深思呀，这可事关大人的名声。坊市里面什么人都有，若是有一个说书先生的话，大人今日捉拿了这些无辜的民众的事迹，难免就会一传十，十传百，传遍大江南北。届时，一说起这事，众人都津津乐道大人是怎么诬陷无辜，是怎么无才无德，怕是有损大人的名声。”
诬陷无辜，无才无德。
这几个字一出，曲越的脸色非常难看，他死死地盯着宋锦瑟。
宋锦瑟，这就是故意在借他人之口骂他！
可他却不能发作。
随着宋锦瑟的话落，他已经清清楚楚听到场中的人起了议论。
曲越很清楚。
若是他今天真的将这些人怎么样的话，怕是真如宋锦瑟所说，传遍大江南北，一直传到宫中去。
“我们走。”
曲越最后只能忿忿地将那些侍卫召回，转身离开。
施落也用手护住脸上的面具，亦步亦趋地跟在曲越的身后，想要趁机离开。
还不甘心地瞪了一眼宋锦瑟。
这一次她在宋锦瑟手上吃了瘪，下一次定要十倍奉还！
“慢着。”
宋锦瑟伸出手，恰恰好将施落拦住，慢斯条理道：“这位戴着面具的姑娘，你先别走呀，既然已经将人雇了，来砸我们成衣铺子的场子，怎么就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她故意拉长了真面目这三个字，刹那间，众人的视线纷纷投向施落。
施落不由得往曲越身边靠了靠。
曲越面色不善，一把将施落挡在身后，不悦地瞥了一眼宋锦瑟。
“人我已经放了，你不必欺人太甚了。”
施落紧紧将脸上的面具护住，眼神挑衅地看向宋锦瑟。
有四皇子在这里，就问谁敢将她的面具取下。
就算宋锦瑟有通天的本领，能奈她何？
“大人，你是真的想要存心包庇？”
曲越的脸黑成了墨，厉声喝道：“放肆！你这个贱民，竟敢妄加议论，胡言乱语！”
这话一落，几个带刀侍卫气势汹汹地看向宋锦瑟。
手刚按在腰间，想要将腰间的佩刀拔出，捉拿宋锦瑟。
可这时，却是从人群里鱼贯而入两列坊市的护卫。
十几个护卫手执长矛，将曲越跟几个带刀侍卫围了个严严实实。
这十几个护卫，瞧着都是训练有素的，无论是身高还是气势，压根不比曲越贴身的带刀侍卫差，甚至，还胜上一筹。
这打是没办法打的。
长矛人家已经拿在手里，而几个带刀侍卫，刀都还没有拔出来。
等拔出来，已经晚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人家的人数上，占了优势。
几个带刀侍卫，就像是被狼群围住的小羊崽子一样，一声都不敢吱。
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拔佩刀的手都僵在腰间。
一时间，腰间的佩刀拔出来也不是，不拔出来也不是。
只能小心翼翼而又为难地看向他们的主子，曲越。
曲越一脸抽搐。
想都没想到，宋锦瑟会有帮手。
而且，还是坊市的护卫。要知道丰安街可是狮城的第一坊市。
背后的老板沈懿，听说与朝上的几位大将军渊源颇深，更是傅少将军的生死之交。
曲越想破了头想要与这位沈懿结交，可一直没有门道。
可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成衣铺老板，竟然跟沈懿有结交。
自己手没动成，还引来坊市的护卫，这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曲越面上，还是不能流露出半分来。
话刚才已经出口了，要是流露出后悔来，他不要面子的么？
一时间，双方都在僵持着。
施落的面具，仍然好端端地戴在脸上，看起来实在是刺眼得很。
宋锦瑟将视线收回，然后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楚修文，忽而低声问了一句，“你的蟋蟀带了么？”
旁边津津有味瞧着热闹的楚修文：“??”
“你要我的蟋蟀干什么？”楚修文一脸警惕地看着宋锦瑟。
黑袍下，手下意识地往兜里揣了揣。
“借我用一用。”
宋锦瑟开口，嘴角微微扯起。
楚修文猛不丁地抬眼，就看到宋锦瑟脸上露出的这抹笑容。
也不知道宋锦瑟在笑什么，只不过，觉得这笑得有点诡异，看得人后背凉飕飕的。
平心而论，这比自己要去捉弄人的时候露出的笑容诡异多了。
所以，要捉弄人么？
楚修文突然就来了兴趣，将深藏在兜里的蟋蟀罐子拿了出来。
他倒是要看看，宋锦瑟用这蟋蟀是怎么捉弄人的！


第119章 不与你们计较
        
夜色深沉，灯笼的火光映照下，两拨人马正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着。
就在这时。
楚修文不动声色地出现在施落身后不远处，悄无声息地将手中一个黄豆大小的黑影扔出。
一瞧便是这事情做多了，手法精准无比。
那小小的黑影准确地落在了施落的发髻上，悄无声息。
而施落这会，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宋锦瑟还有坊市的那些护卫，哪里意识到这事。
就连施落旁边的曲越，也并未发觉。
楚修文做完之后，朝着宋锦瑟打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宋锦瑟嘴角笑容勾了勾。
“罢了。”
背着手，一副再大度不过的模样，宋锦瑟道：“瞧在今天晚上是坊市夜市经营的第一天，我不与你们计较。”
说罢，视线落在施落的发髻上，扬声道，“放行。”
听到命令，坊市的护卫皆将手中武器放下。
骤然的一声口哨声响起。
随即，尖叫声响彻云霄。
发生了什么？
变故发生得太快，众人皆是没有反应过来。
只见那戴着面具的女子忽而双手大力挠抓自己的头发，疯了似的又是跳又是尖叫。将自己的发髻都挠散了。
还能隐隐约约听到蟋蟀的叫声。
最后，又是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叫，那女子已经将自己面上的面具猛地扯下来。
面具下的脸，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皆是看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脸，不是施落还能是谁。
有人惊愕道，“原来真的是施家的这位，话说，施家与楚家不是交情颇深，怎地施家这位会雇人砸成衣铺子的场子？”
“你不知道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人心隔肚皮哩。而且，商人皆以利为重，哪有什么交情不交情。”
面具已经摘下来了，楚修文又吹了声口哨。
距离施落最近的宋锦瑟便摊开手心，手心赫然是一个小巧玲珑的碧玉色罐子。
一个黑影便快速地从面具上跃进罐子里，宋锦瑟手微微一曲，便将罐子重新藏在袖间。
似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面上的异物感消失，施落这时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慌乱赶蟋蟀的时候将面具摘了下来。
而此时，再遮上脸已经来不及了，朝周围一看，周围众人都是朝着她脸上指指点点，言论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施落一张脸此时已经说不出来是什么颜色了，她咬着唇，黝黑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惊恐。
被发现了！
在一旁一直不做声的楚素素在看清楚施落的脸后，眼睁大，瞬间懵了
脸上满满都是吃惊道，“施落姑娘，怎么会是你？！”
怎么想都没有想到，在背后搅局的居然是跟自家一直交情不错的施落。
“不，雇人砸场子的不是我！”
施落情急之下急忙脱口而出。
楚素素没说话，抿着唇。
施落的话空口白牙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她是不相信的。
而众人更是不相信了，看向施落的眼神儿更加鄙视了。
“刚才还想什么都不说溜走，现在露出了真面目，倒是辩解来了。”
“这是当大家是傻子呀，就算是傻子，也不相信的。”
“我说她怎么藏着掖着不敢见人呢，合着是两面三刀的小人。这种亏心事当着面不好做，只能戴着个面具将脸遮住才能做。”
众人的议论声纷纷，都恨不得指着施落的脊梁骨在戳。
施落心下不由得慌了神，她下意识地便去抓曲越的袖子。
曲越面色阴冷冷的，瞪了施落一眼。
自己一再护着她，可她却自己将自己的面具掀了，真是其蠢如猪，连着给自己丢人。
若不是施落还有些利用价值，曲越已经甩袖离开了。
只不过。
曲越还是将施落的面具一把拿过来，扔在地上。
“这狮城里，这种面具随处可卖，怎么能凭一个区区几文钱的破面具就能证明施落姑娘就是那人？”
说着，瞥了眼宋锦瑟。
又道：“这坊市三六九等的人那么多，也不是哪个闺阁小姐都能如这位姑娘抛头露面，不知羞”
一句话没说完，一个石子破空而来，险险地擦着他的嘴皮子而过。
曲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破皮见了血，当即怒气冲冲地环顾了一圈。
扯着嗓子骂道：“放肆，是哪个贱民，居然敢暗算我！”
这话话音还没落，便又有另一个石子直直击进曲越的嘴里。
曲越捂着嘴，呲目欲裂，可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中鲜血淋漓。
透过手指的缝隙还能隐约瞧见，四颗偌大的门牙都被打碎了。”快，有刺客，保护四少爷！”
施落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哇的惊叫了一声，跑到曲越跟前。
慌张道：“四少爷，你没事吧！”
几个带刀侍卫一脸为难地看着对面，还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坊市护卫。
他们动一下，坊市的护卫也跟着动一下。
直接吓得他们动都不敢动了。
宋锦瑟嘴角一挑，大抵也能猜出这是何人的杰作。
除了沈懿，也没有别人了，也不知道这人在哪里瞧着热闹。
望向曲越，宋锦瑟顺势道：“大人在我们坊市的地界被行刺，不如我吩咐坊市的护卫略尽绵薄之力去替大人寻那行刺的人如何？”
这话，不过是场面话而已。
此时，坊市虽是灯火通明，但四周皆是夜色如墨，去哪里找那行刺之人。
曲越捂着的嘴里不清不楚地哼了一声，又恶狠狠地看了宋锦瑟一眼。
谁不知晓，这刺客定然是与宋锦瑟有关，方才他被石子袭击的时候，正恰恰好是在骂宋锦瑟。
那暗算之人，是在暗处替宋锦瑟出头！
反正不过是替坊市做出个姿态来，宋锦瑟倒是不理会曲越，不咸不淡地开口：“搜。”
一时坊市的护卫以及带刀侍卫皆将丰安街里里外外搜了一个遍，但刺客的一根毛都没搜出来。
石子这种暗器，随处可见。
又不是什么标志性的暗器。找这个刺客无疑是大海捞针。
等坊市的护卫搜了一遍，宋锦瑟的视线才从某一处收了回来，神色似笑非笑。
不咸不淡地下了逐客令：“这坊市三六九等的人很多，大人身份尊贵，还是不要在此地久留了。”
“毕竟，这狮城的坊市可不比京城的坊市，有言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大人还是切莫逞强，免得惹了一身的麻烦，到时候，说都没处说的。”


第120章 你能把我怎么样？
        
曲越的面色越来越难看。
想要发作，却无法发作。
宋锦瑟将面子功夫做得充分，就算他一心想要将责任推脱到坊市，也是师出无名的。
如今，坊市的护卫都已经出动了替他寻找刺客，
而况且，宋锦瑟话里话外也提醒他，坊市乃是三教九流之辈聚集之地。
这种地方，被行刺了，还抓不住人，什么都不能怨，也只能怨自己的近身侍卫无能。
或者还有一个，便是时运不济。
即便贵为四皇子，也只能自认倒霉。
一时之间，曲越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
猩红着眸子阴狠地看了宋锦瑟一眼，曲越吐出来一口的牙齿和血，“走！”
许是缺了几颗大门牙，说话都有些漏风，听起来像是大舌头。
一时间，有人忍不住险些笑出声。
就在此时，蟋蟀的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响起。
施落的脚步忽地顿住，循着声音，转过头去，却是瞧见宋锦瑟将手中一个碧玉罐子递给楚修文。
这种碧玉罐子，狮城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那是爱好斗蟋蟀的人专门装蟋蟀的。
施落本来也觉得事有蹊跷，如今一看，仿佛瞬间明白了过来，刚才无缘无故出现在自己面具里的那个蟋蟀是从哪里来的了。
是宋锦瑟暗中搞的鬼！
施落怨毒地看向宋锦瑟，那眼神，似是淬了毒一样。
似是感觉到施落的视线，宋锦瑟转脸，往施落的方向看过来。
神情，倒是没有被窥破的慌张，只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
不遮不掩道：“施落姑娘，这蟋蟀可还好玩？”
这话，便是直接承认了。
甚至，还带了一点戏弄跳梁小丑的意味。
施落一听，脑子的那根弦绷的一下断了。
咬着牙，涨红了脸怒不可遏地质问道。
“你早就知道是我，所以故意让我出丑的？！”
宋锦瑟垂眸，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对，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施落攥紧了手，红着眼怨毒地瞪着宋锦瑟。
恨不得将面前那张可恨的脸划花，再狠狠地将她踩在脚下。
可事实上，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气得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宋锦瑟眼神淡淡地看着施落的脸色如同转色盘一般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冷嗤了一声，故意扬着声道：“施落姑娘如今的面部表情可要管理一下，不然坊间传言那么善良的人，面色那么狰狞，总归是有些说不过去。”
“够了。”曲越回头，不悦地瞧了一眼施落。
“赶紧走。”
多一分钟都是在丢人现眼。
让他都觉得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本以为施落是个聪明的。
没想到，是个蠢得没边的，一次又一次地闹幺蛾子，还连着他一起被人看笑话。
闻言，施落不甘心地咬着唇。
最后还是跟着曲越走了。
*
舞台上，换作了穿着成衣铺子衣裳的歌姬载歌载舞。
歌舞升平下，丰安街的夜市热闹非凡。
放眼望去，灯火通明，仿若一条光滑斑斓的飘带。
虽然不是节日，但处处都透着一股节日的热闹氛围。
那些逛街的人，就算是一时半会没有消费的意愿，也不愿意离开。
入了夜还能这么热闹的去处，在狮城可真的是绝无仅有。
宋锦瑟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一转身，便瞧见沈懿不知道何时已经在身后。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足足对视了一分钟。
男子的墨发高高束起，剑眉星目。
披着墨黑色的披风，整个人似是融入了夜色里面。
那双黑眸似是一池寂静而又幽深的潭水，陷进去，便出不来了。
宋锦瑟一时之间，有些怔愣。
不过，很快便调节了过来。
此刻楚胤止正抬眼望着那高高挂着的横幅，然后，眼角的余光又瞧了一眼舞台上身穿奇装异服载歌载舞的歌姬。
不得不说，宋锦瑟此举，既能促进夜市的气氛，还能变相地展示成衣铺子的成衣。
实在是一举两得。
楚胤止不得不佩服宋锦瑟的脑子，她的脑子似是天生就知道怎么去赚钱。
不由得问道，“你脑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的？”
宋锦瑟神秘地笑了笑。
这些在沈懿眼中奇奇怪怪的想法，在她的那个世界，是再常见不过的。
只不过夸奖起自己来倒也一点都不惭愧，道：“因为我天生聪慧，脑子灵活。”
说完，宋锦瑟还很自得地扬了扬自己的下巴，一副再得意不过的样子。
楚胤止目光定在宋锦瑟的脸上。
她说话时，眸子里神采飞扬，就连脸上的表情也似是生动了不少。
很，灵动。
楚胤止目光怔了怔。
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余光都是宋锦瑟那光芒闪烁的眼眸。
见惯了她平时张牙舞爪的嚣张模样，倒是鲜少见到她这么灵动俏皮的时候。
其实，不得不说，宋锦瑟是个实打实的美人胚子。
肤白如雪，盈盈如水的眸子，顾盼之间光华流转。
那白皙的脸，粉粉嫩嫩的，娇俏可人。
夜市开张，歌舞有了，客人有了，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
但宋锦瑟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到底是少了什么？
宋锦瑟绞尽脑汁才想起来，少了焰火。
拍了拍头。
这种喜庆而又隆重的日子，要是少了焰火，就成了最大的败笔了。
“沈公子，你这会儿能找来些焰火么？”
楚胤止一怔。
倒是不明白宋锦瑟又想出了什么主意。
但只迟疑了一会，很快便回了一句：“有的。”
焰火这种东西，都是过年过节才会有人买卖的，平日里鲜少见着，但是坊市里确实有经营买卖。
仓库里，也有存货。
宋锦瑟点了点头，“夜市第一天开张，仅有歌舞怎么够，还得要放些焰火呀助助兴，不弄得热热闹闹，隆隆重重的，怎么符合狮城第一坊市的身份。”
楚胤止点了点头，宋锦瑟说得没错。
夜市开张，确实是大日子。
正想吩咐手下去放焰火时，宋锦瑟却将他叫住。
“你让你的手下将东西搬出来，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了，焰火什么的，就由我来放。”
宋锦瑟眼中都是跃跃欲试。
“你来放？”
楚胤止目光上上下下有扫了扫宋锦瑟，“放焰火这种危险的事情，不是你一个女子应该做的，还是让别人来吧。”
要是别人说这话，宋锦瑟兴许还会怼上几句。
这是典型的性别歧视。
可这话是冷漠无情的反派沈懿说出来的，宋锦瑟觉得好像哪里有些怪异。
但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怪异。
最后，只道：“放焰火这种，我放跟别人放，那是不一样的。”
楚胤止捻着手指，抬眼皮看宋锦瑟。
“不一样？”
到底是想象不到，放焰火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难道还能比别人多放出一朵花来？


第121章 去瞧瞧世面
        
在宋锦瑟的指挥下，坊市的护卫很快就从仓库将焰火搬到舞台背后的空地上。
宋锦瑟搬着几个焰火，比对了半天才找了位置放下。
楚胤止在一边看着，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很快，宋锦瑟便乐滋滋地跑过来，兴奋地道：“好了。”
几个坊市的护卫拿着火折子，将已经放好了位置的焰火点燃。
刹那间，数十条焰火窜上天，火焰交错的时候，似是在黑夜中一朵盛开的花。
待到焰火散落，夜风一吹，漫天的焰火便化作了星星点点的碎花，如雨一般往地上飘落。
满街都沸腾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被那朵巨型的花吸引去注意力，就连街上正在做生意的摊贩，都不由得停下了手头的事情，伸长了脖子在观望着。
一时之间，街上鼓掌声，呼喊声，喝彩声，不绝于耳。
楚胤止倒是没想到，宋锦瑟真的连放焰火也能放出一朵花来。
心中震撼异常。
下意识抬眼看过去，就能看到站在焰火底下的宋锦瑟。
街上的喧闹，似是一瞬间远了，周围安静地似是只剩下他与宋锦瑟二人。
漫天焰火如同落花一样散落，星星点点的火光，似是坠入她那闪着点点荧光的眼中。
楚胤止面具下的眸眼，不知道为何，莫名闪烁了一下。
心底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升腾了起来。
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种怪异非常的感觉。
狮城已过了热夏，入夜也有了点微微的凉意。
楚胤止将自己墨黑色的披风裹紧了一些。
他又看了眼宋锦瑟，她还是在焰火底下静静地站着，夜风扬起她单薄的衣衫。
宋锦瑟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薄纱裙，似是她亲自改良过的，不是那种层层叠叠又繁复的款式，只有一层单布，外边便是轻纱，热夏穿着肯定是清凉的。
可现在看着都觉得冷。
那一层布，能怎么保暖。外边那一层轻纱，就更不用说了，处处都透风，纯属穿着好看的。
跟京城那些女子在大冬天穿袄裙一个模样。
想来，这普天之下，女子都是一个模样，只管好看，不管冷暖的。
楚胤止心想，爱怎么样怎么样，就算受凉了，冻成高烧，烧傻了脑袋，也与他无关。
宋锦瑟仰头看了一会儿焰火。
一开始还是觉得有些差强人意的。
这古代，只有单一颜色的焰火，没有五颜六色的烟花。
可后面见着那漫天散落如梦似幻的星火时，宋锦瑟却是看得入了神。
兴许是这焰火的燃料不太一样，散落下来，还有明亮的火星。
这火星细细碎碎的，像是天上的星辰坠落凡间。
虽是稍显单调一些，但却是比五颜六色的烟花好看多了。
宋锦瑟伸出手，火星撒在她的手心，很快熄灭了。
此时，肩上却忽而覆盖上了薄薄的重量。
紧接着，有兰草的香气扑鼻而来。
侧目看去，却是见到原本应该披在沈懿身上那墨黑色的披风，此刻正披在自己身上。
而面前沈懿低垂着眼眸，漆黑的眼比那星火还要深幽。
宋锦瑟懵了懵。
还是街上那吵闹的声音将她拉回到现实之中。
喧嚷中，掺杂着沈懿那稍显低沉的声音。
他侧开脸，若无其事道：“这披风借给你，免得吹得着了凉发烧传染给我。”
宋锦瑟心里本来还有那么一丁点感动的。
但因为这句话，马上就无影无踪。
说白了。
沈懿还是为了他自己。
还真的是跟书中所说的那样，是一个冷情的超级大反派。
虽然这样想的，宋锦瑟还是将披风裹紧了。
这是合作伙伴大发慈悲借给她的。
正好她也觉得被这夜风吹得手脚有些凉飕飕的，不要白不要。
说不定她还要在这街上吹上一个时辰有余的风呢。
焰火放了，舞台上的事情也不用管了，宋锦瑟这整个人也算是彻底空闲了下来。
眼瞧着天色还早，便拍了拍身边沈懿的肩膀，大大咧咧道：“在这里呆着也没有什么意思，我要去瞧瞧世面，你要不要一起？”
瞧瞧世面？
他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么？
论年龄，他比她年长，见的世面自然是要比她见的世面要多的，还需要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带去看世面。
楚胤止不由得微瞪了瞪旁边的宋锦瑟。
可某个人似是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裹紧了披风就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楚胤止望着宋锦瑟远去的背影，意识到宋锦瑟并没有刻意等他的打算，这才抬起步子往前走。
再不走，就跟不上了。
宋锦瑟走了不要紧，最主要是宋锦瑟还带走他的披风。
要知道，他的披风可是刚刚才做好的，可不能白白便宜了宋锦瑟。
说是见世面，其实也就是瞧着街上热闹，想逛逛街。
有歌有舞，还有焰火助兴，此刻的丰安街上熙熙攘攘，一眼瞧过去全是逛街的百姓。
宋锦瑟很快便是后悔自己过来瞎凑热闹了。
街上人太多，人挤人的。
根本没有丝毫逛街的感觉，只能随着人流在走。
期间宋锦瑟还被人推搡了几下。
她那副瘦弱的身体，确实是经不起推搡。
还险些被人潮推倒了。
楚胤止本来是不想多管的，但是后来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伸出手，将她扶了住。手臂往后，将她整个人护着，以免她再受行人的推挤。
宋锦瑟自然是很上道的，“谢谢你呀，沈公子，他日要是沈公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说。”
认认真真地开口。
客客气气的语气。
没有多亲近，只听出来客套。
半晌，楚胤止才从鼻息里不情愿地冷哼了一声，没应声。
嘴上没说话，心里却在补充，他这样做，并不是在护着宋锦瑟。
他只不过是护着他新做好的披风，免得落了尘而已。
两人行至丰安街的入口，人流才稍稍减少一些，楚胤止才放下了手臂。
便正是这个时候。
宋锦瑟听到有一个年轻女子指着沈懿小声议论着：“姐姐，你瞧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气质上品，瞧着，应是一个沉稳而有涵养的男子，能配得上姐姐。”
身边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面上微红，嗔怒地道：“人家身边可是有一位心上人的。”
年轻女子撇了撇嘴，分析道：“那男子对她温和有礼，没有半点亲昵之意，瞧着两人的关系不过是朋友关系而已，哪来的心上人。”
宋锦瑟点了点头，这分析倒是一针见血。
也是这时，突而一声尖叫，便是有一个人影直直地往沈懿的方向栽倒了下来。


第122章 万年单身
        
宋锦瑟看过去的时候，看清楚了那个人影，是刚才说话的那个鹅黄色衣裙的女子。
旁边的年轻女子，虽是配合着惊呼了一声，但眼底却是明晃晃带着一丝狡黠的。
摆明了是想要借绊倒趁机与沈懿搭讪。
宋锦瑟抬眼望过去，心想她要好好瞧一瞧这事情究竟会怎么发展的。
沈懿这个大反贼被人家姑娘搭讪，想想就觉得很精彩。
说不定沈懿就此看上那姑娘，从此成就了一段书中不曾着笔的风月良缘。
可下一刻，她却是瞧见沈懿背着手，气定神闲地往她的方向一靠。
人家姑娘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还好是那年轻女子眼疾手快，将那姑娘拉了一把，才不至于让人家当众摔跤出丑。
“”
果然书中没有骗她。
这个大反贼沈懿压根就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想来，也不能指望这男人能对女人有半点的好心的。毕竟书中说沈懿前半生都没有接触过几个女人的。
宋锦瑟摇了摇头，不免替那个姑娘觉得惋惜。
好好的一双眼睛，怎么就看错了人，偏偏选择了沈懿这个冷得跟块冰一样不懂情趣的直男。
年轻女子瞧着是个刁蛮任性的性子，将那姑娘扶稳了后，气势汹汹地质问沈懿：“你没长眼睛么？我的姐姐都摔倒了，你怎么不扶我的姐姐！”
沈懿压根看也不看一眼，只直白地回答：“我不乐意扶。”
年轻女子继续咄咄逼人地开口：“我的姐姐长得那么好看，让你扶都是便宜你了。”
宋锦瑟看了看那姑娘，点了点头。
嗯，确实是好看的，肤白如雪，身段婀娜，便是以宋锦瑟的眼光，也觉得，这姑娘容貌是上等。
沈懿黑眸冷冷淡淡地睨了睨对面的两人，嘴角微扯了扯。
“不行。有人不允许。”
说着，低垂着眼眸，微微弯身，靠近她。
漆黑的星星眼仿佛蕴着无限的深情。
似笑非笑道：“是么？”
宋锦瑟：“??”
她懵了懵，张了张口，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沈懿这是将她拉了来充当挡箭牌？
挡掉他的烂桃花？
宋锦瑟是想要义正言辞地说不是的。
可这会，说不是已经没用了。
那姑娘瞧了瞧宋锦瑟，又瞧了瞧沈懿，两人靠得极近，
哭哭啼啼地一捂脸，跑远了。
年轻女子也恨恨地瞪了她们一眼，也跟着走了。
世界重新恢复了安静。
宋锦瑟白了沈懿一眼。
要不是看在沈懿救过她的份上，她定要拔了沈懿的舌头不可。
只不过，那么好看的姑娘，居然被气哭了。
宋锦瑟长出了一口气，语气有点惋惜。
本来是能成就一段风月良缘的，可就是有一个不解风情的直男，煞风景。
“你瞧人家姑娘明明倾慕于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让人家误会的话。”
怪不得这大反贼到大结局还是一直单身，原来是有原因的。
“怎么让人误会了？我家中确实是有人不允许。”
话落，楚胤止捻着手，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看向宋锦瑟。“若是我家中那个知晓了，肯定是不允许的。”
宋锦瑟听着，不自觉地抬头，望着头顶上的男人，惊异地问道：“你家中还有妻子？”
怎么书中没有说。
书里面明明说，这沈懿是个万年单身，不解风情的主，平时见到女人，都会下意识逼得远远的，跟避瘟疫一样。
书中的字里行间还隐喻了，他之所以不近女色，是因为有某种隐疾。
宋锦瑟想，这什么家中有人这种话，肯定是沈懿在胡说八道，诓骗自己的。
下一刻，却是看到沈懿点了点头。
难道是真的？
看他格外认真，一点都没像是说谎的样子。
瞧着也不像是骗人。
要是骗人的话，骗刚才那想要搭讪的姐妹两也能说得过去，骗她又没有什么作用的。
“你家中的妻子长什么模样的，哪天带出来让我瞧一瞧呀。”
宋锦瑟觉得格外好奇，想着这么一个冷得像块冰的大反派，书中描写这人身边方圆十里连个雌性都不能靠近。
居然还能有女人能收服他，简直太厉害了吧。
宋锦瑟是抱着瞻仰一下这位女中豪杰的心态说这话，可沈懿却并不乐意。
淡淡道，“模样长得跟你差不多，有鼻子有眼，没什么特别。”
宋锦瑟：“??”
顿时脸上的好奇都消失了，换做了面无表情。
跟她差不多？
可以判定，沈懿是在说谎。
模样长得跟她差不多，诓骗谁呀。这狮城里，她就没发现有第二个模样长得跟她差不多的人。
*
此刻。
京城，丞相府。
宋清清在镜子前摆弄着自己的首饰匣子。
匣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珠宝首饰，都是她进府的时候，宋子甫特意让管家去首饰店打造的。
宋清清拿起一个雕着云纹的银簪子瞧了瞧，又嫌弃地放回了匣子。
这种银簪子，看着穷酸得要命，要是戴着出去，简直像是四皇子身边的侍女。
首饰多是多，但根本不是什么稀缺的东西。
根本配不上她的身份的。
更况且，明天可是跟四皇子在望江楼有约会的。
上次因病爽了四皇子的约，她可等了好久好久四皇子没再继续约她。
还以为四皇子是生气了，这不，到了今天好不容易才等来四皇子遣人过来第二次约她去望江楼游玩。
跟四皇子约会，一定要用最好的状态。
毕竟，她梦寐以求的就是嫁给四皇子。要知道，四皇子如今是最得宠的，很有可能就是以后的皇上。
以她丞相府嫡女的身份，她要是嫁给四皇子，那日后就是尊贵的皇后娘娘。
宋清清挑了好久，都挑不到一副合适的首饰，冷哼了一声将首饰匣子都扔在地上。
“都是些什么破玩意，戴着出去简直有失身份。父亲难道就没有一点好东西了么？”
旁边的丫鬟慌慌张张地弯下身去捡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首饰，安抚道：“清清小姐，别生气了，这是丞相大人用一个月的俸禄给你打造的，用的都是上好的银子呢！”
“一个月的俸禄买了一个匣子的首饰，怪不得没有一样好东西！”
宋清清生气地踢了踢脚边一个步摇。
要不是她这个月的月银都去雇佣杀手去对付宋锦瑟，她也不至于一副像样的首饰都拿不出手。
想想都生气！
宋清清暴躁着大发雷霆的时候，外边的丫鬟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清清小姐，老爷来了。”


第123章 唯一信物
        
听到这话之后，宋清清忙催促还在捡首饰的丫鬟：“你这笨手笨脚的，快点，要是我爹进来之前你还不全部捡起来，我就将你发卖了。”
丫鬟一声不吭。
这位清清小姐还是少惹为妙。
毕竟这位清清小姐可是个表里不一的，明面上乖乖巧巧的，在外人一副再温婉不过的模样。
但是，只有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下人才知道，清清小姐背地里跟表面上一点都不一样。
刁钻刻薄，脾气还差。
对他们这些下人都是非呼即喝的。
在丫鬟将地上的首饰捡回首饰匣子里时，宋子甫也一脚踏了进房门。
“清清，我远远便听到你这训人的声音，是不是这几天有些上火，要不要让府医过来给你瞧瞧，把把脉？”
宋子甫关切地道。
坐在镜子前的宋清清摇了摇头，“爹，女儿不要府医，女儿也没有上火，就是这些个下人笨手笨脚的，将爹给我打的金银首饰给弄掉在地上，女儿担心摔坏了，这才气不过训斥了两句。”
望着还在生气的宋清清，宋子甫上前安抚：“别生气，不就是些金银首饰，过几日让管家给你到京城的首饰铺子再打造几副好的。”
“今天皇上赏赐了一匹云锦，我便带了过来，你瞧一瞧，可否喜欢。”
宋子甫温和地开口。
在宋清清面前，没有一点当今丞相的架子。
说完，摆了摆手，便让下人将一匹上好的绸缎拿了上来。
皇上赏赐的云锦，自然是好的，比宋清清见过的任何绸缎都要好得很。
宋清清越看越是爱不释手，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谢谢爹爹，清清实在是喜欢得不得了，若是这云锦做成衣服，清清肯定舍不得脱下来，恨不得天天穿在身上感念爹爹的恩情呢。”
宋清清眨了眨迷蒙的大眼睛，里面当即有些氤氲的雾气，看起来像是被宋子甫给感动得几乎要落泪了。
看着宋清清表现得如此懂事乖巧，说的话又是那么刚到好处，让自己心里不知有多快活，宋子甫当即感慨地拉过她的手拍了拍。
“清清，过去是爹爹对不起你，现在你回来了，爹爹一定用最好的补偿你，只要你开口，爹爹断没有拒绝的道理，我这就差人去吧这云锦请京城最好的裁缝给你制成衣裙！”
“谢谢爹！”
宋清清小鸟依人般地倚靠在宋子甫的肩头，声音婉转动听。
宋子甫心下感慨不已，这宋清清找回来不过半月，却跟他们一点都不生分，不论什么时候都积极主动地跟他们联络感情，这让他甚是欣慰！
不管怎么说也是血浓于水，父女之间有这份血缘牵着，这感情肯定不会淡！
而他看不到的却是，宋清清埋藏在他肩头的脸蛋上，却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
说是当朝宰相，再怎么权倾朝野只手遮天，这一家人还不是折服在她的魅力之下！
从宋子甫，到他的夫人，也就是宋锦瑟的生母，还有宋锦瑟的哥哥，无一不是争相把她捧在手心上！
宋清清的眼底闪过的阴狠一闪而过，等着瞧吧，宋锦瑟，只要你死了，这丞相府千金的位置我这辈子都坐定了！
*
这天夜里，宋锦瑟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绪难安。
翻来覆去之中，身上竟然盗汗不止，说不出是哪里不舒服，最后她索性站起来，来到房中的窗下。
虽然她的动静很小，但还是让时刻保持警醒的楚胤止睁开了眼睛。
见她一个人站在窗前，一副身体不适又心事重重的样子，楚胤止的视线顿时无法移开。
而宋锦瑟不知道的是，她身后的“植物人”此刻正用无比关切而灼热的眼神看着她。
可惜他碍于自己“植物人”的身份不能开口说话，否则定然要问个明白。
好在，宋锦瑟在房中走动一圈后，最终还是回到了床榻上，坐在楚胤止身边，看着他紧紧地闭着眼睛，睫毛浓密纤长，连女子都自愧不如。
于是宋锦瑟忍着身体的不适，托着香腮趴在他身边。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能这样静静地守着楚胤止便成了她的精神慰藉之一。
而在静谧无人的夜里和楚胤止说着悄悄话，更是成为宋锦瑟排解心事的不二法门。
楚胤止就像个树洞，能承载她多得数不清的心事。
“你知道么，相公，那个月牙吊坠丢了，我的心里很不舒服，总有种感觉，它已经不在楚府了。毕竟是从小带在身上的，那是爹娘给我的唯一信物，如今一下子没了，心里空空荡荡的。”
虽然书中宋锦瑟的最后一丝执念已经随着月牙吊坠的丢失，一并烟消云散了。
但宋锦瑟这么久以来，从未放弃过寻找那月牙吊坠。毕竟那是她唯一能跟丞相府相认的信物。
而她觉得月牙吊坠的无故失踪，一定跟宋清清有着什么联系。
她的心头从未像今天这样，迫切想上京城寻个机会暗中调查一番，看看那月牙吊坠是否已经到了宋清清的手里。
当然这些深层次的事情，她是不会说给楚胤止听得，毕竟他只是个植物人，说了也听不懂。
而楚胤止闭着眼睛，仅仅听到宋锦瑟提到记挂月牙吊坠，心中便是一紧。
过了好大一会儿，宋锦瑟像只小猫一样，紧紧地靠在他身后睡着了。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楚胤止慢慢地转过身来，宽厚的大掌抚上她的额头，摸到温度正常，他才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宋锦瑟又跟上次一样发烧了。
他对着窗外打了个手势，很快莫忘就闪身翻了进来。
“主子。”
“你差人去将宋清清佩戴的月牙吊坠换下来，找个巧匠仿制一个，把原本的拿来给我。”
莫忘一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睡着正香的宋锦瑟。
也不知为何，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主子突然做出这么个决定，肯定跟宋锦瑟有关！
“主子，若是日后丞相府那边发现了宋清清吊坠是假的，又该如何是好？”
“既然他们已经信任了宋清清，只要她在府中立足根基便可，寻常人又怎会无缘无故再去查验真假？”
楚胤止的话，让莫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道：“还请主子三思，此事关系重大，一着不慎则满盘皆输。”


第124章 扶不上墙的烂泥
        
楚胤止并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盯着他，时间虽然不长，但已经足够让莫忘感到脊背发凉。
即便他没有明说，他已经明白，楚胤止是在警告他，不需要他来教自己做事。
“是，莫忘明白了，是属下僭越了，属下这就去办。”
楚胤止看着莫忘翻窗离去，身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再回头，看向床上睡得正憨得女子，他的眼眸从冰冷瞬间转而有了那么一丝温度。
但他独自开口时，声音却是依旧冷冽。
“这不过是为了免得你长久找不到吊坠，生出其他的事端来。为了楚府的安宁，我有必要这样做。”
翌日，宋锦瑟一觉睡醒后，感觉昨晚睡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已经全部消去，便看看旁边的楚胤止，想到昨晚把他当树洞吐露心思，脸庞不觉发红。
她这样做当真不是把他当做工具人一样？
明摆了是利用他听不到也看不到。若是有朝一日，楚胤止真的醒了，自己还能否像这样对他诉说心事呢？
思及此，宋锦瑟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于是叫了小厮命厨房做了羹汤端来，她要亲自给楚胤止喂下去。
因为是植物人，楚胤止不能咀嚼，所以每天只能吃些类似这样的流食。
在小厮的帮助下，宋锦瑟把楚胤止扶坐起来靠在床头，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吹着碗里的肉羹，直到吹凉了，才舀了一勺送进楚胤止的嘴里，看到他因为无法咀嚼而从嘴角流下来，自己也没有丝毫嫌弃，反而耐心地帮他擦拭着嘴角。
这并不是宋锦瑟第一次这样给他喂饭了。
每天给他喂饭、穿衣、擦身、按摩身体，已经逐渐地变成了自己的习惯。
就好像老夫老妻那样做起来娴熟自然。
这时，有人敲门，“大嫂，我可以进来吗？”
宋锦瑟听声音知道是楚素素，便想也不想就答道：“进来吧。”
楚素素推开门，见宋锦瑟正在给楚胤止喂羹汤，不由得感慨：“大嫂真是辛苦，自从嫁过来，不仅要料理府中大小事务，还要照顾大哥，其实这些小事，大可以让下人去做啊。”
但宋锦瑟却不以为然，笑眯眯地道：“只要做习惯了，便不觉得辛苦，再说我嫁过来，便是楚家人，操持家务，照顾夫君不是应该的么。这些琐事做习惯了，放着其他人来，还真不放心。”
宋锦瑟眼睛眨了眨，其实她话里还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如今外面想要算计楚府的人实在太多，特别是那些几次三番来试探，甚至想要谋害楚胤止性命的人，她不得不再三提防。
虽然喂饭看着是很普通的小事，但若随意交给旁人来做，很容易被人有可趁之机。
所以宋锦瑟只有自己亲自做了，才会感到安心。起码这顿羹汤是她亲自验过没有毒，才拿来喂给楚胤止。
楚素素怔住了，没想到这个她曾经看不顺眼一心想要对付的大嫂，不仅在经商上是一把好手，操持起家务来，也是任劳任怨，好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累。
“大嫂，要不以后让我来常常照顾大哥吧，毕竟他是我的大哥，我作为妹妹照顾他也是应该的，你一个人里里外外都要操持实在是太累了。”
宋锦瑟却不紧不慢地说道：“无妨，成衣铺还需要你多费心打点，只要你们成长起来了，以后我在外面便可少费些心思。”
楚素素点点头，深感自己的肩上责任重大，她必须做得更加出色，才能对得起大嫂的信任和托付。
宋锦瑟安顿好楚胤止后，出门之前，先去了一趟楚修文那里。
没想到她的脚才刚刚踏进楚修文的院子，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阵的读书声。
“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声音还特别大，像是知道有人要来故意表现给她听得一样。
宋锦瑟推开门，只见楚修文正在拿着书卷，闭着眼睛摇头晃脑，见她进来了，读书声便更大了。
宋锦瑟也不打断他，就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着，楚修文读了几遍之后，觉得没意思，便放下书卷，巴巴地看着她道：“我都读了一早上的书了，是不是可以让我出去吃个早茶什么的放松一下？”
宋锦瑟瞥了他一眼，那书卷新得不曾有一定点褶皱，明显是在作秀给她看呢。
“你刚才读得，是论语为政篇的内容，你今早若是把为政篇背熟，我便放你出去半日。”
“什么？？一早上的功夫就要背这么多？”
楚修文一脸痛苦地把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原本英俊不凡的脸庞霎时显得非常滑稽。
“你可知道光是要我读就够烦的了，你还让我背！我在这装个夫子就想呕吐了。”
楚修文吞了吞口水，又装作可怜兮兮地请求着宋锦瑟道：“大嫂，求求你了，看在我昨晚坊市上帮过你的份上，就让我出去吃个早茶，你知道的，我不吃早茶没有力气读书……”
说罢，楚修文便直接瘫倒在了书桌上，整个人如同一堆烂泥巴，一副扶不上墙的样子。
可是宋锦瑟心中非常明了，这楚修文的脑子非常灵光，是个不可多得的读书好材料，只要他肯花别人十分之一的心思来读书，所取得的成就必将远超他人。
“大嫂你还是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材料，孔子他老人家不是说了要因材施教，你看我斗蟋蟀是不是天赋异禀，不如放我去街市上跟人斗蟋蟀，保证每天赢个百十两银子回来，正好贴补家用，不比那读死书有前途多了？”
宋锦瑟勾唇冷笑了一声，理都不理，直接抬手，吓得楚修文一个哆嗦，立刻直起背来，惊愕万分地盯着她。
因为他对这个大嫂的手段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但凡是让她不舒服了，她非打即骂，手段狠着呢。
这些话可是二哥楚鸿煊亲自跟他说的，他还脱了身上的衣服，给他看了伤痕累累的身子，那都是被大嫂给活活打出来的！


第125章 你作弊！
        
楚修文当即用双手护住了脑袋和身子，“大嫂，有话好好说，你可别打我，我不像楚鸿煊那样皮糙肉厚，我可细嫩着呢，打一下非死即残，你可担当不起这个责任，别说我躺在床上的大哥，就是我爹泉下有知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你还知道你爹？你爹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
宋锦瑟提高了嗓门，直戳楚修文的脊梁骨！
“你看看我们如今的楚家，哪里还有当年的风光，爹不在了，你大哥也不省人事，家里没有一个主事的，全靠我一人在苦撑，就让你一个读书，你还百般推辞，呵，楚修文，你是不是承认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啊，你文不能提笔武不能扛枪，做买卖也不是块料子，就连背书，你都不如我一个女人！”
楚修文一听这话，当即涨红了脸跳了起来，“你说什么，我不如你一个女人？”
虽然他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终究是副将府的四公子，从小也是享受过荣宠有加的滋味，自尊心那不是一般的高。
虽然宋锦瑟说他不能经商不能习武，他都认了，可若说这背书都不如宋锦瑟，那可真是触到他作为男人最后的底线和尊严！
“你觉得你比我厉害？就这为政篇我只要半个时辰便背得出，你呢，给你一个早上你都不行！你根本就是块废材，早点认了吧。”
宋锦瑟冷哼一声，语气里全是轻蔑的意思。
楚修文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虽然他平时总嘲笑读书人是迂腐的，但作为楚府唯一一个读书人，他必须维护自己的荣誉！
他看过为政篇篇幅不短，凭宋锦瑟这个脑子能胜过他，他楚修文这三个字怕是要倒着写！
“背就背！你说你半个时辰便背的出，那我们来比比，若是你比我慢，那你便输了！”
宋锦瑟一听正中下怀，原来激将法对楚修文这小子这么管用。
但她面上仍旧平静无波，眼神也甚是不屑地应道：“行，那我就跟你比比，若是你输了，你便要脱去上衣，前胸后背都写上“不如女人“四个大字，然后在我们楚府逛上一圈。这还是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要不然我就让你到丰安街走个来回了。”
楚修文脸色跟猪肝一样涨的通红，眼睛愤愤地盯着宋锦瑟，“你不要太嚣张了，这场比赛你输定了，到时候我要让你脸上涂满辣椒水跳进腌菜缸泡一个时辰！”
宋锦瑟心下暗笑，这楚修文果然是个小孩的顽劣性子，连想出来的惩罚都是幼稚十足。
“行！那我们立下字据为证！”
“不行，除了字据，还必须另外找个证人！”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楚鸿煊——毕竟他是这个家里除了楚修文以外的第二大闲人。
楚修文带着纸笔，和宋锦瑟一起，风风火火地来到楚鸿煊的院子里。
本以为楚鸿煊肯定在睡觉，没想到王川却过来对他们道：“二少爷在账房里算账呢。”
楚修文瞪大了眼睛，他早上饭都还没吃，楚鸿煊却已经早早起来在算账？
这就已经决定了以后要继承大嫂的衣钵了？
不可能吧！
几人又来到了账房，楚修文亲自推开门，看到楚鸿煊果然正对着一堆账本，正埋头打着算盘，不时还皱皱眉头，似乎账面里有什么难处。
听到声音，楚鸿煊抬头，一看到宋锦瑟，便起身道：“大嫂，你来了，正好，我这里发现昨天成衣铺新增的几处进货品目跟实物对不上号，你帮我看看，毕竟这成衣铺我平日里没打理过……”
“成衣铺的东西，你回头问问素素便清楚了，眼下，有人正要找你作证。”
宋锦瑟意有所指地看着旁边的楚修文。
楚鸿煊一脸茫然，“做什么证？”
“就是我和大嫂的一场豪赌！”楚修文便把刚才和宋锦瑟约定的赌局，给楚鸿煊讲了一遍。
一听有赌局，楚鸿煊马上来了十二分的精神，万分笃定地道：“带我一个，我赌大嫂赢！”
楚修文：？？？
你就这么不待见你这个天资聪颖的四弟吗？大嫂进门才几天，你就这样胳膊肘外拐了？
大嫂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向着她，你还是我曾经的好二哥吗？？
但对楚鸿煊来说，这段时间来和宋锦瑟的频繁接触下来，他已经对她深感佩服，也无比地愿意相信她。
就拿上次来说，几乎所有人都一边倒地赌燕脂坊赢，可是他却独独押了宋锦瑟的美人坊。就是因为他发自内心地相信，大嫂一定能创造奇迹。
今天这场赌约自然也不例外，只要是大嫂做的事，他相信她一定不会失算。
于是楚鸿煊当场给他们做了见证，并且做为见证人，三个人一起待在了账房里。
宋锦瑟和楚修文各自背过身去，手上拿着一卷《论语》。
两人看了还没有半盏茶的时间，宋锦瑟就转过身来道：“我可以了。”
楚鸿煊和楚修文都齐齐地看着他，这点时间普通人连一碗面都还没吃完！
更何况之前宋锦瑟夸下海口说要半个时辰，这就已经足够匪夷所思了。
现在更加让人摸不准头脑！
“大嫂，你确定不要再背一下吗？”楚鸿煊第一次对宋锦瑟表示了怀疑，毕竟刚才他也加入了这场赌约，还押了十两银子给楚修文……
“哈哈哈，大嫂你若是背错一个字，我可真的不留情面，会把一整坛辣椒都抹在你脸上的！”楚修文深信宋锦瑟根本做不到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背完为政篇，他认为宋锦瑟现在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不过嘛，念在我大哥的份上，允许你反悔一次，现在背熟还来得及，我就当你刚才什么都没说。”
面对兄弟二人的怀疑和讥讽，宋锦瑟却淡定如斯，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地开始了她的背诵！
等楚鸿煊和楚修文回过神来，她已经全部背完了。
楚修文当场跳脚，“不可能，除非你作弊！！”


第126章 宋锦瑟的用心良苦
        
宋锦瑟前世虽然是个商人，但记忆力却是超凡脱俗，只要是她看过的书，几乎可以称得上过目不忘。
而对于古籍经典她也颇有些涉猎，故此才敢跟楚修文打这个赌。
这《论语》上的为政篇，对她来说早就烂熟于心，现在拿在手里不过是形式一下而已。
宋锦瑟下巴微抬，对上楚修文的视线一丝不虚，反而看得他心里发麻。
“我哪里作弊了，怎么作弊的，你张嘴就来？你若不信，我还可以再背一遍。”
楚修文顿时怂了，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光是看着宋锦瑟那副从容不迫的气度，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是输了。
“好，你赢了……”楚修文咬着牙，准备跑路。
却被宋锦瑟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后颈的衣服领子。
“你这就溜了？你输了不得履行之前的约定？除了给楚鸿煊二十两，还要给我在前胸后背都写上不如女人四个字，在家里逛一圈哦。”
楚鸿煊一听有钱，顿时兴奋地错了措手，最近托这位大嫂的福，他赌局可是赢了不少银子了呢。
但是这让楚修文要绕家里半裸跑一圈，身上还要写上耻辱的字，这怕是……
楚修文还没说话，楚鸿煊权衡了一下利弊，忙出来打圆场，“大嫂，我觉得这惩罚有点……不适合修文了，毕竟他怎么说也是副将府的四公子，这样恐怕惹人耻笑，授人话柄……”
“脱了上衣写上不如女人就惹人耻笑，那么三天两头用蛇吓唬女婢，在学堂恶作剧打瞌睡被先生劝退就不惹人耻笑了吗？”
宋锦瑟心知，若是不狠下心来，让楚修文刻骨铭心一次，他便不会有脱胎换骨的可能。
“可是……”楚鸿煊摸了摸鼻子，到底是同胞兄弟，他知道这个弟弟看似顽劣，骨子里却傲气十足，这样的惩罚对他来说，还不如死了干净。
楚鸿煊还想替楚修文说些什么，可没想到楚修文却咬牙，一口应了下来。
“好！脱就脱，写就写！”
他当即把青色衣袍解开，露出上身，楚鸿煊手忙脚乱地拽着他的衣服想给他重新穿上。
“四弟，你别冲动，大嫂这不过是在和你开玩笑呢，她就是想让你好好读书，也是一片苦心……”
他以为楚修文只不过是在赌气罢了。
却没想到楚修文已经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大嫂，你来写吧！”
宋锦瑟便道：“都说长嫂如母，如今这家里爹娘先后去世，我便如你母亲一般，看过你的上身不算什么。现在你主动践行约定，我觉得你比从先懂事多了。自己做的事，就要承受后果，做不到的事，也不要随便跟人打赌，否则今后在社会上免不得还要吃亏。”
说着，宋锦瑟便从账房的桌子上取了笔墨，提笔就在楚修文的后背上写了四个大字。
楚鸿煊则刻意避开了视线，根本就不忍去看。
他心想楚修文这一下被大嫂羞辱够了，以后肯定要寻个法子报复。
但楚修文却异常安静地坐在那里，任凭宋锦瑟写字，末了，便起身要出去。
楚鸿煊叫道：“修文，你还真要出去呀？”即便只在副将府里，这也未免太丢脸了吧。
说罢他又转头看看宋锦瑟，目光里带着求助的意味，希望大嫂能收回成命，也给楚修文一个台阶下。
“愿赌服输，让他去吧。”
宋锦瑟的眼神中却带着些许欣慰。
楚修文抱着决绝的心态，闭着眼睛，一咬牙冲出去，在家里转了一圈，却惊讶地发现，家里除了管家王川之外，一个下人都没有。
整个副将府安安静静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看到楚修文，王川瞪大了眼睛，“四少爷，您这是、这是在做什么？”
四少爷不仅光着上半身，身上还写了四个大字，“好好学习”！
光是看这个语气，他就心知肯定是宋锦瑟的杰作了。
但楚修文对此毫不知情，还以为身上写的是“不如女人”四个字，便羞红着脸对他说道：“打赌输了，四个字已经可以解释一切了，还用得着我多说么。”
王川恍然大悟。
“哦，看来大少奶奶对您真是期待很高啊，四少爷您可千万别辜负了她的这一番心意。”
“什么期待很高，什么心意，王川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楚修文很奇怪地看着王川，任何人见到他身上的“不如女人”四个字，不是应该立刻笑出声了么。
这可是他一辈子的耻辱烙印啊！
但王川是怎么做到忍着不笑的，还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话？
“四少爷，您就按照大少奶奶给您写的这四个字，尽力去做就行了，其余的也不用太勉强。”
王川顿了顿说道。
楚修文拧紧了眉头，袖子一撇，懒得再去跟他多说，只当他今天脑子被驴给踢了。
一转头，扫一眼偌大的庭院里当真没有任何其他下人，他还真不习惯了，便又问道：“王川，家里其他下人呢？”
“方才大少奶奶把大家都分派到各个铺子里去打点了，说是今天人手不够暂且出去做半天工。所以大家要到下午才会回来，少爷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就是。”
王川以为楚修文有什么要紧事要做，或者有什么恶作剧没处施展，反正家里也没第二个人下人了，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楚修文的瞳孔却猛地缩了下。
这是巧合，还是宋锦瑟早就安排好了，故意让婢女家丁等都离府，这样他所谓的惩罚，也就只有王川一人看到而已。
说丢脸么，也实在是没丢到哪里去，何况王川根本没笑。
楚修文一溜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推开房门，就来到铜镜前，转过身看到自己后背上写的竟然是“好好学习”四个字！
他彻底怔住了。为什么，宋锦瑟放着这么好的羞辱自己的机会不要，竟然想尽一切办法，来帮他挽回尊严。
所谓的惩罚，实际上根本没人看到。
而真正被惩罚了的，只是他的内心。
到这一刻他才真的懂了，宋锦瑟对自己的用心良苦。


第127章 无以为报。
        
一连数日，副将府都难得的太平。
丰安街上，府中的产业，包括成衣铺，天香楼等在内，生意也已经逐渐走向正轨。
而府中也难得一连几天都没有闲杂人等来骚扰。
至于楚胤止的房间，家丁守卫森严也没看到有可疑人来过。
一切都太平得不像话。可是越是如此，宋锦瑟便越是不敢放松警惕。
毕竟楚家现在的境地并没有完全反转，一切虽然在往好的方向走，可毕竟还是人们眼中没落的副将府。
就像一块上等的肥肉，随时都有可能引来觊觎美味的鹰犬爪牙。
没过两天，宋锦瑟在收拾屋子的时候，竟然在床底下发现了自己的月牙吊坠。
那块莹润的玉石就压在床底一口箱子的边角处。
难得休息一天一起帮忙收拾屋子的楚素素见了，不由得替她高兴道：“太好了，大嫂，这不是你丢失很久的吊坠么，如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找了这么久，原来就藏在你和大哥的床底！”
宋锦瑟拿着那块吊坠，对着阳光看了许久。虽然她在鉴宝方面懂得不多，但是基本的道理还是懂一些。
当初在书里作为宋锦瑟醒来的时候，她就把这块唯一值钱的随身物件翻来覆去研究过好久。
如今看来跟那块是一点不差，应该不是赝品。
可是，为何值钱她苦苦寻找却找不到，现在却一下子出现在她的床底，且好像生怕她发现不了一样，在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出现了。
可若是那么明显的话，为何当初却……
宋锦瑟并不傻，她知道应该是有人替她找到，刻意送过来的。
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便是沈懿的身影。
那个身材颀长的男人，已经帮她做了太多的事情，她也确实欠了他太多的人情。
于是，这天夜里，她一个人来到丰安街，找到了莫忘，要求见沈懿。
莫忘对她的到来，似乎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而她很快也如愿见到了沈懿。
他穿着一身黛色长衫，头上戴着白玉发冠，系着同样黛色的冠带，他照例戴着一个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浩瀚如海的双眼。
“这么晚了，不在府里待着，找我何事？”
楚胤止看着面前的女子，薄唇微抿。
“这枚吊坠，是不是你帮我找回来的？”宋锦瑟开门见山地说道。
因为普天之下，能不用开口就帮她这么大忙，又确实有这个实力的人，她也只能想到一个沈懿了。
只是唯一奇怪的是，她可从来没有对沈懿提到过月牙吊坠的事情。
毕竟这是有关她身世的个人私事。而沈懿是跟傅明礼交情匪浅，并且自称欠着故去的楚副将一个恩情。
可这不代表他就连她这件私事都要帮她一并做了吧。
沈懿听罢，却直截了当地摇头道：“从没见过此物，你也未曾让我帮你找，我怎么会做？”
宋锦瑟见他态度坚定，顿时一下有些迷惑了。
“若不是你，这普天之下还能有谁，会这样帮我呢？”
“你不是跟定国侯府小侯爷有些交情么？”
楚胤止眼中闪过一抹不明的情绪。虽然是需要一个挡箭牌不得不把这个人拎出来，可是光是提到这个人名的时候，怎么他心中已经被不快占满？
宋锦瑟想了想，便摇摇头，“不可能，我从未跟小侯爷提到过这件事，而且我和他也并没有太多的交情，不过是普通朋友罢了……”
听到这里，楚胤止眼中那抹不快才溶蚀了些。
“那也许它一直就在府里，只是你没注意罢了。”沈懿轻描淡写地说道。
宋锦瑟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这件事终究成为一个千古谜团，她也只能当做月牙吊坠从没丢失过了。
不管怎么说，它现在就在自己的脖子上，那已经很好了。
“也许吧……”宋锦瑟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若是有人故意帮助自己，却不让自己知道，肯定对方多少有些不便。
她心里默默地想到，不管怎样，真是该谢谢那个帮她找回来，又默默放在床底下的恩人。
“对了，前些日子，你说想在京城购置田地和宅子，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这是房契地契和田契，你看看。”
楚胤止从怀里掏出一叠契书，放在桌上。
宋锦瑟万万没想到，他的办事速度竟有这么快，普通人个把月都难办妥的事，他三五天就办好了。
宋锦瑟把那叠契书打开，逐一看过，发现宅子是三进三出的大宅院，而且位置就坐落在京城最大也是最繁华的街区永安街上。
距离旺铺不远。
而田地就在京城郊区边，足足有五千亩。
要知道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界上，寻常人便是有钱也难买到这么好，又这么大的田地，可沈懿一出手，便妥妥地办好了。
这背后不仅需要足够的金钱，更需要不少的关系打点。可见沈懿背后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网。实力可称得上手眼通天。
宋锦瑟不由得对眼前这个男子看了又看。
“你看什么？这契书有问题？”楚胤止却并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是声音清冷地问道。
“多少钱，我回去看看府中能不能拿出这么大笔钱来……”
说是这样，但宋锦瑟心里多少有点数，这笔钱对副将府来说，实在是太吃力了。
因为她当初也没想到，沈懿会一下子帮她买进这么好的宅子和田地。
以现在的副将府来说，就算是勉强拿出来了，后续府中日常生活的维系都会变得困难。
“钱回头等到丰安街上盈利够了，我会自然跟你说，届时你那一半的分成全部归我。”
沈懿眼神中带着隐隐的盘算，似乎他跟宋锦瑟同样精明，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宋锦瑟经他这么一说，心里舒坦不少，压力也轻了不少，这样一来，自己不用一下子让楚家掏出这么大笔费用了。
而对于丰安街日后的经营，她自然是信心十足的。
“好，那我便暂且欠着你的……”宋锦瑟话说一半，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即便月牙吊坠这件事跟沈懿没有关系，但这么久一来，沈懿对她和楚家的帮助，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若是说到回报，她把整个楚府都卖了恐怕也无以为报。


第128章 要毁了她
        
要说宋锦瑟上一秒还对他有几分感激的情绪在心头的。
想着原来这大反派好像也没有书中那样坏。
相反，人还挺好的。
不但处处帮她，还跑前跑后出钱出力的。
这念头还没有出现一刻钟，下一刻，就听到沈懿淡淡道。
“欠多了，总还是要还的，你我之间的账目我都一笔接着一笔让人在账本上记着的，一笔也不会遗漏。”
宋锦瑟：“……”
所以，这人是不能夸的。
本性难移。
“你准备这些，是为了在京城做生意吧。京城的生意可不是那么好做，不如与我合伙。”沈懿开口，语气依然清冷。
“要是跟我合伙，那些账目，我可以让人都一笔勾销。”
宋锦瑟稍微思索了片刻。
她到京城去开店，就是为了赚大钱的。
多了一个合伙人，四舍五入就是来分她赚来的钱呀。
要是别人，宋锦瑟肯定是不乐意的。
可那人是沈懿。
看在她跟楚家确实欠了沈懿不少人情的份上，还有那些田地屋契的份上，宋锦瑟最后还是很勉强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权当做是还人情。
还安慰自己，多了一个合伙人，也意味着有人承担亏损。
而且，沈懿看起来在京城人脉不错，想来要是当了她店铺的合伙人，肯定能帮助不少。
宋锦瑟精打细算了好一阵才得出总结，跟沈懿合作，这一波，总体上她还是不亏的。
见宋锦瑟点了头，沈懿又开口道：“我不是商人，也不会做生意，所以旺铺经营上的事情你自己操作，我不过问。”
不是商人。
宋锦瑟啧了一声。
说得倒是挺谦虚的，可人明明比商人还要精明。
这是要当甩手合伙人，不用抛头露面，就能闷声不吭赚大钱的那种。
两人又谈了一下合作，眼看天色不早了，宋锦瑟就告辞了沈懿。
宋锦瑟出门时，出得急，身边也没带家丁。
沈懿原本是要派人将她送回去的，被她拒绝了。
“这里离副将府也不过是几步路，而且，我自己也能保护自己。”
她的擒拿术，防身术都学得非常精进，一般人她自己都能应付，不需要人保护的。
宋锦瑟独自出了门。
以往狮城一入夜，街上就没有多少行人，冷冷清清的。
兴许是因为丰安街开了夜市，所以大街上打着灯笼的行人也多了不少。
宋锦瑟走了一段路，发现背后总有两个人在跟着自己。
她慢慢走，那两人也慢慢走。
她走快两步，那两人也走快了两步。
想着，应该是沈懿派过来暗中保护的人。
只不过，很快，就觉得不妙。
那两个人的行为，鬼鬼祟祟的。
她回头，视线望过去，那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背过身去，假装是在看星星看月亮。
要是沈懿派过来保护的人，肯定不会那么鬼鬼祟祟。
眼看着前面就能看到副将府的牌匾了，宋锦瑟不由得走快了几步。
还没有走出巷子，面前就出来了一排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脑子里刚想着，糟糕，那边，就感觉后脑勺被重物重重地敲了一下。
下一瞬，眼前一晕，手脚发软。
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
“手脚利索点，将她拖走，速度，不要将护卫给惊动了。”
这声音，很熟悉。
是施落的声音。
宋锦瑟也不知道晕了有多久，醒过来的时候太阳穴不断地发胀发疼。
她扶着额坐起来。
这才发现这不是她的房间。
陌生的房间里，已经点上了烛，灯火摇曳。
房间是密闭着的，桌上还点着熏香，那味道浓郁刺鼻，闻起来，一点也不好闻。
甚至让人有些犯困。
宋锦瑟只下意识觉得这熏香的味道好像是有点熟悉，似是在哪里曾经闻过。
但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房间里没人，安安静静的。
宋锦瑟好一会儿才意识回笼，想起来自己是中了施落的招，让人带到这个地方来。
下意识地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完好的。
手脚也是自由的，没有被捆绑上。
也不知道施落将她安置在这么一个小房间里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身体有些发软，但宋锦瑟还是挣扎着起了身，本能地将房门锁上。
施落让人将她打晕了扔到这种地方来，肯定是不安好心。
就在这时，房门被砸响了。
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们醉香居的姑娘是怎么的，钱都给了，锁起门来就不做人生意了？”
这里是醉香居。
宋锦瑟明白了。
她早该想到的，刚才她就觉得那熏香的味道熟悉来着。
施落将她带到这里来，是想要毁了她的清白。
真的是歹毒。
宋锦瑟打开窗，本想着从窗子跳下去逃跑的，没想到，一打开窗外边就是黑漆漆的一片。
看不到地面。
想来施落在这之前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为了防止她逃跑将她安排在醉香居的最顶层。
跳下去，肯定要瘸了半条腿。
唯一的一条逃生道路给断了，宋锦瑟只能回到房间，重新想办法。
可还没走几步，宋锦瑟就感觉身体不太对劲了。
从腹部燃起一团火，迅速地袭卷全身各个角落，而且这股燥意，越来越旺。
脸跟身体都是滚烫的。
这种感觉，很可怕。
宋锦瑟当即就想到了‘媚药’。古代这种寻欢作乐的场所，都会有这种下三滥的药。
可能就连点上的熏香，都是给客人助兴的熏香。
想到这里，宋锦瑟马上上前两步，将桌上还在燃烧的熏香灭了。
又将窗户完全打开，让屋子里通风。
可一切都有些晚了，眼看着她的身体越来越热，意识也越来越薄弱。
门外，撞门的声音也越来越响，眼看着，那人就要进来了。
宋锦瑟当即四下寻找可以防身的物具。
将桌边的板凳拎了起来，虽然沉，但刚好趁手。
砸人头上，肯定头破血流。
这时，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到了背后。
宋锦瑟很快便察觉到了，思索间，板凳瞬间朝那个黑影砸了下去。
可那黑影却是将她手中的板凳给死死捏住，反手轻轻巧巧将她禁锢住。
宋锦瑟想要挣脱，可身体虚软挣脱不开，只能怒道：“我告诉你，我的夫君可是副将府的大少爷，惹了我的话，定会将你丢进军营了，让你碎尸万段！”


第129章 被贼人玷污
        
背后的人却是一语不发，像是丝毫没有被她的话震慑住。
宋锦瑟咬了咬牙，“但如果你安安分分，保证不会对我动手动脚，并且将我送回副将府的话，我会给你一百两银子，作为你帮助我的报酬。”
背后那人一直沉默着。
房间里面的气氛安静得让人觉得诡异。
宋锦瑟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继续苦口婆心地开导那人。
“这位兄台，你应该是有脑子的人，你要好好想想，为何非要招惹我选择死路呢。
摆在你面前的是一条赚钱的路子呀。帮了我就有一百两银子。”
那人不说话，就是说明有戏。
肯定是对价钱不满意，嫌弃太少了。
宋锦瑟咬了咬牙，道：“五百两。”
不能再多了。
五百两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极限了。
可背后那人还是沉默无声。
“想想，五百两银子，在狮城你可以买个宅子，成为个小富翁，这辈子都不用愁了，甚至还可以娶上几个小妾，闲来无事可以踏踏青，四处游山玩水的，这样的生活难道你不想要么？”
宋锦瑟敢打包票，自己说的话是极有诱惑力的。
这是大部分人的梦想，句句话都能说到人的心里去的。
可任凭她说得口干舌燥，背后那人还是无动于衷。
就在宋锦瑟泄气的时候，门外撞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还伴随着嘈杂的声音。
“我府中的下人亲眼看到贼人将大嫂掳到此处，绝不会有错。快撞门，不然大嫂的清白就要被贼人玷污了。”
“快，将门撞开。”
施落的声音。
紧张得不行。
要不是在昏迷前确定听到了施落的声音，还真的以为施落是抱着好心呢。
楚鸿煊担心极了。
声音也染上了几分着急。
拦住了要撞门的人。
“慢着，撞门进去之前，你们必须保证今天的事情，你们不能说出去。”
楚鸿煊现在心里想的是，要是大嫂真的被贼人玷污了清白，他应该怎么善后，应该怎么样才能挽回大嫂的名声。
让大嫂不受到半点伤害。
可是怎么都想不出万全之策，心急如麻，鼻尖都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来。
门外热热闹闹。
门里。
宋锦瑟：“??”
也是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
门还是锁上的。
背后的人，身上并没有臭烘烘的酒味。
他的身上，反而是一股淡淡兰草清香。
熟悉的气息。
一时间，宋锦瑟的心里又惊又喜。
“沈懿？”
宋锦瑟试探着开了口。
“嗯。”
冷情的声音响了起来。
确实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宋锦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草。
她回头，便能看到沈懿戴着熟悉面具的脸。
药效发作得很快，宋锦瑟的身体越来越燥热。
意识也渐渐有些模糊。
可知道了来人是沈懿之后，她却一点都不害怕，
只觉得很安心，像是有某种依靠的感觉。
她知道，所有人都有可能会害她，可是沈懿不会。
在迷迷糊糊间，宋锦瑟只听到窗外似是又钻进来一些人，窸窸窣窣地布置着什么。
还有呜呜呜的声音。
像是有人被布条塞住了嘴巴。
可很快，这些声音渐渐远了。
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许是沈懿带着她已经从窗口纵身跳出去。
*
门外，施落脸色苍白，咬着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鸿煊，你别挡住门了。救大嫂要紧。”
楚鸿煊脸色莫名。
虽还没有想到对策，可眼下，还是救大嫂要紧，不能耽搁。
最后还是让那些家丁将门撞开。
门被撞开的瞬间。
里面的熏香燃着，床上，还有两个身子光条条的人抱着滚在一起，在做些污秽的事。
男子在上头。
下头的女子，看不清楚面貌，只瞧着似是没有意识一样，被动地接受着。
喘息声跟呻吟声混在一起。
场面难以描述的混乱不堪，就连空气中，都是荼蘼的味道。
施落当即红了眼睛，还没看清楚那人是谁救哭天抢地地大喊：“大嫂，大嫂，这可如何是好。”
那声音，像是怕底下的人听不到一样。
外面聚集了好些人，看不到房间里的状况，一听到施落这话，便纷纷开口议论。
“这说是谁家的女子被贼人掳到醉香居来了，还要了房间，被玷污了清白。”
“这施家的二小姐喊的是大嫂，身边又跟着楚三少爷，这里面的女子应该是副将府的大少奶奶宋锦瑟吧。”
“哎呀，被无耻贼人糟蹋了，污了清白，那名声可就坏了，真可怜呀，若是传出去了，让人家姑娘怎么活呀。”
楚鸿煊心下猛然一沉，狠狠地瞪了施落一眼。
心里有些不满。
他之前已经千叮万嘱进门之后不要声张，而施落，大声嚷嚷恨不得人尽皆知。
家丁已经过去，将那上头的男子拉了起来，按住在一边。
下面衣衫不整的女子，也露出了脸。
一时间，众人皆是愕然。
施落眼底本来还有掩饰不住的喜色的，但是一看清楚那女子的脸之后，便像是一道惊雷，轰然的一声将她炸了个透。
停止了哭天抢地，脸色也是骤然一变。
怎么回事。
施落怎么也没有想到。
人都捉来了，是她亲眼看到，手下将宋锦瑟带到这个房间的。
给宋锦瑟喂了药。
而房间，又点了催情的香薰。
所有都安排妥当之后，她才装作慌慌张张的样子去副将府将楚鸿煊找过来的。
这一次，施落以为万无一失。
是势必要将宋锦瑟的名声毁掉，让她无颜呆在狮城的！
可偏偏，事情的发展却是出乎意料。
现在在房间里面的并不是宋锦瑟。
而是
这中间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施落还是经得起大风大浪的人，那异样的脸色只不过持续一秒，很快她便调整了过来。
别过脸去，悄然站到了人群之中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在看清楚了那女子不是大嫂之后，楚鸿煊长松了一口气。
不是大嫂，就好。
还是阴沉着脸色，让人群中的女性给那个女子拿去了衣衫，将身体披盖住。
又瞪了一眼施落。
是谁说的，他的大嫂被贼人掳了。
这话说出来都是污了大嫂的名声。
此时，女子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
先是迷迷糊糊地往四周瞧了瞧，在看到人群中那熟悉的脸时。
本来还茫然的脸，乍然一颤。


第130章 心肠，蛇蝎不如！
        
想起了什么，不禁开口道：“小姐！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给醉香居的妈妈通了信，将宋锦瑟送到房间去了，你赶紧带人过去呀。”
小姐。
在场除了施落，还有哪个是闺阁小姐。
女子不说这话还不打紧，一说这话，众人都是恍然大悟。
原来这一切，都是施落搞的鬼！
装作一副关心的样子，其实，一切都是她为了陷害宋锦瑟做出来的一出戏。
还有人故意喊道：“哎哟，我想起来了，这女子是施家小姐身边的心腹丫鬟，平时施家小姐出来进去都带着的。”
施落气得肝疼。
已经尽全力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谁知道这个丫鬟一醒来就将自己招出来了。
上前一巴掌就扇在丫鬟的脸上。
怒喝道：“你这个肮脏的贱人，还在做什么梦！我哪有吩咐你什么，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丫鬟疼得“嗷”的一嗓子叫了起来，这下便是彻底清醒了。
意识到自己的状况后，顿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彻彻底底懵住了。
这一切，不是小姐给宋锦瑟准备的么。
现在应该在床上被毁了清白的，应该是宋锦瑟才对！
怎么，就成了自己了。
想到这里，丫鬟突然想起，自己刚才给醉香居的妈妈通信了之后，刚想着回去跟小姐报信。
然后就被人从后背敲晕了。
如今被人陷害，毁了清白。
传出去，她的下半辈子就毁了。
想到这一层，丫鬟突然疯了似的上前，一把抱着施落的腿。
哭诉道：“小姐，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呀，如今我被人陷害，毁了清白，这都是宋锦瑟”
“你故意诬陷我的大嫂，给我传了假情报，我已经不追究了，你再胡言乱语下去，我就不客气了。”
施落冷声道。
眼瞧着这一切已经败露，肯定是要个替罪羔羊的。
现在，谁的名声都可以坏，她的名声不能坏！
闻言，丫鬟懵了。
这一切不是都是小姐指使她去做的么，怎么就变成了
不明所以，道：“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你”
“够了。”施落打断了丫鬟的话。“说够了！别再说了！”
“小姐”
施落忍无可忍。
平日，她还觉得这个丫鬟聪慧懂事来着，现在才发现，聪慧个屁，简直其蠢如猪！
已经瞧见楚鸿煊投过来那怪异的眼神。
耳边都是哭声，一时脑子发热，也顾不上自己的大家小姐风范，猛地一脚将丫鬟踹开。
怒斥道：“别胡言乱语了，你还嫌不够丢人么？我们施家没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丫鬟，给我滚！”
不能让她说下去了。
再让这个小贱人说下去，她的名声就坏了，臭了！
“啪”的一声，丫鬟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嗷的又是一声惨叫。
施落却毫无反应，望着那丫鬟，冷声警告道：“嚷嚷什么，你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丑事！如果你再这样胡言乱语，我可不会保你。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这句话，将丫鬟镇住。
她跟在施落身边多年，自然是知道施落的手段的。
当即垂下头，抿着唇。
半晌，没有再开口。
处置了丫鬟，施落这才看向楚鸿煊，语气带着歉意道。
“鸿煊，让你见笑了，我也不知道我手下的人居然会做出这种下贱无耻的事情，妄图诬陷大嫂。回去府中，我一定严加惩罚她！”
施落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楚鸿煊平日里都觉得，施落是个心地善良的，可今天，他却是觉得，似乎眼前的施落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善良。
施落身边这个丫鬟他是见过的，平日里笑嘻嘻，那万万是做不出这种平白无故诬陷事情的人。
更何况，这个丫鬟与自己的大嫂无仇无怨，为什么要做出这种陷害的事情。
唯一的解释，便是一切都是施落指使的。
现在又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敢诬构陷害他的大嫂，坏他大嫂的名声，这是不可以的。
楚鸿煊也不多说。
只缓缓而又冷静地道：“既然这是诬构陷害我的大嫂，肯定是不能轻易饶恕的。我已经让人报了官。这事情，自有官府的人过来追查清楚。”
“鸿煊，这事关我们施家的名声，传出去，我们施家那是会被人看笑话的。看在你们家与我们家多年交情的份上”
正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来，想劝，可楚鸿煊却板着脸道：“施落姑娘，这事事关我大嫂的名声，自然是不能就这样轻易罢了。而且这事情，看起来并不简单。我已经报了官，所以自有官府的人去追查。所有想要捏造陷害我的大嫂的人，一个也不能跑。施落姑娘不必费口舌了。”
想起刚才施落那一声又一声嚷得恨不得整个狮城的人都知道他的大嫂被贼人毁了清白的模样，楚鸿煊就来气。
如果若是大嫂真的着了施落的道，也不知道大嫂如今应该如何自处。
施家的名声重要？
他的大嫂是个女子，名声就不重要的么？
今天的事情，楚鸿煊也算是彻底看清楚了施落的真正面目。
大嫂从来就不曾为难过施落，可施落今天做的这件事情，都是奔着毁了大嫂名声，毁了楚家名声去的。
这种心肠，蛇蝎不如！
施家的人，不配与楚家结交！
说罢，转身就走了。
根本不带听施落多说一句的。
那样子，生分得很。
施落傻眼了，她是不想报官的，这其中的腌臜事情，都是见不得人的。
哪里能送到官府去。
她怎么也是与楚家有多年交情的。
不过是一个出身贫寒的宋锦瑟而已，一个再下贱不过的女子！
处处都不如她。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勾引人的手段，短短时间，就能让楚家上上下下个个都帮着她，向着她。
先是楚修文，再是楚鸿煊！
想到这里，施落便是咬着牙。
再看了一眼那丫鬟，施落更是恨铁不成钢。
今天本想坏了宋锦瑟的名声的，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将施家跟自己的名声给坏了。
施落愤恨得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碎。
搞出了这种事情，回去，也不知道怎么交差。


第131章 没有解药。
        
宋锦瑟只觉得混混沌沌的，也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只觉得有个人一直抱着自己。
那人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让她格外安心的味道。
很好闻。
如今宋锦瑟的状态，是不方便送回副将府的。
楚胤止只能将她带回自己平时为了方便行事的私宅。
将宋锦瑟放在榻上后，楚胤止正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一直迷迷糊糊睡着，不曾清醒的宋锦瑟伸出手，将他抱紧。
还像是一个小猫儿一样蜷缩着身子，舒服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楚胤止微垂眸，入眼就是宋锦瑟那睡得格外乖巧的脸。
她双手握着月牙吊坠，睡得极为香甜，乖得跟只翻着肚皮的小猫咪一样。
迷迷糊糊的，还在轻轻地呢喃轻语着。
楚胤止的耳力极好，清楚地听到她在呢喃着：“爹，娘”
脸是通红的，身上，手上，也滚烫得厉害。
莫忘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房中，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宋锦瑟时。
却见自家主子漫不经心地捻起边上的薄被，给宋锦瑟盖上。
身体还微微一侧，似是有意无意间，已经将莫忘的视线遮挡住。
莫忘突然觉得，自己似是被防着了。
不过，刚才那一瞥，莫忘已经看出来了。
不由得开口，“主子，宋锦瑟这是中了‘媚药’。”
“有解药么？”
“没有。这种是醉香居那些场所里面最下等的媚药，没有解药。”
楚胤止脸色稍稍有些阴沉，皱眉看向宋锦瑟。
没有解药。
那应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她这样下去。
“主子，让她就这样呗。等时辰一到，药效过去了，也就没事了，不然就拎着在外面池塘，冷水里泡一下，也就能清醒清醒了。”
不然能怎么样，反正莫忘是想不到还有其他的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宋锦瑟忽然低声呓语起来，“好热，好热……”
并且开始翻来滚去，精致的小脸上五官都因痛苦而扭曲了起来，她的双手开始不停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主子，就按照我刚才说的办法去试试看吧。把她扔到水里，说不定过会她就清醒了。”
楚胤止却深深地拧起了眉头，现在的天气较凉，若是真的就这样把宋锦瑟丢进水里，她肯定会生病的。
眼看着宋锦瑟不停地在床上翻滚，两只手不受控制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领子已经完全被撕开，露出雪白的脖子以及清晰可见的玲珑锁骨。
这一幕，让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无法避免产生一些想法。
就在莫忘催促的时候，楚胤止却说道：“你马上出去。”
莫忘：？？？难道不是应该马上把宋锦瑟扔到水里吗？怎么要出去的人反而只有自己呢？
他实在不明白，都到了这个关键时刻了，楚胤止还在犹豫些什么。
“可是主子……”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马上出去，不要磨蹭！”
楚胤止的声音虽然冰冷，但已经带上了三分愠怒。
在他的眼里，只看到宋锦瑟因为痛苦而拧巴起来的小脸，以及双手不停的动作，他下意识地不愿意让莫忘看到她春光外泄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他新婚不久的妻子啊，就算没有感情，那也容不得别的男人轻易亵渎。
莫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句话不说，立刻退了出去。
随着门被关上，楚胤止一只手马上抚摸上了萧玖玖的额头，却因触手那个惊人的高温，而滞了一下。
这么烫的温度，若是不马上想办法帮她降温缓解，她可能就真的要完蛋了。
就在这个时候，宋锦瑟一双手忽然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脖子。
虽然宋锦瑟平时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但好歹也练过一些拳脚功夫，而在药力的作用下，这手劲就更大了。
虽然楚胤止不是寻常人，但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宋锦瑟这么一勾，还是一不小心整个人栽倒在床上，并且死死地压在了宋锦瑟的身上。
兴许是感觉到了楚胤止身上较为冰凉的温度，宋锦瑟更加肆无忌惮了，就像即将渴死之人，在拼命地索取。
她一只手紧紧地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在他的胸膛间来回摸索。
楚胤止顿住了，看着身子底下毫无章法对着自己身上一通乱摸的女子，他的喉头不由得一哽。
身体里就像有什么被一把火给点燃了，之前有数次感觉到的那种怪异感，很快席卷而来，而且是以摧枯拉朽的趋势。
“夫君。”
女子无意识地呓语出来两个字。
他的理智几乎要被这两个字摧毁了。
想着，只要宋锦瑟多摸索一下，他无法保证自己不做出些什么来。
更何况对于这种下流的媚药来说，最好的解药就是立刻与人颠鸾倒凤。
但楚胤止打量着身子底下那张像渴水之人在求救一般的小脸蛋，此刻神志不清地，眼睛半睁半闭，双眼在烛光下显得朦朦胧胧，却异乎寻常地让人心动。
“你最好不要这样，我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控制得住。”
楚胤止对着宋锦瑟发出了警告，并且将她一双铁钳般的双手攥住，想把她给掰开。
可是他越是这样，宋锦瑟的反应就越是激烈，她的眉头死死地拧住，仿佛那股不服输的韧劲上来了，怎么也不情愿到手的这个能帮她舒服一点的人儿就这样离开自己。
“热，我好热。”
宋锦瑟将他的脖子一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地啄上了他的唇。
顷刻间，宛如电光石火，楚胤止的身体被激活了。四肢百骸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坦。
他的眸光渐渐变了，他不由得托住了她的脑袋，开始回应她这个极其生涩的吻。
两人的唇从蜻蜓点水，变得激烈胶着在了一起，宋锦瑟开始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而楚胤止此时，所有的理智已经全部缴械投降了。
他一忍再忍，到今天他才发现，这个女人的身体，似乎对他来说，就是有着非同一般的诱惑力。
“宋锦瑟，这是你的命运，也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以后，倘若有一日，你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可不要怨我。”


第132章 让她清醒。
        
感觉到男人的唇离开了自己的，宋锦瑟发出了不满的抗议声。
楚胤止凭着最后一丝意志，用手抬起了她的下颌，让她能够清楚地与自己对视。
那双宛若桃花一般潋滟的眸子里，此时盛着的只有无限的欲求。
“宋锦瑟，你听到了吗，这是你自己选的。”
“我在问你一遍，你听清楚没有？”
楚胤止的理智正在天人交战中，只要宋锦瑟点个头，或者轻声嗯一下表示了同意，他的理智就会马上决堤。
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把她吃干抹净。
可是宋锦瑟却并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而是不满地皱着眉头。
“要抱抱。”嘴里可怜的呜咽，似是小兽在叫嚷。
好不容易摸到了他的衣服，宋锦瑟附身上去，肌肤与他的紧紧贴在了一起。
在经过数次的撕扯和翻滚中，她身上已经是衣冠不整，领口露出大半，衣衫也松松垮垮的只要随便一拽就会完全春光乍泄。
她滚热的身子死死地贴紧了楚胤止，嘴唇在空中索求着，楚胤止一闭眼，罢了，便对准了她的唇，两人再次胶着在一起。
宛如在宁静的湖面上投进一颗小石子，顿时波澜万千。
“呜呜呜”宋锦瑟发出轻哼，贪婪地如同一只不知餍足的小兽，一味地索取着楚胤止身上的气息。
他和她的唇舌交融在一起，许久许久。
正当楚胤止抬手除掉了她的外面的衣衫，他的脑子里却忽地一个激灵，因为刚碰到了她脖子上的那块月牙吊坠。
纵然宋锦瑟浑身滚烫，可那块吊坠却是一如既往地冰冷冰冷。
在触碰到吊坠的一瞬间，他像是清醒了过来。
作为堂堂丞相府的千金，她原本此刻应该在宋子甫的膝下享受天伦之乐。
她一个金枝玉叶之身，本应该被人捧着呵护着，这一辈子可以锦衣玉食，在何时的年龄挑选一名中意的男子大婚。
可是她却因为他的一己私心，让自己原本富贵的人生被彻底替换掉了。
从这个角度出发，他楚胤止是宋锦瑟的仇人！
可是他还在趁着她中媚药之际，正准备将她拆吞入腹。
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那又与禽兽何异？？
怀里的女人还在死死地黏着自己，宋锦瑟身上的热度并未有丝毫的退散。
可是楚胤止却一把推开了她，不顾她的索求和呼唤，起身离开了屋子。
屋外，莫忘惊讶地看着刚出来的楚胤止。
“主子？”
虽然他不知道刚才屋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能够想象得到。
若是主子真的用那种方式帮助宋锦瑟那个女人解除了媚药，那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难以接受了。
他的主子是要做大事的人，将来一定会平步青云扶摇直上，终有一日他会成为最尊贵的存在，现在怎么能因为宋锦瑟这样粗鄙的女子，而毁了自己的清白。
莫忘看着楚胤止出来，小心翼翼询问的嗓音里带有一丝兴奋和期待。
只听楚胤止冷冷地说了一句，“把她扔到池塘里，让她清醒过来。”
莫忘大喜过望，果然自己的主子是要干大事的人，绝对不会拘泥于这点小节。
于是莫忘进入屋子，很快就把宋锦瑟给提了出来，再走到池塘边，在楚胤止默然凝视中，“噗通”一声就吧宋锦瑟给扔进了水里。
而宋锦瑟在他的手上则不停地挣扎，朝着楚胤止的方向不停地求助般地伸出双手。
就算是意识模糊，但她还是本能地知道，楚胤止是唯一能够帮助自己的人。
楚胤止别过头去，眼中眸色幽深。
宋锦瑟被丢进了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接着她开始拼命挣扎，双手在水里乱划。
“主子，她好像……好像不会游泳？”莫忘在水边观察了半天，才瞪着眼睛确信了这个事实，宋锦瑟扑腾的样子的确就是个旱鸭子。
而说话间，宋锦瑟似乎力气已经耗尽，整个人也开始下沉。
这时的她算是彻底清醒了，求生的本能让她开始大声呼救。
“救命啊，救命！！”
“主子……”莫忘还在池塘边袖手看着，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救她。
可是身边刚才还扭过头不看的楚胤止，却忽然化作一道闪电，迅速跳进了水中！
“主子！您让我来就可以了！”莫忘急的方寸大乱，他的主子何等尊贵的身份，怎么能为了这个女人，在如此寒冷的夜里跳进池塘！
若是楚胤止因此有个好歹，他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而楚胤止跳进池塘却迅速地朝着宋锦瑟游过去，并且一把搂住了她的身子。
宋锦瑟紧紧地抓着他，似乎刚从梦境中惊醒，愕然无比。
“我为什么会在水里，这是在哪儿，沈懿？？”
虽然她感觉是沈懿救了自己，但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落水的前因后果。
莫忘赶快到池塘边，把他们两人给拉了上来。
又脱下了自己的披风，给楚胤止披上，但楚胤止则毫不犹豫地，讲披风披到宋锦瑟身上。
宋锦瑟跟着狠狠一个喷嚏，“阿嚏！！”
楚胤止也丝毫没有嫌弃，继续搂着她，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整个人抱上了岸！
莫忘找来了炉火，让楚胤止和宋锦瑟在火边烘干。
可是他的内心却万分记挂楚胤止的身体，“主子，要不我们先回去吧，这里实在没有什么条件，您的身子骨要紧。”
宋锦瑟还恍恍惚惚地，感觉脑袋晕头转向。
可是方才自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抓着楚胤止，躲在他的怀里，那种有人依靠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
“谢谢你，沈懿，今天，是你救了我。”
宋锦瑟嘴里道谢，而坐在沈懿身边的她，却把身子悄悄地挪开了些距离。
毕竟两人男女授受不亲的，距离太近实在影响不好。
沈懿毕竟不是她的夫君，哪怕多少次她有他们就是一个人的错觉，但是她很清楚，沈懿就是沈懿。
看着身旁刚才还惊慌失措紧紧抓着自己的小女子，这会儿巴不得跟他撇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沈懿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第133章 是梦么？
        
“谢我就是这样？”
他的语气很淡，也很冷。
宋锦瑟知道他意有所指，但是没有明说罢了。
于是她努力地组织词汇，“不是你教导我说，要与旁的男子保持距离吗，我一个有夫之妇，这样自然是不合适的，虽然你救了我是事实……”
“而且你也有妻子啊，我们双方自然是要避嫌的。”
平时一向伶牙俐齿的宋锦瑟，这会儿感觉耳根微微发烫，似乎自己不齿于自己这种过河拆桥，狼心狗肺的行为，连说话都不如平时那么利索了。
楚胤止陷入沉默之中。
旁边的莫忘也莫名地感觉到了秋风瑟瑟。
宋锦瑟以为她和沈懿是各有家室的两人，是绝对不能粘上任何亲密关系的。
可实际上，她嘴里那个她的夫君，此时此刻就坐在她的身旁，正沉默不语。
“哦，对了，我是怎么会掉进水里的啊，我只记得我回家的路上被人给绑了，后来被带到了醉香居，然后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宋锦瑟为了打破这份微妙的尴尬气氛，便主动岔开了话题。
也是这话说出口后，宋锦瑟脑海里不知为何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片段。
她似乎按着一个男人，很强势地亲吻了他，而那个男人，像是委屈的小媳妇一样被她欺负着。
是梦么？
宋锦瑟想不明白。
要只是一个梦的话，可为什么感觉那么真实。
就连男人身上那冰冰凉凉的体温都似是还能准确回想起来。
此时楚胤止道：“你被人下了最下等的媚药，所以我将你带到这里来了。”
宋锦瑟理了下思绪，瞬间感觉背上冷意森森。
在醉香居的情形，她已经回想起来了。
施落不仅给她下了媚药，还将楚鸿煊带了过来。
若不是沈懿及时出现，将她救离那个鬼地方，她也不知道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作为楚府大少奶奶，若是被人坐实了被玷污，无论如何自己的名节也就保不住了。
就算副将府里的人不说，外面的人也免不得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毕竟这可是把女人的名节当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古代啊。
到了那个时候，别有用心的人再趁机发酵一下舆论，恐怕整个狮城都会知道这条消息。
最后，就算自己不想走，也没有脸面再继续待在副将府里了。
“好歹毒的招数。”宋锦瑟不由得啐了一口。
原来施落不仅仅是朵白莲花，还是一朵黑心莲。
听到宋锦瑟的话，楚胤止又想到施落，眸色中不免带了一丝失望。曾经他和施落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可现在的她却在朝廷的胁迫下越走越歪了。
甚至不惜对宋锦瑟使用这样下三滥的阴毒招数，实在是与记忆中那个善良的施落相悖。
“那后来是你们把我给救了，然后把我丢进池塘解除媚药的药效是么？”
宋锦瑟把这前因后果的一关联，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落水并不是什么意外。
虽然她的语气里并没有责备的意思，但楚胤止的眼神还是躲闪了一下，语气冷冷地回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特殊情况下，若不果断决策，后果可能无法预计。”
“我并没有怪你啊，去除那种药的效果，本来就需要冰冷的水来让自己清醒。”
不然，药效发作造成什么样的后果真的无法预计。
“阿嚏！！”话没说完，宋锦瑟又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和冻得瑟瑟发抖的身体，楚胤止的情绪无形之中被牵动了。
“这火烤干太慢了，我还是送你回府吧。”
话落，楚胤止顿了顿，又道：“你回去洗个热水澡，喝些姜汤，应该马上就会好了。”
说着，也不等宋锦瑟同不同意的，楚胤止马上起身，宋锦瑟也站起来，想要跟上去。
可是刚刚才过了药效，又被人扔进池塘里，这一热一冷的两相互作用下，自己的脚步跟着虚浮无比，每走一步就像踩在棉花上。
她一个踉跄，便头重脚轻地往地上摔倒，却在下一秒，被沈懿果断又迅速地接住了。
看着自己和沈懿亲密的距离，宋锦瑟挣扎着想要起身，因为她知道这不合乎礼节，也有悖于沈懿之前说的保持距离。
可是就在她想离开他的臂弯，沈懿的手掌却暗自用力，让她起不来身。
“你还是不要勉强自己了，我就这样把你送回去吧，以你这样的身体状态，自己走的话会要很久。”
沈懿闭口不谈什么礼节问题，只是让宋锦瑟安稳地躺在他的臂弯中。
他便将她打横过来，宋锦瑟只觉得一个天旋地转，自己已经被他抱了起来。
只听耳边的风声嗖嗖地刮过，可他的臂膀就像一个温暖的港湾，把所有的风雨全部都为她遮挡了起来。
这一刻，宋锦瑟迷茫了，不由得嘟囔道：“为什么……”
为什么沈懿明明是书中的大反派，却可以为了她这么个女配角，做到这样的地步。
若说他是为了副将府，可是他明明可以把这些事都交给手下去做，比如莫忘。
“什么为什么？”楚胤止一边用轻功纵身跃上一个屋顶，一边脚尖点地，跟着又是一个飞起。
宋锦瑟只看到天边莹白圆润的月亮，皎洁得就像沈懿眼里的光芒。
还有他的下颌骨是那么地棱角分明，即便戴着面具，也藏不住他的锋芒。
很快，楚胤止便将她送到了副将府门口。
“行了就到这里吧。你快点进去。”简单叮嘱几句后，沈懿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宋锦瑟脑子昏昏沉沉地，看着他和莫忘离去的方向。
她敲开了副将府的大门，开门的是楚鸿煊，他一把扶住了即将晕倒的宋锦瑟，又惊又喜道：“大嫂？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正准备报官呢。”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没什么大碍的……”
“大嫂，你这是怎么了，身上好像淋雨了一样还是湿的？”
“回府的路上不小心弄湿的。”
宋锦瑟随意敷衍了一句。
楚鸿煊小心翼翼地将宋锦瑟扶进府中，跟着，管家王川，楚素素，甚至于楚修文都闻声跑了过来。
大家伙七手八脚地把宋锦瑟扶回了她自己的屋子里。
而宋锦瑟进门后，第一眼便去看床上的楚胤止。
今晚实在是发生了好多事情，不过好在楚胤止还安然无恙地躺在那里。


第134章 有人替她出气
        
宋锦瑟看着床上那名丰神俊秀，却从未醒过来与自己说一个字的男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由得心安了许多。
不知何时已养成了习惯，只要自己不在楚胤止的身边，或者离开他超过一定时辰的时候，她就会不由得开始担心，是否会有人趁着自己不在，要对付楚胤止。
此时，楚鸿煊关切地问道。
“大嫂，施落说你在醉香居，那是什么一回事。”
他能敏感地察觉到，宋锦瑟这个狼狈样子晚归跟施落的陷害脱不了关系。
“我被人暗算，醒来不知为何到了醉香居。那人还给我下了药打算毁我名节，幸好有个朋友及时出现救了我。”
宋锦瑟语气淡淡。
却也没有指明那人是谁。
楚鸿煊看着还在不时发抖的宋锦瑟，拳头都暗自攥紧了，“肯定是施落干的，真没想到，施落她会是那样的人！我一直将她当做亲人一般，没想到她心机如此深重。”
“我早就说了施落不是什么善类，你们偏偏不信吧。光是之前她几次陷害大嫂的时候，你们也应该看出来了，现在才说，真是后知后觉，愚钝。”
楚修文对着楚鸿煊撇撇嘴。
虽然他是副将府四兄妹中最小的一个，但自觉自己智商可比他们都要高，特别是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楚鸿煊，两人更是相爱相杀。
“你不愚钝那你怎么不早点看出来施落今晚想陷害大嫂，还害得大嫂被下药差点毁了清白？”
楚鸿煊对着楚修文翻了个白眼。事后诸葛亮谁不会啊！
楚素素大声道：“行了你们两个，都什么时候了还吵，外人都道我们副将府是一盘散沙，如今大嫂被人算计，你们应该同仇敌忾，怎么能窝里斗吵架呢？”
一句话顿时说到了宋锦瑟的心坎里，这三个不成器的楚家兄妹，总算有一个先大彻大悟了。
宋锦瑟很是激动地点头，“对啊对啊，素素说的极是。只要你们能互爱互助，共同对外，一起建设好楚家，就是我最希望看到的情景了。”
楚鸿煊转头，看着宋锦瑟苍白的脸色，还有被冻得发紫的嘴唇，心下油然而生一丝愧疚和怜悯。
只怪他们兄妹三个确实太不懂事了，才会在关键时刻没有帮上忙，还时不时地给宋锦瑟添乱。
让她一介弱女子独挑大梁，一个人扛着楚家的重担这么久。
“对不起大嫂，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吵架了。”
“对！还有那个施落，我们不能就这么轻饶了她！我已经让人报了官，官府的人肯定会将这一切查得水落石出！让大家都看看，施落跟施家的真面目！”
宋锦瑟点了点头。
正想说什么时，楚鸿煊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忽而道：“当时冲进房间时，施落看到房间里面不是你，而是她的丫鬟时脸色别提有多精彩了。大嫂你这一招将计就计可真的是绝了！”
楚鸿煊这么一说，宋锦瑟却是有些懵懵然的了。
什么将计就计。
不过，能确定的是，按照楚鸿煊所说，之后有人替她出了一口气，狠狠地惩治了施落。
难道是沈懿？
这时，王川在门外道：“大少奶奶，热水已经烧好了，请您快快沐浴去吧，别冻坏了身子。”
宋锦瑟便在几人搀扶下，走向沐浴间。
在沐浴的时候，还隐约能听到兄弟二人在谈论着什么“要抓住施落的把柄，狠狠地给大嫂报仇”之类的。
虽然他们有些天真，但宋锦瑟还是很高兴他们能有这份心。
宋锦瑟褪去衣服后，鼻尖嗅了嗅，却嗅到身上有一股强烈的香草气息，那是沈懿身上的。
回想到自己被沈懿从池塘里救起，打横着一路抱着送回副将府，宋锦瑟不由得耳根微烫。
这本该是跟自己最心爱的男子才可以做出的亲密动作。
这样的搂抱本该只在她和楚胤止之间发生，可是她却和沈懿……
或许是心中有一丝愧疚，可脑子里却还止不住地回想和沈懿的一幕幕，宋锦瑟索性把身子沉到浴桶的最深处，把整个脸都埋进了热水里。
甚至屏住呼吸，让自己有一种即将溺死的错觉，这样就不会去回想和沈懿之间发生的亲密举动了。
许是沐浴时间太久，门外传来了楚素素不放心的声音，“大嫂，你洗好了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进来帮你？”
宋锦瑟马上从桶底浮上来，大声回道：“不用了！我马上好了。”
沐浴完毕，楚素素亲自把刚熬好的热腾腾的姜汤送到宋锦瑟面前。
大口地喝下姜汤，感受着楚素素那关切的目光，宋锦瑟微微一笑，感到非常欣慰。
这么久了，自己在楚家终于有了被家人集体关怀的感觉。
而这一切都是她自己赢得的。
喝下姜汤后，楚素素又关切了几句，便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宋锦瑟和楚胤止，停着他的呼吸声，宋锦瑟不由得再次转过身，对着他那张好看得没有死角的脸细看起来。
特别是那个下巴，跟沈懿的一样棱角分明的。
宋锦瑟一想到这里，脑子里就像有根弦绷紧了，宋锦瑟，你怎么能想除了自己相公之外，别的男人？
你是不是疯了，觉得楚胤止再也醒不过来了，还是寂寞了，忍不住想寻找男人了？
在穿书之前，宋锦瑟作为一名驰骋商场的女精英，每天忙于各种生意，从来都没有时间谈恋爱。
可以说在这方面她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小白。
但她却也有着保守的一面，那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嫁给了楚胤止，那便要彻底断绝了对其他任何男人的念想。
于是，宋锦瑟在黑暗中，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不计一切代价地，找到方法，让楚胤止醒过来。
虽然他是植物人，书中也写到他一直躺着到了大结局，但是那不过是一直没有人来干预他的结果。如果宋锦瑟一心想要让他醒过来的话，也许一次不行，百次千次万次，或许心诚则灵，总有一天楚胤止感知到了她的心意，会睁开眼睛看着她呢？


第135章 下跪干什么！
        
第二天一早，宋锦瑟刚起床，就听到副将府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她迅速穿好衣衫走出去，只听楚鸿煊正在把什么人往外推，同时拼命摇头。
“你走吧，我大嫂是不会见你的，你做了那种事情……”
“鸿煊，让我进去吧，那件事是个误会，我发誓，真的是个误会，我要亲自当面跟大嫂解释清楚……”
一个女子在外面苦苦地哀求着，可是任凭施落磨破了嘴皮子，楚鸿煊就是横下心来把门拦着，不让她进。
宋锦瑟见状，走了过去，淡淡地抬了抬眼皮子，“这不是施姑娘吗，这么大清早跑来，有什么事吗？”
“大嫂，你的身体还需要休息，这里不用你担心，你先回去吧，我来就行了。”
楚鸿煊以为宋锦瑟是被迫营业，急的赶紧打发她回去，同时更加用力地把施落往外推。
“你看到了没有，我们大嫂昨晚拜你所赐，这身体现在还没好呢，你现在上门来，会让我们整个副将府的人都瞧不起的，快回去吧，这事以后再说……”
施落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包装精美的礼盒，求助地向宋锦瑟投去视线，“大嫂，麻烦你让我进来，我想当面解释，有些事真的是以讹传讹，纯属误会啊！”
宋锦瑟淡淡地勾了勾唇，声音清冷，“好，那你就进来，我就给你个机会。”
说是这样说，其实她的心里早就有所准备了。
施落大喜过望，立刻感恩戴德地走进来，结果刚走到宋锦瑟面前，就“噗通”一下双膝一软，眼看着就要跪在地上。
就在她的膝盖刚要挨到地面的一瞬间，宋锦瑟一只手把她的胳膊拎了起来，力道之大足以让施落这样的弱女子无法动弹。
“有话就说，好端端下跪干什么？”
宋锦瑟并不傻，她早都看到副将府大门外有好些人，假装无意地经过，实则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这施落还未等关门就朝着自己一个下跪，加上脸上泪光点点的，我见犹怜，这让外面的看客见了，谁不觉得她楚楚可怜的，其中肯定有什么蹊跷？
说不定等施落跪下了，外面蠢蠢欲动的人立刻到处开始散播谣言，昨晚副将府大少奶奶险些被人玷污贞洁，施落姑娘好心搭救，却被恩将仇报反咬一口，并被逼迫下跪道歉！
所谓三人成虎，谣言有多可怕，宋锦瑟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当然不会给施落任何这样的机会。
施落挣扎几下，却发现自己的力气根本不是宋锦瑟的对手，这才姗姗起身。
“施落只是觉得，虽然这件事并非我的过错，但丫鬟确实是我教导不力，才引起了这么天大的误会，至于影响了大嫂的名声，施落更是自感罪孽深重，如果不跪下道歉，都无法表示我这内心的愧疚感。”
宋锦瑟不由得从鼻子底下冷笑了一声。
这施落几次三番地欲加害自己，虽然花样百出可惜手段委实不算高明。
她所倚仗的，不过是副将府全体上下过去对她的信任。
尤其是楚鸿煊，更是像信任自己亲姐姐一样，放心地把府中的诸多事务都交给施落处理。
在施落看来，她这个后来的宋锦瑟，才是最大的障碍，所以她越是心急想把自己除掉，就越是破绽百出，露出更多的马脚。
可惜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以为当着大家的面，哭哭啼啼就能引来楚家兄妹像从前那样对自己的关切。
“你说是那丫鬟与人私通还给你传假情报，让你误以为我大嫂被人玷污，所以才急急忙忙深夜带着我前去营救？”
楚鸿煊忽然脸色清冷地说道：“可是那丫鬟与我大嫂无冤无仇，平日里并没有半点来往，她有什么理由去冤枉我大嫂？倒是你这个做主子的，指示她做任何事情她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宋锦瑟听到楚鸿煊这番话，不禁转过头，看着这个平时不长进，还心思单纯，处处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小朋友，这么久了第一次见他智商上线的样子，竟然是为了维护自己！
宋锦瑟内心很是感动，楚鸿煊啊楚鸿煊，你终于长大了。
也正因为楚鸿煊这一下呛声，让施落瞠目结舌，没想到从小与自己玩大的楚鸿煊，在这件事上竟一点都不信任自己了。
从前不过她做的如何过分，楚鸿煊多少都会维护她，甚至于替她说话。
可是面前这个男子，却好似陌生人一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瞪得老大，带着些许愤怒。
甚至捏着双拳，仿佛随时随地都可以为他受委屈的大嫂出头。
可是从前那个被楚家兄妹护着的分明是她才对啊。
为什么宋锦瑟一出现，就取代了她！
思及此，施落顿时红了眼圈，哽咽着说道：“鸿煊，你连我的话都不信了吗？因为丫鬟没有动机，所以我就成了坏人了吗？”
不得不说，她哭出来的样子真是梨花带雨，双肩耸动，让宋锦瑟一个女人光看着都肝肠寸断的。
更何况楚鸿煊这样从未经历过的小朋友呢。
刚才的愤怒和对宋锦瑟的维护，以及短暂智商上线的反问，此刻完全被打乱了阵脚。
面对施落那跟断了线一样的泪珠子，他只觉得手足无措，一时连声音都变得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些哄的意思。
“你别、别哭啊，我刚才说话是重了些，可是谁让事情就是那么巧呢，你说你不是，可是昨晚我们都看到了，我没有办法去相信啊是不是……哎，你别哭了别哭了……”
楚鸿煊看到施落伤心欲绝的模样，顿时急的不知怎么办才好，伸出手想给她把眼泪擦掉。
那笨拙的动作，让一旁的宋锦瑟见了都连声叹气。
果然哭泣才是小白莲最大的武器，而施落这朵小白莲则是把这一武器利用到了最大化。
像楚鸿煊这种道行尚浅的，自然是拿她没办法了。
“好了，施姑娘，你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教人看了又要说我欺负你了，我相公还睡着呢，可莫要惊扰了他。”


第136章 将施落扫地出门。
        
施落一时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面色红白交加。
道：“大嫂，我知道我是做错了事，你对我还有气，可我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地登门道歉，还请大嫂能原谅”
宋锦瑟目光凉薄地望着她，道：“不好意思，我不接受道歉。”
“我知晓大嫂因为我与楚大哥从小交好的缘故，对我有些偏见。可就算大嫂不看两家的交情，还请大嫂念在之前我替楚大哥四处奔波寻医的份上，不计前嫌。”
施落脸色发白，身子也在瑟瑟颤抖着，瞧着柔弱可怜。
而站在她面前，目光寒凉，下巴微抬的宋锦瑟则是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弱势可怜的一方，总会博得在场所有人的同情。
一时之间，府外好些人都指着宋锦瑟，议论纷纷。
“这副将府的大少奶奶此举，是不是太过分了。施落姑娘看起来好可怜。”
“人家都已经道歉了，怎么还能这样？”
楚鸿煊扯了扯宋锦瑟的衣角，低声道：“大嫂，不如就原谅她吧。”
否则，会落人口实，说大嫂凶悍善妒，这样对大嫂的名声，不好。
而宋锦瑟权当做是没有看到，先是将楚鸿煊拉了回来。
悠悠道：“你先去替我找几个下人过来。”
“大嫂，找下人过来干什么？”
楚鸿煊疑惑地问。
宋锦瑟淡淡道：“洒扫。”
庭院是刚刚才洒扫过来，干净得没有一点点尘土。
楚鸿煊还想着说什么，但宋锦瑟一个凉凉的眼神看了过来，楚鸿煊将要问出口的话都噎了下肚。
赶紧去找洒扫的下人了。
遣走了楚鸿煊，宋锦瑟这才淡淡地看向施落。
“毁坏名声这种事情，不是道个歉就能解决的，若是我毁坏你名声，然后道个歉你接受不？这事情还是交由官府解决吧。”
宋锦瑟这话一落，众人皆是点头，觉得宋锦瑟的话也有道理。
要是道歉能解决问题的话，还要官府做什么？
这会儿，楚鸿煊已经带着洒扫的下人回来了。
宋锦瑟挑了挑眉,又道：“施姑娘，府中家务事繁忙，麻烦让让。”
说着，只见那负责洒扫的下人颇为灵性地提着水桶和扫帚，仿佛扫帚长了眼睛似的，施落走到哪里，他就扫到哪里。
几次那扫把都差点直接挥到了施落的粉裙上。
施落避之不及，数次之后，只得悻悻地挥手，又羞又恼又愤怒地离开了副将府。
看着门外的看客们指指点点的，重新回到前院的楚鸿煊撇撇唇道：“大嫂，你这又是何必呢，若是有心将人扫地出门，刚才不如听我的，直接不让她进来便好。”
现在弄个长眼的扫帚跟着她脚面扫，变相把人给赶走了，可这门外的看客们又该如何议论呢。
“若是不让进，外面只会说副将府架子好大，连故人之女都不让进门，但我洒扫起来没长眼睛，那最多只是小厮没眼力见罢了，这就是两者的区别。”
宋锦瑟勾唇微微一笑，一切仿佛早就被她算计好了。
楚鸿煊挠挠头似懂非懂，但大嫂这样说了，那肯定就有这么做的道理！
“大嫂，那你今天不去铺子里转转吗？”楚鸿煊见宋锦瑟起了个早，身体看上去也恢复得不错，还有心思与施落较量，看来今天也是要去各个铺面上提点。
但宋锦瑟却摆摆手道：“今日我只想好好地守着你大哥。”
楚鸿煊一听便无端紧张了起来，副将府的确一连安静了许久了，之前有几次贼人溜进来想谋害楚胤止的，情况都凶险异常。
大嫂这么说，难道是已经料到了今天会有什么不妙的情况？
“大嫂，是不是你知道有人要来害大哥，那我跟你一起守着大哥，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宋锦瑟看着他一脸紧张又严肃的样子，不禁失笑，“哪里有什么贼人，我不过是这些日子累了，想偶尔不去铺子里罢了，今天就由你代我巡视一遍，也顺便给素素帮帮忙，怎么样？”
说到这里，宋锦瑟便拍了拍楚鸿煊的肩膀。
楚家几个兄妹里，除了楚胤止躺在床上不知何年哪月能醒过来，剩下的三人里，素素又是女孩子，即便刚刚休夫回到府里，迟早还是要嫁人的。
而楚鸿煊和楚修文这兄弟两人中，只有楚修文自幼诵读圣贤书，也是唯一被赋予了科考希望的一个。
所以将来这复兴楚家经济命脉的重任，就将全部由楚鸿煊来承担。
虽然不知那天什么时候才会到来，但宋锦瑟有意识地像要培养楚鸿煊这样的责任感，也趁这个机会试一试，这个楚家的二少爷到底是不是这块材料。
听到宋锦瑟这样说，楚鸿煊兴奋地舔了舔下唇，跃跃欲试却又有些犹豫。
“我能行吗，我可是从来没有做过这些……”
宋锦瑟没来之前，他每天都过着赌钱喝酒的生活，府里的事情是一点都不操心，哪怕酱油瓶倒了也不会去扶一下的。
至于什么责任感更是为零，他每天混吃等死，所做的最坏打算不过是将来楚家若是崩溃了，那边兄妹几个把家产分一分，各自出去讨生活好了。
可是宋锦瑟来了之后，这个浪荡公子哥儿却渐渐地重新燃起了振兴家族和府第的希望。
也是宋锦瑟的到来，才让他感觉到这不是一场梦，而是极大有可能会实现的现实。
“谁也不是生下来就做大家主的料，你行和不行，自己去试试看，就算不行，熟能生巧，日子久了，自然就行了。”
宋锦瑟眯了迷眼，鼓励地说道：“加油，我看好你。”
楚鸿煊被她一席话鼓动得浑身充满干劲，立刻跟她告辞，就风风火火地犹如新官上任一般，跑出了副将府去。
这一边宋锦瑟悠悠然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命王川过来，找了副木制轮椅，将楚胤止给搬了上去。
看着楚胤止睁着一双空洞无物的眼睛，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上面，王川不禁转过背去，悄悄地抹了一把眼泪。
“大少奶奶，您忽然让大少爷坐上轮椅是何缘故啊？”
自从楚胤止成为植物人以后，基本上每天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看到楚胤止离开自己的房间了。
“我看这天气甚好，带我相公出去赏赏景。”
宋锦瑟对王川道：“你马上召集几个拳脚功夫比较厉害的护卫，今天我要和大少爷出去踏青。”


第137章 踏青
        
“踏青？？少奶奶这……”
王川差点没被惊到下巴都掉下来。
大少爷自从昏迷成为植物人以后，就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屋子，甚至连看一眼外面的太阳的机会都没有。
大家也都适应并且默认他这样的状态了，从来没有想过他还能离开屋子，更别说什么去踏青了！
宋锦瑟说出这样的话，在他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
可是宋锦瑟却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道：“对，就是要踏青，今天天气难得的好，如果不出去走走真是太可惜了。”
说起来，她自从跟楚胤止结婚到现在，除了去过丰安街，去过幽山之外，还从未正儿八经地出去玩过一回。
在一般人的眼中，嫁进了楚家就趁早死了这条心了，可是宋锦瑟不仅惦记出去玩，还敢光明正大地带着植物人夫君一起去。
“那，大少奶奶，我这就让护卫们集合。”
王川见宋锦瑟说的很坚定，知道这件事她真的是认真的。
很快，车马，护卫，以及出游所带的随身行李都带妥当了。
但是按照宋锦瑟的嘱咐，这次的车马只有一辆，护卫几人也都乔装成普通随从，看起来丝毫都不引人注目。
尽管宋锦瑟低调出行，可是楚府上下还是都知道了。
特别在他们刚刚到门口的时候，府里一个人就老远地跟了出来。
“大嫂，等等我！你是不是忘了带上我！”
宋锦瑟眯了眯眼，就看到楚修文兴冲冲地跟了出来，她不由得摇摇头，到底是个爱玩的性子。
“你来做什么，我跟你大哥出去，可不记得说要带上你。”
宋锦瑟上下打量着楚修文，只见他身上穿戴整齐的，显然精心梳洗过一番，可见这家伙时时刻刻都在注意她的风吹草动，只要一有信号就等着行动。
楚修文却丝毫不以为然地说道：“大嫂，修文最近勤勉学习，大家都有目共睹，圣人有云劳逸结合，大嫂这次出去玩若是不带上我，修文一个人在家读书也没有了动力。”
看到他振振有词地说道，宋锦瑟不由得勾勾嘴唇，这楚修文别的不说，起码嘴皮子的功夫是数一数二的。
“行了，这辆马车顶多也就三个人，你上来吧，赶紧的，日落之前我们就要回来。”
见宋锦瑟首肯，楚修文当即大喜过望，立刻麻利地爬进了马车里。
刚一坐定，楚修文又说道：“大嫂你一定不会后悔的，一路上我不仅能为你作伴，还能为你吟诗颂对，又可以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看到他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宋锦瑟只是淡淡地抬了下眉头。
把靠坐在车上的楚胤止身上的披风又整理了一下。
“风大，说话小心闪到舌头。”
楚修文当即闭上了嘴巴，但一双眼睛还笑得宛如弯月。
这会儿马车已经稳稳当当地开了数里远。经过宋锦瑟的招呼后，车夫有意避开人多的集市，走偏僻人少的路线。
因此比普通出门的时候更费了些时间。
而他们这个车队虽然很低调不惹人注意，但从他们刚出副将府开始，就有两个黑影，始终不远不近地尾随其后。
“你说主子这么突然地被宋锦瑟带到荒郊野外去，那女人会不会是个细作，想找个机会对主子下手？”
说话的是莫忘，他正保持着警惕的姿势，时刻注意查看着左右。
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们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听楚胤止的调令，但是见到他被楚家搬出来开始，他和莫离两人就已经决定要誓死保护楚胤止的安全。
“确实有点古怪，寻常女人家，谁会想到带这样的夫君出去游玩，这个状态又能游玩个什么？”就算是一向头脑聪慧的莫离，也无法想明白宋锦瑟的脑回路。
“我不管，我觉得这个女人着实可疑，若是一会儿她想对主子有什么不利的，我一定会当场诛杀她！”
“别太冲动了，主子最近对她好像很是信任，我看他好像已经喜欢上宋锦瑟了，我们行事还是要小心为妙。”莫离道。
“那我可不管，只要是为了保护主子，这世界上没有我不敢杀的人。”莫忘却早就在心中发了誓。
两人说着，紧紧尾随着宋锦瑟的马车，这会儿已经来到了狮城郊外。
来到一座名为莲山的地方。说到这莲山，也算是狮城风景最为宜人的地方，这里有座形状宛如盛开的莲花的山，山下还有数条湖泊，在阳光下就像闪耀的珍珠一样，散落在山脚。
宋锦瑟一行人停下车，一起把楚胤止搬下车，放在了轮椅上。
楚修文看着眼前的风光不禁开始摇头晃脑，“美哉美哉！我好久都没跟大哥一起出来赏过景了，上一次大概还是七八岁的时候。”
宋锦瑟瞥了他一眼，“说好的吟诗颂对助兴呢，那就请你就眼前的风景，吟诗一首把。”
楚修文当即抱头惨叫了一声，“大嫂，我觉得这里的风实在是大，吹得我的脑瓜子嗡嗡的，可能影响了我的发挥，这会儿我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出来……”
宋锦瑟轻笑一声，她就知道这家伙会是这样的反应。
于是她蹲下来，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楚胤止，温柔地拉起了他的双手。
虽然他是植物人，但她深信他一定是有知觉的，但若是像楚家人一样，一直把他放在家里的床上一动不动，无法给他各方面的感官刺激，那他能醒过来的机会就更加渺茫了。
“相公，你看，这是莲山，你以前曾经和修文他们来过的，你还记得吗？”
宋锦瑟指着远处的那座山，让楚胤止看，而楚胤止的目光是呆滞的，一双瞳孔里映着山的影子，却一点都没有生气，好像一个没有灵魂没有生命的木偶人一般。
“相公，不管你开心或是不开心，出来看看这山水，总归心情都会要变好的。”
宋锦瑟微微一笑，并不对楚胤止感到失望，而是继续像自说自话一样地说道。


第138章 暗杀
        
楚胤止还是毫无反应。
但楚修文在旁看着，眼眶却是有些发酸，他家大嫂是何其努力，对待植物人的大哥也是温柔得身上散发着犹如观世音菩萨一样的光芒。
与大嫂的努力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他那个给不出半点回应的大哥。
楚修文心下忽然有些期盼，若是大哥这个时候能动一动，哪怕眨眨眼睛也是好的呀。
“大嫂，没关系的，我大哥他总有一天能感受到你的用心，一定能醒过来的。”
听到楚修文这样安慰自己，宋锦瑟抿唇浅笑，“你是在安慰我吗？”
楚修文没来由地觉得耳根子有些发烫，一时臊得慌。立刻做了个鬼脸道：“大哥醒过来了，我也就有人可以耍弄了，不至于每天那么无聊，府里的婢女家丁的，都没劲透了。”
刚才还温馨感人的画面，顿时被楚修文一番话破坏殆尽。
可是宋锦瑟却很清楚，这个楚胤止虽然在书里是一直躺到了大结局，但他还没有成为植物人的时候，却是整个副将府的希望之光。
他少年老成，行事雷厉风行，且喜怒不形于色。
绝对不会是那种能被楚修文这个捣蛋鬼能耍弄到的，即便是真的上了当了，以他的脾气，楚修文的下场肯定非常惨烈。
“当然，我相公他肯定会醒来的，不过到了那个时候，你的小日子会不会比今天更舒服，那可就说不定啰。”
宋锦瑟这最后一个“啰”字尾音拉长，余韵十足，让楚修文听得身上不禁打了个寒战。
今天他能出来，还不是因为自己足够死皮赖脸吗，可是从小自家大哥楚胤止就不吃他那一套，也从来不惯着他。
父亲死的早，楚家一度是由楚胤止来支撑的，那段时间里，楚修文可没少挨楚胤止的揍。
要是万一将来楚胤止真的醒来了，跟宋锦瑟这样强势的大嫂两人琴瑟和鸣，双宿双飞的，一起主持副将府，那他还不是被管教得服服帖帖，从此再也没了可以玩耍的机会？
楚修文此刻只想哭。
宋锦瑟却不搭理他，佯装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管命护卫找来小凳子，坐在楚胤止身旁，开始给他的胳膊腿进行推拿。
前世的宋锦瑟忙于经商，根本没有时间放松自己，也从来没有机会能够出去旅游什么的。
但是只要一有闲暇她就会浏览一下旅游频道，听听中医养生按摩的课程什么的。
所以对于推拿这一项，她还真有些研究。
可是在楚修文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看着大嫂吃力地揉按着大哥那早就僵死的肌肉，似乎就像是在做无用功，他不由得暗自叹息。
这个时候宋锦瑟一边推拿，一边对楚胤止说着些温柔鼓励的话语。
楚修文一时感觉自己就像个多余的，妨碍了他们小夫妻的二人世界。
于是他索性起身道：“大嫂，我去那边小道走走。”
山脚下千百个湖泊中，左手边最近处有一个通幽小径，里头是一大片的竹林。
宋锦瑟眼皮子也没抬，直道：“去吧，”末了却又叮嘱道：“带上几个护卫。”
楚修文却嫌弃地说道：“有他们跟着我还嫌烦呢，想解手都不方便，我一个堂堂男子汉，难道还能被竹林里的登徒子轻薄了不成。”
宋锦瑟摇摇头，拿他没办法。
眼看着楚修文已经一蹦三跳地跑远了，宋锦瑟这才叫了身边一名护卫，“你还是跟上去，远远地看着些。毕竟这里地处偏僻。”
就算没有什么歹人，若是遇到了野兽，也是挺麻烦的。
楚修文那厮又一点都不会拳脚功夫。
护卫立即点点头，便悄然地跟上了楚修文。
宋锦瑟带出来的护卫一共只有六人，其中一人去跟着楚修文后，剩下的五人便在宋锦瑟和楚胤止附近巡视。
宋锦瑟这会儿给楚胤止推拿的已经浑身是汗，因为消耗体力不少，也感觉非常疲劳。
她便看了一眼楚胤止道：“相公，你舒服吗，如果舒服的话，过会儿我再给你按。”
说罢，宋锦瑟便停下动作，拿一把小扇子给自己扇了起来。
而楚胤止的眸光却在无人注意的时候，转移到了宋锦瑟身上，只见这个小女子身上香汗淋漓，脖子上清晰可见已经是濡湿了一大片。
而耳朵下面正有一大滴汗珠蜿蜒着要落下来。
楚胤止见了，真有一种冲动，想要替她把这汗给擦拭干净。
方才宋锦瑟给他推拿的时候，不用说自然是舒服极了，舒服得令他四肢百骸都好像打通了经络一样，又好像沐浴在水温适应的浴桶之中。
即便是他专门差人请来的盲大夫按摩起来，都没有这样的舒适。
宋锦瑟不仅时刻能给他惊喜，又让他很惊讶，究竟这个从小被农家收养长大的女子，是从哪里学会的这些本事？
就在他的视线正出神地盯着宋锦瑟看时，忽然听到竹林深处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不是别人，正是楚修文！
跟着便有一阵刀剑相交的打斗声，但这声音持续没多久，也就停了下来，很快竹林里只有风吹过时的“沙沙”声！
宋锦瑟当即站了起来，脸色微沉，“不好，修文出事了！”
她当即要亲自去看，但若是撇下楚胤止一人又不妥当，便令剩下的五名护卫全部留在这里贴身保护着楚胤止。
这时，护卫们也非常警惕，对宋锦瑟道：“大少奶奶，你还是带上两人一起过去吧，若是三少爷遇到了歹人，光你一人也不足以对付啊。”
“若是寻常蟊贼，我一人便足够了，若不是的话，多带两人也没有用，你们还是保护大少爷要紧，千万不可出了什么岔子！”
宋锦瑟叮嘱完，便立刻动身朝着竹林处急匆匆赶去。
护卫们面面相觑，既担心又无可奈何，只能将楚胤止团团围住，以防止附近再有什么贼人出现变故。
可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从何处射来一枚飞针“咻”地一下，不偏不倚地命中了楚胤止面前的一名护卫，只见身材高大的他愣了一下，接着便翻了个白眼，身子摇摇晃晃地倒下了。
有人想要暗杀楚胤止！


第139章 喜欢宋锦瑟？
        
“有刺客！保护大少爷！！”
剩下的四名护卫顾不上查看倒地的那一个，而是纷纷拔出刀来，警觉地扫视周围，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刺客。
但是接着又从暗处射出四枚飞针，精准无误地命中了四个人，他们也跟着噗通倒地，很快就没了知觉。
这个时候，莫忘才从隐蔽处闪身出现，来到了楚胤止的面前，躬身行礼。
“主子，让您受委屈了，因为宋锦瑟这粗鄙之徒突然带您出来，我等只能出此下策，现在特来送您回府。”
莫忘态度恭敬而诚恳。
但楚胤止却眯了眯眼，厉声道：“粗鄙之徒？宋锦瑟不管怎么说，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你叫他粗鄙之徒，是把我这个主子放在何处？”
莫忘神色一僵。主子这是怎么了。他跟在主子身边已有好几年，忠心耿耿。
而宋锦瑟不过是一枚可以使用的‘棋子’，与他自是无法比较。
他仅仅是说了宋锦瑟“粗鄙”，楚胤止的反应便是如此之大。
若是任由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他所熟悉的那个杀伐果断六亲不认，一心复仇成就霸业的主子，恐怕就要被这个出身贫贱的女人给抹煞了。
莫忘越想越怕，也不知道这个叫宋锦瑟的到底是会什么蛊术，竟能让楚胤止变得像另外一个人一样。
看着莫忘不说话，楚胤止以为他知错了，便冷哼一声又问：“那竹林里的可是莫离？”
一般只要他出来，莫离莫忘二人一定会形影相随。
如今这边只有莫忘一人，那莫离一定在不远处。
“是的，主子，莫离在竹林里将护卫击晕，引四少爷大叫，这样才能让宋锦瑟离开您。”
“荒唐。”楚胤止脸色深沉，很是难看，“没有我的命令，你们竟敢擅自行事？是谁给你们这个胆子？”
“主子，”莫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事发突然，您就被宋锦瑟带出了府，我们没有时间向您请命，只不过根据我们的判断，当下若是您被人知道离开府，朝廷那边的人恐怕会对您不利，若是有个闪失什么的，我们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楚胤止眸色微顿，莫离和莫忘二人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自己若是一心怪罪他们，今后恐怕会失去两个左膀右臂。
“起来吧，这种事决不能再有第二次。”
可莫忘却依然跪着，就是不肯起身。
楚胤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你是要我扶你起来？”
“不，主子！”莫忘攥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才鼓起勇气抬头对他说道：“属下是有一事请求！只要您准莫忘做了这件事，从今天起莫忘这条命，就是您的。”
楚胤止顿时蹙紧眉头，莫忘的性子一向偏刚硬，轻易不向任何人服软低头，即便是跟随了他以后，也很少见他如此长跪不起。
直觉让他感到，莫忘要说的事情，可能并不简单。
“你说。”
“莫忘敢问主子，可是对那宋锦瑟生出了感情?”
莫忘说这话时，低着头看着地面，毕竟楚胤止是他的主子，一般主子的感情事，他们做下手的是没有这个资格和权力过问的。
更何况是楚胤止这样的性子，被过问私事的话，可能后果不轻。
楚胤止的眼神滞住了。没想到莫忘竟突然问这件事。
下一秒这个问题本身也让他矛盾无比。扪心自问，自己究竟有没有喜欢上宋锦瑟？
昨晚在那小屋里，看着宋锦瑟主动勾引自己，虽然心知她是中了媚药，可他的心底竟暗暗地有些冲动，当时差点失控直接把她变成了自己的女人。
可是这欲念真的就是喜欢吗？
不，这应该不过就是自己禁欲太久身边缺少女人，所以不管是宋锦瑟还是其他的谁，发生这样的亲密接触，他都会本能地产生那样的冲动。
思及此，楚胤止心里这才安定下来，他，绝不可能喜欢上宋锦瑟。
“没有。”于是他清楚明白地回答了莫忘的问题。
莫忘大喜，抬起头来，与楚胤止对视道：“那莫忘想斗胆请主子允许我去杀了那宋锦瑟，毕竟此女很多次扰乱了我们的计划，若是没了她，我们行事会方便许多，请主子多考虑将来的大事，把这私情放在一边，趁着您还未与她互生情愫，快刀斩乱麻！”
楚胤止沉默了许久。
不得不承认，宋锦瑟的确很多次打乱了他的节奏。
原本她只是棋子之一，却没想到作为棋子的她越来越强大，能够把整个楚家治理得井井有条，还成为楚家所有的人心所向。
若是留着她，的确是个不小的隐患。
莫忘看出了楚胤止的犹豫，忽地起身，“主子，我这就去动手，断了您的念想，那之后若是主子要怪，莫忘便亲自把自己的头颅奉上。”
莫忘做好了必死的决心，提着剑，朝着竹林一个纵身，施展轻功飞了过去。
作为当今世上数一数二的轻功好手，他的速度无出其右，即便是楚胤止自己也很难能跟上。
楚胤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到心中一阵钝痛，他无法想象宋锦瑟死了会是怎样。
他也飞快起身，换好另一身装束，给自己戴上了面具，朝着竹林就匆忙赶去。
竹林内。
宋锦瑟刚到，就看到楚修文被绑在一棵大树上。嘴巴也被一块布堵得死死的。
一看到宋锦瑟过来，楚修文当即“唔唔唔”从喉咙里大叫起来。表情也非常复杂，似乎是在示意宋锦瑟救他，却又好像不是。
宋锦瑟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直接上前，将他嘴里的布拿了下来。
“大嫂，快跑！！！”
楚修文张嘴第一句便痛心疾首，虽然他很感谢宋锦瑟来救她，但是她一个妇道人家，绝对不是刚才那贼人的对手！
“那贼人杀了护卫，这会儿不知去哪了，但他肯定还会回来的，你不要管我了，快点跑吧，带着大哥一起回府去！”
宋锦瑟撇眉道“闭嘴”，手里的动作却非常利索地，不多会儿功夫，就把楚修文身上的绳子都给解开了。


第140章 束手待毙？
        
“快跑，大嫂！！”
楚修文一得到松绑，就马上抓住宋锦瑟的手，拉着她往竹林外跑去。
而此时那个跟踪宋锦瑟来的护卫也刚好赶到，一见到楚修文就马上躬身，“少爷，让您受惊了！”
“别说那么多了，赶紧逃命吧，那个贼人都已经杀了一个了。”
楚修文对刚才目睹的一切很是恐惧，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里。
但宋锦瑟却皱着眉头道：“对方有几人？你是说他们已经把之前派来保护你的护卫杀掉了？尸体呢？”
“就一个人，但是他武功极高，别说一个护卫就是今天所有护卫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楚修文回忆着刚才护卫被杀的过程，瞳孔依然有些震颤紧缩，毕竟他看到那个蒙面的贼人就出手不过一秒，剑光一闪后，护卫就倒在了血泊中。
“尸体，我也不知道在哪里，好像被他拖走埋掉了……”
楚修文忐忑不安地看着左右，“他把我绑起来，说不定就是留着引诱你们过来，这里肯定有什么陷阱，我们要小心……”
宋锦瑟看着竹林里随风摇摆的竹海，纷纷扬扬的竹叶顿时形成阵阵绿涛。
在这里找个地方埋伏起来，的确能在无形之中大杀四方。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小心些，赶紧离开这里。”
宋锦瑟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来头，但是听到楚修文的描述，感觉的确不好对付。
何况已经有护卫牺牲了，她不能再赌上三个人的性命。
就在三人一步步小心翼翼，投石问路，眼看即将离开竹林的时候，忽然竹林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顿时狂风大作。
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蒙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衣人，提着剑从天而降。
“你们哪都不许去。老实待在这里，不然休怪我这把剑无情。”
看着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楚修文被吓得不轻，瞬间面如土色，对宋锦瑟道：“就是他，就是他，杀了我们护卫……”
随着宋锦瑟来的另一护卫，即刻拔刀将他们二人护在身后。
“大少奶奶，三少爷，你们先走，我在这里断后！”
楚修文还没来得及感动，突然就听“咻”地一下，一枚飞针正中护卫的面门，只见他眉心处顿时出现一个红点，接着血像蜿蜒的小蛇一样流了下来。
跟着便是“噗通”一声，护卫直挺挺地瞪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现在你们两个什么希望都没有了，乖乖待着别动，听到没？”
那黑衣人拔剑对准了他们，喝令宋锦瑟和楚修文听他命令。
而宋锦瑟刚才见过这黑衣人功夫的确了得，能在须臾间杀人于无形，且行事狠辣果决，若是惹恼了他下场肯定很惨。
宋锦瑟用余光瞄了一眼左右，他们被黑衣人用剑逼着退到了一根粗壮的竹子边，宋锦瑟虽然有些拳脚功夫，但用来对付普通人尚可，可是对这武功深不可测的黑衣人来说，就完全没有悬念了。
于是她只能悄悄地安抚着楚修文，让他暂且和自己一起，配合黑衣人。
“请问阁下有何需求？若是为财，我这里有银票，还请阁下放我等回去。”
宋锦瑟实在没有想到，在这种野僻处，竟然还能遇到贼人。
本来她在书中看到，这莲山风景不错，男女主曾一起去郊游增进感情等等。
可从来没听过这里还潜伏着贼人啊？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这个贼人定是在他们马车出府开始，就别有目的地盯上了他们，然后一路跟踪至此，终于找了楚修文落单的机会下手了。
宋锦瑟试探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这一把足有白银二百两，她却眼都不眨一下，毕竟跟人命比起来，区区白银就什么都不是了。
而那个黑衣人却看都没看银票，好像宋锦瑟递过来的，仿佛只是一堆草纸。
“收起那些银票，不要做无用功，有这个时间倒不如坐地上休息一下。”
那黑衣人冷哼了一句，随后便拿着剑照旧对着他们，威胁他们不可有逃跑的念头。
不是为了钱，却把他们劫持在这里，宋锦瑟心下觉得很奇怪，若是副将府仇家派来的杀手，这个时候不动手，还等什么呢？
可是看着眼前这黑衣人，眼神不时向半空瞟去，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是在等同伙的到来吗？不杀他们留在这里又是什么用意呢？
饶是宋锦瑟这样脑筋灵活的，此刻也犯了难，毕竟这贼人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油盐不进，也不屑于跟他们搭讪。
可宋锦瑟岂能在这个地方束手待毙？
她还惦记着留在远处等她的楚胤止呢，她的植物人老公若是有个好歹，整个副将府可就崩塌了。
想到这里，宋锦瑟兵行险着，对颓然地坐在地上，说不出一句话的楚修文悄声叮嘱道：“待会儿你什么都不要想，用你吃奶的力气往你大哥那边跑就行！”
楚修文疑惑不解地看了她一眼，还没问清楚她的意思，宋锦瑟忽然趁其不备地突然冲着竹林更深处跑去！
同时对着那贼人大喊，“你这个土匪，我要去报官抓你！”
楚修文跟黑衣人同时愣住了。
随即楚修文反应过来，大嫂要逃跑报官？可是这个方向不是完全相反的嘛？
而黑衣人反应更快一步，纵身一跃便朝着宋锦瑟追去。
楚修文愕然不知所措，但想起刚才宋锦瑟的嘱咐，还是撒开腿朝着竹林外跑去！
楚修文跑了一路，跌跌撞撞地，不多会儿就从竹林跑了出来。
可是却没见到黑衣人来抓自己！
他已经顺利地跑到了莲山脚下他们来时的地方，也见到了自己的大哥楚胤止的轮椅！
可是楚胤止本人却不知所踪，地上只有横七竖八躺着的护卫们的尸体！
楚修文两条腿都哆嗦了起来，大哥定是被贼人劫走了！而这会儿他大嫂为了引开贼人，现在也生死未卜。
楚修文越想越悲从中来，好好的出门踏个青，结果却变成这样，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睛忍不住溢出了泪水。
此时，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141章 终于醒过来了？
        
竹林深处，四处都是横生的竹子，寸步难行。
身后的黑衣人的目标很明显已经锁定了宋锦瑟，在她的身后紧追不舍。
脚上一阵钝疼，宋锦瑟的步子慢了下来。
低下头才看到，脚上被一颗棱角尖锐的石块划破，鲜红色的血沾满了衣服。
颈后突然袭来一道寒意，宋锦瑟转身，就看到一个黑衣人提着剑凶狠地朝她飞了过来。
三两下已经到了她的眼前。
幸好她反应迅速，后退了几步，可脖颈上仍然被剑划破，露出一道血痕。
定下神来，宋锦瑟已经感觉到浓重的杀气。
这个黑衣人明显不是刚才的那个黑衣人！
刚才那个黑衣人明显有所顾忌，处处都手下留情。
而这人，是抱着必杀她的心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痛下杀手，毫不留情。
宋锦瑟蹙眉，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手边没有能应对的武器，这人武功高强，即便有武器，她也没有与之招架的能力。
还没来得及想到对策，宋锦瑟又觉一道银光一闪而过。
黑衣人身手非常利落，宋锦瑟看到的时候，剑尖已经到了眉心。
剑势来势汹汹，想躲已经躲不了了。
“小心！”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石块凌空袭来，力道之大，将直指宋锦瑟眉心的剑尖震偏。
宋锦瑟目光看过去，此时一个身着玄青色衣衫的男不知何时已挡在了她与黑衣人跟前。
看不清楚那人的正脸，可宋锦瑟已然闻到那人身上泠然的兰草香味。
是沈懿。
宋锦瑟晃了晃神。
沈懿，他怎么也在这里？
被楚胤止挡住，莫忘急了，手不由得捏紧了剑。
“主子，你让开，这宋锦瑟真的不能留！是会败坏我们的大计的！”
“够了！”
楚胤止看着莫忘，目光里尽是冷意。
“主子？！”
莫忘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
就在刚才那短短的一瞬间，他从主子身上感觉到杀气，他能肯定，要是宋锦瑟真有个三长两短。
他也会没命。
莫忘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宋锦瑟，满眼都是不甘！
主子真的爱上宋锦瑟了。
他这样做，完全都是为了大局为重。
想不明白，为什么主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留下宋锦瑟。
此时，莫离也追了上来，看到三人僵持着，哪里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
跟在主子身边多年，他比莫忘更了解主子。
主子这是下定了决心要留下宋锦瑟。
不会让任何人动她一根汗毛。
“快走！”
莫离沉声道，也不等莫忘回答，他就一把将莫忘扯走。
等宋锦瑟回过神来时，面前只剩下沈懿一个。
两个黑衣人，都已经没了影。
“你还好么？”
沈懿已经看到了宋锦瑟脚上的伤口。
她身上的衣服都沾上了粘稠而鲜红的血液，看起来，触目惊心。
沈懿的问话，宋锦瑟充耳不闻。
她满脑子都担忧着楚胤止的安危。
刚才的黑衣人下手狠辣，已经将好几个护卫都杀了，她不能保证，这两个心狠手辣的黑衣人会不会对楚胤止动手。
宋锦瑟没有理会沈懿，更没有多余的时间回答他一字一句，转过身就往来路的方向急急走去。
“你要去哪里！？”
楚胤止冷声问。
可四周空空荡荡的，只有回音，已经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宋锦瑟本来是走着的，可走着走着，就飞奔起来，也不顾自己脚上的伤势，往竹林外面跑。
楚胤止看着宋锦瑟的身影消失在面前，沉了沉声。
最后还是稳步跟了上去。
这竹林里，蛇虫鼠蚁横行，宋锦瑟又是受了伤。
很快，宋锦瑟已经跑到了莲山脚下。
可轮椅是空空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楚胤止不见了！
宋锦瑟面色大变。
不仅仅是楚胤止，就连楚修文，也没了人影。
目之所及，只有遍地的尸体，还有风不时吹过来的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一片萧瑟。
宋锦瑟的心猛然沉了下谷底。
难道说楚修文跟楚胤止，都已经遇险了？
那两个黑衣人，行事狠辣果决，杀人不带眨眼的，要是说他们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楚修文跟楚胤止下手的话，完全是有可能。
此刻，宋锦瑟猛然听到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转过身来，看着背后稳步跟上的沈懿。
劈头盖脸地责问：“沈懿，我的相公以及我的小叔子呢？你的手下把他们怎么样了？”
刚才她已经听到了那两个黑衣人叫沈懿主子。
无可置疑，那两个黑衣人，都是沈懿的手下。
是害怕她破坏他们的谋反大计所以要对她痛下杀手的！
宋锦瑟的语气不善，眼中神色也格外凌厉。
“宋姑娘，我不顾安危来救你，并没有义务将你的相公以及你的小叔子救下。”
沈懿淡淡开口，语气波澜不惊，可眼中神色却是一时有些莫名。
宋锦瑟不顾伤势，只关心他这个植物人丈夫，以及楚修文的安危，确实是不得不让他动容。
“沈公子，我只想知道我相公以及我那小叔子的下落，还请沈公子能成全。”
闻言，宋锦瑟眼中凌厉的神色终于有所轻缓，她缓下语气，尽量客气地与沈懿说话。
沈懿是大反贼，手中握着重兵。
她是无法与之抗衡的，要是硬碰硬，等同于鸡蛋碰石头。
而且，沈懿的确是从刚才的黑衣人手上将她救了下来，这一点毋庸置疑。
沈懿眼中一直神色莫测，终于还是张了张口，道：“你不必担心你的相公安危，我的手下要对你的相公下手时我及时阻止了，只不过你的相公没有意识，留在这里实在危险，我刚才已经下令让人将你的相公送回了府上。”
“至于你的小叔子，我没见到。”
听到沈懿的话，宋锦瑟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楚胤止没事。楚修文也没事，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谢谢沈公子。”
宋锦瑟眸中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若，仿佛刚才的慌张，只不过是幻觉。
此时，找不到楚胤止，又不见宋锦瑟的人影，楚修文颓然从竹林的另外一头出来。
刚回到莲山脚下，抬眼一看，就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背对着他。
一个是大嫂，一个是
大哥！？
这熟悉的背影，定是大哥没有错，记忆中大哥立在他跟前，就是这般的模样的！
难道是大哥终于醒过来，不再是植物人了！


第142章 不可能是大哥的
        
刚才他还担心大哥的安危，没想到大哥居然醒来了，这真的是因祸得福！
楚修文飞也似地往前跑去，边撒着脚丫子跑边喊：“大哥。”
宋锦瑟听到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就知道楚修文安然无恙。
“他不是你的大哥。”
闻言，楚修文马上停下脚步，这才仔仔细细看了看站在大嫂面前的男子。
眼前的男子，身上穿的衣服跟大哥出来踏青的时候穿的衣服不一样。
大哥出来踏青的时候穿的衣服是锦白色，而现在这人身上穿着的衣服是玄青色。
面上还戴着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这双黑眸，却是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似是在哪里遇见过一样。
楚修文想了又想，一拍大腿，他想起来曾经在哪里见过了。
跟大哥的一模一样！
说不定是大哥醒了过来，乔装打扮，戴上面具，故意想要给他跟大嫂一个惊喜哩！
楚修文想，一定是这样的。
所以，楚修文故意问：“你说他不是我的大哥，那他是谁，我的大哥呢？”
“沈懿。”
宋锦瑟利落地回答，然后补充了一句，“刚才就是他一剑吓跑了黑衣人，将我救了。你也不必担心你的大哥，你的大哥现在已经安全地被这位沈公子的手下送回府中去了。”
楚修文笑了笑。
一剑就能吓跑黑衣人，他的大哥完全能做到。
要知道他的大哥在病倒之前，可是一个文武全才，龙元国上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奇才。
楚修文敢确定，面前站着的，就是大哥。
要是这个不是他的大哥的话，就让他斗蟋蟀每回都输！
“原来你叫沈懿呀。”
沈懿。
楚胤止。
大哥重新捏造一个名字，根本不过脑子的么？那么轻易就能让人认出来的名字。
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楚修文决定要找机会偷偷将他脸上的面具取下来，让大嫂知道，大哥已经醒过来了。
这点小把戏，是骗不过他楚修文的。
想着，楚修文已经上前了好几步。
蠢蠢欲动想要伸手去摘面具。
面具触手生凉，定是用上好的材料精制而成。
可手刚碰到面具的边缘，却是一块石子不知从什么地方击了出来，正好敲在楚修文的手上。
楚修文痛得龇牙咧嘴，左顾右盼，“谁，是谁在暗中暗算本少爷！”
没有人回答他，耳边回荡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就这么短短的一刻钟时间里，楚胤止已经微不可察地退后了好几步，与楚修文保持了距离。
楚修文找不到暗算自己的凶手，也就此作罢，只是看向楚胤止的目光仍然是不死心。
想要再找机会掀开他的面具看一看。
“大嫂，你跟沈公子熟识么？”
“丰安街夜市，也就是这个沈公子的，整个丰安街的坊市，都是他的。”
原来是丰安街传说中那个神秘的坊主呀。
那就不可能是大哥了。
听说丰安街这个神秘的坊主是京城的大官，很多人想要结交都没有门路。
楚修文早就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号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到，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了。
看来这沈懿就真的只是跟他的大哥长得有几分相似而已。
“怎么突然这样问，你认识沈公子么？”
看到楚修文脸上惊异的表情，宋锦瑟不由得好奇地问了问。
楚修文立刻摇头，“不认识，就是之前听说过。没想到竟然跟大哥如此相像。我差点还以为是大哥醒过来了。
闻言，宋锦瑟没有回答。
又看了看面前的沈懿，确实，楚修文说得没错。
就连她都觉得沈懿跟楚胤止相像，甚至是差点将沈懿当成了楚胤止。
可惜，两人并不是一个人。
楚修文这时候又上上下下地研究了沈懿的面具。
传说中的人就站在眼前了，真的是激动呀。
就是看不到是长什么样子的。
“你能不能摘下面具让我看看你的真正容貌呀，我听过很多你的传说，一直以来都想要看看你长什么样子的。”
这不过是个小小的要求，沈懿的手已经抚上了面具。
可是，下一刻，却是云淡风轻地道。
“不行。”
沈懿言简意赅地拒绝了。
这一次他的面具下没有戴另外的人皮面具，要是将面具摘下来，岂不是暴露了。
“为什么不行，难道你跟传闻一样长得很丑，一脸胡子拉碴？”
楚修文瞪大了眼睛，眼里尽是不解。“哪有那么神秘，不过就是看看脸而已嘛，你说你今天救了我大嫂，我看看我大嫂的救命恩人也是合情合理的呀。”
“你说你这样戴着一个面具，以后就算在大街上遇到，我也不认识你，这得多失礼节呀。”
楚修文说起道理来，一通又一通的。
宋锦瑟也觉得楚修文说得很有道理。
毕竟，无论因果，刚才确实是沈懿将楚胤止跟自己救下的。
“我的小叔子说得没错，不如，沈公子就将面具摘下，让我的小叔子看看你的模样，全了他这一番报恩的心思吧。”
可沈懿却无动于衷。
双手还护住了自己的面具。
语气淡定自若道：“我长什么模样，宋姑娘不是已经见过了么，如若你的小叔子真的要看，不如宋姑娘亲自给他画一张我的画像吧。”
“?”宋锦瑟头顶打了几排的问号。
不过就是摘下面具这种举手之劳的事情，还要她亲自画像给楚修文看？
她怎么不知道，大反贼沈懿的脑回路如此的独特。
虽说她之前确实是见过沈懿没有错，但是只不过是匆匆一瞥，现在哪里还记得清楚嘴巴鼻子长什么样子。
只记得普普通通的，一眼看过去，跟平常的古代人没有什么两样。
不像楚胤止容貌那么出众。
而且，就算，她记得清楚。凭借她的画工，画出来与真人比较，那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宋锦瑟觉得，沈懿就是在故意找借口，不肯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下来。
越想，宋锦瑟就越觉得这中间肯定有古怪。
而且，除去她揭开沈懿面具那唯独的一次之后，沈懿每次都是戴着面具的。
就在此时，楚修文竖起了耳朵，狐疑地看着沈懿，眼睛也不眨。
“我觉得，你不仅仅是长得像我的大哥，就连声音，也像我的大哥。”
这世界上居然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第143章 只要他安然无恙
        
“巧合而已。”比起楚修文那眼里的光热，沈懿却显得清冷许多，甚至语气里有些许不快。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与刚才有了一些差别。
仿佛是有意，也可能是无心，总之他不想让别人在任何方面联想到楚胤止。
“沈某人还有要事在身，恕我不能陪同二位回府了。”
说罢，沈懿便转身要走。
但宋锦瑟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
她觉得，今天的沈懿真是太奇怪了，先派手下来杀自己，后又亲自阻止他们。
在楚修文说他和楚胤止很像的时候，他极度的不耐烦，似乎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多呆一秒都是煎熬一样。
言行之间前后矛盾，且错漏百出，这可不像是书里那个绝顶聪明的沈懿。
“你还有事？”纵然语气里已经颇有些不耐烦，但是沈懿还是回过头，看向宋锦瑟问道。
“沈公子，虽然我很感谢你今天对我出手相救，并且送了我相公回府，但是毕竟黑衣人是你的手下，我能问问，他们杀我是什么原因？是否是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们？”
宋锦瑟犹豫了片刻，还是刻意避开楚修文将这话问出口。
刚才那个黑衣人，说自己是阻碍沈懿大计的，所以要将自己铲除。
可按照书中剧情，自己应该跟沈懿的谋反大计是不起什么冲突的，而且，自己也不曾阻碍沈懿半分，甚至还给沈懿赚了不少银两。
宋锦瑟想不懂，可为了自身安全，她不得不问清楚。
只有了解清楚，才能趋利避害。
“这其中，的确有些误会，我没有想杀你的意思，他们也没有，但具体原因，日后有时间我会慢慢和你解释。”
沈懿藏在面具后面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眸，闪烁了几下，含糊其辞地说了一句后，便抱拳再次告辞，“后会有期。”
“哎哎哎，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吧，就算你真的不是我的大哥，你让我看一眼长相又能如何，你都让我大嫂看过了，就不能满足我好奇心吗？”
眼看着沈懿要走，楚修文也着急了，可是当他上前想要拉住他的时候，却被沈懿大力拂开了，随后沈懿便施展轻功顷刻间离开了。
看着凌空而去的沈懿，楚修文神色莫名地复杂。
他嘟嘟囔囔地说道：“他怎么会不是我大哥呢，我真觉得他应该就是啊，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呢。”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转而问宋锦瑟道：“大嫂，这个坊主说你见过他的真面目？”
“是见过他把面具摘下来，但是他的确不是你大哥。”
宋锦瑟回想起书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楚胤止是个完全的植物人，连醒过来都是奢望，更别提能像沈懿这样在外面行走自如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楚修文的肩膀道：“也许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巧合吧，别想了，我们赶紧回家看看你大哥去。”
楚修文一拍脑门，“对对对，赶紧回家看看大哥。”
*
两人一路搀扶着回到楚府，已经是天色很晚了。
宋锦瑟一进门，管家王川便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她腿上鲜血淋漓，把整个裙子的下半身都染得通红的，连着鞋面上也染了个血红。
“大少奶奶，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不过是摔了一跤，大少爷回府了没有？”
宋锦瑟边说，边在楚修文的搀扶下，往楚胤止的屋子走去。
“大少爷早就被人送回来了，说是遇到些意外，先安排人手送他回来，我们以为他们随后就会送你们回来的，所以也就没派人去接，大少奶奶，是王川办事不利，请您责罚……”
王川一看到宋锦瑟的伤势，就感觉触目惊心，可宋锦瑟的反应却是平静至极，好像她根本就没有痛觉一样。
“这件事不能怪你，谁也想不到我们会这样回来。”宋锦瑟淡淡地说着，就把王川的责任都给免除了。
王川想着今早大少奶奶执意带着大少爷要出门踏青的时候，语气也是这样平静。
可谁想到到了晚上，却是像经历了一场恶战一样地回来了。
“这件事，若说要怪，只能怪我自己考虑不周。”
宋锦瑟回忆到竹林里那黑衣人的剑直指自己的眉心，这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若是沈懿迟上半刻，自己的小命无疑就要交代在竹林里了。
她对沈懿一直是感激的。
可是这次，她对他的感激中，却藏着深深的疑虑。
总觉得像是沈懿似是哪里不对劲。
“大嫂，这也不是你的责任，谁能想到莲山会有贼人，还那么凶狠。你还是先歇息几天把伤养好吧，其他的事情，你就暂且别管了。”
楚修文一路随着宋锦瑟，一直到了她和楚胤止的喜房。
进门一看，楚胤止果真好端端地躺在床上。
宋锦瑟一瘸一拐地走到床前，将楚胤止脸上头上，还有身上各处细细打量一番，确定他没有受到什么外伤，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沈懿并没有骗她，果真是将楚胤止安然无恙地送了回府。
而这个时候，楚修文却拍着大腿跳起来道：“大嫂你受了伤，我这就叫人去将府医叫过来给你包扎伤口。”
“不用去了，只要你的大哥安然无恙，那就一切都好！”
宋锦瑟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这点小伤我自行包扎，另外，莲山的事情只有你和我知道就行了，不要声张出去。不管什么事都不能咋咋呼呼地走漏了风声，懂吗？”
宋锦瑟并不想声张这件事，楚家局势也才刚刚太平下来，楚胤止他们兄妹几个好不容易收了心，一切刚刚有了好转的苗头。
这个时候，若是去莲山被刺杀的事情传出去了，难免人心惶惶。
楚修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却有所不甘，犹豫着说道：“那可是大嫂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休息休息也就好了。”
再重的伤都受过，宋锦瑟是不在乎这点伤的。
“大嫂……”楚修文咽下唾沫，眼神多少有些敬佩，宋锦瑟身为一个女子，都能做到如此地勇敢，隐忍，处处为了楚家打点。
他还有什么理由，不为楚家的崛起而读书呢。


第144章 女子的馨香。
        
“天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我要抽背你的书，早点做好准备，背不上来可是要打手心的。”
宋锦瑟一脸恬淡地说道。
楚修文的心则是深受刺激狠狠一缩，哭丧着脸道：“好，那我走了。”
他果然不能小瞧了这个女人，才刚刚对她有一点点的好感和同情心，她就又恢复了本来的面目，那就是狠！
自己这么个大男人，若是要被一个女人打手心，那传出去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了？
楚修文其他所有的念头都烟消云散了，立刻一溜烟跑了，头也不回地仿佛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着他的屁股一样。
房里恢复了寂静后，宋锦瑟总算是能坐在床边，好好地再看下楚胤止。
一边端详着楚胤止那张俊美的脸庞，一边脑海里却不由得浮现出沈懿的脸。
接着她的手仿佛不受控制一般，轻轻地抚上了楚胤止的唇。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虽然常年躺着，但这五官却是美轮美奂，一点瑕疵都没有，就连这厚薄适中的嘴唇，透着三分红色，都是那么地让人浮想联翩。
这等美男子，若是醒过来，那还不知让多少女子为之疯狂？
宋锦瑟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唇，那股温热的触感，似曾相识。
这么多年来，哪怕穿书之前，她都忙于工作，连个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谈过，所以至今连初吻都还保留着。
此刻她心底一阵悸动，不知为何忽而有一种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但这个念头一出来，宋锦瑟就想猛地给自己一巴掌，她这是怎么了，脑子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出来？
她的相公可还是个躺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的植物人，一丁点的意识都没有。
她这样吻他，跟轻薄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宋锦瑟把手收了回来，轻叹一口气。
她这是怎么了，着了魔了么？要不然怎么总是想这些有的没的。
然而就在电光石火间，宋锦瑟的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副画面，她和男子的唇交迭在一起。
男子的唇那温润的触感，似是都能感觉得到。
这画面如此地真实，光是想到就足够让人心惊肉跳！
宋锦瑟的心顿时碰碰狂跳！她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头，“宋锦瑟，你怎么会有如此下流的想法？”
但……这个画面怎么如此清晰就好像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此时，她所看不到的是，躺在床上的植物人楚胤止，悄然睁开了双眼，看着坐在床头正痴痴的宋锦瑟，听着她嘴里念念有词。
什么“下流的想法”？难道是刚才吃了自己豆腐以后，还想更进一步？
两人的距离很近，耳边，是女子轻而缓的呼吸声。
像是被羽毛撩着心脏，软软的、痒痒的。
女子的馨香就在鼻尖。
楚胤止不知为何，又想起那一晚将宋锦瑟搂进怀中时，鼻尖应该也是这种馨香。
属于女子的天然的馨香。淡淡的，跟那些脂粉的味道一点都不一样。
让人着迷。
宋锦瑟正奇怪自己脑子里忽然跳出来的想法，突然转头再看楚胤止的时候，见他两颊上不知何时竟变得潮红一片。
难道是屋里热吗？
虽然是入了秋，但是这几日秋老虎正盛，天气比起前几日要热上几分。
宋锦瑟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了摸楚胤止的脸颊，以及额头。
滚烫的。
想着的确是屋子里的温度高了，要不然她自己也不会这样胡思乱想。
宋锦瑟想着便立刻起身去打开了屋外的窗户。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却猛地抬眼，一个人影与她一闪而过，几乎是以光速从窗户旁撤走了。
宋锦瑟心中一沉，顿时手缩回来，窗户也跟着“啪”一下关闭了。
屋外有人在偷听？刚才那个黑影实在是太过快速，她根本来不及确认到底是什么人。
抬眼间，只看到那人身穿黑衣，眼睛里带着凌厉的杀气，像是在哪里曾经见过。
对。
宋锦瑟脑中灵光一闪，很快就想起，这人是那天要刺杀自己的那个黑衣人！
也是沈懿的手下。
宋锦瑟眯了眯眼，从这个黑衣人撤走的方向来看，他无疑对楚家的地形十分熟悉。
难道他一直潜伏在此？在观察着楚家的动态，随时禀报沈懿？
这样，之前沈懿总是能在恰巧之中出现，并拯救于自己于危难之中就能解释了。
可沈懿让这人潜伏在副将府，又有什么意图？
想起刚才那黑衣人杀气凛然的双眸，宋锦瑟不得不怀疑，这人兴许是要对楚胤止不利的。
所以，沈懿并非善类。
想起书中沈懿心狠手辣的人设，宋锦瑟突然就不能确定沈懿于楚胤止抑或副将府是敌是友了。
毕竟沈懿是书中最后的大反派，宋锦瑟相信他一番运筹帷幄中，副将府可能就包含在其中。
兴许副将府只不过是他起兵造反之前，囤积财富的工具罢了。
宋锦瑟越想越是心烦意乱。
回头便快步走到床边，对楚胤止说道：“相公，刚才窗户外面有个人影，似是要对你不利。我现在要去确认一下此人的目的，还有，是敌是友。放心吧，有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你，让副将府处于危难之中！”
宋锦瑟说完话，便出去叫了王川进来，吩咐道：“现在开始无论白天夜里，必须派出六名以上功夫好的护卫轮流值守在大少爷的房前，特别是门前屋后，那些容易进出的地方，必须确保大少爷的安全万无一失！”
王川点点头，便立刻着手去做。
在护卫到位了以后，宋锦瑟便起身离开了屋子。
她实在是等不到明天，谁知道明天又会有怎样的变数呢。
“相公，你且在屋里躺着，我已经派了人保护你的安全。我去去就来。”
宋锦瑟前脚刚走，楚胤止便马上从床上坐起来，他看着门的方向，捻了捻手指。
刚才莫忘是暴露了？
丰安街。
宋锦瑟找到了莫忘，强烈要求见见坊主沈懿。
“楚夫人，我们坊主已经休息了，还请你改日再来吧。”
“坊主说过，只要有需要的地方，无论何时都可以找他。这话还算数吗？”
宋锦瑟语气淡淡地问道。


第145章 非见你不可。
        
“楚夫人，虽然坊主那样说过，但是现在他已经睡下了，我们作为属下的，绝没有让人随便打扰他休息的道理，还请您谅解。”
莫忘虽然语气恭敬，但是态度却很坚决，就是不给宋锦瑟进去。
“不，今天若是见不到坊主，我就不走。”
宋锦瑟淡淡地说着，索性搬了张凳子在会客厅的桌前坐下。
刚好桌上有水果，她捻了几个，优哉游哉地吃着。
大有不见人不走的趋势。
莫忘看着眼前的女子，实在是毫无办法，换做以前，像这样的麻烦，便是一刀就可以解决的小意思。
可是如今却不同，这个叫宋锦瑟的，偏偏是自家主子一心护着的女人。
就算他嘴上说了并没有喜欢，可是莫忘和莫离都能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女人有着很大的不同。
即便是从小青梅竹马，和楚家兄妹玩在一起的施落，都不见得能让楚胤止这般维护。
所以现在莫忘不敢动宋锦瑟一根汗毛。
只希望能尽自己所能把她赶走，让自己的主子少些麻烦。
“楚夫人，若是你执意如此，那就别怪莫忘失礼了。”
莫忘说着便上来，似乎要对宋锦瑟动手。
手边也没有什么能拿起打架的东西，赤手空拳她也是打不过莫忘的。
看了一眼莫忘腰间的佩剑，宋锦瑟忽而大喊道：“杀人了，杀人了！”
声音大得仿佛是怕别人听不到一样。
莫忘没想到宋锦瑟一张嘴就说自己要杀她。
他哪里有杀她的意思，他的佩剑还别在腰间，拿都未曾拿出来！
正在他愣住的时候，一个身影如闪电般地冲了出来，一身玄青色衣衫，戴着一副面具，不是沈懿又是谁？
“谁要杀你？”沈懿厉色看向莫忘，可是并没有看到他手里拔剑。
莫忘万分无辜地摊手道：“主子，楚夫人她一心想要见你，属下知道您已经睡了，这才让她回去，可是她却……”
宋锦瑟笑得眼中有一抹狡黠，她就知道喊出这么一句话，即便知道是假的，沈懿还是会马上出来见她。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沈懿挥手，便让莫忘离开。
莫忘悻悻然地撤了。
沈懿请宋锦瑟到里厅坐下，又亲手给她斟了茶水。
宋锦瑟起身想要推辞，但却拗不过沈懿力气大，于是只能徒劳无功地看着，伴随滚水落入青花瓷茶碗中，原本黑色的茶叶瞬间像花朵般绽开，恢复成绿油油的颜色。
“以后，若不是真的有事，便不要喊有人杀你。”
沈懿把茶碗推到宋锦瑟面前，漆黑如墨的眸子，从面具后发出灼灼的光芒。
狼来了的故事，宋锦瑟当然很清楚，她也知道这个办法用多了，总归有一次会不灵的。
但是情急之下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有这样，才能将沈懿引出来。
“对不起，沈坊主，若不是事情紧急，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你的属下挡着不让我见你，可是现在，我非见你不可。”
沈懿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放下茶碗，才悠然问道：“你深夜前来所为何事？你来便来，身后一名护卫都不带，一介弱质女流深夜出街，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危险？”
“我又不是第一次经历危险，早就无所谓了。”宋锦瑟耸耸肩。
沈懿看着她一袭蓝色衣裙，外罩一件白色背心，小脸上未施粉黛，却莹润嫩白，这样的女子哪怕白天在路上走着，也是很容易吸引男人视线的，更何况是晚上。
“你还真的是，一点自知都没有。”
沈懿拧蹙冷眉，幽然的眸子尽是无奈。毕竟他的身份搁在这里，不好劝她更多。
“若是你夫君知道你这样出来，肯定会为你担心的。”
最后，沈懿如此说道。
“坊主一口一个我夫君，前日在莲山出事后，又提前将我夫君送回府中，看来确实心系我副将府啊。”
宋锦瑟这一会儿头脑冷静许多。
她的脑海里始终盘旋着的，是方才屋外那个神秘的黑影。
今天若不能问出个仔细来，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你这话是何意思？”沈懿看向宋锦瑟，眉心不疾不徐地轻皱。
“就是字面意思咯，沈坊主，你还记得你在莲山对我说的话吗，你说今天的误会，你日后会慢慢跟我解释清楚，但是我性子实在太急，等不到慢慢那天了，你不如现在就跟我细说下，也好让我放下心来？”
宋锦瑟字字句句都咬着牙，明白了是质疑和盘问的语气。
沈懿面色波澜不惊，眼底实则有一丝晃神，若是现在就将全部的事实对她和盘托出，不知道宋锦瑟会是作何反应？
可若是宋锦瑟不能保守秘密，或者不愿意配合自己，那他布局了这么久的大计岂不是毁于一旦。
最让他不愿意去想象得是，万一宋锦瑟不得不杀，到时候他又该如何自处。
“我记得我之前就跟你说了，有些事情，你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刨根问底实在不是个好习惯，我现在不说，那就是时机并不合适。”
沈懿从鼻子底下轻叹一声，“你只要知道一点，我并没有杀你的意思。”
“你没有，但是你的属下有，如果我没猜错，那天竹林里杀我的，就是莫忘吧？”
宋锦瑟大抵能判断出来，那个黑衣人就是莫忘。
刚才她已经仔仔细细看过，莫忘的佩剑跟那个黑衣人的佩剑一模一样。
沈懿听闻，陷入了沉默。
宋锦瑟并不傻，相反她聪明机警得远超一般女人，光是这份聪明，就不是一个农家长大的女人所能拥有的。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那请问沈坊主，即便你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你的属下又是出于什么原因，非要置我于死地呢？”
宋锦瑟回去后曾经仔细回想过，会不会有莫忘只是假装要杀她，然后再由沈懿出手相救，来让她感激的可能。
但那一剑实在是太过凌厉，迅猛，摆明了不想给她任何活路！
若是他和沈懿配合演戏，这一剑未免太过凶险了些。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莫忘是真心实意想要她死。
对于宋锦瑟连番发问，沈懿第一次觉得如此词穷。


第146章 想保护她。
        
沉思许久，沈懿才缓缓开口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告诉你也罢，今日在莲山，莫忘确实对你起了杀心，但那是因为他接到了假情报，说你是假的宋锦瑟，也就是假的楚夫人。”
宋锦瑟眸色一凛，但面上却很平静，示意沈懿继续说下去。
“因为楚幽之对我有恩，所以我一直想要报答他，从当上丰安街坊主开始，便尽自己所能地打探附近情报，害怕有人会对副将府不利。这也就是为什么我的消息总是那么灵通，能在你每次危急关头赶到。”
“今天是莫忘接到了假情报说你是敌国探子，潜入副将府卧底，却一直没得到有用情报，今天想找个机会做掉楚胤止。”
“当时情况紧急，莫忘打听到了你的确已经带着楚胤止出门踏青，便来不及汇报我，先行一步赶到莲山，打算先斩后奏。”
“结果我后来就接到了消息，之前莫忘收到的情报是假的，所以赶紧赶到竹林将你救下。”
沈懿说到这里，神色很是复杂，“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莫忘作为我的属下，特殊紧急情况下有先杀后报的权利。这次是他的判断不利，但是作为他的主子，我自然也是有连带责任的，这一点，沈某不敢推脱，你若是要责怪，便责怪我好了。”
听到从来寡言少语的沈懿，为了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这么多话，宋锦瑟顿觉很是难得。
原以为这是个冷清的男人，却不料他被自己怀疑的时候，也会有一些着急。
“原来是这样……”听了全程的她，来不及思索对错，但就从听得内容来说，这个逻辑是没错的。
“其实我并没有真的要怪罪谁的意思，只是我的性子便是如此直来直去，若今晚不能把真相弄清楚，我怕是一晚上都睡不着。”
宋锦瑟吞了口口水，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高高束起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扬，整个人仿佛如同谪仙一般，让人看得移不开眼睛。
“沈坊主，请原谅，我也是为了我相公着想，如今弄清楚了真相，方才敢放心跟你来往，否则的话，以今日莲山上的情景，不只是我，府上的人恐怕也不敢再继续相信你。”
宋锦瑟当即对沈懿道歉。
沈懿却大度地一挥手，“无妨，不管怎么说，是我让你和楚修文受到了惊吓，特别是你的腿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不自觉地下移，看向宋锦瑟蓝色衣裙下包裹着的双腿。
他记得很清楚，宋锦瑟是被楚修文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回了副将府的。
当时若不是急于撇清关系，免得楚修文继续追问下去被怀疑，他也不会把她丢在莲山，着她自行回府。
而实际上，从看到宋锦瑟回来的那一刻，他的心便跟着一紧。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让她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受伤。
可他却把这份自责深深地埋在了心底，任谁也看不出他眼底有半点异样。
“夜已深，我送你回府吧，你腿脚不方便，这样自己一个人回去会很危险的。”
宋锦瑟刚要拒绝，却见沈懿已经大步走来，接着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这个状况和自己上次中了媚药无法行走，被他抱着送回府是一模一样的。
只是若是被府中的人知道，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去想。
“沈坊主，你还是放我下来，让我自己回去吧，毕竟你家中有妻室，我也已嫁做人妇，这种样子被人看到了，就怕引来流言蜚语。”
宋锦瑟很清楚现在副将府外，很多视线都盯着他们，尤其是正作为一家顶梁柱的宋锦瑟。
稍有把柄，就不知道有多少明枪暗箭地等着朝自己射过来。
这一次，宋锦瑟挣扎得很是厉害，本以为这样沈懿就会放她下来。
可是沈懿的臂膀却坚如磐石一般，任她怎么用力，都丝毫撼动不了。
“别乱动，我用轻功送你回去，很快就到了，而且这是深夜，不会有多少人看到的。”
沈懿知道她有所顾虑，但抱着她的胳膊却分毫没有放下的意思。
宋锦瑟又用了几次力，发现自己完全是徒劳无功，她只能用宽大的袖子，把自己的脸给遮了起来！
这样就算半路上被人看到了，也不知道沈懿怀里抱着的究竟是谁。
沈懿脚轻点地，抱着宋锦瑟稳稳地飞到半空，只听耳边风声呼呼地刮过。
眼睛往下一瞥，就看到怀中的人儿正娇羞地用宽大的袖子遮着整张脸。
霎时一种异样的感觉，迅速占据了他的心里，他真有一种冲动，想要就这样保护这个女人一辈子。
没过多久，宋锦瑟就听到耳边一个低沉却温柔的声音道：“到了，你自己进去吧。”
宋锦瑟睁开眼却吓一跳，原来沈懿竟然抱着自己正站在副将府对面的任传堂屋脊上。
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地看到，守门的护卫正昏昏欲睡地抱着武器，时不时来个鸡啄米般的点头。
而副将府里的灯光星星点点，这会儿多半都已经睡下了。
宋锦瑟不由得感慨，“这还是我第一次站这么高看楚家。”
“好看么？”沈懿的声音依然低沉醇厚。
宋锦瑟不由得点头，“真好看。”
“好看得你都舍不得下来了么？”沈懿带着些许讥诮地问道。
宋锦瑟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赖在他的怀里，因为看楚家看得出了神，都忘了要下来！
她只觉得耳根子发烫，刚才还说不让他抱要拉开跟他的距离，这会儿却显得贪恋他的怀抱一样，不肯下来？
宋锦瑟便猛地从他怀里弹坐起来，手顺势用力推了他一把。
却不料，沈懿被她突然的一推，脚下打滑，顿时失去重心，宋锦瑟瞬间从他的怀里掉下来！
“啊！！！”宋锦瑟吓得不轻，以为自己就要把屋顶砸个大窟窿了，不料下一秒，自己已经被沈懿牢牢地抓住。
“楚夫人，你真是让人不省心，都到了家门口了，还要出这些幺蛾子。”


第147章 过于失态。
        
虽然是调侃的语气，但在宋锦瑟听来，既羞又感觉奇怪。
毕竟沈懿性子极其清冷，这么久她就从来没见他笑过。
更想不到，他竟然有一天会开自己的玩笑，虽然这玩笑听起来是那么地令人……脸颊发红。
宋锦瑟平素一直保持着端庄大气，行事狠绝的形象，谁料在沈懿这儿，她已经数次羞红了脸庞，恨不得钻进地洞里。
而这时，沈懿的手还牢牢地揽着自己的腰，似乎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摔下去了。
宋锦瑟这次不敢再推他，只能老老实实地任由他揽着。再将自己送到地面上。
“多谢沈公子。”
宋锦瑟寥寥几句草草谢过后，就急匆匆地回到了副将府里。
而楚胤止一直站在远处看着她身影消失，一想到平素伶牙俐齿，张牙舞爪的宋锦瑟，今天竟然输在自己手上，被他几句话就问得哑口无言的样子，楚胤止的嘴唇不有自主地上扬。
可是却在下一秒又不自觉回到了紧绷的状态。
这个苗头似乎不是很妙。他以后一定要注意了，今天是他过于失态了。
*
宋锦瑟只休息了一天，待腿上的伤势稍好一些后，便上街逐个铺子地查看起来。
而今日与往常不同的是，她是带着楚鸿煊一起的，既是要考验他上次经营得到的知识或者教训，同时又想教授给他一些有用的东西。
而楚鸿煊的态度也异乎寻常地认真，甚至随身带着一个本子，时不时把宋锦瑟所说的给记下来。
两人踏入八珍楼。
此时正值中午，街上往来的人众多，但是饥肠辘辘想要寻个馆子用膳的，则大部分都直接走进了八珍楼对面的天香楼。
宋锦瑟站在八珍楼门口许久，过往的人几乎都没什么悬念的直奔对面而去。
沈安见宋锦瑟来了，便将连日来的经营情况都一一相告，“自从我接管八珍楼后，扩大了菜品从原来的六十二道到如今的八十六道，跑堂的，打杂的，以及后厨原来消极怠工的全部开除，重新请人来做，只是……”
说到此处，沈安便有些愁眉苦脸。
“只是不管我们八珍楼怎么丰富菜品，改善服务，客人们依然络绎不绝地往对面天香楼去，我已经派了人悄悄去过天香楼，他们的菜品甚至三年都没换过，但就是宾客盈门……”
楚鸿煊打断了他的话道：“说到底这还是你经营不善，既然我们明明比他们好，为什么就拉不到几个客人来？你每天就这么坐在楼上，难道客人会自动往我们这里跑吗？你要让小二到路上去迎客，迎客懂吗！即便他们天香楼老主顾多，我就不信整条街都是他家老主顾，总有几个新顾客能进我们的店吧？”
几句话怼得沈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撇着嘴道：“可是三少爷，我们之前连着数日派了小二到路边迎客，但客人的态度都很坚决，天香楼明摆着名气更大一点，毕竟十多年的沉淀了，要竞争过他们，谈何容易？”
“的确不容易。我能理解，所谓万事开头难。”
宋锦瑟道：“但是若我们就此放弃，那情况只会一天更比一天差，总有一天，八珍楼会连一个客人都等不到。”
沈安不再说话，只是点头表示受教了。
宋锦瑟道：“既然委任你做新掌柜，就是希望你能冲出思维定式，做出些不同的东西，其实天香楼跟八珍楼未必是非此即彼的关系，我们可以从客源上寻找突破口……”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小二忽然一声惊呼，“钱掌柜，你怎么来了？”
宋锦瑟在楼上打眼一望，便看见对面天香楼的钱掌柜拖着胖乎乎的身子，缓缓地走了进来。
一看店面的陈设等全部都是新布置的，店里亮堂干净整齐，但偌大的一楼内，只有两三桌客人在用膳。
更别提二楼的雅间了。
钱掌柜微微一笑，对那店小二道：“去把你们的掌柜请来。”
店小二正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懂怎么这个时候天香楼的掌柜会过来，难道是趁着他们店里人气冷清，准备过来取笑他们不成？
他还犹豫着要不要报给掌柜知道，谁知掌柜的已经先一步走下楼来。
“钱掌柜，您今天前来，有何贵干？”
和店小二一样，沈安对这位对家的意图并不是十分看好。心里也多少有些防备。
谁知钱掌柜却摸了把胡子道：“我今天来，是想给你介绍一笔生意，这生意，实不相瞒我们天香楼无法做，就看你们八珍楼敢不敢接了。”
掌柜和店小二的眼神互换彼此对视好几眼，眸色中多少带着疑虑。
钱掌柜怎么会好端端地过来帮他们介绍生意？
还有哪个商家会放着生意自己不做，而介绍给对手？
钱掌柜经营天香楼又不是做慈善！
“钱掌柜，您这边请，有什么话，麻烦您里面说。”虽然店里人不多，但是掌柜还是多了个心眼，把钱掌柜的请进了二楼雅间。
钱掌柜一上楼，便看到宋锦瑟正笑脸盈盈地候在一旁。
“钱掌柜，有失远迎，最近生意可还好？”
“哟，这不是大少奶奶吗，还好还好，一切都还仰仗大少奶奶照顾。钱某实在不敢忘记您的恩典。”
一见到宋锦瑟，钱掌柜便笑了起来，眼神中多是感恩。
若不是当初宋锦瑟执意将天香楼续租给他，如今天香楼怕是要易主了。
“钱掌柜客气了，我刚才听闻，你有一件买卖想要介绍给我们，不知道能不能说与我听听？”
面对宋锦瑟的礼貌相待，钱掌柜很受感动，明明她是施恩者，可是却并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反而对他这个年长者处处谦让。
“那当然了，我来这里，本就是想说这生意的，只是没想到您在店里，那就更方便了，我直接敞开了说罢。”
钱掌柜拉长了音调，又摸了一把胡子道：“我狮城地处龙元国以西，正好与商国交界，最近商国战乱，大批流民来到边界求生，其中就有许多商旅拖家携口地来到狮城。”
“经历了战乱，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一个稳定的居所和一天三顿饱饭，其实身上并不差钱，难得是，我这天香楼从来不做夷族的买卖，也不会制作他们喜欢的菜品……”


第148章 真香！
        
楚鸿煊口直心快地接上话茬，“钱掌柜，你这样就不厚道了，你们天香楼都做不了的买卖，却让我们八珍楼做，这不是明摆着为难我们八珍楼？”
八珍楼也没有夷族的厨子，这八珍楼里面的厨子谁也没有到过商国去，这夷族人喜欢的菜品，谁会做呀。
“鸿煊，不得对钱掌柜无礼。”
宋锦瑟及时叫住了楚鸿煊。
这才微笑着对钱掌柜说：“谢掌柜提点，三少爷尚且年幼，说话做事上多有冒失，还请掌柜原谅。”
钱掌柜说的这个买卖，对于八珍楼来说，就是一个能提高营业额的机会。
“提点说不上，就是觉得这夷族的生意，是个契机，天香楼做不成，让别人做了也可惜，所以便过来八珍楼这边说上两句，算是兑现当日对大少奶奶的承诺。”
钱掌柜一张圆圆的脸上满是和善的笑容。
宋锦瑟悄无声息地点了点头，也怪不得钱掌柜在这狮城里人缘极好。
这样，既能助了八珍楼一臂之力，还了当初欠下的人情，又不妨碍天香楼的生意，可谓是一举两得的买卖。
钱掌柜这番又开了口：“这夷族的菜品虽然我不会制作，但是我曾经去过商国，商国那边的夷族大多爱好辣椒。”
宋锦瑟微微颔首，倒也不言语。
钱掌柜说完，也不多留，很快便回了。
送走了钱掌柜之后，宋锦瑟便侧过头去问旁边的沈安，“你觉得钱掌柜说的这买卖，能做么？”
沈安点头。“我觉得与天香楼竞争客源的话，八珍楼是竞争不过的，若是能做那夷族商人的买卖，也是八珍楼如今的出路。”
沈安的想法，恰恰好也是宋锦瑟的想法。
“这辣椒在集市上随处可见，要购买倒是简单。可是，我们也没有菜谱，也不懂得夷族人是怎么食用这辣椒的。”
在狮城，辣椒只是顽劣的孩童用作捉弄人的，从来没有人食用过。
也不知道夷族人怎么会喜欢那种东西。
这能吃么？
若是吃了，分分钟让人在茅坑里出不了。
宋锦瑟笑了下。
“这就简单了，菜谱我有。”
刚巧，她以前就很喜欢吃辣的。
平时除了经营公司，下班的小爱好就是研究各种菜谱和自己做些好吃的菜式。
宋锦瑟这话一落，楚鸿煊跟沈安都是吃了一惊。
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你去过商国？”
两人都很疑惑，宋锦瑟出身贫寒的农家，平日里温饱都是问题，怎么可能有盘缠去商国。
可要是没去过商国的话，又怎么会有夷族的菜谱。
奇怪。
实在是太奇怪了。
宋锦瑟一怔。
随即也想起来这一层，觉得自己大意了。
以书中宋锦瑟的出身，不可能会有夷族的菜谱的。
说实在话，她也没有什么夷族的菜谱。
当即回道：“没有去过。只不过之前村里有一个从商国迁居过来的人，我刚巧听她说起过这菜谱。”
沈安跟楚鸿煊这时脸上才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来，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宋锦瑟会知道夷族的菜谱了。
这事总算圆过去了，宋锦瑟挥手让店小二拿来一张纸，写了一个辣子鸡的菜谱给了沈安。
“这个菜谱，你拿下去让厨子们研究一下，做好了端上来。”
宋锦瑟是没有夷族的菜谱的，只不过这辣子鸡是她平时喜欢吃的。
她那个世界，也不少人喜欢这一道菜。
而且也考虑到，对于这古代来说，辣子鸡这道菜的食材也简单好找，厨子们上手也没有什么难度。
沈安拿着菜谱也就下去了。
等上来的时候，端了一碟菜，正是厨子按照宋锦瑟的菜谱做好的辣子鸡。
盖子揭开的时候，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辣椒呛鼻的味道。
沈安跟楚鸿煊两人，从小到大都没有闻过这味道的，不约而同地都将鼻子捂住。
定睛一看，鸡块都被一层薄薄的红油覆盖着，瞧着，鸡都不像是鸡了。
楚鸿煊原本还想尝尝这夷族的菜式是个什么味道，可闻到这味道之后，便断了心思。
还想着，今天就算是他没饭吃，不吃饭，饿死在这里，他也不会吃一口这夷族的菜。
八珍楼的厨子自然是极好的，更何况是依照着菜谱做，菜谱上，宋锦瑟已经将详细的步骤列出。
若是厨子按照步骤做菜，应该是不会出错。
宋锦瑟深吸了一口气，第一个拿起了筷子，夹了尝试一口。
果然，辣子鸡的味道不错。
甚至能说是非常成功，色香味俱全。
宋锦瑟吃完，这才看到楚鸿煊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面上神色一言难尽。
这种菜式，大嫂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而且，看起来，吃得还挺香。
楚鸿煊看着，不禁砸了砸嘴。
摸了摸肚子。
他也饿了呀。
这眼看着都要到了吃午饭的时辰了。可再饿，楚鸿煊也不想吃那夷族的菜式。
那菜，一看就不是他能吃的。
宋锦瑟是将楚鸿煊的嫌弃神情看在眼里的，所以她叫了沈安。
“沈安，你来试一试这个菜式。”
沈安犹豫了一下，神色有些为难。但最后还是举起了筷子，夹起一个辣子鸡的鸡块来。
放进嘴里之前，眉头还是蹙着的，但吃了一口之后，沈安的眼睛都亮了。
这是一种他从来都没有尝试过的味道。
楚鸿煊本来还想着，沈安肯定是会将这菜吐出来的，没想到，沈安不禁吃了。
还跟宋锦瑟一样吃得津津有味。
大有停不下来的趋势。
真的那么好吃？
楚鸿煊嫌弃地看着那道鸡被染了颜色，都不像鸡的辣子鸡。
正巧，宋锦瑟开口，“鸿煊，你要不是试一下这一道菜？”
试就试，谁怕谁呀。
“我才不爱吃这什么辣子鸡呢，只不过刚好我饿了，就试一块。”
楚鸿煊一脸高冷地夹起了一个鸡块送进嘴里。
然后，吃了一块之后，举筷夹了第二块，第三块。
大有停不下来的趋势。
想着，这夷族的这道什么辣子鸡可真好吃呀，比起他之前吃过的所有菜都要好吃。
而且，那鸡块明明就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可加上了辣椒的味道之后，简直好吃得让人无法自拔。
最后，沈安跟楚鸿煊两人齐齐举筷，都不约而同地将魔爪伸向剩下在盘里面的一块孤零零的辣子鸡。


第149章 颜值当道的时代
        
“要是三少爷喜欢吃，那就让给三少爷吧。”
沈安很大方。
楚鸿煊也不推脱，大大方方将最后一个辣子鸡吃进了肚子。
吃完，还道：“也不是本少爷喜欢吃，只不过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进食而已。”
这吃完还对着盘子垂涎欲滴的神情，还不是喜欢吃是什么。
宋锦瑟又怎么能看不出来，但是她也不拆穿，只问沈安：“沈安，你觉得辣子鸡这道菜味道怎样？”
“极好，而且，这道辣子鸡现在的季节食用再合适不过了。”
如今入了秋，凉意渐深。
可这道辣子鸡吃完之后，胃里暖暖的，像是揣着一团火。
把身体里的寒意都给驱退了。
没想到这道夷族的菜式还具有驱寒的效果。
要是数九寒冬吃上一口，那浑身上下都应该是暖乎乎的吧。
“那就尽快推出这个新菜式。先试试这个菜式合不合那些夷族商贾的口味，要是反响好的话，我还有其他的菜谱。”
这除了辣子鸡，还有水煮麻麻鱼，麻婆豆腐，麻辣火锅！
她来到这里之后，就再也不曾吃过这些菜式，一直心心念念着呢。
“好嘞！”
沈安应了声，兴高采烈地想要下去安排。
这道辣子鸡，肯定是合乎那些夷族商贾的口味的，说不定，还很符合狮城人的口味哩。
“慢着。”
宋锦瑟想了想，将沈安叫了住。
“你去准备一个画板，上面让擅长绘画的文人将这辣子鸡的式样画下来，就摆在八珍楼的门口”
“还有，找一个夷族人过来，用他们的文字写百来张宣传单，在街上派发给那些夷族的商贾，让他们知道我们八珍楼有合乎他们口味的新菜式。”
“另外，额外聘请几个机灵的夷族男子做店小二，条件是要长得年轻好看。”
如此这般地又嘱咐了沈安一番。
既然八珍楼要推出新菜式，那肯定是要大作声势的。
不然，酒香也怕巷子深不是。
沈安应了是，之后迫不及待地退了下去。
楚鸿煊还是在云里雾里的状态。
等沈安走后才问道：“为什么要聘请年轻好看又机灵的夷族男子做店小二？”
宋锦瑟却神秘地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用处了。”
*
第二天。
八珍楼要上新菜式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狮城。
宋锦瑟与楚鸿煊到八珍楼的时候，八珍楼外面都已经围了不少来瞧热闹的夷族人。
人山人海的，堪比重新开张。
这么大的人流量，已经大大地超过了宋锦瑟的预期。
此时，有两个打扮光鲜艳丽的夷族女子路过八珍楼，在八珍楼门前驻足观望。
明显是迟疑着想要进店尝尝鲜的，却还没有做下决定。
店门前那两个高大帅气的夷族店小二马上迎了上来，朝着她们灿烂微笑。
“欢迎光临。”
“客官需要用餐吧，来，小的先带客官进去喝口热茶。”
美男子热情地招呼了，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那两个夷族女子一开始还在迟疑着要不要进八珍楼用餐，但这么一来，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进了八珍楼。
轻易地就将还在观望的女顾客招徕着进了店。
从他们站的地方，能看得清楚，平时这个点还是没有多少客人的八珍楼，此时已经座无虚席。
宋锦瑟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是颜值当道的时代，是要看脸的。
楚鸿煊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这就是聘请年轻好看又机灵的夷族男子做店小二的用处。
原本还稍微鄙视了下，觉得大嫂这是以貌取人呢。
可是现在看来，都是大嫂早就计划好的。
所有的安排，都是提前考虑过，思量过，一点点细节，作用都很大呢。
踏入八珍楼，在年轻好看的夷族店小二的招待下，两人进了包厢。
掌柜沈安很快就过了来。
一进门就道，“大少奶奶，新菜式的反响很不错。许多夷族的商贾都赞不绝口，先前过来吃饭的一批商贾回去，又给我们八珍楼宣传了，现在是客源不断，不仅仅有夷族的客人，还有许多狮城本土的客人，都对这一道菜赞不绝口。”
“现在八珍楼里面，全是客人，一张空的桌子都没有，还有些客人，就在外面排着队等着要尝试这道新菜式呢！”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宋锦瑟的预期。
看来这一道辣子鸡不只是她一个人喜欢吃呀，也很符合那些夷族的人的口味呢！
“你让店小二跟那些夷族客人提一提，这个只是第一个新菜式，之后，将会陆续上新很多菜式，都是符合他们的口味的。”
宋锦瑟觉得后面的水煮麻麻鱼，麻婆豆腐什么的都可以安排上了。
过些时日就入冬了，到了下小雪的时候还可以将麻辣火锅安排上。
想想，都觉得跃跃欲试。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火锅了，尤其是来到这里之后。
“好嘞。”
沈安脸上笑得像是一朵花。
真的是跟对人了。
如今这一个新菜式上来，已经给八珍楼招徕了那么多的顾客，这一天的营业额，几乎可以媲美对面的天香楼了。
要是陆续上新别的新菜式，肯定会有许多的顾客纷至沓来，到时候八珍楼就可以发一笔大财了。
外面客人还很多，沈安也没有在包间多留，很快就出去忙活了。
宋锦瑟送走沈安，回头的时候，看见楚鸿煊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自己，像是要将自己的脸上瞧出一朵花来。
问道：“你在瞧什么？”
楚鸿煊摇头，咂了咂舌，“只是觉得大嫂你好厉害呀，好像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样子，就没有你不知道或者办不到的东西。”
说着眼神还满眼的崇拜，里面还有星星在闪烁。
八珍楼亏损了那么久，差一点点就关门了。
而轻而易举地，就将八珍楼的营业额都提了上来了。
这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是什么!
宋锦瑟听了，不禁哑然失笑。
不过，还是从容淡定地拍了拍楚鸿煊的肩膀，道：“以你的聪明才智，你以后也会的。”
哪有什么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只不过比起古代来，她所在的世界，东西更多。
以后，若是楚鸿煊成长起来，也会让人刮目相看。
楚鸿煊有些懵懵然。
脑子里面都是宋锦瑟说的那一句，“你以后也会的。”
大嫂在夸他脑袋聪明。
大嫂那么相信他。
他自然也不能辜负了这样的信任才行。
楚鸿煊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以后一定要跟大嫂一样有能力。”
他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也不能比大嫂差才是。


第150章 不祥的预感。
        
在等店小二上菜的时候，八珍楼外面突然传来了喧闹声。
楚鸿煊伸长了脖子往窗外瞧着，“大嫂，是军队！怎么没看到傅大哥？”
包间在八珍楼的二楼，望出去，外面的大街一览无余。
外面，如楚鸿煊所说一样，一列军队浩浩荡荡地在大街上走着。
身披盔甲威风凛凛地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并不是傅明礼，而是一个长得八字胡，看着就特别凶悍的将军。
瞧着，不是善类，这个样貌就足够让人心生畏惧的。
楚鸿煊在旁边道：“瞧着这样子刚进城的，这城外的山匪已经剿灭了，没有山匪了呀，怎么还有军队进城，我下去瞧瞧热闹。”
说着，楚鸿煊已经出了门。
宋锦瑟也下意识蹙眉。
细细想了想，书中也没有相关的事件。
按照剧情发展，此时的龙元国还是太平的，而沈懿如今所处的阶段，还是暗中筹备粮草的阶段。
不知为何，宋锦瑟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此时，店小二已经将饭菜给送了上来。
饭菜的香味窜进鼻尖，可宋锦瑟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窗外的军队已经渐行渐远，再也瞧不着了。
瞧着重新恢复繁华热闹的大街，宋锦瑟觉得自己心神不宁。
脑海中似是有什么一闪而过。
可她又抓不住。
好像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忽略过去了。
这时，下去瞧热闹的楚鸿煊这才进了门。
宋锦瑟下意识地开口问，“打探出什么消息来了么？”
“我听人讨论，说是城外不到一百里发现了反贼训练新兵的踪迹，现在狮城的官兵联合，准备将那些反贼全部包围。现在是出城的第二批增援的军队。”
楚鸿煊的话刚落，宋锦瑟就变了脸色，急匆匆地往外面走。
桌上的饭菜还热气腾腾的，还有昨天的那一道辣子鸡，楚鸿煊早就饿了，正想坐下来吃饭。
突然看见宋锦瑟一阵风似的往外面走。
怔了怔，下意识问：“大嫂，你要去哪里呀？”
宋锦瑟继续大步往前走，头也不曾回地道：“去打探消息。”
直觉，这事与沈懿有关。
沈懿救了她那么多次，如今沈懿出了事，她怎么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宋锦瑟才出八珍楼的大门，没走几步路，旁边不知道何时与她并肩走了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袍黑帽，似是刻意在跟着她。
宋锦瑟觉得不对劲，停下。
那人也不缓不急地停下。
看着是个男人，可是浑身上下包裹得太严实，看不出是什么模样的。
只不过，腰间的佩剑，倒是看起来很熟悉。
跟莫忘腰间的佩剑差不多。
那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开口，“楚夫人，我们家主子有请。”
“你们主子是谁？”
宋锦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跟她说话了，而且听着声音还有点熟悉。
“沈懿。”
这两个字一出口，宋锦瑟就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上次在莲山上除了莫忘之外的另外一个黑衣人。
宋锦瑟也没有认错，来的人正是莫离。
莫离有礼地开口：“楚夫人，是这样的，我们主子有急事出了门。临走之前嘱咐，丰安街的事情，全权交由楚夫人你管理。如今丰安街出了点状况，需要楚夫人你过去处理一下。”
宋锦瑟稍微思索片刻，便点了头。
走了几步，便下意识的问，“你们主子什么时候回来？”
莫离想了想，便实诚地回道：“不知道，城外训练新兵的地方出了奸细，将大批的官兵引去围剿。这事事出紧急，主子已经赶过去处理了，肯定是没个几天回不来的。”
莫离继续又道：“如今莫忘跟着主子一起处理紧急状况去了，丰安街无人管理，我们主子的意思是，他回来之前，都由楚夫人接管丰安街。所以，还得委屈楚夫人在丰安街的私宅住下了。”
临走之前安排了替身在副将府。
毕竟宋锦瑟是与‘楚胤止’同处一室的。
怕替身会被宋锦瑟察觉到不一样，所以才命令他过来将宋锦瑟引到私宅去。
这些宋锦瑟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只沉思了片刻。
丰安街如今白天有集市，晚上有夜市，要是没有一个主心骨是不行的。
沈懿让她在丰安街的私宅住下，也算是合情合理。
若是出了状况，不可能让人到副将府去找她。
沉吟了片刻，宋锦瑟道：“行吧。”
反正是事出紧急，横竖也就那么一次，就当做是她还了沈懿帮她的那一份人情。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得让人过来陪同我住下。”
若是她一个人到府外住下，肯定是会惹人闲话的。
“而且，我每天都要回去一趟，我相公还在家中，虽然我不能时刻照料着，但是也是要时常回去看一眼的。”
莫离有些犹豫。
但思索片刻，还是点了头。
虽说那房中是替身没有错，但若是强行不让宋锦瑟回副将府，依照宋锦瑟这聪明的性子，肯定要瞧出点端倪来。
两人慢步，也算是轻车熟路，很快便走到了沈懿在丰安街的私宅。
莫离将宋锦瑟带到私宅里面的一间客房。
便道：“这几日就劳烦楚夫人在这里住下了。等我们主子回来，自然就会接替下楚夫人。不会让楚夫人为难的。”
说完，又不知道从哪里捧来了一大迭的账簿，道：“北边那边便是主子的书房，主子吩咐了，正值月初，丰安街的账目无人核算，想来想去，只有楚夫人适合托付，所以这些账簿，也就拜托楚夫人了。”
宋锦瑟懵了一阵：“??”
这就是出了状况，要紧急处理？？
她为何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这分明是沈懿觉得她没事闲着无聊，所以特意给她安排了事情的感觉。
只不过，既然欠了人家的人情，这些事情人家也诚心诚意地委托了，她也只能接受。
宋锦瑟接过了账簿，倒也不说什么。
“楚夫人，这客房旁边，就是书房。若是楚夫人需要算盘之类的工具，可以到书房去取。另外，在这里有什么需求，可以与这府中的管家说。”
莫离将话说完，也就急急转身走了。
宋锦瑟本还想问城外那边的状况，还有沈懿的情况，但莫离已经走了。


第151章 何必自找苦吃？
        
接下来。
宋锦瑟以事务繁忙为名与王川说了不回府，并让楚素素过来与自己同住。
趁着黄昏时分白市夜市都歇业的时间，匆匆忙忙回一趟副将府。
这样安安稳稳就过了两天。
两天里，丰安街什么突发状况都没有，沈懿也没有踪影，宋锦瑟将账目核算过后，便得了空。
这两日与楚素素同住，两人感情也增进不少。
刚巧这日天气甚好，用过早膳后，楚素素便拉着她逛街去了。
女子上街，无非是买衣裳，买珠宝首饰，买胭脂水粉这三种，但宋锦瑟对那些并没有很大的兴趣。
但望着楚素素兴致勃勃的，她又不忍心拒绝。
楚素素这一次是想要给自己买一副头面的，衣裳什么的，她作为成衣铺子的掌柜，自然是不缺。
珍珑阁是自家的珠宝铺子，里面的珠宝首饰楚素素自然是看腻了的。
两人便心照不宣地去了昌祥阁。
昌祥阁是狮城最大的珠宝铺子，是一家老铺子。
楚素素在挑珠宝首饰时，宋锦瑟也瞧了瞧。
这一瞧，倒是有些奇异。
这阁中珠宝首饰的种类，比起珍珑阁要多上几倍，还有好些，明显是番邦来的珠宝首饰。
也不知这昌祥阁的背后主子是谁，但不得不说，这人在珠宝货源上极有门路。
“大嫂，你说这一副点翠头面怎么样？”
宋锦瑟目光望过去，见楚素素正指着首饰盒中一套鎏金点翠的头面。
发冠，簪子，步摇都是同色的鎏金点翠，上面雕琢着盛开的莲花，每一个花瓣都栩栩如生。
这古代的匠人，确实要手巧不少。
宋锦瑟还没说话，楚素素倒是自言自语道：“这头面颜色太艳了，我戴着恐怕不合适。”
确实，也如楚素素所说。
这鎏金的颜色有些艳，若是肤质不好的，戴着会显得肤质暗沉。
但楚素素的皮肤天生白皙，就没有这些顾虑。
只不过，女子对自己的容颜都是少了些自信，楚素素也不能避免。
宋锦瑟伸出手来，将那首饰盒中的簪子拿起，手落下，簪子就已经插在了楚素素的发髻上。
“极美，这颜色正衬你。”
楚素素的气质温婉，而这鎏金的饰品又显得端庄大气，两者正好相得益彰。
“是么？”
楚素素倒是没料到宋锦瑟会这样说，微微愣神。
“是的。”
宋锦瑟认真道。
也不是她想要讨好楚素素，只不过，楚素素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楚家的基因还是好的。
宋锦瑟这话刚落，旁边便冷不丁有人嗤了一声，轻蔑道：“庸脂俗粉，也不过如此。”
抬眼一看，宋锦瑟嘴角扯了扯，还真是冤家路窄。
旁边站着的，不是那个‘吸血鬼’冯彦还能有谁。
这冯彦吸血的日子应该是过得挺滋润的，衣服一身光鲜，旁边还带着一个女子。
瞧着应该是换了人。
女子并不是之前见过的那个陈姓女子，这女子比起陈姓女子来，显得身家更富贵一些。
宋锦瑟倒是也明白了，瞧着这狮城的闺阁小姐都是一样的品味，钟情冯彦这种标杆清高这一款奶油小生。
这女子面容清高异常，身着一身月白色襦裙，头上的翡翠珍珠步摇甚是晃眼，看起来就挺贵气的。
只不过，脸上用脂粉精雕细琢的，所以，扑鼻就是一阵脂粉气，让人闻着就觉得不舒心。
冯彦说完，便手拿起一支白玉簪，插于那女子的发间。
继续道：“月容姑娘天生丽质，与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样，这白玉簪子，素雅清丽，最是适合月容姑娘。”
那身穿月白色襦裙的女子轻蔑地瞧了一眼楚素素，笑了笑。
“冯郎可真会讨人欢心。”
楚素素的脸色以目光可及的程度难看下来，手指也捏得发白。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冯彦是成心让她难堪的。
宋锦瑟斜了一眼对面的两人，脸色淡淡地按住了楚素素的手。
楚素素的脸色忽而缓和下来，她温婉一笑，随手将首饰盒里的鎏金步摇拿起，落在发髻上。
这才抬眼淡淡瞧了一眼那身穿月白色襦裙的女子，道：“白玉这种下贱低等的头面，不入流，我自然是看不上眼的，那只适合低等贱奴装清高亮洁。我们楚家家世显赫，自然要戴与身份匹配的饰品。”
那身穿月白色襦裙的女子当即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脱口便是：“你”
楚素素又继续不咸不淡道：“来人，将这一副头面给我快些装好，我好赶紧离开。这店里的脂粉味儿太浓了，比那醉香居的姑娘身上的脂粉味儿更浓，着实是让人厌恶。”
这昌祥阁里，除去楚素素与宋锦瑟，便是那身穿月白色襦裙的女子。
楚素素这话讽刺的是谁，可想而知。
月白色襦裙的女子脸色变了又变，忽而笑了。
“这位便是楚二小姐，楚二小姐讽刺我出身低等，可楚二小姐又比我高贵到哪里去？无非就是生得好些，家世背景又比我们杨家显赫些，说到底还不是被休弃的，说不好听些，只是一双被抛弃的破鞋而已，也不知道是有何等的脸面在此挖苦人。”
这女子倒是比起之前的陈姓女子来，更伶牙俐齿一些，说出来的话，也是尖酸刻薄，句句扎心。
宋锦瑟当即就拧了眉，可却是被楚素素抬手挡住。
见楚素素一副能自己解决的姿态，宋锦瑟也不多做什么了。
毕竟，她能帮楚素素也不过是一次两次，与冯彦相关的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到最后还是得楚素素自行解决。
楚素素是听说过这杨家的。
也是在狮城经商的，手底下不少商铺还是楚家租出的。
充其量，也不过是小门小户。比起财大气粗的楚家来，那真的是一个云间，一个地下。
丝毫没有可比性。
不过看起来，这杨家小姐，倒是心比天高，一点都不服输。
她上前了两步，对上杨姓女子那半点不服输的眸子，“人呀。出身低等就是输了。如同我这样的，出身显赫，哪有被休弃的道理，从来只有我休弃别人。”
浅淡几句，大家闺秀的高贵与气势便展露无遗。
说完，楚素素便斜睨了一眼旁边脸色不佳的冯彦，风轻云淡道：“不如你问问你的冯郎，当初是不是接了我的一纸休书？”
“你”
杨姓女子忍了又忍，还没开口说话，便又听得楚素素道。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既然出身不如人，连夫婿都捡人剩下的，便应该低眉顺眼，二话不说，又何必打肿脸来充胖子，自找苦吃不说，还平生地自己践踏自己的脸面。”


第152章 你高攀不上！
        
宋锦瑟在旁边听得满意得直点头。
心里，莫名有些欣慰。似是自己一直浇灌的树苗终于成长为大树般。
她也算是白操心了一场。
如今楚素素可不比以前，可是能在成衣铺子独当一面，能一手撑起成衣铺子来的。
又怎么会被这区区没见过世面，整日在闺阁里只会琴棋书画的闺阁小姐比下去呢。
杨姓女子的脸色已经成了猪肝色。
旁边的冯彦，脸色也很难看。
如今自己身边的人被楚素素这么一诋毁，他哪里还能在旁边装作若无其事。
不悦道：“楚二小姐，做人不可以这般欺人太甚了，你们楚家确实是财大气粗，但也不能仗势欺人！”
楚素素闻言，轻笑了一声，好似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一样。
“大嫂曾跟我说过，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犯我，必定十倍返还。难不成我堂堂的楚家二小姐，被那些猫三狗四的女人欺侮我还得和眉善目，自降身份不成？要是如此一来，我岂不是成了这狮城人的饭后谈资，人人都尽情取笑的对象了？”
这一句话下来，那杨姓女子直接是噤了声，脑袋也低垂了下去，连喘气儿都变得小心翼翼的。
说完，楚素素又直直地看向冯彦，面上平静无澜。
声音却冷若寒霜。
“冯彦，你觉得，如今我还是当初那个任你欺侮的楚素素么？”
“我不是当初那个一头蒙着只撞入情爱里什么都不想的楚素素了，如今，给你的休书已经下了，我也不再喜欢你，我们已经恩断义绝，你如今在我眼中，什么都不算，什么都不是。”
说完，楚素素直勾勾地盯着冯彦的眼，一字一顿道：“你记住了，我如今是你高攀不上的，就算是有一天，你求我多看你一眼，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我如今就是要过得比你好，然后看着你像一个可怜虫一样苟延残喘。”
冯彦抬眼，恰恰好看见楚素素那凉薄如冰的双眸。
被楚素素果决乖张的气势震慑住，他愣住了。
没想到一向温温弱弱的楚素素会说出这么一番决绝如斯的话来。
楚素素向来都是柔柔弱弱的一个人，一点主意都没有，如今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变得极为有主见，而且，气势逼人。
他狠狠地瞪着楚素素，脸色又红又白，可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楚素素，则是云淡风轻地接过店铺的伙计递过来的头面，随手将银两结了。
然后拉着宋锦瑟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昌祥阁的大门。
连多看冯彦一眼，都觉得多余。
冯彦望着楚素素的背影，脑子里还回荡着的是楚素素刚才说的那一番话。
其实冯彦一直还以为，楚素素还在为当初的事情后悔，甚至，说不定哪一天还会想明白。
回头来请求他的原谅。
可是现在，冯彦明白了，楚素素也如当初所说的那样，不曾后悔过，不会回头。
得到这个结论之后，冯彦不能理解，心里上，更是不能接受。
以前那么爱他的楚素素，突然将他弃若敞履。
他手指捏得紧紧的，总有一天，他会以一个高高在上的身份站在楚素素的面前，让楚素素后悔！
要弃，也只应该是他来弃。主动权应该是在他的手上！
何时轮到楚素素这个女人。
从昌祥阁出来，宋锦瑟抬眼看了一眼楚素素，却看对方面上仍然是平静无波，似是并未被刚才的事情扰乱心境。
还没等宋锦瑟开口说话，楚素素便似是松了一口气地开了口。
“之前一直想着，离开冯府之后我应该怎么活，若是再见到冯彦，我应该怎么面对。今天看来，倒是没有那么可怕。”
“以前总是逃避问题，不愿意去面对，处处都是大嫂你为我出头，为我而操心。可今天，我是想明白了，无论怎么逃避，都逃避不过去的，事情总要有一次了结的。”
听到楚素素说这话之后，宋锦瑟知道，楚素素这是心里彻底想通了。
她笑了笑，拍了拍楚素素的手，低声道：“恭喜。日后，你也不会再被冯彦，或者是以前的事情牵绊了。你日后，有更广阔的天地属于你。”
楚素素面露笑容，抬头看向远方的晴空。
这一日，晴空万里，风和日丽。那一望无际的淡蓝，让人心中敞亮。
“是的，我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成衣铺子如今的生意风生水起，已经走上了正轨。
很快，成衣铺子便能成为狮城最大的成衣铺子，到那时，便可以考虑将生意往周边扩展。
甚至，扩展到京城去。
“不仅会有更广阔的天地，还会有爱你的男子，在等着你。”
楚素素的脸红了红。
“大嫂，你就别打趣我了。我现在，还会有人喜欢么”
虽然传了是她将冯彦休了没错，但，她的名声终归是不好了。
这狮城女子万万千，又有谁会喜欢一个，已经嫁过做人妇的女子。
宋锦瑟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楚素素，楚素素身穿鹅黄色衣裙，头戴着鎏金点翠簪子，发髻上步摇摇曳生姿。
这么漂亮的美人儿，怎么就对自己没有信心呢。
就算对自己的美貌没有信心，那也应该对自己的才华有信心才对。
道：“你这么美还担心没人喜欢？放心吧。你的真命天子还在后头等着你呢。”
楚素素的脸又再一次红了起来。
两人欢欢喜喜地离开。
此时，昌祥楼的楼上，却是立着一个身穿紫衣，面如冠玉的翩翩公子。
瞧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漫不经心地问身边的下人。
“那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是谁？”
一身鹅黄，更映衬得她肤白如雪，红唇粉嫩，尤其是那一副鎏金点翠头面，似是专程为她打造的一般。
本来那鎏金点翠头面，是店面的非卖品。
可瞧着，实在是适合那个女子，性子，也是他喜欢的性子。
所以也就没让伙计说起那是非卖品，卖出去了。
“是楚家的二小姐。”
下人恭恭敬敬地应答。
“原来是她。”
男子又瞧了一眼楚素素离开的方向，可是人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公子，你还认识楚二小姐呀？”、
下人有些诧异。
男子面上情绪难辨，只瞧见他眼中神色复杂，但却是语气淡淡道，“年少时曾经见过一面。”


第153章 沈懿受伤。
        
楚素素去了成衣铺子。
宋锦瑟想了想，倒没有跟随一起，而是沿着江畔准备回丰安街的私宅。
江畔行人稀少，宋锦瑟走了没几步，便是有画舫停靠在跟前。
宋锦瑟没多留意，只又走了几步。
忽而有人从背后牵起她的手，宋锦瑟来不及反应，腰身也被男子坚实的手搂住。
下一刻，身体便腾了空。
那人不由言说地就将她搂着用轻功飞上了画舫。
等宋锦瑟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画舫上。
画舫上没有多余的人。
而站在她身后的这位
不是定国公府的纨绔小侯爷，季容渊还能是谁？
宋锦瑟不露痕迹地退后了几步，与季容渊保持了一段距离，这才客套道：“大人别来无恙。”
按照剧情，这位季容渊季小侯爷此时此刻应该在京城各种送花送礼地讨好宋清清才对。
也不知道是那阵风将这位刮到狮城来了。
季容渊嘴上微微勾勒出一抹邪黠的笑容，道：“望江楼我去了，我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宋姑娘是不是应该也兑现诺言，随我去放河灯？”
宋锦瑟：“??”
她有承诺过？
她怎么不记得。
可面上，她仍然带着微笑。“大人，这放河灯的时间已经过了。这不对的时间，就算是放河灯也没有意思，大人你说对吧。”
本来，宋锦瑟只不过是婉拒。
殊不知对方理直气壮地道：“不对。你之前承诺过要随我去放河灯的，我可是日夜兼程从京城赶到狮城来的。”
“”
“你得对我负责！”
宋锦瑟眼角抽了抽。
这小侯爷果然是有些不着调。
她怎么负责。
顿觉一个头两个大的，书中不是说，这季容渊钟情于宋清清的么，怎么瞧着，跟书里一点都不一样。
为了弄明白这剧情到底是出了什么偏差，宋锦瑟不得不耐着性子问：“大人在望江楼就没有遇到什么好看的女子么，例如白衣飘飘，貌美如仙的那种？”
季容渊想了想，然后很实诚地摇了摇头。
“这天底下哪有比宋姑娘还要貌美的。”
这话，虽然从季容渊这个男二口中说出，有几分奇怪。
但是，宋锦瑟还是觉得听得挺顺耳的。
毕竟谁不喜欢被夸奖的。
可有些问题还是需要刨根问底的。
宋锦瑟不得不刻意提及，“听闻丞相府的大小姐美艳过人。”
丞相府的大小姐。
这个人季容渊是有所耳闻的。
之前好长的一段时间流落在外，前不久才被丞相找回，带回丞相府去。
在望江楼的时候，四皇子也带着出席了。
就连四皇子也赞不绝口，夸奖是个美人，性格也温婉可人。
可季容渊倒是没有多看几眼，也没有多深的印象。
唯一让他印象深刻的，便是宋锦瑟。
在望江楼时，他喝了几杯酒，酒后脑海中都回落着宋锦瑟的一颦一笑，连着初见她时，她那英姿飒爽的模样都像是走马灯一样，不断地回转着。
所以，他赴了四皇子的邀约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又从京城回到了狮城。
“不过如此，与京城那些莺莺燕燕的闺阁小姐没有什么特别的。”
“望江楼上匆匆一瞥，我如今都记不清楚她长什么模样了。”
季容渊理所当然地开口。
宋锦瑟一头的雾水。
望江楼上，季容渊不是应该对宋清清一见钟情，一眼误终生么，怎么
剧情不按照书中发展的。
可能是需要时间吧。
宋锦瑟最后是这般想的。
可放河灯的事情，她一个有夫之妇，跟季容渊孤男寡女的去放河灯不太好。
这狮城就这么丁点地方，若是被人看到了，满城风雨的。
“不如我去寻一个好看的女子随大人一起去放河灯，怎么样？
宋锦瑟已经想到合适的人选了。
按书上说，季容渊喜欢温婉可人的那一款的。
刚巧楚素素也是温婉可人那一款的。
说不定，两个人可以试一试。
就算季容渊不喜欢楚素素，那不还有苏烟。
这狮城女子千千万。
“我才不要什么好看的女子，我只想跟你去放河灯。”
宋锦瑟看过去的时候，季容渊正倚着画舫的栏杆，平日嬉皮笑脸的面上难得的正经。
宋锦瑟也没有多想，只想既然不要她寻，那就算了。
也算是让她少费点功夫神。
“可我不想放河灯，府中事务繁忙，怕是不能附会大人的雅兴了。”
她与季容渊，也没有什么人情往来，所以，乐不乐意，全凭她喜好。
言罢，宋锦瑟便转身下了画舫。
季容渊没有强迫她，而是随着她一起下了画舫。
他知道，留不住。
依照宋锦瑟的性子，不愿意就是不愿意，谁都阻拦不了。
“我从京城回来，还带了当今圣上给你的赏赐的。”
说着，季容渊便将怀里锦盒掏出，递过给宋锦瑟。
宋锦瑟这才停下了脚步。
锦盒上有龙的纹绣，一看就是宫里的东西。
既然是白白赏赐给她的，为何不要。
“谢谢大人为此特意走一趟了。”
宋锦瑟理所当然地认为，季容渊找她，只是为了将宫中的赏赐给她带过来，仅此而已。
所以便心安理得地将锦盒接过。
谢过了季容渊过后，她便继续往私宅的方向走了。
季容渊看着宋锦瑟远去的背影，一双黑眸里尽是忧愁。
宋锦瑟似是对他有戒备心。
他应该如何，才能接近宋锦瑟。
*
宋锦瑟回到私宅。
私宅里难得的有人气，只是来来往往的人都肃穆着脸色，匆匆忙忙的，没人理会宋锦瑟。
人仰马翻的，感觉一团糟。
宋锦瑟下意识地觉得，是沈懿回来了。
果然，她没猜错，还没走几步，一连几天都不见人影的莫离迎面走了过来。
一看到宋锦瑟，眼睛便亮了。
“楚夫人，你总算是回来了。主子受伤了，现在昏迷着，你赶紧去瞧瞧吧！”
莫离心想，主子心里肯定是对宋锦瑟不同的。
他听得清清楚楚，即便是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可迷迷糊糊之间叫着的，是宋锦瑟的名字。
宋锦瑟眼皮一跳。
沈懿受伤了？
当即急急往前走，“怎么受伤的？”


第154章 不大合适吧？
        
“被贼人偷袭。”
宋锦瑟不知为何，又想起书中的沈懿。
是有个大谋略的人。
结局不是很好，刚刚登基称帝，就没了性命。
可以说是英年早逝。
思想间，宋锦瑟已经随着莫离进了房间。
房间空无一人。
不见沈懿。
宋锦瑟正纳闷时，莫离已经将墙壁上一幅不显眼的画移动了一下。
瞬间，一整面墙壁向左移了一米多，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地下通道来。
“楚夫人，这边来。”
莫离已经率先进了地下通道。
宋锦瑟跟了上去。
先是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着地下道冰冰凉凉的风吹过来。
两人在暗道里走了一会儿，血腥味也就越来越刺鼻。
入眼的光亮处，是一个地下的住所。
桌子茶具床榻，一应俱全。
而沈懿就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昏迷着的。
可以看到沈懿整个胸膛处被包扎了起来。
包扎处，还隐隐有鲜血渗出。
入目整个触目惊心。
“主子伤得极重，剑伤几乎贯穿了主子的身体。幸好没伤及要害。”
莫离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宋锦瑟的神情。
要是寻常的女子见到这种状况，早就吓晕了过去。可宋锦瑟，却是面不改色。
“楚夫人，现在状况是这样的，城中风风雨雨的，也不便让府中的下人伺候主子。按理说应当是我与莫忘照顾在跟前。可我们二人皆是男子，粗手粗脚，不懂伺候。”
“所以，斗胆请楚夫人瞧着往日主子与楚夫人的情分上，帮着照顾主子。”
莫离语气诚恳。
宋锦瑟本来只是过来瞧瞧沈懿的伤势的，没想到，莫离三言两语的，就给她委托了这样的重任。
权衡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并非是对沈懿存在什么不该有的感情，而是想着沈懿虽是大反派，但是与之交好还是对她有用处的。
如今是有楚家作为背景没有错。
但按照剧情发展，楚家是要破产的。万一她无法力挽狂澜，失去了楚家这个后盾，那起码还有沈懿这张王牌。
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总是没错的。
日后若是遇上了危险，说不定大反派还得承她这一份情护上她一护。
“这是今天主子要喝的药。还劳烦楚夫人让主子喝上。”
莫离说着，将一碗黑漆漆的药递过给宋锦瑟。
宋锦瑟以前身体不好，家里请了一位老中医给她调养身体，喝了好长时间的中药。
所以，她最讨厌闻这种中药的味道的。
可现在瞧起来，要天天地闻了。
宋锦瑟将药接过之后，便用汤勺舀了一勺子喂给沈懿喝。
可一勺汤药，一半都没有喂进去。
沈懿脸上戴着的面具实在是碍事，宋锦瑟随手想要取了。
在宋锦瑟要将面具取下来之前，莫离眼疾手快，及时阻止了她的动作。
“楚夫人，主子的面具不可以取。依照主子的性子，若是你将他面具取了，醒来之后主子会将你杀了！”
莫离面无表情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说是这样说，莫离实则暗中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
差一点就让主子的身份穿了帮。
不过，这又得让宋锦瑟过来给主子上药喂药，又不能让宋锦瑟知晓主子的身份。
他太难了。
宋锦瑟：“”
她熟知书中人物性格，当然知道沈懿这个大反派心眼小，脾气大，心狠手辣，性情也是阴晴不定的。
而且，这又是人家的地盘，说不定真会将自己灭了口，还不知不觉的。
所以，宋锦瑟缩回手。
没人会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的。
不过，宋锦瑟想不明白这个沈懿为什么对这个面具如此的执着。
人都半死不活了，还戴着个面具干什么？
书中也没提及过沈懿这个大反派还有这种怪癖。
不过，宋锦瑟还是没有再伸手去取沈懿脸上的面具，而是一点点地将药给沈懿喂进嘴里。
好不容易喂完药，宋锦瑟起了身。
将碗递过给莫离，伸了个懒腰就想要往外面走。
在这地下太久了，她需要回地上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莫离伸手将她拦住，“楚夫人，为了主子的安危着想，从今天开始，你不能离开这里。得到主子恢复了，你才能离开。”
“好吧。”
这种情况，说不好也是没用的。
因为都被忽悠着上了贼船，下都下不来了。
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做了，又不能回地上，宋锦瑟随便找了张凳子，然后就趴下睡了一觉。
地下根本分不清楚白天黑夜。
也不知道时辰。
宋锦瑟是被沈懿沉闷的哼声惊醒过来的。
目光望过去，沈懿眼紧闭，眉头也是蹙着。
手摸上沈懿的额头，滚烫的。
“发烧了。”
宋锦瑟拍了拍自己的头，她早就应该想到的。
这种小伤，对沈懿这种练武之人来说，不过是小伤小痛，怎么会昏迷不醒？
也不管什么男女有别，只将包扎伤口的布条撕开。
果然不是单纯的剑伤，而是伤口发炎，导致发烧了。
如今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口的炎症才是。
这种剑伤一般的大夫是不会处理的。
更况且如今狮城中风风雨雨，若是沈懿受伤被泄露出去，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宋锦瑟只觉头疼。
现下，没有大夫，只能她替沈懿清理伤口，还有，让他尽快退下烧来。
不然，这么滚烫的温度，迟早会烧坏了脑袋。
想着，沉声吩咐旁边站着的莫离。
“给我消毒用的药酒还有金创药，再打一盆温水，拿条毛巾。”
莫离听得一愣一愣的。
后面的是听懂了，可是——
“什么是消毒？”
完全听不懂，这是哪门子新怪的词语。
“就是清理伤口的药酒。”
清理伤口的药酒是有的，莫离很快就取了过来。
也就在这时候，宋锦瑟不仅将包扎伤口的布条撕了，还将沈懿伤口附近的衣物也撕了。
整个上身都裸露了出来。
莫离瞪大了眼睛，“楚夫人，你这是要干嘛？”
之前听闻了宋锦瑟一些事迹，现在他才真正见识到宋锦瑟的彪悍。
虽说主子跟宋锦瑟，是有夫妻之名。
但如今这个时候，主子都这个样子了，不大合适吧。


第155章 大反派还挺可怜的
        
“清洗伤口，包扎伤口。”
宋锦瑟很无语地开口。
难道还能将沈懿非礼了不成？
莫离这防贼一样的语气，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沈懿做了什么。
到现在宋锦瑟才看清楚，沈懿是被剑穿透了左肩部，很深的一道剑伤。
伤口处还有血迹。
看起来，血肉模糊的。
宋锦瑟简单地用清理伤口的药酒给他将伤口清理了一遍，然后用绷带将伤口重新包扎起来。
那冷静淡定的态度，娴熟的手法，看得旁边的莫离眼睛都不眨。
先不说这包扎伤口那娴熟的手法，就说这处事淡定的程度真的让人很难相信宋锦瑟只是一个出身贫寒的女子。
也怪不得之前莫忘一直怀疑宋锦瑟是故意接近主子的奸细。
莫离将宋锦瑟要的温水跟毛巾都放在榻边，还没有歇一口气，就听到宋锦瑟道。
“有没有消炎生肌的药丸？”
宋锦瑟是没有这些东西的，只能找莫离要。
“有的。”
莫离在旁边的药箱找了找，没找到装消炎生肌药丸的那个小瓷瓶。
这才想起来，在房间上头。
莫离转了身往外面走。
其实，要什么消炎生肌的药丸，不过是将莫离遣走的借口而已。
看到莫离没影了。
宋锦瑟在水里拧了毛巾。
沈懿在高烧，肯定是要给他擦身擦脸将烧退下来的。
宋锦瑟已经伸出手去，要将沈懿脸上的面具取下来了。
可就在面具要取下来的时候，沈懿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幽黑阴冷，如同深潭水，似是要将宋锦瑟活吞了一样。
当即把宋锦瑟吓得手一抖，面具也拿不稳了。
与此同时，沈懿的手也像是钳子一样，掐住了宋锦瑟的脖子。
喝道：“你是谁，要对我做什么？”
此时的沈懿，应是无意识地在自保。
此时他掐的力道很重，像是要将宋锦瑟的脖子拧断了一样。
宋锦瑟感觉自己都透不过气来了，只能发出呜呜呜的求救声。
可没有人听得到。
就在宋锦瑟一口气吸不上来时，沈懿的脸凑了过来，凑近她。
森冷冰寒的面具，就贴着宋锦瑟的脸。
宋锦瑟可以清楚看见，沈懿的眼神如同死神般可怕，那双眸，似是无比犀利的刀，阴骜冰冷。
浑身都透着冷气。
根本没见过这样子的沈懿，宋锦瑟呆愣愣的，一时间，就连挣扎也不挣扎了。
“你是，宋锦瑟？”
沈懿的眼，在看清楚她之后，眼神瞬间从冷漠变得有了温度起来。
手中的力道也似是下意识地松开。
他重新倒了下去。
等宋锦瑟回过神来的时候，沈懿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宋锦瑟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沈懿，就像是看着一个怪物一样。
处于深处昏迷状态下，他的防范意识仍然如此之强。
宋锦瑟突然升腾起极强的好奇心，沈懿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他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在潜意识里对周围有如此强的警戒心。
当莫离进门时，面具还是好好地戴着在沈懿的脸上。
而宋锦瑟也断了给沈懿擦脸的想法，更避免去碰触他的面具。
小命要紧。
尤其是她这种在书中一开始就是炮灰的人物，更是惜命。
将毛巾搭在沈懿的额上，宋锦瑟一刻不停地给沈懿降烧。
也不知道多久，沈懿的烧终于是降了下来。
温水也变成了冷水。
莫离刚才上去拿药丸的时候，也顺带是带了一个计时的漏壶下来。
外面的时辰是亥时。
折腾了许久，宋锦瑟累瘫了。
可许是之前睡的时间有些久了，又许是这桌子太硬了趴着不舒服，她怎么都睡不着。
给自己倒了口茶，刚巧手边就有个书架，都是些兵书，本想安静地看看书。
可拿起一本，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
她对兵书，就没有兴趣
这种带兵打仗的书，她一个女人家，怎么也看不下去的。
盯着旁边立着像个木桩一样，随时待命的莫离，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开口问，“你们主子之前是不是经历过什么非人的遭遇？”
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强的戒备心。
莫离还以为宋锦瑟问这个是因为主子那冷漠无情的性子。
所以，便实诚地回答，“兴许是因为主子家中刚遭了变故，失去至亲吧。”
家中刚遭了变故，失去至亲？
书中没提起过沈懿还有这种经历。
宋锦瑟突然觉得这大反派还挺可怜的。
略微停顿了下，，莫离又压低了声音偷偷对宋锦瑟说道：“其实主子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也是因为主子知晓自己的至亲被人害死，所以就变成这样子了，别人都不知道有这一层原因，我只告诉你一人。”
莫离觉得，自己主子对宋锦瑟是深爱的。
而且他私人认为，主子与宋锦瑟也很般配。所以对宋锦瑟事事都不隐瞒。
甚至还带了一点讨好的成分。
可宋锦瑟表示，听不明白。
只觉得莫离这话奇奇怪怪的，像是有什么深意，可是她又听不懂。
这一个话题也就告一段落。
宋锦瑟撑着头，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
“你们主子之前不是说有妻子么？怎么出了事，他的妻子不在？”
望着宋锦瑟一脸的疑问。
莫离表示一言难尽。
此时他很想对宋锦瑟说，主子的妻子，不就是你么？
事实上这话也是不能说的。说了，就会将主子的身份暴露了。
所以莫离最后只道：“这属于主子的私事，属下也不是很清楚。”
宋锦瑟总觉得，沈懿实在是神秘。
这位反派大佬浑身上上下下都像是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
*
楚胤止断断续续地做了一个梦。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中，他见到了宋锦瑟。
宋锦瑟穿着的衣服，不是他常见的，狮城的女子穿的衣服，有些不伦不类的。
隐约还能看出来，有宋锦瑟之前做的‘睡衣’的影子。
而且，不仅仅是衣服奇怪，就连建筑也是奇怪的，而且，还有一种铁皮一样的东西，会在路上跑。
楚胤止想不明白，那种铁皮一样的东西不是马，为什么比马跑得还要快。


第156章 你再骂我试试看！
        
紧接着，画面一转，楚胤止看到了面前出现了一个矮小而瘦弱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一回头，楚胤止就认出来，这是小时候的宋锦瑟。
因为那张脸，就跟宋锦瑟长得极为相像，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
绑着两个小牛角辫，看起来，憨态可掬。
只不过这个小宋锦瑟，穿着的衣服也是奇奇怪怪的，袖子只有一半截，露出一小节藕节一样白皙的小手臂。
还穿着一条很短很短的裤子，比亵裤还要长一点。
跟宋锦瑟之前给他做的‘睡衣’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露出大半截大腿的。
楚胤止觉得格外的奇怪。
他从莫忘口中了解过宋锦瑟，宋锦瑟自小便是在狮城长大，从来就不曾离开过狮城。
而眼前的这场景，不是狮城的任何一个地方。
倒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又想起宋锦瑟脑子里面那些古古怪怪的创意，以及画出来的那些古古怪怪的衣服。
随后，不免又想起之前宋锦瑟轻轻易易地就将自己外衫脱了的那一幕。
之前宋锦瑟与莫忘禀报的不一样，他还一度以为宋锦瑟是别人有心安插过来在他身边的奸细。
现在，可以肯定，这个宋锦瑟并不是什么别人派过来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奸细。
他早前读过一本专门记载神神鬼鬼的野史，上面记载过借尸还魂之类的传说。
他以前都是不相信这种牛鬼蛇神的东西的，觉得都是无稽之谈。
可是现在，他相信了。而且，他脑海里得出一个结论，兴许，宋锦瑟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
就在楚胤止思想间，小小宋锦瑟却是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然后似是看不到他一样从他身边走过。
前面，忽而出现了一个鲜花盛开的院子。
院子里，好些小男孩在玩耍。他们蹲在地上，用泥巴搭建起一座类似建筑的东西。
然后在玩过家家。
小小宋锦瑟在这些小男孩面前站了许久，这才小声地开口。
“我能跟你们一起玩么？”
那几个小男孩一见到是宋锦瑟，便齐齐摇头。
“你是个瘟神，我们不要跟你玩。”
“对，我妈妈说，宋锦瑟一出生她妈妈就病重，随后还害得她爸爸的公司破产倒闭，谁跟她玩谁就要倒大霉！”
甚至有一个小男孩站起来，推了宋锦瑟一把，凶巴巴地，“瘟神快滚，我们都不要跟你玩！”
小小宋锦瑟踉跄了一下，眼瞧着快要被推倒了。
楚胤止想要将她扶住，可手还没有伸出去，小小宋锦瑟就自己站稳了。
“我才不是瘟神，你再骂我试试看！”
小小宋锦瑟凶得呲牙，冲上去就推了那个小男孩一把。
那小男孩被她一把推倒在地上。
随后，小宋锦瑟与那几个小男孩打成了一团。
看着瘦瘦弱弱的小宋锦瑟，力气却是挺大的，在几个男孩之中也没有落下风，但也没有占到便宜。
被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都觉得疼。
但她没有哭，反而是那几个小男孩哇哇大哭了起来。
“瘟神打人了，瘟神打人了。”
几个小男孩哭着跑走了。
而小小宋锦瑟则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用嘴自己吹了吹身上青紫的地方，然后就像没事人一样。
自己安慰自己。
“小锦瑟很坚强的，小锦瑟不哭的。”
楚胤止冷漠的脸有些瓦解。
见惯了宋锦瑟张牙舞爪，坚强的样子
倒是从来没想到，她的坚强是怎么来的。
此刻他竟是想要上前，帮这个小小宋锦瑟吹吹伤口。
安慰一下她。
可还没等楚胤止走上前，面前的小小宋锦瑟不见了。
眼前重新被一片黑漆漆的黑暗取代。
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听觉就会变得非常灵敏。
此时楚胤止的耳边，听到一片宁静中传来说话的声音。
这声音，是宋锦瑟的声音。
他还能感觉到，宋锦瑟就在他的跟前，不断地在他额头上放一块温温热热的东西。
等到楚胤止费力地睁开眼睛时，入眼就看见宋锦瑟。
她就在榻前坐着，用手撑着头睡着了。
脑袋还不时一点一点的。
想着刚才迷迷糊糊中听到的声音，不难猜想到宋锦瑟应该是照顾他，照顾得乏累了之后睡着的。
楚胤止捻了捻手指。
这时，站在角落的莫离见到楚胤止醒来了，高高兴兴地抬步上前。
还没走几步。
楚胤止冷眉上扬，打了一个轻声的手势。
意思，就是让莫离声音放轻点，不要吵醒了刚刚才睡着了的宋锦瑟。
莫离很快就意识到了主子的意思，放轻了步子。
他想，主子果真是对宋锦瑟不一样的。
他是个粗手粗脚的，都不曾想到，自己动作大了，会弄出动静来，吵到宋锦瑟的睡眠。
主子也是个男子，跟自己也差不多，可主子却是想到了。
换做是对其他任何一个女子，主子哪有这样细心如发过。
这是从来都不曾有过的。
如今入了秋，而且，这还是在地下，夜里就更凉了。
楚胤止起了身，这一动，牵引了一下伤口，生疼。
他蹙了蹙眉。
莫离已经轻手轻脚地到了面前。
“主子，你身上有伤口，起来肯定是会扯动伤口的，有什么要做的我来代劳吧。”
楚胤止摆了摆手。
还是起了身，将身上的薄被盖在宋锦瑟的身上。
“”莫离好长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还不敢自己看到的，揉了揉眼。
还真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他想都没有想过，一向冷情的主子，还有这样温柔的时候。
还好自己不是女子，若自己是女子，怕是会溺死在这样的温柔里。
宋锦瑟睡得并不安稳，像是随时都有可能被吵醒过来。
楚胤止捻了捻手指，看了一眼旁边立着的莫离。
“你下去吧，明天再过来。”
“可是主子你伤没好”
怕还是要发烧，所以莫离觉得自己还是要在旁边照看着的。
“我已经没事了。再说，要是有事的话，有她在就行了。”
楚胤止轻声道，视线落在宋锦瑟那安静的睡颜上。
其实，就是想要遣走莫离，以免弄出动静来，扰到了宋锦瑟的睡眠。
这下，莫离知道自己是被嫌弃了。
现在，在主子眼里，有了宋锦瑟，自己也成了多余的了。
所以，没有再说话，老老实实地离开了。


第157章 真倒霉！
        
这一晚，宋锦瑟睡得很香。
只是中途，似是迷迷糊糊感觉自己睡在了软榻上。可她实在是乏累，所以不想睁开眼睛。
只觉得，可能是梦吧。
翌日。
等到宋锦瑟缓缓睁开眸。
这才发现到异样。
“！！！”
她居然在软榻上睡了一晚，而且，同时在软榻上睡的，还有沈懿！
此时呈现在她面前的，正是沈懿那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庞。
她昨晚迷迷糊糊的究竟做了什么！
宋锦瑟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
衣衫虽是有些皱巴巴的，但还是整整齐齐地穿在她的身上。
只是——
她的身上，盖着原本沈懿身上盖着的薄被。而沈懿的身上，什么都没有盖。
她不仅跟沈懿睡在同一张榻上，还抢走了沈懿身上的薄被。
宋锦瑟拍了拍自己的头。
大清早的，发生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尴尬了。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起来，自己是怎么爬上榻，而且，去跟沈懿睡在同一个榻上的。
宋锦瑟看了看周围，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还好还好，莫离并不在。
沈懿也是昏迷的。
只要她偷偷地起身，将所有的一切恢复原状，那就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了。
可，正当宋锦瑟想要偷偷的起身时，眼角的余光却是不经意间瞥见。
眼前放大的，戴着面具的脸，突然，眼睛睁开了。
那一双黑眸，幽然地，冰凉凉地盯着她。
宋锦瑟被吓得猛然手一抖。
险些没从软榻上蹦起来。
真倒霉，什么事情都让她给遇上了。
沈懿醒过来了！
被大反派知道自己不仅上了他的榻睡觉，还抢了他盖的薄被，怕不会要直接将她掐死。
就算不掐死，恐怕也会严词厉色地质问她，为什么睡在这里，跟他睡在一起。
可沈懿却是二者都没有。
只冷呵了声，语气里情绪不明，“醒了？”
“嗯。我先去瞧瞧莫离在哪。”
宋锦瑟飞也似地起了身，故作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先将薄被还给沈懿，然后飞快地从榻上下来，出了门。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的，像是背后有什么野兽在追。
楚胤止定定地看着她，脸上红红的，像是做坏事被逮住的小孩子。
直到宋锦瑟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面前，楚胤止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笑容。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
虽然他明明知道，宋锦瑟是在躲他。
但是很怪异，他一点都不觉得生气。
倒是觉得，身上的伤口，也似是没有那么疼了。
*
宋锦瑟本想回副将府去的，算起来，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楚胤止了，心里一直牵挂着楚胤止与副将府的状况。
她如今又不能给副将府传个音信，府中上下也不知她的状况。
怕是要一团糟。
可沈懿的伤初愈，身边也没有一个能照看的，她若是走了，也没有人给沈懿清理伤口，给伤口消毒之类的。
若是沈懿伤口发炎再烧起来，那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宋锦瑟还是将自己的心急如焚按捺了下来，只是，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这几日楚胤止还是时不时发烧，昏昏沉沉的，自是没察觉到宋锦瑟的异常。
而莫离，则是发现宋锦瑟的心不在焉的。
这日，宋锦瑟出门去取热水时，楚胤止刚巧醒了过来。
莫离就将这事情告诉了他。
“主子，宋锦瑟这几日似是心情不太好，属下看她总是寡寡欲欢的。我觉得，主子是不是要哄一哄她？我听说，女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哄一哄就好了。”
莫离本来只是试探性地说说自己的建议。
楚胤止沉了沉声，好一会儿才凉声道，“你觉得，应该怎么哄才好？”
果然，主子是在意宋锦瑟的！
莫离又一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以后可要好好地讨好宋锦瑟才行了。
所以，莫离热络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主子，属下听说这哄女子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只要说几句女子爱听的话，或者是送女子一些喜欢的小东西，那些女子就算是再不高兴，也会高兴起来。”
楚胤止听完，陷入了沉默。
旁边的莫离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回答。
只听到楚胤止问，
“女子喜欢听什么话？”
“这不简单，女子都喜欢听一些夸自己长得漂亮好看之类的话，并且百听不腻。”莫离一脸的就是如此的神情。
楚胤止抿紧薄唇，面上有思索之色。
“那女子都喜欢些什么东西？”
莫离挠了挠头，“女子应该都喜欢些珠宝呀，首饰呀，新衣裳之类的吧。”
他瞧见好些女子都热衷于买买买那些东西的。
就算口袋里的银两不够吃一顿饭了，那些珠宝首饰，新衣裳什么的，吃土也要买。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莫离想了想，又悄悄地补了一句，“我听说，女子心情不好时还喜欢男子听话温顺。男子什么话都照做的话，女子本来生气的，也就心情好了。”
莫离身边没有女子，也不曾跟女子相处过。
这些经验，都是军营里那些成了家的将士曾经给莫离说过的，传授的经验。
“嗯。”
楚胤止只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只留下一脸懵懂的莫离。
也不知道主子这是要哄宋锦瑟，还是不哄。
一句答复都没有。
可听着主子是有要哄宋锦瑟的意思。
正当莫离想要开口问个准信，好继续替楚胤止出谋划策时。
这会儿宋锦瑟也取了热水回来了。
这下有莫离就算有想继续问下去的意思，也没有机会再问。
只巴巴地看着楚胤止，心里疑虑满满。
主子会哄宋锦瑟么？
宋锦瑟打了热水，又取来了清洗伤口的药水。
沈懿的伤，伤得太深，如今又是乍暖还寒的天气，这种天气，细菌什么的容易繁殖，所以也很容易就再一次感染了。
得勤快些清洗伤口。
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宋锦瑟便站在沈懿面前，“将衣服脱了。”
宋锦瑟说着，便去将毛巾放温水里，拧好了准备给沈懿擦身。
却忽略了沈懿脸上为难的神情。
楚胤止本来想，他堂堂的一个大男子汉，在女子面前宽衣解带的脱衣服的，算什么。
可思及莫离之前说的那些话。
宋锦瑟如今心情不好，而且，心情不好时，还不能逆了她的意。
要顺着的。
沈懿想着，就将自己的衣裤都褪下来。


第158章 哄女子，伤钱。
        
褪下来衣物之前，自然是将莫离打发出去了。
宋锦瑟回头见到宽衣解带只剩下亵裤的沈懿第一反应：这大反派听话得有点过分了。
让他将上衣脱了，就连裤子也脱了。
宋锦瑟自然是不羞涩的，之前的男模特走秀什么的她看多了。
她大大方方地打量着沈懿，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的避讳。
这大反派。
瞧着应该是经常锻炼的，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丝的赘肉，结实，壮硕。
只是宋锦瑟瞧着瞧着，倒是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这身体，似是在哪里瞧见过呀。
只是，若是问在哪里曾经瞧见过，她怎么也想不起。
倒是楚胤止，面色微顿，有些不自在。
也不知道宋锦瑟让他脱衣服做什么。
难道女子不高兴时，就会提出这种怪异的要求来的么？
宋锦瑟拿起毛巾，给沈懿擦了身之后：“好了，现在你背对我躺下来。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一些。”
楚胤止：“”
虽然不知晓宋锦瑟要做什么，但他还是照做了。
宋锦瑟给沈懿将包扎好的绷带拆了，然后拿起清理伤口用的药水，往沈懿伤口上倒。
楚胤止这才回过神来，宋锦瑟让他脱衣服，只是想要帮他清理伤口，重新包扎。
所以，只是让他将上身衣服给脱了。
那他将裤子脱去干什么？
将后背处理好了，宋锦瑟道，“现在翻身坐起来，正对我，我要开始给你上药。”
楚胤止依言坐了起来。
目光落在宋锦瑟的脸上，神色微微一暗。
她的脸像是被胭脂浸过一样，圆圆的，粉嫩嫩的，大而明亮的眼睛，水水润润。
跟梦中他梦见的小宋锦瑟一样，看起来，就特别地惹人喜爱。
宋锦瑟是没有什么别的心思的，只一心瞧着沈懿的伤口。
伤口已经有结痂的趋势了。
不由得邀功道，“伤口恢复得不错，你应该要感谢我这几天的精心护理。”
“谢谢。”
“就一句谢谢就完事了？”宋锦瑟蹙了眉。
楚胤止不明所以，但还是问：“那你想要我怎么感谢你？”
瞧在她确实是精心护理的份上，还在耐着性子。
“之前不是京城的生意你要与我合作么，盈利我七你三吧，除此之外，你还得在京城你的圈子里替我宣传。”
宋锦瑟又迅速说道。
楚胤止：“”
他是想说不行的，眉宇也深锁了住。
他与宋锦瑟合作，本是想要五五分成的。
薄唇也才稍稍动了动，就瞧见宋锦瑟的眼睛眯了起来。
神色也开始不高兴了。
瞧见她不高兴，楚胤止也妥协了。
“行。”
就当那额外的是他赠予宋锦瑟的吧。
听到他的话，宋锦瑟马上就换上了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手都握上来了。
客套道，“谢谢沈公子，祝我们合作愉快。”
楚胤止：“”
谁说这哄女子高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这不仅伤脑筋，还伤钱。
这一哄吧，两成的利润就飞了。
不过，高兴了便好。
“过几日我便找人拟一份新的合同过来，让你签字。”
宋锦瑟还在考虑着后续的事情，眉飞色舞的。
回过神来，瞧见坐在榻上的沈懿，盘着腿，面具下那双幽然的眸也在深谙不明地盯着她。
“这几日，你在忧愁什么，就是在愁着这盈利分账的事情？”
他的话，似是憋了许久，才问出。
语气略带清冷的，传入她的耳里。
宋锦瑟愣了愣，根本没想到，沈懿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来。
手中拿着的绷带都险些没拿稳。
合着沈懿想着她一天到晚地，就想着算计他手中的那两成利润呢。
事实上，并没有。
宋锦瑟伸出手指摇了摇。
“我才没有因为你而忧愁。”
虽然知道，这有点伤人。
但这事情肯定是要解释清楚的。
“我只是忧愁我几日没回府了，素素，鸿煊，修文他们几人找不到我，肯定会担忧。而且，我相公还在府中，我也担忧他的情况。”
宋锦瑟说完，下意识地去瞧沈懿。
果然瞧见沈懿眸色深了深。
随后，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一时四目相对。
宋锦瑟瞧见，沈懿眼中神色似是丝毫没有被伤到。
反而是有几分动容。
不过，稍纵即逝。
宋锦瑟揉了揉眼，就已经看不到了。
眼前沈懿的眸眼还是幽深，看不清楚一点点情绪。
随即。
“呵。”沈懿似是从鼻子冷哼了声，“瞧着，你与你的相公感情还挺深厚的。”
“那是自然，我的相公那是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
宋锦瑟瞧着沈懿那戴着面具的庞，自得地哼了哼。
楚胤止定定地盯着她。
本来以为，在她眼里，他这个终日躺在床上的相公应该是与废人无异。
可从她的语气里，他听出了些许崇拜之意。
他冷眉紧蹙，冷呵了声，“听你的意思，莫不是你想与他一辈子绑在一起，从来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与他和离？”
“我为什么要与我的相公和离？”她的相公高大帅气，而且，又是文武双全。
他日若是醒来之后，必定是未来无可限量。
“从我来到这里开始，见到的第一眼便是他。日后自然也是跟他绑在一起的。”
宋锦瑟眨了眨黑眸，小脸极其地认真。
她如今，还需要依仗着副将府而生存，副将府是她的靠山。
楚胤止也是她的靠山。
只要留在副将府，她便可以经营她的老本行。
她又怎么会有别的心思。
沈懿又问：“若是你的相公，日后都不醒来呢？”
“不会的，我会赚许多许多的钱，用最贵的药，请最贵的大夫，或者将整个龙元国的大夫都请来给我相公治病，总有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能将我相公的病治好。”
“哪怕就算我的相公不醒来，我也会守着我相公一辈子的，因为呀，我相公便是我的天。我的一切。”
宋锦瑟说这些话时，眼里熠熠生辉。
其实，对着沈懿说那么多。
也是因为，她与沈懿是合作伙伴。
分清楚界限。她是有相公的。
沈懿叹了一口气，忽而开口道，“你还真的是，没有觉悟”
说是这样说。
其实心里是欢喜的。
虽然不知道为何欢喜，可是此时此刻，他的心是暖的。
从未想过，自己也可以成为一个女子的天，成为一个女子的一切。


第159章 果然有怪癖。
        
这一日，晌午时分。
宋锦瑟睡了个午觉。
一睁眼，便能瞧见细碎的阳光从头顶的通风口照入房间，洒了一地星星点点的金光。
外边，应是阳光灿烂。
数一数，她已经有好几日不曾上过地面去了，也不知道外边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样。
楚胤止自是没有午休的，随手拿了一本兵书在看，听见宋锦瑟那边有动静之后，望过去。
看见宋锦瑟撑头坐着，看着洒进来的阳光，神情专注。
便问：“想到外边去走走？”
“你在这里可以看兵书，一看一天就过去了。我便不行了。我一个大活人，整天闷在这里。兵书什么的，我看不进去。这一天坐在这里，只有发呆了。”
宋锦瑟左手撑得有些麻了，便索性换了右手，继续扶着额头。
静静瞧着那一点点阳光。
这几日来，外边都是灰蒙蒙的，也是这一日，天才放晴吧。
也不知晓副将府里是个什么情况了。
“那就上去走走吧。”
这几天来楚胤止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身体还是有些不方便，他将手中的兵书放下，
慢慢，一点点地从榻上起了身。
若是换做以前，为了他的大计着想，宋锦瑟会怎么样，他是完全不在乎的。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也开始关照到她的情绪起伏，照顾到她的心情喜怒。
“伤口怎么样了，还疼么？”
楚胤止摇头，下意识去看宋锦瑟的脸。
这几天，一开始两人相处是有些尴尬，可几天过来了，两人之间似是多了一种以往没有的默契。
宋锦瑟也开始不如以前那样客客气气，礼礼貌貌地叫他一句沈公子。
如今都是不叫名字，直接就将要说的话说出来了。
许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吧。
“你确定你能上去？安全么？”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当今的皇帝才打下江山不久，位置都还没有坐稳。最怕是什么，最怕是有人屯兵造反，意图篡夺他的皇位。
如今。都有人开始秘密训练新兵了，那离起兵造反又有多久。
所以，几乎整个龙元国都开始戒备了起来，翻了一层地去找那个训练新兵的主谋。
而前几天莫离回来带来的消息并不乐观，整个狮城满城风风雨雨的，军队挨家挨户地，都在找一个受了剑伤的人。
就连每个医馆，衙门都派了人把守。
他们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模样，只知晓，那个人受了很严重的剑伤。
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也是皇帝责令一定要找出反贼的主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否则就这样的下落不明，找不到人影，皇帝怎么能安心。
“无碍。只要不出这个宅子，便不会被人发现行踪的，而且，我听宅子的管家说，已经有士兵来搜过了。”
既是搜过了，那没有什么特殊的状况，应是不会再来人了。
宋锦瑟稍微思索了片刻，便应了好。
接下来，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地道。
从房间出了门，外面果然是阳光正好，秋天午后的暖阳，便是直直照在脸上，也不会觉得热。沈懿的私宅很大。
大得空旷。
而且，如沈懿这个人一样，简洁得不像话。
整个宅子里空空荡荡，没山没水，没花只有树，更没有供人赏玩的院子。
随处可见的便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还有木桩，兴许是平时用来锻炼身体的。
宋锦瑟唯一想起来的一个去处便是沈懿房间出来的那个池塘。
兴许是因为上次被扔进池塘里面过，所以对这个池塘印象深刻。
水很清。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引来的活水。
池塘里还栽着莲花。
只是这个时候，莲花大多都看不见了，只看见层层叠叠的莲叶。
碧绿的莲叶间，偶尔能看见巴掌大的莲蓬。
池塘中间有一道小桥，宋锦瑟走到中间，恰巧发现了左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有一个青绿青绿的小莲蓬。
伸出手，想要去摘的。
想了想，不知道为何，又是将手缩了回来。
在宋锦瑟后面慢慢走着的楚胤止低眉看着面前的宋锦瑟，“想摘怎么不摘？”
宋锦瑟淡淡瞧了一眼。
莲蓬还小。就算摘下来，里面的莲子还是没有成熟的。
道：“现在摘了也不过是图个新鲜，拿回底下去不见阳光的，不到半天就枯萎了，还不如让它继续维持现状，等到了应该摘下来的季节再摘，里面的莲子兴许还能煮上一碗莲子羹。”
比起好吃来说，好看一点都不重要。
楚胤止本来伸出去的手，便是重新缩了回来。
“那等到时间到了，我让管家遣人将莲子采下，送去给你。”
“那就提前谢谢你了。”
宋锦瑟笑笑，回头去看沈懿，目光自然是无可避及地落在沈懿那脸上的面具上。
“你就经常带着面具，不觉得，不方便得紧么？”
她跟沈懿相处的这几天，她就从来不曾看见沈懿将脸上的面具拿下来。
便是平日睡下，脸上的面具也从来不离。
说来，她又不是没有见过他的脸，用得着将脸上遮得那么严严实实？
难道就不觉得戴着个面具，膈应得慌？
楚胤止沉了沉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宋锦瑟，手指不经意地捻了捻。
道：“习惯了，一时半会也改不了。”
宋锦瑟想着，果然，是怪癖。
说来，沈懿也算是年纪轻轻的，常年戴着个面具，不是怪癖是什么。
“这不是什么好习惯。”宋锦瑟语重心长地开口，“这长年戴着面具，皮肤终日不见光的就会变得很差。你以后总是要娶妻的不是。就算你不用娶妻，怕是你的妻子也不愿意面对一个终日戴着面具的人吧。”
宋锦瑟想了想，也是她跟沈懿不是很熟，相处的时间也没有多久。
要是夫妻朝夕相对的，天天面对着一个戴着面具的，她觉得她肯定会抑郁。
就在两人说话间。
“快，将这里所有的房间再里里外外地再搜一遍，所有的角落都不能放过！”
这声音伴着凌乱的脚步声，从书房那边传过来。
似是官兵又过来搜查了！
这真的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此时返回房间，已经来不及了。
若是真的要冒险，说不定还会与那些搜查的官兵照上面
可周围空空荡荡的，又没有藏身之处。
当下，宋锦瑟就做了决定，抓住沈懿的手，“事出紧急，对不住了！”
如今，也只能牺牲沈懿了！


第160章 她的一时冲动。
        
“嘭”的一声响起，宋锦瑟两人双双落进池塘里。
所幸声音并不大，所以并未有人注意到水声的怪异。
池塘的水，并不深。双腿站立起来，及肩。
而且，乍然落在水中，那种凉意，直直沁入皮肤。
宋锦瑟也不在意，只拉着沈懿，往莲叶深处走去。
也是逼不得已，才出这样的计策。
经过这么一出，沈懿这伤口怕是又得重新清理消毒了。
可比起被进来搜查的官兵发现，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两人已经到了莲叶深处。
这池中全是莲叶，遮遮掩掩的，最深处的莲叶，更是可以将人的身形全部掩盖。
若是不跳进池塘搜查，根本不会发现里面藏了人。
楚胤止的身形太高，此刻不得不弯下腰来。
也更看清楚了些。
眼前的宋锦瑟，身上的衣裙都被水淋湿了，此刻正紧致地贴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材凸显得玲珑有致。
身材是真好。
尤其是那柔软的腰肢。
格外的细。
盈盈可握的程度。
都没有他腰一半的粗。
女子的腰。都如她那般的细么？
这里空间并不小。
但许是沈懿的身形高大的缘故，所以显得空间极为狭隘。
此时，官兵正经过池塘边。
宋锦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似是脑子里面有一根筋在紧绷着。
不得不说，她这样做是将她的命运与沈懿的命运绑在一起，太冒险了。
只是，当时她的脑子里只想着怎么帮着沈懿躲过搜查，并没有时间去想太多。
如今，是有些后悔的。
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官兵距离他们，不过几米之遥。
脚步声，似是贴在耳边响起一样，一步步都让宋锦瑟有些心神不宁。
终于，那些官兵许是将房间搜查完了，准备离开。
还可以听到他们在高谈阔论。
“你们说，这副将府的大少奶奶怎么就会无缘无故失踪，是被反贼掳走了，还是自己走掉的。”
原来，这些官差是过来搜寻她的。
还有个鸭公嗓子的官差嘿嘿一笑，开口，“我觉得就是自己走掉的。毕竟这副将府的大少爷是个废人，什么用都没有，跟一个废人又不能做些爱做的事，不走难道守一辈子的活寡？”
宋锦瑟本来还能好好地藏着的，可听到这些话之后顿时气得不打一处来。
脑子里面那根弦也似是断了，她脑子一蒙就想冲出去，给那鸭公嗓子一巴掌。
打烂他的狗嘴！
让他狗嘴里吐不出好话来！
眼看着宋锦瑟要冲出去了，面前却是冷不丁地冒出一个人来，然后她整个人都撞入了沈懿的胸膛。
“你让我出去，我非得让他后悔他说过的话不可！”
宋锦瑟咬牙切齿。
伸出手去想要将沈懿推开。
而沈懿的身体纹丝不动，宋锦瑟还想推的时候，沈懿却是一把将她抱了住。
铺天盖地的沉香气息迎面扑来，宋锦瑟的脑子蒙了。
沈懿，大反派，抱了她？
不过这成功阻止了她的一时冲动，宋锦瑟这下理智回来了，也没有再推开沈懿想要出去了。
可理智回来之后，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胸膛，脑子却是再一次轰隆了一声。
两人的身体几乎是贴紧了的。
那湿透了的衣衫并没有多少阻隔，宋锦瑟可以感觉到，脸贴着的地方，硬邦邦的。
不由得想起，沈懿的腹肌。
沈懿的身材很好，是那种看着很瘦，脱下衣服却显得健壮有肉的身材。
一时间。气氛有些暖味旖旎。
两人的呼吸，几乎都交缠在一起。
可两人的动作，还是惊动了岸边的官兵。
“那莲叶深处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动，你们快去看看是不是有人藏在里面！”
听到这么一句话之后，宋锦瑟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些。
饶是平时冷静淡然如她，此时也不得不捏了一把冷汗。
也只恨自己刚才怎么就气晕了头，弄出动静来。
若是她与沈懿一起被发现了，这事情也就大发了。
“现在怎么办？”
贴着沈懿的耳边，宋锦瑟低声问。
若是有人到了这莲叶深处来搜，她跟沈懿肯定是会被发现的。
沈懿不语。他抿着唇，面具下的脸庞神色不慌不忙。
他抬了抬手，朝着暗处打了个手势。
就在那脚步声行至桥上，有人想要下水时。
却是有人瞧见，一只水鸭晃晃悠悠地从池塘边某个角落游了出来。
只听呱呱呱的鸭叫声不绝于耳，池塘的水面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顿时桥上的官差都是松了一口气，看着那只水鸭笑了起来。
“哪有什么人，不过是一只水鸭而已。”
这么凉的天气，谁又想下池塘趟浑水，将自己弄成落汤鸡一样的。
更何况，那莲叶深处，哪会有什么人。
很快，那些官差便顺着桥走到对岸去，朝着大门的方向离开了。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宅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宋锦瑟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一直屏住呼吸，终于能长长地舒出一口长气。
楚胤止不慌不忙地将宋锦瑟放开，除了刚才宋锦瑟一时冲动的时候，他抱住了宋锦瑟。
其他时候，他都是优雅而有礼，将双手放在两边，不曾乱动，也不曾越矩碰宋锦瑟哪怕一下。
“谢谢你呀。”
宋锦瑟冷静了下来，才说出口这么几个字。
刚才真的好险。
就跟一脚悬空踩在悬崖上是一模一样的。
若不是沈懿打了手势叫了一个黑衣人抱了一个水鸭过来，转移了那些人的注意力，兴许今天她跟沈懿都逃不掉被发现的命运了。
只是，宋锦瑟还是觉得非常气愤。
咬牙切齿地在想。
刚才那个鸭公嗓子的官差，居然敢在背后这样说她相公的坏话，还说她相公是废人。
简直是让人气愤至极！
虽然刚才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但是她是将他的声音记住了。
若是哪天再遇上，定不会轻饶他！让他知晓，那些话是该说的，那些话是不能说的。
宋锦瑟愤愤地涉水上岸，踏起的水花，都溅得老高。
似是那样才能解恨一般。
楚胤止在后面看着宋锦瑟的背影，嘴角，若有若无地扬起一丝弧度，面具下冰冷的脸色，也似是一瞬间冰消瓦解。
方才宋锦瑟气急是想要为他出头，他是看在眼里的。
还是第一次，有人不顾一切地，只想要为他出头。


第161章 处处为她说话？
        
两人慢慢踱步回到房间。
沈懿遣人将暖炉搬了下来，宋锦瑟坐在暖炉边上烤着，越烤越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尤其是风吹过来的时候，那种寒凉贴着身。
不一会儿。
沈懿又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衫递过给她。
宋锦瑟一瞧，那是一套男式的衣衫，很显然，是沈懿的。
“你先凑合着吧，宅中暂时没有女子的衣裙。”
私宅里，连个丫鬟都没有。
清一色都是男丁。
所以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女子穿的衣裙。
宋锦瑟沉默了许久，想着之前沈懿说家中有妻子这话肯定是骗人的。
若是他真的有妻子，这宅中怎么可能没有女子的衣裙。
不过，既然人家说有，她自然不会拆穿。
毕竟，有些事情要是说穿了，面子上就过不去。
宋锦瑟最后还是将衣衫接过。
毕竟现在也不是应该扭扭捏捏的时候。
这种天气，极其容易受凉。
若是受了凉，那便麻烦了。
简单给沈懿清洗过伤口后，整整一个下午，宋锦瑟便端坐在暖炉上烤火。
待到通风口的光线暗下来之后，一连几日没有见到人的莫忘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进门时，用警戒的眼神瞧了眼宋锦瑟，面上都是不喜之色。
正好宋锦瑟也不是很喜欢莫忘。
比起莫忘，她还是觉得莫离要好说话一点。
莫忘这人脑筋太古板，思想也固执，她跟莫忘有代沟。
也是知道这两人接下来是有紧要事情商量的，宋锦瑟也没有探听别人隐私的喜好，尤其是这些不应该听的东西。
所以便借着换衣服这个借口，便出了门。
待到房间里面只剩下莫忘与楚胤止二人的时候。
莫忘才开口：“主子，新的地点已经选好，所有的人员都已经安置好。”
楚胤止点头。
莫忘又道：“这回已经让我们元气大创了，这样的事情，万不可以有第二次了。主子，宋锦瑟这个棋子还是弃了吧。”
莫忘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宋锦瑟这人不能留。
留着只是埋下祸端。
古人都说过，红颜祸水。
再说。
主子是要做大事的。
就算有喜欢的人，也得是某个将军的嫡女。
万不能是宋锦瑟这种。
虽说宋锦瑟原本是有背景的。
但，她的背景不是被别人替了不是？
楚胤止捻着手指的手一顿，眸色顿时暗了下来。
“如今我的主是你作了不成？”
莫忘当即噤了声。
他当然是不敢做主的，只是，就这件事情单纯地发表自己的意见而已。
不过，他觉得如今主子是越来越难懂了。
明明口口声声地说，没有喜欢宋锦瑟，可上次他刺杀宋锦瑟，却是狠狠地将他训了一顿。
若不是自己跟在主子多年，是主子的左膀右臂，兴许主子还会将自己赶走。
“这是最后一次。若是这些话下次再提，或是对宋锦瑟再起什么心思，你就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了。”
楚胤止沉了沉声，“我的身边不需要不听话的人。”
莫忘不说话了。
他听清楚了。
心里肯定是不甘的，毕竟他在主子身边那么多年。
都比不过一个才来了没一个月的宋锦瑟。
可他又不敢说什么。
他知道，主子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再改了。
莫忘出了门，迎头就撞上莫离。
两人说了一会话。
莫忘便提及了宋锦瑟。
“宋锦瑟的事情，你劝劝主子。主子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宋锦瑟这个女人，帮不了他。”
便是宋清清，都比宋锦瑟要好得多。
好歹人家如今已经算是丞相府的嫡女。
是主子手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莫离看他一眼，“上次的事情，你难道还看不明白？”
莫忘沉默了片刻，但嘴上还在固执，“主子就是被宋锦瑟蛊惑了。”
若不是被蛊惑了，主子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以前的主子，杀伐果断，哪会像现在这样。
莫离耸了耸肩，并不赞同莫忘的观点，“反正我觉得宋锦瑟挺好的。比起什么施落，什么宋清清都好多了。”
人好看。
还有能力。
丰安街如今的营收摆在那里，多赚了那么多的银两了，足够让人心服口服。
不管怎么说，在这一点上，莫离对宋锦瑟是认可的。
起码比起施落好多了。
“而且，本来宋锦瑟才是丞相府的嫡女，那个宋清清只不过是替代了她的位置，又有什么可以称道的？不过就是一个替代品而已。”
莫忘：“”
这是为了宋锦瑟怼他？
什么时候开始，莫离也被宋锦瑟拉拢了？处处为她说话？
莫忘更生气了。
“我们什么时候就一起在主子身边了，有多少年了，你记得么？”
莫离点头：“记得，有十年了。”
莫离自然是记得清楚明白，当年他们十岁的时候，就进了楚家。
是家主自小便培养他们，以便他们能成为楚胤止身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的。
莫忘继续开口，“我们十年的交情，难道比不上一个宋锦瑟？”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他也不是在帮宋锦瑟，而是实话实说。
跟什么交情不交情的根本就没有关系。
可莫忘显然是不愿意再听，他根本就没有想清楚，宋锦瑟那个女人到底是有什么好的。
一个两个的，都在帮着他。
“算了。”莫忘也不想再听了。
再听他就要抑郁了。
狮城入了夜，微微有些凉意。
宋锦瑟几乎是一直在守着暖炉。
兴许是地下冷，就算是守着暖炉，她也觉得冷得要命。
感觉像是突然到了寒冬腊月一样。
再看看沈懿，长发青衫，并没有说冷。
宋锦瑟觉得，或许自己是着凉了。
不过她一向身体素质好，寻常的着凉，都是一阵子就过去了的。
所以宋锦瑟并不在意。
知道她不喜欢看兵书，沈懿特地还让莫离给她带来一些记载野史的小册子。
这些野史什么的，都是一些平平无奇的故事，作为一个现代人，宋锦瑟看得索然无味的。
再加上，精神也不太好，一不小心便看着睡了过去。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宋锦瑟只觉得迷迷糊糊，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想要睁眼，可是眼皮子却重得难受。
费力睁开时，看见沈懿就在眼前。


第162章 容易害羞。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幽深，不见底。
如同一头正在盯着猎物的狼。
沈懿此刻弯下身，手掌就覆盖在她的额头处。
“怎么了？”
声音说出口，宋锦瑟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
喉咙也是干涸的。
“你发着烧。”
宋锦瑟下意识地用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果然是烫的。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发烧了，沈懿是怎么发现她发着烧的？
“会不会觉得有些冷？”
宋锦瑟点头。
确实是有些冷的。
即便身上不知道何时已经盖了本应该盖在沈懿身上的薄被，她还是浑身都冷得发抖。
“先将药给吃了。”
不知何时，沈懿掌心多了一颗药。
淡淡的药味，似是曾经在哪里闻到过，很熟悉。
可她不喜欢药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能给我一杯水么？”
沈懿眼色深了深，到底是将手中的药放进宋锦瑟的手心，又去给她接了些水。
水送过来时，宋锦瑟就着水毫不犹豫地就将药给吞了下去。
她自然是不会怀疑沈懿会害她，毕竟若是沈懿要害她的话，她恐怕也活不到今天。
吃了药过后。
宋锦瑟还是觉得冷。
浑身都在哆嗦，就连牙齿，也在发抖。
沈懿不知何时起了身，待到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大皮毛的外衫。
还没等宋锦瑟反应过来，那大皮毛外衫的重量就已经覆盖在她身上。
那一股熟悉的兰草味道，扑面而来。
宋锦瑟现在已经知道为什么沈懿身上会有跟楚胤止一样的兰草清香了。
因为兴许府中的下人在浣洗衣服的时候，都习惯了放兰草这种香料。
只是，宋锦瑟想不明白的是，兰草这种香料味道虽然是一样，但是即便是同一种香料在每个人身上，都会呈现出不同的味道来。
而沈懿身上的兰草味道，为什么跟楚胤止身上的兰草味道，是一样的。
难道是她的嗅觉出了问题不成？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
沈懿又问：“还冷么？”
宋锦瑟摇了摇头。
即便是盖着皮毛大衣，也没有任何的缓解，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冷得像是一块坚固的冰。
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面。
周围已经没有能让宋锦瑟盖在身上的薄被了。
楚胤止眉头微蹙。
可以看见，宋锦瑟的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她双眉紧锁，整个人看着显得脆弱无助。
哪还有平日里面那张牙舞爪的模样。
像极了梦中他见到的小宋锦瑟。
看着，就像是一个小可怜的模样。
沈懿的眼中，神色更加幽深。
宋锦瑟懵懂地抬头去看沈懿的脸。
可还没有看清。
随后，身体一轻，脚已经脱离了地面，被沈懿整个抱在了怀里。
宋锦瑟懵了懵，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沈懿抱到了他睡的软榻上。
本来想着，沈懿这是看她生病，所以大方地将软榻让给她这个病号躺。
可是，宋锦瑟没有想到的是，沈懿将她放在了榻上，自己也随后上了榻。
软榻本来就不大。
此时更显得拥挤。
沈懿已经将薄被给她盖上，可那大皮毛外衫，他却是取了过来，披在身上。
宋锦瑟上一秒还在思索着沈懿这是在干什么，下一刻，便被沈懿连人带被子一起搂入怀里。
懵然抬头，薄唇就在她的脸颊边上，差一点就快要贴到。
宋锦瑟的眼睛猛然就瞪大了。
“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不是明晃晃的轻薄么？
宋锦瑟想都没想到，沈懿会是这样的人。
她如今病得正重，烧得也是迷迷糊糊的，可沈懿却是趁机吃她的豆腐。
“眼睛不要瞪那么大，这也不是在轻薄你。”
沈懿的语气清清淡淡的，说着，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认真地开口，道：“这是在给你温暖。”
毕竟，这种方式是最直接的。
说着，还生怕她误会了他的用意一般，黑眸瞧了她一眼，“你也不必担心。我喜欢的并不是你这种类型。”
“!!!”
宋锦瑟的脸，一下子爆红了。
本来还想骂人的。这都不叫轻薄那什么才叫轻薄。
尤其是，轻薄了她之后，还一脸自己吃了什么大亏地说，他不喜欢她这一种类型？
这沈懿，真的是直男。
而且是能将人直接气死的那种死直男。
可，也不知道是药的效用还是沈懿的体温传导了过来。
很快，她觉得，不冷了。
骂人的话也就吞进了肚子里面，虽然这给她取暖的方式是有些让她难以接受，但起码，目的是好的。
兴许是看见宋锦瑟那通红的脸，还有想要炸毛却没有出声的模样，楚胤止的嘴角一直维持着上扬的弧度。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发现，宋锦瑟还真的有点可爱。
看着大大咧咧，其实特别容易害羞。
受不了调侃，说了几句，或是碰触到她的雷区，她便立马像是炸了毛的猫咪一样。
楚胤止满脑子都是可爱两个字。
他自认活了那么多年，遇见了那么多女子，就从来未曾有一个女子让他觉得，如此可爱。
宋锦瑟自然是不知道沈懿如今的想法的，她本来想要离沈懿远一些的。
“我现在已经不是很冷了。你也不用抱我了。”
宋锦瑟客气地说道。说着，就想要从他身边离开。
可才动了动，便是感觉那种凉意又上来了。
宋锦瑟这时候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若是离开了沈懿，怕是她要冻死在这里吧。
宋锦瑟那么惜命的人，自然是不会让自己冻死在这里的，她只下意识地往沈懿的怀里又钻了钻。
一边钻一边嘟囔着，“谢谢了，先借个怀抱用一下，下次还你呀。”
楚胤止：“”
女子翻脸都是像这样快的么?
想着想着，却是将怀中的女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末了，宋锦瑟便觉得暖意渐渐将她的身体包裹住，浑身都暖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沈懿的怀里太舒服了，还是这暖意让人上头，让她有些迷迷糊糊的。
后面，宋锦瑟已经心安理得地靠着沈懿，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真暖呀。
要是说刚才还是寒冬腊月，现在她已经感觉似是春暖花开。
这借来的怀抱，是真的舒服呀。


第163章 有钱没地方花呀！
        
宋锦瑟的烧最后还是退了。
楚胤止感觉怀中的人呼吸声彻底均匀了起来。
灯火摇曳，微低下头，便能看到她白嫩嫩的脸。
乖乖躺着，似是只翻着肚皮的小猫咪似的。
抱着微有些沉。
楚胤止抿了抿薄唇，在内心默默地补了一句。
瞧着瘦瘦弱弱的，腰身也纤细如柳，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重量。
楚胤止换了个手。
忽而。
怀中的宋锦瑟抓住了他的衣角，像是抓住了什么依靠似的，死死地拽着不放手。
整个脑袋，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缩。
一边缩，一边低声呢喃道：“我不是瘟神。”
楚胤止的耳力极好，自然是清楚地听到了。
知道，她又在做噩梦了。
他的手微微收紧，将怀中的小人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顺带着将另外一只手伸出来，摸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道：“嗯。你不是瘟神。”
楚胤止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人家叫做瘟神。
但是，他却知道，她并不是什么瘟神。
哪有瘟神长得那么好看的。
宋锦瑟这才安稳了下来。
这一晚，宋锦瑟睡得很好，可楚胤止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一方面，是担心宋锦瑟再一次烧起来。
另外一个更重要的方面，则是因为怀里抱着一个人，他并不习惯，以前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睡的，根本就没有抱着人睡觉过，尤其还是个女人。
之前，虽然他与宋锦瑟是在同一个榻上睡的。
但一直都是各睡各的，并没有什么交集。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烛火都灭了，楚胤止还是睁着眼睛看着周围乌漆墨黑的一切。
还是莫离进来重新掌灯时，看见了楚胤止还是没睡的。
而且，手里还抱着宋锦瑟。
莫离是下意识不想去打扰两个人那么安静的时光的，正想出门，一脚还没有迈出门去，就被楚胤止叫住了。
楚胤止将宋锦瑟小心地放下榻，然后起了身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味药。
“去药材店将药备好，慢火熬上三个小时，按时送过来让宋锦瑟服用。”
莫离恭敬地应声。
转身正准备出门，还没转身，又看见楚胤止摆了摆手，道：“慢着。”
“宋锦瑟着凉发了烧，明天安排一下，让少将军府那边的府医过来给她看看吧。”
不管怎么说，宋锦瑟都是个弱女子，自然不能跟他一样，咬一咬牙，就能将这病给硬扛过去的。
“可主子你不是会医术么。”
不是莫离不想请，而是觉得根本就没有那个必要，毕竟主子也会医术，而且，这不过是寻常的感冒发烧而已。
不过是吃点药便能好起来的事情，哪里用得上兴师动众的。
而且，主子之前伤那么重，都没有去少将军府那边请府医的。
如今，为了宋锦瑟，倒是劳烦少将军府那边了。
“让你去便去。”
莫离点了点头，乖顺地应了一声哦。
莫离正准备麻利地退下，又被楚胤止叫住了。
楚胤止想起一件再重要不过的事情。
“让人去副将府，量一下宋锦瑟衣服的尺寸，照着尺寸去成衣铺子买上几套新款的成衣，明天送过来。”
虽然，宋锦瑟穿着宽松的男装，也是好看的，宽宽松松的款式，更显得她的腰身极细。
莫离懵懵地点着头。
脑子许久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出了地下室的门，冷风一吹。
莫离才反应了过来。
主子，这贴心的，有点过分了呀。
宋锦瑟不过是着了个凉，主子又是叫府医，又是准备衣服的。
想了想，人跟人之间差别还是挺大的。
他怎么就没有这种特别的待遇呢。
*
翌日一早，宋锦瑟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看漏壶。
已经是卯时。
沈懿已经不在榻上了。
榻上，放了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仔细一看，都是成衣铺子新上的款式。
衣服明显是买给她的。
宋锦瑟将几套衣服拿起来一比，衣服是按照她的尺寸买的，很合身。
本以为沈懿只是说说而已，她要穿着这男式的衣衫好几天的。
万没有想到，沈懿这个大反派还是个细心的人，不仅让人给她准备了新的衣服，还给她买了成衣铺子的新款。
其中的一套，还是她心心念念了很久的长袖‘睡衣’。
经过楚素素的改良之后，这一款‘睡衣’既有‘睡衣’的宽松，又能方便地穿出门。
她早就想让成衣铺子那边做上一套了，可一直都没有时间，也就搁置了。
宋锦瑟自然是很喜欢的，当即将衣服给换上了。
没一会，莫离便进了门。
还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府医。
还没有进门，宋锦瑟便闻到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这大夫都还没有给她看病呢，哪来的中药味？
宋锦瑟一脸的疑惑。
而且，还是她最最讨厌的中药味。
想到要喝中药，宋锦瑟就感觉头皮发麻。
可只闻见中药的味道，并不见人将中药端上来，只有老府医上前，给她把了脉。
随后摸了摸胡子，道：“只是寻常的风寒感冒，稍加修养，再喝一些清热去火的药，便可以了。”
老府医说完，正准备去写药方，好让莫离抓药。
可手中笔还没落，就看见莫离吩咐人将药端上来了。
老府医：“？？？既然已经开了药，那沈公子让老夫过来有什么用处？”
从医多年，他自然是能从药汁的气味中闻出是什么药材。
刚好都是他想要开的方子里面的药材。
可见，已经是让医术高明的人看过了。
“药方是我们主子开下的，主子请你过来，也是觉得你从医多年，经验老道，无非是求个安心罢了。”
莫离人是挺老实的，一点都没有隐瞒地回答。
老府医抚着胡子笑了笑。
只道：“让你们主子不必担心，就按照你主子的方子去抓药，不出三日，便可以痊愈。”
在旁边的宋锦瑟扶了扶额。
她以前只听说过有人没病都请大夫，就为了请个安心。
如今算是切身实地地体会到了。
没想其他。
只想沈懿这个大反派还真的是有钱没地方花呀！
明明自己也懂医术，还花钱请人给自己看病。


第164章 又小气又记仇的男人
        
老府医走了。
宋锦瑟却不想喝药。
那中药的味道闻得都觉得苦，更别说要喝进嘴里去了。
她想要倒掉的。
如今，她不是没有发烧了么，再说，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可以上山去打老虎，还能打两只！
根本就不用吃药。
可莫离将药端在她面前之后，根本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宋锦瑟根本没有机会。
所以，眼下，只能拖延时间。
“莫离，你们主子是不是身体不太行呀。”
这话，本来是在宋锦瑟脑子里转圈圈的，根本没打算说出来，可她万没有想到，这心里话居然脱口而出。
想收都收不回来了。
话音刚落，莫离就像是被雷打了一样，里焦外嫩。
“你刚才说了什么？”
莫离还觉得自己是听岔了。
这究竟是什么虎狼之词呀。
宋锦瑟眨巴了一下眼睛，“啊，我说你们的主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可以描述的隐疾呀，不然，为什么会不喜欢女人呢？”
既然都说过了一遍了。
所以宋锦瑟也就大大方方地说第二遍。
反正，这个问题她已经想问很久了。
莫离：“”
这是什么的一种胡言乱语？
这让他一个属下应该怎么回答？
其实，莫离很想说的是，作为主子的妻子，主子身体有没有隐疾，你不是应该一清二楚么？
你们不是都一起在一个榻上，同床共枕了那么多个晚上？
难道是盖着被子纯睡觉？
可是，这些莫离只能在脑子里想想，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是不敢问出来的。
正当莫离不知道怎么回答，绞尽脑汁想时，眼角的余光却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此时，宋锦瑟一个人占据着一张榻，还特别舒服地靠在榻上，像个老大爷一样。
靠得特别舒服，根本没注意门口多了一个人。
靠得舒服了，还伸出手打了个呵欠，“你也不用说了，你的意思我都懂的，不解释就是事实，你主子就是身上有疾。”
就在宋锦瑟大放厥词的时候，莫离轻咳了两声。
很想提醒她，够了，主子来了。
可宋锦瑟却是一点都没有领会到莫离的用意，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哎，真可惜呀。怪不得上次在夜市的时候，会拒绝那个女子呢，我说呢，那个女子年轻貌美的，就连我都心动。”
莫离摇了摇头，觉得提醒是没有效果的了。
现在自己溜了才是重要的。
所以，莫离笑眯眯地道：“楚夫人你继续，我就先行退下了。”
走，赶紧走！
免得一会儿主子发起火来，殃及了他这一条池鱼。
莫离一溜烟地走了。
人都走了，那她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药给倒掉。
宋锦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顺带是在内心里夸奖了自己一波。
实在是太机智了，就这样三下五除二的就将一个盯着她喝药的莫离给吓跑了。
机智，点赞，五星好评！
楚胤止本来是想要给宋锦瑟一个台阶下的，故意装作自己并没有听到刚才宋锦瑟说的那一番虎狼之词，就当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万没有想到，他刚原谅了她胡言乱语她就开始愈发胡作非为起来！
“你脑子是发烧烧坏了吧？有病不吃药？”
宋锦瑟倾斜着碗，还没有将药倒出来。
冷不丁地不知道哪里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手一抖，手中盛着中药的碗就掉地上了。
宋锦瑟前一秒还觉得有些做贼心虚。
说来这药方还是沈懿开的，自己偷着倒药的事情好死不死被沈懿撞见了。
可是下一秒，宋锦瑟就挺着胸膛格外理直气壮起来，“我哪有不吃药，这正想着吃呢，还没有吃到嘴里，你冷不丁地吓我一跳，现在好了，药都洒了，让我怎么吃？”
说完，宋锦瑟还一脸地心疼。
“这药材多贵呀。”
楚胤止目光望过去，面前的脸庞单纯，而无辜。
即便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是说得一本正经，似是真的就是这么回事一样。
从来没发现，她还有这么一面。
“我觉得，你也需要喝个药。”
宋锦瑟本来的意思是，昨天沈懿也下了水，瞧着也有些着凉。
可话才说出口，就看到面前沈懿的眼神马上就不对了。
望着她的眼神，还带着几分危险。
宋锦瑟只觉得心里咯噔了一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一下子就后退了好几步，跟沈懿保持了距离。
不明所以地盯着沈懿。
她刚才是说错了什么？
宋锦瑟马上是后知后觉，刚才莫离的怪异，兴许，刚才她说沈懿身体有隐疾的时候，沈懿都已经在了。
眼看着沈懿又朝着她的方向走了好几步，宋锦瑟咽了咽唾沫，跟着后退了几步。
这会儿宋锦瑟有点紧张了：“那个，我说的你需要喝药的意思，是你也有些着凉，并不是因为”
接下来的话，宋锦瑟说不出口来。
刚才在莫离面前还能大放厥词，现在，直接怂了，什么都不敢说。
他冷着一张脸，黑眸望着她，似乎要把她整个人都给吸进去般：“并不是因为什么？”
“怎么就不说了，刚才你与莫离说我身体有隐疾的时候，口齿不是很伶俐的？”
说着，他眼神凉薄，瞥了她一眼。
宋锦瑟浑身的寒毛一下子就起来了。
原来，沈懿真的听到了她刚才说他身体有隐疾那些话。
现在，来跟她算账来了。
宋锦瑟觉得自己栽了，甚至有些悔不当初。
她之所以能在莫离之前大放厥词，这不是因为他没在么？
要是知道他也在的话，那些话她打死也不会说的。
此时，沈懿又上前了一步，宋锦瑟还想退的，可背后就是墙，她已经退无可退。
可沈懿，迈着一条大长腿上前，将她的手给抓了住，另一个手按在墙上，将她整个人圈在里面。
这下，宋锦瑟想逃也逃不掉了。
想起书中沈懿是个心狠手辣又小气又记仇的男人，宋锦瑟只觉得整个脊背都覆盖上了一层冷汗。
她在背后说沈懿身体不行，这种事情是个男人都接受不了吧。
沈懿会不会一气之下，将她给咔嚓了？
宋锦瑟想着，一双腿就不由得有点抖。
她好不容易才逃脱了惨死的命运，难道就因为多嘴，说了大反派一句坏话，而惨死在这里么？


第165章 加了黄连！
        
面具突然凑近，黑幽的眸子，似是一个无边的黑洞。
“你在怕什么？”
宋锦瑟咽了咽唾沫：“没，不怕。”
说着，还强颜欢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那个，沈公子，我说的你身体有隐疾，并非你想象中的那个意思。”
楚胤止眉宇微挑。
这都要抖成筛子了，还说不怕。
真是勇气可嘉。
“那你是什么意思？”
宋锦瑟皱着眉，非常的一本正经：“我跟莫离说那些话的着重点并不在于跟莫离说你身体有隐疾，而是从侧面赞扬沈公子你高风亮节，是个君子。”
“？”
楚胤止不知道这怎么又跟高风亮节，又跟君子扯上关系了。
他饶有兴致地望着宋锦瑟，示意让她继续说。
“沈公子身强体壮，瞧着就不可能有隐疾是吧。而且沈公子又深谙医术，若是有隐疾，自己都给自己治疗了。所以我说沈公子不理睬那些女子，并不是因为有隐疾，而是沈公子是个君子，高风亮节。”
说着，宋锦瑟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懂我的用意，我这是在侧面赞扬沈公子呢。”
楚胤止：“”
虽然知道宋锦瑟是胡说八道，但是，这胡说八道起来，还挺有道理的。
若不是注意到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狡黠，他兴许真的会相信了宋锦瑟的这一番解释。
“沈公子既是正人君子，又有勇有谋，还武功高强，想来，是这狮城许多女子的心上人吧。”
宋锦瑟忽而伸长脖子，大胆地凑近他。
鼻息，都喷到他的脸上了。
楚胤止只觉得脸上一下子发热了起来，迅速抽离，退后了几步。
干咳了几声。“既然这药洒了，便洒了，我让莫离重新煎上一副稍后送过来。”
宋锦瑟有些错愕，她不想服用什么药呀。
她做了那么多努力，也只是为了不吃药而已。
怎么就功亏一篑了。
可等她反应过来，想要泉水沈懿重新煎药什么的太浪费人力物力了，沈懿已经不见了人影。
和沈懿相处的这一段时间里，发现这沈懿跟书中描述的太不一样了。
性子好像也不太一样，便是言谈举止什么的，也不太相似。
虽然还是那个人人都畏惧的存在，可是总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说是小气吧。也是小气吧啦的，上回她不就是说了一句他听墙角不是君子之为，他便睚眦必报拉上她去听墙角。
可除了有些小气之外，似乎也没有对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甚至还处处帮助，虽然他一直说，是因为楚幽之的缘故才给予那些帮助的。
可很多时候她觉得，并不只是楚幽之的缘故。
尤其是，对于她生病这件事情，他不但大方地将软榻都让给她了，还去特意请了大夫。
要知道，他前几日病得奄奄一息的时候，也不曾去请过什么大夫的。
所以，宋锦瑟觉得，沈懿这个人，出乎意料之外的人不错。
不仅仅是他这个人不错，他身边的莫离也是不错的。
就是那个莫忘，似是对她存在某种偏见。
也不知道是为何。
宋锦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索性也懒得再想了，靠在榻上。
没有睡意，干躺着又觉得有些无聊，便翻起了沈懿之前让人拿过来的那些野史瞧一瞧。
看这些野史，还不如听说书先生讲故事来得精彩。
想到这里，宋锦瑟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说来，这古代不同现代，人人都要上学上班，忙得一点时间都没有。
这古代富贵人家的闺阁女子，青葱少年，都是跟她现在一样，闲得无聊。
这闲起来，自然不会去看礼仪春秋这种正史，野史这种书籍也看不下去。
若是有一些，既有趣，又能打发时间的书籍，肯定非常畅销。
想着，宋锦瑟已经大概想出来应该怎么去做了。
可是，具体，还是得与沈懿合作。
因为，这种书籍之前没有过，自然是要寻一个人多的地方去售卖，如此才能有更多的第一批客户。
而狮城人最多的地方，便是坊市。
同时，狮城最大的坊市，便是丰安街。
正当她规划着应该怎么样去做时，脚步声进了门。
随后，便能闻到一股，熟悉的中药味道。
不知为何，或者是错觉。宋锦瑟觉得这一次的药味，比起上一次的药味要更浓烈一些。
宋锦瑟皱了皱眉，目光望过去的时候，看到是沈懿亲自将熬好的药端过来了。
笑眯眯地迎上去，“刚好，我找你有事情谈。”
面上是谄媚的笑容，每回宋锦瑟露出这种笑容的事情，就一定是有求于他。
沈懿已经将宋锦瑟看得清清楚楚了，他将手中装着药的碗放了下。
道：“谈事情之前，先将这药给喝了吧。”
说完，漫不经心地捻了捻手指，“要是不喝的话，我也不想谈事情了，毕竟，跟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谈事情，能谈出什么来？”
宋锦瑟：“??”
所以沈懿这是特地过来监督她喝药的？
还知道她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所以特地说了这么一番话，就为了逼她吃药。
这沈懿是真的奸诈！
为了自己的赚钱大计，宋锦瑟不得不拿起药碗，捏着鼻子就将碗里那漆黑如墨的药汁一咕噜地全部喝进了肚子。
这药是真苦呀。
苦得她差点咽不下去。
“我怎么觉得这一副药比起上一副要苦好多。”
刚才应对莫离的时候，她装模作样喝了一小口，刚才的药可没有那么苦！
宋锦瑟狐疑地看着沈懿，“你是不是在这一副药里面加了东西？”
要是不加东西的话，怎么会苦那么多。
沈懿云淡风轻地看了她一眼，当下就承认了，一点也不隐瞒地道：“对的，就是加了东西。”
咬牙切齿道：“加了什么？”
“加了点黄连。毕竟黄连这种东西，清热解毒，最适合你了。只不过在熬药的时候，我想了想你说我身体有隐疾这话，一不留神的就把黄连放多了。”
听着，宋锦瑟感觉胸口被人用刀重重地刺中连着膝盖都感觉到无比的疼痛。
这沈懿是当真记仇呀。
她不过是随口说说他有隐疾，他便给自己的药中多加了黄连，要把自己给苦死。
这个人，当真不好相与！


第166章 对她另有所图？
        
可事实上，宋锦瑟又不能说什么。
毕竟在这事情上，是她先理亏。
宋锦瑟暗自磨了磨牙，这会儿当真是深深刻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连着喝了好几口水，才终于将口中的苦味冲淡。
“现在你可以跟我谈事情了吧？”
宋锦瑟觉得自己是真的可怜巴巴的。
若不是有生意要与沈懿谈的话，她肯定会转身就走的。
而如今，也只能稍加按捺一下心里的怒气，继续扬着笑脸跟沈懿说话。
毕竟，沈懿可是大腿呀。
若是与他合作，定是要赚大钱的。
想到赚钱这事情，宋锦瑟马上就觉得自己不气了，甚至是笑得更真诚了一点。
“我要跟你谈的，可是一桩稳赚不赔的好买卖。若是你与我合作，我可以保证你在一个月之内就回本，赚得盆满钵满。”
沈懿走到书架前，拿了一本兵书，一边看着兵书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什么买卖？”
毕竟他手底下也养着一万来号人，若是有能赚钱的生意，自然是要做的。
“我想要与你合作的买卖很简单，便是寻一些说书先生，专门让他们写一些特别狗血的爱情故事印作书籍，然后将这些书籍售卖出去。”
“你想，这闺阁中的小姐姑娘们，天天都是绣花弹琴的，总有乏累的时候吧。乏累的时候，总得找些可以消遣的玩意来消遣一下，放松一下身心吧。这个时候，翻什么野史就特别无趣了。年轻姑娘们，都喜欢一些狗血的爱情故事，越狗血越好的那种。”
宋锦瑟兴致勃勃地说着，她已经可以想象到在这古代，这种书籍有多畅销了。
楚胤止奇异地看了宋锦瑟一眼。
这又是她那个世界的东西么？
虽然听不明白狗血是什么新怪的词语，但是，听宋锦瑟说起来，这生意并不错。
毕竟，从来都不曾有人做过这种书籍。
确实是很新奇的东西。
楚胤止觉得，只要是宋锦瑟提出来的，都是非常值得试一试的东西。
毕竟，她之前做成功的新怪东西并不少。
楚胤止思索了片刻，才说话道：“既然是谈生意，那便谈谈你的条件。”
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宋锦瑟又会说出七三分账这种话。
可宋锦瑟却是再真诚不过地笑，“我这个人是很公平的，这个买卖的收益，我们五五分账。只不过”
楚胤止瞥了她一眼，自然知道她不是那么容易便说下五五分账的人，要知道，这狮城若是说会做生意的，宋锦瑟敢称第一，没有人敢称第二了。
宋锦瑟顿了一会，清了清声音，这才继续说话道：“我唯一的条件，便是所有的本钱，都由你来出。”
本钱他出，收益她五五分。
果真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盘。
沈懿的眼眸深了深。
“我这个人不喜欢占人便宜，也不喜欢让别人占我便宜。”
宋锦瑟继续打着商量，“我想出这些赚钱的买卖都是费脑子的，所以，这本钱我是不会出的。就看你有没有兴趣跟上我一起。”
若是她出了脑子，还得压上全部身家的话，那满打满算都是亏本的买卖。
宋锦瑟是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的。
不管怎么样，这也是她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呀。
也是得亏她有这么聪明的脑子，才能想出来这些主意来。
不过说是这样说，宋锦瑟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这东西在狮城从未有过，可以说这买卖要是做的话，那是得要从零起步。
若是沈懿瞧不起这个新怪的事物，拒绝与她合作，那她应该找谁合作去。
这纵观整个狮城，也找不到第二个如沈懿这般财大气粗而且有根基的合作对象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宋锦瑟还没有等到沈懿的回复。
当下起身，拍了拍桌子，心一横道：“若是你与我合作，届时盈利我四你六，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说了之后，宋锦瑟顿觉肉疼。
若是这事情成功了，那一成的盈利便是千千万万的银子。
不能再让步了。
再让步的话，那就亏得爹娘都不认识了。
可沈懿依旧不说话，只将手中的兵书放了下，垂下眸睨她。
也没有丝毫的表示。
她都让出了一成的盈利了，怎么还不知足！
好歹也是一个富可敌国的大反派，手底下养了上万好号人的，钱多的没地方用，怎么就还想多贪一点？
果然是越有钱就越贪婪。
可眼下是，她拿不出本钱来。
成衣铺子的分成还没有到手上，美人坊又关了门，她手边攥的一点点可怜的本钱，又全部投入到京城那个旺铺去了。
到了最后，宋锦瑟索性咬了咬牙，声音都有点发狠了：“三七！答应不答应！虽然说无商不奸，但你也不能太过分呀，毕竟这个赚钱的点子可是我想出来的。”
沈懿突然溢出一笑，笑意不明，道：“好。”
宋锦瑟还是第一回瞧见沈懿笑，虽然大半的脸都被面具挡着，还是能瞧出来他嘴角那淡淡的笑意。
没想到，冷得跟块冰一样的大反派还会有笑的时候。
简直，让人吃惊。
不过，很快宋锦瑟就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脸一黑。
明白那是沈懿奸计得逞的笑！
他一开始就想要多贪一点。
这才故意不说话，让她先乱了阵脚。
这沈懿果然不愧是大反派，奸诈得令人发指！
越想，宋锦瑟就越是肉疼。
两成的利润呀，而且，这种书籍可以预想到，在狮城，甚至是整个龙元国，或者是临近的商国，都有市场。
亏大了亏大了，顿时觉得自己损失了数以亿计的银两。
宋锦瑟安慰了一下自己，好歹是三七分账，不是二八分账，还是能接受的。
想起京城的旺铺来，宋锦瑟又审视了沈懿两眼。
这两日，沈懿的伤口都好得七七八八了，伤口处都可以看到结了痂。
如今能走能躺，身边自然是不需要人伺候的了。
反倒是她，感了风寒。
怎么沈懿还不放她回副将府？
莫非是对她还另有所图？


第167章 知道了真相。
        
“既然买卖也谈成了，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那我现在也应该回府了。”
宋锦瑟觉得自己是时候应该功成身退了。
沈懿沉了沉声，“现在还不是时候，感染伤寒，痊愈大概需要一周的时间。”
要是将宋锦瑟放回副将府的话，替身难免会被辨认出来。
再过一周，他的伤势也完全好了。
“不过是区区一个伤寒而已，我们副将府，也有府医。”
宋锦瑟觉得，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留在这里的这几天来，她的心一直就不在这里。
虽然说副将府不是没了她就不行了，可一天一天地下来，她便越发担心若是她不在。
府里突发了什么事情，楚鸿煊三个会处理不了。
她已经从心底将他们当做亲人来对待。
“不急，等你身体养好了，病情稳定了再回去吧。你这身体虚弱，回去三天两头地烧着，就算回了去又能帮衬到什么，也不过是徒增麻烦而已。”
沈懿淡淡道。
想了想，也是这样的。
只不过，宋锦瑟想了想，又道：“我还是要回去的，这眼瞧着科举的时间要到了，家中小叔子还需要考取功名，我需在旁边看着。”
毕竟，如今也请不到一个伴读先生。
沈懿道：“这很简单，请一个先生就能解决了。我刚巧有一位朋友，是文坛大家，以前还是宫中的大学士，声望地位都是极高，就连皇帝见到也要敬重几分的。”
宋锦瑟听到这里，还有些不以为意。
就算有，那也是在京城，距离这里千里之遥，等人到了，又是几天时间过了。
可宋锦瑟正想拒绝，又听得沈懿慢悠悠地道：“他前些时日才告老还乡，如今在狮城，听说历年来科举的试题都是他出的，若是你的小叔子有了他言传身教，怕是科举秋试不在话下。”
宋锦瑟听着大大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扬。
科举是皇帝招收人才的途径。
而那人既然能为皇帝出科举试题，自然是深受皇帝重用的能人。
想着，宋锦瑟好一阵唏嘘。
果然不愧是大反派，交际圈子已经深入到皇帝身边的人里面去了。
怕是当今的皇帝也不知道，究竟是有多少人站在沈懿这个阵营的。
宋锦瑟很高兴地应承了下来。
“那就这样办，你去请你的朋友吧。”
既然沈懿这边有资源，宋锦瑟自然是不会白白浪费的。
若是那先生能稍微指点一下楚修文，相信以楚修文的聪明，在科举考试上，也不会有多差。
“行。这事我会让下属去办，副将府那边你不必担心，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会解决，你在这里安心养病即可。”
留下这么一句，沈懿便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天，夜里，沈懿不在，倒是莫离说起他出门办事去了，这一去，要耽搁个两三天的时间。
沈懿不在了，软榻便是属于她的专属了。
躺在软榻上，宋锦瑟百无聊赖便想到一个现成的能卖出去的故事。
很快将脑子里那本《替换人生后我当上了皇后》抄写了出来。
只不过，所有人物的名字都换了罢了。
入了夜。
地下室便变得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宋锦瑟看了看自己写出来的那几个章节，顺便修改了一些与现实太过于相符的细节。
便将手稿收了起来，熄了灯睡下。
这一晚，她发着低烧，并不严重，只是有些昏昏欲睡。
半夜的时候，只感觉有人在身边，因为能闻到那人身上清冽的兰草香味。
可她的眼皮子太重，眼睛根本睁不开。
只下意识觉得那人应该是沈懿，但是并不确定。
毕竟莫离说了沈懿出门办事去了，应该不会回来的。
而且，如今这个状况，等待着沈懿去做的事情还有许多。
先不说出了这么一趟子事情，那一万来号人要等着沈懿去安抚，免得乱了军心。
怎么可能会浪费时间在她的身上。
一晚的时间宋锦瑟都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过去了，只隐隐约约觉得，额头的温度起来的时候，有凉凉的手抚过她的额头。
那手上的皮肤，略带粗糙。
似是常年练武的皮肤。
那人拧毛巾给她降温的时候，俯下头来，呼吸就落在她的脸边，像羽毛一样轻盈，带着一股熟悉的兰草的气息。
一直等到天边露出鱼肚白，宋锦瑟的烧才退了，床边的楚胤止瞧了瞧天色，这才起身吹熄了灯离开的。
离开的时候，顺带是让下人将床边的水盆毛巾都撤走了。
地下室里面，重新恢复了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如此做，便是因为他如今的身份是沈懿，并不是楚胤止。
所以，便给宋锦瑟一个台阶，那样不必两人日日相对着，她能在养病的时候自在些。
白天的时候，莫离按时地给她送来中药。
还立在旁边，似是要等着她喝完。
也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不如以前，若是不喝药的话，是没有办法的。
怕是烧着烧着，就烧坏了脑袋。
宋锦瑟无法，只能端起碗，如前一次般将药一股脑地喝了下去。
也是喝下去后宋锦瑟才发现，药的味道并不如第一次喝的那般苦了。
闻着，虽是还有浓重的中药味道，但入口有着丝丝的甘甜。
喝着，也不让人排斥。
似是加了糖的甜水。
宋锦瑟觉得很奇怪，喝完便问莫离。
“这一回煎下的药是换了方子么？”
莫离点了点头，“是的。主子说你不能吃苦，便换了个方子，还吩咐我们在熬药的时候加上一点糖。这样会好喝一些。”
今时还是不同往日，往日里主子哪有那么体贴的时候呀。
“你们主子终于做件人做的事了，之前还在我喝的药里加了黄连！”
宋锦瑟不由得感叹。
莫离愣了愣，“这加黄连的，也不是主子要加的，是那位为你看病的老府医说加上的。老府医说你最近火气有些重，药中加了黄连，降降火，这伤寒会好得快一些。”
可谁想到，就是因为宋锦瑟不喜欢喝那么苦的药。
主子便将药方全部换了，翻了很久的药书，才换上一些疗效差不多的，又带着甜味的药材。
宋锦瑟震惊不小。
本来以为，沈懿是故意报复她才多加了黄连，还有些耿耿于怀。
倒是没想到，真相是这样。


第168章 遇上同类人了！
        
因为药是甜的，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宋锦瑟也没有抗拒吃药这一件事情。
莫离在她吃药时，也给她说一说副将府的事情。
说起，给楚修文安排的先生已经到了府中，这几日也开始教导楚修文学习。
还有楚鸿煊与楚素素那边，也已经知会过她安然无恙这事。
到了第六天。
许是因为吃药一直定时定量，不曾懈怠。
又许是吃得好睡得好，也没有什么要操心的事情，宋锦瑟的伤寒很快便完全好了，药也就停了。
只不过，纵使是吃好睡好，她都在地下室呆不住了。
毕竟这几天来，不仅沈懿没有出现过，便是莫离也极少出现，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反正就是没有闲工夫理她便是了。
她平时除了将脑子里那本书的情节写下来，便是找个人说话都是难的。
若不是私宅里的下人时常过来送饭，宋锦瑟都觉得自己与世隔绝了。
这日清晨，好几天没见过面的莫离终于是出现在地下室。
恭恭敬敬道：“夫人，我们主子说了，这日晌午吃过饭后，便派来轿子，将夫人送去城去。再从城外回副将府。”
宋锦瑟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莫离对自己的称呼从“楚夫人”变成了“夫人”。
而且，态度还恭恭敬敬的。
搞得她都觉得自己像是这里的女主人了。
不过宋锦瑟没有说出来，只心想自己许是想太多了，也许只是沈懿的人对待她这个客人极为有礼貌而已。
思及此，宋锦瑟点了点头。
“一切都按照你们主子安排的来吧。”
这个问题她也想过的，若是从这里直接回副将府，未免太过于张扬。
她在私宅住了那么久的事肯定是不能让外人得知的。
没想到，还没有来得及跟沈懿讨论起，他便将所有事情都提前安排得妥妥当当。
果然，人家能成为大反派，后面能谋反成功，登上皇位也是无可厚非的。
只不过，运气有些不好而已。
因为并不是男主。
宋锦瑟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晌午吃过饭后，我现在也是能启程了的。”
她的衣物什么的，也就那么几件，随便一收拾就能走人。
莫离笑了笑，道：“因为主子要晌午过后才能回来，主子说了，要亲自送夫人一程。”
“若是夫人觉得呆在这里无聊的话，可以外出去走走，今天的天气不错。”
宋锦瑟没有多想。
只觉得，自己这一次也算是帮了沈懿一个大忙。
说来，沈懿的小命还是她给救了的呢。
若是自己离开的时候，沈懿不送自己这个大恩人一程，那也不是人干出来的事情。
所以，宋锦瑟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莫离走了之后，距离晌午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衣物之类的零零碎碎的东西，她不到片刻就已经收拾打包好了。
所以，宋锦瑟便背着行囊出了地下室。
这日的阳光非常好。
宋锦瑟又在宅子里走了一圈，这才发现，宅子里还有个后山。
后山处，竟是葱葱郁郁，本来宋锦瑟以为栽的是花。
因为没走近，便能闻到淡淡清雅的香味随着风飘过来。
可走近一看，却是些绿油油的瓜果苗。
瞧着，沈懿应该是没有那种闲心栽种瓜果的人。
她眼尖，瞧见其中一块地里结了许多的小番茄。
只是比起她见过的番茄，稍微有些小，就像是野果子一般的大小。
红彤彤的，似是一个又一个的小灯笼。
这古代，居然有番茄！
宋锦瑟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见过番茄这种东西了，之前她喜欢吃番茄炒蛋，也心心念念去坊市里找过，可没有人听说过番茄这种东西。
便就在这时候，有一个轻虚的声音冷不丁地在她耳边响起。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抬眸望过去，距离她不到五米之处，立着一个男子。身穿青白色长衫，上面绣着华贵的金边月牙。
手中，还拿着一卷《诗经》，浑身上下都带着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一张脸，极其俊美。
但是他这种俊美，是那种阴柔的俊美，与楚胤止那种阳刚的俊美并不一样。
宋锦瑟有些疑惑，她从来都未曾听沈懿说过还有这么一号人。
并且，若是这人是沈懿的好朋友的话，沈懿前几天受了那么重的伤，他都未曾去看望过。
想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自己并没有回答这个男子刚才问的问题。
这里应该是这个男子的地盘，而自己贸贸然闯进来，又不回答别人的问题，确实是有些失礼的。
当即答道，“我是这个宅子主人的朋友，在宅子里闲着无聊，所以到处走走。惊扰到阁下，实在是抱歉。”
“你说你是沈懿的朋友？”
男子似是有些震惊，迟疑了许久，才缓缓从薄唇里吐出一句话来，“沈懿这个人，一直不近女色，倒是少听说他会有女性朋友。”
这是他从来都不曾听说过的。
以往沈懿，不都是觉得女子柔柔弱弱的，一点用处都没有，是个累赘？
便是这私宅里面，都没有一个女子的佣人。
怎么会有女性朋友，甚至还让这位女子在这处私宅里面闲逛，可见关系还不止是朋友这么简单。
看着这男子似是有些误会她与沈懿之间的关系，宋锦瑟补充道。
“我们也不算是朋友吧。准确点来说，是合作伙伴。我们是合伙做生意的关系。”
对方只轻轻嗯了一句。
不置可否。
既然都到了这里来，自然是要好好看看的。
宋锦瑟这一看，又一次发现了新大陆。
这院子里，还栽种了桂花。
想来就是刚才那淡淡的花香味的来源。
这桂花，在狮城她也是从来就未曾见过，也从来未曾听闻过呀。
这人，不仅栽种番茄这种新怪的东西，还栽了桂花。
难道他也是如她一样，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的？跟她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带着疑问，宋锦瑟又开口。
“对了，我叫宋锦瑟，还不知道阁下叫什么名字。”
宋锦瑟觉得莫名的激动。
一直觉得这古代没有人可以说话，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若是真的有一个从她那个世界到来的人，她也算得上是遇上同类人了！
“慕容宸。”
宋锦瑟懵了懵，望着面前的人，再一次确认：“你就是慕容宸？！”


第169章 他的不舍。
        
宋锦瑟记得，这人在书中是沈懿的军师。
本来是尚书府里的公子，年少有为，自小就聪慧过人，可险些被自家人害得没了性命。
还是沈懿将他救了下来，后来就一直跟着沈懿。
现在看来，他也是穿过来的？
想到书中这慕容宸每每料事如神，替沈懿立下了汗马功劳，宋锦瑟就觉得这人定是跟自己一样！
怎么不暴露自己，又能试探出这人的来历。
稍微思索了片刻，宋锦瑟便指着番茄故作好奇地问。
“你是在哪里寻到这种果子的，瞧着并不是我们龙元国有的东西。”
慕容宸淡淡道：“这确实不是我们龙元国的东西，是我早年的时候从柳国带回来的。早年喜欢四处去周游，游到柳国的时候，发现这种东西酸酸甜甜的极为好吃，便将种子带了回来。”
宋锦瑟：“”
“那这花呢，瞧着也并不是我们龙元国有的，我在狮城就不曾见过。”
慕容宸的回答更风轻云淡了，“这不过是我在前些日子在山间偶然见到的野花，闻着花香怡人，瞧着这宅子里也没有花花草草的，空空荡荡的，便带了回来。”
慕容宸的话语里坦坦荡荡的，一点都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
这些话应该是真的。
所以说，慕容宸栽种这两种东西，都是无心之举。
并不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些东西。
“原来如此。”
宋锦瑟有些垂头丧气。
所以，慕容宸本来就是书中人，不是像她那样，是穿进来的。
一时间，她对慕容宸也不怎么感兴趣了，“那就不打扰阁下了，我先到别处去看看。”
“姑娘慢着，能不能劳烦姑娘助一下援手，将我领到园中的房子去？”
慕容宸向前慢慢地迈了一步，将她叫住。
宋锦瑟轻蹙了蹙眉心，这才注意到慕容宸的异常。
他步子迈得很迟钝，那一双眸，目光涣散，似是特别黯淡无神。
像是，瞎了。
书中倒没有说慕容宸是个瞎子呀。
迟疑片刻，才问，“你的眼睛”
慕容宸迟疑了好久，才缓缓从薄唇吐出话来：“没错，看不见的。”
“前段时日遭了点变故，自那之后就什么都看不清了。刚才在身边帮忙的小厮又有事暂时离开了，所以需要姑娘帮我一帮。
“这园中处处有陷阱，我眼睛看不清，没有办法自行回到屋子去，还希望姑娘带我一程。姑娘放心，只要按照我的指引走，不会有任何危险。”
想着本来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宋锦瑟也没有拒绝。
“行吧。我领你走。”
宋锦瑟已经走到了慕容宸面前，毫不迟疑地开口，“伸出手来。”
慕容宸迟疑了片刻，开口道：“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姑娘可以找一根树枝，牵引我往前走。”
唉
这是什么老旧的思想。
怎么可能是从她那个世界来的。
宋锦瑟内心长长暗叹一声，向他面前迈去拉住他的衣袖，又干脆又利落，“现在我们走吧。”
慕容宸面上的神情愣了愣。
他看不见宋锦瑟，可不知为何，感觉面前的人，似是有他之前认识的一个人的影子。
两个人非常相似。
可气息，又是不同的。
“怎么走？”
宋锦瑟看了看面前，瓜果藤蔓环绕，看不到有陷阱。
“顺着栽种着野花的路一直往前走，千万不要走岔路，这里四周都是陷阱，若是走岔一步，便进了阵法里了。”
慕容宸谨慎地开口提醒她。
“好。”
宋锦瑟领着慕容宸，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前走。
无惊无险地到了屋子。
宋锦瑟进了门，屋子里窗几明净。
四处都可见贵重的摆件。
桌子还摆着夜明珠，估计是用以夜晚照明的。
宋锦瑟还注意到，窗边还摆放了一个花瓶，上面镀着金边，瓶身绘着百花。
便是这样贵重的一个花瓶里，插着一支修剪过的桂花。
清风微拂，清幽雅致的香味便飘满整个屋子。
离她不远，便是一个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的全是各种各样的书籍。
有正史，有野史，还有兵书。
可见屋子的主子学识渊博。
“到了。”
宋锦瑟简洁地开口。
然后转身欲走。
“姑娘慢着。”
慕容宸叫住她，“谢谢姑娘相帮，不知该如何报答姑娘？”
宋锦瑟顿了顿。
毫不客气道：“既然要报答我，也行，将你种的那些小野果的种子给我一些吧。我挺喜欢吃那个果子的，只不过一直以来，都不曾找到。”
慕容宸诧异。
本来以为她会索取一些昂贵的报酬，而且，他也是可以给的。
这房中，每一样东西都是价值不菲。
可他没有想到，她只要一些貌不惊人的野果种子。
完全不值钱的。
虽是抱着疑惑，慕容宸还是将一个纸包递过给宋锦瑟，“这便是你要的种子，之前从柳国带回来的也就这么一些，如今全部送给你。”
宋锦瑟毫不客气地收下，揣进兜里。
“谢谢。”
说完，没有多留，抬步便走。
宋锦瑟走了许久，慕容宸还在原地站着，无神的眸一直望着宋锦瑟离开的方向，面上有凝重之色。
宋锦瑟，是不是就是那人委托自己寻的人？
可他的眼睛看不见。
自然是没有办法判断。
*
宅子不大，宋锦瑟走完了，也就到了晌午。
沈懿回来，两人一起吃过饭后，马车也就按照约定的时间停在了后门。
既然已经吃饱喝足，宋锦瑟跟沈懿告辞之后，便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沈懿站在马车外面时，宋锦瑟掀起了马车的帘子。
她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之前商谈过的事，我会派人将合同送到丰安街。届时你签个名就好了。”
“还有，说书先生就先别请了，我这里已经有一份手稿了，就先做着小册子吧。”
宋锦瑟想着，还是要谨慎一些的，毕竟她没投本钱，要是这事亏了，也不能让沈懿亏大了。
“过几天我将手稿与合同一同送过去。”
宋锦瑟心心念念的，便是两人合作的事情，就再也没有其他。
沈懿站在马车外，静静听着她的话。
不时点了点头，面具下表情看不见，可眸中却是柔光点点，轻声慢语应道，“好。”
等到宋锦瑟不再说了，沈懿才沉了沉声，道了一句，“路上小心。”
清清淡淡就四个字，宋锦瑟却怔了怔。
直直地望着马车外静立着的沈懿。
望进他幽然眸底深处，似是感受到了一丝丝的，不舍？
沈懿，这是舍不得她走？


第170章 太危险了。
        
没理由。
沈懿怎么可能舍不得她呢。
说来，也不知道是沈懿良心发现她这伤寒是前些日子照顾他劳心劳力，这几天极品血燕什么的补品都送上来给她调养身体了。
都吃了整整两天的极品血燕了。
说不定沈懿还觉得她是蛀米大虫，恨不得她早点走呢。
宋锦瑟自然没有多想，而是应了一声“好”然后放下了帘子。
马车很快地行驶远去。
楚胤止站在后面，目送着马车走远。
直到马车行驶在路上发出的轱辘声都听不见了，这才转身回了书房。
磨了墨之后，便随手将书桌上铺上宣纸，点墨落笔。
顷刻，莫忘从外边进了来。
楚胤止不曾抬眼便知道来的是谁，开口道。
“京城那边安排得怎样了。”
莫忘这几天听从吩咐上了京城安排事情，也是今天才从京城风尘仆仆地赶回。
只恭敬道：“已经安排妥当了，私宅周围，都打点过了，届时都会是我们的人，只等上京城一事了。”
楚胤止神色平静地点头。
“宋清清非常聪明，短短一段时日便已经在丞相府中站稳脚跟并备受丞相大人宠爱，便是那在丞相府长大的庶女宋书乔都比不上，若是主子上了京，宋清清定能在暗处助力不少，将会是主子最重要的棋子。”
这应该是一件十分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楚胤止的脸庞依旧没有什么情绪，他手中执着笔，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才神色平寂道：“好。”
别人看不出来，莫忘可是看出来了，主子不仅没有高兴的情绪，并且，并不想多提及宋清清。
可宋清清明明是之前大费周章才安排下的棋子。
不必说，又是因为宋锦瑟。
毕竟宋锦瑟与宋清清这两人的关系，莫忘比谁都清楚。
“主子，你确定真的要让宋锦瑟上京城？”
莫忘一直觉得，这太危险了。
况且，听陈金枝的意思是，宋锦瑟已然知晓她的身份被宋清清替代了这件事情了。
宋锦瑟这性子，是吃不了一点亏的。
若是让宋锦瑟上了京城，定是会想法设法地将自己的身份夺回来。
届时，他们之前费尽心思的部署安排也就被毁了。
这点，莫忘觉得自己能考虑到，主子也是应该考虑到的。
楚胤止瞟了莫忘一眼，不置可否。
莫忘当即想起之前的警告，也不敢再问，只怕是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责罚都算是轻的。
书房中，气氛一时静谧了起来，莫忘连大气都不敢透。
楚胤止敛下眉眼，在宋锦瑟回副将府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遂一笔一划地在宣纸上写着。
放下笔，扬了扬宣纸，等上面的墨迹被风干。
莫忘眼角的余光瞧过去，只瞧见寥寥数字，予宋氏以便利。
这不仅是默许了让宋锦瑟上京城，还特地在她上京城之前，给她铺路。
楚胤止将已经写好的书信折好，放进了信封，递过给莫忘。
面上神色沉敛如初，道：“拿着这封书信送到京兆尹处。”
若是要在京城中立足经商，便是不能同在狮城一般光凭头脑和能力了。
京城中经商，不仅要有灵活的头脑，还得看的是关系，是人脉。
楚胤止便是提前在宋锦瑟上京之前，为她疏通一下京城的关系。
好让她有个依仗。
毕竟，宋锦瑟上京做生意，盈利那是与他分账的。
他帮宋锦瑟，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帮他自己。
可，真的只是为了帮他自己而已么？
楚胤止以前会觉得是的。
只不过，如今，他竟是有点不太确定起来了。
他似是，不只是为了帮他自己。
*
马车很普通，从丰安街慢慢往城外行驶，在丰安街的车水马龙里，根本没有人注意。
马车上的宋锦瑟很刻意地没有再去撩起帘子，只听得外面喧嚣的人声慢慢远了，远了。
然后整个世界重新恢复了静寂，只听到马车的轱辘驶过地面的声音，还有外面不时传来的风声。
马车上摇摇晃晃的，又是晌午，实在是太适合睡觉了，不多时，宋锦瑟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大抵是心安，知道沈懿肯定会派了人护送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所以她睡得心安理得。
只不过，还来不及做梦，便听到马车外车夫嘘了一声，紧接着，马车便停了下来。
宋锦瑟踏出马车时，便瞧见头顶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牌匾。
副将府。
还真觉得有几分久别回乡的亲切感。
楚鸿煊刚巧从府中出来，踏出府门，一眼便瞧见刚下马车的宋锦瑟。
本来还担心着大嫂的安危，可看见宋锦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不仅毫发无损，瞧着精神气色都不错。
紧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是落了地。
他动作利落地走到宋锦瑟跟前，心里高兴极了，可面上却是咬着牙，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你这几天都去了哪里了，我还以为你被山贼劫走了，还杀了灭口。”
可见，沈懿派人只知会了他们自己安然无恙这一件事。
至于，这些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这种高深的问题，还是得她自己来。
宋锦瑟数了数，自己在沈懿的私宅，住了十一天。
整整快半个月。
这么长的时间，万事皆有可能。
还不是任由她随口编的。
宋锦瑟气定神闲道：“我这不是进了一回京城，哪想到这去京城的车马慢慢悠悠的，这一去，路边便耗了几天，京城中好吃的也太多了，今天吃一家，明天吃一家的，一家一家地吃过去，如此又耗了几天。”
楚鸿煊管挠了挠头，觉得有些费解，“可为什么之前都不曾听说你说起这件事。”
无声无息地，便独自一人去了京城，还一连在京城逗留了那么十几天。
宋锦瑟拍了拍楚鸿煊的肩膀，“小孩子家家的，管什么大人的事情。去了也就去了，还要将你们都带上么？”
话落，又道：“不过你别怕，前几天我是去京城打探一下情况的，等过些日子，我就将你们全部带到京城去。”
楚鸿煊原本还纠结着宋锦瑟那几天究竟去了哪里，可一听过一段时间能上京城去，当即就将之前的问题抛到脑后去了。
追问道：“大嫂，那我们什么时候上京城？”


第171章 没有人能抢走。
        
“去京城，又是住哪个客栈，都安排好了没有？”
宋锦瑟摆了摆手，“等到了时候，自然会带上你的。”
不等楚鸿煊再问，宋锦瑟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
一连没见着楚胤止那么多天，自然是担心着他的情况的。
走了几步，宋锦瑟又回过头来，跟楚鸿煊说：“让人将府医请到房中来，说是我有些事情要请教。”
*
同一时间，丞相府。
“我要找的那个小宫女还没有找到么？”
“回大小姐，没找到呀。我问了宫里好些人，宫里宫外打听了个遍，就是没有一个叫做苏烟的小宫女。”
几个下人跪在宋清清面前，瑟瑟发抖道。
“我已经跟你们说了那人的名字，还将那人的相貌画了画像给你们找，找了整整半个月你们都没有找到！废物，都是废物！”
下人都是愁眉苦脸。
心里觉得无比的委屈。
他们都是拿着画像去比对的，宫里就是没有这一个宫女。
没有怎么找出来。
有人弱弱地开口，“小姐，我打听你要找的那个人的时候打听到一个消息，说是皇后娘娘得了个驻颜的秘方，现在的皮肤比后宫的那些年轻的妃嫔都要好上许多”
宋清清哪里相信这种话，毕竟，上一世皇后娘娘的驻颜方子，还是她为了攀上皇后，所以才大方地给皇后分享了一点的。
但是也只是一点皮毛，只不过那一点点皮毛，皇后娘娘的皮肤就好了许多。
如今，她都没给皇后分享方子，皇后怎么可能会皮肤好起来。
肯定是这些下人办事不力，为了搪塞她而找出来的借口！
“现在马上给我再去打听，打听不到就别回来了！”
宋清清大发雷霆。
她是重生的。
只知道前一世这个时候，苏烟就在宫中。
时间都是对上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一世的苏烟，半路被宋锦瑟给截走了，根本就没有如同前一世一样进宫。
所以，她派人在宫中大海捞针一样费时费力地寻找，也是徒劳无功的。
大发了一顿脾气之后。
挥退了那一群无用的下人。
宋清清将面上的妆容都卸了，对着铜镜看着自己面上又生长出来的痘痘，还有眼底隐隐约约的青痕，越看越觉得心里窝火。
手中能找到的东西，全摔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宋清清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一世居然跟上一世不一样。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得到了皮肤变好的方子了。
那个让她心烦的宋锦瑟，也早就应该死在乱葬岗才对。
怎么重活了一世，不但她迟迟没找到皮肤变好的方子，而且，宋锦瑟还居然没死！
这些都暂且不说了！
最气人的便是，那日在望江楼上，她重遇了上一世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季容渊。
四皇子都将她推出去了，而季容渊却没有如同上一世一样，对自己惊为天人。
没有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这事情也姑且不说，就连她凑上去跟他说话的时候，季容渊也是对她正眼都不带瞧一眼。
不仅嫌弃她身上的脂粉味太重，还当着她的面对四皇子说什么，他在狮城遇上了一个样貌极美的美人儿。
那眼睛似是盈盈清泉一般，清澈见底。
那皮肤如洁白的雪似净澈的云，吹弹可破，就像是从画卷里面走出的人一样。
一说起那美人儿，季容渊就像是丢了魂一样。
心思都不在了。
虽然说宋清清并不喜欢季容渊，故意亲近他不过是为了利用他而已。
可她不喜欢季容渊，并不代表季容渊就可以喜欢上别的女人！还对她不屑一顾！
宋清清越想，越觉得窝火。
上一世所有的人都夸奖她皮肤白嫩，至今她都忘不了那些后宫的女子看着她那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这些都是她应该拥有的东西。
她以后可是这龙元国的皇后，就应该比所有的女子都优越！
而如今，居然有别的女子比自己好。
这所有的所有，都归根于她如今的皮肤，不及上一世白皙细嫩。
若不是她上一世当皇后之后从番邦那些女子处学会了化妆之术，将自己的皮肤缺点用脂粉遮盖了不少，怕是四皇子都会对她这容貌不屑一顾。
宋清清比谁都知晓，这用脂粉遮盖自己皮肤的蜡黄不过是权宜之计，一点也不长久。
若是这皮肤不改善的话，即便自己顺利嫁给了四皇子，到最后也得不到四皇子的宠爱。
男子都是喜欢美人的。
若是哪一天让四皇子见到她这卸去了妆容之后被风吹日晒晒得蜡黄的皮肤，又怎么还能喜欢得下去？
宋清清捏紧了拳头，无论用什么方子，她都要恢复上一世的美貌。
让季容渊重新成为自己的裙下之臣，让他知道，不是所有的女子，都如她这样美丽。
没有一个女子能比得上她！
如此一想，宋清清倒是冷静了下来。
这一世的种种，都是跟上一世迎合上的。
便是自己替代宋锦瑟来到丞相府也是没有出错。
这几日，她还迎来了自己上一世最忠心的丫鬟，卫琴。
所以，苏烟这个环节肯定是被什么有心人破坏了，所以出了错。
思及此，宋清清又重新细细地给自己上了妆，用了脂粉将自己的痘痘掩盖了过去，这才出了门。
那些下人说起，皇后得了驻颜的方子，肯定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说不定，苏烟便是在皇后的手下，被皇后给截胡了，所以她才迟迟找不到。
她要跟宋子甫说几句好话，让这个便宜爹带她进宫，她要瞧瞧，那个苏烟是不是真的在皇后身边。
若是苏烟真的在皇后身边的话，她便是要想些法子，逼苏烟交出那个能让人皮肤变好的方子了。
宋清清走了几步，又折了回。
吩咐身边的心腹丫鬟卫琴，道：“将前几天四皇子赏赐的耀洲窑牡丹萱草纹瓶从库房里拿出来。”
卫琴诧异道，“小姐要拿去做什么，那不是小姐最珍爱的东西么？”
宋清清冷哼了一声，面上神色阴暗，“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上一世她可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才坐上皇后那个位置，这一世，也会一样。
应该属于她的东西，没有人能抢走！


第172章 嘘，别闹！
        
回喜房的时候，宋锦瑟碰上王川，得知府中近况一切都好，便是顺口问了问楚修文的近况。
也不知道之前沈懿答应给她请了那个出科举考试试题的考官是否靠谱。
让宋锦瑟觉得稀奇的是，王川道：“大少奶奶，四少爷最近学习越发的用功，我听伺候四少爷身边的下人都说，四少爷最近都在挑灯夜读，没有一刻是懈怠的。”
楚修文这小兔崽子宋锦瑟是了解的，看书看着看着，便是头昏脑涨。
这不过几天时间，便开始了挑灯夜读。
这沈懿请过来的，该不是神人吧。
宋锦瑟本来想去楚修文处去一瞧究竟的，但眼角的余光倒是看见府医背着药箱过来了。
这才作罢。
府医替楚胤止诊了脉之后，宋锦瑟又问了几句若是将楚胤止带着上京城要注意的事项，便将府医送了走。
宋锦瑟看着榻上躺着的楚胤止，气色似是比起之前要好上许多。
确是如府医所说，一切都无碍。
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他这段时日里暂且是安好的，她就安心了。
搬来一张凳子在榻前坐下，宋锦瑟低声言语着。
“相公，这几天因为一些事情在外面耽搁了没回府，你不会怨我吧？”
“你怨我也没办法的，我需要多赚钱，那样才能有足够的银两将你的病治好。”
宋锦瑟说到这里，又想起了某些前尘往事。
记得母亲病重的时候，父亲的公司刚好经营不善破了产。
母亲躺在病房却没有钱医治，父亲跑东跑西地却是一点钱都借不出来，在病房里面急得掉眼泪。
那时候她还小，什么都帮不了，只能跟着哭。
可哭也没有用，因为没钱医治，最后母亲还是离开了。
可是从那时候起，她便是比谁都清楚钱这种东西的重要性。
之后，之所以那么拼命地赚钱，不过是想再一次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自己不再无能为力。
眼神里面微微有些黯然。
吸了吸鼻子，又低声道：“我过几天便去京城，你别担心，是要带上你一起的，到了京城之后，我会给你找京城医术最好的大夫，只要能将你治好，便是花多少银两我都不怕。”
既然楚胤止是她的相公，她肯定是不能对他撒手不管的。
无论是花多少的大价钱，她都要将楚胤止的病治好。
楚胤止是听到宋锦瑟的话的，此时，他心中有些暖。
对于宋锦瑟来说，银两无疑是她最为看重的，可她却是说出，花多少银两都不怕这种话来。
这是非常难得的。
“京城繁华，医术好的大夫应该多在京城，等我上了京，便去给你打听，哪位大夫的医术比较好的。”
宋锦瑟知道，纵使是在她所生活的那个世界，‘植物人’这种，就算是再先进的医生和医院都治不好的。
更别说是在古代。
可就是存了一点点的希冀。
絮絮叨叨了那么一些话之后，宋锦瑟便有些乏累，上了榻便合衣睡着了。
连着几日在外都是提着心的，她睡得都不安稳。
楚胤止睁开眼，眼前女子沉沉地睡着，额前，一缕发丝散落。
宋锦瑟还没有睡沉，所以，他也没有动作，第一时间不是担心被她发现，而是怕是扰了她的睡眠。
等到身边女子呼吸均匀，楚胤止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外边便传来了一声又一声刻意压低的拍门声。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
楚胤止微蹙了蹙眉。
这府中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得大呼小叫地过来劳烦到宋锦瑟。
可此刻，宋锦瑟是被惊醒了。
边是下榻穿鞋，边披上衣服出了门。
眼前的丫鬟，便是之前她安排去苏烟的住处伺候的小丫鬟。
之前觉得这小丫鬟瞧着聪明伶俐的，许是能替她办点事。
这几日，苏烟也不在住处的，京城的旺铺需要奔走的东西很多，宋锦瑟自然是无法亲自过去。
都交给了苏烟。
自然不会是苏烟出了事。
“发生什么事了？”
看见宋锦瑟出来，小丫鬟上前看看四处无人，才在她的耳边低语了一句。
“大少奶奶，这事情应该怎样处理？”
这事，也在宋锦瑟的意料之中。宋锦瑟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在那小丫鬟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句。
末了，便拍了拍小丫鬟的肩膀。
道：“去吧。”
小丫鬟低眉顺眼地回答，“是的，大少奶奶。”
眼瞧着天色也不早了，宋锦瑟便挥了挥手，道：“你先回去歇息下吧，明天就按照我的安排做，之后就等着，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来的。”
既然有人存了心想要算计她。
那便看看，是谁能算计上谁罢。
目送着小丫鬟走远，宋锦瑟又在房门外站了一会。
便觉得，此时再进房，也是睡不着的。
还不如四处走走。
她这些时日，是越发地缺乏锻炼了，尤其是照顾沈懿的那一段时日。
不走动一下，松松筋骨，怕是整个人都要生锈了。
宋锦瑟想罢，便出了院子。
虽是夜里，但副将府四处还是悬挂着灯笼，一片灯火通明。
不时还传来护卫巡逻走过的声音，倒是让人多了几分安全感。
宋锦瑟想起白天时王川说起楚修文挑灯夜读的事情，便抬了步，往楚修文的住处走了过去。
她倒是真的想去看了看，楚修文是真的在挑灯夜读。
还是院里的主仆上下一心，故作姿态，蒙骗她辛辛苦苦找人寻来的先生。
宋锦瑟的脚步放得挺快的，毕竟如今已经是亥时初，若是不走快两步，去到那边，怕是人都已经睡下了。
走到楚修文的住处外，隔了一堵墙，宋锦瑟便听到墙的另一边传来蟋蟀的叫声。
声音此起彼伏的，似是两个蟋蟀在打架。
宋锦瑟折进院里，便瞧见院子的光线昏暗，墙角下蹲着两个偷偷摸摸的黑影。
黑影背对着她，看不清脸。
其中一人嘀咕了一句：“这有什么好玩的，不就是两个小爬虫打来打去，话说这蟋蟀为什么吃饱了就想着打架？”
另外一个人接了一句，“嘘，别闹。”


第173章 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很明显，就是楚修文的声音。
什么挑灯夜读，这是挑灯斗蟋蟀吧。
这会儿，楚修文又道：“小六，你可悠着点，这蟋蟀是先生送我的，京城里的蟋蟀！果然京城的蟋蟀就是不一样，既漂亮又能打，我养了三年的蟋蟀，居然被它给打败了！”
“”
宋锦瑟觉得，这沈懿请来的先生，怎么有些不靠谱？
这位先生，当真是科举出试题的？
刚想抬步走上前，却不知道从哪里伸出一双手来，将她扯了回去。
身后，有道黑影将她笼罩着。
宋锦瑟几乎是吓了一跳，等她定下神来，瞧见沈懿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眼前。
因为惯性的原因，宋锦瑟退后了好几步，退出了院子。
而正恰巧，两个人的脸，凑得极近。
只是隔了一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具，这距离也倒还可以。
不算是太亲近。
算是正常的社交距离吧。
不过，还是不由得抬眼看了一眼沈懿，面带怪异地问。
“你不在宅子里好好地养伤，跑来这里做什么来了。”
“睡不着，便起来赏赏月。”
宋锦瑟索性也抬头看了看天上。
确实是有月亮。
而且，这里没有污染，星空都特别的美，月亮更是皎洁无暇。
堪称完美。
宋锦瑟脑海中赞叹了片刻，便很快反应过来，这月亮确实是值得欣赏的。
可这里，并不是什么适合赏月的地方。
可见，沈懿来这里，也不是单纯的赏月。
宋锦瑟瞬间就警惕了起来。
“你不是赏月的。说吧，你是过来做什么的？”
该不会觉得跟她的交易还能再多分一点，所以思来想去睡不着，过来反悔的吧。
“要是谈盈利分成的事情，你就不必再说了，合同我都已经拟好了。就等着明天一早给你送过去了。”
宋锦瑟想要表示的意思，便是大局已定，她是怎么也不会再让步的了。
夜风吹了过来，吹进宋锦瑟的眼睛，宋锦瑟眨眼的时候，突然瞧见沈懿的嘴角似是上扬着。
等她眨完眼，又是恢复了原样。
沈懿还是站着原地，面具下只能看到那一双幽深得让人摸不清楚情绪的眸。
嘴角刚才上扬起微笑的弧度，似是她的幻觉。
“不是，就是单纯地过来赏月，你要不要顺道一起？”
宋锦瑟是不想的，眼下楚修文还在斗蟋蟀。
要知道，距离科举还有那么短短的十几天时间，楚修文还有心思斗蟋蟀。
更让她觉得惊悸的是，听楚修文的意思，还是沈懿请的那位先生允许的。
这怎么能行。
这天天地斗蟋蟀，就能科举考个状元回来？这是骗她读书少吧。
所以，宋锦瑟便朝着沈懿很是潇洒地扬了扬手，“你去赏月吧，我如今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办，没有时间赏月。”
“楚”修文！
宋锦瑟是想要好好地教育楚修文一番的。
之前都不想耳提面命地教育他，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不然，楚修文这一颗好苗苗，也就毁了。
可没有走出去一步，腰身处便是被人搂住，然后，身体便腾空而起。
底下，楚修文挠了挠头，左右看了看。
“小六，你有没有听到我的大嫂的声音？”
那叫做小六的下人摸了摸凉凉的鼻子，“没有呀，四少爷你这是斗蟋蟀过于兴奋，所以产生幻觉了吧？”
楚修文点了点头。
“也对。这么晚了，大嫂肯定是睡下了，怎么可能到这里来。”
宋锦瑟还在空中飞着。
本来还觉得有几分小小的不高兴的。
她这是要做正事的人，沈懿这人怎么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她拐着去娱乐了呢。
真的是阻碍她的事业发展。
可是想挣扎吧，又怕挣扎了，沈懿一个拎不稳，她便摔到地上去，摔个屁股开花。
很快，宋锦瑟那几分小小的不高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闪烁的星辰，皎洁的月亮，悬挂在她的头顶上方，似是触手可及。
昏黄色的灯光，夜色笼罩下若隐若现的屋檐，都在下方。
远方灯火通明的丰安街，就像是银河带一样光彩炫目。
那是从来都不曾见过的景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更不知道去了多远。
宋锦瑟只觉得，沈懿这个人，似是在副将府里面生活了多年一样，对副将府的一草一木都了若指掌。
好多次，险些碰上巡逻的护卫，沈懿只不过拐着弯，便能避开。
这对副将府的熟悉程度，不亚于自小在副将府长大一样。
最后，沈懿带着她降落在一个房子的屋檐上。
只知道，还是在副将府里头的。
就是这里她不曾来过。
这会儿，宋锦瑟总算是从沿途的美景上回过神来，叉着腰，圆瞪着眼睛就看向沈懿。
“你这人怎么这样呀，我都说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是没有闲情逸致陪你在这里赏月的。”
因为跟沈懿也算是熟稔了，所以宋锦瑟也不再如以前那样客客气气，礼礼貌貌的。
反而是有些凶，张牙舞爪的，就像是一只被触怒了的小野猫。
沈懿漫不经心地瞥了宋锦瑟一眼。
越来越觉得，如今的宋锦瑟更生动鲜活了一些，便是脸上的神情，也丰富了许多。
格外地吸引人。
接了她的话，淡淡道，“女人操心这，操心那的，容易老，还不如赏赏月，看看花。”
操心容易老！
这不是在暗示她喜欢瞎操心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大反派的嘴变得那么毒的？
宋锦瑟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按压住自己翻滚奔腾的洪荒之力。
“月这东西，夜夜能见到，有什么好赏的。况且，这看花，这已经是秋天了，夜深露重，哪里去看花。”
话未落，便瞧见沈懿的手指斜斜指向屋檐下方。
皎洁的月光下，果然下面有一片黄灿灿的菊花。
宋锦瑟顿觉脸上无关。
她怎么就不知道，副将府还栽种了那么一大片的菊花？
不等宋锦瑟开口，沈懿又道，“今天是十五，刚好月圆。最是适合赏月。”
宋锦瑟是真的不相信，沈懿是带她过来赏月看菊花的。
她直直地看了沈懿许久，才开口，“沈公子，大家都是生意人，有什么事情就不要藏着掖着了，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就直说吧。”
这样藏着掖着，搞得她都有些心神不宁的。
生意场上什么宋锦瑟没有经历过，便就是没有这样心神不宁的时候。


第174章 必赢无疑。
        
“没有目的。”
宋锦瑟有些不明所以地盯着沈懿的眸。
眸中坦荡，没有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
是演技太好，还是真没有目的，只单纯让她过来赏月？
“赏月这种风花雪月的浪漫事情，自然是要跟自己喜爱的人一起的。不如我给你介绍个漂亮好看的女子吧。”
沈懿扯了扯薄唇，“不需要。”
“我之前不是与你说过，我家中已经有妻子。我与她感情甚好，你也不必费心给我介绍了。”
“感情甚好，那你受伤的时候，怎么见不到她人？”宋锦瑟嘀咕着。
就他之前受的那伤，若不是她心地好，帮上一把，他如今还应该在床上继续躺着，兴许还得躺个十天半个月的。
不过宋锦瑟也不想在这问题上与沈懿再争执。
毕竟都已经到这里了。
赏月也就赏月吧。
“既然是赏月，那没有美酒，也得有杯热茶吧。”
话还未落，便瞧见沈懿从宽大的衣袖处将一小坛酒拿了出来，还似是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两个酒杯。
“酒是有的。”
沈懿将酒满上，又悠悠地瞥了宋锦瑟一眼，“只不过，量力而行。”
记得，宋锦瑟上一次喝酒的时候，可是一杯果酒就倒了。
倒得是一点预兆都没有，还险些让人以为酒中有毒将她放倒了。
宋锦瑟已经闻到了果酒那淡淡的香气，手去接杯子已经伸到半道上了，却冷不丁地听到沈懿这一句话。
觉得那酒再也不香了。
这可恶的大反派，换着个法子，就来嘲笑她。
宋锦瑟气得喝了一大口。
喝完，她觉得这‘酒’似乎不是什么果酒，比起果酒来，甜得多。
尝不到酒的味道。
倒像是她以前喝过的甜甜的饮料。
摇了摇杯子，杯中的酒都快要见底了。
也没有那种醉酒的眩晕感。
沈懿这时淡淡道，“你别怕，这不是酒，不会醉人，这是我特地从柳国的商人那里买过来的果子露，喝着的口感与果酒无差。”
宋锦瑟又嗅了嗅。
果真是没有酒精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果子的清香。
连着喝了几杯。
宋锦瑟又问，“你给我的小叔子请的那个先生，可真的是靠谱的，别是个冒牌的，顶着个大学士的名头，其实肚子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若这样，我的小叔子到时候可是要考个倒数第一了。”
若是真考个倒数第一，不仅丢她的脸面，更是将副将府的脸面都丢光了。
沈懿瞥她一眼，然后淡淡地啜饮了一口杯中的果子露。
“你若是不相信靠不靠谱的话，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一听到打赌，宋锦瑟就马上警觉起来，防贼一样看着沈懿。
“赌什么？”
该不会还在窥伺着她那仅剩的三成利润？
沈懿薄唇扯了扯，“二八，若是你的小叔子考取了状元的话。”
果真让她给猜对了，这沈懿就是瞧上了她的那小得可怜的利润，想要再贪多一些。
这大反派之前的样子都是装的伪善，其实奸诈得不行！
其实，三七与二八，也不过是相差了一成的利润。
若是押在楚修文身上，宋锦瑟也是不心疼的。
“好，若是我的小叔子真的中了举，当了状元，我便将合同的盈利分成改成我二你八，可若是你输了呢？”
沈懿道：“若是我输了，这合同的盈利分成便是我二你八。”
本钱是沈懿出的。
若是他只分两成，就有些不符合最基本的商业道德了。
宋锦瑟摇了摇手指，“不不不，这个便宜我是不占你的。若是你输了的话”
一时间，宋锦瑟也想不出来什么好赌注。
想了好一会儿，宋锦瑟便神秘地笑了笑。她想出一个绝佳的好赌注来。
“有了，若是你输了的话，便在头上绑个兔子耳在狮城最繁华的大街走上一圈。”
想想，这性格冷酷无比的大反派若是戴着个乖巧软萌的兔子耳，画面简直不要太美好。
宋锦瑟简直是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了。
沈懿静默了好一会儿。
就在宋锦瑟以为，沈懿会不答应她的要求时，沈懿却是冷不丁地开了口。
“那我也改了我的赌注，若是你输了，你也在头上绑个兔子耳在狮城最繁华的大街上走上一圈。”
“成交！”
宋锦瑟笑弯了眼。
这样一来，就算是她真的输了，她也是不亏的。
不过，瞧着沈懿要输的概率会大上许多，毕竟，那先生宋锦瑟觉着是真的不靠谱。
在她印象中，那些宫中教书的大学士，不都是些思想极其守旧的老古董么，而沈懿请来的那个先生，居然还纵容着楚修文斗蟋蟀。
还给楚修文送了蟋蟀。
沈懿倒是一点都不担忧，反而是有些胸有成竹的模样。
“那便这样说定了，若是到时候你输了，可不要反悔。”
宋锦瑟瞧了瞧沈懿。
摇了摇头。
“如今谁输谁赢都还没有定算呢。不是么？”
虽然楚修文天资聪慧，可这第一名的状元哪里是那么好考的。
古代的科举堪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楚修文能考取个功名都是好的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若是她没记错的话，按照书中的剧情发展，那冯彦便是这次科举的新科状元。
记得书中，冯彦考取了新科状元之后，便越发的嚣张，对楚素素没有好脸色。
后来暗中与某位郡主勾搭上之后，愈发地厌弃了楚素素这位正妻，嫌弃因为占着正妻这个位份的缘故，自己不能娶郡主。
毕竟以郡主尊贵的身份，怎么可能当侍妾。
于冯彦而言，这时的楚素素就是他的绊脚石，阻碍了他日后的富贵荣华。
所以，便设计陷构楚素素勾结小厮这一罪名，既能光明正大地将楚素素休弃，又不损害自己的名声。
还能顺顺利利地将郡主拥入怀。
可谓一举三得。
如今，虽然楚素素已经离开了冯彦。
但熟知剧情的宋锦瑟却是知道，依照剧情发展，冯彦还是会考取新科状元的。
所以，这个赌注，她必赢无疑。
此时，宋锦瑟已经开始小小地期待，沈懿戴着兔子耳是个什么的模样。


第175章 被强亲了。
        
之前被沈懿算计去近两成的利润，现在终于有希望能扳回一把。
沈懿似是猜透了她的心思，睨了她一眼，浅淡道：“那你便将你要戴的兔耳准备好吧。”
已经能想象到宋锦瑟戴着兔耳令人发笑的样子了。
宋锦瑟的心虚了一下。
书中沈懿无所不能，若是将冯彦的状元偷龙转凤换作楚修文的，也说不定。
想是这样想的，可气势上，宋锦瑟哪里会认输。
只昂搜挺胸道：“我一定不会输的，走着瞧。”
撂下这一句之后，宋锦瑟便又喝了一杯果子露给自己壮胆。
沈懿是大反派，手可通天没错。
但也扭转不了剧情的，若是能扭转剧情，他就不是什么大反派，而是男主了。
所以，又几杯果子露下肚，宋锦瑟便将这事情抛诸脑后。
很快，一小坛果子露便见了底。
并且，大部分是装进了宋锦瑟的肚子里面。
喝足之后，宋锦瑟便真的开始托着腮，赏起了月。
许是甜食确实是能让人心情变好。
看那不远处夜色下朦朦胧胧的璀璨灯火，琼楼玉宇，飞檐八角，与天上的繁星皓月相互映衬。
如同一幅辉煌华丽的画卷。
以前，宋锦瑟也只有在画卷里，才能看见如此的美景。
楚胤止侧过头便能看见宋锦瑟那安安静静的脸。
白皙细嫩的皮肤，泛着月色的光泽，清澈的眸子里，似有琉璃色，还倒映着星辰明月。
似是有魔力般，让人无法将视线移开。
楚胤止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种感觉却是越来越怪异。
似是，心跳都快了好几分。
他虽然不近女色，可见过的女子，尤其是容貌出色的女子也不在少数。
可对那些女子，却从来没有过这种怪异的感觉。
他这是病了？
宋锦瑟赏了一会儿月，便注意到沈懿那没有丝毫遮掩的视线，转过头来，便冷不丁地撞入沈懿那深幽的眸。
一时，四目相对。
两人的距离，不知何时有些近。
明明一开始坐得离得有些距离。
也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
楚胤止想了想，似乎是刚才自己盯着她看的时候，不自觉地坐近了一些。
好能将自己身边女子的脸看得清晰一点。
许是身边沈懿靠近了之后，兰草的气息太浓烈，又许是夜色撩人。
宋锦瑟起身，莫名想要与沈懿拉开些距离。
可不想，这里是屋檐上，并不是平地。
脚下一滑，便一个踉跄如同倒栽葱一般，往下栽倒。
想着这次肯定要摔在地上摔个鼻青脸肿的，却没想到，沈懿眼疾手快地将她抓住，往他的怀里一拉。
惯性使然，她的身体往沈懿身上倒。
唇冷不丁地倾轧在男子的薄唇上。
这变故委实是太突然，一时间，两个人都懵住了。
楚胤止也没有意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整个人僵在当场。
女子的唇，格外的柔软。
这感觉，既熟悉，又让人心悸。
宋锦瑟人还是有些懵的。
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面具将他的大半张脸都遮挡住，她的鼻子，还抵在冰冷的面具上。
抬眼，就对上他那深幽如清泉的眸。
睫毛，浓密细长。
那睫毛，女子都会瞧着羡慕吧。
很快，宋锦瑟便反应过来，现在并不是欣赏长睫毛的时候。
飞快地从沈懿的怀里退了出来，宋锦瑟头皮发麻。
她这是干了什么！居然将大反贼强亲了！
若是等大反派反应过来，一定会被找上麻烦的。
现在宋锦瑟是真的后悔，为什么自己要笨手笨脚的。
若是她不笨手笨脚的，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现在让她怎么处理？
将这事情略过。
就当没有发生过。
宋锦瑟心里已经是不能保持淡定了，但是面上还是得强装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故作轻松地道，“谢谢你呀，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没有人回答。
气氛依然尴尬。
沈懿的脸被面具遮着，看不清楚表情，只看到那一双幽深的黑眸在紧紧盯着她。
“只是欠一个人情而已？”
宋锦瑟有些不明所以。
那他还想要什么？
“我从来就没有被别人这样亲过，你占了我的便宜。”
语气，似是受了气的小媳妇，还是受了天大的气的那种。
宋锦瑟：“”
“我也是从来没有被别人这样亲过的，作为女子，我吃的亏更大好不好！？”
宋锦瑟叹了一口气，又道。
“虽然说你是受害者，可我也是受害者呀。既然都是受害者，你我同病相怜，何苦相互为难。不如我们就当做这事情从未发生过吧。”
末了，宋锦瑟还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这话是非常有道理的。
于情于理，这也是她的初吻。
虽然是她强行亲了沈懿，但她也吃了亏，既然两个人都吃了亏，这事就当互相抵消。
两不相欠。
沈懿也没有再说话，似是也认可了她的话。
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宋锦瑟觉得这月是没法继续赏了，眼瞧着也接近了子时，所以宋锦瑟与沈懿客套了两句，便提出要回房。
此时府里静悄悄的，灯火灭了大半，人约莫着都在梦乡里了。
只有几盏路灯在亮着，其余地方都是黑黝黝的，有些瘆人。
原本以为，大反派将她带到这里来，肯定会负责将她带回去的。
可身为钢铁直男的大反派沈懿并没有送她的意思，便是客套一下也没有，飞身将她从屋檐上带下来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这地方，是副将府中最偏远的地方。
她在副将府这么久，以前都不曾来过这里，更是不知道有这么一处地方。
瞧着，以前应该是个院落，不过如今闲置了，没有人住了。
路上，只有孤零零的那么几盏路灯，风一吹，黑黑的树影便在灯光下摇曳着。
只不过宋锦瑟以前经常加班到深夜，走夜路是习惯了。
倒没有觉得有多瘆人。
楚胤止在后面跟着。
他势必是要在宋锦瑟之前回到房中，才不会让她察觉到，所以，是不能送她的。
只是，仍然放心不下在跟着。
毕竟放宋锦瑟一个女孩子独自走夜路，他是做不到。
前面的宋锦瑟刚折进了一片树林的小道上，楚胤止还没来得及跟上，便听到一声尖叫传了过来。


第176章 女儿是小棉袄。
        
出事了？
楚胤止走了几步，跟上去。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宋锦瑟从暗处走了出来。
眼神警惕，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
见到是沈懿，宋锦瑟有些意外地放下了手中用作防身的树枝。
松了一口气道：“你这人，送我就光明正大地送，别偷偷摸摸的，我还以为被贼人惦记了。”
心暗暗道，原来这沈懿也不是太直的。
起码，还知道暗中护送。
楚胤止：
原本还想将宋锦瑟暗中护送一段路，现在觉得，并没有那个必要了。
瞧着，并不需要护送。
“这下我是真要走了。”
楚胤止丢了句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子时，宋锦瑟才回到喜房，稍作洗漱过后，便熄灯上了榻。
许是之前睡得多了，如今一时半会地，她也睡不着觉。
此时，月光越过窗户照入喜房，地上亮堂堂的。
宋锦瑟侧过身来，入目便是楚胤止的脸庞。
这张脸，是真的很帅气。
眉目俊朗神秀，五官精致得一塌糊涂。
她忍不住痴痴地看着。
剑眉下，是纤长的睫毛。
刚才还觉得沈懿的睫毛长，现在瞧着，她的相公，睫毛的长度可与沈懿的比肩。
宋锦瑟越看，就越觉得疑惑。
这睫毛，看着怎么跟沈懿的一模一样？
都是纤长细密，比起那女子的睫毛都要好看，整一个睫毛精。
宋锦瑟微眯着双眼。
视线又移到楚胤止的唇上。
薄薄的唇，连着唇形，都是与沈懿的极为相似。
心中的怀疑又深了几分。
宋锦瑟朝着他的脸，吹了口气。
浓密纤长的睫随风动了动，可人的眼皮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还是沉沉地睡着的，呼吸均匀，并没有一丝一毫要醒过来的迹象。
宋锦瑟凑得更近了点，脸都几乎要贴着楚胤止的脸。
可对方纹丝不动。
便是呼吸，也未曾乱上一分。
楚胤止虽是保持着自己植物人的状态，心中却是大乱。
能感觉到，宋锦瑟怀疑的目光一直在他的脸上，便是方才的动作，也是试探。
“”
宋锦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暗嘲笑自己的敏感多疑。
记得之前施落带来的老太医用针扎楚胤止的筋骨，他都不曾有知觉。
若是正常人，哪会忍受得了。
就不应该怀疑楚胤止与沈懿这两人是同一个人的，明明就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
兴许，就是容貌上长得有几分相似而已。
只不过，宋锦瑟还是觉得狐疑。
定定地望着楚胤止，脑中回想着，之前也是见过沈懿的真面目的，可只不过是匆匆一面。
不过她记忆力一向是好，此时还能清晰地记得沈懿那张脸。
此时想起，倒是觉得，记忆中沈懿那张脸的五官，似是与现在有些匹配不上。
难道是，她摘下沈懿面具的时候，沈懿戴着人皮面具？
这样，才能解释。
可沈懿为什么要那样做？
*
此时，丞相府。
宋子甫这几日公务繁忙，入了夜，才从宫中回到家中。
刚进府门，管家便迎了上来，道：“老爷，清清小姐一直在等着你归来，从申时开始等到现在，就连晚膳都没有用，说是老爷事务繁忙，应该也没用晚膳的，要等着老爷回来一同用膳呢。”
宋子甫瞧了瞧天色。
现在是子时，足足等了四个时辰，就为了等他回来一起用膳。
人都说，女儿是小棉袄，贴心。
如今看来，确实是没有错的。
宋子甫吩咐道，“让厨房做些清清爱吃的菜式，送到厅上后，将清清小姐也叫到厅上用膳。”
管家应下便退下了。
等到饭菜上了桌，宋清清便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卫琴到了。
一进门，便温温和和地对宋子甫道：“爹，我听管家说爹这几日事务繁忙，便是连膳食都顾不上吃的。清清甚是担忧爹爹的身体，所以便一直在家中等着爹爹回家用膳。”
宋清清上一世可是当了许久的后宫之主，招徕笼络人的话，自然是信手拈来。
这些话，宋子甫听了心里熨帖得很。
自然也对这个刚回到府中的女儿心中又怜爱了几分。
他膝下儿女众多，但是如同宋清清这般贴心的，便是没有几个。
宋子甫一时有些感慨，按理说，清清一直流落在外，关系会跟他这个爹疏远一些，不会那么亲近。
但如今看来，便是一直在府中他看着长大的书乔，也没有清清这般对他亲近。
宋子甫眼中的满意，宋清清自然是收在眼底的，她眼底闪过一抹冷笑，可面上，却是带着柔柔的笑容：“爹爹，听闻爹爹喜好收藏一些稀奇贵重的东西，前些日子四皇子殿下送给女儿的礼中刚巧有一个耀洲窑牡丹萱草纹瓶极为罕有，我前几日便想着将这罕有之物送给爹爹，可爹爹一直早出晚归，便一直没有机会送出。”
听到耀洲窑牡丹萱草纹瓶时，饶是作为丞相的宋子甫，都面露震惊之色。
据说这耀洲窑牡丹萱草纹瓶，极为珍稀罕有，旁人便是见一面都难。
可四皇子居然将这耀洲窑牡丹萱草纹瓶赠送给宋清清，可见宋清清在四皇子心中的地位。
四皇子对宋清清如此看重，宋子甫倒是觉得，宋清清日后是一个有大造化的。
如今，太子温和，但无太大魄力，也没有半点争夺皇位的心思，整日都是诗书礼仪，不问朝事。
反倒是四皇子，聪颖过人。
这日后的皇位落在谁的手中，尤未可知。
也是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宋子甫眼中的震惊只不过是一闪而逝，很快，他便沉稳着声音道：“清清，此物珍稀罕有，既然是四皇子赠予你的，那你便好生收着，留作他日出嫁的嫁妆，日后到夫家，也有底气一些。”
宋清清听后，掩唇柔声道：“爹爹说是的这是什么话，嫁妆这些，女儿自然是不操心的，爹爹如此疼爱我，肯定不会在嫁妆上亏待于我。倒是清清，一直流落在外，没能在爹爹跟前尽孝道，如今将这耀洲窑牡丹萱草纹瓶作为心意送给爹爹，爹爹就不要再推脱了。”
这番话，说的是得体又恰当。
哄得宋子甫眉开眼笑，觉得宋清清是一个极为懂事的孩子，同时，对早年将宋清清弄丢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如今好不容易将宋清清寻回，他定要弥补当年的过错，将所有最好的，都给他的清清。


第177章 不再做她的生意？
        
将耀洲窑牡丹萱草纹瓶送出去之后，宋清清勾了勾嘴角，倒是这时才说明自己的目的。
“爹爹，我听闻府中姐妹说起过几天宫里皇后娘娘会举办一个宫宴，清清以前也未曾参加过宫宴，所以便想增长些见识”
话落，宋子甫便是面有难色。
这赴宫宴的人选，每个府中只能有一人。
而且府中去赴宫宴的人选是定了的，年年都是书乔去赴这个宫宴。
所以，今年自然也早早就将书乔的名字报到皇后娘娘那里去了。
现在，若是要再更改，是有些难度的。
另外，临时将书乔的位置让宋清清顶替，书乔那边，恐怕也会心生不满。
这是伤和气的事情。
宋清清何其精明的一个人，已经注意到宋子甫脸上的为难，口中的话说了一半，便是生生地停了住。
自然是知道宋子甫在为难什么的。
叹了一口气，一副自怨自艾的样子道：“爹爹，就当做我这话从来不曾说过，毕竟我刚刚才从乡下回到府中，自然是比不上其他的千金小姐的，若是在宫宴中出了差错，闹了笑话，便会让丞相府蒙羞，还可能会让爹爹丢了脸面。唉，我还是不去为好。”
说完，便垂下了头抽泣。
宋清清倒也不是真的不想去那宫宴了。
只不过是在以退为进而已。
她清楚宋子甫是个心软的，再加之，如今宋子甫对她心存愧疚。
只要她说了这么一番话，宋子甫肯定会更加对她心疼不已。
果然。
瞧见宋清清哭了，宋子甫顿时慌了，急急安抚道：“清清，你可千万不能这般想。你纵使早年流落在外，但也是我们丞相府的血脉，天生就与那些粗苯莽撞的女子不一样。要知道之前便是长公主也夸奖你进退有度，出挑知礼，比起京城其他的千金都要聪慧。”
要知道，宋子甫并不是担心宋清清不知礼数。
而是担忧若是将宋清清替换了宋书乔，会坏了清清与书乔之间的关系。
可现在，宋子甫知道，他的清清是极想去那宫宴去见识一下的。
若是不让清清去宫宴的话，清清会胡思乱想，甚至自怨自艾地否定自己。
宋子甫摇了摇头。
说来，书乔去那宫宴也去了那么多次，也该换做清清去见识一下了。
不能这般偏袒的。
尤其是，清清还在外面受了那么多的苦。
思及此，便道，“清清，这回你便替代书乔过去赴这个宫宴吧。你是丞相府的大小姐，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出席宫宴，并没有不如其他的千金小姐的。”
宋清清抽抽泣泣地，又道：“爹爹，还是让书乔妹妹去吧。书乔妹妹自小在府中长大，知书达理，不会出错。不像我”
宋子甫越听越觉得愧疚不已。
若不是他早年出了错，让清清流落在外，清清怎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
觉得，自己若是不让宋清清去宫宴的话。
怕是清清会一直这样自卑下去。
所以，宋子甫便将这事情率先拍了板，“事情就这样定了。这宫宴的人选，我重新与皇后娘娘提一声，届时宫宴的时候，你就换下书乔去宫宴。明天我便让管家准备你去宫宴的衣裳首饰，你不要再提不去这一说了。”
听到宋子甫这一席话，宋清清故装去擦自己眼角的泪，可是衣袖遮挡下，宋子甫瞧不见的地方，却是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宋书乔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个侍妾生出来的，一个身份卑微的庶女而已。
就算在丞相府中长大，又有什么用。
宋子甫不是照样将本该宋书乔去的宫宴，让她替代去了。
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便没有人能跟她争夺，也没有人能从她手中争夺走。
日后，只要她得到了四皇子的恩宠，她便会是宋子甫最疼爱的女儿。
在这丞相府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什么宋书乔，不过是个不入流的跳梁小丑而已。
不过，这一切都亏了宋锦瑟。
若不是有宋锦瑟的身份，她哪会得到这么好的待遇。
成为这丞相府中最尊贵的嫡女，坐享富贵荣华，日后，还能嫁给四皇子。
等到四皇子登基为帝，她便如前一世一样，是这一国最尊贵的皇后，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富贵荣华。
想到这里，宋清清勾了勾唇。
宋锦瑟，你在黄泉下看见了吧。
属于你的一切，就由我都一一的代劳。
而你，就早早地投胎找个好人家。
与宋子甫用完了膳，宋清清回到所住的清时苑，便是漫不经心地问及宋锦瑟。
“上次与同生轩的交易，怎么样了。”
想着，宋锦瑟应该是被刺杀，死于非命了。
毕竟，没有人能逃得过同生轩的追杀。
可身后跟着的卫琴道，“回小姐，我下午的时候去同生轩问了，行刺失败。”
本想着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事遂没有向宋清清提及。
宋清清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同生轩的刺客不是说是龙元国鼎鼎有名的刺客组织么，还说是只要给钱，要杀的人就是一具尸体了？”
她还给了那么多的银钱，进府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银钱，全都给出去，就为了要了宋锦瑟的命。
卫琴道：“同生轩的人说，前一阵子去行刺宋锦瑟的人都被秘密解决了，就连尸体都找不到在哪里，只有一个负责望风的幸免于难，奴婢去的时候，那同生轩的负责人已经将小姐之前全部的银钱退还。”
宋清清眉头蹙紧。
想不明白那么大的一个杀手组织，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宋锦瑟也杀不了。
不死心道，“他们是想借此索要更多的银钱么，若是的话，便再加些银钱！”
上一世，宋清清没少雇佣同生轩的杀手去铲除自己的心腹大患，自然是不会怀疑同生轩杀手的实力的。
只觉得是他们想要更多的佣金。
佣金多少，宋清清都是能拿的，只要能铲除宋锦瑟这个心腹大患。
卫琴迟疑了片刻，才摇头道，“不是的，同生轩那边说不再做小姐的生意。”
同时，没有说出口的是，那同生轩的负责人还说宋锦瑟背后有人，那人是惹不起的，奉劝她们小姐好自为之。
不再做她的生意？！
宋清清有些懵了。
想不明白同生轩为何有生意不做。
但她知晓，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来，不能依靠同生轩了，除掉宋锦瑟，得另做打算。
“你派人去狮城打探一下宋锦瑟这个人，我要知道她所有的近况。”
于她来说，宋锦瑟这个本来应该死了的人，此时此刻却是活着。
而且，还避过了同生轩的追杀。
宋清清觉得一阵心神不宁。


第178章 打烂她的脸。
        
翌日一早。
宋锦瑟并没有出门，等着昨夜那个小丫鬟的消息。
一直到晌午时分，宋锦瑟用完膳食，喝着茶消食时，那小丫鬟才过来。
俯身在宋锦瑟耳畔说了几句话。
宋锦瑟满意地笑了笑。
一切都按照她所预料中的发展。
“走，去瞧瞧上钩的鱼吧。”
宋锦瑟很快到了苏烟的住处。
苏烟上了京城之后，这里便是少有人来。
来的，也只是洒扫院落的下人。
谁都不会想，这里居然进了贼，还是家贼。
苏烟的房间，门外还上了一道大锁，里面还传来一阵又一阵慌张拍门的声音。
“放我出去！”
声音还打着颤，说不出的惊慌失措。
还时不时伴着嘤嘤哭的声音。
小丫鬟上了前，从衣袖间拿出了钥匙将锁打开，随后便毫不客气推门而入。
门后，似是东西被推倒，重物闷响一下落地的声音。
宋锦瑟大步跨进了门，目光看过去，就看到地上倒了一个丫鬟，瞧见她的时候，似是贼子被当场抓住一般的惊慌失措。
眼神躲躲闪闪的，许是心虚所致。
盯着那丫鬟的脸，面容是熟悉的，说来应该还在哪里曾经见到过，毕竟副将府许久也没有招收过新的下人了。
换言道，这丫鬟，也是那人极早便安插进来的。
思索间，随着宋锦瑟进门的小丫鬟已经极有眼色地给她搬来一张凳子，宋锦瑟稳稳当当地坐下，居高临下地睨着那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但仍在颤颤发抖的丫鬟。
淡淡问道，“你为何擅自进入客人的住处？”
那丫鬟眼里神色闪烁了几下，便指着小丫鬟道：“是她，故意让我来客人的房间洒扫，随后便将我锁进了这里。”
随后，丫鬟便往前爬了几步，爬到了宋锦瑟跟前，一个劲地叩头，语气还无比楚楚可怜地道：“大少奶奶，你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呀。”
“做主？”宋锦瑟漫不经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随后眼皮子抬了抬，“她这样做，是得了我的吩咐，你想让我做谁的主？”
丫鬟一听这话，脸上楚楚可怜的神情霎时间僵滞了，双膝一软，差点跪也跪不住了。
她早就暴露了。
如今，装可怜是没有用处了。
宋锦瑟睨了睨那丫鬟的手腕。
那丫鬟的手腕间，有一个极其粗壮的金镯子，瞧着极其显眼。
成色也很不错，能值不少钱的样子。
只不过不似是一个丫鬟能戴得起的。
丫鬟感觉到她那审视的目光，下意识将金镯子往宽大的衣袖里藏了藏。
可还没来得及藏起，宋锦瑟便装作很感兴趣地道，“你这金镯子，瞧着不错，谁送的。”
“大少奶奶，这金镯子是家中祖上传下来的。”
宋锦瑟是真的很讨厌说这种谎言的，还是这种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谎言，真当她没长脑子。
若是祖上真传下来这么粗壮的金镯子，还用得上进副将府当下人？
“你若是不说实话，便将这戴金镯子的手给砍了吧。”
反正也是不识抬举的，留着这人也无用。
哭哭啼啼地听得让人心烦。
“大少奶奶，不要呀。”
丫鬟一听，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哭得更凄惨了，跟鬼哭狼嚎一样。
宋锦瑟听得厌烦，不耐烦道：“再哭便将两只手都砍了，丢到郊外去喂野狗算了。”
丫鬟的哭声当即停了下来，眼泪生生地憋着，不敢再哭了。
她在府中久了，自然知道宋锦瑟的手段。
之前可是生生将来府中闹事的人腿都直接踏折了的狠人。
既然说得出，肯定便做得到。
“大少奶奶，我说，我都说，这金镯子，是施落姑娘给的。在奴婢进府的时候，施落姑娘就赠予我这个金镯子，让我为她效力。”
丫鬟继续抽抽嗒嗒的。
“大少奶奶心善，就给奴婢指一条活路吧，奴婢不想两只手都被砍去。”
要是将她的两只手都砍了，她日后该怎么活呀。
“之前，往胭脂里面加东西，也是你加的？”
之前苏烟险些被毁了容貌，她暗中查了一下，那人手脚干净，她一时半会查不出来。
如今，看来，定是这丫鬟在暗中搞的鬼。
丫鬟无法，只得开口，道：“是的，大少奶奶，只不过奴婢都是听从施落姑娘的吩咐，不是奴婢想要害苏烟姑娘。”
宋锦瑟凉笑了笑。
“那施落这回要你来找什么？”
“让我过来找胭脂的方子。说是若奴婢找到了方子，就会给奴婢送一套金首饰，还能给奴婢赎身，找个好人家。”
谁都不情愿一辈子都落了个侍奉主子的下人命，施落说的那些，无非是戳中这些丫鬟的心，给她所有梦寐以求的。
也怪不得这丫鬟为施落卖命。
只不过，这胭脂的方子，当初她就早有防备，没让苏烟写下，如今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是被金钱迷了眼睛，请大少奶奶恕罪。”
丫鬟一边说，一边重重地磕头，快把头都磕破了。
宋锦瑟看着她，眼中并无半点怜悯，反而是勾唇笑了笑，道：“做出这种对副将府不忠的事情，若是随随便便一句恕罪就能解决事情的话，那要官府来做什么？”
说着语气一厉，“既然你当初选择了不忠，便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做错了事情，总该承担后果的。”
从椅子上起了身，瞧也不再瞧那丫鬟一眼，只直接命令身后跟着的家丁道：“打烂她的脸。”
当初险些让苏烟烂了脸，她绝不会轻饶。
身后跟着的家丁惊了惊，迟疑了片刻，便上了前，将丫鬟架了起来，左右开弓地掌嘴。
家丁并未留余力。
打得嘴角都破了，血不停地往下流，脸颊红肿，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呜咽的求饶声，一声声地传过来。
宋锦瑟并未让家丁停手。
直到最后，丫鬟整张脸都不成人形，晕倒在地。
宋锦瑟这才喊了停，语气无比平静地道：“这种算计主子的奴才，不应该留在副将府，冷水浇醒了，送官去吧。”
说着，她停了停，瞥了一眼旁边目光瑟缩的小丫鬟。
“你觉得这惩治是太重了？”
“没有，大少奶奶。”小丫鬟摇头，可私下却是觉得，这惩治确实是太重了。
脸都打烂了。
血肉模糊的，她根本不敢看。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当初她让苏烟烂了脸的时候，可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还继续为虎作伥。”
若是真让她将胭脂的方子找到，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小丫鬟没有说话。
宋锦瑟继续道：“你要记住，这世间没有什么圣人，没有人会轻易宽恕你的过错。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便要承受什么样的后果。”


第179章 让她一无所有！
        
此时。
丞相府，香樟苑。
“不好了，二小姐，老爷将宫宴的人选换做了前些时日刚回府的宋清清，这宫宴本该是二小姐去的呀。也不知道那个宋清清用了什么样的计谋，让老爷将小姐你换下了！”
“我听府中的管家说，老爷还将原本准备给小姐你参加宫宴的一双金魁星的耳坠子转送到清时苑那边去了，要知道，这金魁星的耳坠子可是无价之宝。”
一个丫鬟忿忿不平地将刚得到的消息禀报宋书乔。
宋书乔的眉死死地拧着，脸铁青铁青的。
这个宫宴本来说定了就是让她去了，现在爹居然不经过她的同意就将她的位置给了宋清清。
以前爹是最疼爱她的，无论什么都是优先考虑她。
可自从宋清清回了府中，一切都变了。
原本属于她的位置，被宋清清取代了。
谁能宽宏大量地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让给别人呀，反正宋书乔没有那么大度。
她恨极了宋清清。
若不是宋清清的到来，这一切是属于她的。
而宋清清，夺走了她的一切。
可即便是恨，又能怎样，宋清清是嫡女，她是庶女。
在府中的地位原本就是比她要高上一截。
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就在此时，外面有丫鬟来报。
“二小姐，大小姐过来拜访。”
说曹操，曹操就到。
宋书乔是极为不愿意见到宋清清的，当即哼了一声，“就说我身体不适，今天就不见了。”
她没有心情与宋清清装什么姐妹情深。
谁知道宋清清过来，是不是过来炫耀的。
宋书乔身边的丫鬟道：“小姐，如今人都登门了，若是不见的话，便是落了把柄。那个宋清清不免又要拿这件事情在老爷跟前说你坏话的。”
如今老爷事事都偏袒宋清清，而宋清清，又是一个极会在背后搞小动作的。
宋书乔无奈，只得吩咐下去。
“既然人都来了，那便让她进来吧。”
很快，宋清清便带着贴身的丫鬟到了。
到了，便满面笑容地道，“妹妹，今天我是特意过来给妹妹送礼的。前些天四皇子赏赐了我一匹上好的云锦，我瞧着这云锦适合妹妹。”
宋清清的态度，极其热情，似是两人真的是姐妹情深。
可宋书乔心里却清楚，宋清清这个女人不简单。若真的对她好，真的姐妹情深的话，也不至于去爹那里，几句话就将本该她去的宫宴换做了自己。
宋书乔面色疏离，只淡淡地道：“姐姐费心了。姐姐一直在乡下，怕是从来都没用过这么好的绸缎，姐姐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打了个脸，又给个甜枣，谁会接受呀。
反正宋书乔是不屑于拿那匹云锦的。
就算留着，也是碍眼。
宋清清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要不是提前从管家那里知道宋子甫今天会因为宫宴的事情到宋书乔这里来，她才不会来这么一趟。
更不会讨好宋书乔这个小贱人。
上一世，宋书乔跟着自己一起嫁到四皇子府之后，为了争夺四皇子的宠爱，没少暗中给她使绊子，更没少跟她争夺东西。
还险些让四皇子厌弃了她。
这一世，她便让宋书乔什么都得不到。
无论是四皇子，还是宋子甫的疼爱。
让她一无所有！
这一次，她来这里的目的，便是要宋子甫彻底地厌弃宋书乔，觉得宋书乔是一个无理取闹的。
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宋子甫走过来了，宋清清便只上前一步，主动去牵宋书乔的手，“妹妹，这是我的一番心意，妹妹若是不收的话，那也太不给姐姐面子了。”
宋书乔是不喜宋清清这过分的热情的，只甩开了她的手，简单利落道。
“说了不收就是不收”
被甩开手，宋清清故作踉跄了一下，直接摔倒在地。
让旁人瞧见，只以为宋清清是被宋书乔推倒的。
宋书乔刚觉得疑惑，宋清清怎么无缘无故地摔倒在地上。
下一秒，便听到呵斥声。
“书乔，你的姐姐惦记你，特意送东西过来，你怎么能这样的态度对待你的姐姐，还动手将你的姐姐推倒在地。”
宋子甫走了进来，刚才宋书乔的话，他自然是听在耳里的。
面上有不悦之色。
清清作为大姐，关心爱护自己的妹妹，如此懂事。反而是一直在他身边长大的书乔，如此的不懂事。
宋书乔到底是明白了。
宋清清这就是故意在宋子甫面前摔倒的，然后将锅甩给她，好让宋子甫觉得她故意欺负宋清清。
好一个心机女！
宋书乔是想解释的，可宋子甫却是半点不听她解释的样子，只沉着一张脸道，“快向你的大姐道个歉。”
闻言，宋书乔咬着牙，眼泪都在眸子里转了。
自小她都是被宋子甫宠着的，哪有跟别人道歉的时候。
都是因为宋清清这个心机女！
她昂着头，恨恨地瞪了宋清清一眼，却见对方嘴角带着冷笑。
“我才不要道歉，她是自己摔倒的，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我道歉。”
宋书乔到底性子是心高气傲的，连解释都不想多解释了，只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看着宋书乔的背影，宋子甫摇了摇头。
自己确实是太宠溺书乔了，所以才让她的性子变得如此肆意妄为，一点大家闺秀应有的礼节都没有。
这以后怎么成大事？
之前还想着书乔与四皇子青梅竹马，从小便在一起长大的。日后也有让书乔嫁到四皇子府的打算，可眼下，就书乔这种性子，唉。
怕是就算嫁给四皇子，除了能闹事，能与其他的女子争风吃醋之外也没有什么作用。
还是他的清清好。
进退有度，待人也温和的，最重要的就是，四皇子瞧着也对清清有意思。
看到宋子甫的神情，宋清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欣喜。
可以看得出来，如今宋子甫已经开始了对宋书乔有偏见，想来，就算是日后要将宋书乔与她一同嫁给四皇子，宋子甫也会掂量一二。
达到了目的，从宋书乔的香樟苑出来的宋清清面带喜色。
想想心情也是极好。
这样便为以后做了铺垫，铲除了一个情敌兼心腹大患。
宋清清前脚才回到自己的清时苑，卫琴就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走进来。
说道：“小姐，你让我打探的关于宋锦瑟的消息，我都让人去打探好了。”


第180章 变成了小富婆。
        
等卫琴将打探到的关于宋锦瑟的消息都告诉宋清清之后，宋清清蹙紧了眉头。
一个本该死了的人，此刻没有如同上一世一样消失，却是在狮城活得风生水起，还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给楚家赚了不少的钱。
若是这样，岂不是要改写楚家要破产的命运。
宋清清越听越觉得心理不平衡。
她比宋锦瑟聪明，还比宋锦瑟优秀千万倍。
自己重活一世，处处不顺。
凭什么宋锦瑟就顺风顺水。
按照这样的发展，宋锦瑟会不会顺其自然上京城，夺走她丞相府嫡女的身份？
若是这样的话，她又怎么办？
越想，越是不放心。
宋清清的眼中泛着杀意。
只有宋锦瑟不在这个世上了，她才能高枕无虞地坐稳这丞相府嫡女的位置，拥有富贵的人生。
嫁给四皇子，他日成为皇后。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问卫琴，“宫宴还有几天？”
卫琴恭敬地回答，“小姐，宫宴还有两天。”
宋清清思索着，如今是不能将希望寄托于同生轩的了，可那也不能坐以待毙。
等着宋锦瑟羽翼丰满上京城夺走她身份的。
一定要尽早将宋锦瑟解决掉。
“卫琴，你安排一下，我想去见个旧人。”
宋清清想到了一个能帮到自己的人。
她可是重活一世的，上一世发生了什么事，她可是了若指掌。
上一世，这人是她的左膀右臂。
这一世，也定会助自己一臂之力，将宋锦瑟这个隐患给彻底铲除。
*
这日。
到了月底。
一早便有下人传达了楚素素的意思，说让她到成衣铺子去，宋锦瑟洗漱过后便施施然地去了成衣铺子。
到成衣铺子的时候，成衣铺子的门是半开着的，门上写了一行字——有事暂停营业一天。
宋锦瑟踏进铺子的时候，楚素素正在柜台敲着算盘，整个店里都是噼里啪啦拨弄算盘的声音。
她便明白了，横竖这一天成衣铺子暂停营业，是到了月底盘点的时间。
宋锦瑟倒是有些好奇，也不知道这一月成衣铺子能赚多少银两。
想着，应该是不少的。
毕竟听说成衣铺子的生意红火，经常是新的成衣上架，便买到断货。
下一批成衣还没有从工厂出来，便有顾客提前就预订了。
“大嫂，你来了。”
楚素素听到声音，这才抬起头来，看见是宋锦瑟的时候，便说了这么一句。
还没等宋锦瑟开口问起成衣铺子的盈利时，楚素素便从柜台出来，手里还拿了一个盒子。
“大嫂，这是这一月成衣铺子的分红。账本我稍后便让人送回府中去，让鸿煊核对一下账目。”
宋锦瑟打开盒子，里面有两张银票。
一张，是一千两。
宋锦瑟有些疑惑，还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多？”
还以为楚素素是特意给多的。
“就是这么多，一分钱也没有少给，当然，一分钱也没有多给。”
楚素素道。
听到这番话，宋锦瑟这才放心地将银票收入囊中。
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月便是成衣铺子的分红，便分了两千两。
两千两呀，普通人省着点花的话，一辈子都够了。
真好，她一跃变成了小富婆。
也可以见得，成衣铺子的生意有多红火。
宋锦瑟心情甚好，将银票收好之后，对楚素素道，“等盘点完之后，我们去逛个街吧。”
已经很久没试过当小富婆的感觉了。
既然有钱了，自然是要去买买买的。
不然都对不起怀里面揣的那么多银票。
宋锦瑟很少主动要求去逛街，楚素素虽然有些奇怪，但很快也就点了点头。
正好，她也想去逛一逛，顺便瞧瞧有没有什么可以买的东西。
许是女人都有一个共通点，一旦手里有了点钱，就想要买买买。
没有什么事情是买买买解决不了的。
等到楚素素将所有的账目都盘点完，又将店里的裁缝师傅与店里的伙计的月钱都分发完毕，两人这才往外面走去。
狮城的大街上，店铺琳琅满目。
有布庄，有饭店，还有瓷器店，首饰店。
宋锦瑟这回倒是将一掷千金这一个词语诠释了个淋漓尽致，不仅非常豪气地买了一套五百两的青花瓷牡丹花纹茶具，还特地去首饰店，买了两条链子一样粗壮的金项链。
楚素素看着首饰店的伙计眉开眼笑地将那粗壮的金项链给宋锦瑟包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懵。
想象不到为什么大嫂的品味怎么这样与众不同。
要知道，喜欢金项链的都是些年纪大的夫人。狮城的年轻女子，尤其是闺阁小姐，鲜少有喜欢金项链的，因为金项链这色泽太过于俗气，换而言之，就是土。
就算是那些喜欢金项链的夫人，都不会喜欢那么粗壮的金项链。
这么粗壮的金项链，只有那些村里的土包子，或者是暴发户才会买的。
楚素素到底是忍不住开口问，“大嫂，这么粗的金项链，戴着脖子上，不会重得发慌么？”
再看看宋锦瑟那细细的脖子，若是戴着那么粗壮的金项链，真的是一点美感都没有的。
楚素素又指了指一条细得如同蛇骨一样的金项链，道，“这款式戴着才好看一些吧。”
宋锦瑟掂量了一下楚素素指的那条金项链，蹙了蹙眉。
“这条份量太轻了，又细，就算戴了，眼睛不好的人都看不清你戴了的是什么，那戴了又有什么作用，听我的，金项链要买粗的，越粗越好，那样就算眼睛不好的人，也能一眼就能瞧见你戴的是金项链。”
说是这样说。
事实上，宋锦瑟买那么粗壮的金项链，也不是为了戴着好看的。
而是好不容易手头有了些许积蓄，自然是要提前为以后做打算。
因为银票不保值，金项链能保值。
要是哪一天战乱，换了个皇帝，换了个天下，多少的银票就是一张废纸，只有金项链，永远都是值钱的。
只是，这些都是之后的事情了，肯定是不能跟楚素素说起的。
就算跟楚素素说起，恐怕也不能理解。
因为目前来说，世道还是歌舞升平，谁都不会想到，未来很快便会有战乱，还会改朝换代。
宋锦瑟又捻了捻一个金坠子，份量挺重的。
吩咐跟在身边的店员。
“将这个也包起来。”
说完，还劝楚素素，“素素，你也挑选几个，也别管好不好看，份量重就行了。”
反正也不是戴的。
要那么好看做什么。


第181章 只是小钱。
        
宋锦瑟已经将份量挺重的金镯子拿起来。
“你瞧，这金镯子，就算是不戴，收藏起来也挺好的。”
楚素素虽然并不理解大嫂话里的意思。
毕竟佩戴这种首饰，不就是讲求一个好看么？份量重能有个什么作用。
也不会有人见到便去掂量一下份量的。
可楚素素还是仔细端详了宋锦瑟手中那个金镯子。
上面的祥云雕刻，栩栩如生，瞧着确实是挺好看。
一点也不俗气。
楚素素便让人将这金镯子包下了。
楚素素之前是很喜欢首饰的，副将府本身就是豪门大户，她自然不缺买首饰的钱，所佩戴的首饰一直都是狮城最新款的首饰。
只不过嫁去了冯家之后，冯家家境并不是很好，自然是没有多余的银钱买首饰。
所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也对首饰歇了心思。
可如今手底有闲钱了，也不是一点两点，想着日后也不会愁钱财的问题了，所以楚素素也开始买买买了起来。
想着之前好些首饰都是压箱底的旧款首饰，所以还一同包下一副新款的白玉耳坠，一支红珊瑚珍珠步摇，还有一只精品白玉翡翠镯子。
最后，两个人合计挑了十几款首饰。
本来想着买几件来奖励一下自己的，没有想到一挑就有些停不下来。
款款看着都挺合心意的。
珍珑阁送到府中的珠宝首饰，都是规规矩矩的款式，倒是没有这昌祥阁里面的首饰新奇。
造型也别致。
“喜欢就买，怕什么。这银两都是你自己凭能力赚的，喜欢怎么花就怎么花，毕竟你花了，还有本事将花了的钱赚回来。”宋锦瑟笑着看向楚素素，道，“对吧。”
两人在等店员将首饰打包好的时候，店里进来了一个约二十多岁的贵妇人。
头上戴着赤金蝴蝶步摇，身上穿着粉色绣金丝线的襦裙，手上戴着白玉镶金镯子，看着就非常富贵。
这贵妇人走在前头，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几个人在进店的时候还在说说笑笑的。
一瞧见楚素素，说笑倒是停了下来，那穿着粉色襦裙的贵妇人便款款地朝着楚素素走过来。
到了面前，一手拢了拢云鬓，高抬着下巴漫不经心道，“这不是素素么，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见你，真的是太巧了。”
楚素素见到这贵妇人，神色便有些复杂。
“素素，这位是？”宋锦瑟目光望过去，便已经知道这位来者不善。
“大伯家的表姐，楚子珊。”
记得这个就是楚家大伯家嫡女，楚松柏的妹妹，不过大房不管事，这位便是柳思思膝下教养着的。
也是嫁出去了，还是嫁进了某个侯爷。
虽然是个落魄的侯爷，但是至少也算是大门大户，回一趟娘家都是风风光光的。
楚子珊刚从侯府回来，自然是不认识宋锦瑟的，只趾高气扬地对楚素素道：“表妹可有看中什么东西，若是有，便记在我的账上，就当做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了。”
那睨着楚素素的模样，似是瞧着一个可怜虫一般。
大抵是想要在楚素素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富贵，好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楚素素面有不悦，她是副将府的嫡女，而楚子珊也是嫡女。
两个人从小到大，便是处处比较。
可无论是容貌上，还是琴棋书画上，楚子珊都比不过她。
如今好不容易在择婿上比过了，肯定想要压她一头的。
楚素素是清楚楚子珊的来意的，可她平常并不是一个主动惹事的，只转身欲走。
可是没走几步，便被楚子珊拉住了。
“哎呀，表妹。想来你平常买件首饰也不容易，就别推辞了。”
楚子珊刚回到狮城来，哪里知道楚素素已经不同往日了，她只知道楚素素下嫁给冯家，一直不如意，还记得上次看见楚素素也是穷酸寒碜的样子，只不过上次没找到机会挖苦楚素素，这一回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
当然是要让楚素素难堪的。
本来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并不想跟楚子珊这种人多纠缠，可人家都欺负到楚素素脸上来了。
那也不必给面子了。
宋锦瑟俯耳过去对楚素素说了几句话。
楚素素点了点头，面上的神色便缓和了下来。
也不推辞楚子珊了，只不客气地道：“表姐，是不是我看中了什么，表姐便会送给我。”
楚子珊本想是让楚素素难堪的，没预料到楚素素会迎合她。
下意识觉得楚素素这话是给她下套的，迟疑着没有出声。
楚素素也不理她，只按照宋锦瑟的吩咐随意地点了点几样首饰，说道：“既然表姐如此热情，那我也不客气了。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包起来吧。”
楚素素点的，都是摆在乌木盒子里的昂贵首饰，每一件都是价值一百两左右的。
还一连让店员包了好几件。
起码价值上千两银子，兴许还不止这个数。
楚子珊看着手心直冒冷汗，面上也红白交加，似是调色盘一样，极其精彩。
一个没落的侯府只有表面的风光，哪里有钱，更哪有上千两银子给她买首饰。
她这次过来买首饰，预算也是在五十两，最多不能超过白银八十两。
若是真买首饰就花了一千两的话，她在侯府也没法过了。
这楚素素，肯定是想要让她当众丢脸的。
楚子珊露出气愤的表情，道：“你好歹也是将军府的嫡女，怎么可以如此贪心。我瞧着你日子过得窘迫，便大发善心想要接济你一些，你居然贪得无厌想要掏空我！”
楚素素好笑道：“好姐姐，你说说，我怎么想着掏空你了。这区区不过一千两银子而已，这点小钱我没有放在心上，自然是以为姐姐你也不会放在心上。没想到，姐姐的日子过得比我还窘迫呀。”
楚子珊脸色越发的难看。
楚素素视线轻飘飘地从楚子珊面上扫过，浅浅笑着道，“既然都是一家人，姐姐说的话呢，我也就当做是没有听到，这一千两，也就不用姐姐付了。”
听到这话，楚子珊的面色缓和了稍许，暗中也松了一口气。
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狠毒，可面上却是笑吟吟地上前一步，道，“既然这对妹妹来说，只是小钱而已，那妹妹便自己付吧。”
楚子珊此话，便是让楚素素没有退路。
她就不相信，楚素素能掏出这‘区区的’一千两来。
还真的是大言不惭！


第182章 还真是穷酸。
        
说完，还上上下下地审视了楚素素几眼。
瞧见楚素素身上连多余的首饰都没有后，脸上更是不掩鄙夷之色。
还真是穷酸。
本来楚子珊是想要看楚素素掏不出钱来的窘迫模样的，可没想到楚素素眼都不眨地将银票递过给店员。
楚子珊看得眼都红了，一千两，这个数不是少数。
怎么也想不明白，楚素素过得不是很寒碜，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偏偏此时，在旁边抱肩看热闹的宋锦瑟不嫌事多，哪壶不开提哪壶道：“让你失望了，我们素素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
话落，又斜了一眼楚子珊，笑道，“不像某些人，为了这区区的一千两，连脸面都不要了。”
这话，便是明晃晃的讽刺。
楚子珊面上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一样，火辣辣的疼。
还没等楚子珊说出话来，昌祥阁的掌柜便亲自过了来。
一边将已经打包过的首饰盒恭恭敬敬地递过给楚素素，一边不露痕迹地打量着楚素素。
少有见主子有欣赏的姑娘。这位楚二小姐，便是头一个。
也不知与主子有过怎么样的渊源。
末了，又将一个盒子递过给楚素素。
亲切地道：“楚二小姐，这是我们家少爷给你送的礼物。还望笑纳。”
昌祥阁的背后主子，谁都知道是个有权有势还极为有钱的，有见过的人还称赞他貌比潘安。
可谓是没有一点点瑕疵。
他的生意遍布五湖四海，可自负清高，不与狮城任何一家有结交。
也是狮城许多闺阁小姐趋之若鹜的对象。
楚子珊在未出嫁之前，也曾经打过这位的主意。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见过昌祥阁的主子之后，便患起了单相思。
想着能偶遇几次，与这位搭上话，不过之后任凭她在昌祥阁怎么转悠，却怎么也碰不见这个昌祥阁的主子。
可眼下这位，却是给楚素素送了礼物。
楚子珊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当即不善地指着楚素素对那掌柜道，“我可是昌祥阁的常客，为何你们主子不送我礼物，反而是送给她。”
掌柜看了楚子珊一眼，不冷不热道：“因为楚二小姐是我们少爷的贵客，你不是。”
语气虽然还是客气的，但心里却是对楚子珊非常鄙视。
刚才楚子珊的行径，他与他家少爷在楼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嫁了一个没落的侯府，还好意思在楚二小姐面前显摆。
别的不显摆，还显摆银子。
先别说楚二小姐出身副将府，家中富贵。
就说如今楚二小姐成衣铺子的生意红红火火，就算不依靠家中，银子什么的也是不缺的。
偏偏楚子珊还忿忿不平地道，“为什么我就不是了。她才消费了那么区区的一点银子，我可是昌祥阁的长期顾客，累积消费的银子可是她的两倍有余！要是说贵客的话，我这种的，才能算是贵客！”
掌柜也不屑与楚子珊多说，只淡淡地解释道，“在我们昌祥阁消费银子多的人多了去了，想要当昌祥阁贵客的人也是前赴后继的，只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入我们少爷的眼，可以当我们少爷的贵客的。”
言下之意，便是楚子珊不配。
说完，不再看楚子珊。
楚子珊并不想罢休，还想追问个所以然出来，可却是被身边的丫鬟给叫住了。
“小姐，时候不早了，应该回府了，夫人还在府中等着呢。”
那丫鬟涨红了脸，店里不少客人都在看猴子一样对她们指指点点，若是有点脸皮的人，都会没脸继续站在这里。
楚子珊这才罢休，恨恨地看了楚素素一眼，便挥袖而去。
想着，不过是买这些东西附带的赠品而已，所以楚素素不缓不急地将盒子收下，并没有在意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宋锦瑟与楚素素两人走出了昌祥阁。
“素素，你可是与这昌祥阁的主子有什么交情？”宋锦瑟有些疑惑地开口问。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昌祥阁的主子是为楚素素出头，要是没有交情的话，也不至于这般地维护楚素素。
“没有呀。”楚素素回答。“我哪里有机会认识这昌祥阁的主子，只不过之前听说过而已。”
她以前都是大门不迈的，便是逛街也少逛。因为大家闺秀在出阁之前，都必须得安安稳稳地在闺阁中。
楚素素这么一说，宋锦瑟也没有再问。
毕竟，楚素素说得没错。
古代女子，尤其是如同楚素素这种大门大户的，家教自然也要严格许多，不似现代，有那么多的机会与男子接触。
兴许，只是那昌祥阁的主子看不惯楚子珊的做派，又为了维护楚素素这个潜在客户，所以特意讨好罢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昌祥阁的主子还是挺会做生意的。
两人又去买了些甜点，这才搬着买买买来的战利品回到府中。
在清点战利品的时候，楚素素打开了那个盒子。
本来以为只是普普通通的不值钱的小首饰，但是在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时，便是下意识地愣了愣。
盒子里面，是一套手工打造的头面。
缀以珍珠，上好的白玉以及宝石，看着就价值不菲。
看着就不像是赠品。
毕竟这看起来，比买下的东西还要贵重上几分。
宋锦瑟自然也是看到这副头面了，看了几眼，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楚素素一眼，眨了下眼。
“瞧着，那昌祥阁的主子应该是对你有意思呀，我听说那昌祥阁的主子有财有貌，你可要留点心，将自己打扮得漂亮一点，可别只顾着成衣铺子的事情，忘记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楚素素顿时羞红了脸，瞧了眼宋锦瑟，羞涩道，“大嫂你就不要编排我了。这都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
她与那昌祥阁的主子，素未谋面。
宋锦瑟又道，“女人最要紧的是终身大事，你可得抓把劲，虽然我是你的大嫂，但是在终身大事上面，可替你做不了主。”
说的也是心里话。
抛去她是楚素素大嫂这一层身份不谈，两个人还是合作伙伴。
下意识便是觉得，楚素素是个有才华有能力的好女孩，会有更好的男子出现，爱她护她。
她也值得最好的。


第183章 尽量远离。
        
这般说，便是为了鼓励楚素素去接受新的感情。
可对于楚素素择婿上，宋锦瑟还是慎重的。作为楚素素的大嫂，在这方面，自然是要把好关。
昌祥阁的主子，她不曾见过。问起王川时，就连王川也摇头。
说这位可是一个神秘的人，虽在狮城经商多年，但极少在狮城久留，行踪也是飘忽不定。
宋锦瑟想了想，想到了沈懿。
想着沈懿兴许会知道那么一个人的存在，能让她探听出些底细来。
上次赏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这几天来有心避着沈懿，免得两人见了面尴尬。
想必沈懿也是不想见她的。
刚好，她拟好的合同，还没有给沈懿送过去。
也能当做是一个借口吧。
用过晚膳后，宋锦瑟便趁着散步的功夫到了丰安街，并如愿见到了沈懿。
沈懿面色淡然，就恍若那天夜里的事情并未发生过一样。
见到这样，宋锦瑟的心也安定下来。
如此，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吧。
一杯茶下肚之后，宋锦瑟便直接将合同给沈懿，直接道，“你看看合同，要是没问题的话，就签个字吧。”
宋锦瑟目不斜视。
沈懿接过合同，面具下的眸睨了面前正襟危坐的小女人一眼，漫不经心地道：“除了合同，你还有其他事情要找我吧。”
这人，会读心术吧？
宋锦瑟索性也开门见山道，“对，这次过来就是向你打听昌祥阁背后的主子，你知道这个人么？”
“你打听这个人做什么？”沈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听这话的意思，是认识的。
“就是听说了这人，感兴趣，所以问一问。”
宋锦瑟沉吟了片刻才道。
明显是有所保留。
“商人，但不是什么简单的商人。”沈懿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是当今太子的亲信。”
太子的亲信。
书中太子很快就失了势，就连身边的亲信也被四皇子曲越连根铲除掉。
那应该是个短命鬼。
先不说楚素素不能嫁给一个短命鬼。
若是楚素素真的与那人有关系，整个副将府也会跟着遭殃，到时候也会牵连到她。
话到这里，宋锦瑟心中也有了数。
沈懿冷静道，“那人还是尽量远离吧，如今副将府无人，不宜站队。”
这话说得很明白，没有一点拐弯抹角。
宋锦瑟觉得沈懿是真心为了副将府好的。
若不是，也不会直接点出这一点，还怕她听不懂其中的厉害关系。
“你放心。我知道这个道理。”
就算是沈懿不说，宋锦瑟也明白。
如今轻易地站位是没有好处的。
就算是要站队，也断不能轻易站到太子这边。
书中，太子实在是太早失势了。
而她也不可能会站四皇子的。
四皇子最后是与宋清清一伙的。
她与宋清清，那是势不两立的存在。
还好就是，如今的形势还没有到副将府非要站队的时候。
宋锦瑟觉得，还需要继续观察。
“我明白了。”
宋锦瑟说完，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告了辞，转身就往外面走。
今天沈懿的这番话，给了她一个提醒。
现在狮城已经不安全了。
不但曲越来了狮城，就连太子的人也早就渗透到狮城。
若是狮城动荡起来，首当其冲的就是狮城的商业。
一时间，宋锦瑟觉得要考虑的东西更多了。
毕竟是入了秋。
夜深露重。
沈懿将她送了出门，宋锦瑟低着头，想着自己的事情，没有说话。
没走几步，肩上便覆盖上狐裘披风。
狐裘披风除去沈懿残余的体温，还带着淡淡的兰草香味。
兴许是那几日与沈懿相处的时间久了，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这回宋锦瑟倒是没有排斥。
毕竟也真的冷，多一件披风，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天气冷了，夜里风又大，谁都不愿意出门。
路上也难得有行人，整条大街都是空空荡荡了。
两人之间，没有多话。
安静得能听到夜风吹过的声音。
楚胤止敛眉，看着身旁一言不发的女子，不知为何有一种天地间只剩下两个人的错觉。
从丰安街到副将府的路程本来就短，走得再慢，终归也是很快就到了。
眼看着面前就是副将府的牌匾。
“到了。不用送了。”
虽然宋锦瑟心里坦荡，她跟沈懿两人清清白白，并无什么关系，但是孤男寡女的，让人瞧见了，难免不会说什么闲话。
“好，那我在这里看着你进去。”
沈懿倒是没有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而是静静在原地站着。
而宋锦瑟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对沈懿，除了感谢，宋锦瑟还生不出别的情绪来，而且，也生不出别的情绪来。
毕竟，她家中还有一个相公，她做不出来对不起楚胤止的事情。
依照她的秉性，也不屑于做。
即便是与沈懿交往，也是利益之间的交往。
而楚胤止看着宋锦瑟往里走，不知为何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也不知道何时，他与宋锦瑟能共同走进那扇门去。
可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心里面那团火苗也熄灭了。
在他还没有将一切都布置好以前，这‘植物人’必须装下去。
而且，楚胤止冷静下来后，便又想起来，若是哪一日，宋锦瑟知道了将她身份替换掉，让她与父母失散的人便是自己的话，想必宋锦瑟还会对他有怨恨的。
*
同一时间，狮城，楚府。
楚子珊一进柳思思的房门，便开始嚷：“娘，你的女儿被人欺负了，你可要替我做主呀。”
本来楚子珊早就应该跟柳思思告状了的，可她从回来，便去让人打听宋锦瑟的身份。
如今确认了，所以也就急急地过来了。
柳思思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榻上，让下人给自己按摩着筋骨，听到楚子珊吵吵嚷嚷地进了门，只慵懒地抬了抬眼皮。
“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娘，那个楚素素当众羞辱我，还嘲讽我过得寒碜，还有那新进门的宋锦瑟，不过是个卑贱的农家丫头，尽给楚素素出主意，帮着那个楚素素对付我。”
楚子珊恶狠狠地开口，又扯了扯柳思思的衣角。
“娘，你可要为我出这口恶气呀！”


第184章 打秋风。
        
柳思思听到楚子珊提起这两人，倒是有些不屑一顾。
楚素素性子弱，本来就是一个好拿捏的。
而宋锦瑟，她也见过了，也是一个好拿捏的。
在她眼里，这两人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想着，也该问起宋锦瑟允诺给自己那房地契的事情。
遂道，“行，你且看着，娘明日便上那家的门，替你做主，既然这般羞辱你，娘肯定让他们亲自向你赔礼谢罪。”
楚子珊一听柳思思能为自己做主，便眉开眼笑，遣退了下人，自己殷勤地给柳思思锤着背。
俨然亲生女儿的模样。
虽然楚子珊知晓，柳思思对自己也并无几分真心。
但她是能审时度势的，如今这家中是柳思思当家，自然是要讨好柳思思的。
而且，她那个亲生娘亲钱氏是个没有脑子的。
让她做主，能有个什么用。
楚子珊继续亲热地道，“娘，我前段时日听周围的好些贵人小姐说起这狮城美人坊的胭脂，都说想要购买却没有门路，娘讨要赔偿的时候，不妨讹上一笔，就让他们用美人坊的地契房契赔罪。”
说着，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讹上一笔那是肯定的。
柳思思一直觉得这分家分得亏了，若不是副将府分去了他们的家产，那有今天那么富贵，而他们大房，也不至于这么穷酸。
柳思思眯了眯眼，道。
“那美人坊不是已经被查封了么，要去地契房契，有何作用？”
“娘你有所不知”
说着，楚子珊又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之后，俯身在柳思思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又道，“若是我们将这美人坊的房契地契要过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说不定，还能赚上一大笔。”
银两这种东西，没有人会嫌多的。
柳思思稍微思索了片刻，便懒洋洋地颔首，“行了，我明白了。”
楚子珊目的达到之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
而柳思思看着她的背影，眼中的轻蔑一闪而过。
若是美人坊真如楚子珊所说的那样，能赚上一大笔，哪能有楚子珊的事。
即便楚子珊是在她院里抚养长大的，可终归是别人的女儿。
这些，都是要留给她的天明的。
*
翌日一早。
宋锦瑟刚起身，王川便急急过来禀报，柳思思带着楚子珊上了门。
这两人上门来是做什么的，其他人不知道，可宋锦瑟却是清清楚楚。
肯定是昨天楚子珊丢了面子，所以便叫来柳思思给她做主来了。
“让她们先在正厅候着吧。我稍后便过去。”
说是这样说，宋锦瑟却是慢悠悠地漱洗，又在衣柜前挑了好一会的衣服，换上。
这才不缓不急地到了正厅。
踏入正厅的时候，一眼看过去，便瞧见柳思思那妆容精致的脸上明晃晃的不耐烦。
说来，柳思思哪里试过这样被人晾着一边的。
还一晾，就晾了半个时辰。
尤其是这天气凉的，正厅连个暖炉子都没有。
就连下人都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就她们刚进门时，有下人带着她们进来倒了杯茶。
茶凉了，也没有人换的。
恼怒都写在了脸上。
宋锦瑟连忙笑着致歉，“哎呀，让二夫人久等了。”说着，便吩咐下人，“来人，快给二夫人上茶。”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面人。
柳思思的气憋了许久，也没有地方发作，脸色好一阵子才缓和下来。
也就说明了来意。
“我听珊儿说你们昨日在昌祥阁欺负了她，可有这样的事情。”
柳思思本来就是过来兴师问罪的，语气自然是咄咄逼人。
宋锦瑟眼角的余光淡淡地瞥了一眼楚子珊，端着长嫂的架子，丝毫不怯道，“这可没有，只不过是你们家子珊说要替我们家素素付首饰的银钱，可最后没有银钱付。我可不记得我们有欺负她。”
说白了，不过是自讨苦吃而已。
柳思思怎么会听宋锦瑟的话，她只阴着一张脸，摆出一副家中长辈的姿态，“你也是当事人，若是想为自己脱罪的话，说什么都是可以的。”
这一次，宋锦瑟倒是没有辩解。
说来，柳思思本来就是来者不善的，便是她辩解再多，人家存了心要闹事，还不是照常闹。
有什么作用，不过是多费一些唇舌而已。
她只目光淡淡地望着柳思思，道：“那二夫人就直言，二夫人想要怎么做？”
柳思思淡淡望了一眼宋锦瑟，“珊儿的名誉受损，你们自然是要给珊儿赔偿。”
宋锦瑟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她就知道，柳思思满脑子的都是想着怎么谋夺楚家的财产。
可面上，还是不露分毫。
“你要我们楚家赔些什么。”
“都是一家人，我们也不好要求赔什么。你们的美人坊不是已经被查封了，那房契地契呢，留着也是无用。不如就给珊儿算了。”
柳思思佯装成一副好心的模样。“珊儿背靠着侯府，有些权势，肯定能将这美人坊善加利用的。”
原来是来跟她讨要美人坊的房契地契来了。
宋锦瑟淡淡一笑。
也没有拒绝。
“二夫人说得极是，那美人坊的房契地契，我本来也想着卖出去的。既然二夫人有心想要，那可以。一千两银子，不多吧。若是你们能出这银子，我便将美人坊的房契地契给你们。”
“想来侯府有权有势，定不会贪图我们副将府这一点点家产的吧。”
柳思思懵了。
本来她不是让宋锦瑟将美人坊的房契地契赔给她们的么，怎么就变成买了。
而且，不买还不行。
宋锦瑟这一番话滴水不漏的。
若是不买，直接要的话，就变成了侯府贪图副将府的家产了。
就连楚子珊的面色一时间也有些难看。
“两位不会想要打秋风，什么都不给，反而从我们副将府这里拿东西吧？”
宋锦瑟幽幽地开口。
柳思思与楚子珊两人面面相觑：“”
说实话，她们就是想要打秋风来的。
可如今，哪里敢直说。
“要就一千两，不要就算了。毕竟都是一家人，我也不好多要你们的钱。”
楚子珊咬了咬牙。
“一千两就一千两。”
那模样，生怕宋锦瑟反悔不给了。
毕竟这美人坊以后可是日进斗金的，现在一千两本钱，砸了也就砸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宋锦瑟还怕她不要呢。


第185章 肯定是亏本了。
        
楚子珊与柳思思两人拿着美人坊的房契地契走了。
望着两人的背影，宋锦瑟似笑非笑地勾着唇。
“大嫂，为什么要将美人坊的房契跟地契卖给她们呀。”
知道消息后赶过来的楚素素脸上都是心疼。
想着，依照大嫂的性子，就算是卖给谁也不会卖给楚子珊才是。
“美人坊打出去名声的，并不是招牌，而是美人坊自制的胭脂。她们将美人坊要去，又有什么用？”
还不是跟之前的美人坊一样，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
宋锦瑟这样一点，楚素素便明白了。
用一千两银子，只买了美人坊的房契和地契，肯定是亏本了。
而且，她们在买下来的同时，还要费心费力地去澄清美人坊之前被秦氏刻意搞坏的名声。
这样，亏上再亏。
楚素素脸上的心疼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忍俊不禁，她都能想到最后楚子珊的下场了。
若是最后美人坊血本无归的话，不但楚子珊与柳思思之间的关系会恶化，而且，楚子珊在侯府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
对于他们，这绝对会是一个最烫手的山芋。
*
喜房。
宋锦瑟出门时，莫忘便来到了。
进来便是禀报：“主子，之前你吩咐做的那些小册子，十分受欢迎，不但是那些闺阁小姐买来看，就连一些丫鬟奴婢间，也偷偷传看，才做出来的一批已经被卖光了。”
“书摊的老板还一直在问那个写出这个故事的说书先生什么时候能将续集写出来，现在整个狮城的女子，都在翘首以待这小册子故事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呢。”
一向少言的莫忘也忍不住好奇。
“主子，这写故事的说书先生到底是谁呀。”
楚胤止不动声色地瞥了莫忘一眼，淡淡开口，“宋锦瑟。”
这话一落，莫忘便是愣了。
这小册子的故事写得如此精彩，本来他还想着，定是主子托关系寻了有名的说书先生来掌笔的。
许是一个大文豪。
不曾想到，居然是宋锦瑟。
“主子你说的是真的。”
楚胤止点头，“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莫忘一脸的震惊，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宋锦瑟出身农家，农家的女子哪会跟闺阁的千金小姐一样进学堂，接受教育，大多都是大字都不识一个的。
而宋锦瑟，不仅识字，还能写出这般精彩的故事？
便是一直对宋锦瑟存在偏见的莫忘，也不得不承认，宋锦瑟在这一点上，确实是要厉害
毕竟他也好奇翻过那小册子看了看。
虽然他是个大男人，翻看了几页便看不下去，觉得不能理解里面那些反反复复的爱恨情仇。
但自问自己是写不出来那样的故事的。
若是让他动笔，这故事怕是只能写两行字就全剧终了。
想来，宋锦瑟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可在莫忘眼里，这并不代表，宋锦瑟就能与自己主子相配。
莫忘在跟楚胤止以前，那可是出身大门大户。
虽然后面没落了，但莫忘的门户观念还是极其牢固的。
毕竟自己主子，日后可是要当皇帝的，主子的女人，日后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要聪慧，要有威仪。
断然不是宋锦瑟这种，农家出身，没接受什么教养的女子。
将小册子的事情禀报完，莫忘刚想撤走。
却是想起一件事情来，“主子，这几天狮城来了探子，看着面生，口音是京城那边的人氏，他们过来是探听宋锦瑟的消息的。也不知道是何人指使派过来的。”
是宋锦瑟的仇家，也说不过去，毕竟宋锦瑟一个农家女子，哪来的仇家。
尤其还是京城那边的。
“我担心，他们明着是打听宋锦瑟的消息，暗地里却是来打探主子你的消息。”
莫忘这话，并无道理。
毕竟如今两人是夫妻关系，只要探听到一人的消息，另外一人的也昭然若揭。
“不会，之前那人已经往狮城安插了不少眼线，若是将探子派过来，那是多此一举。”楚胤止的眸眼里面情绪深沉。
也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莫忘觉得有理，松了一口气。
“主子的意思是，那些人不足为虑，那我便让盯着他们的人撤走了。”
还担心那些人会对主子不利呢。看来，是白担心一场了。
“不。”楚胤止心里明白，那些人应该是冲着宋锦瑟来的，说不定与上次刺杀宋锦瑟的是一伙子。
当即斩钉截铁道，“继续盯着吧。”
莫忘觉得很费解。
既然不是那位对付主子才安排过来的人，这般地盯梢不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莫不是主子在担心宋锦瑟，才会有如此安排。
莫忘这个念头才起，便听到楚胤止又开口，“话是这般说，但是一切都以大局为重，谨慎些还是没有错的。”
所以，并不是因为担心宋锦瑟，而是谨慎起见。
莫忘觉得自己刚悬起来的心又落了下地，面色也肃穆了不少。
点了点头，便下去安排了。
待莫忘离开后，楚胤止便回了内室。
内室的桌面上，摆了一沓手稿，这几天宋锦瑟有空闲，便将脑中的故事写下来。
手稿也攒了许多。
楚胤止对那册子的故事也有些好奇，说来，他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有什么故事，无论是闺阁小姐，还是丫鬟奴婢都通杀。
宋锦瑟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的，她白天，总是忙完这边，便是忙那边。
这时候，屋外也没有动静，这个时辰，也鲜少有人会进屋。
故楚胤止便坐于桌前，将手稿拿起来，用审视的目光，细细阅读起来。
老实说，楚胤止一直觉得那些才子佳人的佳话都是说书先生编造出来的，不是俊俏贫苦的郎君跟富裕貌美的小姐的无脑苦情，便是落魄女子飞上了枝头变成了凤凰这种内容，与白日做梦一样，无趣得很。
里面的主角，似是只为情感而生，一点头脑都没有。
便是兵书也比这些佳话好看。
宋锦瑟写的这个故事，也跟那些才子佳人的佳话一样，动不动便是山盟海誓的。
可唯一的区别是，故事里面的男女并不是才子佳人的佳话那样，没有头脑。
许多细节，也经得起推敲。
只是，楚胤止越看，越觉得故事里面那个男主角，貌似是有些熟悉。


第186章 该如何解释？
        
故事里面的男主，是一个将军，冷酷无情。
女主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嫡女，流落在民间，自小在农家长大，过惯了穷日子，所以非常爱钱。
这女主机缘巧合之下嫁给了男主。
尤其是里面有一个情节是小气的男主故意克扣女主身上的银两，惹得女主气急败坏，破口大骂男主是小气鬼，贪得无厌。
这场景，莫名熟悉。
楚胤止抿了抿薄唇，上次将合作的利润与宋锦瑟谈到三七的时候，宋锦瑟面上虽然是没什么情绪起伏，但是心底里面，怕是已经跟故事的女主那样，将他骂了个无数遍了吧。
想着，
故事里面的女主并不像是才子佳人那些佳话里面的女子那般的完美无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点缺点都没有。反倒是如同守财奴一般，极其爱钱。
那么爱钱的一个人，可却是并没有让人觉得讨厌，倒是觉得，故事里面的女主还挺可爱的。
除了在将军跟前有些单纯，但是将军不在跟前的时候，也很有脑子，不会让自己吃半点亏。
这样的女子，便是楚胤止都觉得性子讨人欢喜。
应该也是狮城那些女子梦寐以求的性子，所以才那么多的人爱看这个故事。
楚胤止看了许久的手稿，到眼睛有些乏累了，都没停下来。
意识到自己以前从来不会看这些女子才看的故事时，他抿了抿薄唇，在内心默默地补了一句。
他不是在看故事，是在审阅公文一样审阅，毕竟若是宋锦瑟这个故事写不好的话，会影响到小册子的销售的。
进而会影响到盈利。
绝对不是因为想要看故事里面的男女主人公到最后会不会有情人终成眷属。
楚胤止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感觉外面的阳光由强烈逐渐转为温和，然后天色渐渐暗下来。
还没有舍得松手。
因为还有好几页，才能看完。
看得入了神，直到房间外面传来脚步声，楚胤止才骤然回神。
那人已经到了房门，房门映出那人熟悉的身影来，恍然是宋锦瑟。
只听到吱呀的一声，眼看着宋锦瑟就要推门进来了。
楚胤止心上暗道了一句不妙。
手稿还散落着，可如今事态紧急，已经没有时间再整理如初，再不回榻上，便是要暴露了。
只能飞快地将手中的那一页也放在桌上，便飞身回到榻上。
这日的事情不多，宋锦瑟处理完便提早回了房。
便是想着若是想让楚胤止早些醒转，便是要勤快些给楚胤止做一下康健。
可回到房门处，却是听到房间里面窸窸窣窣。
宋锦瑟一下子便是警惕了起来，房间里似是有人。
想起前些时日有刺客潜入房中，险些伤了楚胤止，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急急推门进入。
房中，并无异样。
目光望过去，只有安然躺在榻上的楚胤止。除此之外，房间空空荡荡的，哪里有人影。
一时之间，宋锦瑟有些疑惑。
刚才的声音，她听得真确，应该不会是她的错觉。
可那人在她进来之前，以极快的速度藏身于房间中某处。
宋锦瑟继续审视着，目光灼灼地又往四处看了看。
房中摆设简单，便是除了那宽大的衣柜之外，便再无藏身之处。
走到衣柜前，将衣柜门打开，里面除了叠得齐齐整整的衣物，也再无其他。
窗口是敞开的，徐徐的清风从窗户吹入，倒是平添了几分凉意。
难道真的是她听错了。
兴许是风声？
宋锦瑟沉吟了片刻，便摇了摇头。
她的听觉一向是灵敏，还不至于风声跟有人活动的声音都分辨不清楚。刚才的声音，分明是有人在房中活动的声音。
宋锦瑟的视线又落在榻上，楚胤止的脸上。
如今有最大嫌疑的，便是榻上的楚胤止。
可楚胤止的模样，俨然是一个只有生命体征，没有知觉，更不会行动的‘植物人’
她没有证据。
视线落在桌上，本来整整齐齐叠在一起的手稿，散落四处。
明显是有人翻动过的。
副将府的下人，请的都是宫中的嬷嬷过来教导过规矩的，断然不会翻动主子的东西。
而且，这翻动她手稿的人明显是离开得匆忙，这散落的手稿也不曾收拾整齐。
兴许是自己进来之前，听到的声音便是有人在翻动她的手稿。
得出这个结论的宋锦瑟便出了门，吩咐平时负责洒扫房中的下人进了房。
“你进房洒扫的时候，这桌上的手稿可是散落着的。”
下人上了来，宋锦瑟便指着桌上的手稿沉声问道。
负责洒扫的下人看到宋锦瑟脸色不好，自觉不太妙。
顺着宋锦瑟的手指看过去，看到桌上散落四处的手稿，更是慌了神。
她早上进房中洒扫的时候，还望书桌上看了一眼，书桌上当时是整整齐齐的，哪有如同现在这般，纸张散落四处。
如同遭了贼一样乱七八糟的。
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便老老实实地道：“大少奶奶，我早上进来洒扫的时候，这些手稿都是整整齐齐的。”
宋锦瑟的眼睛眯了眯。
果然。
她没有听错的。就在她回房的时候，房中肯定是还有人。
便是那人将她的手稿翻乱。
宋锦瑟极其怀疑，那人便是躺在榻上的楚胤止。
毕竟，便是她推开房门的那么短的时间里，若是房间里有人，肯定是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离开。
宋锦瑟审视的视线，又落在楚胤止的脸上。
那灼灼的视线，似是要将楚胤止看破。
楚胤止觉得很是不妙了。
这样下去，迟早是要被宋锦瑟给看穿了的。
便也在这个时候，那洒扫的下人又小声地开了口：“不过，大少奶奶，今天风大，书桌又正对着风口处，极有可能是风将手稿给吹乱了。”
下人说完，又怕是宋锦瑟不相信般，又补充了一句：“我早上进来洒扫时，书架上的书本也被风吹倒了好几本，都是我后来才整理好的，所以，奴婢觉得，这些手稿应当也像那些书本一样。”
宋锦瑟沉吟了片刻。
觉得这人说得也有道理。
纸张要比书本轻多了。这风大得连书本都被吹倒了，怕是桌上的手稿也是被吹乱的。
只是，手稿的问题是解释了。
那房中的动静，又该如何解释？


第187章 楚家的家宴
        
难道，真的是错觉？
宋锦瑟深深地看了一眼榻上的楚胤止。
不会是错觉。
可能，楚胤止的‘植物人’真的是假装的。
楚胤止闭着眼，也感受到宋锦瑟的视线许久都停留在他面上，半分不移。
他知道，宋锦瑟是越发怀疑他了。
沉吟了片刻，宋锦瑟并没有再说手稿的事情，而是对那负责洒扫的下人道。
“你先下去吧。”
便是这时候，外面起了喧闹声，似是从小厨房处传过来的。
来不及多想，宋锦瑟便出了门，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出了门，宋锦瑟站在台阶上，便一眼瞧见负责院中伙食的厨娘拿着一把扫帚就立在小厨房跟前，怒气冲冲地将那扫帚朝着一只小黑猫扔过去。
“哪里来的野猫，居然溜进厨房偷吃，要死呀！”
小黑猫灵巧地躲过扫帚，夹起尾巴立马就跑，往宋锦瑟的方向跑过来。
宋锦瑟眼睁睁地瞧着那小黑猫一窜跳上窗户，特别轻车熟路地进了喜房。
很快，便能听到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锦瑟跟着进了喜房。
目光望过去，便瞧见小黑猫就立在书桌上，瞧见她进门，吓得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眼睛圆瞪着，警惕地看着她。
还特别凶悍地“喵”了一声。
那张牙舞爪的模样，看起来一点都不凶，还有些可爱。
想着，刚才回房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怕就是这个小黑猫弄出来的。
厨娘也跟了进来，诚惶诚恐地先请了罪，然后道，“是奴才的错，让大少奶奶受了惊吓，我马上禀报管家带人过来，将这野猫赶出去。”
宋锦瑟摆了摆手，“就留着在院子里吧。”
如今已经快入冬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若是将它赶出去，怕是要冻死在外面。
最后宋锦瑟想了想，又叫来了王川。
“你等四少爷回来，便问问他最近休沐的时间是哪一日？”
眼看着科举的时间就要到了，楚修文这几天都是天色还未明便被人接送了出去，待到天色暗了，才回府。
宋锦瑟后来去了好几次楚修文的住处，都没有见到楚修文。
问起这个，一方面是想要了解楚修文学习得怎么样。
另一方面，科举近了，进京的事情也得提上日程安排妥当。
“好的，大少奶奶。”
王川出了门。
一直到亥时初，才过来，“大少奶奶，四少爷说了，那先生让他明日休沐一日。”
宋锦瑟点了点头，便安排道，“你去跟二小姐，三少爷，四少爷说一声，明天将手头的事情都放下，午膳便一起去八珍楼用膳吧，就当做是家宴吧。”
这事传到楚鸿煊耳里时，已经是亥时末。
楚鸿煊打了个呵欠，道：“这八珍楼的厨子只有那一道辣子鸡合我口味，哪有副将府的厨子做的菜式好吃。”
下人道：“听说八珍楼前几日新上了一个火锅套餐。”
楚鸿煊懵了懵，“什么叫火锅套餐？”从来就不曾听过这么新怪的菜式。
“我听说就是一个大锅，端上来，还有十几盘各种各样的菜，都是不曾煮熟的，吃之前还得自己将东西放进去煮。不过味道是很不错的。”
上了这个套餐之后，最近八珍楼的生意，真的是爆满。
店门前面，经常是排起了长龙。
“那么麻烦，还得自己煮？既然要自己煮的话，那要八珍楼的那些厨子干嘛？”
楚鸿煊也不曾尝试过什么火锅，只觉得。
既然是要自己煮的，那肯定是没有那些厨子弄的好吃。
说不定还难以下咽。
*
翌日。
宋锦瑟吩咐下人将一切都准备妥当时，楚素素过了来。
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下人将楚胤止抬着上轮椅。
便是愣了愣，道：“大嫂，马车路上颠簸，还是让大哥在家中静养吧。”
“说了是家宴。你的大哥也是楚家的一份子，怎么能缺席？”
宋锦瑟说完，又道：“房中只有他一个人太安静了，你的大哥还是要多在外面去，让他听听外面的热闹，说不定就醒过来了。”
“说来，京城的道路都是修好的路，平坦得很，而且马车上，我能在旁边照看，不会有问题的。”
楚素素觉得这些话确实有理，便没有再阻止。
两人很快便上了马车。
虽然楚胤止的轮椅占了好些地方，但马车毕竟宽敞，所以宋锦瑟与楚素素两人坐上，也尚有空间。
前门的人太多，两人的马车是停在八珍楼后门的。
从后门，两人很快便带着楚胤止进了包间。
时间尚早。楚鸿煊与楚修文都还没有过来。
楚素素便是打开窗户，一眼便能瞧见楼下，八珍楼的门前，人山人海，还没有到吃饭的时间，便有人排起了队。
楚素素还瞧见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看，那不是范家的小姐？
难道是家中厨子做出来的吃食并不好吃？
这不应该呀。楚素素还记起来，这范家也算是财力雄厚，这范家瞪得小姐还是自己成衣铺子的老顾客了。
前些时日才跟她说起，家中请来了一个从京城来的厨子。
听闻以前还是在御膳房做事的，做出来的吃食，还被当今圣上夸奖过。
难道，八珍楼的菜比那御膳房的厨子做出来的菜还好吃？
楚素素觉得有些疑惑。
虽然说她是听说这些时日来，八珍楼的生意是火爆的，可她并未曾到过八珍楼吃饭。
只听说这些时日，八珍楼推出了不少新菜式。
都是一些新怪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菜式。
便是有些期待。
很快，楚修文也带着自己院里的小厮过来了。
火锅套餐也摆了上桌。
可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楚鸿煊却是迟迟没有见到人影。
宋锦瑟拧了拧眉，刚想吩咐身边的下人去将楚鸿煊叫过来，便听到包间的门被打开了。
楚鸿煊进了门。
瞧见楚鸿煊，宋锦瑟的眉头才刚刚舒展起来。却看到楚鸿煊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女子。
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宋锦瑟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是施落。
也不知道这个女子为何那么厚脸皮。
既然说了是楚家的家宴，她跟着楚鸿煊过来做什么？


第188章 为时已晚。
        
参加科举的人员名单都是要一级一级地往上报的，施落也是一次与其他官小姐的闲聊中偶然知道楚修文也要参加科举的事情，想着这是一次示好的机会。
所以，便挑了礼物过来。
“大嫂，我听说修文过几天就要参加科举了。所以给修文挑了礼送来，预祝修文在科举上金榜题名。”
施落话落，她身后的丫鬟便端了一个精致的玉匣子上来，匣子打开，是一只上好的狼毫笔。
笔身透黑，笔尖的毫毛却是根根分明，银白发亮。
可见，施落在送礼上可是用了大手笔的。
既然施落过来，是特地为了给楚修文送礼的，宋锦瑟虽然心中不悦，但却是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礼又不是给她送的。
楚修文视线落在那支上好的狼毫笔上，没有接，只挑眉看了施落一眼，淡淡地开口，“多谢施落小姐的礼物，只是不必了。”
施落还以为楚修文只是客套。
便笑着道，“修文，你不必与我客气的。这狼毫笔也不值什么钱，只不过代表了我的一片心意而已。”
施落说完，接着道，“我们两家结交甚好，自小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心里一直将你当做弟弟，如今你要参加科举了，我这个作为姐姐的，自然要备些薄礼的。”
说着，那眸眼里也似是蒙上了一层水雾，叹了口气，“难道你嫌弃姐姐不成？”
施落这一招是屡试不爽的。
可今天，用在楚修文身上，似是不奏效了。
楚修文是格外不喜欢施落的。
一直觉得这人假惺惺的，面上一套，心里却是另外一套。
可又不想继续与施落纠缠，所以便挑眉道，“并不是。大姐已经送了笔给我。我一个人，用不了两支笔。收了也是留着生尘，将这么好的笔给糟蹋了实在可惜，施落小姐还是留着送给他人吧。”
宋锦瑟不知道楚素素是否真的给楚修文送了笔，但这话，便是客气而又委婉地拒绝施落的礼。
施落面上有些尴尬，一时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复。
毕竟，这亲疏关系明摆着。
“施落，既然修文不收，那你便收回吧。毕竟这科举考试拿一支笔便成，你的心意我们都知道的。”
楚鸿煊看气氛太过于尴尬，便出面打圆场。
都是自小便在一起长大的，也不愿意见到施落太难看。
施落知道楚修文这是执意不收自己送的礼了，陪着讪讪地笑了一下，便灰溜溜地让下人将匣子给收下。
眼瞧着点的菜式都已经送上桌了，而施落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反而走到楚胤止跟前，故作惊讶道，“楚大哥身体不好，怎么将楚大哥也带到这里来了。若是感染了风寒，岂不是让楚大哥受苦了？”
宋锦瑟当即便是面有不悦。
施落还真将她当做是楚家的人了。
还没等她开口，楚素素便在她之前开了口，“施落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我们会将我们的亲生大哥害了不成？”
说完，便扯起嘴角讽刺一笑，意味深长地道，“说来，施落姑娘还是管好自己吧。我的大哥如今自有大嫂关心，施落姑娘还没有出嫁，还是要顾好自己的名声。”
“素素姐”施落当场被打了脸，一时之间脸上的窘迫更甚。
看着楚素素，有些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是温温弱弱的楚素素竟然会说出这种冷嘲热讽的话来。
施落还没有回过神来，便又听到宋锦瑟淡淡道。
“素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施落姑娘。”
施落心中还在奇怪宋锦瑟为何替她说话，可下一秒，便脸色一沉。
宋锦瑟淡淡说道，“施落姑娘不顾女子的名声，关心照顾我家相公，实在是让人感动。若是施落姑娘不嫌弃的话，便嫁给我相公为妾吧。”
闻言。施落面上的神色一时没有绷住。
什么，让她嫁给楚胤止作妾？
若是楚胤止没有成为‘植物人’之前，让她嫁给楚胤止，即便是作妾，她也是愿意的，毕竟楚胤止长相丰神俊秀，又是文武双全，日后前程肯定不可限量。
可是如今，楚胤止成了‘植物人’。
躺在床上，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起来的，简直是废人一个了。
她要是嫁给楚胤止，那这辈子也算是毁了。
别说是嫁给楚胤止作妾，便是做正妻，施落也是不愿意的。
眼下四皇子对她也亲近，她为何要舍弃四皇子这个高枝，嫁给一个废人作妾。
楚鸿煊听到这一席话，下意识便是看向施落，也是清清楚楚看到施落面上露出嫌弃，厌恶的神色。
顿时有些明白了。
施落这是嫌弃大哥。
既然这般嫌弃大哥，自然是不可能真的关心大哥的，说不定，是有什么目的。
想着，对施落也更加的失望。
施落意识到不对了，已经为时已晚。
这包间里，唯一对她有些好脸色的楚鸿煊，瞥向她的目光也带着不满了。
施落知道，不能多留了。
若是多留，兴许还会增加楚鸿煊对她的反感。
所以，施落迟疑了片刻，便道：“大嫂你误会了，我不过是将楚大哥当做自己的亲生大哥看待。是我说错了话，还请大嫂原谅。”
话落，又道：“我还要回京城去，如今不便多留，告辞。”
说完，便灰溜溜带着丫鬟走了。
看着施落的身影消失，楚素素便笑着拿出一个匣子来，道，“修文，这礼我都没有送出手，你怎么就提前知道我要送你一支狼毫笔的？”
“哪里是提前知道了，只不过就是不喜欢她，不想要她送的笔，免得落了一个人情，仅此而已。”
“她之前那般地算计大嫂，险些害了大嫂的清白，这种人的人情，还是不欠为好。谁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楚修文虽然顽皮爱玩，但是性子却很直。
之前施落算计了大嫂，他便彻底厌恶了施落。
不喜欢的就是不喜欢，连带着不喜欢那人的东西，又怎么可能会收下施落送的礼。
这话倒是让楚鸿煊清醒了过来，一时之间，面上有些窘迫。
对呀，施落之前可是算计了大嫂的。
自己怎么就因为她刚才哭哭啼啼的，就心软了。觉得她还有好心眼？


第189章 昭和郡主。
        
却说施落气冲冲地从八珍楼里出来。
迎面就与一个面貌陌生的女子撞上。
施落心情不佳，自然是不想与这个女子多纠缠，瞪了她一眼，便想着拂袖而去。
可没走两步，便听到身后的女子站定，视线往她的脸上审视了好几眼，这才开口，笑语盈盈道：“你可是施落？”
虽然是问话，可是对方的语气却是笃定的。
明显是认识她。
施落停住了步子。
看向面前的女子。
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上好的绸缎，手上一个淡青色的玉镯，盈盈生光，一看便不是凡品。便是这女子周身的气度，也是非凡。
瞧着，应该不是普通人。
可施落可以确定，她之前就不曾见过这个女子。
迟疑了片刻，便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你不必知道，我是特地来找你，想与你合作的。”
女子淡雅一笑。
“施家的生意以往在狮城，可是无一家能及的。说来，楚家如今的家产，以前一大半都属于施家。你就甘心眼睁睁地瞧着楚家的生意风生水起，而施家，日渐没落？”
施落的面色不太好。
狮城偏远，以往就不是一个适合做生意的地方。
施家当年就是为了去京城做生意，将手中狮城的房契地契都给变卖了换成了银子去了京城。
怎么想到，施家的生意在京城做不起来。
而偏偏，狮城繁华了起来，虽然比起京城还有些差强人意，但与好几个番邦交界，居然成为了商人交易的繁华之地。
房契地契的价值也随着水涨船高。
想起当时贱卖给楚家的房契地契，施落便红了眼。
那些，都是白花花的银两呀。
“我听四皇子说起你，说你是个聪明人，我也有意与你合作。只要你与我合作。我可以让你在短短的时间里，将原本属于施家的家产都夺回来。”
女子垂下眼帘，淡定地道。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施落看了那女子一眼，问道。
“因为我是昭和郡主。”
施落面色微变。
昭和郡主？
施落在京城待的时间久了，自然也是听说过这位身份尊贵的昭和郡主的。听说这位是安阳王爷唯一的一个女儿，平日里宝贝得紧。
安阳王府一连好几个都是男丁，好不容易得了这一个女儿，自然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听闻这位年纪轻轻，才貌双全，得了皇上的赏识，还让当今的圣上赐了昭和这个尊贵的称号。
这位的身份以及聪明才智，确实是能依靠的。
可施落却是想不明白，这位昭和郡主平日都在京城，应该是与楚家没有什么渊源才对。
为何要对付楚家。
想是这般想的，可施落不敢问。
她心里自是清楚，很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
这边。
宋锦瑟却是半点也没再说施落的事情，仿若施落的出现，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与楚素素几人商量了片刻，便确定了两天之后提前上京。
虽说科举在一周之后，但提前上京熟悉一下环境，也是极有必要的。
而且，更重要的原因是，此次上京，刚好能赶上一场与宋清清相关的极其重要的戏。
宋锦瑟是想要看戏去的。
只是，这个原因，肯定是不能跟楚素素他们说起的。
几人将事情都商量得差不多的时候，八珍楼的伙计便端着一口大锅上了来。
里面，是一锅红油油的汤。
汤里面，是辣椒，花椒，香草等各种大料。
闻着便是很香。
宋锦瑟闻到这个熟悉的味道，便是有些流口水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火锅了。尤其是这么正宗的火锅。
说来，在这古代找齐火锅里面应该放的香料还真的不容易。前些日子，沈安往商国那边跑了一趟，才将辣椒，花椒这些香料批量地买回来。
不仅仅是这些。
还将八珍楼的桌子，都换作底下能塞炭火的。
“这就是火锅套餐？”
楚鸿煊瞧着那一锅红彤彤的汤，沸腾起来，还冒着泡泡。
空气中还能闻到辣椒的香气，还有一种，极为异样的香气。也不知道是来自哪里的。
觉得香虽然是闻起来挺香的。
可是，看起来却是没有任何的食欲。
毕竟要自己动手。
他一向是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儿的生活，让他自己动手，便是觉得怎么都不对劲。
“对的。”
宋锦瑟说着，便将手边的一盘羊肉放进了锅里。
羊肉是按照她的吩咐，都切成了薄薄的一卷。
入了锅，羊肉的腥膻味很快便出了来，在场的几人平时都是从来未曾下过厨房的。
而且，都是不喜欢吃羊肉的。
哪里能闻得惯这种味道。
当即是捂住了鼻子。
“大嫂。这羊肉，我一向是不爱吃。不如我另外点些菜式吧。”
楚素素用帕子捂住了鼻子，对宋锦瑟说。
楚鸿煊与楚修文兄弟二人也皱起了眉头，附和着道：“是的。我们几个都吃不惯羊肉。大嫂你自己吃吧。”
羊肉这种腥膻味道重的东西，也不是所有人都爱吃的。
“你们先别说得那么肯定。待会尝一尝，你们就会知道这有多好吃了。”
宋锦瑟看着满脸嫌弃的三人，也没有在意，只等着锅中的汤沸腾开来，便将已经熟透的羊肉卷捞了出来。
先是给楚素素夹了一块在碗里。
楚素素举着筷子，并没有动作。明显是不想吃。
现在羊肉那腥膻的味道虽然是闻不到了，但是，楚素素还是觉得鼻尖还似乎有那种腥膻的味道。
宋锦瑟也没有执意让楚素素尝。
可一个人吃火锅，多无聊呀。
肯定要将这三人给拉着一起吃的。
想了想，宋锦瑟却是岔开了话题问：“你睡觉的时候，是不是经常手脚冰凉？”
楚素素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心里想着，大嫂怎么就知道她身子有这些毛病？
紧接着宋锦瑟又道：“府医是不是曾经跟你说过，你身子虚，要吃着羊肉补补的。”
楚素素：“”
确实是说过。可是她一点也不喜欢吃羊肉呀。之前强行捏着鼻子喝了一碗厨房熬的羊肉汤，还险些将几天的东西都吐出来。
“这羊肉的腥膻味道已经被香料祛除，你不妨试一试。毕竟身体虚这种可是病，面色会越来越不好的。连着皮肤，也会受到影响。”
楚素素闻言，便是慌了。
女子最为重视的可是自己的容貌。


第190章 隐藏的筹码。
        
楚素素迟疑了片刻，还是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在嘴里。
意外的，没有之前吃的羊肉那种腥膻味道。
肉质很鲜嫩。
楚素素吃完，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旁边的楚修文跟楚鸿煊看楚素素那么抗拒吃羊肉的人都能吃得热火朝天的，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还不时地飘过来香味，两个人肚子都饿了。
宋锦瑟还将一小把绿菜放进了里面，不多会那绿菜就熟了，捞起来的时候，楚修文跟楚鸿煊都伸出筷子去夹了。
可没有夹到，就被宋锦瑟夹到了一个干净的碗里。
趁着给楚胤止准备的食物还没有端上来，她还要快些吃点垫垫肚子。
“你们要吃的话自己将菜放进去煮。”
楚鸿煊与楚修文两人面面相觑。
尤其是睡晚了起床没吃早饭的楚鸿煊。
楚修文是吃过火锅的，之前宋锦瑟为了引诱他读书的时候，弄过一锅。
他只是不吃羊肉而已。
轻车熟路地将桌上摆着的菜盘子，挑了一盘豆腐还有一盘莴苣倒进去。
楚鸿煊也挑了一盘自己喜欢的白萝卜。
将白萝卜倒进去的时候，火锅里溅起来的油星子烫了楚鸿煊一下。
“以后都不要吃这个什么火锅套餐了，麻烦得很。”
楚鸿煊饿得肚子咕咕叫，又被烫了一下，心情特别暴躁。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下过厨房，现在到八珍楼吃饭，居然还得自己动手。
也不知道门前排队等着要吃的人是怎么想的。
好好的在家有厨子做好饭菜摆上桌不吃，反而跑到八珍楼来，自己动手。
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吧。
楚鸿煊抱怨着的时候，锅里的菜也熟了。
“好吃！”
还没有吃就听到楚修文赞不绝口的声音。
楚鸿煊是知道的，平时自己这个四弟吃东西的时候非常挑剔。
既然他都说好吃，那这味道肯定是不差。
楚鸿煊将豆腐夹了起来。
豆腐还沾着火锅的汁，吃起来，滚烫麻辣，冬天里吃上一口，一股暖意，从胃里直达四肢。
楚鸿煊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什么在寒风中也要排着队吃这火锅了。
并不是因为脑子里装了浆糊，而是这火锅套餐什么的，实在是跟这冷冰冰的天气太配了。
一到冬天，饭菜从厨房送到桌上，也只有一点点温度，而且没吃几口，就冰冰凉凉的。
而这火锅，吃到嘴里的时候，也是热乎乎的。
像是能一直暖到心底去一样。
只可惜楚胤止不能吃。
已经吩咐厨房给他煮了松软容易消化的粥。
宋锦瑟给楚胤止喂粥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楚胤止的眉头微蹙。
最后一小把莴苣煮熟之后，宋锦瑟自然而然地将莴苣全部捞到自己的碗里。
旁边慢了一步，什么都捞不到的楚修文愣住了。
“大嫂，你怎么能这样，古人都说，尊老爱幼，这些你都应该留给我的。”
他也喜欢吃莴苣呀。
尤其是在火锅里煮过的莴苣，脆生生的，还稍稍带了点辣。
宋锦瑟道：“古人也说要尊重长辈，爱护长辈，我是你的长辈，年纪比你大，吃得自然是要比你多的。”
“不过，若是你能保证你能在科举考得好功名，我可以考虑下一次吃火锅的时候，将这莴苣全都留给你。”
宋锦瑟笑眯眯地道。
“你们就看着吧。我肯定会考取功名的。说不定，我还能考得状元。”
楚修文昂首挺胸，明显是对自己很有自信。
“对，修文自幼便是聪慧，便是考取状元也不在话下的！”
楚素素虽然心中私下觉得楚修文考取状元有些不怎么实际。
但还是鼓励楚修文。
“等修文考取了状元，我便让人准备好焰火，放个一夜来庆祝。”楚鸿煊也道。
一顿火锅，吃得热火朝天。
气氛也是甚好。
这种其乐融融的气氛，是在旁的楚胤止以前从来都没见过的。
楚家是没有姨娘的，楚家几个兄弟姐妹都是同胞所生，但虽是如此，几人之间的感情虽谈不上疏远，但也彼此生分，谈不上很好。
几人之间如同这样无所拘束地在一起说说笑笑，那是从来都不会有过的。
而如今，由于宋锦瑟的到来，似是主心骨一样，将整个楚家都凝聚在了一起。
*
酒足饭饱后，几人便准备打道回府。
刚出包间门，便看见沈安在门口候着，道：“大少奶奶，天香楼的钱掌柜说是有事情要与你商谈。”
宋锦瑟大概也猜得出来是因为什么事了，所以安置楚素素几人将楚胤止送回府之后，便来到了包间。
钱掌柜已经在包间里面候着了，看到宋锦瑟过来，一张圆圆的脸上都是和善的笑意。
两人寒暄了几句，钱掌柜便直接入了正题，“此次让大少奶奶过来，是跟大少奶奶商谈合作的。”
“事情是这样，我是打算上京城做酒楼的生意，京城中也有不少朋友，其中一个朋友也替我盘下了一家经营不善的酒楼，这酒楼处于繁华地段。若是经营好了，不愁没有客人。可京城中已经有好几家酒楼了，若是想将酒楼经营起来，那酒楼就需要有些特色的菜，所以我便想到了大少奶奶。毕竟八珍楼的菜式，既新奇，又符合大多数人的口味。”
钱掌柜将茶端起来喝了口，又道：“本想着是从大少奶奶这里将那些菜式的菜谱买来的，可想了想有些不妥。所以，便想着大少奶奶有没有兴趣一起合作，若是合作的话，我们可以五五分成，届时，大少奶奶也是京城天香楼的掌柜。”
宋锦瑟是没有想到，钱掌柜会与她商谈合作的事情。
书中，钱掌柜上京城开酒楼那是顺风又顺水的，即便不与她合作，天香楼也会成为京城最大的酒楼。
毕竟，钱掌柜在京城中的人脉极广。
若是与钱掌柜合作的话，有益无害。
而且，钱掌柜的人品也是可信的。
若是人品不好的，便是悄悄遣人到店将菜品带回，让厨子将菜品稍加品尝一下，便可以做出同种的菜式。
可钱掌柜却不做这种事。
“合作当然是可以合作的。”
已经知晓钱掌柜会成功的宋锦瑟自然不会推脱。
“只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合作的事情只有你知我知。”
这些，都必须是副将府隐藏起来的筹码。
筹码越多，日后，即便是副将府真的破了产，也不至于下场凄惨。


第191章 冯狗不得入内！
        
与钱掌柜谈妥了合作事宜。
宋锦瑟便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要将楚家的生意做大，就必须是要与人合作。
否则，就凭一己之力，不仅无暇顾及那么多，说不定还会如之前的自己一般，直接累死。
像是与钱掌柜的这种合作，不仅可以赚得更多，还可以一劳永逸。
在背后当一个隐藏的老板，凡事都不用自己去操心。
这种背后当老板的合作，也是对副将府多了一层保护。
京城那些想要对付副将府的人，也不会想到副将府在京城也有产业。
宋锦瑟回府的时候经过了成衣铺子。
成衣铺子前，围了许多人。
瞧着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出了事，宋锦瑟自然是要去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情况的。
从后门进了成衣铺子。
铺子里看店的是李裁缝。
楚素素在吃饭时喝了些小酒，这时候是回府休息了，自然是不在成衣铺子里的。
铺子前还混乱着，吵吵嚷嚷的，李裁缝便将宋锦瑟带到了二楼。
二楼很清净。
李裁缝还给宋锦瑟捧上来一杯茶。
“给，大少奶奶，喝杯茶润润喉。”
而且，一眼望下去，就能看清楚人群围着的那个人。
“那是冯彦？”
自从上一次在昌祥阁碰见之后，宋锦瑟也许久不曾见过他了。
以为他会识趣，离楚素素远一些。
没想到，还有脸上成衣铺子闹事！
李裁缝也顺着视线看了过去，答道：“对的。就是他。这人好几天前就过来，说要买成衣。今天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被拦住之后，就一直在店门前不走，还说是他今天就必须买到成衣铺子里面新款的成衣。”
宋锦瑟瞟了一眼下面的冯彦，“他就那么喜欢我们成衣铺子的成衣，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李裁缝犹豫再三，才小心翼翼开口道：“听说这冯彦是为了自己心悦的女子买的。刚才还在门口扬言，今天是他心悦女子的生辰，一定要买到我们铺子新款的成衣。”
末了，李裁缝又补充道：“这些，二小姐都是不知道。前几天这冯彦来的时候，二小姐在二楼歇息。店里的伙计都知道这人负了二小姐，所以他过来的时候，也不跟二小姐说，只将他拦住，不让进入店里，也不愿意做他的生意。”
楚素素将冯彦休弃了的事情，可是闹得满狮城沸沸扬扬的，谁能不知道呀。
尤其是店里的伙计，更是偏向于楚素素，觉得冯彦就是一个恶心的男人。
自然是不可能将店里的东西卖给他的。
宋锦瑟正听李裁缝说着，便听到下方的冯彦大喊：“你们成衣铺子不是开门做生意的么，为什么能将成衣卖给别人，偏偏不卖给我。你们做生意难道想要挑人？你们掌柜呢，你让她出来。”
“大少奶奶，如今应该如何是好。”
李裁缝问道，他要是有主意的话，也不会让冯彦闹到如今。
可遣人去副将府，又说是楚素素喝了小酒已经睡下了。
宋锦瑟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下方冯彦那趾高气扬的脸上，这种人，自然是不能与他客气的。
先前都是那么客气，如今倒好，得寸进尺。
不给些教训，是不会记得疼的。
可是，应该怎么教训，才能让这人印象深刻。
听着冯彦在下面大吵大叫的声音，宋锦瑟淡淡开口，“去给我拿来一张纸和毛笔。”
李裁缝有些懵然然的，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去赶人么，拿纸笔来做什么？
不过他并没有多问，只很快地去将纸笔拿了过来。
宋锦瑟执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了片刻，便将手中的纸张递过给李裁缝，又说了几句话。
这事情，自然是交给手下人去做的，她这个作为大少奶奶的并不必出面的。
在背后看着就好。
说来，冯彦这种渣男之中的渣男，算个什么东西，也不配让她来出面。
宋锦瑟便是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沾污了自己的眼。
李裁缝得了命令，又接过纸张，看了看上面的字画。
心里只道，大少奶奶这一招果真是妙呀。
想到一会能狠狠地给二小姐出一口恶气，李裁缝就觉得心里都舒坦了。
李裁缝拿着纸张就下去了。
宋锦瑟在楼上，慢悠悠地喝着茶，还吃着小点心，看着楼下的热闹。
李裁缝已经到了店门口，身后还跟了店里好几个身体壮实的伙计，面不改色地与冯彦正对峙着。
“这些公子，我们已经好言相劝了，你要是再在我们成衣铺子撒野闹事的话，就不要怪我们成衣铺子翻面无情了。”
冯彦还理直气壮地道：“我这怎么能是撒野闹事，我只不过是想买你们的衣服。是你们，不做我生意，还咄咄逼人！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么？”
李裁缝听着，脸上没有一丝的动容，只斩钉截铁道：“我们成衣铺子就是这样做生意的，对客人自然是欢迎，而对公子这种品德不端的人，恕不接待！”
“你们成衣铺子是店大欺客是吧！”冯彦说道：“我来你们店里消费，那是你们店里的福分。”
冯彦说这番话还是昂首挺胸的，还将腰间的钱袋子拿出来，掏出几颗碎银砸在成衣铺子伙计的脸上，“我的话就搁在这里，今天我买不到，你们也不用做生意了。”
说完，一脸的嚣张跋扈。
“既然这位公子执意要闹事，那我们也不客气了。”李裁缝已经得了宋锦瑟的吩咐，自然是不会对冯彦有留情面的。
吩咐那几个身体壮实的伙计，道，
“将这人抓住。押到官府去，就说扰乱我们小店经营。”
说完，又对围观的人们说道：“现在，趁着人多，我们成衣铺子也宣布一件事，永远不会做这种品行不端的人的生意，不会欢迎这人进我们店。来一次，便赶一次。”
说完，一个长相伶俐的伙计将一张纸张拿到众人跟前，晃了晃。
便于众目睽睽之下，将纸张张贴于店门上。
看到纸张上的字画时，众人皆是哄然大笑。
纸张上，便是画着一个狗与一个貌似冯彦的小人，上面还写着明晃晃的几个字。
“冯狗不得入内！”


第192章 裙下之臣。
        
冯彦气得脸都红了。
可是却被成衣铺子的伙计抓住了手脚，什么都做不了，恨得牙都快要咬碎了。
不过，很快他便冷呵了一声。
如今已经讨好那个从京城来的贵人，得了她的欢喜。
那人也说了，会在科举时给自己一把助力，让自己顺利在科举是脱颖而出成为人上人。
到时候，今天的仇是一定要报的。
所受过的耻辱，也要还给楚家。
冯彦被拖走了，叫嚷声连连。
李裁缝冷眼看着冯彦的背影，等到看不到了之后，才收回了视线，望向还在围观的客人。
面色也变得柔和了些。
“对于故意来我们店铺捣乱的人，我们是不接待的。如果是客人们，那自然是万分欢迎，热情接待。”
李裁缝说完，客人们都是鼓起掌来。
好些贵公子，富贵小姐们都是知道楚素素与冯彦之间的渊源的。
见了这状况，不由得交谈。
舆论都是谴责冯彦的人品的。
“如今看来，这楚二小姐当初将冯彦休弃的选择是真的明智极了。你瞧这冯彦，即便是被休弃之后，还纠缠不清的，还故意到成衣铺子来闹事！”
“你说，若不是冯彦这人人品有问题，这楚二小姐会将他休弃么，毕竟，楚二小姐当初愿意下嫁冯彦，便表明了楚二小姐是极爱这冯彦的。若不然，一个富贵的大家小姐，去一个穷苦的破府上生活，若不是因为真的爱的话谁乐意呀。”
“对头，就是这个理。想想楚二小姐也挺可惜的，名门闺秀，却痴心错付，惹了这么一个人。当真是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所有人，尤其是女子，都觉得李裁缝对冯彦此举并无半点过分。
冯彦这是活该。
李裁缝此举，让人痛快。
此时，副将府。
喜房。
莫忘无声无息到来。
“主子，你当真要让宋锦瑟上京？”
莫忘知道宋锦瑟要上京时，下意识是不愿意让宋锦瑟去的。
若是让宋锦瑟上了京，见到了宋子甫，拆穿了宋清清的身份，那他们之前的一番布置也便付之东流。
他比谁都要重视宋清清这一颗棋子。
觉得，宋清清这颗棋子对主子而言，是至关重要的。
楚胤止在想事情，听到莫忘的声音后回神，点头：“是的。”
“主子，你怎么这么糊涂。要是让宋锦瑟上京的话，是会坏了大计的。”
莫忘想不明白，之前主子不是很清醒的么，将宋锦瑟留在楚家，也是为了将宋锦瑟看住。
免得她上京去将宋清清拆穿。
怎么如今，就糊涂了呢。
“宋清清在丞相府不是根基已稳？”楚胤止捻着手指，双眸带着寒意，视线落在莫忘的脸上，“若是能轻易地被宋锦瑟三言两语地动了根基，那宋清清这颗棋子，弃了也罢。”
莫忘闻言，也觉得有理，哪里还敢再多言。
同一时间。
京城。
丞相府。
这一天是宋清清进宫参加宫宴的日子。
前一世，宋清清已经参加过无数次这种宫宴，所以，一点都不觉得紧张。
虽然说只是去探探那个叫做苏烟的宫女是不是在皇后跟前，但是，宋清清对这次宫宴一点也不随便。
而是有条有理地将自己收拾妥当，无论是身上穿的衣服，还是身上佩戴的首饰，都是极为得体的。
这种说是宫宴，实则，是皇后给太子在名门贵女之中选妃。
虽然宋清清对太子这个人并无兴趣，毕竟太子是个短命鬼，将来他的太子之位是要被四皇子曲越夺走的。
便是太子这个人，将来不久也是要一命呜呼的。
但是说来，前世，太子也对她一见钟情，是她的裙下之臣，对她甚为照顾。
如今，太子还会有一段时间是太子，若是得了他的喜欢，也会得到不少的助力。
还能借助太子，让四皇子更着重自己一些，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这一世她的皮肤并没有上一世好，所以，宋清清花了许久在妆容上，用脂粉将自己有些蜡黄的皮肤修饰得更白一些。
记得上一世太子曾经对她说，最喜欢女子穿素蓝色的衣裙，这般会显得整个人如同仙子一样纤尘不染。
所以，宋清清略微思考了下，身上的衣裳，也投了太子所好，选了一件素蓝色的衣裙。
等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宋清清瞧着铜镜中的那张脂粉装饰之下精致好看的脸，心情一阵大好。
她要给太子一个完美的好形象，好让太子能够对她一见钟情。
之后，宋清清便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卫琴进了宫。
宫宴是在御花园举办的。
宋清清先行去了御花园，卫琴则是轻车熟路地离开。
卫琴的性子沉稳，人又聪慧，打探消息是一把好手，上一世，因为有卫琴，帮了宋清清不少忙，所以宋清清自然是很放心将这种重要的事情让卫琴去做的。
宴席开始时，去打探消息的卫琴便悄然回到宋清清身边，道：“小姐，已经跟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确认过了，皇后的宫中确实是没有苏烟这个宫女。”
宋清清听了，面上有几分失望。
若是没有苏烟，她便没有了那美容养颜的方子，若是卸去了妆容的话，根本不起眼。
她是在农家长大的，皮肤并不白，根本比不上京城那些养在深闺里面的贵女。
想到这里，又想起了宋锦瑟，心中又是一阵愤懑。
明明宋锦瑟也是与自己一样，都是在农家长大的，为什么宋锦瑟的皮肤就白里透红，如同出水的芙蓉一样，水嫩。
卫琴自然是瞧见了宋清清面上的失望，适时地道：“不过，从皇后的大宫女处，我倒是探听出来些可能对小姐有用的东西。”
闻言，宋清清马上是来了精神。
“你说。”
“我刚才打探消息的，是皇后身边最得宠的大宫女，这大宫女说，皇后确实是从人手中重金购得了美容养颜的方子。”
“有抹在脸上的胭脂，还有洗浴的药包。自从用了这些东西之后，皇后的皮肤便变得年轻起来了，便是之前脸上有好些干纹的，如今都变得细嫩光滑，比起那些年轻的妃子们，可是一点都不逊色！”


第193章 有心撮合。
        
涂在脸上的胭脂，还有洗浴用的药包。
宋清清的眼眸顿时暗沉下来。
那定是自己上一世得到的那个能美容养颜的方子没有错。
苏烟既然不在皇后的宫中，皇后怎么会有。
便问道：“那有没有从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处探听出来，皇后这方子是从何人手中得到的。”
卫琴摇了摇头，“并没有。皇后对此事很保密。好像只有一个与皇后非常亲近的嬷嬷以及几个亲近的护卫知道。便是那大宫女，也无从可知。”
宋清清眸眼深了深。
肯定是不能直接去找皇后要这个方子的，如今可不比前世，前世自己与皇后亲近，也是因为有那个方子。
如今，于皇后来说，自己并无半点利用价值。
“那能不能去找那个嬷嬷打听。”
卫琴摇头。
“那个安嬷嬷听说是自小看着皇后长大的，不可能被收买，泄露这种消息。”
安嬷嬷这人宋清清是知晓的。
以前是皇后的教养嬷嬷，后又随着皇后进了宫，对皇后是忠心不二。
想从她口中探听消息，简直是难于登天。
不过，听说这安嬷嬷与太子也甚是亲近，若是得到了太子的助力。
兴许可以从中探听一二。
宋清清眯着眼。
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
宫宴已经快要开始了，各个府中未出阁的贵女都来了。
个个都是花了心思打扮的，身上的衣服，都是极其艳丽的颜色，一眼望过去，姹紫嫣红的。
与其相比，宋清清的打扮就显得要低调不少。
不过，那一身的素蓝色，倒是在这些一水的火红明黄里脱颖而出。
毕竟是重活一世的人，宋清清早就知道这些贵女日后哪个会嫁入高门，哪个应该拉拢哪个应该提防。
所以很快地找准了自己的目标。
日后也会进入四皇子后宫的柳月容。
既然日后自己总会成为皇后的，既然要掌管后宫，自然是要自己的势力提前培养起来。
这一世，自己要掌控整个后宫。
不能再如同上一世一般，坐上了皇后的位置，却栓不住四皇子的心。
宋清清是知道这柳月容的喜好的，说话间也投其所好，而柳月容也知晓，宋清清是丞相府的嫡女，日后肯定是有大造化的，所以两个人很快便聊到了一起。
两人正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时，宋清清瞧见宫宴上来了一个穿着月白色襦裙的女子。
皱了皱眉。
这人是她上一世最大的敌人，叫做季清婉，后来与她一同进入四皇子的后宫。
这季清婉号称京城第一美人，是帝师府上的嫡女，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擅于跳舞，舞姿让人神魂颠倒。
若是这样也就罢了。
这季清婉还与京城别的贵女不一样，还有一身的好武艺，即便是当今圣上也赞不绝口。
似是上天的万千眷顾集于一身。
宋清清上一世是对她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虽然四皇子口口声声说，让季清婉进入后宫是因为季清婉背后有帝师府，并不是因为喜欢季清婉。
但是宋清清又不是傻的，她自然明白，当年四皇子要来季清婉，是被她迷了个七荤八素。
最让宋清清生气的便是，虽然这个季清婉的心另有所属，并不在四皇子身上。
四皇子还是老想着她，便是这季清婉后来被她处心积虑设计投了药死了，四皇子还时时地在她面前提起，一脸失去至宝的样子。
压下心中的怨恨，宋清清故作不认识季清婉一般，低声问柳月容。
“那个穿着月白色襦裙的人是谁呀。”
她知道后来柳月容与季清婉的关系不好，但是也是柳月容进入四皇子后宫之后的事情了。
柳月容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季清婉，当即回答：“那是帝师府的嫡女季清婉，人家地位高着，不屑于跟我们这种一般人来往。”
说着，柳月容便是继续嘀咕了一句：“以前宫宴这季清婉从来就是称病不参加的，也不知道今天什么风将她给刮来了。”
柳月容不知道，可宋清清是知道的，这季清婉心系大将军萧珩，根本无意与其他贵女一样进宫。怕是今天是有不得已过来的原因。
只是不得不说，季清婉这一出现，便显得场中的众位贵女都黯然失色。
其实，场中的这些位贵女，都甚为不喜季清婉。
毕竟，季清婉的性子太傲了，平日里鲜少与人交往，更不会与人谈笑。
就如同此时，其他贵女都是三三两两地结伴坐着，而季清婉没有跟任何人作伴，只孤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旁若无人地喝着茶。
宋清清看向季清婉的时候，季清婉似是感觉到了，只是淡淡地往她与柳月容的方向扫了一眼，没有停留。
一脸的孤傲。
说来，人家确实是有孤傲的资本。
毕竟帝师府上的帝师，那是当今皇上也得恭恭敬敬唤一声老师的存在，季清婉的地位，自然是不能与寻常贵女相比。
见到季清婉出现，宋清清几乎是可以确认，这一次宫宴，太子殿下肯定是会过来的。
因为上一世，皇后就有心撮合季清婉与太子殿下。
想以这种方式，让帝师府扶持太子殿下。
殊不知，季清婉完全不喜欢太子殿下，更不愿意当太子妃。
而且，当时太子殿下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更不愿意娶季清婉做妃。
从思绪中抽身回来的宋清清眯了眯狭长的双眼，冷哼了一声。
虽然她并不喜欢太子，但让季清婉做太子妃，她也是不乐意的。
先不说太子是她的裙下之臣，于她还有利用价值。
就说前一世季清婉差点害得她丢掉了皇后的位置，这一世，她要让季清婉既嫁不了自己喜爱的萧珩，又进不了四皇子的后宫。
她性子不是傲么，就应该提前设计让她失了身子，低嫁，就连让季清婉失身的人选宋清清都已经考虑好了。
武伯侯府的少爷高阳，这人宋清清上一世就认识，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
这人上一世的时候风流成性，不到两年的时间给自己娶了十房侍妾，便是身边的好些丫鬟，都没有放过。
还逼得正妻投河自杀。
若是这季清婉嫁给了高阳，那结局便是可想而知。
想来，在她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就在宋清清想着对付季清婉时，旁边的庄琴低声提醒：“小姐，皇后娘娘来了。”


第194章 多危险呀。
        
这时候，一个穿着明黄色牡丹云锦长裙，戴着双鸾点翠宝石金步摇，气质雍容华贵的女子在宫人的簇拥下端庄地走过来，于主位上落座。
宋清清细看了一下。
果然如庄琴所说的那般，皇后确实是得了美容养颜的方子。
记得上一世她见到皇后的时候，皇后面上已经有了半老的痕迹，那细纹便是胭脂水粉也掩饰不住。
可如今，皇后的皮肤，虽然不跟传言中那般，与那些刚入宫的秀女一般白嫩年轻，但也比同年龄的妃子宫人要好上许多。
若是用上一段时间，皮肤会更细致白嫩。
宋清清越看，心里越不是个滋味。
这方子，原本是属于自己的。
皇后落了座，视线便自然而然越过了一众的贵女，落在季清婉的身上。
“清婉，来，过来坐在哀家身边。”
不难看出来，皇后是特别欣赏季清婉的。
皇后对季清婉的热络，别说是宋清清，就连是在场的众多贵女都是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
这般的偏爱，显得所有人都似是那陪衬的绿叶，而季清婉，就似是那绿叶陪衬下的红花。
宋清清虽然心中不舒服，但也不说话。
皇后此举，虽是偏爱季清婉，也是给季清婉招来众贵女的敌意。
这不，坐在宋清清旁边的柳月容酸酸地道：“你瞧，这就是帝师府的嫡女身份与我们的不一般，不但是被称为京城第一美人，便是皇后也得高看她几分呢，想来，是想要当她当太子妃的。”
宋清清只当做是什么都不知道，天真地道：“月容姐姐，可我瞧着，你比那季清婉好看多了，你也是国公府的嫡女，说来，你们国公府，也不比那帝师府差。”
这话，仿佛是点醒了柳月容。
柳月容眼中的不甘，变作了愤恨。
若不是宋清清那么一嘴，她还忘了，他们国公府也丝毫不比帝师府差，她作为国公府的嫡女，凭什么让季清婉处处压自己一头。
宋清清站着原地，望着柳月容那“精彩”的脸，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她如今初进皇宫，在贵女圈子还不完全熟悉，这种情况下，自然是不能与季清婉明着争的。
也只能挑拨一下柳月容，让她去与季清婉斗。
柳月容是国公府的嫡女，在贵女圈子里，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宴席进行的时候，皇后便开口征求意见：“这宫宴上便只是低头用膳，属实无聊，座下的各位有没有一些好的能消遣的点子。”
“皇后娘娘，臣女听闻帝师府的清婉姐姐一身的好武艺，更是舞的一手好剑法，心中早就已经神往不已，总想能一瞧清婉姐姐的风采。今天，也难得见到清婉姐姐。所以臣女斗胆建议皇后娘娘邀请清婉姐姐舞一下剑，好让我们大开眼界。”
柳月容这一句话落下，便有许多贵女附和。
“是呀。早就听闻帝师府的季大小姐舞得一手好剑，不如今天就让我们开开眼。”
宋清清扯了扯嘴角。
柳月容这一招，倒是挺不错的。
说是邀请季清婉舞剑，但是在这样的场合，当众舞剑，跟那卖艺的女子有什么区别。
皇后娘娘沉吟了片刻。
虽然是有心想让季清婉在众位贵女之前显露一下，也想看看，季清婉的武艺究竟是到了何种水平。
可是，觉得若是自己出言的话，有些不妥。
所以，皇后娘娘也没有接话头，只是看向季清婉。
由季清婉自己决定。
道：“要不要在你们面前显露一下才艺，便由清婉自己来决定吧，若是清婉愿意的话，便舞，若是不愿意，便罢了。”
柳月容一听皇后娘娘这话，面上的神色都有些难看了起来。
皇后娘娘这是有心想要为季清婉解围。
既然皇后娘娘解了围，那季清婉肯定不会踩进自己的陷阱了。
季清婉微微一笑，然后淡淡开口道：“舞剑便算了，刀剑无眼，怕是会误伤了人，那便不好了。”
话落，又落落大方道：“这场合不适合舞剑，但适合射箭，既然大家兴致高涨，那我今天便为大家表演一番射箭吧，不过，需要场中一人配合。”
季清婉扭头，视线落在柳月容的脸上，特意放慢了语气说道：“相信月容妹妹不会拒绝与我配合吧？”
柳月容没想到，季清婉居然会将自己拎出来。
还说了那么一句话，根本没有给她留一点拒绝的余地。
柳月容心知，这配合肯定不是什么容易配合的，兴许，还是季清婉给自己安排的陷阱，就等着自己跳呢。
但明明知道那是个陷阱，柳月容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既然清婉姐姐说了，那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季清婉笑得灿烂，当即开口说道：“好，那便让人准备一副弓箭，一个苹果。”
众人有些懵懵然了，完全搞不懂季清婉要做什么。
就连柳月容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既然是表演射箭，为什么不准备靶子。
为什么要准备苹果，这苹果有什么用处？
可即便是众人心存疑惑，也没有人问。
只静坐着看接下来的发展。
待宫人将一副上好的弓箭与一个苹果拿了上来，季清婉拿起苹果，到了柳月容面前，便笑眯眯地解释，“现在，就让月容妹妹顶着苹果站在距离我十米的地方吧。”
“”
柳月容吓得面色惨白，一双美丽的眸子此刻惊恐地瞪大了一倍，死死地盯着那个苹果。
她不是一个蠢的，能听出来，季清婉这是让她做靶子。
这季清婉，好狠。
“清婉姐姐也说了，这刀剑会误伤人，可这箭矢也会伤人，该多危险呀。”
柳月容是不容易充当这个靶子的。
若是季清婉手一抖，她这条小命可就是不要了。
季清婉扯着一抹淡淡的，讥讽的笑意来，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柳月容的面上，“月容妹妹可是不相信姐姐的技术？”
柳月容自然是不相信的。
就算是再相信，也不能用小命来做赌注不是。
可还没等她拒绝，就听到季清婉说道：“放心吧，之前妹妹都夸奖过我武艺好，自然是不会射偏的。”
柳月容将求助的视线看向皇后。
可皇后已经笃定了要让季清婉显露一手，便淡淡道：“既然清婉都说了放心，那便依照她的话去做吧。”


第195章 出尽风头。
        
柳月容无法。
皇后娘娘都发了话，她自然是不能违抗的，只能乖乖地拿着苹果，顶在头上。
站在离季清婉十米的地方，腿还有些发抖。
“月容姐姐胆子有些小，这种事情太过于危险，不如就让我来代替月容姐姐配合季大小姐吧。”
就在这个时候，宋清清站了出来，带着端庄而有礼的笑容道。
她自是能看出来，季清婉这是故意惩戒柳月容的。
也是刻意要站出来，帮柳月容一把的。
一方面，可以彻底让柳月容对她死心塌地，奉她为至交。
另一方面，还可以在众位贵女以及皇后面前出风头。
宋清清也知道，季清婉既然能说出来，又是在那么多的贵女面前，自然是不可能让柳月容伤上分毫。
就算她顶上去，代替柳月容，也不会出什么大的问题。
而且宋清清是见过季清婉射箭的，上一世，在皇家狩猎场的时候，季清婉的射箭是一鸣惊人。
射十箭，十箭都是丝毫无差地正中靶心。
这高超的技艺就连是皇上也赞不绝口。
那一次，还是四皇子与季清婉的第一次见面。
她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四皇子看着季清婉，眼里都是惊艳之色，眼睛都快要黏在季清婉身上，抠都抠不下来。
那种倾慕，是对她也从来未有过的。
她也不明白，四皇子为什么会倾慕季清婉，明明，闺中女子习武，便是一个不好的名声。
而季清婉习武，不仅是落了个好名声，还能赢得四皇子的欣赏和倾慕。
思及此，宋清清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这一世，她定要在四皇子与季清婉见面之前，让季清婉名声尽毁。
不能让四皇子再一次对季清婉一见钟情。
果然，也不出宋清清所料，她这话一落，柳月容就朝她投过来感激的目光。
当即就迫不及待地将头顶上的苹果拿下来，递过给宋清清，生怕宋清清会反悔一般，“清清姐姐，这便劳烦你了。”
宋清清面不改色地将苹果接过，正想迈出步子时，却听得皇后开了口。
“确实，这种事情太过于危险。”
说完，又道：“这表演射箭的事情，还是留待改日吧。”
皇后的视线这回倒是落在了宋清清的脸上。
“你便是丞相府那个失落多年前些日子才找回的姑娘吧。”
宋清清落落大方地点头。
有礼道：“是的，皇后娘娘。”
皇后点头颔首，目光中尽是赞许，“本宫一直听你父亲说起你，说是想为你求个宫中的教养嬷嬷教你学学规矩。可我见着，你这规矩，倒是比起京城中的贵女，也是丝毫不输的。”
宋清清敛下眉，眸中敛下一抹幽暗。
记得上一世，她因为在乡下不曾学过京城的礼节规矩，第一回进宫的时候，还被其他的贵女嘲笑。
这一世，她肯定不会再因为不懂规矩，而被嘲笑是从乡下回来的野丫头了。
“皇后娘娘谬赞了，这都是皇后娘娘给臣女挑选的教养嬷嬷教得好。”
宋清清这话说得皇后极为受用，便又夸奖了宋清清几句。
一切都按照宋清清预料中的发展，她在宫宴中出了风头，自是又结交了不少贵女。
只不过，一直到了宫宴结束，宋清清一直想见的太子都没有露面。
就连皇后，也不曾提及太子。
宋清清有些狐疑，前世的这个时候，太子应该是出现在宫宴中的，还因为自己不懂规矩，被众贵女嘲讽时，给自己解了围。
怎地这一世，自己什么都变好了，太子却不出现了。
宋清清觉得，这样等着还是不行。
要从那个安嬷嬷口中得到些消息，还是得借助太子。
她要想些法子，多制造一些与太子的偶遇才行。
宋清清想了想，过几天便是中秋，记得上一世中秋夜的时候，自己偶然遇上在观山亭观月的太子。
当时还故意崴了脚，让太子亲自送自己回府。
宋清清想着，届时，若是自己在远山亭的话，肯定是能与太子偶遇上的。
届时，也一定会让太子对自己心生怜惜。
*
两天的时候自然是无波无澜地过了。
期间，因为都在收拾准备上京事宜，所以楚素素便将成衣铺子的事项提前全部安置给了李裁缝。
而楚鸿煊也将手中积压的账本都清算了一遍，终于清闲了下来。
这一天清晨，上京的车马都停在了副将府门口，准备出发。
因为从狮城到京城，紧走慢走需要整整一天一夜，路上也并不太平，所以这一趟上京，宋锦瑟还带了好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丁。
好在路程上，除了照顾到楚胤止，走得慢一些，并没有其他状况。
途中，还在离京城不远的镇上歇了一晚。
总算是在第二日的下午，抵达了京城。
京城的私宅，苏烟已经上京提前安顿好了，私宅里的下人，以及厢房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等宋锦瑟将楚胤止安顿下来，将所有东西都整顿完毕，已经到了黄昏。
一家人简单地吃了晚饭。
“大嫂，听闻京城中的夜市比狮城的夜市可要好玩多了，我们今晚能不能出门去逛逛？”
楚鸿煊已经收拾好了，吃过饭之后，便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他已经等不及地想要到街上去逛逛了。
“这两天赶路乏累，今晚不先休息明天怎么办。要知道，明天可是中秋，听说夜里更是热闹，你不留些精力？”
宋锦瑟缓缓道，嘴角还一直带着笑容。
“也对。”楚鸿煊点了点头。
若不是大嫂提醒，他还忘了明天是中秋了。
此时，楚素素又道：“我听说京城中秋的花灯会可热闹了，大街小巷上都是人，等到亥时初，紫禁城那边还会燃放焰火。听说跟狮城的焰火是不一样的，五颜六色，都是番邦进贡来的，平时见不到呢。”
宋锦瑟眯眼，微微浅笑。
“对，还是要保留些精力，好明天瞧一瞧热闹。”
说来，按照书中的剧情发展，明天晚上的远山亭那边，还是一个看好戏的时间。
那里可是有宋清清与太子的一段戏。
宋锦瑟勾了勾唇。
宋清清费尽心思想要搭上太子，她偏偏不让宋清清如愿。


第196章 京兆尹夫人
        
送走了楚鸿煊等人。
苏烟便来了，“大少奶奶，店里的一切都安顿好了。随时都可以开业。”
“究竟什么时候能开业呀。”
毕竟已经安排了那么久。
“再等等吧。”
要是她没有记错的话，施家在京城的胭脂铺子过几天也要开业了。
“胭脂的试用装都送出去了么？”
当时安排苏烟上京城，便是提前为开业做好准备的。
毕竟京城不同狮城，京城中的胭脂铺子多是老牌的胭脂铺子，有固定的客源。
新开的胭脂铺子，若没有几分实力的话，绝对是开不下去。
苏烟点头。“都送出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苏烟还有些肉疼。
一切都按照之前美人坊开业之前的步骤来。
只不过，这一次是下了血本的。试用装，一送就送了半个月。
那些虽然都是试用装，但堆起来，也是一笔不少的银子，而且还入不敷出。
所以，苏烟自然是想着，让铺子早些开业，好给宋锦瑟赚些银子。
宋锦瑟点了点头，“好，剩下的就我来吧，你去安排一下，让店里的伙计在京城中先玩几天，安安心心地等着铺子开业吧。”
除了要广发试用装，让更多的人知晓这胭脂的好处之外，还是要有一个在京城中极为人脉的人替她宣传的。
宋锦瑟想来想去，倒是有些犯了难。
之前已经问过楚素素，楚家已经搬到狮城多年，在京城中相识的，早就已经多年不曾往来。
都生疏了。
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应该找哪个。
这时候，宋锦瑟倒是想起沈懿来，想来沈懿肯定会有认识的人，可如今也找不了沈懿。
毕竟这会儿，沈懿应该是远在千里之外的狮城。
也是此刻。
有下人捎来了口信。
“大少奶奶，京兆尹府那边说是京兆尹夫人明天午时请大少奶奶到京城中的水色茶楼一坐。”
宋锦瑟有些疑惑。
之前就不曾听说副将府与京兆尹有过什么联系，不过倒是记得书中提过这么一嘴，这京兆尹夫人的母家是武伯侯府的。
样貌并不好看，但是背靠着武伯侯府，也坐稳了正妻的位置。
不过，宋锦瑟很快便想到了沈懿。
之前她也跟沈懿提过这件事。
极有可能，这京兆尹夫人，便是沈懿找来的。
这样一想，倒是能解释，这京兆尹的夫人为何无缘无故地邀请她去水色茶楼坐了。
宋锦瑟觉得，关键时刻，沈懿还是很有用的。
翌日，午时，水色茶楼。
宋锦瑟如约到了。
京兆尹夫人也早早地到了，门前还留有专门迎接宋锦瑟的丫鬟。
“小主，里面请。”
进了包间，就看到一个身穿深青色锦裙的夫人坐着，手中还拿着茶盏，浅浅地品着茗茶。
走近了，宋锦瑟才看清这京兆尹夫人的样貌。
浓眉大眼，挺有英气的，倒也称不上不好看，只是肤色确实是太黑了些。
只不过，常言都道一白遮百丑，一黑毁所有。
尤其是在京城一众在深闺中养得肤色白净的夫人贵女中，这京兆尹夫人的样貌确实是要差上一截的。
抬眸，京兆尹夫人便看到宋锦瑟，手中的茶盏放下，然后站了起来道：“多谢楚夫人能接受我的邀请到此一聚。”
宋锦瑟也同样笑道：“这是我的荣幸。”
这种恭维客套的话，宋锦瑟是信手即来的。
毕竟，能牵上京兆尹夫人这条线，何乐而不为。
“请坐。”
丫鬟将热茶端上后，京兆尹夫人才开口，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这次邀请楚夫人过来，是听我夫君说起楚夫人与人合作的胭脂铺子里的胭脂，有美白养颜的效果。”
宋锦瑟点了点头。
“是的。”
她又细细看了看京兆尹夫人的脸。
肤质也不算是太黑，就是肤色暗沉了一些，所以显得更黑了。
而且，脸上还有斑点，想着应该是铅制的胭脂用多了。
不过，五官都长得极好。若是肤色再白净一些，肯定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京兆尹夫人的性子也是个耿直的，也不遮掩，又叹了一口气道：“之前已经寻了不少方子，有涂抹在脸上的方子，还有洗浴的方子，可是见效甚微。”
有些确实是有效果，可不过是昙花一现。
刚用上去能白上一段时间，可一旦不用，就重新黑下来。
而且，用久了也不行，用久了整张脸便都红肿了。
说来，京兆尹夫人已经对自己这黝黑黝黑的肤质不抱什么希望，毕竟名医也寻了，宫里的太医也问了，赤脚大夫的偏方也用了，就是一点用都没有。
若不是那一封狮城来的信，说来，她也不会找上宋锦瑟。
“夫人，你先将你现在的胭脂水粉全部都先停用了，换上我们店里的胭脂。我再给你一些洗脸用的药包，你每日勤加调理，只要一周，便可以起些效果。”
宋锦瑟胸有成竹地道。
书中既然说了，宋清清本来麦色的皮肤，用了这方子能变得白皙细嫩。
那京兆尹夫人自然也是可以的，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真的可以？”
京兆尹夫人有些狐疑。毕竟之前的经历摆在那里。
宋锦瑟说的话，之前已经有无数人跟她说过，可是最后还没有效果。
自然是觉得，宋锦瑟也是如同那些人一般，哄她的。
宋锦瑟并未回复，只给京兆尹夫人加了一道强心剂，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皇后的皮肤变得越来越好了？”
京兆尹夫人眼睛亮了亮。
“传说中皇后变得年轻的方子，也是你给的？”
皇后的皮肤越变越好，那是最近京城的夫人贵女们都津津乐道的事情，更有好些夫人都羡慕皇后得到那方子。
倒是没想到，居然自己也得到了。
宋锦瑟未置可否，只道：“反正，夫人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哄骗你的。若是你用我们店里的胭脂白起来，才可以为我们店铺宣传，也是我们店铺活生生的一个招牌。”
“好。那我便按照你的要求来，若是真的有效果，我便亲自为你宣传，一分银子都不要。”
想她肤质黑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多年，终于看到一些希望了。


第197章 书中女主宋清清。
        
京兆尹夫人很是高兴，与宋锦瑟又闲聊了几句，便请宋锦瑟出去听说书。
“这京城的夫人贵女都喜欢到这水色茶楼来喝茶，听这里的说书先生说戏。”
既然都盛情邀请了，便去了。
去听戏之前，京兆尹夫人给宋锦瑟拿来了遮脸的面纱。
这听戏的人很多，有身份的夫人贵女，都会选择在听戏的时候戴上面纱，免得抛头露面失了身份，尤其是那些未出阁的贵女，更是将自己的脸遮蔽得严严实实的。
“今天就来说说这大将军与一个被替换了身份的侯府嫡女的故事，这有一个侯府的嫡女，叫做顾幽然，被养母的女儿顾青青设计险些染了急病丢了性命，反而这顾青青替代了她的身份上了京城，进了侯府成为了侯府最宠爱的嫡女。”
面纱下，宋锦瑟喝茶的动作微怔，这不是她写的那本小册子上的故事。
不是只在狮城的坊间出售，怎地这京城的说书先生都能有声有色地说起。
“这顾青青替代了顾幽然的身份，上了京城，进了侯府，从此穿金戴银，生活无忧，接掌了本来属于顾幽然的一切。而这被替代了身份的顾幽然命不该绝，在机缘巧合下被大将军韩毅手下的人救下，还成为大将军的侍妾，不过染上的急病虽是治愈了，可是面上的容貌却被毁去，只能终日以面纱遮脸。”
这些，都是宋锦瑟半真半假地编造出来的。
“这顾青青虽然面上温柔善良，端庄大气，可是实则嚣张跋扈，自私歹毒，她依靠自己侯府嫡女的身份，还妄想攀附上了太子。”
这说书人说到这里，众茶客都是纷纷谴责这戏里的顾青青。
“这顾青青怎么如此可恶，为了自己能进富贵家，害人性命，夺人身份。明明自己才是农家女，却夺了本该属于顾幽然的富贵荣华。”
“哎，这顾幽然也是真的可怜。明明能与父母团聚，却被代替了身份。”
还有茶客给那说书先生丢了一锭白银，追问着后事发展如何。
“后来那顾幽然呢，如何了？顾幽然面上的容貌被毁了，可有治愈的法子，快快往下说来听听？”
说书人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正想着继续往下说，席间却有一个人将手上的茶盏给摔了。
语气也有些气急败坏，“这胡编乱造的都是什么故事。”
宋锦瑟瞧了过去，只见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了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头上戴着金镶玉点翠步摇的女子，此女的面上，戴着与身上衣裙同色的淡黄色面纱，看不清楚样貌。
只不过过，看这行为便知道，此女的脾性肯定不佳。
“这听戏，我也是给了银子的。这段戏我不喜欢，换一段。”
说着，此女身边的丫鬟便上了前，往说书先生的桌上利落地放了两锭银子。
此女的做法，让场中的夫人贵女都有些不满。
只是，都很有仪态地没有出面说什么。
宋锦瑟瞟了那戴着淡黄色面纱的女子，大概已经能猜出来此女的身份。
稍微思索片刻，便装作不经意间与身边的京兆尹夫人道。
“夫人，这说书先生说的戏我挺喜欢的，还想继续听下去。”
这种场面，只要是有人出面，那些夫人贵女自然会附和。
京兆尹夫人会意。
便站了起身，对那戴着淡黄色面纱的女子道：“你给了银子，我们也是给了银子的。你只有一个人不喜欢听这戏，可我们场中所有人都喜欢听，你们说是不是？”
说着，京兆尹夫人便往四周环顾了一圈，征求其他茶客的意见。
四周的茶客都纷纷点头，不约而同地道，“是的。我们都喜欢听。”
这回答，并不出意外，毕竟这戏确实是很吸引人，可以看出场中的茶客都急不可待想要知晓后事如何。便是京兆尹夫人自己都想要知晓这戏后事如何。
想知道这顾幽然能不能重新恢复容貌，并从顾青青手中夺回自己的身份。
“你听到没有。这场中几乎所有人都喜欢听，只有你一个人不喜欢，难道说是让我们那么多人去迁就你一个人，没有这个道理吧。”
“这茶楼也不是为你一个人开的，这说书先生说的戏也不是给你一个人听的。若是你不喜欢听这一出戏的话，走便行了。”
闻言，面纱下，宋清清的脸都黑了大半。
正想继续再说，却听得身边的庄琴劝道：“小姐，那是京兆尹夫人，这京兆尹夫人还是武伯侯府的嫡女，还是别与她针锋相对比较好。”
听到庄琴的话，宋清清才将要说出口的话重新咽回了肚子。
“走吧。”
宋清清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对庄琴道。
她自然是不想再听这说书先生说的戏的，戏里的顾青青明着暗着不就是在暗示是她么？
也不知道这说书先生说出这种戏来，是有心还是无意。
可宋清清依稀觉得，这戏肯定是有人存心写了，想要损害她的名声的。
不然，书中的怎么会叫顾青青，便只有一个姓氏与她不一样。
而且，这书中的顾青青，也是替换了身份，才成为侯府嫡女的。
宋清清越想，就越是心虚。
莫不是自己替换了宋锦瑟身份的事情被发现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故事流传出来？
走之前，宋清清不甘地看了那京兆尹夫人一眼。
也不知晓这一向是守规矩，懂礼节的京兆尹夫人为何要出面与她针锋相对。
不过是一出戏而已。
只是，宋清清没有注意，京兆尹夫人旁边静坐着喝茶品茗，似是万事不关心的宋锦瑟。
宋锦瑟眼角的余光一直在看着宋清清。
虽然戴着面纱，但是宋锦瑟已经能断定，眼前这位就是书中女主宋清清。
否则的话，也不会对这个故事那么大的反应。
毕竟，平常人听了，只会觉得这是一段戏，只有宋清清听了，才会觉得做贼心虚！
恨不得赶紧走，不要再听下去。
看着宋清清愤愤而去的背影，宋锦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宋清清，这还只是开始。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们之间所有的事情，都要一一结算清楚的。
你夺去的，我都要一一地，让你还回来。


第198章 中秋之夜。
        
京城很快入了夜。
黑夜的幕布下，一片灯火通明。
私宅就在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
宋锦瑟几人还在用着晚膳时，便听到了外边传来喧闹声。
楚鸿煊早就坐不住了，一双眼睛往外边瞟着，明显是人还在，心已经飞到外边去了。
便是楚素素也道，“大嫂，今夜外边一定很热闹，我们早些出去吧，晚了，便误了看烟花的时间了。”
宋锦瑟点了点头，还在自顾自吃着手中的月团。
今天是中秋夜，这月团是厨房那边的厨子特意为了应节弄的。
用面粉捏成小小的一团，里面包裹着饱满的红豆馅儿，淡淡的清甜味儿。
倒是吃出那么一点以前过中秋节的味儿来。
而楚修文，碗筷一放，便不见了人影。
再回来的时候，嚷嚷道：“赶紧赶紧，紫禁城那边已经开始放烟花了，再不赶紧的话，烟花都没了。”
本来几人还能不缓不急地吃着晚膳的，听得楚修文这一句，便是都急了。
匆匆吃了几口便出了门。
可出门之后，抬目看过去，夜空干干净净，哪有什么烟花。
几人才反应过来，是被楚修文给蒙骗了。
楚鸿煊倒是没觉得什么，他在家里早就坐不住了，现在能提前出来，也是称了他的心意。
而楚素素故作了一副气恼的模样，扬手去拍楚修文的头。
道：“哪来的烟花，你是骗我们的。”
楚修文振振有词道，“若是不那样说的话，等你们磨磨蹭蹭地将晚膳吃完，外边的天都应该亮了。”
宋锦瑟在旁边，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如今才是戌时，即便是紫禁城的那些皇子贵人们，也还在用着晚膳的。
不过，既然都出了门，那便不可能回去的。
几人便趁机逛了一下京城的街道。
京城的街道，比起狮城来，更为宽敞许多，便是连同街道两边的建筑，都高大许多。
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锦衣绸缎的人。
街道两边的摊铺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商品小玩意，宋锦瑟看花了眼。
这商品的种类，比起狮城来，自然是多上许多的。
还有好些她从来就不曾见过的小玩意。
她身边三个小朋友，自然是要更兴奋一些，这里瞧瞧，那里看看，都是一脸的新奇。
突然，楚修文喊了一句。
“那里还有卖面具的面具摊，我们去看看吧。”
不等宋锦瑟反应过来，便已经被楚素素拽着一起去了。
几人到了面具摊前的时候，面具摊前已经有不少的人，挑好了自己喜欢的面具，便戴上了继续逛街。
楚素素挑了一个漂亮的月兔面具，楚鸿煊与楚修文两人，则是一人挑了一个凶神恶煞的面具。
只不过，两人的五官本就稚气清秀，戴上那些凶神恶煞的面具，倒是没有什么震慑的作用。
宋锦瑟挑了很久，都没有看上眼的面具。
最后，终于在层层叠叠的面具里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具。
鬼使神差地，宋锦瑟将那面具拿了起来。
结了账之后才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倒是有些后悔：为何自己挑了一款与沈懿戴的面具极其相似的面具。
不过，还好，沈懿并不在京城。
便是这念头才升起时，宋锦瑟乍然看见人群中有一个戴着熟悉面具的男子一闪而过。
男子的身形，有几分像是沈懿。
等宋锦瑟定下神想要细看时，那人的身影已经被人群淹没，再也看不见了。
兴许是错觉吧。
宋锦瑟摇了摇头。
此时沈懿应该是在狮城，怎么可能会跑到京城来。
她也未曾听沈懿说过，要到京城来。
所以，很快宋锦瑟便将这事情抛之脑后。
几人又在京城的长街逛了逛，见天色渐暗。
宋锦瑟便叫住了楚素素几人，道：“这街上的东西看得也差不多了，眼看着就要放烟花了，我带你们去一个能观赏烟花的好去处。”
于宋锦瑟而言，今天夜里的重头戏，不是观赏烟花。
而是看好戏。
说着，也不等几人回应，宋锦瑟便往前走。
地方，早就在闲聊的时候向京兆尹夫人打听好了，自然是知道怎么走的。
楚素素几人还是想要继续逛的，可眼看着宋锦瑟越走越远，便忙跟了上去。
远山亭，其实就是京城最大最奢华的客栈悦来客栈旁边的一个小亭子。
亭前有花园，亭后有水榭。
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湖。
常常是京城中一些贵人消遣散心的好去处。
只不过，这会儿大部分的人都在游街，这远山亭附近虽然是灯火通明，倒是稍显冷清，偶尔能看到有人从面前走过。
走了几步。
楚鸿煊便疑惑地问。
“大嫂，你带我们到这里来是做什么？”
看烟花，自是在热热闹闹的地方与人一起看才热闹，跑到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一点中秋的氛围都没有。
宋锦瑟只道：“你不觉得在这里看烟花是最合适的，这里既离紫禁城最近，又不必在街道上拥拥挤挤。”
话没落，紫禁城那边的天边便绽放起烟花来。
五颜六色的烟火，在夜空中如同昙花一般开放，转眼便燃尽化作了灰烬洒向大地。
在夜空那忽明忽灭的烟花映照下，安静少人的远山亭，倒是比起喧喧闹闹的街道来，更为唯美。
宋锦瑟看了一眼夜空，如此的良辰美景，自然是适合偶遇的。
才想着，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两个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被烟火的声音掩盖，若是不用心去听，根本听不真切。
目光望过去，看到湖的另一边，两个女子影影绰绰的身影。
“小姐，今晚太子殿下真的会到这远山亭来？”
说话的是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
“肯定没错的。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若是太子殿下过来了，我们便见机行事。”
这个声音，格外的熟悉。
俨然就是宋锦瑟早些时候在水色茶楼遇到的宋清清。
这两人明显是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太子过来的。
宋锦瑟倒是端坐着，似是没有听见一般，看着天边的烟花时而绽放时而幻灭。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她安排的那一个人，很快也会出现。


第199章 太子殿下。
        
远山亭，另外一边。
“你说是谁好端端的，给我捎来书信让我来远山亭见面？”
在湖边走着的是宋书乔，说着话的时候，面上有疑惑。
身边跟着的是贴身侍候的丫鬟扶歌。
道：“不知道，不过我听说送书信的那个人，似是太子殿下跟前的人，莫不是太子?”
“不会的，我与太子殿下只是匆匆见过几面，在太子殿下眼中，我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太子殿下怎么会遣人将书信送给我。”
“兴许太子殿下在哪里见着了小姐，对小姐你一见钟情，所以便趁着这中秋之夜表白心迹呢。”
扶歌一板一眼地说道。
毕竟这月老为媒，最适合表白了。
“不可能的。”
宋书乔虽是摇头，否认了扶歌的话。
但心底还是因为这番话燃烧起一点小小的火苗来：兴许真的是这样，毕竟那些戏里面才子佳人的爱情，都是这样写的。
前面，转角一过便是远山亭。
宋书乔才走到转角，便冷不丁一个人迎面走了过来。
转角的地方，正是视线的盲区。
宋书乔险些撞入那人的胸膛处，好在她反应得及时，刹住了步子。
距离那人只有咫尺之遥。
定下神来，抬眼。
是个男子，身材伟岸。她的身高不过是在男子的胸膛处。
一看清男人的脸，宋书乔便下意识地愣了住。
面前这个男子面如冠玉，身上穿着绛紫色的华服，外面还披着墨色的披风。
气质，矜贵异常。
这，是太子殿下！
宋书乔是见过太子的，之前参加宫宴的时候，曾经远远地见上一面。
当时太子殿下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她。
虽然一心只觉得太子殿下当真是丰神俊秀，其他皇子都比不上。
但是，却又自觉得，自己的庶女身份断然是配不上太子殿下。所以，一直是将太子殿下当做是只能远观，如同神明一样的人物。
不敢妄想过有朝一日能与太子殿下并肩，能成为太子殿下的心上人。
如今，这以前只能远远观望的人到了面前。
宋书乔的心情瞬间便雀跃了起来，一瞬间，心跳也快得如同擂鼓在敲打着。
难道，那一封书信真的是太子殿下给她写的，特意邀约她到这里来？
若是这样的话，是不是便说明，太子殿下对她也是有几分意思的。
想虽然是这般想的，但是宋书乔还是维持着自己一贯大小姐的规矩有礼。
后退了几步，想着与太子殿下拉开些距离，免得让太子殿下以为她是蓄意接近。
可不曾想，后退了一步，一脚便是踩在湿润的青草堆里。
“啊！”
一声惊呼，宋书乔踉跄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事，便已经一脚踩了空，掉进了湖里。
宋书乔自幼便是在深闺中养着的，琴棋书画是会的，但是这凫水却是一点都不会的。
掉进湖里之后，慌张挣扎了几下，还连带着咽下了好几口冰凉凉的湖水。
便是一句“救命”也喊不出来，张开口，喉咙处便灌满了水。
宋书乔一张好看的脸此时是惊恐的。
她是要被溺死在这里了么？
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腾起来，便感觉到面前来了人，一双健壮有力的手搂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托起。
带着她轻而易举地一跃上了岸。
“小姐。”
还是贴身丫鬟扶歌哭喊着飞奔着上来时，宋书乔才缓过神来。
惊觉自己刚才是到鬼门关走了一趟。
“小姐，你刚刚差点吓死我了。”
扶歌还在哭哭啼啼的。
宋书乔想说话，可是说不出话来。
还是扶歌意识到什么，给她拍了拍背，宋书乔才一连咳出了好几口呛进喉咙的水，这才缓和了过来。
而且，也很快地意识到，救她上岸的，并不是别人，而是她一直仰慕着的太子殿下。
“谢谢。”
宋书乔面上有嫣红之色，眸中，更是眼波流转。
曲笙望着面前柔弱如同一阵风就能吹了去的女子，温和道：“姑娘，这湖水寒凉，还是及时回府更换湿透了的衣服为好。不然的话，容易感染风寒。”
说罢。曲笙从自己身边的侍从手中将自己刚才解开的墨色披风拿过来，覆盖在宋书乔的身上。
太子曲笙这温柔的举动，让宋书乔的一张俏脸更是氤氲上一抹淡淡的红晕。
太子殿下真的如同传闻中的那般，是个温柔的男子呀。
之前对太子殿下只是倾慕，如今的感觉，比起倾慕来，更多了几分。
虽然极想让自己倾慕的太子殿下将自己送回府中去，但是宋书乔到底是知道女子是要矜持的。
只道：“谢谢公子出手相救。”
道完谢，宋书乔便招呼了扶歌，转身想要离开。
虽然，心中并不想离开，毕竟，这种与太子殿下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于宋书乔而言，真的是少之又少。
墨色的披风下，素白的身影，落水的衣衫单薄，勾勒出女子那柔美的身姿。
“等等，这位姑娘，还是由我带你回府吧。不然，姑娘这一身湿透回府，也实在难以与父母交待的。”
曲笙叫住了她，温和有礼地道。
宋书乔愣了住。
实在是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发生。
本来还觉得，刚才落水在太子殿下面前失了脸面，有些懊恼。
现在倒是觉得，这落水也是好的。
若不是因为落了水，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会下水救她，如今又怎么可能将她送回府上去。
想想，能让太子殿下亲自送她回府上，娘肯定是要高兴疯了的。
毕竟，这意味着，太子殿下肯定是看中她了。
宋书乔心里欣喜若狂，但是面上，却是非常矜持地没有露出半分的情绪来。
只淡淡道：“如此，便劳烦公子了。”
两人，便是一前一后地离开。
待两人离开后，宋清清才从暗处走出来，跺了跺脚，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气急败坏。
怎么会这样，明明上一世，是自己在这里偶遇上太子殿下的。
那时，太子殿下还将崴了脚的自己送回府中去。
怎地，这一世，半路跳出来了一个宋书乔，还落了水，不仅让太子殿下救了，还让太子殿下亲自解了披风，护送回府！
宋清清气得简直要吐血！


第200章 又蠢又笨。
        
“小姐，你说这二小姐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难道她也提前知道太子殿下会出现在这里么？”
贴身丫鬟庄琴看着宋书乔二人离去的方向，满脸的疑惑。
这话也提醒了宋清清。
她看着宋书乔离开的方向，眸眼阴沉。
宋书乔出现在远山亭，真的是偶然？
可宋书乔怎么可能知道太子殿下会到这里来。
已经跟宋书乔照过面，自然是看出来，宋书乔与上一世比起，没有丝毫长进。又蠢又笨。
庶女毕竟还是庶女，登不上台面。
目光短浅，见识也狭隘。
所有的心机都用在丞相府那一方家宅之中。
肯定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我们走。”
既然太子都不在这里了，那留在这里，也是无用。
宋清清气冲冲地走了。
走的时候，也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下意识地往宋锦瑟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到几个戴着面具的男女，带着各自的丫鬟小厮，正悠闲地在湖边的石凳上坐着。
应该是在看烟花。
倒也没有在意。
宋清清离开的时候，恰巧就是从宋锦瑟身边经过的。
两人擦肩时，宋锦瑟的目光不经意地望过去，明显地看到宋清清面上的气冲冲。
宋清清丝毫没有认出宋锦瑟来，她只以为是京城哪个人家的家眷在这里赏月，完全没想到，会是她以为在千里之外的宋清清。
等到宋清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宋锦瑟才缓缓地将面具摘下来，清清淡淡的月色下，她面上那一抹邪气的笑意非常明显。
宋书乔的书信是她遣人送的。
破坏了宋清清与太子曲笙的偶遇，还顺带将宋书乔安插了进来，在她将所有都安排好之前，就由宋书乔充当宋清清的对手。
知晓，如今自己的实力，还远远斗不过仍是丞相府嫡女的宋清清。
若是像书中的宋锦瑟那般，直接地撞上去，无疑是在用鸡蛋来碰石头。
不过，宋锦瑟相信，宋书乔这个丞相府的庶女，一定会让她满意。
宋书乔落水，让太子亲自下水救她，并让其将她送回府中，就可以看出来，宋书乔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恰好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宋书乔落水前嘴角那一抹笑意。
紧接而来的惊慌，不过是演戏罢了。
毕竟在丞相府这种大家族长大的女人，会简单到哪里去。
宋清清呀宋清清，你不是一直以抢别人的东西为乐趣。
从现在开始，我便让你尝尝，自己想要的东西被人抢走，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惊喜才刚刚开始呢。
“大嫂，这里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现在烟花都放完了，不如我们还是回到街上吧。”
这湖边风大，冷风直直往衣服里面灌，冷得楚鸿煊直哆嗦。
也不知道大嫂为什么会选择这种地方看烟花。
“也行。那我们走吧。”
戏都看完了，宋锦瑟自然是没有打算再留。
转身就往外走。
楚鸿煊几人的意思，便是想在外面多游玩几个时辰，哪怕是通宵达旦，毕竟这京城于他们而言，新鲜劲儿还在。
而宋锦瑟自是兴趣乏乏。
最后楚素素道了一句，不如各自解散，各玩各的。
所以，几个人便各自带着各自的丫鬟小厮，各自走了。
宋锦瑟出门也没带丫鬟，所以独自一人。拒绝了楚素素邀她一起逛街的邀约，准备原路返回往私宅。
这月色正好，正好可以回宅子里，将楚胤止出院子里，赏一赏这京城的月。
可往回走，也并不是这么轻易。
街道上的行人都是往紫禁城的方向走，拥拥挤挤的。
因为今夜是中秋，紫禁城那边的烟花会有好几轮，一直放到夜尽天明。
烟花这种东西，即便是在京城，也是个稀罕玩意。
除了中秋以及春节，平民老百姓平时都见不着，自然是要新鲜的。
只有宋锦瑟一人，是背对着紫禁城的方向往回走。
一直都不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人。
更况且，看烟花，已经看腻了。
再好看的烟花都看过，自然对这些普通的烟花没有什么感觉。
况且，这京城的大街上人挤人的，放眼望去，看到的只有人的脑袋，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好看的，回宅中赏赏月，吃个月团，不是美滋滋？
回宅子的路上，宋锦瑟都是逆着人流在走，倒是没有想到猝不及防地被人推了一下。
那人力道有些重，宋锦瑟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踉跄了一下，往地上扑倒。
在快要与地面亲密接触的时候，脑中想着，完了，这人挤人的，最容易发生踩踏事故的。
宋锦瑟都闭上眼睛了，可是意外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衣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一只手，很是轻易地将她的腰身搂住，将她整个人都护在臂弯里。
宋锦瑟定神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面具。
银白色，跟她刚才戴的面具差不多的图案。
宋锦瑟很吃惊，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沈懿？”
他怎么会在京城。
刚才看到人群中那一闪而过的身影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没有想到，沈懿真的来了京城。
“嗯？”
对方淡淡地回应。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不会一路都在跟着我吧？”
还在她险些摔倒的时候及时地出现，将她拉了一把。
想起刚才，宋锦瑟几乎能笃定，沈懿自从她出了门，就一直跟着在她的后面。
不然，沈懿不可能跟神仙一样神机妙算，提前预知到她会被人推搡摔倒，然后及时伸手帮她一把。
而沈懿淡淡地回答。“你应该是误会了，这是碰巧。”
面具下的眸眼，深沉如同古井水，波澜不惊。
要不是刚才曾经在人群中匆匆见过了沈懿一眼，宋锦瑟怕是真的要相信了他的说辞。
可是，现在，“我不相信的。你就是对我有某种企图，所以一路跟着我。”
本来说这话，不过是半开玩笑，宋锦瑟也没有当真觉得沈懿对自己有什么企图。
倒是没有想到，沈懿干脆地点了点头。
丝毫不掩饰地道：“是的。被你发现了，我对你就是有企图。”
宋锦瑟圆张着嘴，眼神中都是惊悸，明显是被吓了一跳。
觉得沈懿这是在逗她。
可沈懿的眸眼真诚，看不出来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味。
所以，沈懿对她有什么企图？
贪她的钱？
还是？


第201章 有君子风度。
        
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沈懿对自己能有什么企图。
索性道：“你就说吧。你对我有什么企图？”
沈懿直白地道“就是想找你逛一逛这京城的街道。”
宋锦瑟：“？”
找她逛街？
大反派什么时候时间那么宽裕了。
并不等宋锦瑟反应过来，男人的大掌已经将她的手包裹住，带着她顺着人流往紫禁城的方向走去。
宋锦瑟愣了愣，没有挣扎，知道挣扎不过。
而且，沈懿是她的合作伙伴，想着陪合作伙伴应酬一下，也不是浪费时间。
沈懿很有君子风度，除了拉住她的手让她跟紧之外，并没有别的动作。
而且，在人群密集处，还伸出手来护着她，不让她被人推搡到。
在这一点上，可以说是非常贴心了。
半路上，紫禁城的方向又开始燃放起烟花来。
不少人停在原地，驻足看着在夜空绽放的烟花，赞叹不已。
沈懿也停住了步子。
问道：“要不要留在这里看看。”
他记得宋锦瑟上一次也挺喜欢看这些的，说来，上一次的焰火色调单一，并没有京城的烟花好看。
宋锦瑟只往那烟花绽放的夜空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不了。我们还是继续逛吧。”
逛完了，她还要回宅子去。
并不是风花雪月的那种人。
烟花这种东西，看一遍也就够了。第二遍，就有些无聊了。
沈懿也感觉到了，正好他对这烟花也没有什么兴趣，索性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说是逛街，其实，不过是走路。
沈懿目不斜视，并没有逛街摊的意思。
而宋锦瑟已经逛过一次了，自然也是没有什么兴趣了。
因为大部分人都在驻足看着烟花，所以路上的人显得少了许多。
两个人走得也算是顺畅了。
途中，宋锦瑟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就往京城来了？”
按理说，沈懿这会儿训练新兵的事情才是要紧，尤其是上一次出了那么一件事之后。
沈懿依然在前面走着，头也没回。
云淡风轻道：“京城也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便上来了。”
宋锦瑟自然是很有默契地没有去过问沈懿的事情。
有些事情，尤其是大反派的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穿街过巷，到了京城的北边。
来到一个铺子前面。
铺子是新装修过的，摆设什么的，都是崭新的。
进入铺子的时候，可以看到上面陈列着的是一些小册子。
里面就是她之前写的那些手稿。
不过现在变成了白纸黑字的印刷体。
“你之前交给我做的那些小册子，反响还挺好。这几天正好我一个京城的朋友过来问及，说是手头有一间空闲的铺子，所以我便将其中的一些交予他售卖。”
沈懿站在她的旁边，淡淡说道。
原来，也不是有什么企图，更不是要与她逛街的，只不过是跟她交待有这么一件事情而已。
宋锦瑟莫名觉得松了一口气。
此时，正好有人从铺子里间出来，看到沈懿，便是目光一亮。
上前道：“楚”
本来想道楚少爷的，但是沈懿给了他一个眼神之后，便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马上改了口：“沈公子，是什么风将你给吹过来了？”
宋锦瑟耳尖，是听到那人欲言又止的那个“楚”字的，脑筋一时转不过来，正想着那人想说什么话时，那人却拐了个弯。
绝口不提那个字。
皱了皱眉。
正想开口问的时候，身边的沈懿开口道：“这小册子接下来的手稿什么时候能出来？狮城那些买过小册子的读者这几天都在问了。”
天天地过来，不厌其烦地问，莫忘隔几天便过来在他耳边讲一遍。
都快要给他耳朵讲出茧子来了。
宋锦瑟：“”
这几天她根本没有空。
“这样吧，你去雇佣一些说书先生，让他们将他们平日里面说的故事都写下来。”
宋锦瑟自问自己写下去的速度永远是跟不上那些读者的速度的。
沈懿想了想，也就没有再催宋锦瑟。
宋锦瑟翻了翻手头上的小册子，还真别说，挺有成就感的。
那店铺的人很吃惊。
“这小册子的故事是这位小姐写的？”
宋锦瑟点了点头。
虽然并不是她写的，但是在这古代，也没有人知道，也姑且当做是她写的吧。
“这写得真好呀。我听说狮城这小册子可畅销了，好些闺阁小姐为了看完小册子里面的故事，还彻夜不眠，看完了，还追着要看故事后来的发展。如今就连京城的说书先生，都纷纷要买这个小册子，以便在茶楼说给那些看客听。”
那人道完后，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宋锦瑟，“起初我还以为是京城某个说书先生的作品，没想到，竟是姑娘所写。”
宋锦瑟本来还能洋洋自得的，可看到那人崇拜的眼神，还真有些脸色讪讪了。
当即谦虚道：“哪里哪里。”
那人一句又一句恭维的话，夸得宋锦瑟像是天上有，地上无，反而让宋锦瑟越来越不好意思了。
最后还是沈懿说了一句：“走了。”才解了她的围。
出了那个铺子，宋锦瑟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现在应付这么一个狂热的‘粉丝’她都有些撑不住了，也不知道那些明星是怎么应付那么多狂热的粉丝的。
真累呀。
听人恭维，比起以前加班还要累。
离开了铺子，两人又走了几步路，前面便出现了一条挂满了花灯的长街。
长街上聚集了许多人。
都围在花灯前。
宋锦瑟正疑惑的时候，听到身边的沈懿道：“要不要去猜灯谜？”
“好呀。”
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做，闲逛着也挺无聊的，既然沈懿都提了，所以宋锦瑟也便随口应了下来。
她与沈懿两个人上前的时候。正好瞧见花街的中央，一堆人围着一个精致的花灯站着。
那花灯侧面贴着纸条，便是灯谜。
围着的人，皆是挠头作苦苦思索状。
想着应是这灯谜太难，所以围着的人皆是猜不出来。
倒是有些好奇，也不知道是什么灯谜将这一众人给难倒了。
远远地看过去，宋锦瑟只看了一眼花灯上的谜面，便大抵已经知晓这灯谜的谜底了。


第202章 这可是秘密。
        
这时候，有人便开了口：“来来来，若是谁能猜出这个谜底，我便将这个钱袋子全部给他。”
说罢，那人豪爽地将一个胀鼓鼓的钱袋子拿出来。
人群里便有人道：“这彩头今天应该是没有人能拿到了，这灯谜就连学识渊博的樊秀才都猜不出谜底，还能有何人猜得出来。”
这话一落，其他人也一起附和道：“对的。要知道去年最难的那个灯谜也是樊秀才猜出来的，今年这灯谜的难度增加了，就连樊秀才也放弃了，怎么可能还有人能猜出来。”
这些人的话，宋锦瑟都没有听进去，她只拍了拍身边沈懿的肩膀。
挑唇道了一句：“等我赢了这彩头，今天晚上我们就有钱吃夜宵了。”
宋锦瑟说出这话的时候，一副两人哥俩好的模样。
楚胤止垂目看过去，只见她脸上的面具被花灯的灯光照得闪闪亮亮的，就连那清澈的眸眼中也似是透露着光彩。
可以看出来，宋锦瑟只将他当做是朋友，除此之外，再也其他。
“你知道谜底？”
看她面上那笃定的样子，到底是有些好奇。
宋锦瑟眨了眨眼，胸有成竹道：“当然知道。”
她小时候便是最热衷于猜灯谜，猜过的灯谜，可是比那个什么樊秀才要多得多了。
正洋洋得意时，身边的人却是道了一句，“谜底是什么，先说与我听一听。”
说着认真请教一般微微弯身靠近她，耳也俯了过来。
倒是一时没有想到沈懿会突然俯身下来，宋锦瑟懵了好一阵子。
男子耳畔的皮肤不经意间擦着她的皮肤而过，接触处似是有细微的电流通过。
宋锦瑟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他们如今这个动作极其亲密。
似是两个热恋中的男女。
面具下，一张俏脸浮起了红晕。
不似是书中冷情冷血的大反派能做出来的事，有那么一瞬间，宋锦瑟有些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转了性。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微妙了起来。
还是四周喧喧闹闹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之中。
回过神之后的宋锦瑟瞧了一眼面前的沈懿，还是戴着那个面具，没有什么变化。
想着，兴许是他们之间熟稔了，所以他才会做出这种动作来。
说白了，她性子大大咧咧的，从来不拘从于这古代的繁文缛节，兴许沈懿也只不过将她当做是兄弟。
毕竟书中的沈懿是不近女色的。
如今接近自己，自然是不将自己当做女人看待的。
这样一想，宋锦瑟便又释怀了。
遂道：“这可是秘密，不能说给你听，若是说给你听的话，你将我的彩头抢走了怎么办。”
可没忘记，沈懿是个什么人。
之前合作时已经吃了她不少银子，还贪得无厌地想从她这里分得更多。
“我不过是想要听听，你的谜底是不是正确的，若是错的话，我也能及时纠正，好让你顺利得到彩头。”
沈懿难得地解释道，似是也已经知晓了这灯谜的谜底。
不过，宋锦瑟对自己的答案胸有成竹。
只眼睛一转道：“你不必担心，这彩头肯定是我的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那拿出钱袋子做彩头的人晃了晃手中的钱袋子，四顾了一圈，扬声喊道：“还是没有人能猜出此灯谜的谜底是吧。看来，今天我这彩头，是没有人能拿到手的了。”
说着，就要将钱袋子重新装入衣袖中。
“慢着。”宋锦瑟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开口道：“谜底我知道。”
一声落下，似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人群中好些人开始了窃窃私语，“这人是谁？就连岳漓学院的樊秀才都说此灯谜无解，她怎么可能知道谜底。”
此时，人群中一个穿着书生衣服，脸上白白净净的男子吃惊地看着宋锦瑟，“姑娘，你当真能将这灯谜猜出来？可否说给在下听一听？”
说罢，一双满带着求知欲的眼便看着宋锦瑟。
边上的众人听到宋锦瑟的声音，起哄着。
“樊秀才，这京城中谁不知道，樊秀才你天资聪慧过人，读过的书也多。如今就连你都猜不出来的灯谜，她肯定是不知道的。”
“对呀。我就不相信她能将谜底对出来，若是这样的小黄毛丫头都能猜出来的话，我家的那一头母猪都会上树了。”
顿时，人群哄然大笑。
宋锦瑟不悦地皱起眉，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这话，虽是调笑，但是明显带有侮辱性。
正想着稍加惩治这人时。
一片哄笑声中，调笑宋锦瑟的那人突然捂住了嘴巴，半蹲在地上，面上表情痛苦。
“是谁，是谁打我？”
那人呜咽着道，眼尖的人都能瞧见，那人手指的缝隙间，流淌出猩红色的血。
格外骇人。
旁边的人皆是面面相觑，便是站在那人旁边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宋锦瑟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身边的沈懿。
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能猜得出来，与沈懿脱不了干系。
如此手段，也只有沈懿这个大反派能做出来。
不过，想不明白的是，书中沈懿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没错，只不过，那人调笑的是她，并没有触沈懿的霉头吧。
沈懿犯不着如此教训那人。
难道说，沈懿是在替自己出手教训那人。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这个灯谜的谜底很简单。”
宋锦瑟缓步来到花灯前，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到她的身上。
他们心里都是不相信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女子能将谜底对出来，觉得说这话，不过是信口开河罢了。
若是真那么简单的话，怎么会连整个京城都闻名的樊秀才都猜不出来。
要知道，这灯谜的谜底，是一句诗。
而樊秀才自幼便是众人口中的神童，熟读诗词歌赋，三岁能认字，四岁能吟诗。
“这谜底若是很简单的话，那便快快说出谜底，别在这里故弄玄虚了。”
说是这般说，心底却是觉得不可能。
不过既然宋锦瑟想要丢脸，那便让她丢个够吧。
倒是一直在旁边的樊秀才不做声，深深地注视着宋锦瑟，眼中闪着莫名的光芒。
虽然周围人都在否定宋锦瑟，可他此时却是有一种感觉，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女子是真的知晓谜底的。
她眸眼中的胸有成竹，让人无法忽略。
“谜面是热恋中的男女，热恋中的男女，眼中只有彼此，自然是相看两不厌。”
众人都是翘首等着宋锦瑟对出谜底的诗句来，但是宋锦瑟的这一句话，明显不是什么诗句。
人群中一阵嘘声，皆朝宋锦瑟投去失望鄙视的目光。
果然，说什么知晓能猜得出谜底，都是骗人的。
而宋锦瑟，此时已经是理所当然地将钱袋子收了囊中。
“你这哪里是谜底？”
就在这时，拿钱袋子作为彩头的人将她拦住，咄咄逼人道。


第203章 如此会吹牛。
        
众人都点了点头。
他们也没有听出来谜底在哪里。
纷纷谴责宋锦瑟，“没有才学就不要强行出面了，如此，还能给自己留些面子。”
像是没有看出众人的鄙夷，宋锦瑟只微微笑道：“这便是谜底。我相信在座的都是有才学的人，不妨细细品一品。”
一直没有做声的樊秀才这时候突然一拍大腿，道：“没有想到，谜底的诗句，竟是简简单单的一句“相看两不厌”
看到这个谜面，熟读诗词歌赋的樊秀才自然想着这谜底是与男女感情有关的诗词，倒是一时没往别处去想。
语气中无比钦佩叹了一句。
“姑娘着实聪慧，果然是山外有人，人外有人，想必姑娘自幼便熟读诗词歌赋吧，不知姑娘是京城哪家的女子。”
樊秀才看着宋锦瑟的眸，有狂热。
从未见过如此聪慧的女子。
宋锦瑟没听出来搭讪，正想谦虚几句，却冷不丁听到旁边一直不做声的沈懿接过了那樊秀才的话头道：“是的，毕竟出身京城大户，自幼便请了名师来教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是按照王妃或者太子妃的标准来培养的。”
宋锦瑟：“??”
面具下的脸，惊诧万分。
沈懿怎么信口开河？
还按照王妃或者太子妃的标准来培养
这牛吹得也有点大了吧以前从来就没有发现沈懿是如此会吹牛的一个人。
樊秀才眸里的狂热和爱慕褪下，面上有些尴尬，大气都不敢透，嘴巴抿得紧紧的。
自然是知道面前这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是什么意思的。
醋劲可真大呀。
就连眸中对他的敌意，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戴的面具又是差不多的面具，肯定是结伴而行的，兴许还是情侣关系。
沈懿望着不敢说话的樊秀才，冷哼了声。
还想对他的女人有非分之想，想都不要想。
一点这样的念头都不许有。
他的女人可是不许任何人惦记的。
这会儿宋锦瑟自然是感觉不出来两个男人之间的暗中较量的，她只后退了一步，悄声对沈懿道：“你怎么编造那么大的谎话呀，若是被揭穿，那我岂不是很尴尬？”
这京城的人那么多，要是她万一被认出来，并不是那什么京城大户的女子怎么办？
而且，瞧着，她也不像是什么大户人家出来的。
毕竟她一点古代那些繁文缛节，规规矩矩什么的都不懂。
“你戴着面具，与天下女子没区别，谁能认出你来，就算你说你就是某个王府的王妃，谁敢说不是？”
宋锦瑟猛然一想，沈懿说的没错，事实也就是这个理。
所以，便不再说话了。
此时，有人将花灯的谜底揭开，果然上面写着的诗句就是宋锦瑟刚才答的那个谜底。
人群中本来起哄的众人也就噤了声，没人再说话了。
方才调笑宋锦瑟的那人，本想着看宋锦瑟出丑的，倒是没料到，宋锦瑟不但是没有如他意料之中的那般出了丑。
还在人前出了一把风头。
甚至于，他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像个笑话，如今周围的人看他就如同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那人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走了。
就连嘴上被谁打伤了这事情，也没敢再追究。
从长街出来，身边的行人少了。
宋锦瑟也不管身边的沈懿神色如何，顺手将刚才赢的钱袋子拿出来，掂量了一下。
很沉。
将钱袋子里面的银子都倒了出来，都是纹银，宋锦瑟一个一个地数着。
大概有十两。
十两，不算是个小数目了呀。
觉得非常满意，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副将府家大业大，你又是副将府的大少奶奶，身上应该不缺银两吧。”
瞧着宋锦瑟这市侩的模样，沈懿不由得问。
印象中，自宋锦瑟嫁入副将府以来，府中就没有克扣过她的例银。
她每个月的例银，都比这个钱袋子的十两纹银多上许多。
便是她与他合作赚的的银两，都是这十两的百倍甚至是千倍有余。
也不知道她在高兴个什么劲。
“不，这不是缺不缺银两的问题，关键在于，这十两是我自己赚的钱。而且，还是靠我的冰雪聪明赚到的，肯定是不一样。”
冰雪聪明。
他甚至都要为宋锦瑟这自卖自夸的功力鼓个掌了。
哪有人跟她这般，将自己夸到天上去的。
不过，想是这样想的，却是没有说什么。
既然她觉得自己冰雪聪明，那就是吧。
毕竟，说实话，她并不笨就是了。
楚胤止又道，“刚才不是说要请我吃夜宵的？”
宋锦瑟：“我说过么？”
也不是真的不记得说过这么一句话，只是，天地良心，她刚才说请沈懿吃夜宵的话真的就是习惯性的客套话而已。
并没有真的想要请客。
“是的，你刚才说了。”沈懿非常确定地告诉她，末了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道：“你现在不会又想反悔吧。”
这话出来，宋锦瑟知道自己这个客是要请定了。
真后悔，她刚才跟沈懿客套什么，这客套两下的，反而将自己栽坑里了。
也不知道沈懿会怎么坑她。
反悔是不可能反悔的。
宋锦瑟从来都不做这种没有诚信没有道德的事情。
看了看天色，还算早。索性便直接问，“这夜宵你想去哪里吃？”
沈懿想了想，也没客气，道：“前面不远就有一个夜市，听说那个夜市有一个馄饨摊子的馄饨挺不错的，虽然一碗只要五文钱，但是非常好吃，特别划算。”
也是想着，虽然宋锦瑟有些抠门，但是让她请一顿只要五文钱的馄饨，应该还是能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的。
宋锦瑟摆了摆手。
“不不不，那太普通了。”
沈懿可是个小家子气，若是她真请他吃那么便宜的夜宵，面上虽然笑眯眯说着可以可以，心里不知道会如何指摘她抠门小气呢。
这个抠门小气的人，宋锦瑟自然是不当的。
“既然好不容易请你吃一顿夜宵，自然要吃个特别的。”
宋锦瑟说完，又道：“我听说京城有一家饭馆，只在中秋，春节这种重要的节日开门，并且，一开门便客似云来。”
说着，挠了挠头，“那间饭馆叫什么来着”刚刚才在听私宅里的下人闲聊起的时候推荐过，转头居然忘了。
她的记忆力是越来越发的不好了。
反而是沈懿马上就猜出来那家饭馆来，“你说的是兰亭轩吧。”
宋锦瑟拍了拍头，才想起这个名号来，道：“对，就是那里。我听说那里的月团是整个京城都闻名的。”
也没想其他，只是觉得中秋节，自然是要吃个月团应应景的。
沈懿一时半会，没有接话。
宋锦瑟目光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沈懿眸眼中清楚地倒映出自己的身形来，而且，眼底原本那沉沉如水的情绪变得有些复杂。
只不过隔着面具，她一时半会也分辨不出来，这究竟是不是她自己的错觉。
紧接着，又听到沈懿道：“你确定要去兰亭轩？”
语气中有迟疑。
宋锦瑟思索了片刻，才很郑重地问道：“这兰亭轩里面的东西是很难吃么？”
不然，为何总觉得，沈懿有些为难？


第204章 大写的尴尬。
        
“这”沈懿想了想，倒是实诚地摇头，“肯定不难吃的，若是难吃的话，便也不会客似云来了。”
既然不难吃，那又有什么为难的。
想了想刚才沈懿的话，觉得沈懿是担心花多了她的银两，如此便能解释了。
宋锦瑟觉得这沈懿倒也不是很坑，遂又很豪气拍了拍沈懿的肩膀，道：“既然我们是合作关系，这一顿夜宵我还是请得起的。”
毕竟之前成衣铺子分得的盈利她除了买了几个金钗子之外，还没有地方花。手头上，还是攥了一些私房钱的，也能算得上是个小富婆。
就算那兰亭轩请沈懿吃一顿夜宵很贵，她还是能花费得起的。
沈懿面具下的脸色不辩，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只道：“既然你已经这般说了，那我们便去吧。”
有些犹豫，但还是应允了宋锦瑟的要求。
虽然那个地方，沈懿觉得确实是有点不太适合他们去。
兰亭轩，就在京城闹市中央。
穿过人声喧嚷的闹市，乍然到了兰亭轩，只觉得这里似是闹市中的桃花源。
宋锦瑟是先进去的，还没有坐定，便发现，在店里坐着的，全是成双成对的男女。
也是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沈懿为何为难了，若是她早知道的话也会为难的，毕竟很明显，这兰亭轩是个男女情侣约会的地儿。
宋锦瑟其实想溜的，可是店里明眸皓齿的年轻帅气店小二已经点头哈腰地给她倒上了茶水。
碍于脸面，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坐着。
落座不过短短的几分钟，宋锦瑟便觉得度日如年，如坐针毡。
还好，沈懿也很快进了来，于她对面落了座。
这回，宋锦瑟尚且觉得安了心。
还好不是她一个人，将沈懿也拉了下水。
等店小二提着茶壶离开时，宋锦瑟才凑过头去，悄声问旁边的沈懿。
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说这兰亭轩是情侣约会的地方。”
若是沈懿说了，她还不至于来这里，出那么大的丑。
沈懿表示很无辜，“我以为你知道的，毕竟能说出这个地方来，肯定是知道来这个地方的都是些什么人的。”
宋锦瑟：“”
正常逻辑，是这样的没错。
可她就是不知道呀。当时就是听那人说了一半，听到这兰亭轩里面的点心做得好吃之后，满心都是想着这兰亭轩的甜点了，接下来的另外一半，根本是没有注意听。
看来，以后听别人说话还是不能只听一半不听另外一半的。
眼下这窘况，就是鲜血淋淋的教训呀。
于宋锦瑟而言，目前的状况只有一个大写的尴尬。
旁边的一桌，旁边再旁边的一桌，都是情侣，约莫着还是许久未见的那种。
虽然宋锦瑟一直维持着目不斜视，但却左右自己眼角的余光。
每次，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到那几对男女时，都能看见他们在眉来眼去。
女的暗送秋波，男的眉目传情。
至于互诉衷肠，那就更不用说的，不必扯长耳朵，都能听到那些让人酸得掉牙的情话。
宋锦瑟的眉头一跳再跳，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之前没有领会到电灯泡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如今算是彻身彻地地体会到了。
这种感觉，真的是格外的酸爽。
不过，面前的沈懿瞧着，是真的淡定。
无论身边的情侣怎么缠绵悱恻，怎么风花雪月，他依然是从容不迫地喝着茶。
一副稳如老狗的模样。
正当宋锦瑟想要请教他是如何免疫这些暴击时，沈懿优雅地将茶具拿起，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热茶，还顺带着，给她将茶杯推至面前。
淡淡道：“喝茶。”
此时此刻让她喝茶，无异于有人叮嘱一句多喝热水。
宋锦瑟郁闷地喝了一口。
如今，只能怨自己栽进了自己挖的坑，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可做了。
相比于周围的那几对情侣，她与沈懿大眼瞪小眼的，就显得正常多了。
让他们去谈他们的情去吧，她只想好好吃个夜宵，尝尝这兰亭轩的点心。
这样想着时，宋锦瑟也便想通了。
只不过，还没等她彻底想通时，店小二又拿来了菜谱。
看到菜谱时，宋锦瑟算是彻底凌乱了。
菜谱上，所有的甜点，都标注了是一人份的量，也只能点一份。
一人份的量，两个人吃。
这兰亭轩果然是情侣圣地，不仅来的人都是双双对对柔情蜜意的情侣，气氛暧昧到极致，便是菜谱上,也都是清一色的情侣套餐，根本不让单身狗活路的。
宋锦瑟本来还想着挣扎一下的，便叫住了那明眸皓齿的店小二，问道：“你们这店里的甜点，能不能点两份。”
那店小二很是疑惑地看着宋锦瑟，“客官，这是不可以的。这是我们小店的规矩。不仅是所有的甜点以及菜式，都只有一人份，便是餐具，也只有一人份的餐具。”
听到餐具也只有一人份的餐具时，宋锦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店里的脂粉味道很足，这一点可以忽略不计。
前边的菜式，甜点什么的，只有一人份，勉勉强强的也可以凑合。
可若是餐具也只有一人份的话，那真的是凑合不了。
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旁边的桌上那一双情侣在吃饭了，两人共用着一双筷子，还有汤匙。
笑得甜甜蜜蜜的。
宋锦瑟暗暗抽了一口凉气。
若是这两人，换做是她与沈懿的话，便是一个大写的尴字了。
为了避免这种尴尬以及暧昧的气氛围绕在她与沈懿面前。
于是，宋锦瑟便问道：“那你们这里的东西可以打包带走么？”
既然只有一份餐具的话，她不在这里吃了行不行？
店小二从来没有听过什么打包带走之类的新怪做法，一脸的懵逼。
虽然隐隐觉得宋锦瑟非常有可能是过来砸场子的，但还是心平气和地道：“客官的要求小店里实在是无法满足，还请客官能原谅。”
“你去问问掌柜的？”宋锦瑟打着商量，“这该给的银两我也不会少给你一两。”
店小二面上有些为难了。
这时候沈懿插了话，“你先去做事吧，我们稍后再点菜。”气氛才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沈懿支走了店小二，才问宋锦瑟：“怎么就想着要带走，你不喜欢这里么？”


第205章 特别的心思。
        
宋锦瑟摇头。
“这跟喜欢不喜欢这里没有关系，你也能看到这菜谱上写的，在这店里吃只有一副餐具。我们两个人，怎么吃？”
宋锦瑟觉得，她也很为难。
若不是店里有这种为难人的破规矩，她也不会想着要打包带走。
沈懿没有回应。
宋锦瑟有些奇怪的歪头抬眼，就撞入了他漆黑的眼眸了。
面具下，沈懿的嘴角似是勾起一抹微笑的弧度。
沈懿笑了？
他在笑什么？
宋锦瑟不明白，觉得恍恍惚惚的，正想问，却感觉到头顶被一只大手摸了摸。
“傻丫头，这简单，这一副餐具不是有两种，我们各用各的就行了。”
沈懿的语气是温和的，与平常的冰冷迥然不同的温和，还明显带着几分笑意。
宋锦瑟又懵了懵。
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沈懿，有些反应不过来。
沈懿这是换了个人吧。
这般君子谦谦，温和如玉的形象，确实是与书中冷血无情，残酷嗜血的大反派一点都不一样。
刚才惩治那个胡说八道编排她的人时，手段还极其无情的。
可沈懿却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若无其事地叫来店小二点了菜。
等到菜上齐，店小二退下去了，宋锦瑟才问：“沈懿，你今晚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
性子做出那么大的改变，不是吃错药是什么？
沈懿一边优哉游哉地吃着一边道：“怎么这样问？”
“你刚才温柔了很多，反正就是跟平时很不一样。”宋锦瑟也没有拐弯抹角的，就那样直接地道。
沈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道。“既然你都大方地请我吃夜宵了，吃人的嘴软这句话有没有听说过。”
宋锦瑟也是反应过来了。
刚还在担心沈懿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颗心都放了下来。
看来，跟她一样，沈懿也是只将她当做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
顶多，也不过是朋友关系，再没有其他了。
之后，宋锦瑟也没有再说什么了，两个人一个拿筷子，一个拿汤匙，各吃各的。
吃得只剩下一个月团的时候，沈懿将装着月团的碟子推到了宋锦瑟面前。
意思便是让她全吃了。
甜点什么的，沈懿貌似并不喜欢吃，所以宋锦瑟还可以心安理得地吃独食。
可这时，她发现，点的菜几乎都是甜点，进了的都是她的肚子。
明明是说了请沈懿吃夜宵的，现在变成了她一个人吃，沈懿在旁边看着。
宋锦瑟将那月团分开了两半，一半，递过给沈懿。
兰亭轩的月团是做成了心的形状，被她这样一分，一颗心就碎成了两半。
有些煞风景。
别的桌上，都是两个人同吃。
宋锦瑟也不在意，毕竟她与沈懿只不过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如今也是搭个桌角一起吃个夜宵而已。
“既然是中秋节，这月团还是要一起吃的，毕竟应节。”
说着，宋锦瑟便是不再客气地将手里拿着的一半月团咬了一个缺口。
兰亭轩的也是红豆馅的。
可就是比起她之前吃的月团来，就是好吃上许多。
吃饱喝足，结完账。
从兰亭轩出来，沈懿并没有提出要送她的意思，而宋锦瑟也没有要求让他送。
毕竟两人只不过是普通朋友，没必要搞得那么亲密暧昧。
最后只不过各自道了别，便兵分两路，各回各家。
宋锦瑟走了几步，回头看见沈懿还在原地站着，许是在目送她。
他旁边站了好几对从店里面出来的年轻男女情侣，依依惜别，难舍难分。
倒是显得她与沈懿两人格格不入。
不过这也很正常。
那些是情侣，她与沈懿不过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若是跟情侣一般，这事情就大发了。
好在他们都维持着普通朋友的这个关系，谁都没有想着去逾越。
末了，宋锦瑟还觉得，她与沈懿的关系其实这样也挺好。
*
中途宋锦瑟又到了京城的点心铺子，提了些点心。因为还打算回去与楚胤止一起赏月，宋锦瑟还特意买了两个月团。
回到私宅，已经接近了亥时末。
天色完全暗了。
楚素素几人还没有回来，宅子里面的下人也大多出门去瞧热闹去了，整个宅子显得空空荡荡的。
回到住处，伺候楚胤止的小厮还是尽职地在房门前守夜，并没有偷懒。
“大少爷可还好？”
下人答道：“大少奶奶，一切都好。大少爷在房中睡着，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宋锦瑟点了点头，“你下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便行了。”
想着这下人已经在这里整整守了楚胤止大半个晚上了。
又道：“明日你便休沐吧。回家好好陪陪家人。”
下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个时辰，窗外的月亮正圆。
宋锦瑟搬来桌子放在院子中间，将点心月团都摆放好，便回了房。
进房的时候，楚胤止还是躺在榻上。
想着楚胤止应是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圆月了。
别人都去过中秋了，而他只能躺在床上，一日复一日，倒是有些可怜。
本想着将楚胤止搬到院子的轮椅上去的，可弯下身，才靠近楚胤止，便嗅到了一抹淡淡的脂粉味。
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楚胤止一直在房中，因为不能自理，身边伺候的都是小厮，一个丫鬟都没有。
若是说这脂粉是空气中留存的，可她平时并不用脂粉。
他身上的脂粉味道哪里来的。
俯身下去。
吸了吸气。
宋锦瑟更疑惑了。这脂粉味并不是楚胤止衣服上的味道，相反，他的衣服是今天沐浴后刚换下的，上面的兰草味道还很浓烈。
跟脂粉味道迥然不同的味道。
这脂粉味道，淡淡，似是若有若无。
很容易便被兰草的味道掩盖了去。
不知为何，觉得这脂粉气还隐隐有些熟悉，似是曾在哪里闻到过。
可一时，宋锦瑟又想不起来，这味道曾经是在哪里闻到过。
想了很久，后来宋锦瑟总算是一个激灵，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哪里闻到过这种脂粉味了。
在兰亭轩，旁边的那一桌，女子浓妆淡抹的那种脂粉味。
可问题是，楚胤止一直在房中，也并没有去过兰亭轩，身上是怎么染上那里的脂粉味道的。
宋锦瑟看着楚胤止，眼中都是怀疑。
难道说，他就是沈懿，沈懿也是他。
也是这样，才能说得通。


第206章 心思歹毒的宋清清！
        
将楚胤止搬到院中的轮椅上，宋锦瑟便于他旁边坐下，道，“相公，今天是中秋，你也不能总是躺在榻上，你看，这今天的月亮真圆。”
说话的时候，宋锦瑟定定地看着面前的楚胤止，不想放弃他脸上的任何一点表情。
可惜，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楚胤止自然是与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回应的，眼睛还是闭着，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一切，都没有异样。
此时，已经感觉到宋锦瑟眼神中的怀疑，楚胤止心中是感觉不妙的。
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引了宋锦瑟怀疑。
本想着宋锦瑟会试探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接下来，宋锦瑟却并没有什么动作，赏了一会月，将月团吃完，便又将他搬回房中。
便是楚胤止也有些疑惑，能感觉到宋锦瑟仍然是对他有怀疑的，可宋锦瑟却没有进一步的试探。
将他安置在榻上后，便熄了灯上了榻睡觉。
一切都平平静静。
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丞相府。
宋清清急急忙忙地回到府中，前脚刚回到，还没有来得及下轿，后脚便看到府门前，太子曲笙的轿子起步走了。
她与太子又错过了。
本还想着能趁着这时候能与太子偶遇上，这次的算盘又落了空。
还没有走到前厅，便听到迎面走来好几个丞相府的下人。
窃窃私语在讨论着，“听说二小姐落了水，被太子殿下所救。我刚才瞧见二小姐身上还披着太子殿下的披风，太子殿下对她还温柔体贴，关怀备至。”
“真的么，看来二小姐这是入了太子殿下的眼了呀！”
“我觉得肯定是的，二小姐肤白貌美，虽然比起京城第一美人季清婉还差了一些，但也是个美人，看来我们日后要好生地伺候二小姐，说不定二小姐以后就是太子妃，日后还是皇后的。”
宋清清本来一肚子火气在回府的路上已经压下去了大半，可听到这些下人的议论之后，宋清清的一肚子火气又窜上了头脑。
宋书乔那个小贱人就算是得了太子的喜欢，做了太子妃，她也不可能是日后的皇后。
她宋清清，才是日后的皇后。
没有人能替代她的位置，她也不允许有人替代了她的位置！
上前了几步，板着一张脸呵斥道：“你们这几个在嘀嘀咕咕说什么？”
几个下人说得正兴高采烈，猛不丁听到一声喝，当即是噤声，齐刷刷地往面前看。
一看是宋清清，忙不迭地行礼：“大小姐。”
趁着月色，已经看清楚了，这些个下人，都是宋书乔的院里伺候的下人。
宋清清早就看宋书乔不顺眼了，尤其是今晚，宋书乔截了她的胡，将本来应该送她回府的太子殿下给抢走了，这梁子更是结大了。
“你们这一张没轻没重的嘴留着也是祸害，若是刚才的话语传出去了给我们丞相府招致祸患，你们这些低贱的下人死一百次都是无用的！”
训斥完，宋清清便沉声吩咐身边的庄琴，冷冷道：“你将这几个不知轻重的下人绑了，掌嘴一百下，看她们还能不能胡说八道。”
宋清清这一说，几个下人便是不服气了。
“大小姐，我们是二小姐的人，不归你管。就算是犯了错，也是由我们二小姐来管的。”
宋清清脸色一变，不一会便勾着唇淡凉地笑道。
“我作为丞相府的嫡女，管不了你们这几个下人了？若是你们不服气的话，可以让你们二小姐来找我，或者是你们将事情上报到丞相大人那里去。我自是不惧的。”
话落，宋清清便语气一厉，喝道：“庄琴，打！”
几个下人一个劲地反抗，可庄琴身手利索，不一会儿就将那几个下人制服。
随后，鬼哭狼嚎的哭喊声便响彻了整个丞相府。
被太子殿下亲自送回府，宋书乔在房里喜不自胜，一时间高兴得就连睡觉也睡不着。
就在这会儿，房外突然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二小姐，二小姐，不好了！”
宋书乔打开门，便瞧见房门立着一个脚步虚浮的丫鬟，似是急急忙忙从外边跑回来的。
“二小姐，院里伺候你的春夏秋冬几个丫鬟在前厅触怒了大小姐，现在正在被大小姐身边的下人掌嘴，掌得嘴都破了，脸都肿了，二小姐，你快去救救她们吧！”
丫鬟失魂落魄地道，脸上的表情，似是快要哭出来了。
宋书乔本来的好心情全被这个消息破坏殆尽，脸色也有些差。
宋清清这不曾通知她一声，便当众打她的人，这不是藐视她，在她的脸上扇巴掌么？
深吸了一口气，宋书乔便冷静地开口，“春夏秋冬她们几人都说了什么，招惹了如此祸端？”
“我也不知晓，我过去的时候，春夏秋冬她们姐妹几人嘴都被打肿了，只听围观的下人议论说，她们几人不过是议论了太子殿下送二小姐你回府的事情，所以”
余下的话，那个丫鬟并没有说出口。
宋书乔的脸色红白交加，身子因为气愤，瑟瑟发抖。
说白了，宋清清这是嫉妒太子殿下将她送回府中，所以便打她身边的人来泄愤！
好一个心思歹毒的宋清清！
“二小姐你快去吧，再不去的话，春夏秋冬她们四人就要被大小姐给打死了。”
丫鬟这话落了，宋书乔没敢耽搁，便是身上刚换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整理好，便脚步匆匆地往前厅去了。
等宋书乔到前厅时，还没有走近，便听到春夏秋冬几个丫鬟的闷嚎声。
声音不大，明显是嚎得接不上来气了。
看到宋书乔来，那四个丫鬟皆是涕泗横流，可却是呜咽了几声，没说出话来。
宋书乔看着那四个丫鬟的脸都肿得老高，便是嘴里的牙齿，都打掉了好几颗在地上。
气得身体都在发抖，尖锐着声音喊道：“给我住手！”
负责掌嘴的庄琴以及宋清清院子的其他三个丫鬟停了手，下意识地看向宋清清。
宋清清却是仿若未闻一般，摆了摆手。
冷声道：“继续打！”
话还没落下，宋书乔便到了她的面前，一字一句道：“宋清清，谁给你的权力惩罚我的人，我才是她们的主子！”


第207章 争风吃醋。
        
“书乔妹妹，姐姐不过是替你惩治一下下人而已，免得这几个下人的嘴给妹妹惹来不必要的灾祸，妹妹难道是想要为这几个下人跟姐姐过不去？”
宋清清睨着宋书乔，此时此刻她恨不得用指甲将宋书乔那一张白皙好看的脸划花，可还是故作一副长姐风范。
“你!!”宋书乔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处，指着宋清清，说不出话来。
宋清清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往前厅的方向走过来。
她嘴角带着一抹诡秘的冷笑，忽而上前了两步，走到宋书乔的身边。
“妹妹可是怨恨姐姐，若是怨恨的话，姐姐给你赔不是了。姐姐这般做，也全都是为了妹妹着想。”
话落，宋清清又将脸凑近了宋书乔，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宋书乔，尽管你在丞相府长大，但你不过是一个姨娘生的下贱胚子而已，我打你的人又怎么了？”
“看看你，就算太子殿下将你送回府中，又能怎么样，你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庶女，怎么可能配得上太子殿下那尊贵的身份，还想当太子妃，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这些话难听至极，而且，每一字每一句都戳到宋书乔的痛处去。
宋书乔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看到宋清清那凑近的脸，脑子里面的弦断了，一巴掌狠狠地往宋清清脸上打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起，众人都懵了。
宋清清则是捂住了被打的半边脸，指缝间，可以瞧见，她脸上已经红肿了一片。
宋书乔则是看着自己的手，神色有些惶然。
便是这时候，外围有下人跑了过来，大声喊道：“二位小姐，老爷来了。”
说着，宋子甫已经到了两人跟前。
第一眼便是看见宋清清捂着脸，脸上显眼的一个巴掌的印记，泪眼汪汪的，好不可怜。
皱了皱眉，便下意识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面对着宋子甫的怒脸，宋书乔此时心虚着不敢出声。
倒是宋清清开口，瞟了一眼旁边的宋书乔，虚声道：“爹爹，没什么的，都是女儿不好，惹了书乔妹妹不高兴”
这话，明面上虽是为宋书乔开脱，但却坐实了宋书乔打人的事实。
余下的话，宋清清没有再说，宋子甫都能猜得出来，宋清清脸上这一巴掌来源于宋书乔。
一时间，宋子甫的脸色，严肃而又凛然。
他手在背后放着，目光复杂地望着双手绞着十分不安的宋书乔，以及微微耸着肩低声哭泣的宋清清。
半晌，他厉声道：“还不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动手。”
宋清清率先将罪责先扛了过来，声音格外凄楚：“爹爹，都是女儿的错。女儿听到书乔妹妹底下伺候的下人胡说八道，心想着替书乔妹妹惩治一下，以免那些话语传出去，毁了妹妹名声，还给丞相府招致麻烦。”
说完，又怯生生地看了宋书乔一眼，道：“哪知书乔妹妹护底下的下人心切，过来便是想为她们主持公道，所以”宋清清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道：“爹爹，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我便不应该惩治这几个下人的，若是我没有惩治她们，也不会让书乔妹妹气成这个样子。”
宋书乔顿时红赤白脸，“不是这样的。”
她想都没有想到，宋清清竟然会如此心机。
兴许是已经看到爹爹过来了，所以还故意用言语激怒她，然后又在爹爹面前故作一副大仁大义的模样。
实在是太阴险了！
宋书乔不禁后悔刚才没忍住打了宋清清一巴掌，否则宋清清也不能将锅甩得如此干净利落！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
宋子甫先是问春夏秋冬四个丫鬟，让她们将说过的话再复述一遍。
春夏秋冬四个丫鬟忍着疼，还是结结巴巴地将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听到那些话，宋子甫的面色大变，可这些丫鬟毕竟都是宋书乔的丫鬟，宋子甫只是冷哼了一声。
又问旁边目睹整件事情的下人，下人自然是没有听到宋清清故意激怒宋书乔那些话语，都是异口同声地道：“事实就如同清清小姐说的那样。”
众人都是看见，宋书乔为了几个下人所以打了宋清清一巴掌。
宋子甫看向宋书乔，眉宇之中些许的肃穆，“再怎么说清清也是你的姐姐，而且，你底下的丫鬟的嘴巴确实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若是我听到了，也会惩治的。如今你的姐姐替你惩治，也是对的。”
宋子甫说到这里，声音还有几分凌厉，但瞧见宋书乔那委屈的模样，心便柔软下来，语气也就缓和了下来，毕竟宋书乔都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便道：“这样吧，你与你的姐姐道个歉。”
“不用的，爹爹，这事情不是书乔妹妹的错，是我的错。”还没等宋书乔回答，宋清清便抢先道。
说着，不停地擦拭着豆大的眼泪，继续道：“是我不该回府，若是我不回府的话，书乔妹妹也便不会如此厌恶针对我，府中也只有妹妹一位千金，哪里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一边说，一边眼泪簌簌地往下掉，那模样，似是委屈到了极点。
宋子甫看着宋清清委屈的样子，内心愧疚不已。
原本他就觉得亏欠了宋清清，若不是因为之前的错误，宋清清也不会流落在外那么多年。
本来在外长大，便已经受尽了委屈，如今回到府中，原本以为她会不再受到委屈。
哪知道，书乔如此的不懂事。
道：“书乔她并没有厌恶针对你，她只是年纪小不懂事。”
说是这样说的，但之前宋书乔处处针对宋清清，宋子甫已经看在眼里，如今宋清清这么一提，之前对宋书乔的那些不满便勾了出来。
对宋书乔道：“还不赶紧跟你的姐姐道歉，不道歉的话，那就罚你禁足三个月！”
宋清清此时更是适时地哽咽，直直地跪在宋子甫的面前，故意将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显露出来。
“爹爹，女儿作为长姐，理应让着妹妹的。所以请爹爹成全妹妹，将我送回农家去吧。毕竟我也在农家长大，住了那么多年，也习惯了，一辈子住在农家，也挺好的。这样，便能避免掉很多的争风吃醋，让府中重新恢复平静，更不会再让爹爹烦忧。”


第208章 暗中与她作对。
        
“清清，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宋子甫面色一整，神色严肃地道。
好不容易将宋清清寻了回来，自然是不可能再让宋清清回到农家去的。
而且宋清清是丞相府的嫡女，也是代表丞相府的颜面的，哪能够说回农家去便回到农家去的。
若是宋清清真回到农家去，丞相府的脸面又该往哪里放，这样的要求宋子甫那是绝对不可能会答应的。
“请爹爹成全！”宋清清说着，又重重地向宋子甫磕了一个头。
以表自己的决心。
宋子甫望着宋清清眼里的泪芒，心中有些愧疚还有些心疼。
对宋书乔也更失望了一些。
若是书乔能懂事，不处处针对清清的话，便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
宋子甫伸手将宋清清扶了起身，道：“你是我的女儿，也是丞相府中唯一的嫡女，自然是要住在丞相府中的。这是没人能改变的事情。”
说完，便看向宋书乔，道：“若是你还没有想通自己错在哪里的话，那便继续回去想，这段时间你就在房间好好地思过吧，等哪天想通了，跟你的姐姐道了歉，哪天再出来！”
听到宋子甫这句话的时候，宋书乔几乎没有气得背过气去。
想她之前，宋子甫对她一直都是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一般的疼爱，可是却是因为宋清清，宋子甫禁她的足。
如今还勒令她必须跟宋清清道歉。
这么多年来，不都是她在爹爹的身边侍奉，凭什么她的好都抵不过来到府中短短数月的宋清清。
宋书乔越想越气，看都不看宋子甫一眼，狠狠瞪了宋清清一下，便拂袖而去。
看着宋书乔怒火冲冲而去的背影，宋清清暗地里面冷哼了一声。
就凭宋书乔这种智商的人，也敢跟她斗，分分钟让她不知道怎么死的。
现在宋书乔在宋子甫心中的地位是越来越低，总有一天，会让宋子甫彻底放弃了她。
可面上，还是柔弱地道：“爹爹，其实书乔妹妹并不是故意的，不必让书乔妹妹跟我道歉。”
“你也别说了，我的主意已决。”宋子甫摆了摆手，看着宋书乔离开的方向，脸色沉沉。
又对宋清清道：“怎么说书乔都是你的妹妹，你们姐妹二人若是针锋相对的，肯定是会让外人看了笑话的。”
宋清清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道：“是的，爹爹，今天的事情也有我的不对在里面，我待会去跟书乔妹妹说说，尽量去修复与书乔妹妹之间的关系。”
宋子甫听了，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毕竟作为一家之主，还是希望家里和睦，儿女关系和谐。
又叹了一口气，这才离了开。
宋清清看着宋子甫离开的方向，嘴角勾着一抹冷笑。
身边的庄琴问：“小姐，你真的要去二小姐的院里么？”
宋清清耸了耸肩，嘴角带着讽刺：“刚才说那番话，不过是为了迎合爹爹的心意罢了，宋书乔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庶女罢了，就算今天晚上被太子殿下亲自送回府中，也改变不了她是庶女的事实，一个庶女的身份，也配不上当太子妃，这般的人哪里值得我费心思去讨好逢迎。”
庄琴点了点头，她私下以为，也是这样。
宋书乔不过是一个姨娘生的庶女而已，她家小姐可是丞相府的嫡女，这哪有嫡女眼巴巴地去讨好庶女的道理。
从来都是庶女巴巴地讨好嫡女的。
出了一口气，宋清清身心舒服，之前因为宋书乔截胡太子殿下的那种愤懑也减轻了不少。
想到宋书乔气冲冲离开的样子，她就更加的轻松愉快。
“小姐，这几天京城说是有一个新的胭脂铺子要开张了，京城里面好些贵女都用着这胭脂铺子的胭脂的试用装，说是这胭脂能美白养颜。要不要我去给小姐也拿上一个试用装？”
庄琴规规矩矩地道。
宋清清对这什么胭脂完全没有兴趣，只摇了摇头，“我才不用那些便宜货，那胭脂铺子里面的胭脂都是一些农家女用的，完全配不上我的身份。”
宋清清说完，又道：“有没有找到苏烟这个人了。”
对胭脂是没有兴趣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苏烟，只有苏烟的那个方子，才能让她变得皮肤白皙娇嫩。
才能让她完完全全夺到四皇子的心。
要知道，上一世四皇子最爱的便是她那白皙细嫩的皮肤了。
可庄琴还是如以往般摇了摇头，“小姐，已经在宫中询问过一轮了，便是连太子的宫殿那边也问过了，没有这个人的。”
已经在宫里大海捞针一样找过了，上至大宫女，下到浣衣坊的那些粗使宫女，都没有一个是叫做苏烟的。
便是苏姓的宫女也没有。
这龙元国，似是苏姓这个姓氏也挺罕见。
宋清清皱了皱眉，许久才道：“接着找。”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先是找不到苏烟，然后便是宋书乔突然出现，半路将她想要偶遇的太子殿下给截走了。
敏感地觉得应该是哪里出了问题，
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人在暗中偷偷地跟自己作对。
毕竟，若不是这样的话，一切都应该按照前世一般发展才对
可，又是谁在暗中与她作对呢？
宋清清眼中一抹幽芒一闪而过。
若是真的有那个与她作对的人，让她给揪出来是谁，她定会让那人生不如死。
不。
生不如死也不能让她泄愤。
*
此时，在京城的某一处私宅。
宋锦瑟闭着眼，却是没有睡意。
好长的一段时间没有睡着，正如同此时此刻，她的每一条神经都紧紧地绷着，就想等着身边的楚胤止露出点什么破绽来。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而且，宋锦瑟的脑子里面也是百转千回。
若是楚胤止真的不是‘植物人’，若是楚胤止真的是沈懿的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的心情。
高兴？似乎不是。
被欺瞒的恼怒？好像也没有。
心情无比的复杂。
转念间，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身边的楚胤止并没有什么异样的举动。
一夜，楚胤止依然保持着同样的一个姿势，呼吸也是平稳。
在睡过去之前，宋锦瑟想着，必须要想个行之有效的办法来验证楚胤止与沈懿这两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第209章 那么轻易的么？
        
次日。
宋锦瑟径直到了头天夜晚沈懿带自己到的那个铺子。
若是在狮城，她还有个能找沈懿的地，可现在是京城，她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沈懿。
只能碰碰运气。
原以为沈懿会在铺子，可一眼望过去，铺子里面只有熙熙攘攘的客人，并没有沈懿的影子。
铺子里还是昨晚上宋锦瑟见到的那个人。
那人认出了宋锦瑟，迎了上来招呼道：“这位小姐，怎么一个人过来了，沈公子呢？”
宋锦瑟悠悠道；“我也不知道，正好我也想找他，你知道他家住何处，或者是怎么样才能找到他么？”
那人迟疑了一下，面上便带着笑容道：“这个，我与沈公子许久没有来往了，沈公子家住何处我也不知。”
“不知便罢了。我也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已。”
宋锦瑟随口说了一句，便与那人说，“你先去忙，我在铺子里随便转一转便走了。”
问不出有用的话来，她也没有再与那人多纠缠，只转身进了铺子。
那人看了看宋锦瑟的背影，朝着暗处打了个手势。
暗处便是有个人极快地离去。
宋锦瑟自然是没有看到的。
她进了铺子之后，便没有再回头。
铺子里面的人熙熙攘攘的，都是过来买册子的。
有丫鬟打扮模样的，还有书生打扮模样的，其中不乏一些穿着极为富贵的。
也如那人说的那般，这小册子在京城里确实是不愁没有销路。客人多得快要将整个铺子都塞满了。
瞧着这小册子会给她带来一笔不小的收益。
宋锦瑟正翻着小册子的时候，便是听到铺子外边有声音传来。
“小姐，你瞧就是这家铺子，最近京城里面的夫人小姐，人手一册这铺子里面的小册子，要不我们进去瞧瞧。”
这声音，宋锦瑟很快便能辨认出来，这是宋清清身边的那个丫鬟庄琴的声音。
宋清清就在铺子外面。
刚巧这几天在府中心情不好，所以便出门散散心，两人走着走着，便走到这里来了。
“那就进去瞧瞧吧。”
既然京城里的夫人小姐人手一册，她自然也不能落下的。
不然与那夫人小姐聚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一些谈资的。
听着宋清清是要进店里来的，宋锦瑟这时还不想与宋清清照上面。
虽然她与宋清清迟早都要见面的，但她还不想这么过早地暴露。
便是这时，一只手将她的手臂抓住，带着她就越过拥挤的人群往前走。
待宋锦瑟回过神来的时候，喧嚣与吵闹都已经听不见，她也已经被带到了铺子的里间。
黑眸警惕地望向面前，抓住她手臂的男人。
却是恍然望见一个熟悉的面具。
沈懿。
刚还看着铺子里面没有他的身影的，怎么一瞬间，又出现了？
这人还真的是神出鬼没。
不过，还好的是，便是这样，也就恰巧的不用与宋清清面对面碰上了。
宋锦瑟还是有些疑惑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听说你想要找我。”
本来是有事情要办的，听说她在寻他所以便过来了。
“你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么？”
她找他，便是想要确认他是不是楚胤止的。
当然，是不露痕迹地确认。
宋锦瑟思索了片刻，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道：“对的，我找你是有一件十分紧要的事情。”
她眼底的神色，楚胤止又怎么会没有察觉到。
面具下，他的脸色淡淡，“你说。”
早就已经预料到，她不会那么轻易便熄了对他的怀疑，肯定还有后招的。
“是这样的，早就听说沈公子的医术高明，所以便有个不情之请，沈公子能不能为我相公瞧瞧病。近日我相公上了京城之后似是有些水土不服，而且，府医没有跟着上京城，京城里的大夫，我又不太熟悉，所以便想着劳烦一下沈公子。”
宋锦瑟这一番话，几乎是天衣无缝，根本没有给沈懿拒绝的余地。
已经想好了，想将沈懿请到楚胤止面前的话，应该是没有那么简单的。
若是沈懿拒绝的话，她便想其他证明的法子。
可，下一刻。
“行。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楚胤止面具下的脸，紧抿着薄唇，幽然的眸也是深谙不明地盯着她。
“既然你相信我的医术，那我便帮你这一回。”
沈懿的话，不慌不忙，甚至于根本没有推脱。
宋锦瑟一时发愣了愣。
就这样轻易的么？
这是不是说明，她的猜想根本就是错的，沈懿与楚胤止根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人。
所以沈懿才能这般不慌不忙地答应她。
虽然要将沈懿带到私宅里去与楚胤止面对面，以证明沈懿与楚胤止并不是同一个人，但不是此时。
毕竟如今宋清清在外面，肯定是不能出去的。
外面，宋清清进了铺子。
站在书架前，拿起其中的一本小册子在翻着，没翻几页，宋清清的面色便是明显地变了变。
之前还以为，那茶楼的说书先生说的故事不过是随口胡诌，现在才知道，那说书先生说的故事，都是从这本小册子里来的。
宋清清眼中闪过一抹幽暗，可面上却是扬起一抹笑容。
上前走了几步，礼貌地轻轻地对店铺里面的掌柜道：“掌柜，你们售卖的这个小册子里面的故事真是好呀，掌柜可知道是谁写的？”
“你也觉得好是吧。”掌柜的眉开眼笑，似是找到了知音一般，“这小册子里面的故事是一个年纪轻轻，非常貌美的姑娘写的。”
一个貌美的姑娘。
宋清清面上虽保持着平静，心底却是波涛汹涌。
迟疑了片刻，才又问道：“不知道掌柜的知不知道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呢。我非常仰慕那位姑娘，想着若是知道姓名的话，能拜访一下。”
说是这样说，宋清清的眼底却是飞快地闪过一抹阴狠。
这人既然能写出这种故事来，说不定就是背后与她作对的那个。
若是能及时地将这个人揪出来，处理干净，一切便又会恢复原来的模样。
再也没有人给她暗中使绊子。


第210章 她多疑了吧？
        
“这”那掌柜面上也是显露出为难的神色来，带着歉意对宋清清道：“这位小姐，那姑娘的名字我也不知晓。因为只匆匆见过一面，那姑娘也不愿意留下名字。”
闻言，宋清清又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掌柜几眼。
瞧着他一脸敦厚实诚的模样，也不像是在说谎话哄骗她。
虽心中有几分失望，但面上，宋清清仍然是带着和煦的笑意道：“这样便是不巧了，这样吧，若是掌柜有这位姑娘的消息，还请让人将消息带到丞相府。我很想与这位姑娘见个面。”
话是刻意压低了声音说的。
掌柜也笑道：“好的。要是那位姑娘知晓这位小姐这般喜欢她写的故事，一定会很乐意与小姐见面的。”
宋清清说完，便又让庄琴将其中一本小册子买下，这才离开了店铺。
离开店铺的时候，她走了几步，又顿下脚步回了头。
问身边的庄琴，道：“有没有感觉似是有人在看着我们？”
毕竟是重活一世的人，宋清清的警觉性到底是要强上许多，总感觉身后似是有一道视线如影随形。
但她回头一看，没有可疑的人。
身后路人皆是行色匆匆，无一人驻足停留。
庄琴往四周看了看，也规规矩矩道：“小姐，许是你感觉错了，这周边没有相熟的。”
宋清清迟疑了下，也便收回了视线，与庄琴两人离开。
铺子二楼，看着宋清清的背影远去，舒舒服服躺在躺椅上剥着橘子的宋锦瑟才收回了视线。
这才注意到，身边沈懿幽然的眸一直在望着她。
淡问了一句，声音低沉。“你与那丞相府的嫡女有过节？”
“没有过节。”
宋锦瑟漫不经心地剥着橘子。
“没有过节怎么要刻意避着她？”
他定定地盯着她，那视线，似是能一直看到她的心底去。
宋锦瑟与宋清清之间的瓜葛，他比谁都清楚。
只是没有想到，在遇上宋清清之后，宋锦瑟的情绪会如此地平淡。
不争不抢，更没有想要去指责拆穿宋清清。
而是遇到宋清清之后，还刻意地避开。
这并不像是宋锦瑟的性子。
毕竟她之前，一直都是有仇必报的人。若是说她原谅宋清清，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能猜得出来，宋锦瑟是在等待时机。
可即便猜出来了，但也没有做什么。
想着，只要宋锦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发现。
都任由宋锦瑟去做。
“啊没有过节，但是有仇呀。冤家路窄你没听过么，碰上肯定是没有好事，所以还不如避开着点。你说是吧？”
顺手将手边最后一瓣橘子也塞进了嘴里，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从躺椅上起了神来。
还伸了一个懒腰。
“既然讨厌的人都走了，现在我们出发吧。我的相公还在府中等着我们呢。”
如今宋清清什么的，都不重要。
更重要的是，确认沈懿与楚胤止二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沈懿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望了宋锦瑟一眼，便随着起身，出了门。
今天的沈懿，意外的，话有些少。
而且，似是又恢复了一开始那般的冷情，便是与她一同行走，也刻意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过宋锦瑟并没有多想，毕竟沈懿的性子都是阴晴不定。
她从来不去猜测，也无法去猜测。
眼瞧着私宅就在面前，宋锦瑟眼角的余光一直都在看着沈懿，看他那悠悠然的样子，心底觉得奇怪。
难道沈懿跟楚胤止，真的是两个人？
可是
也只能等到了私宅，两个人同时站在一起，她才能做出结论。
两人不慌不忙地走到了私宅。
到达的时候，楚素素迎面走了出来。
宋锦瑟随口问了句，“你的大哥呢。”
“我刚刚让小厮将大哥搬到院子里，大哥现在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楚素素话落，这才发现宋锦瑟背后跟了一个人，一个戴着奇怪面具的男子。
这青天白日的，戴着个面具，确实是有些奇怪。
楚素素看了又看，下意识觉得面前这带着面具的人给她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也不知道是这熟悉感是从哪里来。
便问道：“大嫂，这是你的朋友么？”
楚胤止现在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宋锦瑟又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沈懿，心里已经知晓了答案。
便道：“对，这个是我的朋友，我带他过来便是给你的大哥瞧瞧病的，你大哥前几日随着我们到这里之后，有些水土不服。”
宋锦瑟道。
虽已经听到楚素素的话，知晓楚胤止就在里头，但还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对身边的沈懿道：“我们进去吧。”
一进门，宋锦瑟就看见躺在院子里的轮椅上晒着太阳的楚胤止。
阳光晒在他略显病态苍白的皮肤上，似是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光晕下的面具，依然丰神俊朗，如同天神。
眼前的，肯定是楚胤止。
宋锦瑟侧了侧头，身边戴着面具的，也是沈懿没有错的。
沈懿就是沈懿，楚胤止就是楚胤止，明明白白，就是两个人。
似是突然就泄了气。
原来一切都只是她在胡思乱想。
将根本就没有关系的两个人，硬是臆想成同一个人。
好在没有大张旗鼓地去证明，而是用了这么一种迂回的方式，也算是保全了自己的颜面。
沈懿走到楚胤止跟前，规规矩矩地给楚胤止把了脉，这才道：“就是有些水土不服。这几日少吃多餐，吃的食物也尽量是流食，好生调理几天便会恢复过来了。”
宋锦瑟听了，也只是点了点头。
说的这些，府医早就在上京城之前，就已经嘱咐过了。
沈懿给楚胤止诊断完，便没有再多留。
宋锦瑟将人一直送到了大门口。
也不知晓是因为有旁人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今天的沈懿对她一直保持着距离。
似是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不知为何，总是感觉今天的沈懿跟平时的沈懿有些不一样。
但是要是问她今天的沈懿哪个地方不一样，她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
或者是她自己多疑了吧。


第211章 像是一个小丑。
        
之后的日子也就无波无澜地过了，宋锦瑟天天忙着新开胭脂铺子的事情也没有再见到沈懿，沈懿也似是很忙，没有再出现在宋锦瑟的面前。
很快，距离科举的时间只剩下一天。
这一天，宋锦瑟也是难得抽出空来，陪着楚素素出一趟门。
此行，是想要给楚修文准备科举要提前准备好的东西的，比如笔墨砚台之类的。
虽然楚素素之前已经给楚修文准备了一支上好的狼毫笔，可还是要多预留上一支留作紧急备用，以防不时之需。
至于墨，以及砚台这些就更别说了，这些在科举考试中，都是不可或缺的。
两人出了私宅的门口，便很有目的地往京城中售卖文房四宝的铺子，文昌阁去了。
还没到文昌阁，远远便是瞧见文昌阁里面都是人，大多都是明天科举的考生。
里面热热闹闹的，如同集市。
宋锦瑟与楚素素进门，便是先到阁里售卖笔的地方。
作为京城中最大的一家售卖文房四宝的店铺，摆放售卖的笔更是精美别致。
都是上好的狼毫，笔杆有玉石制作成的，还有竹木制作成的，还有些是用金银制作成的，都装在一个黑色的匣子里。
宋锦瑟挑得有些眼花缭乱，入目皆是各种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挑选哪一个。
“大嫂，不如我们就买那个吧。”
楚素素指着一支笔道。
宋锦瑟顺着楚素素的手指看过去，楚素素指的那支笔，笔杆用金子制作而成的，上面还刻着金榜题名四个黑字。
每个考生的家属应该都会希望考生在科举考试上金榜题名。这寓意非常好。
已经看到不少人是买了这一款笔。
都是用来作为赠礼，赠送给将要参加科举的考生的。
若是随便糊弄的话，买一款是没错的。
好看，送出去还有面子。
可宋锦瑟与那些人不一样，她并不是要送礼的，所以这种情况下，只考虑到实际的用处。
摇了摇头。
道：“若是挑来作为观赏摆设的，可以选它，可是若是用来科举考试备用，这笔便有些鸡肋了。金子沉重，用久了会乏累，兴许还会影响到应试发挥。”
虽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在买买买这件事情上，宋锦瑟还是非常理智的。
听到她的分析，楚素素也点了点头。
倒是下意识地觉得，她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大嫂居然想到了，还真的是细心的。
此时，宋锦瑟拿起一支笔杆用上好的沉香木制作成的狼毫，掂量了一下份量，又握着试了试。
楚素素看了看，眼下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便让店里的伙计将这笔给包起来。
两人正想移步到店里买砚台的区域，可是没走几步，便是冷不丁地迎面撞上一个面熟的熟人。
那人是冯彦，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打扮极其富贵的妙龄女子。
身穿鹅黄色襦裙，细细的手腕戴着一个淡青色的玉镯，瞧着应该是御赐之物。
想着，这女子应是书中说的后来冯彦勾搭上的那个郡主了。
不过书中这位郡主是冯彦考取状元之后才出场的。
倒是没有想到，冯彦竟是在考取状元之前，便与这个郡主勾搭上了。
不过后来宋锦瑟想了想，倒是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若不是因为勾搭上这位郡主，就凭冯彦这人不学无术，怎么可能会考取科举的状元。
再想了想她与沈懿打的赌，宋锦瑟便是觉得自己是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赢。
沈懿，就算他是手可通天的大反派，怕是手也没有那么长，能左右科举的结果。
而这位郡主就不一样了。
毕竟这位郡主听说可是备受当今皇上宠爱的。
那些科举的考官大多都许是想方设法地想与这位郡主攀上关系。
改个科举的成绩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楚素素见到冯彦时，面色微微有些变化，而宋锦瑟面色无异，只拉住楚素素继续往前走，权当做是没见到那人一般。
本来可以当做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
可冯彦却是冷不丁地伸出手来，将宋锦瑟二人的去路拦住。
一副质问的语气，咄咄逼人对着楚素素道：“我与你早就已经没有关系了，如今你还偷偷跟着我上京城是想要做什么？”
那副自恃的模样，着实是让人发笑。
反正宋锦瑟是一时没有忍住，笑出了声音。
见过自作多情的，倒是没见过那么自作多情的。
可宋锦瑟也没有说话，毕竟这是楚素素的事情，她可以说只是一个局外人。
楚素素立在冯彦跟前，没有去辩驳冯彦的话，更没有要附和他的意思。
甚至是在看冯彦时，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淡得不能再淡地道：“哎呀，还真的是冤家路窄。”
这便是用行动来回复了冯彦的话。
说着，又淡扫了冯彦身边的女子一眼，“你也不必在心上人面前急于表现，毕竟，表现得过了，便像是一个小丑，惹人发笑。”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楚素素眼中的嫌弃。
楚素素根本没说话，便是用行动也表明了，他冯彦在她眼里就连屁也不是，她又怎么可能偷偷尾随冯彦。
冯彦一时之间觉得自己脸上都挂不住了，可身边站着的可是自己要讨好的人，自然是不能就这样被楚素素压了过去的。
便是强行压住尴尬，又道：“你若不是偷偷跟着我上京的话，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你也是上京赶考？”
冯彦讥笑了一声，“我倒是没有听说过女子也能参加科举的。”
楚素素斜睨着冯彦，微微勾唇，嗤笑着道：“我凭什么告诉你我为何在这里？”
楚素素根本是不愿与冯彦这种人多加纠缠。
曾经纠缠得有多深，如今便是有多厌恶。
便是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是浪费口舌。
宋锦瑟本来想打断冯彦的话的，可还没待她开口，旁边却是突然站出来了一个男子。
挡在了楚素素跟前。
对那冯彦道：“这位姑娘是陪我上京赶考，你有意见么？”
等看清楚那男子的脸时，宋锦瑟与楚素素二人皆是眼前一亮。这男子相貌俊秀，周身气质宛若璞玉般温润。
只是，宋锦瑟两人皆是未曾见过这人。
想着应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所以才出面帮忙的吧。


第212章 不愧是大反派呀
        
霎时间，气氛陡然一变。
周围的人纷纷意味深长地朝着冯彦以及他身边的那个女子看过去。
口口声声说别人纠缠，最后不过是自作多情。
这自己出丑不打紧，还让身边的人跟着出丑，真是猪队友呀。
冯彦倒是没有想到会突然跳出这么一个人来。
寥寥几句，便说得似是他刻意贴上纠缠楚素素似的。
一时说不出话来。
冯彦身边一直不做声的女子倒是面上有些挂不住，面色铁青，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见那女子一言不发走了，冯彦自然是狠狠地瞪了楚素素一眼。
虽然知道自己并不占理，但还是硬着脖子道：“你最好是不要纠缠我。”
楚素素也不恼怒，只云淡风轻对冯彦道：“还是不要在这里多费唇舌了，若是不快些追，怕是人家就走远了。那么你的一番心血可就白费了。”
闻言，冯彦脸色一变，看着楚素素的眼神是又恨又怒。
也不知道楚素素说这话是随口一说还是知道了些什么。
可冯彦是心虚的，毕竟为了攀上这位贵人，他也是同攀上楚素素一般，花了心思，用了手段的。
而这些心思手段，那位自然是不会知道的。
也好在已经走了，若不是的话，怕不知又会闹出些什么幺蛾子来。
楚素素又道：“还不走？你这个人到底要不要脸面的？你口口声声说我纠缠于你，如今倒像是你厚颜无耻纠缠于我吧。这一次是看上我家的权势，还是看上我的钱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哄然大笑。
话语带着调亵，还极其轻蔑，听得冯彦脸上的神色红白交加，一时之间好不精彩。
最后，冯彦只道：“你别以为你如今依仗着副将府，就能看低我。待到我考取了状元，什么副将府，我都不会看在眼里。”
楚素素好笑道：“那我便等着你金榜题名的那一天，希望到时候不是找遍了整个榜单都找不到你的名字，到时候便是打脸了。”
冯彦脸色又是一变。
这文昌阁里面的大多都是要参加科举的考生，自己今天在这里夸下海口，若是等放榜之时榜上真无自己的名字，那真的如同楚素素说的那般，是赤果果的打脸了。
可转念一想，此次科举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了。
楚素素说的那种情况，是不可能会出现的！
冯彦脸上难看的神色便才缓和下来。
这时，眼角的余光可以瞧见昭和郡主已经上了轿辇，若是不追的话，是真的来不及了。
最后，只撂下了一句，我们走着瞧，冯彦便火急火燎地离开。
冯彦离开了，围观着瞧热闹的人看着没有热闹可瞧了，也三三两两地散了去，楚素素才抬眼看向面前那相貌俊秀的男子，瞧着面貌是陌生的，可不知为何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
“谢谢。”
那相貌俊秀的男子只笑了笑，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言谢。”
说罢，便没有再多留。
宋锦瑟在旁随口道：“想着那位应该也是要参加科举的，不如将挑好的狼毫送他，回头我们再给修文重挑一支吧。”
不过是随口建议。
可楚素素却是听进去了，对着那男子道了句：“公子留步。”
轻轻柔柔道：“无以答谢公子，此有薄礼一份，还希望公子能笑纳。”
那男子也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接过后，道了谢。
两人客气了几句，男子便不再留，离开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楚素素一眼，道了句：“后会有期。”
这件不过是小事，宋锦瑟与楚素素两人皆是没有往心里去，重新挑选了笔墨纸砚，便往回走。
中途宋锦瑟有事离开了。楚素素是一个人回的。
回到时，便想着将笔墨纸砚亲自送到楚修文手中，便听管家说起楚修文正在大门送客。
想着倒是有些奇怪，这京城中应该是没有相熟的。
不过楚素素没有多想。
楚修文送客后，很快便折回。
让下人将笔墨砚台都妥善放置后，楚素素便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在这京城中还有相熟的朋友？”
楚修文应了句：“一个许久没有见过面的好友，也是上京参加科举，昨日送了拜帖过来，所以今天便见了一面。”
楚素素倒是没有再深入去问。
*
却说宋锦瑟这边，从文昌阁出来之后，她便去了那家卖小册子的铺子。
是去找沈懿的，刚巧这几天没事，也积攒了些手稿，给他送过去。
她去的时候，沈懿果然是在铺子里。似是早就已经知道她会过来。
还煮了水烹了茶，似是知晓她喜欢吃甜点这习惯，桌上还摆了一盘甜点以及一盘新鲜水果。
“之前你让我雇佣一些说书先生写故事，我照做了，这些便是他们给我的手稿。你看看是否可行。”
还没等宋锦瑟将手中甜点吃完，沈懿便递过来一迭手稿。
宋锦瑟扫了一眼，觉得写得还行。
毕竟能说书，肚子里还是有几分墨水的。
商谈完小册子的事情，宋锦瑟便问起楚修文的事。
“你之前给我的小叔子请的那个先生，是不是真的有真才实学的？”
越是接近科举，宋锦瑟便越是紧张。
明明是楚修文要参加科举，紧张的应该是楚修文，不应该是她，但她却是有一种自己要参加科举的既视感。
沈懿倒是显得漫不经心，“这你便放心吧。说了那先生是皇上的老师，他教导出来的学生，别说是一个小小的科举，便是殿试也不在话下的。”
宋锦瑟听到这话，倒是安心了些。
又随口问了一嘴，“既然是当今皇上的老师，你怎么会与他相熟的？”
话落，才知道自己失了言。
书中沈懿敏感多疑，也不知她说这一句会不会让沈懿觉得她是在探听他的底细。
不过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一时也收不回来。
所以，便又补了一句将这话圆回来，道，“只是随口一问，你不说也没有关系的。”
沈懿倒是没有隐瞒，“无论是经商还是要做别的事，都要与这些人打好关系的。”
这么一句，宋锦瑟倒是听出来了，沈懿这大反派似是在京城安插了不少人。
果然不愧是大反派呀。
心思果然是缜密。
只不过，宋锦瑟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书中敏感多疑的大反派会对她如此地坦白。


第213章 暴发户的欢乐。
        
老实说，之前她还对沈懿这个大反派抱有戒备的心理。
毕竟书中沈懿的性格，她是不喜欢的，而且这人冷血无情，处事毒辣。
觉得这人只能当个合作伙伴，不适宜深交。
但是经过最近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越是接触，倒是觉得沈懿与书中的有所不一。
与沈懿的相处，暂且还挺融洽的。
能抱上大反派的大粗腿，对于目前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暂且不必管你的小叔子的事情了。如今快要科举了，科举考试三天，科举后三天放榜。你只需要准备好你的兔子耳便行了。”
说着，面具下的薄唇带着淡笑，“毕竟打赌输者，是要戴着兔子耳在狮城最繁华的街道逛上一圈的。”
“我有跟你打赌过么？”宋锦瑟觉得，这个赌注肯定是不能认。
索性也装作当时喝醉了酒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
谁认谁傻。
要是说之前，宋锦瑟与沈懿打赌，是有百分百的把握，最后戴着兔子耳游街的肯定是沈懿。
但是现在她却是不敢保证了。
毕竟沈懿在京城安插的人那么多。
想到自己若是输了要戴着兔子耳游街，惹得满城人发笑的傻样，宋锦瑟就觉得无法接受。
她可是高贵冷艳的大美女，有才又有貌，怎么能坏了自己的人设。
戴个兔耳，跟个猴子一样，被人观赏。
这怎么能忍。
沈懿没有反驳她的话，倒是一本正经地说起了其他。
“最近那个小册子的买卖做得挺大的，分红也应该挺多的，若是说话算话的人，这分红的银子也应该拿到手了。”
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不过，说话不算话的人，可是一分钱都拿不到哟。”
“!!!”无耻！这不是赤果果地用她该得的钱来威胁她呀。
啊！这该死的沈懿！她能锤死他么？！
刚才还觉得两人相处融洽，现在看来，融洽个鬼的融洽。她的脑子是被浆糊糊满了才会觉得沈懿是个好人，而且，跟他相处融洽。
这种狗直男，留在世界上也是祸害姑娘。
不锤死他的话，她迟早有一天会被他气哭，不，气死！
“不不不，我想起来了。我们确实是有打过这个赌。而且，赌注我也记得清清楚楚，可是一点也没敢忘。”
宋锦瑟一边说，一边还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
理智告诉她，她是锤死不了沈懿的。
毕竟沈懿会武功。
要是因此惹恼了这个大反派，反而得不偿失。毕竟他们两人之间的合作项目那么多。
关系还是不能闹崩呀。
思来想去，还是将自己想要锤死沈懿的心思给压了下去。
嘴里一直叨念着，莫生气，莫生气，莫生气。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书上说，生气会月经失调，增长皱纹，而且还会容易加速衰老。
书上还说，人生最大的要事就是赚钱，哪有功夫生闲气。
为了钱！
而且，还不一定是她输呢。
昭阳郡主为了能嫁给冯彦，肯定会不留余力地买通关系，让冯彦当上状元郎的。
现在，科举的结果，只能看是谁的后台比较硬了。
是沈懿，还是那个昭阳郡主。
这样一想，宋锦瑟终于是平静下来了。
这时候，沈懿挥挥手，店里的掌柜就捧着一个用布遮住得盘子上来了。
将盘子上的布掀开后，盘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金元宝。
之前看到的都是银票，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金元宝。
黄黄的一片，看得宋锦瑟精神为之一振。
分红居然有那么多，满满一个托盘，那是有多少两黄金呀。
心里已经迫不及待在盘点着。
刚才对沈懿的怨气已经彻底平息了下来，前一秒眼中的怒火都似是要喷出来一般，这一刻，眼睛里面亮晶晶的，脸上也掩盖不住的，都是喜悦。
“这多不好呀。”
宋锦瑟客气地推却着。
旁边的掌柜是没有注意到宋锦瑟那亮晶晶的眼睛的。
听到她的话之后，向她投过去敬佩肃穆的目光——之前听说文人都是讨厌这种黄白之物的，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在黄金万两之前，也面不改色，实在是让人钦佩。
要是他的话，见到这黄金万两，都得高兴疯了。
想着，对宋锦瑟的敬仰之意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可下一刻。
宋锦瑟却是堂而皇之地从掌柜的手中接过托盘。
掌柜的：“??”
沈懿：“?!”
宋锦瑟：“沈老板你放心，这兔耳的事情我一定着手去准备。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也就是说话算话。”
宋锦瑟没瞧见两人的眼神，说完，又顺带问了一句，
“有没有麻布口袋？”
“要麻布口袋做什么？”
听到这话沈懿不说话，铺子的掌柜倒是一头雾水的。
“装黄金呀，钱财不可露人眼，这些黄金用麻布口袋装着，我背上，既不起眼，又安全。”
想着身上，自然是装不下那么多的银两的，最好是找一个麻布口袋来装着。
宋锦瑟很是理所当然地道。
沉吟了片刻，又道：“不不不，这麻布口袋装着那么多黄金实在是太沉了，我背不动。沈懿，你找些人帮我把这些都搬回我的私宅去吧。”
闻言，掌柜的面色彻彻底底地僵住，眼神也一时之间有些复杂得无可交加。
这说好的文人讨厌黄白之物的呢？
看来，真的是他多虑了。
宋锦瑟根本没看见，心里对沈懿的怨恨早就已经忘光光了，此时她满心都沉浸在得到黄金万两的分红这件大喜事的喜悦中。
这么多的黄金，真的是看着都让人觉得开心呀。
根本像是看不见身边还有两个人，宋锦瑟只自顾自地将托盘里面的金元宝拿出来，一个个地数着数。
数到最后，笑得见眉不见眼。
发财了发财了。
她从小富婆成功晋级为大富婆，而且是腰缠万贯的那种。
终于体会到，暴发户是有多欢乐了。
暴发户的欢乐简直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
宋锦瑟的心情无限好。
看着这些黄灿灿的金元宝，简直是所有的烦恼都被吹散，整个人都感觉快乐得要飘起。


第214章 她要输了？！
        
第二天。
便是科举。
按照大龙元国的惯例，科举考试一开始，便是要进行三天三夜，期间，如同关小黑屋一样，吃喝拉撒睡都得在考场里面，不能与外界接触。
将楚修文送到考场，楚素素与楚鸿煊脸上都有一种悲壮感，皆是对楚修文千叮嘱万叮嘱。
一定要认真作答，一定要考取功名，一定不能给副将府丢脸。
也不是他们想要这样说的。
那是周围送考生的人都是这样说的，他们有的，楚修文自然不能没有。
楚修文虽是无奈，但周围的考生皆是一一点头应是，所以他也便顺应着一同点头应是。
场面一时非常和睦。
等到楚素素跟楚鸿煊两人将想要对楚修文说的话说完，宋锦瑟才上前。
楚修文本来还打算接受新一轮的耳提面命，可面前的宋锦瑟只对他摆了摆手，“干粮已经给你备好了，提神的薄荷也给你准备了些，快进去吧。”
楚修文有些愣，“大嫂，你对我的嘱咐就这些？”
宋锦瑟淡淡道：“那你还要我嘱咐什么？”
楚修文道：“跟大姐还有三哥那样呀。”
“嘱咐我也不想嘱咐了，那些话你听不腻我还觉得腻呢。只能鼓励你一下了。进去便是考场，这三天便是验证你之前的学习有没有白费的时候，你要加油。”
说这些，便是不想给楚修文压力。
压力其他人已经给过了，她能给的便只剩鼓励了。
说完，宋锦瑟又清点了一下楚修文的行囊。里面干粮吃食，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没有缺漏。
准备已经充分了。
第一声击鼓声响起。
提醒科举的考生应该进考场了。
宋锦瑟将手中已经清点完毕的行囊递过给楚修文，又云淡风轻地道了一句，“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尽自己的努力便好。”
楚修文使劲地点了点头。
刚才还觉得心里紧张得要命，心也像是悬空的一块大石头，总觉得有东西压在身上。
沉甸甸的。
如今，便是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
击鼓的第二声响起之后，楚修文提着行囊进了考场。
宋锦瑟与楚素素，楚鸿煊三人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最后，考场外面零零星星已经没有几个考生了。
击鼓的第三声响起时，旁边的楚鸿煊道：“大嫂，大姐，我们回去吧。”
正欲转身离开，宋锦瑟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考场口。
此时考生都差不多进了考场，考场口冷冷清清的，所以一眼便能瞧见考场口站的是谁。
戴着宽大的笠帽，帽子遮住了半边脸，隐隐约约只有下半边脸露出来。
虽然遮蔽得严严实实，但宋锦瑟一眼就认出来，那个人是冯彦。
那身形，那脸，宋锦瑟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冯彦要参加科举的事情，宋锦瑟是知道的，此时冯彦出现在考场外面，也毫不意外。
但是，奇怪的便是，冯彦没有进考场，而是送了身边的一个人进考场之后，便左右瞧了一眼，瞧见无人注意他之后，便悄然离开。
宋锦瑟觉得疑惑。
按理说，冯彦应该是要参加科举考试才对，怎么，到了科举考试这一天，却是没有进考场？
难道说冯彦放弃科举考试了么？
若是冯彦放弃了科举考试，不就是意味着她要输了？！
天！
不过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瞬间，宋锦瑟便觉得，不太可能。
冯彦这个人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而且，为了参加科举都千里迢迢上了京城，肯定不可能会在关键时刻放弃科举的。
这里面，肯定有鬼！
此时，前面的楚素素发现她没有跟上，回过头来催道：“大嫂，走吧。”
明显是没注意到冯彦。
“你们先走吧。不必等我，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跟楚素素说完这句，宋锦瑟便将楚素素跟楚鸿煊送走了。
想是要跟着冯彦去看看到底这冯彦是想要做什么，可冯彦是认识她的，大张旗鼓地跟着，肯定是很容易被发现。
恰巧，街边便有一个卖面具的，宋锦瑟思索了片刻便随意地拿了一个无脸面具，便朝着冯彦离开的方向尾随了过去。
这一路上，宋锦瑟发现冯彦都是小心谨慎，好几次都鬼鬼祟祟地打量四周，看看有没有人注意他。
这明显便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这里面，说是没有鬼她都不信！
宋锦瑟越跟，目光里面的怀疑也就越深。
也不知道这冯彦是在搞什么名堂。
看着，就不像是能干什么好事的样子。
最后，宋锦瑟跟到了一条没什么人经过的巷子。
冯彦在巷子口东张西望了好一会，见是无人注意，这才放心地摘下头顶的笠帽。
宋锦瑟挑眉，笠帽下面，油头粉面的，确是冯彦无疑。
冯彦拐进了巷子。
宋锦瑟跟上去，很快，便听到声音从巷子里面传出来。
“替我考试的人我已经送进了考场，还好是昭阳你冰雪聪慧，才想到找人替代我考试这一条妙计。”
根本不用细听，便听到冯彦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宋锦瑟挑眉，眼里都是不屑。
果然不出她所料，就凭冯彦这种不学无术的，能考取状元，肯定是有猫腻的。
想不到竟然是昭阳郡主私自找了人替代冯彦去考试。
“那人才学俱全，又是太学院的人，这考场里面我也已经派人打点过了，让人替代你考试这事情，没有人会知道。冯郎你大可放心，此次科举考试的状元，非你莫属。”
女子的声音，端庄温婉。
想必定是那昭阳郡主无疑。
“昭阳你放心，等我中了状元，我定娶你。”
冯彦信誓旦旦地保证。
听到这里，宋锦瑟已经明白了大概，随后里面那两人的甜言蜜语，宋锦瑟也没有闲心再听。
这科举考试，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就算她将冯彦作弊的事情捅出来，有昭阳郡主在，怕是也没人会信她的话。
这里是京城，昭阳郡主又是皇上宠爱的。
她将事情捅出去，有害无利。
宋锦瑟自然不会做这种闲事的。
如今能确认，科举这事上，昭阳郡主是动了手脚的。
也不知道沈懿会从中动什么手脚。
想了想，宋锦瑟倒是有些期待，这场科举考试的状元到底是花落谁家了。


第215章 容易让人误会
        
宋锦瑟本想悄然转身离开的，可转身离开时，却是不慎撞到了巷子口一辆堆着草垛子的板车。
车上堆着的草垛子应声而倒，发出轰然的响声。
巷子里面的两人正相互依偎，听到了声音，皆是吓了一跳，“谁！谁在外边！”
已经能听见巷子里的脚步声急急往出走，外边又只有一条道，没有躲藏的地方。
倒是旁边有一堵高墙，墙的另外一边应该是一处私宅。
可墙实在太高了，她又不会武功。
脚步声已经到跟前了。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宋锦瑟只觉面前人影一闪，身体便腾了空，被那人带到了那堵高墙的另外一边。
也是脚着了地，定下神来，宋锦瑟才瞧清楚面前的人是谁。
可不就是沈懿么。
虽然沈懿总是能在及时关头出现，但是，这一次，出现得实在是及时了。
怕是再晚上一刻钟，她便是要被巷子里面的那两人发现，事情便闹大了。
可如今，闹得也不小。
巷子那边，传来了好些人的脚步声。
整整齐齐。
想必是昭阳郡主留在附近的护卫。
“这边找找，那人肯定不会走远。”
昭阳郡主皱起眉头，面前的长街，本就不是什么繁华之地，来往的人也少。
出来的时候，一眼看过去，根本没有人。
冷哼了一声，昭阳郡主的眼底皆是凌厉之色。
“附近都一一搜查，定要找到那偷听的贼人。”
她为冯彦做的这些事情，都是秘密进行的。
偷听的那人肯定是有心人，说不定还是故意偷听的，若是将她做的那事情抖出来。
她是皇上宠爱的，又是郡主，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可冯彦，便说不定了。
昭阳郡主一心系着冯彦，自然是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自然对这件事情格外地重视。
“是的。郡主。”
底下的护卫皆响亮地应了声，便开始分头去找了。
待到那些护卫离开，冯彦才从暗处出来。
脸上神色仍然惊疑未定，“昭阳，这该如何是好，该不会是有人故意跟踪我，跟到这里来吧。”
毕竟是做贼心虚，有些风吹草动，都已经惊魂未定，失去了主意。
“冯郎，没事的，我定会将那人揪出来，你不必过于担忧。”
如此这般安慰了冯彦一番，又道：“你先回宅里去，这几日，便不要再出门了。若是有任何的消息，我会派人去知会你。”
说罢，昭阳郡主头也不回地离开。
冯彦瞧着面前散落一地的草垛子，虽是极想将那人当场揪出来，可苦于无可奈何。
他一点法子都没有。
昭阳郡主两人自是不会想到，宋锦瑟根本没有走远，而且，隔了一道墙，还能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直到冯彦的脚步声也走远了，宋锦瑟的一颗心才放下来，也就想起了正事。
盯着面前的沈懿，问：“沈懿，你不会是跟踪我吧。”
要不是跟踪着她，怎么能掐着时间出现。
还出现得那么恰到时间，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不待沈懿回答，宋锦瑟便替他应了，“你也不必说了，懂得都懂，上次幽山的时候你也不是路过。”
这人，便总是口是心非。
沈懿面具下的眸子微眯了眯，只字不提幽山路过的事情，只淡然自若地道：“这处是我的私宅，你说是我跟踪你还是你跟踪我？”
宋锦瑟：“”
左右望了望，此处是沈懿的私宅？
不会那么巧吧。
她跟踪冯彦居然跟踪到沈懿的家门口。
这便有些尴尬了。
瞧着，这一次沈懿应该不是跟踪她，而是真的是碰巧遇上了。
“我只不过是恰巧走到这里，哪里想到这里那么碰巧会是你家。”说完，宋锦瑟直接绕了话题，道：“今天的事情索性就是误会一场，现在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还有点事儿。”
说着宋锦瑟就要走。
这几天没有手稿。
而且，目前与沈懿也没有什么新的合作项目。
所以跟沈懿之间，也没有什么话要商谈的。
“等等。”他拉住了她的衣衫一角，阻止了她的去路。
“既然都来了，不如用了午膳再走吧。”
前一秒还想着沈懿今天哪来的好心，居然破天荒地开口留她吃饭。
也不知道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又在打她的主意。
毕竟沈懿这个男人可是狡猾奸诈的大反派，不得不防着的。
后一秒便听到沈懿云淡风轻地道：“你现在贸贸然地出去的话，很容易被当场抓住的。”
宋锦瑟觉得也有道理，所以也没有推辞。
反正不吃白不吃。
“记得当初有人跟我说过，君子应该光明磊落，不做偷偷摸摸的事情。”
似是漫不经心，沈懿突然闲适地插了一句。
宋锦瑟本想着在沈懿家蹭一顿饭心情是极好的，可猛不丁沈懿提起了这么一件前尘往事来。
她是何等聪慧的一个人，知道沈懿说这句话肯定不是随口一提，而是给她传递信息。
记得当初第一次与沈懿见面的时候，她便是讽刺沈懿不是正人君子。
当时沈懿还领她去当了一回非正人君子，听了墙角。
本想着已经一报还一报了，没想到这事还没有结。
如今风水轮流转，换做是沈懿话里话外地怼她了。
宋锦瑟算是看出来了，沈懿这男人不但是小肚鸡肠，还特别记仇。
这种人，千万不能再当近一步的朋友了。
轻咳一声，宋锦瑟正色接道：“那人说得对。”
绝口不提自己刚才听墙角的事情。
随他怎么说，她装作听不懂便是了。
宋锦瑟内心冷哼了一声，小样，还想要话里话外将我套进去，她如此聪明，自然不会顺了沈懿这条老狐狸的意。
沈懿眉峰上扬，“我也觉得那人说得对，所以便将这话说与你听。”
说完，他又勾起了薄唇，声音也似是带着笑：“夫人，日后可不要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了哦。”
“!!!”
宋锦瑟顿时脸都黑了。
这沈懿！说话怎么越来越欠揍了！
别的就不说了，她认。
可叫她夫人也就罢了，就不能在夫人面前加个楚么？这叫得多容易让人误会呀。


第216章 高冷人设都是装的
        
所以，宋锦瑟非常认真地纠正了他这个称呼。
“你还是叫我楚夫人吧。”
沈懿没有反驳。
但是也没有应和，只是再说话的时候，还是依然我行我素。
“夫人，进去吧。别站在外面了。”
这回，宋锦瑟也没有再去纠正了，而是跟着沈懿进了屋子。
可以瞧出来，这个宅子确实是沈懿的，宅子里面的摆设简洁，一如沈懿的风格。
而且，似乎这个宅子并没有下人。
刚才站在外面那么久，宋锦瑟都不曾听到过宅子里面有声音。
刚在思索着，便听到沈懿道。
“这宅子是很早之前购置下来的，宅子里只有管家和两个负责洒扫的下人。刚巧做饭的厨子辞工回乡下了，而且，一时半会应该也是找不到厨子。”
宋锦瑟很快便理解了沈懿话中的意思，道：“所以就意味着我们要自己做饭了是吧。”
沈懿点头。
然后纠正了她话语中的错误，道：“不是意味着我们，是意味着你。”
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并不会做饭。”
宋锦瑟有些无语。
家里没有厨子，自己也不会做饭，那为何要留她下来吃饭。
宋锦瑟便问：“你怕不是留下我来就是因为家里没人给你做饭，恰巧我又走不开所以便留我做饭的吧？”
这一次，沈懿还是点头。
“这样都被你发现了，夫人果然是冰雪聪明。”
嘴角的笑意一点也不掩饰。
横竖现在也走不成，若是出门还有可能碰上四处搜查的昭阳郡主的那些护卫。
眼看着午膳时间也确实快到了。
所以，宋锦瑟想了想，便道：“罢了罢了，只此一次。我做饭就我做饭吧。”
就冲着沈懿曾经帮过她那么多遍这个交情，做个饭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虽然来到这里之后已经许久没有下过厨了。
可做饭，宋锦瑟还是会的。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便经常是自己做饭。
沈懿将宋锦瑟领去厨房。
厨房里果然是纤尘不染，瞧着，应该是许久没有开过灶了。
所幸，该有的，还是一应俱全。
宋锦瑟将袖子挽起，边是淘着米，边是对立在旁边十指纤纤的沈懿道：“这几日你还是赶紧让管家给宅子里找个厨子吧。京城那么大，厨子应该也好找。”
顿了顿，又道：“若不赶紧找的话，你怕是要饿死在京城了，毕竟我这种会做饭的好姑娘也不会每一天都能恰巧走到你的家门口的。”
沈懿道：“不恰巧的话，那我每天都让管家过去请你便是了。”
宋锦瑟：“”
“你可想多了。下次便是你让管家请我过来，我也不过来了。有人给我做饭，为什么我还要过来亲自动手，我又不是傻子。”
也不是她懒，实在是这时天寒地冻的，谁都不乐意动手做饭。
身上穿的衣服多了不方便便是一方面。
手泡在水里，冰冰凉凉的，这京城里又没有个暖气，又是一方面。
沈懿只是笑了笑，道：“不过是说笑而已。”
说实话，他也没有要找厨子的打算。
他平常都不住在这个宅子里，之前对宋锦瑟说得厨子返乡之类的话，也是编的。
为了不让宋锦瑟怀疑。
宋锦瑟不置可否，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米已经淘好了，宋锦瑟放在蒸屉，却是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
后知后觉地道：“不对呀，沈懿，你什么时候学会说笑的？”说完，便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沈懿，“我记得你以前都不会说笑的吧？”
印象中，他都是很少说话的，大部分的时候也符合他大反派的特质，不苟言笑，便是语气也是冷淡如霜的。
就算不是冷冰冰的时候，跟他说话也是无趣得很。
沈懿面具下的眸，笑意明显。
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反问了一句，“说笑这种东西，还需要学？”
宋锦瑟算是明白了。
说白了，沈懿之前的高冷人设都是装的，其实，说不定，骨子里面是个闷骚的人。
宋锦瑟还来不及多问，又听到沈懿问。
“我听说八珍楼的那些新的菜式，都是你教那些厨子做的，而且，菜谱也是你写的？”
他说这句话出来，宋锦瑟便知道，沈懿想吃八珍楼的菜式。
点了点头，道：“对，你想吃什么菜就说吧。八珍楼的那些新上的菜式，都是我一手开创出来的。”
沈懿认真地想了想。
“那个自己煮菜的那一道菜叫什么？”
沈懿想了想，便想起上一次宋锦瑟与楚鸿煊几人在八珍楼聚餐的时候，那一个香喷喷的锅。
隔了好远，都能闻到那股诱人的香味。
“你说的是火锅吧，可以，你让人出门将香料买回来吧。”
做火锅，确实是要省事得很。
而且，这大冷天的，天寒地冻，吃火锅是再合适不过了。
既然都确定好了要做火锅，宋锦瑟便开始折菜。
而沈懿遣了下人去买香料，回来之后则是在一旁帮着她将折好的菜洗干净。
他的手法倒是非常熟稔，不生疏。
其实，对于沈懿会洗菜这件事情，宋锦瑟倒是觉得有些新奇。
印象中的沈懿，应该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儿。
尤其是在古代，这洗菜做饭的活，都应该是女人的活。
倒是没有料到，沈懿不仅会做，还做得轻车熟路。
古代是没有电器的，做饭也只能用柴火烧。
在生火的时候，宋锦瑟犯了难。
她从来就没有烧过柴火。
所以一连好几次点了火折子，都没有将火生起来，反而是柴火冒出来滚滚浓烟，将整个厨房熏得乌烟瘴气的。
连着她也熏得有些灰头土脸的。
最后，索性不再试了，只道：“沈懿，我不会生火，不如你叫个下人来生火吧。”
沈懿摇头，有些无奈：“这倒是也不巧了，下人这会儿都出门了，方才你不是让我叫他们出门将。”
而后，沈懿便搬了板凳坐下来，道：“我来试试吧。”
说来也是奇怪，沈懿便是生了一次，火便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宋锦瑟倒是没料到，如此轻而易举，盯着沈懿又道：“沈懿，我算是明白了。你应该是跟我八字不合。”
“为什么这样说？”炉灶的火光映照下，沈懿面具下的眸带着些许的惑色，“我想了想，应该是没有做一些与你作对的事情吧。”


第217章 查出端倪。
        
“你是没与我作对，可你家里的柴火与我作对呀。你瞧，你生火便是轻而易举。”
宋锦瑟不满地道。
沈懿便是笑了。
嘴角上扬的弧度，非常明显。
“行，做完饭之后，我便让下人将这厨房里面的柴火都扔了，也省得它们跟你作对。”
生了火，出去买香料调料的下人也带着各种材料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将宋锦瑟吩咐要买的东西都在厨房摆放好。
辣椒，花椒，八角，小茴香之类的香料，都一应俱全。
京城的集市，这些香料都容易找。
毕竟京城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四面八方，所以这些香料也都齐全着。
下人将东西摆放好，本来应该退下去的。
因为他只是负责洒扫的下人，厨房里面的事情，自然是不会做的。
可他却没有退下去的意思，而是眼角的余光不断看着沈懿，似是有话要说。
沈懿也看出来这下人有话要说，便与这下人一同出了厨房。
等沈懿再进厨房的时候，宋锦瑟已经将香料的比例都调配妥当。
看着刚进厨房的沈懿，道：“我要开始炒料了。这辣椒会有些呛鼻，你还是先出去吧。”
炒辣椒的那种呛鼻，谁炒谁受罪。
大概是个人都不习惯那种味道，遂宋锦瑟想让沈懿出去。
这罪，一个人受便可以了。
犯不着将沈懿也拉下水。
宋锦瑟是这样想的，可沈懿却是淡淡道：“你都不嫌呛鼻，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更是不必说的。我就在这里等着，若是你需要帮忙，我也能及时帮上手。”
如此，便是不愿出去了。
见沈懿的态度执着，宋锦瑟也没有再说什么。
愿意留着就留着吧。毕竟，一边烧柴火，一边炒料，两头都要顾及，她还是有些手忙脚乱的。
若是有沈懿在，自然会好很多。
接下来，便是沈懿在看着柴火，而宋锦瑟则是炒料。
各种香料在油里炸开，发出刺鼻呛鼻的味道，整个厨房，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烟之中。
冷冷清清的厨房，也似是带上了些烟火味。
好不容易将火锅底料炒好,倒入之前炖好的骨头汤，火锅便好了。
终于忙活完了的宋锦瑟，这会儿倒是抽出空闲来瞧了沈懿一眼。
灶膛的火光熊熊，映照在他戴着面具的脸上。
今天的沈懿，也是身着一身玄青色的衣衫，面具下的轮廓仍然是熟悉。
可宋锦瑟已经不会将他与楚胤止联系在一起了。
知道是不同的两个人。
只是，宋锦瑟还是对沈懿面具下究竟长什么模样很是好奇。
此时的沈懿，看不清楚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只能看见他的眉头皱着。
似是有些心事重重。
乍然想起，刚才他与下人出去说话，进来的时候便是皱着眉头。
“发生什么事情了？”
宋锦瑟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没事。”
沈懿云淡风轻地回答。“只是还好你没有出门。外面的街上都是官兵，在搜查你。”
宋锦瑟倒是没想到，昭阳郡主将事情闹得那么风风雨雨。
潜意识觉得那人会收敛点，不会闹得满城风雨的。
看来，是她低估了昭阳郡主这个人。
沈懿又道：“你不必担心，我已经让下人安排了马车，等用完膳过后，我便让下人将你送出城，然后你再从城外回宅子，如此，便不会有人猜到那人是你。”
一切的安排，都与她上次离开沈懿在狮城的私宅一模一样。
沈懿应是极为经常做这种混淆视听的事情。
所以做得也是轻车熟路。
毕竟是在背后运筹帷幄的大反派，人家既然安排好了，宋锦瑟也自然是懒得再去担心什么。
她并不觉得自己能想出更好的计谋来。
两人自然不能围着厨房的锅吃火锅的，这样不方便。
还没等宋锦瑟想出一个解决的好办法来，沈懿便已经在院里用砖块堆砌成一个低矮的炉子形状，里面加上烧得火红的炭火。
一边吃着火锅，外面的暖阳照下来，身上更是温暖了许多。
宋锦瑟觉得有个好的搭档真的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怪不得人人都想要一个好搭档，毕竟做事的时候不必自己多费脑筋，还能乐享其成。
两人围坐在院子里吃火锅的时候，宋锦瑟又想起一件事情来。
“那个京兆尹的夫人，是你让她过来找我的吧。”
若不是他的话，也想不出来有谁的。
毕竟人家怎么也是京兆尹的夫人，京兆尹那官职摆在那里，即便她是副将府的人，人家也不一定乐于结交。
沈懿沉吟了片刻，“你是说陈夫人吧。是我向京兆尹引荐的你，许是京兆尹将你又引荐给他的夫人。”
这件事情，早就已经在宋锦瑟的意料之中，所以，也并不意外。
宋锦瑟抬眼过去，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沈懿好几眼。
方才道：“你管京兆尹的夫人叫做什么？”
“陈夫人。”
“那你叫我做什么？”
“夫人。”
宋锦瑟如此便不能理解了。“你管京兆尹的夫人叫做陈夫人，可你却管我叫做夫人，为何不叫我楚夫人，而是省略了前边的一个字，直接唤我做夫人，你这样双标是不行的。”
虽然听不懂双标是什么意思，但是宋锦瑟话里的意思，沈懿还是能听懂的。
不过，他只是笑了笑，眸眼深邃道：“我并没有觉得夫人与楚夫人两个称呼有什么区别，反而是夫人比楚夫人少了一个字，叫起来更省事一些。”
这话说得无懈可击，宋锦瑟想了想，觉得无法再辩驳。
反正就算她再说什么，沈懿总有应对的话就是了。
想了想，宋锦瑟倒是觉得自己多心了，兴许沈懿根本就不是故意的，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
故，宋锦瑟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执着。
两人酒足饭饱了之后，宋锦瑟便坐上沈懿安排好的车马晃晃悠悠地离开。
*
宋锦瑟离开之后不久，宅中的大门便被敲响。
管家开了门，外边是官兵。
问其有没有见过一个鬼鬼祟祟的戴着面具的人在附近。
管家自然是说没有的。
官兵没有细问，便是离开了。
管家关上门之后，便将这件事情完完本本地禀报给楚胤止。
楚胤止听到后，神色有些冷。
便是他如此安排，昭阳郡主还是查到了些端倪出来。
若是顺藤摸瓜的话，肯定会摸出宋锦瑟来。


第218章 为我担心么？
        
这边。
昭阳郡主将周边可能会看到那人的人都扣留下来，一一审问之下，确实是问出来确实是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一直跟着冯彦。
随着，也查到那人跟到巷子之后，便没再出巷子。
巷子旁边，便是一个私宅。
昭阳郡主是极为想要派人强行进去搜的。
可最后昭阳郡主的手下打听了听，知道巷子旁边的私宅是一个朝中颇有威望的官员购置的，只是这个官员是谁，没有打听出来。
因此，遂是有所忌惮，最后，昭阳郡主只派了人去礼貌询问。
自然，得到的回复对找到那人毫无帮助。
可昭阳郡主哪会这般轻易地便善罢甘休。
这时，瞧见的那个人大概描述了一下那个人戴着的面具是什么模样的。
便是恰巧又有人见着一个女子在面具摊上买了同样的面具。
如此，昭阳郡主便遣了人到那人说的那个面具摊上去问。
京城中卖东西的摊位大多是固定的，自然很快便找到那个面具摊，也得到结果说是早上的时候确实是有人从他那里买了面具。
细想了一下，想起那是一个女子。
起初是想让那摊主将那女子的模样画出来的，可摊主不会画画。
昭阳郡主便请了一个画师，让画师根据那摊主的描述将那女子的模样还原出来。
很快，画师便将画好的画像交给了昭阳郡主。
因为是根据描述画的，画中人的眉眼以及脸上的轮廓都很粗糙，毕竟就连人在面前，对着人临摹也很难将人的相貌画得栩栩如生。
更别说是根本没见过真人，只听别人嘴里的描述。
昭阳郡主自是认不出画像中那个女子，只是下意识觉得那画像中的女子瞧着有些熟悉，可就是与自己认识的对不上号。
便是让自己身边亲近的几个丫鬟嬷嬷都辨认了，可都是摇头说不曾见过。
这下昭阳郡主便没了法子。
可到了如今，也便只有画像这唯一的一条线索了。
沉吟了片刻，昭阳郡主便遣了人将这个画像送到冯彦那边去，让冯彦辨认一下，算是最后的希望。
结果冯彦一见那画像中人，便咬牙切齿地道：“这女人，就是宋锦瑟。”
虽然总共也没见过宋锦瑟几次，但是冯彦对宋锦瑟是恨之入骨，她的模样，便是粉身碎骨冯彦都能辨认出来。
随后，人很快便将冯彦的原话带回，禀报给昭阳郡主。
昭阳郡主听到这名字的时候，脸上表情极淡，可眼底却是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阴狠来。
这时，身边的丫鬟道：“这人不是郡主与冯公子在文昌阁见到的那两个女子其中之一么？她们既然去文昌阁，想必是身边有人参加科举的，说不定，便是害怕冯公子得了郡主的助力，这才跟踪想要害冯公子。”
昭阳郡主皱着眉，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
只道：“既然是她，便是知晓我的安排也不足为惧，不过是一个地位卑贱之人，抖不出什么风浪来。”
对于这点，昭阳郡主还是极其自信的。
如宋锦瑟那样的身份地位，不过是她一个手指就能捏死的蝼蚁而已。
那丫鬟又问。“那郡主打算怎么办？”
昭阳郡主言语极其轻蔑，道：“若是她将这事情宣扬出去，只要我将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她又能拿出什么证据来？届时，拿不出证据，便是诽谤，诽谤新科状元，便是有多少条命都不够丢的。”
丫鬟点了点头，“郡主所言极是。便是她说了，这后果也不是她能承担的。”
昭阳郡主没有多话，只是旁边又是有人提起：“郡主，我听说楚家的四少爷这一次也参加了科举，郡主不如在科举完后跟那监考的考官打个招呼，将那楚家四少爷的科举答卷更换一下，换成空白卷，也算是对其略施小惩，不然，就这样放过她，那太便宜她了”
这人的话深得昭阳郡主的心。
若是将楚家四少爷的科举答卷更换成空白卷的话，不仅让楚家四少爷名落孙山，还能让楚家四少爷，甚至是楚家成为此次科举的笑谈。
毕竟，参加科举，又交空白卷的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历年科举最为津津乐道的闲话。
本来还没想好应当如何对付宋锦瑟以及楚家一干人等，但听了这话，昭阳郡主便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计谋是极好的，让那人去领赏赐。
科举监考的考官跟考生都要在考场上待满三天，才能出考场的大门，所以，昭阳郡主倒也不急着去安排。
毕竟，只要她一句话，那监考的考官定是会将这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
这边。
宋锦瑟晃晃悠悠地坐着马车，马车倒是没如计划中的那般直接出城，而是在半道上停了下来。
撩开帘帐的时候，瞧见外边还是京城那繁华的街道。
视线收回的时候，宋锦瑟看见了立在马车外面的沈懿。
午后明亮的阳光洒落下来，照在他戴着面具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冷冽之气。
“下来吧。不用那么费周折了。”
沈懿语气淡淡道。
宋锦瑟虽然一时半会听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敏感地从沈懿的语气中感知到异常来。
应是计划有变。
这猜测才刚起，那边便听得沈懿开口道：“昭阳郡主已经查出来偷听的那人是你了。接下来，许是要对付你的。”
昭阳郡主能如此快速地将她顺藤摸瓜地找出来，倒是有些出乎宋锦瑟的意料之外。
只不过，听到这个消息，宋锦瑟依然气定神闲。
潇洒道：“对付便是对付吧。若是她想要将事情闹大，那也不要紧的。”
昭阳郡主即便是将她找出来，目前应是无法奈何她的。
毕竟，若是要对付她，自然是免不了将冯彦拉下水。
想着，昭阳郡主应是舍不得将她的冯郎拉下这趟浑水的。
沈懿忽而叹了口气。
“明面上她是不会对付你的，但是暗地里呢？若是她用一些卑鄙狠辣的手段暗算你，你就算有一百条小命都不够丢的。”
这一点，宋锦瑟也是知道的。
道：“如今，暴露都暴露了，担心又有什么用处。还不如坦坦荡荡地等着昭阳郡主出招，再去思量应该如何接招。”
说完，宋锦瑟收住了口，抬眼看向沈懿。
似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般，道：“咦，沈懿，你这是在为我担心么？”


第219章 京兆尹府，喜宴。
        
说这么多，都是怕昭阳郡主知晓后会针对她。
所以特意过来提醒，语气中的关心都快要溢出来了。
沈懿眸色一顿，片刻之后才极为淡定地道：“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脑子是挺不错的，留着你还是有用处的，所以才会提醒你。”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还好，还好，不然我都以为你转了性了。”
宋锦瑟拍着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沈懿嘴唇动了动，最后到底是没说话。
沈懿到底也没有再多说，很快便离开了。
宋锦瑟回到私宅时，管家上前，弯下腰恭恭敬敬道：“大少奶奶，晌午时分京兆尹府那边派人过来了，说是京兆尹府那边有一个宴席，京兆尹夫人特地送来帖子请大少奶奶到京兆尹府上聚上一聚。”
“现在？”
“是的，京兆尹夫人说是让夫人提前去。”
“倒是也不曾听说京兆尹府那边有什么喜事需要大摆宴席。”
宋锦瑟有些疑惑。
前些时日京兆尹夫人也不曾提起。
那管家倒是京城人氏，在京城处耳目也是众多的，也是听到些风声，瞧瞧左右无人，便小声地道，“听说是京兆尹府中纳了小妾，今日是喜宴。”
一听是这一茬，宋锦瑟便知晓为何前几日京兆尹夫人不曾提起了。
想必是心中对京兆尹纳妾也有些情绪的。
不过，作为正妻，虽然不愿意其纳妾，也是不能明说。
宋锦瑟本来是不愿意去趟这一趟浑水的，可人家既然已经送帖子过来请了，便是说明人家是重视的。
不去的话，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而且，若是趁此机会与京兆尹夫人交好，倒是对日后在京城行商有很大的裨益。
思索半晌，觉得如今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便当即做了决定道：“挑选上一些趁手的礼品，随我到京兆尹府上去走一趟吧。”
既然是要去宴席，那肯定是要带上礼品的。
“礼品要挑些什么礼品为好？”
管家倒是一时间有些为难。
这与大少奶奶交好的是京兆尹夫人，又不是京兆尹的小妾，若是挑选了好的礼品，便是会让京兆尹的夫人不高兴。
可若是挑选了不好的礼品，那便是有些面子上过不去。
这对宋锦瑟倒不是什么难事，送礼的礼品她早就已经想好了，便如此这般地与管家说了几句。
“这”
管家听了，倒是有些不理解。
大少奶奶这送的礼品，都是上好的，若是京兆尹夫人生气，那该如何是好。
可到底，管家没有说什么，只觉得大少奶奶这样送，断然是有她自己的想法的。
作为下人，不能干涉过多。
*
当宋锦瑟到了京兆尹府时，府中的下人还在忙碌着宴席的事情，倒是听说她是京兆尹夫人顾氏请过来的，便毕恭毕敬地将她带到了顾氏住的院子。
宋锦瑟进了门，便是瞧见顾氏已经换上了新衣，此时，正端坐于铜镜面前梳妆打扮。
顾氏作为当家主母，今日的喜宴，定是也要梳妆打扮一番的。
毕竟当家主母，自然是不能比小妾逊色了去不是。
可宋锦瑟瞧见，眼前顾氏身上穿的衣服，实在是让她看不过眼。
虽然身上的衣服都是大红色，但是大红色之中，描着翠绿色的绣花是什么鬼。
本来大红配大绿，便是有些俗不可耐。
而且，这翠绿色的绣花还不是一点半点，还是一大片，非常地抢眼。
这衣服本来的配色都很是俗气，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顾氏本身就长得有些黑。
即便是用了几日胭脂，皮肤好上了许多，并没有之前那么暗沉了，但还是黑。
这一身的大红大绿再上身，活生生跟乡下来的村姑一般。
“楚夫人，你可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宋锦瑟进门时，丫鬟正为顾氏描着眉，见宋锦瑟来了，顾氏便伸手让丫鬟停下，站起身来迎接宋锦瑟。
可见，顾氏对她是非常重视的。
不待宋锦瑟回答，顾氏又絮絮叨叨地道。
“这几日按照楚夫人的话，将以前的胭脂丢弃，按时用楚夫人的胭脂与药浴，果真是皮肤变好了许多，也白上了稍许。”
这是客套话，很快顾氏便入了正题。
一脸愁容地摸着自己的脸。
道：“此次将楚夫人请过来，便是想要问问有没有东西，抹在皮肤上就能立刻变白，本来也不想劳烦楚夫人的，但是这喜宴对我而言至关重要，所以不得已，才将楚夫人请过来，帮我想想法子。毕竟这喜宴，我这当家主母的不能被一个初进门的小妾抢了风头。”
说着，顾氏便是看着宋锦瑟，一脸的希冀和期盼。
想着，宋锦瑟既然能有那么神奇的胭脂，自然也是能有让人暂时变白的法子。
可，宋锦瑟却是摇了摇头，违心地道：“夫人，可能得让你失望了，抹在皮肤上就能立刻让皮肤变白的东西，没有。”
说实话，让人皮肤暂时变白的东西，确实是有。
可是这些东西对皮肤的伤害也非常大，宋锦瑟自然是不会给顾氏教的。
毕竟，为了一个喜宴，为了争抢风头而将自己的脸毁了，并不值当。
她还指望着顾氏的皮肤变好，变白，日后能为自己的胭脂铺子做个活招牌。
顾氏的情绪只是片刻便消沉了下去，她重新在铜镜前坐下，只留下一个背影。
许久才失望道：“没有就算了。”
“夫人你不必失落，虽然我拿不出能让夫人立刻变白的东西，但是我有法子能让夫人惊艳四座。”
“真的？”
顾氏有些惊喜地看向宋锦瑟，可看了一眼铜镜中自己的脸，便很快有些怀疑了。
“我这般黑，怎么能惊艳四座？”
“可还会有假？”
宋锦瑟挑了挑眉，毕竟顾氏的脸上干干净净的，皮肤底子也不差，只一个肤色黑。
可这肤色黑，不是还有化妆术么。
现代的化妆术可是要比起这古代来，先进多了。
在妆容上稍微用些技巧，这都不算是什么事情。
不过，迟疑了一下，宋锦瑟还是直言道：“只不过，可能是需要夫人你换一身衣服。”
毕竟，这一身的大红大绿，就算是脸上多好看，也白搭。
偏偏，顾氏还不自觉，往自己身上看了一圈。
道：“楚夫人，我这一身有什么问题么，我瞧着挺好的呀，还是宫里的明妃娘娘送我的，听说还是宫里的裁缝给亲自裁的。”


第220章 当家主母风范
        
顾氏这问得直接，宋锦瑟倒是也不好直接说这衣服已经丑出天际了。
也不想昧着良心恭维，只很是委婉地开口道：“虽然今天是喜宴，但是这大红色，与那小妾身上的大红色一样，夫人不会觉得嗯，有些不妥？”
讨厌一个人，便是厌屋及乌的。
听得宋锦瑟这样道，顾氏便是点了点头，觉得宋锦瑟这话说得极有道理。
她可是当家主母，与那低贱的侍妾是不一样的，怎么能跟那低贱的侍妾穿一样颜色的衣服。
简直是有失她当家主母的尊贵身份。
而且，顾氏更忧虑的一点是，听说那新进的侍妾肤白貌美，若是跟她穿颜色相似的衣服，绝对会被她比下去的。
于是顾氏便让身边的丫鬟翻箱倒柜地将她积攒的那些新衣服给找出来。
很快，屋里便摆放了好些衣服。
红橙蓝绿青靛紫，衣服的颜色，款款都是明艳照人。
摆在那里，倒是挺好看的。
可穿在顾氏身上便是有些不太合适了。
虽然顾氏的脸可以用化妆术画得稍微白上一点，但是，衣服这种，不只看脸。
脖子上，手脚上的色系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
最后，宋锦瑟挑了一条比较素的杏色云锦上衫，再配上浅紫色的牡丹纹细丝长裙，腰间再配一条月白色的珍珠琉璃流苏腰带。
衣服选好了，顾氏便换上。
“楚夫人，你的眼光实在是太好了。”
就连顾氏也忍不住惊叹。
本来顾氏还没有觉得刚才的那身衣服有多不好看，可宋锦瑟替她选的这一身一上身，高低便立现。
就连没有什么现代审美观的顾氏都看得出来，宋锦瑟为她挑的这一身打扮比起刚才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明明这几个颜色摆放在那里，一点都不起眼，但是组合起来，却是异常贵气。
当家主母的风范展露无疑。
就连顾氏自己都没有想到，这几个颜色会那般的适合自己。
而且，那一条月白色的珍珠琉璃流苏腰带，简直是点睛之笔。
将顾氏那纤细的腰身盈盈一束，将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腰身上。
倒是不会有人去注意顾氏那略显黝黑的手。
对于顾氏的惊叹，宋锦瑟却是异常淡定。
毕竟这种技能，在她之前生活那个世界，只能算是普通技能。
而且，还是初级审美。
所以，也不自夸，只是淡淡笑着道：“夫人，这喜宴的时间应该快到了，夫人还是快些坐下吧。我来给你上妆，定会将夫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夫人惊艳四座。”
给顾氏净脸后，用面脂混上脂粉抹匀，这样，顾氏脸上的肤色便明显提白了不少。
而且，并不是那种厚厚脂粉的假白，而是很自然的白皙。
瞧着与素颜并没有什么两样。
紧接着，便是画眉。
顾氏本来眉毛浓黑，瞧着英气十足，可之前的丫鬟却是给顾氏画了一道浅浅淡淡的柳叶眉。
柳叶眉是京城里的美人都爱画的眉，因为这细细浅浅的柳叶眉让人瞧着有一种楚楚动人的美感。
女子也大多适合这种柔柔弱弱的眉。
可顾氏的整张脸都是英气十足，与这柔柔弱弱根本就是不搭边的，所以描了一道柳叶眉，反而是怪怪的。
而且，今日这喜宴，顾氏作为当家主母，也不适合柔柔弱弱的。
毕竟，要给这新过门的侍妾一个下马威。
遂，宋锦瑟给她描了一个平直眉，在眼窝处，又刷了些淡金色的粉提亮。
刚巧，宋锦瑟手头还拿了苏烟给的铺子里新做的唇脂。
跟京城里面清一色的那些石榴红唇脂不一样，这一款是非常显气色的正红色。
毕竟，这京兆尹府的喜宴，京城里的众位贵女夫人们都会过来参加，也是推广这个新款颜色的一个好机会。
等用珠粉定妆后，看向铜镜的顾氏都惊呆了。
只见镜中美人端庄威严，气质凛然，似是高贵不可侵犯。
不可置信道：“这，这真的是我么？”
她一直以为自己再怎么打扮，也不过是一黑毁所有，可没想到，经过宋锦瑟那么一打扮，便整个人都似是变了模样一般。
要是说她以前便是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她也显得平平无奇，黯淡无光。
如今，便是塞到人群里，也能惊艳四座。
便是平时负责给顾氏梳妆打扮的丫鬟，也瞪大了眼睛。
她给顾氏梳妆打扮多年，从来不曾想过，自己的夫人能这样好看。
之前她总是以为，顾氏这肤色黑，便是怎么穿衣，怎么打扮，都有些怪怪的。
穿得艳了，也不对，像是村姑。
穿得素了，更是显得灰头土脸。
如今，这个妆面一上，便是整个人都显得雍容华贵，真的是太让人吃惊了！
“夫人，这就是你。夫人本来皮肤底子就不差，而且五官也是极好的。只要稍加装扮，肯定差不了哪里去。”
宋锦瑟说道。
倒不是什么恭维，只是实事求是的。
毕竟，顾氏也只是缺了些化妆穿衣的小技巧而已。
这话，听在顾氏耳中却是极其受用。
这一刻，宋锦瑟在顾氏心中立刻升级到了挚交的程度。
她在心里琢磨着，宋锦瑟是一个非常让人值得结交的，日后，她定是要与宋锦瑟打好关系才行。
妆容，衣着都准备完成。
倒是脖颈处的肤色还是有些显眼。
而且，这古代也没有什么可以防汗的BB霜，若是用面脂混合脂粉涂在脖颈处的话，很容易便被汗晕染开。
涂了跟没有涂是一样的。
最后，宋锦瑟琢磨了许久，便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最近天气还比较冷，所以刚好可以加上一件杏色狐裘，既可以将脖颈处的皮肤遮挡住，又可以御寒。
如此，便大功告成了。
也到了喜宴开始的时间，作为京兆尹府当家主母的顾氏，自然是要出门迎客的。
出门迎客的时候，顾氏将宋锦瑟也叫上，示意她跟在自己身边。
道：“楚夫人，日后我便将你当做我的亲妹妹看待了。今日的喜宴京城里的不少贵女夫人都会过来，也是你与她们结识的好机会。你还可以趁机给她们推广一下你的胭脂铺子。”


第221章 简直可恨！
        
宋锦瑟点头。
“谢谢夫人。”
可以见得，顾氏倒是一个真心换真心的。
想了想，觉得这喜宴许是会遇到宋清清，便道：“不过，夫人，我能不能戴上面纱与夫人一同出门迎客。”
顾氏正疑惑，想问宋锦瑟为何要戴面纱时，宋锦瑟已经提前开口道：“戴着面纱，便不会抢了夫人的风头。”
顾氏想了想，也是宋锦瑟说的那般，所以便点头默许了。
两人出正厅时，可以听到外边说笑声阵阵，看样子，已经来了不少宾客。
宋锦瑟目光望过去，可以瞧见迎宾处好几个贵女七星拱月一般围着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在说着话。
那女子，瞧着面容挺熟悉的。
宋锦瑟正疑惑着那是谁时，便听到那女子旁边有人奉承道。
“宋小姐，听说你早年流落民间，可我瞧着你这皮肤白嫩，比起我们倒也不逊色。”
原来，那便是宋清清。
上回在茶楼，宋清清面上戴着面纱，倒是没见到真容。
如今倒是见着了。
柳眉杏眼，身姿绰约，瞧着也是个美人，就只可惜脸上的粉涂了太厚，也看不出皮肤白不白嫩，倒是显得有些俗不可耐了。
等顾氏与宋锦瑟二人走到迎宾处，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氏身上。
目光中，皆是惊艳。
之前皆是听说顾氏肤黑如同农妇，可眼前的这位端庄秀丽，气质雍容，哪有一分农妇的模样。
就算围着宋清清的那几个贵女，都是不说话了，视线齐刷刷地看向顾氏。
与此同时，宋清清也在打量着顾氏。
除去上回茶楼不说，毕竟看不清楚脸。
上一世她是见过顾氏一面的，印象中，顾氏是又黑又丑，跟之前她所在的那个村里的那些妇人并无两样。
可如今，无论是面容还是气质上，顾氏却像是脱胎换骨一般，换了一个人似的。
真是奇怪！
这时候，迎宾处一个夫人突然上前，拉着顾氏的手左瞧右瞧，最后才开口，惊叹道。“姐姐，短短几日没见，你变漂亮了不少，我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这夫人是顾氏的姐妹，御史大夫府的夫人白氏。
白氏凑近顾氏低声道。
“姐姐。前几日你的皮肤还没这般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变好了，可是得了什么秘方，可不要藏私。”
两人平时的感情甚好，自然说话也不注重规矩，便是立刻就追问起顾氏。
顾氏大大方方笑着道，“我对妹妹怎么会藏私，我跟你说，我皮肤能变好，全靠楚夫人送我的胭脂调养。”
这话，倒也不藏着掖着，而是扬声说的，明显，是故意说给场中众人听的。
说着，便当着众人的面将宋锦瑟给拉了过来。
继续又给白氏介绍道：“这便是楚夫人，用上她送的胭脂之后，我的皮肤便一天天地变好了。你瞧，我身上的衣服，以及脸上的妆容都是这位楚夫人的手笔。”
“真的？”
白氏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毕竟都是女子，尤其白氏还是那种极其爱美的女子，自然能看得出来，顾氏之所以变好看，不但是因为脸上的皮肤好多了，便是身上的衣服以及脸上的妆容相得益彰，三者缺一不可的。
能瞧出来顾氏与宋锦瑟的关系很好。
因此白氏倒也不见外，上前便是热络地拉着宋锦瑟说道：“这位夫人，你送给姐姐的胭脂，是在哪个胭脂铺子买的，告诉我，我也去买。”
白氏这么一起头，其他在旁边的贵女夫人们皆是异口同声，叽叽喳喳道：“对呀对呀，哪个胭脂铺子的胭脂，我们也要去买。”
“这位夫人，这有好的胭脂不能自己独享，得给大家分享一下才行呀。”
一时间，好些人都围着宋锦瑟身边热络地道。
所以说，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女人都是爱美的，有女人的地方便是讨论衣服和胭脂这两样东西。
宋锦瑟面纱下的脸淡淡笑着，道：“不瞒大家说，我送给顾夫人的胭脂是我一个朋友店里的胭脂，如今我朋友的胭脂铺子正在筹备中，应该是很快便能开张了。”
“夫人，你的朋友那胭脂铺子什么时候开张，跟我们说一说，位置又在何处。等开张的时候我们再去凑凑热闹！”
“是呀，说个位置呗，京城的胭脂铺子那么多。若是不说个准确位置，又怎么能找着。”
“对呀对呀。”
一时间，整个迎宾处的贵女夫人都围着宋锦瑟身上，便是之前围着宋清清阿谀奉承的那几个贵女，此刻也顾不上宋清清。
毕竟，在女人的眼里，什么都没有变美更重要。
宋清清被冷落在一边，脸色微微发白，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明明刚才被众人围着奉承的是自己，可如今风头全被那个戴着面纱的陌生女子抢走了，简直是可恨！
明明在场，就以自己的身份地位最高，是丞相府的嫡女，前来赴宴的那些京中贵女，冲着她这一身份，无不巴结着上来讨好她。
可这位女子一到来。
她什么都没有做，便是顾氏寥寥几句，便轻易地助她成了众人的焦点。
抢走了本应该属于她的风头与奉承！
宋清清又看了几眼宋锦瑟，面纱蒙着脸，根本看不清她长什么模样，但面纱下面，皮肤白里透红。
想来也应该是这京城里面的贵夫人，不然也不会与顾氏有交情。
可她自认自己记性不差，前世与顾氏结交的那几个夫人，她都是认识的，却未曾见过这一位。
看了许久。
宋清清只觉得眼前这位眼生得很，实在是猜不出来她是什么身份。
虽然怨气横生，但毕竟也是重活一世的人，心机还是深沉些的，便忍着怨气立在一边。
想着，她总是要寻回机会，夺回全场的焦点来。
此时，宋锦瑟趁机宣传了一波胭脂铺子，然后旁边的顾氏便是适时地开口道：“大家快别在外边站着了，赶紧入座吧。”
顾氏这话，倒是让人想起今天是过来参加喜宴的，不是过来讨论胭脂的，便齐齐地散开，各自落座去了。
宋清清是在一众贵女夫人落座之后，才姗姗来迟般上了前来，顾氏瞧了瞧宋清清，便寒暄道：“这位便是丞相府的宋大小姐吧，有劳宋大小姐赏面过来参加喜宴，快快落座吧。”


第222章 为了作妖。
        
宋清清点了点头，笑得端庄而优雅，走了几步，在宋锦瑟面前停下。
看向宋锦瑟，问道：“这位夫人看着有些面生，不知道是哪位？”
宋锦瑟与宋清清面对上，隔着一层面纱，她能将宋清清看得清清楚楚，而宋清清，则是看不清她的样貌。
只下意识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上上下下地端详着。
瞧着气质凛然，定然不是小门小户出身，到底是谁呢？
宋清清实在是猜不出来。
宋锦瑟并未开口，顾氏便在一旁接话道：“我的妹妹还是最近才来京城，宋大小姐看着面生也是自然的。”
“原来如此。”
宋清清道，瞧着顾氏并未有继续介绍宋锦瑟的意思，便是想要继续追问。
可这会儿，却是有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凑到顾氏面前说了几句话。
顾氏的面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也顾不得跟宋清清再寒暄了，只跟身边的宋锦瑟道：“妹妹，这边发生了些状况，还劳烦妹妹随我一同去瞧瞧。”
话落,便是客气有礼地对宋清清道:”宋大小姐先请落座吧,会有下人招待你的.”
说完,不待宋清清回答便先行转了身,只给宋清清留下一个背影。
如此，宋锦瑟便是也没空再理会宋清清，跟着顾氏一同走了。
一路上，顾氏脸色极其凝重，走得也急，根本没有跟宋锦瑟言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可以瞧出来，发生的并不是什么好事。
不然，也不会置前院的宾客不顾，匆匆忙忙地离开。
两人在下人的带领下很快便到了清芙院。
瞧见院落门口张贴的那几个大大的囍字，宋锦瑟已经大抵能猜出来，这里应是那新进门的小妾住的院落。
这个时辰，新妾应该是进了门，如今应该是好生地梳妆一番，等着在喜宴上见人了。
想必，应该是这个新妾闹了什么幺蛾子罢。
宋锦瑟是这般想的，果然，也如她所想的那般，还没进门，便能听到女子的哭声。
一个老嬷嬷在外面候着，一瞧见顾氏来了，便像是抓住了主心骨一般，“夫人你总算来了。这里面唉，怎么劝也劝不住！”
老嬷嬷一脸的无可奈何。
“行，大概的状况我已经知晓了。”
顾氏也没说太多，只径直往面前的喜房大步走了过去。
喜房的门紧闭着。
推开门，便瞧见房间里面一溜圈的下人皆是跪着。
而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端坐在铜镜前，半捂着一张脸，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哭哭唧唧的，好不悲伤。
即便是听到了有人过来的声音，也没有转身，似是只陶醉在自己的悲伤世界中。
顾氏绷着一张脸，环顾了一圈，冷声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之前，这府中上下便只有她一个正妻，没有妾，府中一直安安宁宁的，也没有什么幺蛾子。
虽然她已经做好了这新妾进了门，便会翻风起浪的准备，倒是没想到，这新妾才进门，喜宴还没摆好，便已经开始作怪了。
那新妾本来还在捂脸哭着的，一听到这威严的声音，转头一瞧，见来了人，哭声便更大了一些。
起了身，给顾氏行礼。“姐姐。”
那新妾一边行礼，还一边继续哭哭啼啼的，瞧着别提多可怜了。
顾氏便直接道，“手移开，让我瞧瞧你的脸。”
“是的，姐姐。”
那新妾倒是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
说着，便将自己捂着的脸亮了出来，只见那新妾捂着的半边脸上，都是一些细细密密的红点。
宋锦瑟瞧见这些红点，便已经明了眼前发生了什么事了。
这新妾，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女人呀。
瞧着长了一张乖巧可人的脸，一点都不符合这手段这做派。
看来，漂亮的女人，果真是不能信的。
顾氏盯着那新妾的脸，见那脸上细细密密的红点都有疙瘩大小，瞧着，确实是有些瘆人。
便道：“你这脸是什么时候成这样子的。”
“就是下人为我梳妆打扮之后，便成了这番模样。”
新妾说着，继续小声抽搭着哭泣。
手，还不自觉地往脸上遮遮掩掩。
只不过，没人瞧见，许多次，那新妾的手下意识地作要搔挠那半张脸的动作，可偏偏在要搔挠上的前一刻，强迫自己停了动作。
别人没瞧见，宋锦瑟自然是瞧见了，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为了作妖，这新妾倒是挺为难自己的。
“姐姐，你可要为妹妹做主呀，今天是喜宴，可有人便是不愿意妹妹好，让妹妹毁了容。”
“够了。”
顾氏没听完，一张脸便是黑沉了下来。
下意识觉得这新妾做这事，说这话，便是给自己拉仇恨值的。
但是又觉得，应该不会，毕竟这虽然能给自己拉仇恨值，但也把自己害了。
想着就算再用手段，大喜的日子，用手段毁了自己的脸来兴风作浪，应是不太可能的。
思索了许久，便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宋锦瑟，道：“妹妹，让你见笑了，想着你应是对这些也挺有研究的，所以才叫了你过来，兴许可以帮我解决一下问题。”
说着，顾氏便谦虚地请教道：“不知妹妹怎么看。”
宋锦瑟看着那如同可怜虫一般楚楚可怜的新妾，忽而浅浅一笑，道：“这胭脂水粉，可都是这位姐姐自己带过来的吧。”
这句话，问得有些没头没脑的，那新妾愣了愣，便点了点头，道：“是的，这胭脂水粉都是我用习惯的那些，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新妾也不知晓宋锦瑟打的是什么主意，只笨拙地解释着，下意识想要将自己身上的嫌疑都推脱干净。
方能让别人都觉得，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既然是这位姐姐自己带过来的，那这事情，也跟府中任何人无关了，要么，只能是姐姐的问题，要么”
宋锦瑟瞧着那新妾，似笑非笑地道。
余下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那新妾眼神有片刻的闪烁，但是极快恢复了正常，抽泣道：“若是你们认为是我的问题，那便是我的问题吧。毕竟我人微言轻，说什么都是错的。”
“哎呀。”宋锦瑟哪壶不开提哪壶道，“姐姐你别急着将问题往身上揽呀，我话都还没有说完呢。”


第223章 四皇子身边的人。
        
新妾听了这话，下意识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可细想了想，又说不清道不明究竟是哪里不太对劲。
刚刚才沉下去的心，蓦地又悬了空。
不知为何，对上宋锦瑟那似笑非笑的眸，她竟是觉得自己似是跳进了这个女人挖好的坑里。
可她的脸是什么一回事，这个女人不应该知道才对。
之前她脸上出现了这种状况，便是这京城医术最好的大夫过来，也诊断不出来她的问题。
“我瞧着姐姐都难受成这般的，便想着断然不是姐姐的问题，应该是姐姐的家人不愿意姐姐好吧。”
宋锦瑟的话到这，新妾的脸色便是倏地变了颜色，不知道是因为气的，还是因为憋的，一张脸涨得通红通红的。
咬着牙道：“你说我便好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的家人！”
顾氏也有些不甚理解。
只是她还没有说话，宋锦瑟便开了口，不缓不急地道：“不过姐姐你这过敏的症状还算轻，我瞧着姐姐已经及时地做了补救，将脸上的脂粉洗去了，应是半个时辰左右，这些疙瘩便能消去了吧。”
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以前也是过敏体质，一用上一些不太符合她肤质的护肤品就得过敏，长这种红疙瘩。
倒是没想到，这新妾便是借用自己脸上的过敏体质，故意大做文章，抹黑顾氏。
毕竟这事情若是一个处理不好，传出去便是一个顾氏善妒，故意陷害新进门小妾的名声。
话落，那新妾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脸上这一过敏的症状，极其少见。
没想到，还被宋锦瑟一眼看穿，而且，还当众直接揭穿。
新妾还想辩解的，可还没有等她辩解，便听到宋锦瑟又道：“所以，姐姐你也别害怕，觉得跟害你的那人都是一家人。若是你对那人做了什么，脸上过不去。这事便是只要你跟顾姐姐说一句，顾姐姐便会出马，替你做主的。”
说完，根本没等那新妾有辩驳的机会，宋锦瑟又补了一句，“既然你如今都嫁到这府中来了，顾姐姐又是这府中的当家主母，自然是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的。”
顾氏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懂的，意味深长地瞥了那新妾一眼，道：“说得对。既然你如今都嫁到这府中来了。若是有人刻意想要破坏府中的安宁，让你受委屈，我第一个定不会轻饶。”
最后的两个字，顾氏刻意咬了重音。
加上她那不怒而威的脸，直接是吓得那新妾站不稳脚跟，愣愣地往地上一坐。
她原本的算盘打得挺好的，借这件事情抹黑顾氏，以便自己能顺利在府中笼络人心。
可不曾想到，已经将顾氏以及众人蒙骗了过来，但却是被顾氏这个不知道何处冒出来的妹妹揭穿了。
她本就不受京兆尹的宠爱，被送进这府中来，也是不情不愿的。
再加上今天发生的这事。
以后，她在这府中立足，怕是要难上加难了！
今天毕竟也是大喜的日子，顾氏倒也没有继续去追究，只是意思意思地口头暗中地警告了那新妾几句，便出言提点下人要将这新妾看紧了，别再闹什么幺蛾子。
说是这般说，但谁都明了，这新妾应是不会再闹什么幺蛾子的了。
若是再闹的话，怕是连这京兆尹府她都进不了。
顾氏息事宁人的举动，倒是让宋锦瑟有些奇怪。
毕竟，顾氏的性子直率，她还想着肯定是要对那新妾惩治一番的，就算不明着惩治，也要言语敲打。
可是都没有。
宋锦瑟已经嗅出一点不对劲来。
离开了喜房，顾氏拉着宋锦瑟的手，亲热道：“刚才可真的是多谢妹妹了，今天也幸好是带了妹妹过来，若是不将妹妹带过来的话，便是让那个心机女的计谋得逞了，没想到呀没想到，我在后院的时间长了，自认为自己可以识破所有龌龊手段，没想到今天还是差点栽了。”
作为武伯侯府的嫡女，顾氏一向是高傲，没有彻彻底底地服过任何人，可今日，宋锦瑟却是让她心服口服。
宋锦瑟笑道：“既然姐姐叫了我一声妹妹，那便不用言谢，而且，妹妹的见识自然是没有姐姐广的，只不过是之前偶然见过这种症状，所以才知道而已。”
宋锦瑟很谦虚。
尽量不与顾氏抢风头。
说罢，顾氏又恨恨地道：“若不是这新妾是四皇子的舞姬，算是四皇子身边的人，今日我定是让她进不了这个门。”
闻言，宋锦瑟也算是明白了为何刚才顾氏对那新妾只是暗中言语警告，并没有说太多。
本来很好奇，但是因为有所顾忌，没有直接问顾氏。
没有想到顾氏对她毫不遮掩，直接说了。
原来，那新妾是四皇子身边的人。
如此，也便能说明为何这京兆尹府中无缘无故地要纳妾了。
宋锦瑟想了想，便道：“既然是四皇子塞过来的，那姐姐便容忍着些，毕竟朝堂之上的事情，谁也说不上，或者哪天四皇子得了势，留着那新妾也有些裨益。不过，那新妾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姐姐以后要好生提防一些。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得了宠爱，得了势。”
这些话，本来宋锦瑟不想多说的，只是觉得顾氏这人也投机，所以便多说了几句。
毕竟，那种有心机的女人，若是得了宠爱得了势，便会变本加厉。
到了那时，顾氏的地位便是岌岌可危了。
顾氏听宋锦瑟这些关心的话语，心里更是熨帖。
既然宋锦瑟主动跟她说这些，那便说明，宋锦瑟是贴身处地地为她想的。
这个妹妹，她没有认错。
便道：“妹妹，你放心吧。她不会得势的。”
不过是一个区区的舞姬而已，便是怎么得势，也不会越过了她这个武伯侯府的嫡女去的。
顾氏有这种自信。
书中虽然没有提及顾氏，但是，略有提及京兆尹府。
想到书中的情节，倒是能联想到顾氏的下场来。
宋锦瑟想说什么的，但最后，还是欲言又止。
只微微笑着道：“我也相信姐姐的能力。”
虽然顾氏对她极其信任，但毕竟与顾氏还是初交，有些事情，还是不能深入去说。
说多了，难免会吃力不讨好。
宋锦瑟是个聪明人，自然是不会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的。


第224章 白花绿茶
        
喜宴便如期进行。
新郎还没到，只是新妾盖着大红喜帕，步态婀娜被喜婆牵入席间。
宾客已经全部按照指引就座，此时正式进入大龙元国结亲的第二个程序，由一些有代表性的宾客给新娘上礼，表示对这一段姻缘的祝福。
首先是顾氏这个当家主母率先起了身，很快她的一个机灵的贴身丫鬟便将早已经准备好的礼盒双手奉上。
喜婆便笑着扬声对众位宾客缓缓道：“夫人送，新妾玉如意一对，缕金百蝶银耳坠一双，金百蝶穿花金步摇一支。”
每一件，都是极为大气的礼品。
虽内心里面极为不喜那新妾，但是这如今满堂宾客济济的，面子上的戏码还是要做足的。
不然丢的，是整个京兆尹府的脸面。
顾氏这点当家主母的气魄还是有的。
顾氏这时又捉住那新妾的手，与那新妾亲亲热热地说了几句话，那新妾也是对顾氏感恩戴德
气氛一派和气。
说实话，这点宋锦瑟倒是有些佩服顾氏。
要是换她的话，她便做不来这般的大气坦荡，便是在宾客面前装装样子，她也装不出来。
虽然在这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但她是怎么也容忍不了的。
也幸好是她的相公楚胤止是植物人，不然，许是也免不了三妻四妾。
想着，宋锦瑟倒是有些担心若是楚胤止醒了，真整个三妻四妾的出来，那时候她应该怎么办。
随后想了想，倒觉得这种想法实在好笑。
这楚胤止会不会醒过来还是一个未知数呢，自己却忧心那些有的没的了。
简直等同于杞人忧天。
顾氏下去了，接着便是宋清清站了起来，落落大方道：“四皇子在外不能回京，遂特意嘱咐我过来，替代四皇子送礼。”
话落，众位宾客便议论纷纷。
“这丞相府的宋大小姐瞧着与四皇子的关系匪浅呀，若不是那般，四皇子过不来怎么会嘱咐她过来送礼。”
“瞧着这般，应是以后便成了四皇子妃了吧。”
好些女子都朝着宋清清投过去羡慕的眼神。
毕竟，当皇子妃应是许多贵女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宋清清接受着这些羡慕嫉妒恨的眼光，自是骄傲得不行。
可面上，也不表达半分，只挥了挥手。
她的贴身丫鬟便上了来，呈上礼盒。
喜婆打开礼单，便又扬声道：“四皇子送新妾，金奎星银凤褂，金丝珠香连环，百花凤舞坠子，丞相府宋大小姐送新妾，点翠飘花银步摇，暗花银丝百花裙，牡丹纹琉璃发簪。”
声音一落，便是众人都点头。
“四皇子与丞相府的大小姐果然不愧是一双，便是送的礼品都是相伴相成，没有重复，应当是约定商量好的。”
“丞相府大小姐出手也是大方的，你瞧送出的礼品，无一不是精品。”
听着众人的话，宋清清极为自得。
她便是当面告诉场中所有贵女，四皇子是她的，四皇子妃的位置，也没有人能跟她抢。
宋锦瑟瞧着这状况，只讽刺地勾了勾唇。
如今宋清清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占了书中宋锦瑟的位置才得来的。
只有宋清清，才那么厚颜无耻地炫耀。
宋锦瑟是没打算与宋清清过不去的，可人家似乎并没有放过她。
纤纤玉指往宋锦瑟的方向一指，宋清清盈盈笑道，“那位夫人，是顾夫人的妹妹，下一位应是夫人送礼了吧，也不知夫人给新妾准备了什么礼品。”
笑容中，藏着些许让人不易察觉的阴冷。
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个戴着面纱的陌生女子是谁，但是，她就是不喜这个女子对自己的态度。
而且，场中众位贵女看她眼中都是羡慕，唯独这个女子，眼中皆是讽刺。
宋清清如此说，也是为了让那个女子难堪，下不来台。
毕竟，她是顾氏称为妹妹的，若是送了好东西，顾氏虽然面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是会介怀。
若是送了不好的东西，不但面上过不去，还会让顾氏的面上无光。
所以，这一次，无论是送的什么，都不会讨喜。
宋锦瑟瞧了瞧四周，确认宋清清所指的那人是自己后，便侧过头来淡淡地睨了宋清清一眼。
面纱下的脸上，是再风轻云淡不过的笑容。
淡定道：“既然宋大小姐都问了，那我也只能将我准备的薄礼呈上来了。”
说着，便朝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丫鬟挥了挥手。
很快，便有家丁捧着礼盒上了来。
喜婆打开礼单，便扬声报：“楚夫人送新妾，翡翠雕白花镯子一双，碧玉雕白花像一副，顶级雨前龙井。”
这一报。
四周都是安静了下来。
这翡翠雕百花镯子是好东西，碧玉雕花像也是好东西，顶级雨前龙井也是好东西。
尤其是那雨前龙井，便是连宫中都少有。
能送出这种好东西的人，肯定是有一定财力的。
可来的都是京中的贵女夫人，自是也看过宋锦瑟的那本小册子，知道何为白花何为绿茶的。
这送的清一色的白花，绿茶，不就是嘲讽那新妾是小白花，绿茶么。
可那新妾却是浑然不知。
毕竟只是一个舞姬，平素也不喜看什么书文，自是不知道那白花绿茶的含义。
听到这些礼品时，心里都高兴坏了。
又得到了宋清清的眼神暗示下，便是扬声对宋锦瑟道：“谢谢夫人的恩赏。”
这声音，怕是能传好几米远了。
众人的神色若是意味深长。
而顾氏，先是愣了愣，紧接着也是反应过来，便是噗呲的一声毫不掩饰地笑了开来。
那小册子，她自是也瞧过的。
她如今觉得，宋锦瑟是越来越讨喜了。
不但是性子对她的口味，便是这行为做事，也颇为对她的口味。
这白花，绿茶，送的是心思玲珑呀。
道：“这翡翠雕白花镯子，碧玉雕白花像，顶级雨前龙井，那都是顶级珍品呀，楚夫人有心了。”
说着，便又对那新妾道：“楚夫人送了妹妹如此丰厚珍贵的礼品，妹妹可真的是有福气之人。”
宋清清在旁，觉得顾氏这反应有些出乎意外。
这戴着面纱的女人送给那新妾的，都是些好东西，为何顾氏还能笑得出来。


第225章 为难你又怎样？
        
宋清清自是没有领会到这礼品中的意思。
可瞧见那新妾欢天喜地的反应之后，旁边便是有人看不过去了，小声地开口。
“这翡翠雕白花镯子，碧玉雕白花像，不都是小白花。那雨前龙井，不就是绿茶。”
“之前风靡整个京城的那个小册子你看过没有，里面的白花、绿茶，都是指的有心机的坏女人，这讽刺意思那么足，为何那新妾还能欢欢喜喜地笑得出来？”
“听说这新妾以前是舞姬，舞姬出身，到底是与识字得体的大家闺秀不一样。”
有人便用着那小册子上的话，一针见血地总结了一句。“兴许是没文化，真可怕吧。”
说着，场中众位贵女便不约而同皆是用帕子掩着嘴笑了起来。
宋清清听了，面色阴郁。
要是她之前还不明白顾氏为何有这反应，但如今，还怎么不明白。
她看着依然站在那里落落大方的宋锦瑟，心道这个女人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
这些议论声并不小，很快便传入那新妾的耳里。
很快那欢天喜地的样子便僵住了，面色一变。
虽然面上被大红喜帕遮着，看不见那气急败坏的表情，但是若是细看的话，便能瞧见她涂着蔻丹的手指指尖都掐进了肉里。
应是生生忍着不快。
谁在喜宴上遇着了这种事情会高兴。
而宋锦瑟，礼都送出去了，意思也传达到了，便没事人儿一样退了场。
今天又不是她的主场。
自然不必她去费心过多。
随后新郎过了来，两个新人结拜了天地之后，便是到了下一个环节。
在大龙元国，便是有那么一个规矩，新进门的侍妾是要给嫡长夫人跪下敬茶的。
而那新妾也是按照规矩，兢兢业业地给顾氏敬茶。
然而，瞧着那新妾站着平直，并没有跪的意思。
此时，新妾已经是去了脸上的那大红喜帕了。
顾氏便是挑了挑眉，瞧着她已经恢复过来的那莹白光洁的脸蛋没有说话。
宋锦瑟说的果然没错。
半个时辰，这脸上果然是一点痕迹都没留。
还能在众人面前风风光光的抛头露面。
还没进门，便能闹出那些幺蛾子来。
若是进了门，那还得了？
顾氏心思一动，便已经做好了给这新妾进门前一个下马威了。
将茶接过来之后，也不喝，只淡淡道：“妹妹，这茶凉了呀。”
那新妾面上闪过一抹不悦。
以前在四皇子府中的时候，她何曾被人如此为难过。
可即便心有不悦，面上还是垂着头，恭敬道：“那便换一杯茶，重新敬姐姐。”
说着，便让身边的人换了一杯新茶过来，茶上还飘着淡淡的热气。
想着，这回顾氏应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了吧。
可这回，顾氏又是皱了皱眉，道：“妹妹，这茶太烫了，喝不到嘴里去吧。”
新妾轻轻咬着唇，故意在面上露出委屈来。
“姐姐，这”
这委屈的表情，这欲言又止的话，摆明了便是在控诉顾氏是在刻意为难。
可众人这回没有领情。
毕竟，之前这新妾的没头脑，众人也是瞧了去的。
场中的贵女夫人，皆是不屑于与她为伍。
宋清清是有心想要为她出头，但有心无力。
毕竟大趋势如此，她也不好去当这个出头鸟。
而新郎，自是也不出声。
毕竟这新妾是被强行塞进来的，并没有感情，而顾氏又是他的结发妻子，所以，便也由着顾氏。
新妾瞧着没人为她出头，脸色便是有些难堪了。
反观顾氏，倒也落落大方道：“你也不必欲言又止了，我也没有打算与你为难。你便是去让下人将这热茶换成温茶便行了。”
新妾听了，便面色难看地让下人去重新换了一杯茶。
这回，换的是温茶。不热不凉，可以入口。
顾氏喝了一口，便尽数地全吐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正巧喷到了那新妾刚才过敏的那半张脸上。
众人皆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皆是傻了眼。
这是要做甚，当众开始撕逼么?
便是众人都一头雾水时，顾氏率先是开了口。
边用手中帕子给那新妾擦脸，边是故作心疼道：“哎呀，妹妹，可真的是对不住了。这茶太涩了，我喝不惯。对不住，对不住，都是我的错，我一时没有忍住。”
这三言两语，便是将自己刚才的找茬举动变得理直气壮，光明正大了起来。
那新妾便是再能忍的性子，但脸上的表情此时再也已经憋不住了。
苍白如白纸。
她面上还有未完全擦干的泪水，一片楚楚可怜道。
“夫人为何如此为难我，是因为夫人容不下我么？”
众人皆是翘首等着顾氏的反应。
宋锦瑟想着，顾氏应是会寥寥几语，将这事情当做一个意外敷衍过去。
可倒是没想到，顾氏淡淡道：“对呀。我便是为难你。这又怎么样？”
“作为一个新进门的侍妾，还没进门，便已经花尽心机地整幺蛾子，若是我不为难你，你是不是便是觉得这京兆尹府你日后都可以为所欲为了？”
一时，满堂皆静。
便是宋锦瑟心中也有些震撼。
本以为顾氏会选择息事宁人，没有想到，顾氏倒是一个极为有性格的。
跟她也是一类人。
顾氏继续坦荡大方地道：“不过，我今天为难你，倒也不是什么容不下你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这既然进来了府中，便要安分守己，今天的事情，我也就既往不咎了。可若是日后，你还想搞什么小动作的话，这府中，你也不要留了。”
话落，众位宾客都是听了一头雾水的。
毕竟，刚才的事情她们都不知道。
可刚才顾氏中途离场停止迎宾这事情，她们是知道的。
宋锦瑟这时候便是在人群里适时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跟周围的宾客娓娓道来。
当然，在述说事情上更侧重于那新妾想要陷害顾氏，以及顾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处事。
宾客皆是震惊：“还没进门，便搞出这种事情来，这是多有心机呀。”
宋锦瑟深以为然地点头：“对呀。若不是出了那般的事情，顾姐姐兴许还会好好地待她，不为难。”
有了宋锦瑟在底下这一调动。
遂，便是那新妾面上再委屈不过，宾客都直接无视了。
看向顾氏的目光里，都是同情。
觉得顾氏之所以说这番话，也是出于无奈。
所以，众位宾客看向那新妾的眼神便更加不喜了。
顾氏此时环顾了一周，对众位宾客道：“今日我说的话，便由众位宾客来见证吧。”
众位宾客皆是活跃地赞同顾氏，道：“好。”


第226章 就是宋锦瑟！
        
那新妾面上一片死灰。
本来她还想装作可怜委屈的模样，博得几分同情。
可如今宋锦瑟在那底下一搅合，大势所趋，没有人会可怜她。反倒是顾氏，为难她为难得光明正大，有理有据。
最后，新妾的茶到底是没有敬成。
不过，正好顾氏也不想喝这杯茶，所以这敬茶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下马威也给过了，接下来的喜宴还是继续。
佳肴美味都相继地摆了上桌，席间一片欢乐融洽。
本来顾氏今天还有些不高兴的，可经过这么一出，心里的闷气也出了，人也高兴了起来。
入席的时候，还将宋锦瑟特意安置在身边的位置。
宋锦瑟与顾氏说说笑笑的时候，宋清清便是在另一席上目光深沉地看着。
宋清清坐的是新妾的亲朋好友一席
毕竟新妾是四皇子身边的人，宋清清虽然之前与她并无联系，但因为有这一层关系在，与那新妾也是无话不说。
“清清小姐，你说这京兆尹府还能呆么？我瞧着有这顾氏在，我永远都出不了头！”
那新妾气愤地对宋清清道。
“别急。这顾氏的性子泼辣，你的性子温和，绝大多数男子都会喜欢性子温柔如水的女子，哪会喜欢顾氏那种。顾氏容不下你，你便寻求京兆尹大人的庇护呗。这又有何难的？”
宋清清不屑地道。
话落又淡淡道：“若是不能呆的话，四皇子为何将你安排进来。”
闻言，那新妾倒是也觉得的确如此。
她肤白貌美，可是四皇子也说过的。
如今她已经进门做了妾，这京兆尹大人虽然如今是对她没有感情，但是假以时日，肯定会落入她的温柔乡的。
遂大彻大悟道：“是奴婢愚钝了，谢谢清清小姐指点。”
宋清清没有多说什么，她只遥遥看着一席之隔的宋锦瑟。
不知为何，这个戴着面纱的女子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她总是觉得，她似是与这个女子相识了许久许久。
可她又说不上来那种熟悉感是来源于哪里。
而且，隔着一层面纱，她根本看不清楚那个女子的面貌。
侧过头去，问身边的新妾，“你认识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么？”
那新妾顺着宋清清的目光，也看到了宋锦瑟。
摇了摇头道：“不认识。以前也不曾听说顾氏有过这样的一个妹妹。”
宋清清沉吟了片刻，又问道：“你见过她除去面纱之后的样子么？”
她已经注意了宋锦瑟很久，可即便是用餐，宋锦瑟也不曾将面纱拿下。
那新妾也是摇头。
“一直戴着面纱，我也不曾见过。不过听着声音，应是比顾氏还小，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
宋清清回想了一遍。
自己认识的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中，也没有与面前这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对得上号的。
宋清清这回倒是想起，刚才有人称呼其为‘楚夫人’
便问那新妾，“这京城有没有一个楚府？”
宋清清之前都是在深宫大院里面，若是问她后宫里面有多少个妃嫔，那些妃嫔都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都清清楚楚。
可外边的人便不行了。
上一世便是做了皇后，也很少踏出那后宫去。
那新妾在京城也是许久了，稍微思索了片刻，便道：“京城里面确实是有一个楚府。不过那楚府里的主子是商人，平时也鲜少在京城。”
商人呀。
宋清清眼中便是闪过一抹了然。
也怪不得那女子一出手就是翡翠白玉之类的贵重之物，原来她的相公是个商人。
商人之妇，有这种手笔，倒也不意外。
大抵知晓了宋锦瑟的身份之后，宋清清也没有再多加注意宋锦瑟。
商人的地位低下，不过是一个商人之妇，对于宋清清也说，也没有什么威胁。
毕竟出了这京兆尹府，过了这次喜宴，便再也见不到了。
本来她还以为会是哪个高门里面的。
日后还会撞见，这才上心的。
如此，宋清清也就放了下心来。
酒过三巡，宋锦瑟看着天色不早了，也就趁着这个机会与顾氏告别，离开了喜宴。
正门都是宾客，宋锦瑟觉得人实在太多了，她一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便跟顾氏身边的丫鬟打听了一下，走了后门。
走出京兆尹府的后门，宋锦瑟才将一直戴着脸上的面纱除了去。
说实话，她非常不理解沈懿。
这面纱她戴了就那么一会儿，虽然有些保护自己身份的作用，但还是觉得这面纱实在是碍事得不得了。
宴席的山珍海味，也不能随心所欲去吃。
也不知道沈懿为什么那么喜欢戴着个面具。
这时候，刚巧有一个丫鬟从她身边走过，宋锦瑟只顾着往府外的轿辇走去，倒也没有注意那丫鬟一连瞧了她好几眼。
似是认识她。
宋锦瑟上了轿辇，离开了。那丫鬟还立在后门处，瞧着轿辇离开的方向，眼中有疑惑。
这丫鬟便是宋清清身边的贴身丫鬟庄琴。
她细想了想，刚才那个女子，瞧着怎么有些像之前小姐让她打听的那个叫做宋锦瑟的女子？
可那个宋锦瑟，此时此刻不是应该在千里之外的狮城么，怎么会出现在这京城里面。
还好巧不巧地，出现在京兆尹府。
这事情，在喜宴结束之后，在回丞相府的路上，庄琴便一五一十地跟宋清清说了。
在听说庄琴在京兆尹府见到宋锦瑟之后，宋清清的脸色便凝重了起来。
“你确定你见到的就是宋锦瑟，没有看错？”
想来，宋锦瑟不应该出现在京城，更不应该出现在京兆尹府。
也不应该于今天这种场合出现。
庄琴却是毋庸置疑地点了点头，笃定道：“对的。小姐，我可以确定我没有看错。之前那宋锦瑟的画像我已经见过无数遍，不会有错的。那个人一定就是宋锦瑟。”
庄琴都已经保证了，宋清清也便陷入了沉思。
既然庄琴没有看错，那宋锦瑟应该便是在喜宴上的。
可她细想了想，喜宴上，她没有见到宋锦瑟才是。
这就奇怪了。
难道是宋锦瑟本来是要参加喜宴的，见到她也在，转身就从后门走了么？


第227章 准备礼品。
        
回到丞相府之后，便让庄琴遣人去京兆尹府上打听，回来的消息的确是府上喜宴宴请的名单里面根本就没有宋锦瑟此人。
后来便得出了结论，兴许也有可能是一个长得与宋锦瑟相似的人。
毕竟庄琴只看了宋锦瑟的画像，没见过真人。
而且，宋清清还是觉得，如同宋锦瑟那种没什么脑子的，即便是上了京城，也不会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
不过对于此事，宋清清还是留了个心眼。
毕竟陈金枝之前来了信件，说宋锦瑟变得有些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偌大的一个京城，要找人那无异是大海捞针。
便对庄琴道：“你派人去狮城打听一下，宋锦瑟最近有没有到京城来。”
庄琴点了点头，便是退了下去。
可刚走了几步，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道：“小姐，过几天便是二小姐的及笄礼，小姐要给二小姐准备礼品么？”
虽然知道小姐与二小姐的关系不佳。
不过这事情还是要提醒的。
“随便在库房找些什么送过去吧。”
这事情，宋清清也没放在心上，本想着打发着过去。
毕竟与宋书乔也没有多大交情。
可庄琴又道：“此次二小姐的及笄礼听说老爷亲自钦点二夫人给二小姐操办，听说届时太子与好些皇子也过来。”
宋清清听了，心里极其不舒服。
凭什么她这个丞相府嫡女都没有大肆操办及笄礼，而宋书乔这个低贱的庶女却有！
若不是她回府的时候，早已经过了行及笄礼的年龄。
也轮不到宋书乔出这个风头。
可想是这般想的，可到时候太子殿下与其他皇子都过来，若是她这个作为姐姐的，送了些不好的东西，可是要出丑的。
可她又不愿意送好东西白白便宜了宋书乔。
毕竟她刚回到丞相府，手里头名贵珍稀的好东西也就那么几样。
上次为了讨好宋子甫那个便宜爹还将那格外珍贵的耀洲窑牡丹萱草纹瓶都送出去了。
现在又得送礼。
冷哼了一声。
“这事再说吧。”
庄琴前脚刚离开，后脚宋子甫便端了一碗上好的燕窝来到宋清清的房间，面上带着慈爱：“清清，喝了这碗燕窝，来补补身体。”
宋清清从椅子上站起，推拒道：“谢谢爹，女儿在农家长大，身体好，可以不喝的，爹爹还是给书乔妹妹送去吧。”
宋清清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宋子甫已经敏感觉察到宋清清的不对劲了，“清清你是又受了什么委屈了，跟爹爹说说，爹爹给你做主。”
宋清清乖巧道：“我没受委屈，就听说书乔妹妹过几天是及笄礼，书乔妹妹比起女儿更需要补补身体。”
看到宋清清这般乖巧的模样，宋子甫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愧疚。
欢喜的是宋清清的懂事贴心，这比宋书乔都要懂事许多。
愧疚的是宋清清这过于懂事了。不免得便是想起，宋清清自小便被拐流失在外，孤苦伶仃的。
“清清，这里不是你以前所在的农家，爹爹虽然不富有但丞相府不缺这一碗燕窝。你喝了，书乔那边自然有人送过去的。”
宋清清这才不再推却。
“听说书乔妹妹的及笄礼有太子以及许多皇子参加，而女儿”说到这里，微红着脸，道：“女儿手中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怕是到时候要给爹爹丢脸的。”
“这你便不用担心，爹爹为你准备便是了，你放心，爹爹一定不会让你在太子以及众位皇子面前丢脸的。”
宋清清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可面上还是乖巧温顺地道：“谢谢爹爹，一切都听从爹爹的安排。”
她要尽可能地利用宋子甫的愧疚来赚取对她有利的东西。
毕竟这种愧疚，也只能利用这一段时间，过了便没有了。
*
又过了一日。
这一日，宋锦瑟总算是得了空，便到胭脂铺子去瞧瞧。
胭脂铺子还有几天才能开张，可是过来打听胭脂的人已经是不少了。
好些人，都是听了那些贵女夫人的话过来的，便又送出去了不少胭脂的试用装。
宋锦瑟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瞧着那些拿了试用装欢欢喜喜离开的人，心里无比的喜悦。
瞧着胭脂铺子还没有开张，这口碑便一点点地传出去了，等到胭脂铺子开张的那天，肯定会宾客盈门。
也是这时，听到些许的咳嗽声传过来。
宋锦瑟将视线收回，这才瞧见不远处，一个大概中年左右的男人，向她这边缓缓而来。
身上还穿着官服，精神抖擞的，脸上表情严肃，一派的正义凛然。
不知为何，这人给她的感觉，很是熟悉。
只是，细看了几眼，宋锦瑟可以保证自己从来未曾见过这个人。
她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若是见过的，肯定能认出来。
“你是这个店铺的老板么？”
那中年男人在宋锦瑟的面前停下，问道。
宋锦瑟随口便答：“是的，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助您的么？”
宋子甫打量了量眼前的女子。
倒是很惊讶，这一个在京城的贵女夫人口中口碑那么好的胭脂铺子，老板居然那么年轻。
瞧着应该是跟他的清清一样的年纪。
便是将生意做得如此的风生水起。
宋子甫过来，是替宋清清买礼品的。
这是一个与他交情挺好的夫人跟他推荐了这家胭脂铺子，说这胭脂铺子的胭脂，既好看，又好用，送礼的话再合适不过了。
“是这样的，我听说你们铺子的胭脂口碑极好，过几天便是小女及笄，我特意过来，便是想要在店里买一套胭脂作为及笄礼送给小女。”
“可是，我们胭脂铺子还没有开业。”
宋锦瑟有些为难，不过瞧着那中年男人一副极其想要买来送给自己女儿的模样，便道：“这样吧。我先去里边问一下店里的负责人有没有现货。若是有的话，便卖给你吧。”
“好的，麻烦姑娘了。”
宋子甫听到说胭脂铺子没有开业时，眼神黯淡了片刻，可听到后面的话时，眼睛便亮了亮。
没想到这胭脂铺子的老板竟然如此好说话，心中对宋锦瑟的好感又添上了几许。


第228章 丞相宋子甫。
        
宋锦瑟进了去，问了苏烟。
这几天都紧着装修，胭脂都在库房，没来得及上架。
不过苏烟手头上刚好带了一套，准备给胭脂师傅送去作为样品的。
宋锦瑟将外边的情况大概地说了说，将这仅有的一套从苏烟手中要走了。
样品另外取一套便是了。
外面人都来了，又是给他的女儿买来作为及笄礼的，这是特别状况，自然是先给外面的。
“这是店里唯一的一套胭脂，本来是应该送去做样品的，可我给你讨要过来了。你放心，这样品与店里的其他胭脂质量并没有什么两样的。”
若是平时，宋锦瑟倒不会这般费心的，之所以这般，只是觉得眼前这人格外的合眼缘而已。
也说不上为什么。
“谢谢姑娘了。”宋子甫点头，心中对眼前这个女子好感更增：“不知道姑娘姓甚名何，他日也好登门感谢姑娘。”
“不必道谢。举手之劳。”
不过是一个小忙而已，也不至于让人登门道谢。
遂宋锦瑟也没有多说。
宋子甫自是千恩万谢，接过胭脂，又按照店里的价位付清了银两，这才离开了。
这时候，苏烟不知何时出门。
瞧见宋子甫的背影，便是一眼就认出宋子甫来，精神立即亢奋起来，“大少奶奶，你知道刚才求胭脂的那个人是谁么！”
“???”
宋锦瑟头顶打几排的问号。
也不知苏烟为何那么惊喜。
不过是一个中年男人而已，普普通通，唯一一点特别的，就是穿着官服。
难道是一个特别大特别大的大官？
苏烟来京城也有数周了，自是有幸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见着了宋子甫，知道他是当朝丞相的。
便神情夸张地道，“那可是我们大龙元国的丞相大人宋子甫，想不到呀想不到，当朝的丞相居然来我们胭脂铺子买胭脂给他的女儿当及笄礼！？”
苏烟自然是惊喜的。
毕竟京城的胭脂铺子那么多，随便在哪里买胭脂都行。
可宋子甫却是特意过来她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铺子。
这怎么能不让她吃惊呢。
“你说什么，刚才那男人是当朝丞相？”宋锦瑟也很吃惊，声音蓦然拔高了好几分。
那双黝黑的眸里，尽是意外和说不清楚的情绪。
苏烟点头。
原来那就是书中宋锦瑟的亲爹——宋子甫。
难道怎么就觉得人还不错，从骨子里就想出手帮他一把，原来，那就是书中宋锦瑟的亲爹。
看上去是个很温和的人。
只不过，那刚刚宋子甫买去的胭脂岂不是给宋清清的？
想到自己大费周章要过来的胭脂居然是替宋清清要的，宋锦瑟就觉得说不出来的恶心。
若是早知道是给宋清清的，当时她就不去跟苏烟要的。
直接不卖。
可是，想着，宋清清比起她年纪都要大一些。应该是早就及笄了。
宋锦瑟细想了想，便觉得，宋子甫应该是给宋书乔买的。
知道不是给宋清清的，宋锦瑟心里便是平衡多了。
上一世，宋清清是得了苏烟的胭脂秘方，才变得皮肤白皙，脸色红润。
可是这一世。
宋清清就不会有这样好运气了。
别说让宋清清皮肤变好，与其他的贵女夫人一样。
不让宋清清毁容，已经算是她心地慈善了！
“大少奶奶，你有听我说的话么？”
自从听说那人就是丞相大人的时候，她的脸色就变得很不对劲。
难道她跟丞相大人有什么交情不成。
毕竟一个是副将府的人，一个是丞相，在朝上应该是有几分交情的。
可细想了想，刚刚两人见面都是初识，并不像是之前就认识的模样。
她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有听清。”
刚才一直想着宋子甫的事情，自然是没有注意苏烟在说些什么。
*
这一日是休沐日，无需上朝，宋子甫买了胭脂之后，便回了府中。
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第一时间去了宋清清的清时苑。
这胭脂是给清清送礼的，自然是要第一时间给清清的。
这时，宋书乔便是正巧与她的母亲，府中的侧室李氏、李雪梅在凉亭中闲坐着话着家常，两人大老远便看到宋子甫往宋清清的清时苑去了。
“这才回府几日，那个心机女就越发的得爹爹的宠，我听下人说，那心机女还让爹爹张罗及笄礼当天给我送礼的事情。这以后怕是没有我们的日子过了。”
宋书乔冷哼了哼，白眼都快要翻破了。
她如今是越看宋清清越不顺眼，但就是苦于无法与宋清清争宠。
毕竟宋清清才是丞相府的嫡女。
李氏长得清秀苗条，一张脸蛋也是出众。身上穿的，戴的，都是极好，瞧着十分贵气。
此时，倒是瞧了一眼宋子甫离开的方向，没说再多。
“娘，我就不明白了。那宋清清的娘不很早就没了么，这丞相府的丞相夫人位置一直空着，为什么你不能当丞相夫人？若是你当了丞相夫人的话，那宋清清就不是什么丞相府嫡女了，我才是丞相府的嫡女。”
宋书乔理所当然地想到。
这时李氏听到了宋书乔的话，眉眼一瞪，狠点了点有宋书乔的额头。
恨铁不成钢地道：“傻儿，这隔墙有耳，这种话你少说点。不然让那个宋清清听到了，又免不了在你爹面前嚼舌根，到时候，对我们就更加的不利了。”
宋书乔被训斥了一顿，又是委屈又是不甘的：“这里只有我们，哪有其他人。更何况，我说的也是实话呀。就凭娘你的美貌，爹爹对你那么喜爱，为什么就不让你当丞相夫人呢，这侧室听着也不好听，你只是侧室的话，我也只能是庶女。”
说到最后，宋书乔气呼呼的。
之前宋清清没回府的时候，她还没觉得这庶女的身份有什么不好的，如今宋清清回了府，这庶女身份的不好就全部显现出来了。
李氏拧紧眉，恨铁不成钢地道：“就你这张没遮没拦的嘴，迟早是要闯祸的。为娘既然教你了，你就得听着，如今在府中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你万事要顾着点，别让人将你的把柄抓住了，到时候够你喝一壶的！”
宋书乔还想说什么的，可瞧见李氏那愤愤的模样，自是不敢再说了。


第229章 成为万人迷！
        
李氏瞧见宋书乔那委屈的模样，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也不想当侧室，侧室的苦，她可是受尽了。
但如今，改变不了。
即便是丞相夫人的位置空着，那也不是她能坐上去的，若是能坐上去，早就坐上去了。
这便是命。
又道，“如今人家正得宠着，你就不要强行去压了人家的风头，免得招来祸事。”
宋书乔忿忿道，“娘，我不甘心！”
若是任由宋清清这般得宠下去，这丞相府岂不是任凭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
那她们都被压过去了，这丞相府以后都没有她们母女两立足之地了。
“乔儿，你不是还有太子殿下么？凭借你的容貌，只要你将太子殿下稳住，日后能嫁给太子殿下，也就不畏惧什么宋清清了。要知道，太子殿下便是日后的皇上，说不定，日后你的位置还比那宋清清的位置还要高上几分。”
李氏眯着眼道。
她的宝贝女儿是她悉心培养出来的，比起宋清清来，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
便是这周身的贵气，也不是宋清清一个在农家长大的能比得上的。
宋书乔也似是被点醒了一般。
对呀。只要她能进太子殿下的殿下府，成为太子妃，日后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了。到那个时候，宋清清还不入她的眼呢。
“便是再怨恨也没用，如今之计，你还是与太子殿下打好关系吧。娘相信，就凭你的容貌，自是不差宋清清，嫁的男人也一定会比宋清清更好的。”
宋书乔这才欢喜了起来。
对的，只要她跟太子殿下打好关系，嫁给了太子殿下。
她日后肯定会压宋清清一头。
*
宋子甫已经来到了清时苑。
听说宋子甫带着礼品过来了，宋清清便迎了出来，亲亲热热地挽着宋子甫的手又甜言蜜语了几句。
等到宋子甫高高兴兴地走了，宋清清转过身来，便是换了一张脸。
轻蔑地勾了勾唇。
这个便宜爹可真的是好蒙骗。
无论她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宋子甫都一一地满足。
宋清清瞧了瞧宋子甫带过来的礼盒，刚才宋子甫进门的时候就随手放在桌子上。
也不知道他一早便出了门去给宋书乔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卫琴，你将这礼盒打开，瞧瞧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卫琴将礼盒打开，宋清清瞧见里面装着的居然是一套女儿家的胭脂水粉。
瞧着这胭脂水粉上面的名号有些陌生，宋清清正想开口。
“居然是轻颜坊的胭脂！”卫琴的脸上一脸的惊讶。
“这轻颜坊有那么出名么？”
宋清清蹙了蹙眉。
她可是活了两世的人，京城里面老牌的胭脂铺子，她可是清清楚楚，怎么就从来不曾听说过什么轻颜坊？
“小姐你可有所不知了，这轻颜坊是这几日才在贵女夫人间火起来的。说是京兆尹夫人就是用这轻颜坊的胭脂，肤色变白了许多，便是脸上的肤质也变好了。如今，那京兆尹夫人可是轻颜坊的活招牌，走到哪里便宣传到哪里，整个京城的贵女夫人都翘首等着那轻颜坊开业呢！”
卫琴如实地将自己这几天得到的消息都告诉了宋清清。
宋清清这时候便想起来了。
上回参加喜宴的时候，便是听那顾氏说起过。
而且，还与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有关。
卫琴又道，“不是说这轻颜坊还没有开张的么，这几天京城里面的贵女夫人都守着开张，想要等着开张的日子购置胭脂，怎么丞相大人这么快就能买来胭脂了？”
话里皆是不理解。
宋清清倒是不在乎宋子甫是怎么将这轻颜坊的胭脂买到手的，她在乎的只是，这胭脂真的有顾氏宣传的那么好？
可瞧着顾氏哪天，确实是大变了模样，简直是跟换脸没有区别的。
宋清清想着，便有些心动了。
若是顾氏的皮肤都能变白了许多，那她这蜡黄的皮肤，用过胭脂后会不会恢复上一世的白皙细嫩？
这么好的胭脂，怎么能便宜宋书乔。
宋清清想着，便想出了一个法子来，她吩咐卫琴，“你将这胭脂水粉都收好送去施小姐那里，给施小姐些银子，让施小姐仿造着这一套胭脂的模样，另做一套胭脂出来，面上一模一样，让人瞧不出来真假便行了，也不要多么好的。”
这胭脂她要留着，自然是要给宋书乔造一个假的出来掩人耳目的。
毕竟，这一套胭脂是宋子甫买的，若是到时候她留下了，让宋子甫知道，她在宋子甫面前的形象便毁了。
宋清清自是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卫琴听了，有些犹豫。
“若是到时候让二小姐甄别出来这是假货，那该怎么办？”
卫琴私下认为，这有些冒险了。毕竟到时候二小姐的及笄礼上，太子以及好几位皇子都会来参加的。若是届时被瞧出来，这胭脂是假冒伪劣的赝品。
那对小姐的名声便不好了。
“不如小姐我们还是等到那轻颜坊开张再去购买吧。”
卫琴小心地建议道。
“只要我不说，你不说，还有谁会知道？胭脂不都一个样？只要将色泽香味都仿得一模一样，谁能辨认出来那是个假货？”宋清清却很不以为然。
她想要变美，变白，已经是一天都等不了了。
不由得想起太子以及季容渊对她的容貌不屑一顾的模样。
想到那些，宋清清就觉得自己一刻都等不了了。
再等下去，别说太子，就连四皇子都会离她而去的。
她要恢复她上一世的美貌，才能牢牢地抓住太子的心，抓住四皇子的心。将京城所有的女子都比下去！
如今，好不容易抓住点希望，自是不放手的。
这一世，她定是要恢复上一世的容貌。再加上她上一世掌握了不少变美的法子，这一世的她一定要比上一世还要美！
成为万人迷，比京城第一美人季清婉还要美，让万千男子为她倾倒。
卫琴还在犹豫着，宋清清便斩钉截铁地道。
“我的主意已决，就按照我说的那样做。”
宋清清都这样说了，卫琴便是没有再去劝说，只道，“好的，小姐，奴婢现在就去办。”


第230章 冯彦的挑衅。
        
三天科举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科举结束的时候，宋锦瑟便与楚鸿煊，楚素素两人在考场外面等着。
瞧着考生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来，几人很快便瞧见了走在最后面的楚修文。
“修文。你觉得你考得怎么样，会不会高中？
楚素素迎上去，便急切问道。
“这”楚修文如实道：“若是没什么差池的话，应该会的。”
毕竟有先生亲自教导，而且，考试中也没有遇上什么让他觉得头疼的考题。
都是先生曾经讲过的。
“你们别担忧了，肯定是会高中的。就凭修文的脑子，没准过几天就中了个状元什么的，我们就回到宅子去等好消息吧。”
楚鸿煊倒是很相信楚修文。
几人正在说着时，边上却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们也别等什么放榜了，没意义，还是赶紧地回你们的副将府去吧。”
宋锦瑟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瞧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原来是冯彦。
冯彦身边，还带着几个下人。应该是昭和郡主的手下，瞧着凶神恶煞的。
此时冯彦面上带着一种轻蔑的笑，似是早就了然放榜的结果是什么样了一般。
宋锦瑟瞧见皱了皱眉。
冯彦瞧了楚修文一眼，然后歪着头一笑，“好好的你参加什么科举。既然今天遇上了，我心情也好，也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这一次科举，便是你考得再好，放榜的时候，都不会有你的名字在榜上的。”
冯彦拍了拍手，“若是有你的名字在榜上，便是咸鱼也会翻身了。”
似是知道了什么内幕，说话的语气非常笃定。
“一场相识，我奉劝你们一句，还是快快回去吧，别到时候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说完，冯彦与他旁边的下人皆是捧腹大笑。
瞧着笑得眼泪都出来。
“你是狗吧。一天到晚地到处乱吠？”
楚鸿煊的脸上都黑透了。
这科举才刚刚结束，榜都还没放，这冯彦就在这里狗嘴吐不出象牙地说楚修文落榜，简直是贱得没边了.
“你能不能滚?”
一向是好脾气的楚素素,也拧着眉，看上去一脸的怒气。
瞧见两人都一脸黑，冯彦倒是高兴坏了，弯着腰哈哈大笑道：“你们不相信么，那我们就等着瞧吧，等放榜那一天，你们便知道什么叫做丢脸了。”
“毕竟你们惹了不应该惹的人，还想科举高中，没门，窗户也没有！你们要是识相的，就早早地回到狮城去，那样还能给自己保持些脸面，若是等到放榜那天，你们可就是整个京城的人的笑柄。”
说完，冯彦便带着人扬长而去，笑声传得老远老远。
宋锦瑟阴着脸，半天都没有说话。
听着冯彦这话，应是那昭和郡主会在这科举成绩出来之前搞手脚。
而且，不仅会让楚修文名落孙山，还会让成绩非常难看。
“大嫂。这应该怎么办？”
楚鸿煊刚才面对冯彦的时候还挺硬气的，可冯彦走了，他却有些心虚了起来。其实他也怕冯彦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真的有人要对付楚家，对付修文。
毕竟如今副将府无所依仗，只能靠自己。
“不必紧张。”宋锦瑟道：“先等等吧。兴许那冯彦不过是嘴臭，说说而已罢了，我们要相信修文，修文脑子那般聪慧，相信肯定是会高中的。”
话是这般说，其实不过是安慰楚鸿煊与楚素素两人的。
她心里也没有底。
毕竟书中便是没有楚修文参加科举这一出。
书中科举的状元，是冯彦。
既然昭和郡主能让冯彦当上状元，也能让原本能榜上有名的楚修文除去。
在这古代，权力便是大于一切的。
只不过最后宋锦瑟还是有些放不下心来，让楚鸿煊他们回去之后，便去找沈懿了。
想着，与沈懿说说，兴许沈懿会有办法。
去的还是那一个卖小册子的铺子。
沈懿也果然在。
本来宋锦瑟找沈懿不过是碰碰运气，但是她跟沈懿一说，沈懿便沉声道，“不必担心，就算昭和郡主想要动手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教修文的先生是皇上的老师。”
而且，科举的答卷最后也是要经过先生审核的。
楚修文的成绩，即便是有人动了手脚，也过不了先生的那一关。
可是宋锦瑟并不知道，她还是有些心焦。
想着即便教修文的先生是皇上的老师，但若是昭和郡主从中作梗的话，不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懿瞧着她脸上的神情，倒是难得的开起了玩笑。
“若是你的小叔子没有中状元，你不就是赢了么？”
宋锦瑟：“”
虽然她也想要赢，但是，并不想以这种方式赢。
倏然，手被沈懿抓住。
眼前男人面具下的眸眼格外的深邃，似是一个无底的漩涡，要将她吞没一般。
“这事你可以选择相信我。”
温和的声音传入她的耳里，加上那深邃的眼神。
沈懿的脸，距离她的脸极近，近得两个人的呼吸，此刻都似是要交融在一起。
宋锦瑟一时有些发愣。
这真的是沈懿？
要不是面具下那一双熟悉的眸子，她还真的会觉得，沈懿是换了人。
好一会儿，也是伙计将热茶端上来的声响让宋锦瑟回过神来。
沈懿不知何时已经放开她。
似是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道，“你安心回去吧。等放榜的时候，一切都会见分晓了。”
宋锦瑟喝了几口热茶，又坐了一会儿，便回了宅子。
等宋锦瑟离开后，莫忘便是上了前来，道：“主子，这事情是要管么？”
莫忘一直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这里又是京城，行事自然不能如同在狮城那般随意，要更谨慎一些才是。
虽是关乎楚修文。
但若是暴露了，后患无穷。
于情于理，还是不应该管的。
楚胤止没有答话。
只道：“你备上礼，到先生那里去一趟吧，就捎个口信说是有人要在科举答卷上动手脚，而且，动的还是他的爱徒楚修文的科举答卷上的手脚。”
该说的都说了，余下的，便是顺其自然了。
莫忘知道说不过自家主子的，所以也没说。
只无奈地叹了口气，应了是便离开按照吩咐去办事了。


第231章 惹不起。
        
却说这边。
昭和郡主也带了礼上那监考的官员的家门。
那监考的官员，叫个韩大学士。
按照职位，此刻科举负责阅卷的，也是他。
进门的时候，韩大学士带着一家老小出门迎接她的到来，声势浩大，给足了昭和郡主脸面。
昭和郡主摆了摆手，让身边的丫鬟将带来的礼品放下之后，也就在贵宾椅上坐了下来，直接说明了来意。
道：“略备薄礼，还请韩大学士笑纳。余下的话，我也不遮遮掩掩，也就直说了，此次我过来，就是想韩大学士你帮个忙。”
韩大学士，“有什么昭和郡主不妨直说，只要是韩某能帮上忙，韩某都将尽力而为。”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多讨好些，是没有错的。
“是这样的。我听说此刻科举负责阅卷的是韩大学士，所以便想着，让韩大学士帮忙换个卷子。”
韩大学士听到‘换卷子’三个字时，便是变了脸色。
换卷子这种事情，在他们翰林书院的官员之中，那可是个大忌。
尤其还是科举的卷子。
这事情若是传到皇上的耳中，可是要杀头的。
遂，韩大学士便是胆子包天，也不敢那般做。
直接拒绝道，“郡主。这事，韩某恐怕是无能为力。韩某位卑言轻，郡主还是另寻高明吧”
闻言，昭和郡主倒是笑了笑。
“韩大学士，你说，若是我在皇上面前说上你的几句不好，以皇上对我的疼爱，会不会将你这个大学士的职位撤了换人呐？”
“这郡主你这是要为难老夫呀。”韩大学士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心底也是知晓，若是昭和郡主真那样做的话，他便仕途不保了。
“我也不是为难你，只是让你权衡一下，若是你帮了我，我高兴了，我便在皇上面前给你美言几句。”
昭和郡主又道：“更何况，这换卷子的事情，别人眼里是难事，在韩大学士这里，应是易如反掌才对。毕竟众考生的卷子，都会送到韩大学士这里来。到时候就算换了，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你我不宣扬出去，这事情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韩大学士又犹豫了片刻，最后就还是昭和郡主替他做了决定。
“你也别犹豫了，事情也就这样决定了。礼呢，我就让人放下了，事情，你也就按照我说的办的。将一个叫做楚修文的人的卷子，换成空白卷便行。”
说完，昭和郡主也懒得多说，让人将礼品放下，便是一杯热茶都没喝就离开了。
她知道，不必多说，韩大学士也会按照她的意思去办的。
毕竟这关乎到仕途，他怎么敢不迎合。
瞧着面前成山的礼品，韩大学士倒是面无喜色，而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些，似是烫手的山芋。
可是，他愿意收也得收下，不愿意收，也得收下。
毕竟，如今，昭和郡主都将话撂下来了。
若是不按照她的意思办的话，说不定过不了今天，他的位置都会被人顶替了。
身边，他的夫人一副无比心焦的模样，道：“老爷，这可该怎么办呀？”
想都没想到，那昭和郡主是如此刁蛮的一个人，即便她的老爷不愿意，还是强迫地将礼给放下了。
韩大学士摇了摇头，“还能怎么办，就按照昭和郡主的吩咐办吧。”
之前已经被强迫着答应过了昭和郡主将一个叫做冯彦的年轻人的答卷呈上给圣上，如今再答应，也是板上钉钉，不能更改的事情了。
“老爷”
韩大学士的夫人蹙着眉，想说什么，那边，却又有人急急地上来报。
道：“老爷，林大学士过来了。说是有话要与你说。”
“快，快，请上来。”
韩大学士闻言，声音里面压抑不住的喜悦。
要知道，林大学士可是当今圣上的老师，在圣上面前，也是可以随意说话的人。
自是他得罪不起的。
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风将他给吹过来了。
韩大学士这次，又是率着一干家属以礼相迎。
林大学士进门，倒没有跟昭和郡主一般说明来意，只是慢悠悠地喝着热茶。
两人边喝着茶，边下着棋。
期间，韩大学士将其中一子拿住，棋子才接触到棋盘，还没有按定，便想到，这一步似是走错了。
想要悔棋。
可林大学士却是优哉游哉地伸出手，将他的手按了下去，棋子，也在棋盘上落实。
道：“人生如期，落子无悔。”
韩大学士连连点头：“林大学士说的极是，落子无悔，无悔”
心中清明如韩大学士，自然是知晓面前这位林大学士不会无缘无故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可却是一时间，想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是为何。
可很快，韩大学士便是知晓了。
因为林大学士已经淡声道：“无意间得知，有人想要在科举考试上做手脚。而且，做的手脚还是我的徒儿楚修文的答卷。所以，我便过来探听一二，不知韩大学士有没有听说这件事情？”
不但是有听说。
准备做手脚的还是他。
韩大学士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一时间有些怪异。
想都没有想到，昭和郡主要在林大学士徒弟的答卷上动手脚。
这不是在老虎头上拔毛么？
要知道，即便是他阅过的考卷，在送到圣上那里去之前的最后一道程序，是要送到林大学士那里去审核的。
要是动手脚的话，那就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韩大学士额头也不免有些冷汗连连。
此时，也是知晓了刚才为何林大学士突然蹦出来一句什么“落子无悔”了。
那是在提醒着他，不要试图动什么手脚。
否则的话，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最后的棋，韩大学士也没有心思再下，很快便输了。
林大学士倒是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又喝了几杯热茶，这才向他告辞，慢悠悠地离开了府中。
等到林大学士离开之后，韩大学士便是整个人都跌坐在椅子上，有些呆然。
若是要动楚修文的答卷，那是万万不能的。
毕竟，那是无用功。还有可能惹恼了林大学士。
虽然昭和郡主他惹不起。
但林大学士，他更惹不起。


第232章 打脸冯彦。
        
转眼，便到了放榜那一日。
天还没有亮，宋锦瑟便惊醒过来了。
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放榜了，冯彦则是在梦里笑得嚣张。
说他当了状元，之前所有的账都要与宋锦瑟清算。
而楚修文，则是落榜了，梦中清清楚楚，宋锦瑟在榜上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找，却找不到楚修文的名字。
宋锦瑟是被吓醒的。
醒过来的时候，瞧见外面的天色，蒙蒙亮。回过头来瞧见身边静静躺着的楚胤止，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做梦了。
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处，她长长地舒出来一口气。
还好是梦。
随后又安慰自己，都说梦跟现实是反的，许是楚修文这一回能高中。
不过，到底是睡醒了，再没有睡意。
漱洗了一番，便出了门。
宋锦瑟走到正厅时，发现连一向睡到日出三竿的楚鸿煊也起了，此时正与楚素素两人都在正厅踱着步。
反倒是楚修文不见人影。许是还在梦乡中。
这就深刻诠释了什么叫皇上不急急死太监了。
放榜的时间，是巳时。
三人提前就去了放榜处。
三人来得算是早的，所以站在最前排。
此时放榜处已经拥拥挤挤的，全都是考生。
人都挤满了。
都翘首等着放榜的官员过来。好瞧瞧自己的名字有没有在榜上。
宋锦瑟找了一个不容易被人挤压的位置，还没等站稳，就听到炮竹声阵阵，紧接着，便是有身穿官服的好几个官员过来了。
人群纷纷地让开一条道来，那几个官员便是顺着道，到了张贴榜单的地方，将手中的皇榜张贴上。
等那些官员退下。
人群便是彻底沸腾了起来。不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前边挤进来。
楚素素身轻体弱，则是被挤下去了不少，离着榜单有一段距离。
而站在前沿的宋锦瑟，则是岿然不动，任凭身后怎么挤，她便是一步都不曾动过，只悠闲地抬目看着榜单。
离她最近的，是二甲的名单。
而离楚鸿煊最近的，是三甲的名单。
“大嫂，你负责看二甲的名单里有没有修文的名字，我呢，则是负责瞧三甲这边有没有修文的名字。”
想着，楚修文的名次应该就是在二甲或者三甲的名单里，不能再高了。
“嗯。”
宋锦瑟点头。
毕竟这榜单上，密密麻麻也有数十个人的名字，若是一个人一个名字一个名字找的话，都不知道找到什么时辰去了。
很快，宋锦瑟已经找了一轮二甲的名单，上面没有楚修文的名字。
正想着楚修文的名字可能在三甲的名单里，却是听到身边不远楚鸿煊疑惑地开口。
“咦，修文的名字不在三甲的名单里面，大嫂，你有找到修文的名字么？”
闻言，宋锦瑟的心里咯噔了一声。
两人正找着，便听到身边有人大声道：“高中了，高中了，冯公子你高中了。在一甲的名单里。”
宋锦瑟顺着喊声看过去。那人身边，站着的赫然是冯彦。
心里道了一声冤家路窄。
后，便是有不妙的预感升腾起来。
冯彦真的是新科状元？
难道，一切都按照书中的情节发展着，楚修文不会出现在榜单上，而冯彦，则是如愿以偿地当上状元？
许是感受到宋锦瑟的瞩目，冯彦也朝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看清楚是宋锦瑟之后，冯彦的眉峰一挑，嘴角的戏谑便是出了来。
“又是你们。我不是已经跟你们说了么，让你们早早地回你们的狮城去。这榜单上，要是有你们四少爷楚修文的名字，我就教京城东边那个村里的母猪上树。”
毕竟高中，冯彦笑得是一脸的春风得意。
宋锦瑟蹙了蹙眉。
而楚鸿煊则是直接黑了脸。
两人皆是说不出话来。
毕竟，他们也是看过了。在榜单上，找不到楚修文的名字。
两个人正哑口无言中，便听到人群中有人弱弱地道了一句：“楚修文，咦，这不是跟新科状元同一个姓氏，还同名哩！”
“你说什么？！”
这话自然是准确无误地入了冯彦的耳，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状元是谁？？！”
“状元是一个叫做楚修文的人。”
“那我呢？我不才是——状元么？”
冯彦的脸色都变了。
而且，变得苍白。
刚才不是说自己高中了，还在一甲的名单里。
怎么如今状元变成了楚修文！
“不不不，不是的。冯公子，你不是状元，你是探花。”
那本来大声喊叫冯彦高中的人此时声音如同蚊呐。
明显是被羞的，声音都不敢说得太大声了。
冯彦不敢置信，自己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榜单。果然。
一甲第一名，清清楚楚写着的名字是楚修文。
而自己的名字，则是在楚修文之下。
冯彦惊得一时无法言语，嘴巴也张得大大的，下巴都快要掉地上去了。
明明，昭和郡主说过，要给楚修文的卷子换成白卷的。
怎么会，比他的名次还要高，还成了新科状元！
这时候，宋锦瑟也听到了那人的话，抬眼看过去，果然在一甲的名单里找到了楚修文的名字。
一甲的第一名。
一时间惊讶地无可复加。
就连脸上的神色，也是说不出的震惊。
按照书中的情节发展，不是冯彦才是新科状元的么？怎么变成了楚修文。
这也太让人意想不到了吧。
本想着，楚修文的成绩最好也是个二甲的，没想到，直接上了状元。
不过宋锦瑟很快就回过神来。
看到冯彦那不可置信的样子，同样是震惊。
宋锦瑟嘴角扬着笑。
“冯公子，你可看见了？我们修文的名字已经出现在榜单上了。不知道冯公子此刻有什么感想？”
冯彦自然是没有什么感想的。
唯一的感想，便是想去问问昭和郡主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不但是他新科状元的头衔没有了，还换成了楚修文。
随后，便听到宋锦瑟道。
“我觉得冯公子此刻应该是太过于惊喜，所以没有感想了。不过没有感想也行的。冯公子可是说过要教京城东边那个村里的母猪上树的。还是快些去了，晚了，那村里的母猪可是都吃饱了睡下了。”
宋锦瑟的话，就是明摆着讽刺冯彦的。
话落，周围便是哄然大笑。
冯彦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可偏偏，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233章 戴上兔子耳。
        
另一边。
郡主府。
这日是科举放榜，可昭和郡主一点都不着急，毕竟她早就知道结果。
新科状元，便是冯彦。
这会正慢悠悠地喝着茶，那边，便是有丫鬟喘着粗气小跑起来。
“郡主，郡主，冯公子果然高中了。”
昭和郡主对这事并不意外，只慢悠悠地又啜饮了一口，道，“你且注意瞧瞧，那报喜的礼官什么时候往冯公子所住的宅子那边去，我们也随着过去。”
正说着，就听丫鬟道：“郡主，这兴许还得好一会，现在报喜的礼官已经往城南去了，每一年报喜的礼官都得先到新科状元的府上去，听说这一次的新科状元是从狮城来的，还是副将府的四少爷，叫楚修文。”
“你说什么？”昭和郡主的手一抖，手中茶具险些没有拿稳，“你说状元是谁？”
“是楚修文。”
昭和郡主这会儿是听清楚了，听得清清楚楚，只觉得自己的脸上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似的。
脸色一变，手中茶具重重砸落在地。
她当初已经叮嘱过那韩大学士，将楚修文的考卷换成白卷，如今，楚修文怎么就成了新科状元。
而她的冯郎，却是成了探花。
“郡主，我还听街上的人讨论说，这一次科举，一甲三位的考卷由林大学士亲自送到皇上面前，名次由皇上亲自钦点，做不了半点虚假。这京城中都在传，这新科状元是林大学士的得意门生，也难怪会被陛下钦点为新科状元。”
昭和郡主本来还想着去找韩大学士麻烦的，毕竟这名次可不是她想要的。
可听得丫鬟这么一句之后，便是打消了念头。
名次是皇上钦点的。
她自然是无话可说。
人家韩大学士怎么也是将冯彦的考卷归到一甲上去了。
剩下的，他自然也是做不了主。
不过，昭和郡主还是有些不甘。
毕竟，冯彦只是个探花的话，身份自是与她这个郡主匹配不上的。
探花与新科状元这两者，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名次是皇上钦点的，昭和郡主自然是不能与皇帝去算账的。
只能将全部的罪过全都推到宋锦瑟以及楚家的身上。
若不是有他们的存在，兴许也不会有那么多事。
想着，昭和郡主的眸子似是淬了冰一样。
她已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这一次，她必须要让宋锦瑟死，让楚家彻彻底底的完蛋。
*
宋锦瑟几人欢欢喜喜地送走了报喜的礼官，那一股兴奋劲儿还没有缓过来，便是有副将府之前结识的官员上门送礼。
之前副将府没落的时候，这些官员都是对他们避而不见。
如今，倒是主动上了门。
宋锦瑟倒也没有说什么。反正谁都不会嫌弃收到的礼品多。
刚收了不少的礼品，便是又有下人急急从门外进。
“大少奶奶，有人刚匆匆忙忙地带来口信，说是要约大少奶奶在水色茶楼见上一面。”
“是谁？”
宋锦瑟下意识便问。
“不知道呀。那人来得匆忙，走得匆忙的。也没有提起。”
宋锦瑟想了想，觉得应是顾氏。
毕竟，这会儿也只有顾氏约她了。
许是听闻了楚修文高中状元的事情，特地要送贺礼的。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若是那般的话，直接上门不是可以了么。
为何非要到水色茶楼。
虽是疑惑，宋锦瑟还是将宅中的事情给楚素素安置了，便出了门。
到了水色茶楼，很快就有人直接将她带去了包间。
包间的门一打开，宋锦瑟就看见里面坐着的是沈懿。
一看到沈懿，宋锦瑟就知道，沈懿将她叫过来是因为什么了！
想起之前与沈懿的赌注，宋锦瑟就难免有些心虚，脚步都迈不动了。
此时此刻，要不是沈懿正看着她的话，她肯定就是转身就溜了，当做不曾来过。
可如今，宋锦瑟也只能硬着头皮进了包间。
脑海里还在想着，应该怎么讨好沈懿，让他彻底忘记赌注来着，就看见沈懿将一个兔子耳的帽子放在桌子上。
他薄唇微扯，对着宋锦瑟说：“我知道你有可能忘了准备了。所以，我提前让人给你定做了，你说，我待你是不是很贴心。”
宋锦瑟：“??”
贴心个屁的贴心呀！
宋锦瑟心里已经将沈懿这条老奸巨猾的狐狸骂了无数遍，但脸上，依然不得不挂着灿烂明媚的笑容。
“对对对，确实贴心。”
刚还想着，以定做兔子耳还需要些时间为由，将今天先过去了。
没想到，沈懿竟然如此的“周到”！
“不过，我觉得今天天气太好了，你瞧阳光明媚温暖，若是戴着帽子，该多热呀。我这个人最怕热了。不如，便改天吧。”
“不行。外面阳光虽然好。但是有风，不热。你看底下的人都带着毡帽。”
沈懿无情地揭穿了她的借口，随后，将兔子耳塞到她的手里：“戴上吧。”
“那个，我觉得这兔子耳太可爱太萌了，与我不太般配，你没听说，卖萌可耻么？”
宋锦瑟眨了眨眼。
这种东西，她打死也不要穿，多毁形象呀！
沈懿面具下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虽然听不懂什么是萌，什么是卖萌，但是其余的都是能听懂的。
认真道：“我觉得与你挺般配的。”
说着，沈懿便转了话题，直接道：“愿赌服输。你不会是想要抵赖吧。”
他盯着宋锦瑟，如同狮子盯着猎物一般，视线特别危险。
宋锦瑟不由得就想起上一次沈懿的警告来。
那小册子的分红，还有许多许多。
若是沈懿下一次便以这个为由将她的分红全部私吞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宋锦瑟视死如归地将兔子耳捏在手中：“我敢做敢动，怎么会抵赖。戴，不过是个兔子耳而已，我戴便是了。”
话是这般说的，但是视线落在手中的兔子耳帽子上时，宋锦瑟便不由得哭丧着脸。
她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初还想着捉弄沈懿，让他戴着兔子耳出丑的，没想到，报应那么快就上了自己的身。
若是戴着这兔子耳在京城的街道上走一圈，那人人都会以为她是神经病了。


第234章 兑现诺言。
        
最后，还是背对着沈懿不情不愿地将兔子耳戴上。
磨蹭了好久，都没敢转过头来面对沈懿。
毕竟这兔子耳，太羞耻了。
本想着，能拖延便拖延，最好沈懿能大方慈悲地放她一马。
可下一刻，沈懿的声音，如魔鬼般无情地响起。“兑现你的诺言，到外面的大街上去走上一圈吧。”
宋锦瑟根本不想兑现诺言。
连身都不想转。
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自己的脸上有多红!
根本没办法见人好不好。
沈懿知道她存的是什么心思，一把将她拽了过来。
宋锦瑟被迫转过身来。
于是，他就看到那长长的兔耳帽子下，一张略带着惊慌的小脸。
肤白貌美，脸颊染上两抹嫣红。
神色羞涩，眼神闪闪烁烁的，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这让沈懿有些意外，整个人似是石化当场一般，半天没有动。
本以为戴上会挺滑稽，他要笑话宋锦瑟的。
可如今，却是怎么也笑话不出来。
可爱。
此刻他脑海里面就只有这个词语。
满脑子就只有这一个词语。
眼前的人似是一个无辜天真的小兔子一般，又比那小兔子更惹人怜爱。
沈懿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冷不丁地伸手，去摸了摸宋锦瑟帽子上的长耳朵。
嗯。
可爱。
处在极度羞耻中的宋锦瑟，被这一摸，彻底炸毛了。
这是在逗猴呢吧？
一把将沈懿的手拍开，宋锦瑟冷哼出一声来。
“走就走。”
不过是戴了个有兔耳朵的帽子在街上走一圈么，谁怕谁呀。
抱着士可杀不可辱的心态，宋锦瑟干脆利落地推开门，想往外面走去时。
背后，却是有一双手捉住了她的胳膊。
略微一发力，便是将她整个人从门外拽了回门里。
顺带是将包间的门也砰的一声给关上。
关闭得严严实实的，不留一点缝隙。
“你这是干嘛呀？”
被扯回包间里的宋锦瑟一脸的懵逼，不是让她兑现诺言的么，怎么她要兑现诺言了，又将她给拉回来。
到底是想干嘛！
“算了，你戴着这兔耳太丑了。走出去会影响副将府的名声。”
沈懿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淡淡道。
“今天怎么也是一个大喜的日子，你还是不要影响了。”
宋锦瑟：“??”
前一秒还为了不用戴着兔耳出去游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又被他的话给气到了。
好个沈懿。说她丑。
他就不知道女孩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说丑的么？
可很快地，宋锦瑟便又想起，之前她也有说过沈懿丑云云之类的话。
然后那一股火气便一下子就消了下来。
算了算了，一报还一报，扯平了扯平了。
以后再也不招惹他了。
从未见过如此小气之人，如今算是活久见了。
沈懿没有多留，只是在临走之前，留了一句。
“你在包间中候着，京兆尹的夫人说是要见你。”
自然是巴不得他早点走的，跟沈懿多呆一秒钟，她都觉得胸闷气短脑壳疼。
她觉得她日后一定要远离沈懿，不然，迟早有一天她会被活活气死的。
欢欢喜喜地将沈懿这尊大佛送走，很快，顾氏便来了。
顾氏是带着礼品来的，道：“想着你们今天应该宾客盈门的，所以我也不去叨扰了。刚巧听说你与沈公子约在水色茶楼，所以我便来一趟。”
本来是寒暄的，到最后，顾氏便说道。
“妹妹，最近丞相府的大小姐宋清清一直到我府中探听你的消息，私下还派了人跟踪我，你可是与那宋大小姐有过节？”
宋锦瑟神色淡淡回，“对，之前有些恩怨。所以便不愿意让她知晓我的身份。”
顾氏闻言，倒是心有余悸道。
道：“那今天没有直接上门道喜是对的。刚才身后也跟了宋大小姐的人，要是直接上门道喜了，就暴露了。”
宋锦瑟道：“没事的。只是暂时不愿意她知晓而已，总会被识穿的。”
在暗处，对付起宋清清来也轻松一些。
若是在明处的话，她怕是斗不过如今已经是丞相府大小姐的宋清清。
顾氏道：“就算总会被识穿，也要到最后才能让她识穿呀。”说罢，顾氏便是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道：“妹妹你放心，这事情就包在姐姐身上，姐姐会帮你将秘密兜着的，会保住你的。不会让你轻易被她识破了身份。”
宋锦瑟有些意外，万万没有想到顾氏会这般地帮她。
还如此地替她着想，一时间有些感动。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顾氏便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
“过几日，丞相府就会给府中二小姐宋书乔办及笄礼，你要不要与我同去？”
顾氏之所以邀请宋锦瑟，是想着她以后也是要在京城落足的，肯定是要多参加这些聚会，好熟识京城中的贵女夫人。
毕竟，在京城里做生意，认识的人多了，日后也方便行事。
另外一方面，则是想着，若是将宋锦瑟请着同行的话。
还能让宋锦瑟给自己的妆容以及穿着一些建议。
宋锦瑟根本没想便应允了。
觉得顾氏真是自己的福星。
已经在考虑着怎么到丞相府去一趟，探听一下情况，没有想到，才想着，顾氏便将机会送了上门来。
之前已经听说过会为宋书乔举办及笄礼了，宋子甫还特意到胭脂铺子卖了一套胭脂水粉作为宋书乔的礼品。
“只是，丞相府那边并未邀请我。”
毕竟及笄礼这种重要的场合。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随随便便进入的。
“没关系。这不是有我呢嘛。反正如今整个京城都知晓我有一个妹妹来到京城了，我跟丞相大人说一声，带着你过去。想来丞相大人也不会说什么的？”
而且，这及笄礼上人那么多。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根本没什么影响。
顾氏已经这样说了，宋锦瑟也没有再说什么。
书中道丞相府富丽堂皇，格局甚大，极为壮观。倒是挺新鲜，期待是什么模样的。
顾氏又道，“听说那及笄礼上，还会有太子以及其他的皇子到来，去了说不定还能看见太子呢。”
听到太子两个字时，宋锦瑟笑了笑。
太子她早就已经见过了，所以也就不新鲜了。
可这话是不能说的。
只道：“这是个大好机会，若是能瞧见太子，搭上话就好了。”


第235章 无用的棋子。
        
顾氏笑了笑，道：“听说太子殿下对那丞相府的二小姐有些心思，上次说是那二小姐不慎落了水，就是太子给送回府中去的，坊间都传这丞相府的二小姐日后说不定会是太子妃呢。”
宋锦瑟淡笑了笑。
这事她也是知道的，毕竟，说到底，还是她一手促成的呢。
便道，“能受到太子殿下眷顾，那一定是个美人儿吧。”
说到美人这事情，顾氏倒是有自己的见解。
“我觉得吧。这京城的美人太多了，那丞相府的二小姐也只能算是中等姿容。也算不上一顶一的美人。”
顾氏说到这里，又细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宋锦瑟。
“要说一顶一的美人，应是妹妹你，这唇红齿白加上细腰，一颦一笑，皆是娇俏可人。”
被人夸奖总是开心的。
宋锦瑟笑了笑，道：“姐姐你也是个美人。若是将方子按时用，假以时日，会更加美。”
这话说得顾氏心里舒坦。
这几日的内外调理，她的肤色比起之前来，好上许多了。
许是因为以前长得比较黑，皮肤也粗糙如同男子的皮肤，所以现在肉眼很明显地瞧见变白了，连着皮肤也细嫩了许多。
这一变化，她身边亲近的人都在说。无一不觉得惊讶。
顾氏自己也很敏锐地察觉到这种变化，与之前那些短暂性的变白是不同的。
连着她自己都在期待，自己有一天变白变美会是一个什么的模样。
宋锦瑟也在看着顾氏。
又想起书中提及的京兆尹夫人，并不姓顾，而是姓白这一件事情来。
那日新妾进门的时候，她也八卦地打听了一下。
那新妾也姓白，叫个白芙儿。
想必按照书中剧情，顾氏的位置会被那新妾取代。
可如今冯彦已经不是新科状元了，说明这书中的剧情也不完全是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转。
也不知道顾氏到最后，能不能改变她的命运。
不过，这些都是未知数。
就连宋锦瑟也无从知晓。
只是眼下自己也插手不了，只能旁观。
良久，只道：“姐姐，若是有一天你确实遇到了难处，不妨过来找我。兴许，我还能帮上忙。”
兴许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便没有什么知心的。
倒是顾氏这个人，很对她的性格。
所以，才想着去帮上一把。
*
这边。
“主子。如今已经放榜了，宋锦瑟在京城的事情已了，不如由你出面劝说，让宋锦瑟赶紧离京吧。”
莫忘觉得宋锦瑟这个女人留在京城，始终是个祸害。
见得楚胤止面上神色淡淡，又接着道，“昨天已经看到宋锦瑟与宋子甫见面了。若是让宋锦瑟继续留在京城，定是会出乱子的。”
当时幸好是宋锦瑟没有与宋子甫乱说，而宋子甫，也没有察觉到宋锦瑟才是他的亲生女儿。
不然，宋清清的身份定是要被揭穿的。
“她并没有做出什么对我们不利的事情，为什么非要让她离开京城？”
楚胤止淡声道。
“主子。俗话说是防患于未然。若是等到宋锦瑟真做出了什么事情，那时候已经无法补救了。”
莫忘劝说。
“还请主子三思。宋锦瑟多留在京城一天，便是多一分危险。”
说完，定神看着自家主子。
楚胤止面色依然不变，他扬了扬手，做了一个让莫忘噤声的手势。
“都是小事。”
说完，又道：“若是宋清清的身份被揭穿，那就揭穿吧。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丢弃也无妨。”
声音极为清淡，似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此言一出，莫忘当场呆若木鸡。
这依然是主子做事的风格，冰冷无情。
可他还是觉得，主子似是与以前那个冰冷无情的主子不一样了。
之前，主子可是对宋清清这一枚棋子极其上心的，当初为了将宋清清的身份与宋锦瑟替换，可是花了不少功夫。
如今怎么会说弃了就弃了。
主子这是，被魇住了吧。
莫忘又细细地看了楚胤止几眼。
却又听楚胤止道：“你之前说，宋清清在丞相府是能给我大的助力的，可至今我还没瞧见什么助力，让她去查的事情，又是迟迟没有结果。宋清清入丞相府已经多长时间了？一个消息都打听不出来，这样的棋子，留着与不留又有何区别。”
闻言，莫忘倒是知晓了主子想要弃宋清清这一颗棋子，并不是因为宋锦瑟。
而是宋清清自身原因。
便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一直担忧主子会对宋锦瑟产生感情。
“主子，你要的消息，宋清清她已经让人进宫探听了，还在宫中安插部下了眼线，只要给些时间，定是能探听出来。”
莫忘为宋清清辩解。
“而且，那事情极其隐秘，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探听出来的。”
也不是一心为宋清清说话，只不过是实话实说。
毕竟，那件事情关乎皇帝颁发下的秘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知晓这事情的。
据他所了解，当时知晓秘旨内容的，不出三人。
探听虚实，自然要麻烦许多。
可莫忘声音刚落。
“我一次问起这事情的时候，你也是同样的说辞，如今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
楚胤止的话，便无情冷酷地将他的辩解全部驳回。
说着，一顿一顿地转过眼睛，看向莫忘，“无用的棋子，留在原位上多久，也是个毫无用处，还不如直接弃了，换成有用的。”
声音极冷。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
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情绪不辩。
莫忘垂下头，不敢再作声。
已经在楚胤止身边多年，很轻易便能从楚胤止话语中的冷意听出来，主子的怒气已经起来了。
一时，气氛凝滞了一般。
这是，莫离从门外进来，道了一声主子，才打破了这异样的安静。
“主子。狮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出了急事。”
“出了什么事？”楚胤止偏头看向莫离，冷若冰霜的神情略微松动了些。
莫离到了楚胤止跟前，低声说了几句。
然后又道，“主子，应该怎么办？”
楚胤止略微迟疑。
便道：“你先行回那边察看情况。若有变故，及时将消息传回京城。”


第236章 她的错觉。
        
从水色茶楼出来，宋锦瑟也就回了宅子。
刚走没几步，宅子的管家就走了过来，道：“大少奶奶，你总算是回来了。来了宫里的一个公公，说是要找大少奶奶你的，现在正在正厅候着。”
宫里的人。
她不曾跟宫里的人有结交呀。
宋锦瑟边走边问，“是哪个宫里的？”
管家是认识的，道，“听说那个桂公公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皇上。
宋锦瑟这下就更想不明白了。
也不知晓皇上为什么派身边的公公过来。
想着，已经走到了正厅。
果然，有一个穿着宫装的公公在候着，想必就是皇上身边的桂公公了。
见是她过来了，桂公公也径直走到宋锦瑟面前，恭声叩拜：“老奴见过小主。”
“公公快请起。”
平素在府中倒是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如今倒是不太适应。
但也很快便反应过来。客气面对。
桂公公见她还挺客气的，不骄也不躁，看着也还算是喜欢。
“小主，我过来是来传皇上口谕的。听说小主以及楚少爷到了京城，所以皇上特意命老奴过来传唤小主进宫。”
“”
传她进宫面圣？
闻言，宋锦瑟还是大大地吃了一惊。
也不知晓这皇帝传唤她是所为何事。
能当上一国之君的人都并非善类，书中这皇帝也不是什么善类。
不仅仅手段阴狠果决，还有疑心病，书中曾有描述，曾有一个礼部侍郎无意间在这皇帝面前说错了一句话，便遭这皇帝的猜忌怀疑，后来，这皇帝变着法子将这礼部侍郎革了职，还下了牢狱。
后来，这礼部侍郎便是在狱中被人活活地折磨死了，而且，死后还不能声张，也没人吊唁，其家人也就匆匆地将其埋了。
虽说伴君如伴虎，但宋锦瑟面上的表情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像是平若一般。
淡定从容地道：“我已经知晓了。有劳公公跑这一趟，辛苦了。”
桂公公闻言，倒是点了点头。
刚才在府中等待的时间，听闻这副将府的夫人是农家出身，本来以为是一个粗鄙无礼的，但是这一见，倒是一个有礼有矩的。不但懂分寸，还知进退的。
便是这京城的贵女夫人，也没有这般的规矩。倒是对宋锦瑟印象越发的好了。
这下，两人也没有耽搁，只当下进宫。
宋锦瑟还是第一回进宫。
只觉得这古代的皇宫非常气派，金碧辉煌的，瞧着极为壮观。
所瞧见的一切，也特别新鲜。
便是一路走，一路看着。
路上，桂公公倒是提点了一句。道，“夫人还是第一次进宫，宫中的规矩虽然繁多，想必夫人也能胜任，只需说话更为小心慎重，便行了。”
“谢谢公公提点。”
宋锦瑟怎么会不知这桂公公是在帮她，故意说的这些话。
“夫人客气了。”
桂公公话落又点了点头。
觉得，宋锦瑟不仅是会说话，还挺玲珑心的，瞧着日后是有大造化的。
便有心多加提点。
“夫人，皇上传唤夫人，是为了关心一下楚大公子的病情，夫人不必担心。”
“好的。”
宋锦瑟回以一笑。
桂公公也是一个规矩的，知晓什么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
提点的话，也是点到为止，其余，一个字也不多话。
很快，两人便到了一个气势巍峨的宫殿前，目光望过去，可以看到宫门上的牌匾赫然写着乾清宫。
瞧见这三个字时，宋锦瑟便知道已经到了。书中，乾清宫便是皇帝办公的地方。
若是说刚才进宫的路上心情还是轻松的，还有闲情逸致瞧瞧这宫中的风景，但是瞧见乾清宫这三个字的时候，宋锦瑟便觉得浑身莫名地一寒。
就连着神情也凝重了起来。
这里是皇宫，她要见到的将是这大龙元国的一国之君，稍有差池，便是丢脑袋的事情。
虽然桂公公路上提点过皇上传唤是为了探听楚胤止的病情，但是细想了想。
书中皇帝的脾性，并没有这般仁爱仁政。
今日进宫，她定是要谨慎再谨慎。
若是将这个皇帝触怒了，遭殃的不仅仅是她自己，还会将副将府也连累上。
思及此，便是宋锦瑟也不由得心情沉重。
两人进入御书房时，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她进来的时候，也不曾抬头。
宋锦瑟虽然是极想去瞧瞧这古代的皇帝是长什么样子的，但是直视皇帝，是逾越，不合规矩。她是个聪明人，自然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所以并未抬眼。
只恭敬地跪下行礼。
也是她身边的桂公公禀报道：“皇上，人带来了。”
皇帝才抬起头来。
仔仔细细地瞧着面前的宋锦瑟。
见其面色端庄，行为有礼，神色间倒是闪过一丝惊异。
不过，很快便就消失不见。
“你便是胤止新娶的夫人吧。”
皇帝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威严，脸上还笑眯眯的，像是长辈日常关切晚辈的话。
跟亲近。
可宋锦瑟却并不敢与这皇帝亲近。
毕竟，天心难测。
谁知道这亲近的语气与笑容下，皇帝是个什么心思。
当即应道：“是的，皇上。”
皇帝叹了一口气，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当年”
“自从听闻幽之过世，胤止也病倒之后，朕一直有心去狮城瞧瞧你们，可就是政务繁忙，无从脱身。也是前几日听闻你们来了京城，便想着召你进宫问问胤止的近况。”
皇帝的话，说得倒是挺好听的。
但是宋锦瑟心中也知晓，这些话也只是说着听听而已，当不了真。
若是皇帝真有心的话，远在狮城的时候，可以以一个政务繁忙作为借口，如今她已经带着楚胤止上了京城。
可这皇帝只是将她召进宫，而不曾到宅中去瞧一眼。
就凭这一点，便可以知道皇帝并不是真的关心楚胤止。
可，皇帝说这些话，又是因为什么。
宋锦瑟一时想不明白。
只道，“多谢陛下记挂，相公一切皆好，只是自从病后，常年躺在榻上。”
说完，便是叹了一口气。
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恭敬而谦卑，并未有半点的隐瞒。
只是，话落的短短那一瞬间，宋锦瑟似是瞧见皇帝眸底似是有一丝满意的笑容一闪而过。
宋锦瑟眨了眨眼，面前皇帝的神情却又恢复如常。
刚才那一眼，似是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第237章 无比讽刺。
        
宋锦瑟还想要再细看，可皇帝的视线又落在她的脸上。
不敢与皇帝的视线直接对上，宋锦瑟低头垂眸，作恭顺状。
皇帝倒是没有瞧见宋锦瑟的异常，只又态度亲近地道：“胤止的身体状况，朕也听说了，朕也甚为忧心，毕竟胤止能文能武，定是国之栋梁之才，可如今成了这状态，朕实在可惜。”
皇帝说话时候，语气也甚为惋惜，似是真是折损了一员可用之材般。
只是，宋锦瑟比谁心中都要清明，皇帝这话，不过是场面上的话而已。
说这话，无非是标榜他的爱臣仁政而已。
皇帝身边可用之人甚多，根本不缺楚胤止这一个。
宋锦瑟心底便是冷哼了一声。
此时，她便是心知肚明皇帝今日叫她过来是做什么的了。
若是旁的拎不清的，还以为皇帝这是莫大的恩宠了。
可她心里清明，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这皇帝，也太过擅于做场面上的功夫了。
要知道书中楚幽之可是战死沙场，于龙元国来说，算是功臣烈士。
可自从她到来之后，便不曾听说过皇帝这边有什么动静，便是派人过来慰问吊唁，也是没有。
如今，才过来关心，也过于虚假了。
心中虽是觉得讽刺无比，可却是不能说出来的。
毕竟面前的是一国之君，说错一句，便是杀头的大罪。
所以宋锦瑟除了谢恩，便是谢恩。
恭敬地垂头敛眉，言不由衷地道：“多谢陛下记挂，承陛下之福。若是相公有机会痊愈，臣妇定与相公忠心耿耿，报效朝廷。”
字字句句，皆是顺应皇帝的心意。
捡的，也尽是皇帝喜欢听的话。毕竟，之前在生意场上这种奉承的话，宋锦瑟并未少说。
应是马屁拍得舒服又痛快，皇帝笑得更加开怀了。
毕竟无论是什么时代，所有人都喜欢着别人顺应自己的心意。
道：“好，好，好。”
一连道了三个好字。“胤止能娶到如此贤内助，也是他的福分。”
宋锦瑟敛了敛眉，“皇上谬赞了。臣妇不过是山野之人，能嫁给相公，也是臣妇的福分。”
随后，两人又说了几句，瞧着皇帝心情大好的模样，宋锦瑟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可很快，宋锦瑟便瞧见皇帝半闭着双眼，手指便是不缓不急地在桌上叩击了起来。
那有一下没一下的撞击声，让宋锦瑟的心不由得绷紧了。
瞧着这架势，前面的谈话，都不过是热身而已。
接下来的，才是进入正题。
此时，皇帝已经掀开眼帘，视线缓缓地落在宋锦瑟的脸上，声音淡然地道：“朕想了想，胤止这般躺在榻上，朕心中也感觉并不舒适。想要替你们做些什么。这样吧。宫中的太医院能者甚多，朕明日便委派能力最出众的太医前往府中，替胤止诊治，也算是全了朕对幽之的一片心意。”
听到太医两个字。
宋锦瑟便是下意识地眉心微微一蹙。
对于宫中的太医，她确实是没有什么好感。
毕竟，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之前施落带到府中的太医。
以及，长公主委派到府中的太医。两者都是有目的而来，并不是真心想要为楚胤止诊治的。
而，眼下，这皇帝也不见得是真心想要为楚胤止诊治的。
虽然宋锦瑟说不上来这皇帝是什么用心，但是直觉告诉她，皇帝对楚胤止的居心肯定是不良的。
兴许派过去的太医，还是扎针，泼热水之类的试探行径。
一时间，宋锦瑟沉默了。
虽然她很想拒绝。
可眼下并不容许她拒绝，毕竟皇帝提出派太医替楚胤止诊治，合乎情理。
她应该叩谢圣恩。
便是宋锦瑟这一迟疑，皇帝的语气便是马上冷了下来。
眯着眸子看向宋锦瑟，面上虽然还是挂着笑意，但是那种笑意却是不达眼底。
声音也不似是之前那般的亲近，反而是带了几许威严，道：“怎么了，宋氏，难道你对朕的安排不满意？”
这皇帝，倒是非常会扣帽子。
这么的一顶忤逆圣意的大帽子扣下来，简直是要压死人的。
宋锦瑟依然是垂着头，不曾抬眼与皇帝的眼神对视，从容淡定地起身，行了礼，道：“臣妇请罪，但陛下的安排，臣妇并未有半分的不满意，臣妇知道这是圣上的恩赐，应是觉得喜悦，但臣妇，惶恐”
说到这里，宋锦瑟欲言又止。
皇帝一怔，倒是不理解宋锦瑟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没有不满，只是惶恐？
“你惶恐什么？”
宋锦瑟抬起头，这会倒是冷静从容地与皇帝威严的视线对上，没有半分的怯懦。
道：“这陛下应该也曾听闻，臣妇的相公之前，也曾有太医替为诊治过。但那太医老眼昏花，不仅诊治不力，还伤及臣妇的相公。是以，这成为臣妇的心病。所以臣妇一听到太医二字，便觉得惶恐。”
“原来如此。”
皇帝的眸眼深沉，带着上位者的威严，看向宋锦瑟。
但见宋锦瑟面上坦荡，即便是面对着他的视线，也不怯场。
想必说的也是实话。
而且，当初太医院中一位老太医为楚胤止诊治这事，皇帝也是知晓。
毕竟当时，宋锦瑟已经修书一封，向他禀报过此事。
遂，皇帝沉吟了片刻，便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温和，道：“你的担忧，朕也是知晓的。上次你修书过来，朕知晓此事之后，也替你重重地惩治了那个昏庸无能的太医。”
话落，又道：“此事你不必担忧，此次朕会委派一个年轻有为的太医过去。若是这太医还是诊治不当，还有朕替为做主。”
皇帝口口声声，都是会为她撑腰。
宋锦瑟低头掩去自己轻蔑的神情，但因为过于鄙视这个皇帝，鼻子不由得轻嗤了一声。
心道话倒是说得挺好听的，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怕是又是意思意思惩治一下太医便了事。
不会去深入追究。
不过，这话想归想，倒是也不能说出来的。
宋锦瑟再抬眼时，脸上情绪已经敛下，她挺直了脊背，从容开口。
道：“臣妇的相公本已经卧病在榻，臣妇也实在心焦，想斗胆，让皇上”


第238章 给一个甜枣儿。
        
还没说完，便被皇帝打断。
皇帝有一双极为狭长的眼。
面上虽还是漾着笑，但那狭长狭长的眼睛里，审视的目光却如同锋利的刀刃划过。
便是瞬间，空气中的温度也降温了好几度一般。
九五之尊的威严果然是不可小觑。
“嗯？你是想让朕收回成命是么？”
语气，也是毋庸置喙。
宋锦瑟倒吸了口气，心中“咯噔”了一声。
暗道：果真是疑心病，还是晚期患者。她都还没有表露出自己有这方面的意愿，便已经猜疑自己有想法了。
便是开始敲打自己。
“臣妇不敢。”
宋锦瑟是真不敢。
毕竟这种事儿，是个聪明人都知道，这皇帝既然说出口的，也是不可能会将话收回去的。
“臣妇与臣妇的相公感情甚笃，是以，伤在臣妇的相公身上，便痛在臣妇的心上。可臣妇又知晓不能辜负陛下厚爱，便想斗胆请皇上亲自督促那太医院的太医，全力诊治，不能懈怠。”
宋锦瑟字字句句，皆是说得确切真诚，皇帝看了她几眼，看她表情并没有异样。
那对楚胤止情深意切的样子也不似是装出来的。
而且，皇帝自认为自己阅人无数，看人也是极准，若是宋锦瑟真的是装出来的，他一眼便能看出来。
所以，也全盘信了宋锦瑟的话。
知晓宋锦瑟并无违抗自己的心思，皇帝便放下心来。
如此，自己让太医去替楚胤止诊治这事，也便理所当然。
不过对于宋锦瑟此人，皇帝已经得出了结论。
是个遵礼守矩的。
换句话说，是一个没有什么威胁，容易拿捏的。
毕竟，瞧着这谦恭小心的态度，也不像是能做出什么忤逆皇命事情的人。
遂皇帝的目光又和蔼了起来，看着宋锦瑟道：“胤止卧病在榻，你不离不弃守着，朕对你甚是欣赏，回头朕让宫人送些强身健体的补品到府中，希望对胤止的身体恢复有所帮助。”
这般的打一个巴掌，又给一个甜枣儿的行为，倒是这种上位者常用的手段。
宋锦瑟自然是不会受用的。
但形势所逼，也不得不装作很是受用的模样，行了一个大礼，非常违心地道：“臣妇谢陛下恩典。”
许是宋锦瑟谦恭顺承的态度也确实是取悦了皇帝，皇帝便又说了许多好听的话，到最后，还赏赐了不少东西下来。
赏赐的都是一些金银财宝之类的好东西，可宋锦瑟只是草草地听了听，倒是第一次对这些金银财宝提不起来半点的兴致。
似是只是一堆破铜烂铁。
本想着宋锦瑟面对赏赐会欣喜若狂，倒是没有想到宋锦瑟淡然处之。
皇帝瞧向宋锦瑟的眸眼中，分明有异色。
如此，便耽搁了整整半个时辰，皇帝才借口龙体欠安需要休息为由将宋锦瑟打发离开。
宋锦瑟离开的时候，皇帝还是从书桌上起了身来，目送着宋锦瑟离开。
看着宋锦瑟的背影，那狭长的眼眸中尽是深沉深邃之色。
宋锦瑟是桂公公送出门的。不过桂公公只将她送到乾清宫的大门前，便没有继续送的意思。
与桂公公礼貌道别之后，踏出乾清宫的大门。
背后宫门缓缓关闭。
宋锦瑟心头的大石头非但是没有落下，反倒是更有压迫感了。
似是变成了无形的巨山。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是极为有道理的，便是这与皇帝对话有的短短半个时辰，她背后的冷汗，已经覆上了薄薄一层。
冷风一吹，只觉得脊背一阵寒凉刺骨,如同背上趴了一条冰冰凉的蛇一般。
那种凉意，从皮肤一直蔓延到心底。
她走了几步，回头望了望，此时乾清宫的宫门已经紧紧闭上。
落日的余晖洒下来，照在厚重的宫门上，折射出一道冰冰凉凉的光线。
宋锦瑟想，兴许自己之前的那个猜测，是对的。
无论是施落带上门的太医，还是长公主请上门的太医，都应该与这皇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毕竟，她之前忘了一点。
若不是经由皇帝的首肯，太医院的太医怎么可能会被人随意地差遣。
而且，能从皇帝的只言片语中看出来，皇帝对楚胤止并不是关心，而是怀疑。
说不定，怀疑楚胤止的植物人是装的，所以便三番四次地派了太医去试探。
不过，目前，一切都只是猜测。
并没有证据。
而乾清宫这边，宋锦瑟离开后，皇帝继续看着奏折。
可心思明显是不在奏折上，看了许久，奏折还是那个奏折，上面提及的，便是叛军作乱的事情。
“小桂子，你说，那个叫做宋锦瑟的女子如何？”
突然，皇帝沉了声问道站在一旁的桂公公。
桂公公愣了愣。
不知道皇帝为何突然这般问，想着刚才那副将府的夫人也是谨言慎行，并没有做错什么。
可圣意是不可以揣测的，尤其是，已经待在皇帝身边多年的桂公公，自然是深谙此理。
便垂头恭顺谦卑地道：“奴才以为，挺规矩守礼的。”
其余的话，没有再说。
不去说好，也没有称坏。
皇帝也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身边的这些太监，一个个精明得跟个猴一样，打死也不会说一句忤逆他心意的话。
更不敢随意地猜测他的意思。
可皇帝要问的重点，也并不是这个，遂没有再继续问，只看了御书房外面一眼，又道：“你瞧着，这宋锦瑟的长相，有没有一点与那人相似？”
这事，也是目送宋锦瑟离开的时候发现的。
宋锦瑟举手投足之间，都有那人的影子。
那人，桂公公自然是知道的。
就算皇帝不提，他也是看出来了。毕竟宋锦瑟与那人，有七分神似，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似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那般。
桂公公迟疑了片刻，知道这事是不能装聋作哑的，也便是点了点头。
对上皇帝的视线，附和着道：“奴才以为，皇上说得对。奴才一开始也看出来了。”
听到桂公公附和自己的话，皇帝似是来了几分兴致，又道：“你说这两人会不会有什么关秀？”
桂公公沉吟了片刻，便回答道：“皇上说得也在理，不过这宋锦瑟的身世背景，与那人是毫无关系的，奴才认为，兴许，只是长得相似而已。”
虽然进退有礼，但终究事实是一个来自农家的，不可能会跟那人有关系。


第239章 一段恩怨。
        
长乐门，便是紫禁城最南边的宫门。
宋锦瑟是在宫人的带领下，走到长乐门的。
一路上，来往的也遇到不少宫人，皆是一言不发，各走各的道。
整个皇宫清净安宁，似是一个高墙堆砌起来的巨大的牢笼。
将宋锦瑟带出来的宫人与守门的侍卫交接了后，士兵便将宫门打开。
宋锦瑟出了门，便见门口楚家三个都在站着踱步，看着似是在候着她出来。那心焦的程度，并不亚于那日等科举放榜。
楚鸿煊眼尖，大老远地就瞧见宋锦瑟从那侍卫值守的宫门里出来了，几步迎了上，道：“大嫂，你可是出来了，把我们等得心急的。”
楚素素也是看到了宋锦瑟，扶住了宋锦瑟德手臂，长长舒出一口气来：“大嫂，我们听说你进宫的时候，便是过来这里等着了。就迟迟等不到你出来，还以为出事了。”
几人听说宋锦瑟进宫面见皇上时，皆是担忧。
毕竟这宫中的规矩繁多，生怕她出了意外。
并不是害怕会牵扯到府中上下，而是实实在在只是担心她而已。
楚修文这段时日以来，性子倒是难得地稳重了些，看了宋锦瑟一眼。
可以瞧出来她并没有事，所以便开口问：“大嫂，皇上突然让你进宫，是因为什么？”
这才是最怪异的地方。
“我没事。皇上叫我进宫，无非就是关心一下府中的状况，以及你们大哥的身体而已。”
宋锦瑟淡淡道。“没有为难我，还给了不少赏赐，而且，明天皇上还会委派太医院里面最年轻最有能力的太医过来，为你们的大哥看诊。”
此时，还在宫门前，不适宜多说，所以宋锦瑟只简短几句将事情概括。
说到太医，楚鸿煊几人皆是沉默了。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宋锦瑟抬眼看了一眼夕照下高高耸立的长乐门。
只恍然觉得，这长乐门门里门外，便似是两个世界。
她不懂，为何书中女主宋清清为何就那么喜欢这皇宫，还不择手段往上爬，要当上后宫之主皇后。
她觉得，这深宫大院就不是她这种有血有肉的正常人应该呆的地方，若是让她长久地呆在这深宫大院里面，她怕是要得抑郁症的。
便是待着那么短短几个时辰，她都觉得心里压抑，头脑发胀。
也发了誓，日后若是无事，她定是不会靠近这地方的。
可宋锦瑟哪里知道，人是不可以随便发誓的，很容易便会打脸的。
而且打脸还是来得猝不及防。
几人回到宅子里，将门关上，遣退了下人之后，便细谈起这件事情来。
首先是楚鸿煊道：“这老皇帝是想要干什么，我怎么觉得他不安好心呢？”
爹过世的时候，只是与爹交好的将士将爹的尸骨送了回狮城，朝廷那边，除了一纸文书，其余便是什么表示都没有。
当时楚鸿煊就对这老皇帝有意见了。
别的将军，战死沙场的，都是由皇帝亲自授封称号，而这个老皇帝，屁话都没说。
当年爹随着老皇帝出生入死，给老皇帝打天下，而老皇帝却是这般冷漠。
人死了，不但没有厚赏，便是连个问候都不曾有。
说实话，图的也不是什么赏赐与问候。
楚家的家底本来就丰厚，也不缺什么。
只是这般，难免会让人觉得，这人的心是坏了。
宋锦瑟不置可否，倒是楚素素道：“皇上说要委派年轻能干的太医过来，太医院的太医，皆是甄选了医术高明的。说不定那太医真的能让大哥的病好起来。”
楚修文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道：“希望如此吧。”
倒是有些无奈。
之前的太医做了什么事情，几个人皆是清楚。
但除了担心忧虑之外，似是也不能做什么。
如今，忤逆圣意是不能的，也只能坦然处之。
最后，还是宋锦瑟淡定地道：“事情既然已经定下来了，那便静观其变吧，反正也是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事情并没有楚素素想的那么美好。
倒应该也不至于很糟糕，毕竟，这如今还是在京城，而且，楚修文还是新科状元。
皇上就算是再看不惯副将府，就算是对楚胤止再有想法，也不会明着来。
而后，有公公带着宫里的赏赐来了。
这一次皇帝的手笔确实是大方，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样样俱全。
只是，几人看着这些赏赐，却是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宅里面几个主子心情都不太好，其余的奴才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一时间，便是一开始楚修文高中新科状元的喜气也淡了不少。
不过宋锦瑟还是恭敬而有礼地将宫里的人送走了，送走的时候，还按照书中的做法，给那些宫人一一赏了钱袋子。
这边，莫忘过来禀报，所以楚胤止自然也是知道皇上要派太医过来的事情。
捻了捻手指，许久才道：“派过来的是哪个太医？定下来没有？”
莫忘颔首。
“是秦太医。”
秦太医是宫里面最年轻的太医，虽然医术也是顶一顶二的，但太医院并不缺医术高明的老太医。
而且，那些老太医，待在宫中多年，皇帝对他们知根知底。
而皇帝弃置那些个经验丰富的老太医不用，反而派一个年轻有为，刚进太医院不久的秦太医过来诊病，倒也让楚胤止挺意外。
“听说皇帝起初是想要委派太医院资格最老，阅历最深的郭太医过来的，但因为宋锦瑟在皇帝面前说了几句，便换了人，换做了刚入太医院不久的秦太医，刚巧，秦太医是我们的人。”
就算是莫忘对宋锦瑟有偏见也罢，但说来，这事情也幸亏是宋锦瑟多说了几句。才不让主子多受那皮肉之苦。
毕竟，那郭太医，与副将府也颇有渊源。
听说，这渊源，还是一段恩怨。
若是将那郭太医委派了过来，还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楚胤止敛眉，对郭太医，秦太医什么的倒是没有多大兴趣，只问：“她说了什么？”
莫忘刚好也打听过这件事，详细的倒是不清楚，也是只知晓个大概，所以便将知晓的对楚胤止娓娓道来。
“听宫中的人说，宋锦瑟在皇上面前对主子情深意切，还提及了上次老太医的事情，说是伤在主子身上，痛在她的心上。诸如此类的话，所以皇上便将郭太医给换下了。”


第240章 一条线上的蚂蚱。
        
楚胤止不说话，只捻着手指。
冬日浅淡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凌厉冰冷的脸上覆盖上一层柔光。
背着光，看不清楚他脸上的情绪。
只瞧见他沉默着的侧脸，也不知道在思想些什么。
莫忘等了许久没等到自家主子说话，眼角的余光恰恰好看过去，就能看见他嘴角似是带着笑意。
那笑意浅淡，但很明显。
已经惯了看主子脸上没什么情绪，如今这一笑。
笑得莫忘直接懵了。
主子向来都是不苟言笑的，怎么会笑？
印象中，就没有见过主子笑呀。
主子的面上，就连情绪变化，也是没有的。
莫忘揉了揉眼，以为是自己眼花。
可无论是他揉了多久的眼睛，面前的主子仍然保持着嘴角上扬的弧度。
主子，是真的笑了。
得到这个结果，莫忘盯着面前的脸，满眼的不可置信！
今天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主子，今天是有什么大喜的事情么？”
莫忘根本没听说有这样的事情。
“没有。”
楚胤止话落，倒是想了想宋锦瑟在皇上面前说那些话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一些。
宋锦瑟肯定是真心喜欢他的。
若不是真心喜欢，又怎么会做到如此的地步。
*
第二日。
宫里太医院的太医果然是过来了。
来的是一个相当年轻的太医，叫做秦太医。
只不过对于太医，无论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楚鸿煊几人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便是宋锦瑟还能温和有礼地将秦太医带到了房间。
一路上，倒是没有什么变故，除了秦太医身边的小药童捂着肚子一脸为难地问了茅房在哪里。
便飞快离开。
除此之外，这秦太医也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但是说到底，宋锦瑟还是对这太医存了几分警惕的。
毕竟是皇帝派来的，多少还是要留着几分心眼。毕竟她根本不能确定，一直在背后对付楚家的那人，是不是就是皇帝。
若是的话，楚胤止便危险了。
皇帝若是真的费尽心思想要对付楚家，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秦太医进了房，便搭着脉给楚胤止诊脉。
楚鸿煊几人是后面跟着进屋的，太医诊脉的时候，那几人就在旁边全神贯注地瞧着，生怕一眨眼，这太医便如同前几个太医那般，对楚胤止有不好的意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里一片静寂，这个秦太医倒是不如之前的那些个太医，草草地诊脉，然后便是巴拉巴拉地说些什么。
这个秦太医很认真在替楚胤止诊着脉。
过了许久，秦太医才将手伸了回来，起身开始收拾药箱。
“秦太医，我相公的病情如何？”
旁边的楚素素也跟着问道：“是的，秦太医，我的大哥可否还能苏醒过来？”
秦太医摇了摇头，道：“楚公子身体康健，只是，眼下这病症太过棘手，从脉象上根本瞧不出什么来，我也说不准楚公子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有什么治疗的法子没有？”
宋锦瑟便问。
秦太医已经起身，将药箱背了上肩膀，道：“如今也没有什么治疗的法子。如同楚公子这般，无论是针灸还是服用药物，都是不管用的，只能勤加照看，并且多做康复治疗，最后，听天意吧。”
说白了，就是没有办法。
楚鸿煊几个人都是愣在原地，有些懵懵然的。
看着，这秦太医倒是一个正经看病的太医。没有胡乱用药。
也没有要用针扎他们大哥的打算。
说完，秦太医便迈步往外边走去。“各位小主，我如今还要早些回宫去跟圣上禀报，便就此告辞了。”
秦太医走的时候，是宋锦瑟亲自送的。
走出房门的时候，那秦太医脚步微顿，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嗓音说到：“夫人，若是皇上派来人问话，夫人只管说我已经用了药，而且，还叮嘱夫人这药是温补药方，需要连着服用一个月。若是他们跟夫人索要药方的话，夫人便将这个药方给他们看。”
说罢，便从宽大的衣袖间拿出一张药方来。
宋锦瑟还未反应过来，那秦太医便已经走了好几步，与她保持着距离。
那若无其事的模样，似是从来就不曾说过刚才那一番话。
这时候，之前跑茅房去的那个小药童又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到秦太医跟前才慌慌张张地问。
道：“师傅，已经诊治完了么？”
似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那样。
“诊治完了，我们可以回去跟陛下回禀了。”
秦太医淡淡道。
等到宋锦瑟反应过来，秦太医与那个小药童已经走在前面很远了，只能瞧见他们的背影。
可以看出来，秦太医应该不是皇上的人。
而是过来帮她的。
秦太医那般做，应该是害怕与她的对话被那个小药童听了去。
宋锦瑟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药方。
药方上的字迹熟悉。
清秀隽永，一撇一捺，皆是气势不凡。
似是曾经在哪里曾经见到过。
只是她一时想不起来。
不过如今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所以她也并没有继续想，只将药方妥帖地叠好，放进了衣服贴身的口袋。
然后便继续抬步往前。
按照程序，宋锦瑟规矩有礼地将秦太医与带来的那个小药童送到宅门前，便止了步。
目送着秦太医与小药童走远。
还依稀可以听到那个小药童在抱怨，“秦太医，陛下是安排我们一同看诊的，你怎么就不等等我？”
“你临时离开还能怪我不成？等你，要等到太阳落山去？我今天府中还有要事，没有那个时间可以浪费。”
秦太医冷冷道。“若是你不满意，自是可以禀报陛下。正好我也可以禀报陛下你中途离开这事。”
两个人此时，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若是出了事，谁都跑不了。
宋锦瑟瞧着二人的背影。
倒是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
那小药童，也确实不像是个药童。
刚才还对秦太医恭敬有礼，称秦太医为师傅，如今转了身就直呼为秦太医。
瞧着，这小药童平时也不是秦太医身边的。
想必，应该是皇帝临时安排在秦太医身边，监视秦太医的。
只是，宋锦瑟到底是想不明白，那秦太医为什么要帮助他们。
那秦太医这般年轻，应是刚入太医院不久，与副将府，与楚幽之应是不会有什么交情。


第241章 杀人于无形。
        
等那两人走远了之后，宋锦瑟回房的路上，又将收好的药方拿了出来，细细地看那药方。
她是不懂药理的，之前不曾学过，所以药方上的药，她只看懂是个什么药，却根本不知道那些药有什么作用，会不会对人的身体有害。
只不过，她不懂药理。自是有人会懂的。
可看着那些字迹的时间长了，宋锦瑟福至心灵，突然想起那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这字迹怎么像是沈懿的呀？
之前住在沈懿私宅的那段时间里面，她不止一次看见沈懿的字了，自然是非常熟悉的。
秦太医，是不是沈懿的人呀？
宋锦瑟细想了想，觉得极有可能。
若是沈懿在这里面起作用的话，这一切都能说得清楚了。
此时的宋锦瑟叹了一口气，怎么又平白无故地欠了沈懿一个人情。
若是沈懿用这件事情来说事，提出些让她割让盈利的要求来，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不过，宋锦瑟回想了下，又觉得，只要是楚胤止没事，楚府没事便好。
此时的宋锦瑟已经百分百可以确定，那个皇帝是个不安好心的。
早上倒也无波无澜，没有别的事情了。
反正都是闲着，宋锦瑟也就秘密地吩咐了管家出门找大夫，还特意吩咐管家，要找那些在街上摆临时摊档的江湖游医。
管家还在奇怪，这京城里面医馆众多，医馆里面的大夫多的是。而且，这医馆里面的大夫都是执证经营的，又有口碑。
比起那些在街上摆临时摊档的江湖游医要靠谱得多。
那些江湖游医，虽然是也有真才实学，但是今天在这，明天便不知道在何处，就连医治出了问题，也无从去找。
管家劝说了说，但是宋锦瑟却是执意要找江湖游医。
所以，管家也不再多说，真的去府外给宋锦瑟找了一个江湖游医过来。
这江湖游医打着李神医的招牌，是个生面孔，瞧着也不像是京城人氏，问及，是刚游历到京城，没有盘缠，所以靠行医赚些盘缠，继续上路。
明天便定会离开京城。
可宋锦瑟却是非常满意。
毕竟，她又不是找来治病的，而是有别的用途。
要找的就是这种居无定所，明天就找不到人的江湖游医。
将管家遣退下去之后，宋锦瑟就将那张药方从贴身的口袋里面拿了出来。
问那李神医，“你帮我瞧瞧这一张药方里面的药都是些什么作用的药。”
李神医接过了宋锦瑟手中的药方，仔仔细细，一个药名一个药名地看过去。
很快便道：“这乌头，有回阳、逐冷之效，可治风寒湿痹，中风瘫痪，这附子，辛热，可治疗四肢厥逆、霍乱转筋，这千金子”
宋锦瑟听着，有些疑惑。
这药方里面的药材，听着都各有效用，也是可以治病救人的。
可为何秦太医如此神秘地交付于她，还叮嘱她一定要给皇帝派过来的人看见呢。
而后，宋锦瑟又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李神医，若是连续服用这方子一个月有余，会怎么样？”
李神医本来看着方子的时候神情还是正常的，可是听到宋锦瑟这话之后，神色便是一变，连声问道：“你照着这方子给人服用了月余？”
李神医的神情极其的紧张，而且，紧张之后，还有几许惊悸之色。
他问的语气，略显着急。
宋锦瑟自然是道：“没有，只是有人让我按照这个方子服药至少一个月。”
话，肯定是胡说的。
即便这李神医是个江湖游医，该留的心眼，还是要留的。
那李神医这才松下一口气来，面上的神情也是如释重负。
可是，接下来却是跟宋锦瑟道：“姑娘，给你开这张药方的大夫肯定是一个深谙医术的大夫，但是，瞧着应该是要害你的。这张药方上的药，是可以治病的良药，你可以喝一两次，但是不能连续服用一个月。”
对医理一窍不通的宋锦瑟有些懵。
“为什么？”
“因为这张药方上的草药，都有微毒。服用时间短，倒是不会对身体造成多大的影响，若是服用时间长了，便会让人中毒，身体越发衰弱，若是连服一个月的话，许是已经成为死人了。”
那李神医也一点也不避忌，直接开口道。
宋锦瑟微微一哽，随后面色白了白。
这便是传说中的杀人于无形吧。
而且，这种手段宋锦瑟再熟悉不过了。
书中的女主宋清清，也惯于用这种手段来处理后宫那些有子嗣的妃嫔，并且，即便是动了手脚，也会让人查不出线索来。
所以后宫中那些有子嗣的妃嫔，无论多小心翼翼，总会莫名其妙地丢了腹中胎儿的性命。
有些更倒霉一些的，则是直接疯癫，甚至不知不觉地死掉。
宋锦瑟越想，越觉得心惊胆寒。
原来皇帝对楚胤止动的是这种心思。
真的是歹毒至极！
如今，已经可以确定，这个皇帝确实是对楚家，对楚胤止不安好心的了。
事情到了这里，已经没有什么要问这个李神医的了。
所以宋锦瑟让下人拿来了十两银子给李神医，随后又千叮嘱万叮嘱他不要将这事情泄露出去。
李神医也不退却，将银子收入囊中。
临走之前，还一再地嘱咐宋锦瑟这药方中的药，最多是能连续服用三天。
超过三天，都会对身体有不可逆的损害。
送走了李神医，宋锦瑟便抬头看了看这京城的天。
这京城的天，与狮城的天并无两样。
可她却莫名嗅到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下午时分。
果然如秦太医所说的那样，宫里来了人。
是另外的一个公公。
这公公倒也不拐弯抹角，只直接对宋锦瑟道：“夫人，我是皇上派过来的，想问问你对秦太医的诊治是否满意。”
又道：“圣上当初想派太医院最年长最有经验的郭太医过来替公子瞧病的。可照顾到夫人的情绪，便选了秦太医。秦太医刚入太医院不久，所以，圣上便担忧秦太医年纪太轻，夫人会对诊治不满意。”
句句，皆是好话。
说白了，便是在打听秦太医有没有将那有毒的药方交给宋锦瑟。
宋锦瑟自是心知肚明。
便嘴角含笑道：“不满意。”
那公公面上闪过一抹诡异的神色，随后便是笑了笑，问道：“夫人怎么就不满意了，可否说说？”


第242章 联络感情。
        
宋锦瑟这便开始了表演。
叹了一口气，便道：“公公你可有所不知，这秦太医虽然是诊治了，也开了药方，可开的药方却是麻烦的紧。要足足吃一个月呢！”
“你说这么苦的药，吃一个月，这怎么能行？”
宋锦瑟故作忧愁地道。
那公公扫了宋锦瑟一眼，面上的笑意也越发的深，可显然是不认同宋锦瑟的话，道：“夫人，这楚大公子已经卧病在床许久，想来应是病得非常严重了，在我们宫中，那些妃子得了风寒，吃药都是十天半个月的。更何况楚大公子。”
“公公说得对。是我太过于心焦了。”
宋锦瑟一副被说通了恍然大悟的模样。
那公公便又开口，道：“夫人切莫担忧，楚大公子痊愈，不过是时间问题。若是夫人实在不放心，夫人可以将药方交由我誊写一份，然后交由太医院最为有经验的太医过目。”
不得不说，这话说得挺有技巧。
明着，是为了楚胤止好，所以将药方要去。
实则心怀鬼胎，想要瞧瞧秦太医给开出的药方是不是皇帝要给她的那一份。
宋锦瑟心知肚明，却也不道破。
只将药方拿了出来，让那公公照着抄写了一份。
说是抄写一份，但那公公瞧了一眼身边带的人，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公公便又继续安抚宋锦瑟道：“夫人你也不必担忧，秦太医可是我们太医院最为年轻有为的太医。医术也非常高明。之前皇后娘娘患了风寒，许多太医都束手无策，可是这位秦太医只是给皇后娘娘开了几服药，便立刻药到病除了。这宫中的贵人，都喜欢找秦太医瞧病呢。”
这话，便是很明显地想要打消宋锦瑟对秦太医的不满。
好让宋锦瑟乖乖地按照那药方上给楚胤止服药的。
瞧宋锦瑟还是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样，又道：“兴许楚大公子按照秦太医的药方服药，很快便能醒来。”
这话，便是明显的哄骗。
宋锦瑟心中暗嗤了一声，可面上却依然是笑容满面，道：“既然这般，那我也就试试了。若是按照药方服药一个月之后还没有作用，我也便不折腾了。”
那公公便又怪怪地一笑。
心想，若是按照那药方服用了一个月，不可能是没有作用的。
届时人莫名其妙地死了，也查不到那副药上去。
即便是察觉到那一副药方有问题，那也很简单。
将秦太医推出去充当替罪羔羊，这事情也就一了百了。
没有人会怀疑到皇上身上去。
好说歹说，宋锦瑟也就吩咐下人将药赶紧煎了。
然后，那公公又像模像样地带人去瞧了瞧熬药的地方，那身边的人还特地打开了熬药的药罐子，闻了闻药味。
等到药熬好之后，又亲眼看着宋锦瑟将药喂进了楚胤止的嘴里。
两人这才完成了所有手续离开。
等两人离开之后，宋锦瑟便将剩下的药汁全部倒掉。
而之前的一部分药汁，自然也是不会给楚胤止喂下去的。只是个障眼法。
他们看着像是她给楚胤止喂了，实则宋锦瑟将那些药汁全部倒进了被子里。
横竖不过是换上一床被子的事情。
总比让楚胤止喝了这些药汁强。
虽然那个江湖游医说了，喝上一点是对身体没有影响的。
可宋锦瑟就是觉得，是药三分毒，哪有可以乱喝的道理。
更何况，这些药，也不一定是对症下的药。
肯定是一丁点也不能给楚胤止喝的。
若是喝了，出了什么问题，她无法承担后果。
之所以事事都为楚胤止着想，倒也不是因为这不着边的夫妻关系。而是因为楚胤止安然无恙是她能留在楚家的基础。
她的命运，与楚胤止的命运是挂上钩的。
*
这边，丞相府。
“小姐，去狮城的人已经传回来了消息，那宋锦瑟确实是已经上了京城。”
卫琴道。“而且楚家好几个都来了京城，说是楚家的四少爷参加科举，所以来的。可奴婢查探了一下，副将府与京兆尹府，并未交际，以前，两府也不曾来往。”
这般说，即便宋锦瑟就在京城，那日京兆尹府中的那个女人，也不一定是宋锦瑟。
宋清清挑了挑眉，“那楚四少爷考取功名了么？”
“听说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虽然科举的事情轰轰烈烈的，但宋清清在深闺中，又根本不关心科举的事情，所以便不知道楚修文是新科状元这事情。
闻言，微怔。
“新科状元不是一个姓冯的？”
宋清清依稀记得，前世这个时候，新科状元是一个冯姓的人，当年因为这冯彦是个寒门之子，寒门之子考取状元，还抱得昭和郡主这个美人归，所以这事情一时在京城也是轰轰烈烈的。
遂宋清清也有所耳闻。
卫琴有些奇异。这一甲的三人，她是关注过的，细想了想。
便摇头道：“小姐，新科状元是那楚四少爷楚修文，并不是姓冯的，不过我记得探花是一个叫做冯彦的。”
卫琴说起名字，宋清清也就记起来了。
对，就是冯彦。
上一世那个新科状元就叫冯彦。长得，粉头白脸的，她也见过几次。
那人看似规矩，实则非常好色。
好几次都在偷偷地看自己。
怎么，这一世连新科状元都变了。而且，这新科状元，还是楚家的人。
这意味着，楚家会越来越好，不会如同上一世一样破产么？
宋清清想到这里，突然就有了危机感。
这一世并不按照上一世发展，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命运轨迹也不会如同上一世那般顺顺利利的。
毕竟已经有了不顺利的苗头。
最近的这段时间来，她是做什么什么都不顺心。
反观是宋锦瑟以及楚家，两者都皆是顺风顺水的。
要什么有什么，而且，楚修文还当了新科状元。
所有的一切都在越来越好。
楚家越来越好，也便意味着宋锦瑟会越来越好，说不定哪一天光彩就越过她去。
最后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夺回去。
想到这里，宋清清的脸色就越来越黑。
她绝对不允许宋锦瑟将自己的东西夺走。
宋锦瑟如今拥有的，她都要破坏掉。
正在此时，卫琴又道：“明日是二小姐的及笄礼，我刚才听老爷说起届时京兆尹夫人会带着她的那个妹妹过来参加，小姐要不要与那京兆尹夫人的妹妹联络一下感情？”


第243章 心不在焉。
        
这几天宋清清用着胭脂，脸上的气色也好多了。
所以卫琴才有这么一问。
毕竟跟京兆尹夫人的妹妹联络好感情，兴许能从她的手里得到方子。
可宋清清实在是对那个京兆尹夫人的妹妹一点兴趣都没有，还有几分看不顺眼。实在没有那个闲心。
只摇了摇头，道：“不必费那个事。”
看着那京兆尹夫人的妹妹也实在不是一个好相与的。
若是真的贴上去，指不定还热脸贴上，冷脸回来呢。
而且，她日后可是皇后，怎么能屈尊去讨好一个乡下来的，还是商贾之妇。
又问卫琴，“施小姐那边，胭脂可是做好了？”
“已经做好了，施小姐说是下午时分会亲自送过来。”
宋清清点了点头。
随后又想起了什么，道：“你派人过去捎个口信，跟施小姐说不必过来了，还是我下午亲自去取吧。”
还没等卫琴说什么，宋清清又道：“去吩咐管家准备车马，我现在便要出门一趟。”
既然宋锦瑟如今就在京城，宋清清倒是想要会一会她。
娘在信中说，那个小贱人变了，大变了模样。
她倒想瞧瞧，那个小贱人有什么不一样了。
“可小姐。外边天气寒凉，你身子娇弱，不适宜出门。”
卫琴劝道，“不如改天吧。”
听那些下人说起，这天气兴许还会下雪呢。
可宋清清却半点都听不进去，她如今满脑子的都是想着确认宋锦瑟那个小贱人到底变了什么样。
就算宋锦瑟生得明艳，漂亮，那又怎样。如今成为丞相府嫡女，身份尊贵的还不是她。
宋锦瑟现在的身份，就是个从乡下来的野丫头！
宋清清想着，心情也好了许多，便吩咐道：“卫琴，你去将那狐狸毛的披风给我取过来。”
那披风，可是前些日子宫里赏赐下来的。是雪山狐狸毛，贵重得很，宋子甫拿了回来，就直接拿到她的清时苑这里来了。
如今，倒是派上用场。
等宋清清梳了妆，卫琴也将狐狸毛披风拿了过来。
此时，宋清清身上穿了鹅黄色云锦绣金丝襦裙，再披一个纯白色的雪山狐狸毛披风，整个人贵气十足，明艳不可方物。
手抚上披风上那柔软舒适的雪白狐狸毛，宋清清勾了勾唇。
自己身上穿着的这一套，怕是宋锦瑟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吧。
如同宋锦瑟那不能入眼的野丫头，就算没有死去，被扔到乱葬岗，也只能永远卑微到尘土里。不及自己一分一毫。
而她，则会靠着宋锦瑟这丞相府嫡女的身份，一步步地往上爬。
最后，还会是这个国家最最尊贵的皇后！
*
宋锦瑟这会在沈懿的私宅，之前误打误撞地来过，所以这会就算找起沈懿来也有了门路。
沈懿帮了她如此大的忙，自然是要过来道谢的。
只是宋锦瑟在大门前敲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开门。等到宋锦瑟转身欲要离开时，那大门才打开了。
门里的是上一回宋锦瑟见过的那个管家，见着宋锦瑟便下意识地怔愣了片刻。
“你们家主子呢？在家么？”
“夫人，我家主子如今不在，已经是好些天没回这边来了。”
闻言，宋锦瑟脸上都是失望。
真的是出师不利呀。
这大冷的天气，能下决心出门已经是她鼓足了勇气，还走了那么远的路，从南走到北的，偏偏这沈懿还不在家。
“我先跟主子通报一下，等主子回来我再派人过去给你带个口信吧。”管家和颜悦色地道。
既然人不在，也只能这样了。宋锦瑟转了身就走。
“主子，宋锦瑟已经走了。”
莫忘远远看着已经看不见的背影，折返回去压低了声音道。
“嗯。”
楚胤止点头。
此时他的面前端坐的是慕容宸，依然是一身青白色，利落干净。
“新兵训练已经告一段落，不过许是又要换地方了。”
慕容宸又道：“余下的事情，我来解决，若是解决不了的，才让莫离给你传信。”
楚胤止捻着手指，刚想说什么，便听得慕容宸道：“此次我上京要说的事完了，要追人，便去追吧。”
似是一眼便看出来楚胤止的心不在焉。
楚胤止瞟了他一眼，倒是没有真的要追出去的意思。
只道：“你呢？要回到尚书府去么？”
慕容宸温和一笑，而后，摇了摇头，“不了。”
既然当初都离开了，也没有再打算回去。
而且，就算回去了，兴许也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尚书府距离这里，不过就那么几里的路程。真的不回去看看？”
楚胤止淡淡道：“我听说你的父亲这几日得了风寒，已经是好几天没有上朝了。”
慕容宸听到这个消息，面上一贯的温和平静倒是有些瓦解。
随后，又轻笑了笑，“当初我重病时，也不见得他过来看我一眼。”
楚胤止最后并没有多说。
这其中的恩怨纠缠，也不是他一个旁人能言道的。
只起了身，往外走。
若是再不赶紧的话，也就真的追不上了。
天气冷了，街上的人也少。
来的时候匆忙，根本没备车马。所以回程也只能慢慢走着。
没走几步，感觉有什么落在头上。宋锦瑟抬起头的时候，便看见天上下起了小雪。
这是宋锦瑟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场雪。
也稍微提醒了她一下，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有余。有雪花落在脸上，很快就消融了，化得干干净净。
在雪中走了许久。
这是京城最中心的街道，南来北往，都要经过这条街。许是因为天气寒凉，来往的人很少。
倒是远远地听到有车马轧轧行驶过来的声音。
宋锦瑟回头，便是瞧见那是丞相府的车马。
轿辇奢侈华贵，高端大气，还用水墨印着大大的“宋”字。
依稀记得上一次在京兆尹府也曾经见过这轿辇。是宋清清的专属轿辇。
“让开让开。”
车马前面的侍卫瞧见路上挡着有人，便高声的呼喝。
宋锦瑟蹙了蹙眉，明明道路宽敞，她走的还是路边边，再边上，便是没路了。
万没有她让开的道理。
再横着走，也没有这般走的。
这样的行为，真让人不齿。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手下。
“让开，再不让开，撞死可不负责了！”
那侍卫又凶神恶煞地喝道。


第244章 看宋清清的戏。
        
狗咬了一口。
自然是不可能返回去将狗咬一口的。
这样会显得自己很没品。
宋锦瑟想着，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那赶路的车马便是嚣张跋扈地从她旁边过去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看不着影子了。
宋锦瑟眯着眼睛看了看那车马赶路的方向，似是正好是京城的南边，她回家的方向。
也不知道宋清清紧赶慢赶地往南边去做什么。
不知道这天气下着雪，路上滑，车马是最容易出事故的么？
不过，宋清清要去做什么，跟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宋锦瑟继续慢步前进。
随后又有轿辇缓缓而来。
这个轿辇，堪堪地就在她旁边。
宋锦瑟瞧了瞧自己走的路，并不是道路中央呀。怎么就一而再地挡了别人车马的道呢。
本想着让开道路，谁知那轿辇竟是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轿辇的帘帐撩开，宋锦瑟就看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哦，不，准确来说，那应该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具。
那人，不用说，就是出师不利没有见着的沈懿。
宋锦瑟觉得这人也真是的，自己不辞辛苦地大老远走到这边来，想要登门去道谢一二，他不在家。
而自己走远了，他却巴巴地走过来，将轿辇停在自己跟前。
该不会是为了省去自己登门的茶水钱吧。
宋锦瑟越想，越觉得应该是那样的。
按照沈懿这抠门小气的性子，做出来这种事情，也并不夸张。
“天冷路滑，正好我也要到京城的南边去，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轿子里面的沈懿淡淡道。
话落，又淡说了一句，“若是赶得上的话，兴许还可以看一场戏。”
根本没有来得及想，沈懿说的看戏是什么意思。
只顺杆子地应了一声。
“好嘞！”
外面风寒地冻的，又下着小雪。呼呼的北风还刮着，快要将她的耳朵都吹红了。
有温暖的轿辇可以乘坐，谁还愿意步行走路呀。
宋锦瑟自然是不傻的，连矜持都不矜持，当下迅速上了轿辇。
沈懿：“”
还以为宋锦瑟会像其他女子一般矜持，不愿意与他共乘轿辇，正思想着应该怎么劝说宋锦瑟上轿。不要拘谨于那些繁文缛节。
没想到。
根本不用劝说。
话才刚落，人已经登上了轿辇，并且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根本也没有一丝一毫拘谨的意思，便将本放置在他面前的水果盘端了过去，吃着葡萄。
倒显得他是客。
她才是主。
“刚才我到你家去了。说你出门不在，你这几天哪里去了？”
宋锦瑟一边毫不客气地吃着，一边问。
这轿辇里面就是温暖。
比起外面的冰天雪地，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连着座椅都那么柔软，坐着吃着，都快要忘记外面正是冰天雪地。
沈懿道：“有些重要的事情，自然是要先去办的。”
尤其是入了冬，也就意味着近了年，事情更多。
而这些事情，全部都是需要他去考虑的。
宋锦瑟随口也就问道：“有什么重要的事呀。”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问的有些多了。
作为书中的大反派，沈懿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就是暗中谋划，起兵谋反么。
天地良心，她可没有想要用话去套大反派的秘密。
所以，很快补了一句，道：“我也只是随口一问，你不必认真。也不用跟我说你去做了什么事情，我不感兴趣，也不想听。”
拜托，她作为书中一个小透明，好不容易解开危机，活了下来，如今还想着多活几年。
不想那么快就死翘翘了去。
“与慕容宸讨论了一下新兵训练的时候，怎么，你也有兴趣么？”
沈懿面具下的脸，微微挑了挑眉。
“没兴趣没兴趣。”
宋锦瑟觉得脖子一凉。连忙摊手。虽然她对皇帝是有意见，但对谋反这事情是确实没有兴趣。
话题说出这里，轿子里面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正巧外面传来嘈嘈杂杂的声音，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锦瑟正不知道应该怎么将两人之间的话题接下去，听见这声音，遂撩开了帘帐，一脸看热闹的模样。
这一看，倒是乐了。
外面还真的是热闹。
此时距离他们的轿辇不远去，人仰马翻，一地狼藉。
那是一辆出了事故的马车。两个车轮子都瘪了，似是被放了气的气球，软乎乎地翻在地上。
而车厢也是翻倒在地。
远远还可以看到那人似是气愤得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道：“好好的马车怎么说翻了就翻了。定是你们的过错。你们这些废物，连个马车都驾驶不好的废物。”
这看不到人的正脸，倒是传过来的声音挺熟悉的。
宋锦瑟的目光望过去，这时候车马近了些，可以看到翻了的马车上，那水墨印着的‘宋’字，沾上了尘土，灰头土脸的。
连着原本安安稳稳坐在车厢里面的人，也灰头土脸的，此时正站在冰天雪地里，瑟瑟发抖。
不是宋清清，还能有谁。
身上披着雪白色的狐狸毛的披风，那披风看起来，就很华贵。
可头上的发髻都是散落着，整个人应该是刚从人仰马翻的车厢里面被拉出来，此时此刻，说不出的狼狈。
旁边的路人都在掩着嘴偷笑。
不时地有议论声传到宋锦瑟的耳中来。
“这谁家的小姐呀，好好的马车，怎么就翻了。”
“看着，像是丞相府的那个新找回来的大小姐。”
“哈哈，原来是她呀。活了那么久，都没见过哪家的小姐从马车里面摔出来的，今儿倒是第一回遇见，可真的是新鲜事情呀。”
“不过，你说，这马车好好的，怎么两个轱辘都被扎了，漏了气？这若是意外的话，这也太意外了吧？”
宋锦瑟看着，不自觉地侧过头，望着在自己对面正襟危坐的男人，惊奇地问道：“这马车该不会是你动的手脚吧？”
依稀记得刚才上马车之前，沈懿跟她说要看戏来着。
莫不是就是看宋清清的戏？
否则，又怎么会有这样一说呢。
“这天寒地冻的，路上滑，车马一不小心便出些什么事故很正常，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又能动什么手脚？”
沈懿没有承认，连带着将责任都撇得干干净净。
宋锦瑟怀疑的眼神盯着他。
不得不说，这话说出来，没有几分可信度呀。


第245章 花见花开的女主。
        
马车经过宋清清边上时，宋锦瑟特意将轿辇的帘帐放了下来。
可眼角的余光还是瞧见宋清清的目光看向她的方向来。
宋清清本来还在训着那些侍卫的。
还没说上几句，便听到一顶轿辇缓缓而来，眼角的余光瞥过去，仿佛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从眼前一闪而过。
那是一张不施脂粉的脸，却是要比她施了脂粉还要美貌明艳。
那是宋锦瑟？
宋清清定神，想要看得真确一些。
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轿辇的帘帐已经放了下来。
再也看不见那张脸。
要是那是宋锦瑟的话，那她人仰马翻就很可能是宋锦瑟搞的鬼！
轿辇已经快要开始从眼前离开，宋清清上前欲要叫住马车。
是不是宋锦瑟，只要一看究竟便知！
可刚往前没有几步。
“小姐。”
随身的一个侍卫见她要上前，顿时紧张。“小姐，你要拦那个轿子么？那轿辇里面的人，不能惹呀！”
闻言，宋清清停住了脚步。
她也心知，京城里面不少权贵，若是惹了，那是要倒大霉的。
如今她无权无势，实在是不适宜招惹人。
依旧不死心地看前面的轿子：“那轿子里面的是谁？”
那侍卫道：“那是京城第一富商的轿子。”
京城第一富商。
宋清清是听说过的，此人非常神秘，听说是朝中的某位不露面的权贵。
朝中不少官人都与其有结交。
而且，有些权贵想要跟其结交，都没有门道。
既然这样，那里面的人就肯定不是宋锦瑟。
宋锦瑟怎么可能会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
肯定是她看花了眼。
可宋清清还是走上前去，将轿辇给拦下。
上一世，她也曾经遇上这个京城第一富商，还得了其不少的助力。
这一世，一个那么好的机会摆在她的面前，若是能趁机与那个京城第一富商结交上，那她日后的路也就更顺畅。
轿辇停下。
宋清清便故作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红着眼道：“贵人，我的马车坏了，此地距离目的地尚且遥远，贵人可否搭我一程？”
声音可怜兮兮的，再加上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是惹人怜惜。
轿辇里。
宋锦瑟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低声对面前的沈懿道：“你瞧人家那么可怜，听这声音，也快要哭了，要不要搭人家一程。”
说的，自然是反话。
眼底嫌弃的意味都要溢出来了。
沈懿面具底下的脸情绪不辩。
但从宋锦瑟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瞧见他轻挑了挑眉，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道：“若是你不介意的话，那可以。”
这轿辇，若是坐两个人的话，尚且宽敞，可若是坐上三个人，便不用说了。
是个人都会介意的，而且，还非常的介意。
可这轿辇是人家沈懿的，人家都没有开口。宋锦瑟自然不会开口。
只继续调谑道：“说不定外边的是一个美人儿，你英雄救美，说不定还能成就一番风月佳话。”
沈懿便道：“这样的风月佳话，不要也罢。”
宋锦瑟：“??”
还没等宋锦瑟说话，沈懿便冷冷扬声对外面道：“太丑了，不载。”
轿辇外的宋清清，整个人都懵了。
没想到，会被那么直接地拒绝。
而且，理由还是自己太丑了？
她哪里丑了？
虽然说不上是顶漂亮的美人，可是，也与丑牵扯不上关系。
还想要争辩什么时，轿辇已经重新起步，很快便渐行渐远。
只留下宋清清在原地凌乱着。
不仅仅女主宋清清凌乱，此时此刻的宋锦瑟也很凌乱。
难道说沈懿真的是谦谦君子，不近女色？
这可是书中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女主。
书中到了后面，这大反派似是也对女主有点意思。
可如今，这一句是个什么意思？
是看不上女主么？
宋锦瑟疑惑地看着面前的沈懿，“你说这话，多伤人呀。若是那女子记仇，以后你又看上她了，便是再讨好都没用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没地方后悔的。”
而沈懿只斜斜地睨了她一眼，眉梢微扬：“我已经有妻子了，为什么要看上别的女子，我又并没有另外娶妻的想法。”
略微思忖了会，“若是我另外娶妻的话，除非我的妻子死了，你不会在诅咒她吧？”
“没有，我哪敢。”
宋锦瑟连忙道。
恕她眼瞎，丝毫看不出来沈懿像是有妻子的。
就连受了那么重的伤，妻子都没在身边的。
不过这话，宋锦瑟没说。
毕竟沈懿有没有妻子这事情，跟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她刚才，只是瞧着她跟沈懿是铁哥儿们的关系，所以提醒了那么一句而已。
接下来两人又是闲聊了片刻。
说话间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轿辇已经停下，宋锦瑟撩开帘帐一开，眼前已经到了她家门口。
此时，已经是大雪纷飞。
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雪。
“谢谢你将我送回家。”宋锦瑟紧接着随意地问了一句：“要不要进去坐下喝个茶？”
沈懿看了一眼面前的高墙大院，眉眼清淡：“不了，还有要事。改日再登门吧。”
宋锦瑟也只是说说而已，听沈懿这样一说，倒是没有再多说。
起身，下了轿辇。
目送着沈懿的轿辇离开之后，宋锦瑟正想进门，便看见路的尽头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寒风那个吹，大雪那个飞。
宋清清直直地朝着她家的方向走过来。
刚才还想着，宋清清往这边来是做什么的呢，如今倒是一目了然了。
原来是想要找她，杀她个措手不及的呀。
就连马车坏了，走着也要过来。
这份心思，真的是可歌可泣呀。
可宋清清这一次的算盘，肯定是要落空了。
宋锦瑟进了门，给管家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之后，就能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宋清清一改之前的嚣张跋扈，礼貌的轻轻地敲打着门：“你好，有人在么？外面风大雪大，我想进门避个风雪。”
“”
等了一会儿，门里面依然平静的，没有声响。
难道是没有人？
宋清清蹙起眉头，神情也变得非常的不耐烦。
第二次敲门。
礼貌的声音也带了一些不耐烦。
该不会是宋锦瑟提前知道了她会过来，所以故意让人不开门的吧。
宋清清的脸色一片黑沉。
便是这时候，厚重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第246章 是假货？
        
“你好，我的马车在路上坏了，外面风雪太大。我想进门避避风雪。不知可否方便？”
宋清清礼貌地开口。
管家瞧了瞧，外面的风雪确实是有些大。
可是，还是摇头，道：“对不起了，如今府中主子皆是不在，主子不在，府中自然是不方便留客的。”
随后，管家便是将门关上。
不留一点情面。
宋清清想要推门，却是被重重关上的门撞了一下鼻子。
先是路上人仰马翻，然后又是到了这里，吃了一个闭门羹。
宋清清整个人都暴躁得要命。
外面风大雪大，冷得她瑟瑟发抖。
可她还是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卫琴劝说道：“小姐，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应该到施小姐那边去了。你没听说府中主子都不在，如今这科举结果都出来了，兴许宋锦瑟与楚家那几个都回到狮城去了。”
闻言，宋清清才松了口。
道：“好。”
离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眼前大门紧闭的宅院，眼眸里是一种阴沉沉的光。
宋锦瑟，别以为你避得开一时，就可以避得了一世。
此时，宋锦瑟却是在屋里，拿着小手炉。
烤着火，暖暖和和的。
宋清清看不见她，她却是能见到宋清清，一步三回头的，眼中尽是被拒之门外的不甘。
笑了笑。
心道。宋清清呀宋清清。
别急，很快我们又会再见面的。
如今这么上赶着过来。
兴许，再见面的时候，你便不愿意见到我了。
*
很快就到了宋书乔及笄礼的日子。
宋锦瑟穿了一身素色的衣服，同样是戴着面纱，与顾氏一同去了丞相府。
丞相府看起来，比起京兆尹府要气派上许多。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无一都是能工巧匠建造而成。
富贵荣华，无比的气派。
这便是原本属于书中宋锦瑟的家。
如今眼前的一切，明明是她本应该拥有的。
可偏偏，被宋清清替代了身份，由宋清清享受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到了已经摆设好的现场，因为宋锦瑟与顾氏两人来得早。客人大多都还没有到。
作为及笄礼的主人，宋书乔是早就已经到了，见到两人之后，热情地迎了上来。
今天宋书乔穿了一身嫣红色的衣裙，配以白色毛绒短袄，衬得整个人肤色白皙，明艳如玉。
顾氏，宋书乔是认识的。
毕竟在京城生活长大，京城里面的贵女夫人，都认识了个遍。
可瞧见戴着面纱的宋锦瑟时，便是有些疑惑。
“这位是??”
顾氏自然道：“这位是我的妹妹，夫家在京城经商。”
宋书乔本以为宋锦瑟是哪个权贵的夫人，本来还笑眯眯的，可听到经商二字，便在心中冷哼了一声。
与顾氏说话的时候，还是极为亲近热络的。
等到招呼宋锦瑟时，面上的热情倒是浅淡了不少。
简单地与宋锦瑟点了个头，便没有再理会了。
毕竟，在宋书乔看来，商就是商，就算再怎么有钱，地位权势那也比不上官家，皇家。
今日要来的，大多都是官家，皇家的人。
宋书乔又怎么会费心思在宋锦瑟身上。
她宋书乔从来以不结交无用之人。
此刻，礼品都堆放在礼桌上，满目琳琅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礼盒。
下人还在继续报着。
“丞相府大小姐，送二小姐轻颜坊胭脂水粉一套。”
这话一落。
宋书乔已经拆开了礼盒。
里面果然是一套胭脂水粉。
看清楚了那胭脂水粉的模样，场中的贵女夫人皆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果然是轻颜坊的胭脂水粉。”
“听说这轻颜坊还没有开张，丞相府大小姐是怎么得来这一套胭脂水粉的，说不定，与那轻颜坊的掌柜认识呢。”
听着，宋锦瑟面纱下的脸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能猜到，这宋清清送给宋书乔的胭脂，便是当天宋子甫讨要的那一套。
很明显，宋子甫是替宋清清讨要的。
让宋清清作为礼品送给宋书乔。
听着这些议论的宋书乔也不屑地挑了挑眉，心中也冷哼了声。
她是知道，这一套胭脂水粉是宋子甫替宋清清弄来的。
那个心机女还真是心机。
明明是爹费尽心思地弄来的好东西，却用来给自己立了一个好名声。
“宋小姐，能否借你手中胭脂给我一看。”
宋书乔看了看声音的来源，是刚才站在顾氏旁边的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
视线一直定格在她手中的胭脂上。
众目睽睽之下，自然是不好拒绝的。
“你可要当心一些。这胭脂水粉，可是非常珍贵的。现在可是有银子都还买不到。”
宋书乔说着，便将手中的胭脂盒递过给宋锦瑟。
宋锦瑟打开胭脂盒子，胭脂的味道便浓烈了些。
刚才浅淡的味道已经嗅到了不同，如今味道浓烈了，那异样就更是明显。
“你这是做什么？”
宋书乔见状，紧张地将那胭脂夺过。宋锦瑟的举动，让她感觉到了被冒犯，正想发脾气。
“二小姐，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一套胭脂，并不是轻颜坊的胭脂，而是假货。”
宋锦瑟缓缓地开口，嘴角戏谑的笑意更深。
“你胡说八道什么？”宋书乔顿时大怒，“这胭脂怎么可能是假货，别以为你是京兆尹夫人的妹妹，就可以胡说八道。”
之前就听说，宋清清送她的礼品是宋子甫准备的。
虽然宋书乔并不相信宋清清。
但她相信宋子甫。
宋锦瑟还没有说话，旁边的贵女夫人也就七嘴八舌地替她辩护开了。
“这位夫人可是与轻颜坊的掌柜是好友，既然她说是假货，那就极有可能是假货。”
“话说轻颜坊还没有开张，怎么可能会售卖胭脂呀。”
众人这么一说，宋书乔也有些犹豫了。
难道自己收到的这一套轻颜坊的胭脂，真的是假货不成
“这一套胭脂是真的。是我替清清买的。当时给我买这一套胭脂的就是轻颜坊的老板。”
眼看着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多，宋子甫站了出来，为宋清清辩解。
丞相达人都站出来说话了，众人自然是信服的。
于是，都将怀疑的眼光看向宋锦瑟。
宋锦瑟也不慌，依然在慢慢吞吞的。
上了前，面对着宋子甫。
云淡风轻道，“是的，丞相大人说的没错。说来，当天丞相大人从轻颜坊买去胭脂，我也在场。”
这样一说，众人都糊涂了。
既然亲眼看见丞相宋子甫买的是真货，怎么又站出来指证这一套胭脂是假货？


第247章 当面对质
        
“这一套胭脂，并不是当日丞相大人从轻颜坊买走的胭脂，而是有人将真的私下换成了假货。”
此言一落。
众人便是明白，言下之意，就是宋清清这个中间人，将宋子甫准备的真货占去了，然后为了搪塞送礼，所以弄来了假货忽悠宋书乔。
“不可能，我家清清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宋子甫也不傻，自然是听懂了宋锦瑟的意思。
实在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乖女会做出这种偷梁换柱的事情。
可眼前这个女子，又言之灼灼。
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宋子甫无法。
便神色威严地道：“你有什么方法证明这个胭脂是假货？”
宋锦瑟面色平静地道：“要证明这个胭脂是假货，实在是简单。既然这一套胭脂是轻颜坊出售的，只要轻颜坊的掌柜过来，便可以很轻易地甄别出来，毕竟轻颜坊的掌柜对自家售出的货品是真是假，自然是清楚吧。”
宋锦瑟说得那么笃定，宋子甫不免也陷入了深思。
难道，真的是他的清清将送给书乔的胭脂换成了假货。
虽然他心中始终相信他的清清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但是此时此刻，也不免产生了怀疑。
便道：“那我就派人去将轻颜坊的掌柜叫过来，让她亲自甄别一下这胭脂是真还是假。”
有了宋子甫这一句话，宋锦瑟便敛了敛眉。
这事情，事关重大，宋子甫心急火燎地派了人出去。
很快，苏烟便被带到众人面前。
苏烟进门的时候，首先是看见站在众人前面的宋锦瑟，眉眼之中惊喜异常，刚想叫时，却接收到宋锦瑟让她不要声张的眼色。
如今身在丞相府，她不愿意暴露身份，更不想暴露，她才是轻颜坊的背后老板。
“苏掌柜别慌张，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是二小姐的及笄礼，二小姐收到一份礼品是你们轻颜坊的胭脂。我瞧着，那胭脂不像是轻颜坊的胭脂，是假货。女孩子最珍贵的便是一张脸了。若是二小姐将这假货当成真品使用，毁了脸，那不仅是让二小姐为难，还会影响你们轻颜坊的名声。所以就让你过来鉴别一下，这胭脂是真是假。”
对苏烟说完这些话之后，宋锦瑟又转身面向众人，面纱下的脸始终是平静无波。
温声道：“大家也别议论，我对丞相府并无恶意，只是不想我好友的轻颜坊名声受到影响。所以不得不站出来说话。
“现在轻颜坊的掌柜已经过来，苏掌柜是轻颜坊的掌柜，轻颜坊里面所有的胭脂水粉，都经由她的手。而据我所知，当日丞相宋大人买去的那一套胭脂，又正好是苏掌柜亲自调配出来的。她对那一套胭脂的气味，色泽，皆是非常熟悉。”
说着。
宋子甫便怔了怔。
这个声音，与那日自己见到的那个轻颜坊的年轻老板的声音，非常相似。
难不成，清清送给书乔的这一套胭脂，真的是假货？
想着，不免生出了几分愤怒。
若是清清真送了假货给书乔，那是将他的颜面置于何地，又将丞相府的颜面置于何地！
想是这般想的，可是宋子甫并未声张，只在原地静静地站着。
等着苏烟的鉴别结果。
苏烟并不傻。听到宋锦瑟这长篇大论的一席话，已经知道了这一套胭脂肯定是出了问题。
当下从宋书乔手中接过胭脂。
认真而仔细地看了看胭脂的色泽。
这一套胭脂是出自她的手，胭脂原来的色泽，苏烟也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眼下的这一套胭脂，虽然色泽大体与之相似。但绝对不是那一套。
可这事情，关系重大，就凭色泽也不能下定论，苏烟又面色郑重地嗅了嗅胭脂的味道。
每一种胭脂，都有自己独特的气味。因为配方不一样，胭脂里面添加的东西不一样，所以气味也是千差万别。
这一套胭脂的香味，每一样，苏烟都仔仔细细地嗅了嗅。
香味也是大同小异。
只是，这一套胭脂的香味，浓重。
很明显是刻意模仿，却又摸不准香料的配比。
所以，一闻就能闻出结果来。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苏烟才将手中的那一套胭脂还给宋书乔。
然后才郑重其事地道：“丞相大人。这一套胭脂水粉，确实不是当日丞相大人你从我们轻颜坊购买的那一套。”
一时间，场中众人皆是接头接耳的，议论纷纷。
谁都没有想到，丞相府二小姐的及笄礼上，会闹出这样的一件事情。
真的是让人吃惊。
宋子甫的眼中，浸着浓浓的失望。
本来还可以安慰自己，宋清清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可如今，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就算是他再不想相信，但这就是事实。
“快去，将大小姐叫过来。今天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情，我便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真相弄清楚。”
宋子甫深吸了一口气，威严地道。
此刻。
宋清清这边，她正在梳妆打扮，自然是不知道前厅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当丫鬟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将这消息说出口时，宋清清的脸色发白。
本来以为这一切天衣无缝，怎么会想到，居然会被当众揭穿。
如今宋子甫还要要求她去当面对质!
即便是宋清清，也吓得一时六神无主。
要知道，今天来的大多都是皇家的官家的人，若是她出去一对质，那这脸可就是要丢到皇家，官家去的。
她好不容易才在京城站稳了脚跟，让那些贵女夫人接纳自己。
若是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她的名声不保，以后也无法在京城这些贵女夫人的圈子里立足。
可那一套胭脂，又确确实实是假货，宋清清一时也慌了神。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才能为自己辩护。
让自己从这件事情里面脱身。
“卫琴，这可怎么办呀？”宋清清六神无主，只能询问身边的卫琴，希望卫琴能想出法子来。
卫琴想了想，倒是想出了一个好法子。
“小姐，眼下不是所有人都还没有见到你么，你可以让人带话过去，就说”
卫琴如此这般地对宋清清说了一个法子。
宋清清眼前一亮。
这个法子可行！
既可以免去宋子甫的责罚，安然脱身，又给自己留下一个好名声，还可以将这锅甩给轻颜坊。
简直是一举三得。


第248章 得了重病。
        
宋子甫踱着步，很快去请宋清清的下人便回了来，只是，身后不见宋清清。
眉头拧起，不悦道：“大小姐呢？”
那下人面色犹豫，与宋子甫说了几句话。
听完话后，宋子甫的面色便不对了。
此时，人群中便有好事者开口问：“宋丞相，这胭脂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宋子甫将那下人遣下去。
眸眼深邃一直盯着苏烟与宋锦瑟二人一会儿，似是在思索着什么，才开口：“这件事情是我的过错。我当天买了两套胭脂。许是将两者搞混了，才会闹出这般的事情来。”
“今天的事情，只是一场误会，如今误会解除了，便没事了。”
宋子甫道完这句，便又接着道：“本相如今有急事需要处理，就失陪了。”
说完，宋子甫便不再多说，急急地走了。
众人听说这其中有误会，皆是有些好奇，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误会。
而且，宋子甫走得匆忙，瞧着样子，似是太过于焦急，所以无心再浪费时间解释。
一时间议论纷纷。
与此同时，觉得疑惑的还有宋书乔，作为当事人，还想着搞清楚这是个什么回事。
可没有想到，事情还没有搞清楚，爹爹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撂下话走了。
眼看着李氏往这边走过来，宋书乔终于是找到了一个可以问话的人了。
跟李氏走到一边去，母女二人说着悄悄话。
“娘，爹爹那是怎么了？”
李氏哼了一声，以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清时苑那边的人说宋清清昨天因为下人误取了胭脂，不仅导致其毁了脸，如今还莫名地重病不起。”
因为胭脂毁了脸，还重病不起？
这种事情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胭脂毁脸倒是正常，因为用了胭脂，重病不起，那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所以爹爹是信了那宋清清的话？”
宋书乔简直是无法想象。
这明显是宋清清为了摆脱嫌疑所以撒下的谎言呀。爹爹怎么能相信宋清清的话呢？
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李氏的脸色阴沉，许久才道。
“如今人在床上卧床不起，你爹爹就算不信也得信。急着搪塞众人，就是担心宋清清的病情，所以赶着去看人的。”
闻言，宋书乔一张明艳动人的脸上都是恼怒，但却是无可奈何。
宋清清以次充好，拿来假货送给她，爹爹非但是不给她找回公道，反而是百般维护宋清清。
甚至，抛下及笄礼的她，去瞧宋清清。
沉吟了片刻，才问李氏。
“所以那宋清清是真的得了重病么？”
李氏摇了摇头。
“不知道。你爹爹过去的时候，特意将我拦下了。说是他一个人过去便行。毕竟，我去了也是于事无补的，还有可能会碍眼。”
宋书乔闻言，跺了跺脚。
“我觉得那宋清清就是在装病！要不然，早不重病，晚不重病，为何这个时候病倒了。还有那胭脂，怎么可能会让人重病！明明就是她换了，如今被揭穿了找不到借口，所以便以这个为借口搪塞过去！爹爹怎么可以相信她这种鬼话！难道因为她是丞相府的嫡女，说什么话都是对的么？”
宋书乔越说，情绪越发的激动。
若不是宋锦瑟指出那胭脂是假货，她用了假货也不知道，到时候烂脸的就是她了。
如此看来，爹爹根本是不管她的死活，心里只有宋清清。
“乔儿。你的情绪不要这般激动，今天毕竟是你的及笄礼，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的。”
李氏叹了一口气，还是语重心长地劝说宋书乔。“那胭脂是个假货，你扔了便是了。如今你爹爹都发话了，是个误会，那此事也不必再提。”
“不过，乔儿，这及笄礼眼看就要开始了，太子殿下与几位皇子应该快要来了，你也别在这里干愣着，赶紧收拾准备，迎接太子与几位皇子！”
本来宋书乔还不甘心就这么轻易让宋清清送假货这事情过去，但听得李氏这样一说，也就觉得，还是迎接太子殿下要紧。
至于这件事情，日后再与宋清清清算这笔账目。
*
这边，清时苑。
宋子甫迈进，看见床榻上的宋清清，脸上，脖颈处，都起了一粒粒的红疹。
脸上也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冒着冷汗，连着黑发都被冷汗浸湿。
身上盖了厚厚的两床被子，依旧还能瞧见在瑟瑟发抖。
本来还是对宋清清的人传回来的说辞有所怀疑的，想着来看看宋清清的情况，如今一见宋清清这模样，立马就慌了神。
对宋清清这般是因为误用了轻颜坊的胭脂造成的这些话，也信了几分。
坐在榻上，拉着宋清清的手，急急道：“清清，你这是怎么了？”
见是宋子甫过来，宋清清的眼眶马上就红了，眼泪也立马下了来。
“爹爹，我的脸是不是毁了”
“爹爹，我难受。我头晕。”
“清清，别怕，爹爹马上就将府医叫过来给你瞧病。你的脸没事的，只要府医过来，给你开上药，便会恢复如初。”
宋子甫如今哪里还顾得上质问胭脂的事情，只一边安慰宋清清，一边冲着几个不知所措的下人吼道：“一个个都立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给大小姐找府医过来！”
很快，府医便过了来。
带府医过来的是卫琴，之前早就用银子将一切打点好了，此时便低声警告府医道：“之前让你怎么跟老爷说的，你便怎么说。你待会儿可要好好地说话，若是露馅了，谁都落不到好处。”
府医收了银两，自然是不敢多说什么。只道：“庄琴姑娘放心，在下知晓应该怎么说。”
很快，府医便进了屋，在宋清清的手上搭了一方帕子，这才为宋清清诊脉。
而宋子甫则在边上，急急等着。
直到府医将手抬起，才问道：“府医，情况如何，大小姐如今身体怎么样，究竟是什么病？”
瞧着宋清清病重的模样，真的吓到了宋子甫。
“这个”府医沉吟了会，“老爷，老奴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说吧！”
宋子甫急躁的，根本等不及要听宋清清究竟是什么病。
府医这犹豫不敢言的模样，几乎让宋子甫认为，宋清清这是得了什么不可救治的绝症了。


第249章 一见钟情。
        
府医犹豫了片刻，还在想着，应不应该说出实话。
但接收到宋清清那警告的眼神，便打消了说实话的念头。
道，“大小姐这是因为用了不适当的胭脂，然后身体又虚弱，所以导致的急症”
“这种症状极其罕见，我也是之前听太医院的郭太医说起过后宫中有个贵人得了这样的病症，才知晓的。”
宋子甫本来还不相信那些什么胭脂导致重病不起的话，府医这么一说，也不由得他不相信了。
“那这急症应该怎么医治？”
府医又瞧了一眼宋清清，方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这急症是来势汹汹，去得也快。只要是这几日休息调理得当，便会慢慢痊愈，只是定是会对身体有所影响。”
此时，宋清清带着哭腔道：“爹爹，你让我送给书乔妹妹的胭脂，我不是故意替换的。只是昨天女儿误用了，脸上成了这般模样，又想着不能让人知晓这是爹爹买来的胭脂造成的。又怕书乔妹妹用了，也会与女儿的脸上这般模样，所以就让人私下替换了。
“本以为这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爹爹不会受影响，书乔妹妹亦不受影响，没想到到底是影响了爹爹，还影响了书乔妹妹的及笄礼。”
宋清清哭到最后，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连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一双眼睛，泪眼汪汪的，好不可怜。
“都是女儿不孝，女儿今天闯下了祸，爹爹打我也行，骂我也好”
宋子甫叹了一口气，如今他是彻底相信了宋清清，道：“我的乖女，爹爹怎么会舍得打你骂你，这不是你的问题，而是那轻颜坊的胭脂出了问题。等今天这事完了，我便找那轻颜坊的掌柜讨要说法去。为何别的胭脂就没事，就用了她们家的胭脂，就成了这般模样。”
说罢。宋子甫又嘱咐道：“书乔的及笄礼你就别去了，就安稳地留在清时苑调养休息几天。”
说罢，宋子甫与府医说了几句，随后便离开。
宋书乔的及笄礼，他作为父亲的，自然是不能缺席。
等到宋子甫走后，又遣退了府医，原本在床上瑟瑟发抖的宋清清，瞬间踢掉了盖在床上的两床被子。
脸色并不好看。
虽然装病将这替换胭脂的事情忽悠过去了，但也失去了与太子偶遇的机会。如今，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清时苑，哪里都去不了。
想到兴许宋书乔会借着这个机会与太子的关系更进一步发展，宋清清的心里就觉得堵得慌。
也是这会儿，卫琴去前边打探了消息回来。
“是谁拆穿那胭脂是假货的？”
宋清清问。
“回小姐的话，是京兆尹夫人带过来的那个妹妹，也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
卫琴一五一十地禀报。
“又是她！”
宋清清气得脸色涨红。
若不是那京兆尹夫人的妹妹多嘴，也不会有这样的灾祸。
想到这里，宋清清更对那京兆尹夫人的妹妹恨得牙痒痒的。
今天这笔账，记下了。
以后定是要清算的。
*
却说太子曲笙很早就到了，宋清清替换胭脂的这一闹剧，他与几个皇子坐在不远处的亭中远远看着热闹。
八皇子曲凡翘着腿，一边磕着瓜子道：“大哥，你觉得这宋丞相先后说的话，是不是有冲突，一时又说要查明真相，一时又说是个误会。我倒觉得不是误会，而是宋丞相有心要包庇那宋大小姐。”
这时，三皇子曲旻音道：“我刚才倒是听人说起事情的真相是胭脂是下人不小心错拿来给那宋大小姐抹脸上去了，害得那宋大小姐毁了容，还得了急症，如今躺在床上起不来。”
然后，三皇子又道：“说是那宋大小姐之所以替换胭脂，也是为了不让这宋二小姐毁了容貌。这般，也是可以理解。”
曲凡对这一番说辞嗤之以鼻，吐掉了瓜子壳，便道：“这些，很明显是为了脱罪而编造的说辞而已。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我便是一千个不相信。只有傻子才相信这种忽悠人的话。”
曲旻音摇了摇头，只道：“我们都不知道事实如何，也不能随意猜测，兴许，真有这般凑巧的事情呢？”
曲凡又嗤了一声。“反正我是不会相信的。”
曲笙坐在边上，听着几人的话，既不出声，也不发表意见，似乎都没有在听。
他的视线只停留在宋锦瑟身上。
细腰盈盈一握。
脸上戴着面纱，看不清楚脸，但从那绰约的身影可以瞧出来，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而且，那双眼，实在是太过于漂亮。
眸中光华流转，仿佛蕴着光彩似的。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瞥过，曲笙便像是失了魂一般。
有这么漂亮的眸子的女子，面纱下该是一张怎么倾国倾城的容貌呀。
这般想着，
曲笙便对那女子面纱下的容貌更加的好奇。想要掀开那一层薄薄的面纱，好看清楚那女子的容貌。
可等他回过神来时，那戴着面纱的女子的身影已经不见。
曲笙在人群中找了好几个来回，都再也看不到那女子熟悉的身影，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旁边的曲凡也瞧见了曲笙的异样，顺着曲笙的视线，看见了打扮得格外好看的几个贵女。
便调侃道：“大哥，你怎么了，被女人勾走了魂魄了么？”
三皇子曲旻音也附和着道：“许是大哥对哪个贵女一见钟情了。”
以往这个时候，太子曲笙会立马一本正经地反驳，让他们不要随便乱开玩笑。
可是今天，太子曲笙却好半晌没有说话。
约等于默认。
曲凡两人对望了眼，异口同声道：“大哥，你莫不是真看上了哪个贵女吧？”
曲笙沉吟了片刻，方才点点头。
对的。他确实是看上了那戴着面纱的女子。
即便她不在那里了，他的脑海里都还回落着她的影子，连着一举一动都不停地在脑海中浮现。
“时辰快要到了，我们赶紧入席吧。”
曲笙道。
一边想着，若是到席间，能与那个女子遇上，他定是要好好追问，她是哪家的女子。
“大哥，你说说，你看上的那个女子究竟是谁？”
曲凡一脸的好奇与八卦，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此时，宋书乔来了。


第250章 虚假的面具！
        
宋书乔自然是听到曲凡两人的问话的，下意识地身体一顿。
就听到曲笙道：“确实。只可惜因为刚才的那一场风波，可能今天看不到了。”
说着，又是叹了一口气。
瞧了许久，都瞧不见身影，约莫着已经离开了。
闻言，宋书乔握了握拳头，听着太子的这话，她自然是想到了宋清清。
本来以为太子殿下对她有些意思。
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看上了宋清清那个心机女！
现在还因为不能再见到那个心机女而叹息。
曲笙还想着要说什么，但是见到了宋书乔，自然是停住了，没有继续再说。
见到曲笙的视线望过来，宋书乔敛下眼中的怒意，换做了温柔和煦的笑容。
道：“书乔特意过来迎接太子殿下与两位皇子。”
曲凡二人本来还想再问个究竟，可眼见着宋书乔进了亭子，也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及笄礼上，尽管宋书乔一再对太子曲笙示好，可对方却是态度淡淡，虽然也会与平常一般说上几句，但似是心思并不在她身上。
直到结束，宋书乔都没得到曲笙的一个温和的笑脸。
宋书乔憋了一肚子的气，可不得不端着笑脸，终于送走了所有的客人。
脸色立马就黑了下来。
此时，宋清清来了。
还苍白着脸，一副病得不轻的模样。
在丫鬟的搀扶下，到了宋书乔面前，道，“书乔妹妹，我是特地过来道歉的。”
宋书乔一看到宋清清，本来就黑了的脸色，更添了气愤。
一把揪住了宋清清的衣领，盛气凌人地质问：“你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本来因为胭脂的事情，宋书乔就对宋清清有意见。
加上太子曲笙一直对她不理不睬的，这意见也就更大了些。
丞相宋子甫还在旁边，瞧见宋书乔这般莽撞的行为，下意识地蹙眉：“书乔，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放手！”
宋清清脸色更加苍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道：“书乔妹妹，我知道因为胭脂的事情你对我有看法，所以我才特意前来给书乔妹妹你道歉的，请你原谅。”
说这话，不过是在宋子甫面前故意表现自己的楚楚可怜，更显得宋书乔刁蛮任性。
“书乔，放开清清，有什么事情你就好好说。清清如今大病未愈，便过来给你道歉，就冲着这份心意，便是什么错误都可以原谅。”
宋子甫看见宋清清那越发苍白的脸色，面色更是凝重了许多。
“爹爹，她就是故意送我假胭脂，想让我毁了容貌的，如今计谋被拆穿，所以才使用的苦肉计而已！”
宋书乔忿忿不平道，看着面前故作可怜的宋清清，更是气得不打一处来，真想一巴掌扇在这个心机女的脸上。
“我昨天看见你的时候，也不见你说过脸上容貌被毁了。这种伎俩，你骗得了爹爹，骗不了我！”
宋子甫目光也不由得扫向宋清清。
若是像书乔说的那样，那宋清清说的话，便很有可能是假话。
“不是的。书乔妹妹你别误会。我就是不愿意瞧见书乔妹妹你被毁了容貌，更不想爹爹一片心意白费，所以才瞒着你们私下将胭脂换了。”
宋清清一边哭着，一边说道。
脸色白得如同纸，眼泪夺眶而出。整个人孱弱得似是站都站不稳了。
“对不起，书乔妹妹，都是我的过错。我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想着将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本应该好好跟你说的。都怪我，一心想着让爹爹好，让书乔妹妹好。可没想到一片好心却是办了坏事。”
这话，说到了宋子甫的心坎里了。
对呀。他怎么能怀疑清清呢。自从回府以来，清清都是那么善良的孩子。
如同清清这般善良的好孩子，怎么会想着将胭脂换了，让书乔难堪，让自己难堪呢。
可宋书乔却是半点都不相信宋清清的话。
“你说的鬼话我半句都不会相信的。你分明是想要偷换胭脂。就是嫉妒太子殿下将我送回府，想让我毁去容貌，从此都不入太子殿下的眼！”
想到曲笙说的那些话，宋书乔脸都气绿了。
宋清清她已经得了四皇子的青睐，为什么还要贪心，想要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睐呢！
“不是这样的，妹妹。”宋清清瞧着宋书乔那竭斯底里的模样，眼眸中闪过一抹讥讽，可脸上还是泪眼汪汪的，连连摇头道：“我真的是无心将事情变作这样，书乔妹妹你定要相信我。”
说着，虚弱得连连咳嗽，身体也作摇摇欲坠样。
似是下一秒，就要晕倒在地。
宋子甫到底是看不下去了。
沉声呵斥道，“够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这两姐妹，针锋相对的，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况且，还牵扯到了太子殿下。
若是这事情传到了太子殿下的耳中，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来。
“这事情本来已经弄清楚了，是个误会。清清重病未愈，拖着病体过来向你道歉，你又何必咬着不放。”
“更何况你的姐姐从小就失落在外，受了不少苦，好不容易才回到府中来，事情做不对你的心意，自然是要包容着。”
说到这里，宋子甫看着宋书乔的目光中带着些许失望之色。
“你从小就在我身边长大，竟然还如此没规没矩。我觉得改日该重新给你找个教养嬷嬷，让你重新再学学规矩！”
“爹！”
宋书乔咬着唇，从来都没有想过曾经最疼爱自己的爹会说出如此戳心的话。
“此事就这样，以后都不许再提。回去！”
宋子甫厉声道。
这话是对宋书乔说的。
转头对宋清清时，换做了关怀问切的脸：“你身体还带着病，外面风大，若是吹了风染了风寒，更是伤了身体。”
宋子甫说罢，又道：“你快些回去休息，我去让管家过来找府医再给你瞧瞧，再开上一些补身体的药。”
宋书乔看着，眼睛都要气红了。
明明都是宋清清的错，可爹爹却是只怪她。
最该死的是爹爹明明是被那心机女骗了。
那心机女看着楚楚可怜，病体孱弱的，却根本不是那样的。
爹爹口口声声的，都是宋清清的身体长身体短的，何尝想过她，又何尝管过她的死活。
怕是她真的让宋清清毁了容貌，爹爹也会护着宋清清，不会说半句的吧。
宋书乔恶狠狠地握紧了双手。
总有一天，她会撕碎宋清清那张虚假的面具。


第251章 邀请宋书乔。
        
等宋子甫与宋清清离开，宋书乔正准备离开。
此时，贴身丫鬟扶歌却小跑着过来，道：“小姐，京兆尹夫人邀请你过府一聚。”
因为宋清清的事情，宋书乔此时一点赴宴的心情都没有，只道：“不去。”
扶歌却道：“小姐，京兆尹夫人说，是关于太子殿下的事情。”
正欲转身的宋书乔，此时脚步却是倏然一顿。
道：“太子殿下？”
宋书乔怎么都想不明白，京兆尹夫人要跟她说什么关于太子殿下的事情。
明明也不曾听说京兆尹夫人与太子殿下有什么联系。
可即便这般，宋书乔还是心动了。
就算是没有得到与太子殿下相关的消息。
但若是与京兆尹夫人有结交，倒也不失是以后的一大助力。
而且，瞧着那京兆尹夫人的妹妹，今天是有心想要帮助自己，才会当众将假胭脂的事情捅出来。
就冲着这一方面，宋书乔对宋锦瑟还是非常有好感的。
便道：“好，我知道了。”
这边。
京兆尹府。
后府的花园，顾氏与宋锦瑟在凉亭里相对而坐，皆是品着茶。
“妹妹，丞相府那二小姐的及笄礼还没有结束，太子殿下的人你也没有见着，怎么就提前离开了。”
顾氏疑惑道。
不但是提前离开，还在走的时候让自己与那宋书乔约上私下见面。
宋锦瑟淡笑了笑，道：“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到了，在那里留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所以，妹妹你今天到丞相府的目的，是想要结交那个丞相府二小姐吧。”
顾氏并不笨，一眼便看出来宋锦瑟的目的来。
宋锦瑟倒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今天我算是看出来了，太子殿下对那宋书乔并没有意思。眼下那宋书乔虽然是丞相府的，但不过是个庶女，这身份不好，就算费尽心思结交，也没有什么用处。”
顾氏总结道。
毕竟庶女的身份都是低贱的，上不了什么台面。无论是在哪个府上，都是如此。
担心宋锦瑟不知道，所以好心提点。
“谢姐姐提点。”
宋锦瑟真诚道。
只不过，她之所以想要结交宋书乔，也就是因为她的庶女身份。
而且，宋书乔应该是个不愿意吃亏后默默无闻的主，所以，也正好是宋清清的最好对手。
过了半晌，前庭有下人过来，禀报道：“丞相府二小姐过来了。”
不多久，宋书乔便迈入了凉亭。
顾氏倒是没有心思与宋书乔多说，说了几句之后，便借故离开。
如此，凉亭里倒是只剩下宋书乔与宋锦瑟二人。
“胭脂的事情，是我错怪了你。说来我应该感谢你，若不是你，我怕是要用那假胭脂毁了脸了。”
遗憾的是，并不能当众撕开宋清清那丑陋的面目。
让她找了借口，脱了身。
“不用不用，我只不过是将实情说出来而已，我这个人的性子耿直，心里也藏不了东西。”
宋书乔顺势讨好道，“这般的性子挺好。”
宋锦瑟补上了一句，“也挺容易惹祸上身的。”说完，笑了笑，又问道：“后来那胭脂的事情如何处理了，那位大小姐向妹妹可道歉了？”
“”说到这，宋书乔的脸瞬间就黑了起来。
宋锦瑟这话，正好是说到了她的痛处，唇也紧抿。
“今天是个大喜日子，这事情已经过去了，也不说了不说了。”宋锦瑟混迹商场多年，早已经混成了人精，从宋书乔的脸上神色便可以判断出来，这事情必然是闹得不愉快的。
所以，便主动地给了宋书乔一个台阶下。
可宋书乔却是冷哼了一声。
“道是道歉了。可却是与没有道歉一样的。那个心机女为了脱罪，装病，说是你的朋友店里的胭脂有问题，害她毁了容貌，害了重病，还大义凛然地说什么换下胭脂是为了我好。”
宋书乔这口气已经憋在心里许久了，如今宋锦瑟问起，自然而然就不吐不快。
“还有这种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宋锦瑟是不知道的。
听到后，倒是没有多大惊讶。
毕竟宋清清不仅心机极深，还有女主光环。
可还是装作了一副惊讶的模样，道：“听着这宋清清实在太心机了，妹妹你可要当心呀。跟这种擅长玩心机的女人相处，可是太累了。”
话都是刻意踩低宋清清，以拉近与宋书乔之间的关系，让宋书乔放低戒心的。
毕竟宋书乔是大宅家的千金，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没个知心好友。
宋锦瑟深谙这种心理。
宋书乔听到这话，似是找到了知己一般点了点头。“就是就是，天天地跟这个心机女相处，我可真累死了。”
“不过，到底妹妹你在丞相府多年，在府中应是比她更为有地位。”宋锦瑟淡淡笑着道。
宋书乔皱了皱眉。
她之前也跟宋锦瑟一样，是这样认为的，可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如今那个心机女回来了，那个心机女是丞相府的嫡女，所以，她这个丞相府庶女的地位也就不同往日了。
往常，府中的丫鬟奴才都叫她，都叫小姐。现在都统统改口为二小姐。
可是这些，宋书乔还不想跟宋锦瑟说。
毕竟宋书乔虽然对宋锦瑟很有好感。
但毕竟都是大宅里面出生长大的小姐，戒心也是极重。
虽然心中已经很倾向于跟宋锦瑟交好，但目前，还不愿意将心事全盘跟宋锦瑟托出。
最后宋书乔只是浅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些闲散话，眼瞧着天色渐晚，两人便齐齐起身去向顾氏告辞。
离开京兆尹府时，一个往南，一个往北。
便各自告别。
“妹妹的性子率直，与我的性子相同，今天很高兴与妹妹结识，若是日后妹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若是我能帮忙，一定会竭力相帮。”
在离开之前，宋锦瑟主动开口。
“好，谢谢。”
宋书乔也只是很客气地回了一句，便离开了。
宋书乔走得急，宋锦瑟望着宋书乔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倒是并不着急宋书乔这明显客气疏离的态度。
如今宋书乔已经主动说出一部分心事，明显瞧着是很愿意与她交好的。
况且，宋书乔常年生活在深闺大院之中，也需要一个说话与倾述的对象。
而如今，她已经主动踏出了一步。
就等着宋书乔往她的方向踏出另一步了。


第252章 她是故意的。
        
宋锦瑟回到私宅，没有进门，管家便过来报：“大少奶奶，小侯爷来了。”
说完又道：“我说了大少奶奶出门不知何时回来，可小侯爷却是执意要在府中等着。”
“小侯爷？”宋锦瑟一时半会脑子有些懵，“哪个小侯爷？”
管家好心地提醒，“就是定国候府的小侯爷，季公子。”
也是管家说了，宋锦瑟才想起这一个人来。
之前在狮城一别，许久没有见过面。
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上门。
迈进正厅，在正厅的座椅上端坐着的明眸皓齿，样貌比起女子还要出众的白衣男子，不是季容渊还有谁。
见她进门，季容渊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惊喜道：“起初我的父亲跟我说你们一家来了京城，我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你们真的来了京城。”
季容渊刚从江南回到京城，也是刚刚才听说他们来到京城的事情。
所以便急急赶了过来。
宋锦瑟淡点了点头，相比于季容渊见到她的惊喜来说，她对季容渊的态度倒是显得有些平淡。
只道：“来京城几日，处理完事情还是要回狮城一遍的。”
季容渊又兴冲冲地道：“我听说楚家四少爷高中，是这一次的新科状元，那你们一家应该是会从狮城搬到京城来了吧？”
宋锦瑟沉吟了片刻，没有说话。
本来她是有留在京城经商的打算的，只是，知晓了当今皇帝于楚家的态度之后，便有些不太确定了。
龙元国的新科状元，大多都是进入翰林书院，也有少数成为京官。
当然，还有极少数，被皇帝忌惮的，被皇帝换着由头，遣到偏远的地方的。
就如同上一次的新科状元，高中时，欢欢喜喜。可没过几天，家中被查出了通敌的奸细，所以这新科状元便很悲哀地被皇帝放到人烟稀少的江南去。
说得好听，是去江南治理水患，建功立业，说得难听一些，便是流放。
皇帝觉得留在京城碍眼，便流放到那些蛮荒之地，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宋锦瑟觉得，如今的楚家正是如履薄冰的时候，若是一个不慎，便会成了皇帝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届时，楚修文的下场，怕是与之前的那个新科状元差不了多少。
不过，这些宋锦瑟自是不会跟季容渊说起的，只道：“如今修文的官职任命还没下来，若是修文在京城为官，那我们定是要搬到京城来的，可要是修文被外放”
话音还未落，便听到季容渊道：“你就放心吧。修文肯定是在京城为官的。我去皇上面前说一句，让修文直接进翰林书院。”
季容渊大包大揽地道。
宋锦瑟知道季容渊有这个能耐。
书中季容渊这个定国候府小侯爷，是极为受皇帝喜爱的。几乎是他说什么，皇帝都会顺着他的心意。
这待遇堪比亲生儿子。
甚至，比起几个皇子来说，更受偏爱。
书中女主宋清清便是因为这个，才接近季容渊，为四皇子曲越探听消息，最后还从太子手中，将太子之位夺去。
可宋锦瑟自是不能与宋清清相比的。
季容渊说起这些，她第一反应便是推辞。
道：“不必劳烦季大人了。”
既然是不想与季容渊有太多的关系，自然也不会想着欠下他这个人情的。而且，还是那么大的一个人情。
可季容渊却是不管她的话，道：“就这样决定了。”
然后，季容渊知道她会继续推辞，便不再提及此事。
只道：“我给你买来了长顺居的发糕。长顺居可是京城的老字号点心铺，里面最为有名的就是这个发糕了。你尝尝味道。”
话落，他身边的侍卫便将一小盒发糕提了上来。
揭开盖子，糕点甜腻的味道便弥漫在空气中。
宋锦瑟是喜欢吃甜点的，闻到这个味道，便是下意识地望着盒子里面的发糕。
松软白嫩，瞧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虽然本着无功不受禄的想法，可宋锦瑟还是不由得舔了舔唇。
可话，却是道：“你拿走吧。我不喜欢吃甜。”
季容渊瞧了她一眼，“你也不必多说了，我之前已经打听过，你最喜欢的就是甜点，之前在狮城的时候，便是大老远也要去甜品铺子提一份甜点回府的。”
“!!!”这样拆台的么？
“试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传说这长顺居的发糕，比起宫里御膳房的发糕都要好吃。”
季容渊继续说着。
“你也不必介意，也不是特意给你带的。这也就是顺路，当做是我上门提的礼品。”
季容渊轻描淡写地说着。
只有边上的侍卫知道，少爷说的都是谎话。
毕竟，长顺居的发糕整个京城都闻名，不少的贵女夫人也都喜欢吃甜的，这发糕可是很多人都排着长队去买。
这可是少爷特意从城东绕到城西，花了整整半天的时间去排队买来的。
买来也就那么一小盒，少爷也喜欢吃，可一口都没舍得吃，全都送到这里来了。
听得这样说，宋锦瑟也就没有继续推脱了。
既然是顺路带的，又是上门提的礼品，那尝一尝也是理所当然的。
宋锦瑟捻了一小块放入口中，果然是松软可口，既不会太甜也不会太腻。
吃甜品，会让人有愉悦的心情。
季容渊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眼睛笑眯起来，样子慵懒像个豚鼠般的宋锦瑟。
这模样，比起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庄重大方的大户千金，更多了些可爱的意味。
“好吃么？若是喜欢的话，我以后可以让府中的下人天天给你送一份过来？”
季容渊漫不经心地道，似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旁边的侍卫瞪圆了眼睛。
很想告诉自家少爷，这长顺居的发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买到的。
天天买，怕是要费尽心思呀。
“不必了。要是我喜欢吃的话，我会自己让府中下人去买，季大人有心了。”
宋锦瑟极为客套地寒暄着。
一贯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然不会接受季容渊这种好意的。
一盒发糕，宋锦瑟只吃了一个，余下的，并没有动。
季容渊便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因为这发糕并不合宋锦瑟口味的缘故，便道：“你是不喜欢吃么？”
宋锦瑟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听说我相公喜欢吃甜食，所以我想将它们都留给我的相公。”
其实，宋锦瑟也不知道楚胤止是否喜欢吃甜的，只是故意这样说的。


第253章 一只小馋猫。
        
季容渊笑了笑。
倒是没有说话。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最后宋锦瑟推脱天色不早想要歇下遣走了季容渊。
送了季容渊出大门，宋锦瑟头也没回。
已经一脚迈进了门里，背后却传来季容渊的声音。
“宋姑娘，这段时日你要特别小心昭和公主。”
宋锦瑟顿了顿，回头，季容渊本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欲言又止。
最后只摇了摇头，道：“没事了，我会在京城留上一段时日，若是宋姑娘有需要我的地方，便可以让人送信到定国候府。”
季容渊说得认真，可宋锦瑟没将这话放心里去。
毕竟，她从来就没想到要让季容渊帮什么忙。
也不愿意去欠这个人情。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愿意欠人人情的。
不知为何，却是莫名想起了沈懿来。
说来她欠了沈懿不少人情。
兴许是因为人情已经欠下了，所以欠多或者欠少都一样吧。
至于昭和公主，并不用季容渊提醒，宋锦瑟也知晓，此人不是什么善类。
只是不知这昭和公主会使出什么手段来。
并没有深入去想。
想太多，倒是有些杞人忧天了。还不如见步走步。
送走了季容渊之后。
宋锦瑟将季容渊送过来的发糕端回了房间。
回房时，还特意坐在床边，问楚胤止。
道：“相公，刚才来了人带了长顺居的发糕过来，听闻这发糕，比御膳房的糕点还要好吃上许多呢。相公你要不要试上一试。”
楚胤止自然是不回话的，眉眼也不曾动过。
可他是能听到宋锦瑟的话的。
他一向是不喜吃甜，可这是宋锦瑟特意留给他吃的。
想着，若是宋锦瑟执意喂他，他兴许还可以勉为其难地吃下去。
可下一刻，却是听到宋锦瑟又喃喃地道。
“你不说话，我就当做你不想试了。横竖天色都那么晚了，你又整天地躺在床上，吃甜食是会长胖的。与其你长胖，还不如我胖。”
说完，又暗暗地叹了一口气，道：“你若是能醒来，可一定得要感谢我，毕竟我用心良苦为你做了那么多，唉，想想吃那么多发糕，又得长胖，就有些苦恼。”
楚胤止：“??”
趁宋锦瑟不注意时，微瞪了瞪已经在吃发糕吃得乐滋滋的某人。
心想，跟别人还大言不惭地说是特意给他留的，现在又在干什么呢人！
可虽是这般想的，却是没有真的与宋锦瑟算账的打算。
眼皮微露出一丝缝隙，可以看见宋锦瑟不时用帕子擦擦嘴角的发糕碎屑，一点都没有平素的沉稳与矜持。
不免又是好气，又是无奈。
叹了一口气。
真的是一只小馋猫。
今天也没有什么其余的事情要做了，宋锦瑟坐在桌案前，继续将脑子里面那书中的剩下故事给写进手稿。
这几日，已经写到大结局了。
书中沈懿的结局，是登基为帝没有几天，便一命呜呼。
而沈懿，便是宋锦瑟手稿里面翻云覆雨的男主大将军的原型。
可，宋锦瑟此时却是为难了。
想了想沈懿，她便是觉得心里怪怪的。
想着，若是按照剧情，让这男主一命呜呼了，貌似有些对不起沈懿。
这不是提前诅咒沈懿挂了么？
不行不行，沈懿帮她那么多，如今又是她最为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
是自己人，得护着。
遂宋锦瑟寥寥几笔，将书中的剧情给修改了。
修改完之后，看着最后的结局，宋锦瑟笑了笑。
她可真的是个小聪明鬼。
那大将军与沈懿不一样，毕竟是男主，不能死。
若是她真的将那大将军给写死了，怕是要被这京城里一大圈的贵女夫人给丢烂白菜叶子了。
便是这时，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
“大少奶奶，该用膳了。”
宋锦瑟这才抬头，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将桌案上的手稿叠成一迭，便起了身往外走。
宋锦瑟已经走了，房中，楚胤止看着外面灯火照出来的影子远去，一直到看不见之后，才起了身。
桌上盒子里面本来满满当当的发糕，已经不见。
想必是早已经进了宋锦瑟的肚子。
不过，倒是没有生气，嘴角还不自觉地勾起笑容。
此时，房中黑影一闪。
莫忘到了。
刚到，就见到自家主子嘴角那不加掩饰的笑意。
这几日并无什么喜事，可为何主子心情如此愉悦
如常跟楚胤止禀报了要事之后，莫忘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主子，你在笑什么？可是最近有什么大喜事？”
楚胤止捻了捻手指，脑海中却是不由得想起刚才宋锦瑟吃发糕吃得美滋滋的模样。
道，“只不过是看到了一只小馋猫而已。”
说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馋得让人觉得可爱。
莫忘挠了挠头，有些不太理解。
看到一只猫，能让主子高兴成这样？
以前也没有听说过主子喜欢猫这种动物呀。
“莫忘，你在京城呆下的时间长，可知道京城有没有什么比较好吃的甜点铺子。或者是哪一家酒楼饭馆的甜点比较好吃。”
莫忘头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主子不是一向不喜欢吃甜的么？怎么问起了这个问题。
想是这般想的，莫忘却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主子，京城的甜品，最好吃的有长顺居的发糕，福临阁的如意糕与莲子羹，还有吉祥居的玫瑰酥。”
莫忘如数家珍一般，将知晓的尽数道出。
这些都是受到京城中贵女夫人一直好评的甜点。
话刚落下，楚胤止点了点头，便道：“明天，你都买了，买多一点，然后全部给我送到府中来。”
既然季容渊都买了甜点送给宋锦瑟。
他作为宋锦瑟的夫君，自是不可能比季容渊更差的。
季容渊做的，他也能做到。
而且，要比季容渊要做得好。
送的甜点，也定是要比季容渊送得更多。
莫忘瞪大了眼睛。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主子以前从来都没有吩咐过他办过这种事情。
可楚胤止似是看不见莫忘那大惊小怪的表情似的，想了想，又道：“那长顺居的发糕就不用买了。”
心想，季容渊已经买过了的东西，再送，倒是有些没有新意了。
而且，他也不要送与季容渊一样的东西给宋锦瑟。
这会显得他与季容渊一样，没有品位。


第254章 好感全无。
        
宋锦瑟到前厅时，楚鸿煊几人已经在等了。
“大嫂，快坐下，这大冬天的，菜凉得快。”
楚素素说着，已经将碗筷摆放整齐。
菜都是家常便饭，但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却是有一种难得的温情。
饭后，楚素素先是开口，“今天宫里来了人，道是让四弟明天一早进宫，许是官职任命要下来了。”
这几天，他们留在京城，也是在等楚修文的官职任命的。
楚鸿煊问，“可，若是修文被任命为京官，那不是许久才能回一趟狮城了？”
“不，若是修文被任命为京官，那我们便搬过来京城。”
早就想到京城来了。
如今楚家在狮城的产业也近乎饱和，于宋锦瑟来说，并没有什么挑战性。
所以早已经将目光投向更加繁华的京城。
京城繁华，比起偏远的狮城来，有更多的机会。
而且，到京城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闻言，楚素素猛然侧目，有些诧异地看向宋锦瑟。
“搬过来京城？”
“对！”
宋锦瑟点头。
“那狮城留着的产业，又该怎么办？转卖给他人么？”
楚素素急急问道。
成衣铺子好不容易才有些起色，若是要转卖给他人，于楚素素来说，怎么都有些割舍不下的。
这一点，宋锦瑟也是知道的。
便道：“放心，不会转卖的。”
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怎么可能拱手转卖给别人呢。
“可是”
若是不转卖，哪有那么多时间与精力在狮城与京城之间奔波。
这是楚修文倒是插了句话，道：“这官职任命还没下来，如今说一切都还太早。”
“也对，一切等明天官职任命下来再说吧。”
宋锦瑟也淡道。
话是这般说的。
但总是觉得冲着皇帝对楚家的态度，这事情并不会那么简单。
肯定会生出枝节来。
散伙时，宋锦瑟将楚素素叫住了。
道：“这几日你到京城四处看看，有没有看上眼的布庄，最好是经营不善的。”
手头上还存了些余钱，在京城买个铺子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楚素素有些懵。
完全不明白为何大嫂要自己去看布庄。
还要去看经营不善的布庄。
那些有什么好看的？
可没有等楚素素多问，宋锦瑟已经抬步走远了。
*
翌日。
楚修文早早便进了宫。
宋锦瑟还在前厅喝着茶，管家上来道外面有人找。
踏出门，就看见莫忘站在外面。
莫忘的身后，还带了几个下人，手中皆是提着食盒。
数了数，好几个食盒。
宋锦瑟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懵逼：“？？？”
这是做什么？
莫忘规矩道。
“夫人，这是我们主子特意嘱咐给你送过来的。”
说完，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继续道。
“都是些贵女夫人们都爱吃的甜点，还请夫人收下。”
“”
宋锦瑟沉吟了一会，最后问：“你们主子为何要给我送这些”
实在是想不明白，沈懿为什么会突然送她那么多的甜点。
宋锦瑟的疑惑，也是莫忘的疑惑，他紧绷着的嘴角松了松，“这个你得亲自问主子，我也不知道，主子让送过来，我便送过来了。”
宋锦瑟有些无语。
但人已经将东西送过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说的。
掂量了会，又道：“告诉你的主子，我下午亲自登门，要送些手稿过去。”
莫忘没有说再多，让手下的人将食盒都送上，便离开了。
而宋锦瑟却是看着堆成了小山的食盒，一脸的疑惑迷茫。
大反派做事，就那么不按套路出牌的么？
一言不合地就送了那么多甜点给她。
转念又想了想，沈懿送给她这些应该是作为答谢她的回礼的。
是应该的。
毕竟，若不是她的话，沈懿也不能赚得盘满钵满。
管家将送来的甜点都清点了一下。
便禀报道：“大少奶奶，送来的食盒有福临阁的莲子羹一份，如意糕每种口味各五份，除此之外，有吉祥居的玫瑰酥与核桃酥，花生酥，皆是十份。”
都是些甜点。
搞不明白沈懿为何要给她送这些甜点。
又听得管家继续道，“大少奶奶，这福临阁的莲子羹与如意糕，吉祥居的玫瑰酥，核桃酥，花生酥，都是限量购买的，京城里那些贵女夫人都爱吃，排很久的队，才能买上一份。”
如今这送来的不是一份。
而是五份，十份的。
想来沈懿应该是费了很大的气力，才搞来那么多的吧。
楚鸿煊与楚修文，楚素素三人皆是不喜吃甜的。
后来又特意询问过，楚胤止亦是不喜吃甜的。之前凡是甜的，都不会碰。
只能她自己解决。
可如今沈懿送来这么多的甜点，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
想了想，又送了些到京兆尹府，最后想了想，又特意让人送了到丞相府去给宋书乔。
留下了一些，宋锦瑟便提到了胭脂铺子。
记得苏烟也喜欢吃甜点。
将甜点送到胭脂铺子，铺子里面的人都在忙，宋锦瑟自然没有多呆。
只是刚出胭脂铺子的门，看到熟悉的人影走了过来。
定睛一看。是宋子甫。
书中宋锦瑟的亲生父亲。
坊间对宋子甫的评价不差，是个温和的人，又是一个好丞相。
为官清廉。
可这并不代表她如今就能跟宋子甫说出实情。
毕竟书中宋锦瑟上了京之后，对宋子甫说出了实情，无凭无据，宋子甫根本不会相信她半句。
毕竟宋子甫与她相处不多，与宋清清相处了那么久，自然是会先入为主地相信宋清清。
若是此时与宋子甫相认，只会打草惊蛇，惹得宋清清戒备。
宋子甫本来是因为胭脂的事情过来找苏烟的，可一眼望过去，就看到了宋锦瑟。
瞬间温和的脸转为愠怒，朝着宋锦瑟一步步迈过来。
看着她的目光，带了些怒意。
不必想，就是因为宋清清的话所以过来为宋清清出头。
宋子甫已经迈到了她的面前，站定了，便一股脑地质问：“不知道我是不是哪里惹了你不高兴。所以才给我一套有问题的胭脂。我的女儿因为误用了你的胭脂，不但毁了容貌，还重病在床，就连府医都说，是胭脂的问题。”
本来对宋锦瑟还有几分好感。但是，因为发生了这件事情，对宋锦瑟是好感全无。


第255章 不喜吃甜。
        
宋子甫说的这些。
宋锦瑟是知道的。
之前就已经从宋书乔口中听说，宋清清为了脱罪装病，一口咬定是她们胭脂铺子的胭脂有问题。
而宋子甫爱女心切，自然是相信宋清清的，为了宋清清过来质问，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面对宋子甫的生气怒怨，宋锦瑟一直表情淡淡，既不解释，也不争论，只是反问道：“之前你过来我们铺子，是因为听说我们铺子口碑极好是不是？”
“这是的。”宋子甫被问住了，沉吟了好久，才道：“可我的女儿确实是因为用了你们的胭脂，脸上起了红疹，如今还生了重病，不能起榻。都是用了你们的胭脂的缘故。”
宋锦瑟不卑不亢，淡道：“我们铺子的胭脂是没有问题的。若是你真的觉得是我们铺子的胭脂有问题，可以将胭脂拿到宫中的太医院，让那些太医们看看。至于你的女儿脸上起了红疹，还生了重病的原因，你不妨到宫中去请个靠谱的太医瞧瞧”
宋锦瑟好脾气地道，戴着面纱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冤枉的怒气。
就连语气，也是平和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黑眸中满是真诚，没有一丝半点的心虚。
宋子甫看着，听着话，不禁也有些怀疑，到底是不是真的错怪了。
并不是胭脂的问题。
毕竟，若是真的有问题的话，这胭脂也不会在京城的贵女夫人间有那么好的口碑。
意识到这点之后，面色也很快缓和了过来。
“刚才是在下态度不好。还请夫人莫要怪责。”
“没有，可以看出来大人也是心疼令嫒，能理解的，这是人之常情。”宋锦瑟淡淡道。
记得书中，宋子甫对宋清清是深信不疑的。
所以，为了宋清清，还对书中宋锦瑟的认亲不屑一顾。
还认为书中宋锦瑟是个骗子。
宋子甫叹了一口气，道，“是的，因为小女早些年一直流落在外，近日才回的府，以前没有疼爱到她，尽到为人父的责任，如今自然是想要多多地弥补回以前。”
说到宋清清，宋子甫面上是一种慈祥的笑意。
温情得让人羡慕不已。
低垂下头，眼帘垂着，让人看不见她眼底的情绪。
“是么。”
想着若是宋子甫知道，他所疼爱的宋清清，并不是他早年流落在外的女儿，又不知道是作何感想。
思及此，不由得对宋清清又多了几分厌恶。
原本该享受亲人疼爱，该享受富贵荣华的应该是书中宋锦瑟才对，可宋清清却是毫无廉耻地冒名替代了书中宋锦瑟的人生。
取代了书中宋锦瑟所享有的一切，最后还对书中宋锦瑟施以毒手。
真的是狠毒至极的女人。
不过，她并不是书中宋锦瑟。
她既然过来了，定是不会让宋清清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被宋清清替代的人生，总有一天，她会让宋清清百倍，甚至千倍地还回来。
“我还有事，不便与大人多说了。”
停了停，宋锦瑟又道：“至于令嫒的病情，若是大人没有相熟的太医，我可以代为寻找。正好宫中有认识的太医。”
上次替楚胤止瞧病的那个秦太医，是沈懿的人。
跟沈懿说说，便能请得到。
“谢谢夫人好意，在下还有几个相熟的太医，就不劳烦夫人了。”
不必自己趟这一趟浑水，自然是好的。
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的事情，能不出力，自然是不想出力的。
还有事情要做，也就没有再与宋子甫多说，很快便告辞：“大人，我还有事情，就先行一步。”
“哦，好。”
宋子甫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可是一时间，却是又不明白那种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爹，你在这里做什么？”
宋子甫目光望着宋锦瑟背影，还在失神想着，传来一道声音。
回过神来，看到大儿子宋非墨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身侧。
宋非墨刚从宫中出来，正顺着路回丞相府，倒是没有想到，在路上遇上了他爹宋子甫。
遂上前询问。
“是非墨呀。没看什么，只是清清用了这家胭脂铺子的胭脂，出了些问题，所以过来问问究竟。”
宋非墨顺着宋子甫的目光，自然是看到了宋锦瑟的背影。
仅仅看到一个背影，就觉得非常熟悉。
脑海中已经闪过了一个身影。可很快便摇了摇头。
那人如今应该还在狮城，不可能会出现在京城。
宋非墨是昨日才随着季容渊从江南回来，一回来没有来得及回丞相府，便是进了宫。
错过了宋书乔的及笄礼，自然，也是没有与宋锦瑟碰上。
更不知道宋锦瑟已经来了京城。
片刻，只问道：“清清出了什么问题了。”
“前些日子清清误用了胭脂，脸上出了疹子，毁了容貌，就连书乔的及笄礼，也是躺在榻上不起，府医说是因为胭脂所致。”
区区的胭脂，就能让人卧床不起？
宋非墨只觉得这事情荒谬可笑。
可面上却不言说，只道：“原来是这样，等我回到府上去，定是要先去瞧瞧清清妹妹。清清妹妹的身体如何，如今病情可有所好转？”
“已经好了许多。不过现如今身体还是虚弱，只能在榻上躺着。若是清清知道你对她如此上心，定是会非常高兴的。”
宋非墨儒雅而笑：不言其他，只道，“毕竟都是一家人。”
虽然，去江南之前，他调查了宋锦瑟的身世，便是对宋清清的身份有所怀疑。
可是如今拿不出证据来，自然是不能往外说的。
“我们还是赶紧回府中吧。清清从小便喜欢你这个大哥，自从清清回府，还没有与你相处几天，你便离开了京城。清清还对我说她心里难受呢。前些时日听说你要回京了，还时刻惦念着，隔几天就问我你的消息。现在终于是盼回来了。”
宋非墨薄唇微勾，提及往事，薄唇间扬起好看的笑容：“我也记得妹妹没有走丢以前，最是缠我。我也最喜欢买冰糖葫芦给她。她最喜甜。小小的一个，吃起冰糖葫芦来，那是极快的。”
几口便吃完了。
听到宋非墨的话，宋子甫也记起这个来。
因为太过于细节，所以宋非墨没提及，他还没想起这件事情。
可隐隐约约记得，清清不喜吃甜的。
甚至，还有几分厌恶。
前几天，送去清时苑的甜点，都是原封不动地送回厨房了。


第256章 活活气死的本事。
        
宋锦瑟到沈懿的私宅时。
大门是敞开的，管家一见到她就笑着迎了上来，道：“夫人，主子在等着你。”
又是夫人这个称呼。
宋锦瑟已经不想再去纠正了，毕竟已经纠正了许多遍，都没有改。
再说也是白费口舌。
宋锦瑟走到前厅时，远远就看到沈懿回过头，面具下的眸看了她一眼。
眸光深邃，似是深潭，让人不由得浸在其中。
心道：有那么一双的眸，也不知面具下究竟是长了什么模样。”
见到的，只是戴着人皮面具的脸。
有些好奇，也不知道这大反派的真容究竟是长什么模样。
只不过瞧着眉眼轮廓，应该是极为好看的一个人。
摇了摇头，抛却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
宋锦瑟上前了两步，“你送我的甜点，我收到了。”
感谢的话还在嘴边，没出口，便听到沈懿道：“不用谢我，那些甜点不过是作为你帮我的谢礼罢了。不是特意给你买的。”
宋锦瑟：“”
这人是有猜透她心思的特异功能？
这边，又听到沈懿语气浅淡地问道：“可都尝试过了？”
话落，正襟危坐，只是那双黑眸却是目不转睛，定定地看向宋锦瑟。
本想着宋锦瑟接下来是要夸奖他送的甜点好吃，比起季容渊昨日送的那什么长顺居的发糕要好吃上数倍。
一本正经地在等着。
谁知，等了半天，没等到宋锦瑟的夸奖。
却是听到宋锦瑟噗呲地笑了出声，“你送来的甜点种类繁多，怎么可能都一一尝试？我留下了一些，剩下的一些借花献佛的送了出去。”
这些甜点都是现做的，自然保存不了多长时间。
若是放着，也是吃不完的。
黑眸危险地眯了起来，“送人了？”
季容渊给她送的发糕，也没见她送人。反而是他送的京城贵女夫人们都爱吃的甜点，她拿去送人了？
觉得非常的不悦。
可宋锦瑟却是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以为沈懿是没听清楚她说的话，又一次认真地说：“对的，是送人了。”
“甜点太多，我实在吃不完。不然你以为我愿意送人呀。”
说起这件事情，宋锦瑟都觉得肉疼得紧。
那些甜点，是京城最好的点心铺子的甜点，听说买上一盒，可是要排队抢破头呢。
这么不容易买到的东西，却是因为吃不下那么多不得不送人。
听到前一句时，沈懿的眉头紧蹙，有些不悦。
可听到后面一句，心中的不悦却是消失了。
原来是他送的太多了，吃不下才送人的。
并不是不喜欢吃。
宋锦瑟这时候神秘兮兮地头凑了过来，朝他招了招手。
“为了答谢你，我还特意买了一份谢礼送给你。”
看着宋锦瑟一脸兴奋的模样，沈懿面有疑惑，下意识问道：“是什么？”
宋锦瑟眨了眨眼，来到沈懿面前。
道：“收礼是要有仪式感的，要是直接说出来，那就没意思了。”
又站定在沈懿面前道：“你现在先将眼睛闭上。等我数一二三之后，让你睁开眼睛，你再将眼睛睁开。”
沈懿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听不懂什么叫仪式感。兴许又是她那个世界的新怪词汇。
可将眼睛闭上这个动作，对警惕心极重，习惯了防备的沈懿来说，太过于危险。
最后，沈懿深望了一眼宋锦瑟，到底还是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为何，面前的女人，莫名的给他一种极为安宁的感觉。
下一秒，感觉手中一热，油皮纸的触感，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软软的。
此时，宋锦瑟道，“现在，可以将眼睛睁开了。”
睁开眼，入眼是一个油皮纸的袋子。
“这是什么？”
已经察觉到熟悉的，空气中都已经飘着一股甜甜腻腻的味道。
很熟悉。但就是一时想不起来，这味道究竟是什么时候闻过的。
宋锦瑟顿时笑眯眯地道，“打开看看，你肯定会喜欢的。”
黑眸瞥了她浅笑的脸，一双亮晶晶的眸眼，满满的都是等着他亲手打开的期待。
也不知道这油皮纸里面包着的是什么东西。
打开，才看到那是一块发糕。
上面雕印着长顺两个字。
怪不得，刚才闻到味道的时候就如此地熟悉，原来就是昨天季容渊给她送的长顺居的发糕。
他剑眉蹙起。
突然觉得，宋锦瑟有将他活生生气死的本事。
本来已经让莫忘刻意地就不去买长顺居的发糕，可她却是亲手送到面前。
其实这事情上宋锦瑟是挺冤枉的。
也没有想要气沈懿来着。
只是昨天吃着，觉得口感绵软，挺好吃的。
又想起，沈懿送来的那些甜点中，唯独没有长顺居的发糕，所以便在来之前，排了好长的队去买。
当时只想着，这是自己喜欢的，所以想让沈懿也尝尝。
倒是没有想到，目光望过去时，却看到沈懿眸中毫不遮掩的嫌弃。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情绪一闪而过，但是还是被她敏感地捕捉到。
“这个可是我排了许久的队才买到的，排到我的时候只剩下那么几个了你难道不喜吃甜？”
声音有些挫败。
当时她就是没有考虑到，以为自己喜欢的，沈懿应该也会喜欢。
但是没想到，他居然不喜吃甜。
“我不知道你不喜吃甜。”宋锦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一向是不勉强人做不喜欢的事情的，顺手将发糕包好，拿在手中，“你若是不喜吃甜的话，那我就带回去自己吃吧。下次上门了再给你带好吃的。”
将那油皮纸包上的发糕小心地揣在手中，正想放好，可下一刻，大手直接将她的动作挡住。
“谁说的我不喜吃甜？”
旁边的管家心里默默道：“你自己说的。以前也从来就不曾见过吃甜。遇到甜的食物，都是一脸嫌弃的。”
可这边他说着，已经将油皮纸层层剥开，将里面的发糕拿出来。
入口，是甜腻的味道。
平时觉得难以下咽，可不知为何，今日却是觉得，也并没有那么难以下咽。
兴许是因为，是她排队给他买来的。
“这味道还挺不错的。”
沈懿最后很是客观地评价道。
“！”
旁边的管家眼睛瞪大了大。
差点没将下巴惊掉在地上。
主子居然吃了甜的，还给了一个味道不错的评价。
这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吧。


第257章 优越感。
        
黄昏时分，宋锦瑟回到私宅。
才回到房中，凳子还没坐热，外边便传来管家的声音。
“大少奶奶，外边一个贵女专程登门，说是国公府的柳大小姐。”
国公府的柳小姐。
记得叫做柳月容。日后会与宋清清一起进入四皇子的府中，与宋清清那是一伙的。
不过，比起宋清清来说，这柳月容的头脑是真的简单。
三言两语，便能被宋清清挑拨起来。
也不知这柳月容上门是何目的。
宋锦瑟抬步到前厅，便看到柳月容端坐在座位上喝着茶，气质优雅，尽显国公府嫡大小姐的高姿态。
虽然对朝中的事情并不了解，但宋锦瑟依稀记得，书中的国公府，只有一个显赫的名声，可却是一个没有什么实权的空架子。
所以，在朝中的地位并不高。
一见她过来，柳月容便是将手中茶杯放下，客气地朝着宋锦瑟笑了笑。
道：“国公府与副将府以往便有交情，听闻楚四少爷高中，家父前几日就嘱咐我过来道喜。可恰巧又有些事情耽搁了，所以到今日才抽出空过来。”
这一番话，不过是客套的说辞而已。
楚家搬到狮城多年，在京城早就没有了势力，国公府自是看不起副将府的。
若不是因为楚修文高中，也根本不会想起之前两府有交情这事情来。
“国公大人与柳大小姐皆有心了。他日若是得了空闲定当登门回访。”
上一世可是在交际上极为有手段的，与这些贵女的交际周旋，自然是绰绰有余。
话是这样说的，但宋锦瑟总是觉得，这柳月容过来，并不是道个喜那么简单，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喝了好些茶，直到宋锦瑟真以为柳月容是过来道喜的，柳月容这才进了正题。
挑了挑眉道：“这次前来，除了道喜，还顺带着替昭和郡主传话，说是昭和郡主府中的红梅盛开，便设了赏梅宴，邀请了不少世家贵女以及夫人前去赏梅。刚好我要到府中道喜，所以昭和郡主便让我将邀请函转交。”
宋锦瑟这才知晓，为何柳月容分明是看不起副将府，又巴巴地过来。
这是替昭和郡主办事来了。
宋锦瑟觉得昭和郡主这一招倒是厉害。
若是口头上带过来的话，或者是昭和郡主派人送过来的邀请函，兴许宋锦瑟还能不去，毕竟昭和郡主之前已经得罪过了，也不在乎再得罪一次。
可这邀请函是由柳月容捎带到府中的，这意义便是不一样了。
柳月容背靠着国公府，而国公府与副将府以往又有些交情。
若是不去的话，便是拂了国公府的面子。
如此，这赏梅宴便是不想去也得去了。
宋锦瑟心中猜测着柳月容这是被昭和郡主当了枪使还是怎么样，可面上还是维持着礼貌得体的微笑，从柳月容手中接过邀请函道：“多谢柳大小姐。”
然后又道：“以前在偏僻远小的狮城，还是第一回到京城来，这贵女夫人众多的宴席，也是第一次参加，柳大小姐是国公府的嫡女，自然是对这些游刃有余的，届时还请柳大小姐多多地关照。”
本来柳月容还是不愿意与宋锦瑟多说的。觉得自己身份优越，是从狮城来的宋锦瑟所不能比的。
这个，便是能展示自己优越感的机会。
柳月容挺直了脊梁，做足了姿态后又清咳了一声，这才淡淡道：“这虽然是昭和郡主设下的赏梅宴，但昭和郡主一向是深得皇后喜欢，所以这赏梅宴皇后定是会参加的，皇后又是喜欢素雅的一个人，所以这赏梅宴自然是不能与别的宫宴那般穿得花枝招展，要穿着素雅些，颜色别太出格。”
宋锦瑟点了点头。
瞧着，这柳月容并不是与昭和郡主一伙的。
若是一伙的，定是恨不得瞧见自己在宴席上当众出丑呢。
“谢柳大小姐指点。”
这种可以指点人的感觉兴许是特别不错，所以柳月容此时倒也大方地道：“赏梅宴上还有许多需要注意的，此时也说不出个一二来，待到了宴席上，有什么不懂的，我再一一与你细说。”
此刻看着宋锦瑟的眼神虽然还有些看不起，但是没有一开始那么明显了。
宋锦瑟微微一笑，颔首道：“这样就谢谢柳大小姐了。”
许是心情高兴，柳月容又与宋锦瑟多说了两句，这才起身告辞。
最后，宋锦瑟也给足了柳月容面子，将柳月容一直送到大门。
看着柳月容的轿辇远去，宋锦瑟才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
可那勾起的弧度极小，即便是柳月容此时回过头来，也不会看出来有什么异样。
宋锦瑟一直目送着轿辇远去，再也见不着了，才回头。
准备回屋时，却看到有人往跟前来了。
来人是一个精明水灵的丫鬟，面容熟悉，宋锦瑟细想了想，倒是想了起来，这丫鬟是顾氏跟前的。
那丫鬟来到宋锦瑟身前，便躬身恭敬道：“楚夫人，我家夫人让我来告诉您，两日后，昭和郡主府有一个赏梅宴，夫人问是要不要一同赴宴。”
看来，顾氏根本就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当宋锦瑟出席的宴席，大有势必是要让她在京城众位贵女夫人面前刷脸的意思。
宋锦瑟微微浅笑，“你去回禀夫人，就道那日我也需要赴宴。”
丫鬟点头。
倒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又道：“夫人还让我告诉楚夫人，丞相府那二小姐那边派来贴身丫鬟到京兆府来传话，说是谢谢夫人的糕点，还特意邀请，说是让夫人明天亲自到丞相府一坐。”
闻言，宋锦瑟勾唇一笑。
宋书乔到底是接住了她递出来的橄榄枝，迈出了那一步呀。
想来，距离宋书乔完全信任她，应是不远了。
沉吟了片刻，便道：“我知道了。替我代为感谢你家夫人，待得了空闲，定会到府中去看望夫人。”
若不是顾氏在中间穿针引线，兴许她这个身份早就已经暴露了。
肯定不能如同如今这般，游刃有余地在暗中对付宋清清。
又与丫鬟说了几句，丫鬟便告辞回府了。
宋锦瑟站在宅前的台阶上，遥遥眺望着丞相府的位置。
真是期待明天去丞相府赴约呢。
也不知道会不会撞见宋清清。
若是撞见宋清清的话，这约赴得便有价值了。


第258章 如此不识抬举！
        
翌日。
宋锦瑟一早便来到丞相府。
来路上感觉一个经过的丫鬟多看了她几眼。但她抬眼看过去的时候，那丫鬟却是匆匆地低下头。
宋锦瑟觉得那丫鬟的身形与脸的轮廓都极其眼熟，可急着赶路，匆匆而过，倒是没有停下来细看。
很快就到了宋书乔的香樟苑。
这院子不小，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甚是别致。
即便是寒冬，周围也盛开着姹紫嫣红的花。
看上去，甚是好看。
宋书乔站在苑前迎接她，见她打量四周，便面带得意地道：“这香樟苑是府中最好的别苑，是爹爹花重金请来的园林大师设计的。”
“怪不得如此雅致，原来是费了那么多心思，看来丞相大人对你是极其疼爱的。”
听到这话，宋书乔不无得意地说。
“爹爹自然是疼爱我的，这香樟苑本来是爹爹留给那个心机女的，可经不过我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让我住了进来。”
话语之中，掩饰不住的得意炫耀。
宋锦瑟浅笑了笑，并未说话。
“进来坐。”
宋书乔招呼着宋锦瑟进门。
应声，进了门，宋锦瑟刚坐下，下人已经将香茗沏上。
宋书乔缓缓地喝了茶，润了润喉咙，便直接道：“是这样的，此次将你请到府中做客，是过几天有个赏梅宴，这赏梅宴皇后会出席，所以非常重要，而我又拿不定主意，该怎么穿着打扮，在发愁呢。所以，便想着让你给我出谋划策，替我选一些恰当的衣服以及首饰。”
知道顾氏的改变，都是因为有宋锦瑟在旁边出谋划策。
想着，顾氏长得那么不好看，宋锦瑟也能将其打扮得让人惊艳。
而自己天生丽质，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既然二小姐都说了，自然是义不容辞的。”
宋书乔一听，露出了笑容，“那真的是太好了。不然我一个人还不知道发愁到几时呢。”
首先是替宋书乔选衣服。
宋书乔自小便生养在丞相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生惯养着，皮肤自然是白皙细嫩。平素喜欢穿的衣服，都是些大红明黄色系的衣服。
宋锦瑟最后给宋书乔选了一件藕荷色的短袄，一条浅绿色月华烟纱裙，一件外披的雪狐冬衣。
方才稳重道：“赏梅宴上皇后会出席，自然是不能穿得太过于张扬，可又不能穿得太过于素雅，毕竟宴席中贵女如云，怕是无法出彩。所以需要既素雅，又能让人眼前一亮的。”
所以便不能只穿着色彩单一的衣服了。
需要一些对比鲜明的色彩。
宋书乔按照宋锦瑟的意思，更换上衣服，瞧得镜中的自己，明显一愣。
选的这一身衣服，果然是非常巧妙。
既显得素雅洁净，气质不凡。又格外的与众不同。
就连她自己，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怪不得顾氏会与宋锦瑟交好，这般的眼光与手艺，真的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到了选择珠宝的时候。
等宋书乔将珠宝匣子打开，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里面有些什么样的珠宝首饰。
院子外传来了声音。
“二小姐，大小姐过来了。”
闻言，眉头轻蹙。
“这个心机女怎么又来了？”
言语中，自然是不欢迎宋清清的。
本来庶女与嫡女都有争斗，天生就是不对付的，再加之之前的恩恩怨怨，宋书乔只恨不得宋清清马上离开丞相府，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为好。
可偏偏，这宋清清天天的就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的，实在是碍眼。
宋清清之所以过香樟苑来，是听卫琴说了宋书乔将那京兆尹夫人的妹妹请了到府中来，所以急急地带着卫琴过来一看究竟。
毕竟，宋书乔可是她如今在丞相府中的死对头。
若是宋书乔真的与那京兆尹夫人的妹妹勾搭上了，以后定是会给宋书乔不少助力。
虽是这样，宋清清也是是找了冠冕堂皇又好听的理由过来的。
“书乔妹妹，过两天我们都要参加赏梅宴。我便给妹妹你带来了些好看的首饰，希望书乔妹妹喜欢。”
说完，便摆了摆手，让卫琴将一个精致小巧的礼盒拿上来。
宋书乔是不想收的。
眼皮轻蔑地抬了抬，根本懒得与宋清清演这种姐妹情深的戏，她很直接便拒绝了宋清清。
道：“你也不必演了，我不喜欢你，更不喜欢你送过来的东西，拿回吧。”
在旁边听着这两‘姐妹’的对话。宋锦瑟面纱下的脸，扬起邪气的笑容。
可还是上前一步，以只有宋书乔才能听到的声音对她道：“二小姐，礼都送过来了，还是收下吧。若是刻意地不收，会被人在背后嚼舌根不说，若是让丞相大人听了，还兴许会觉得是二小姐你不大气，故意疏远姐妹，还会让丞相大人不喜。”
“还不如收下，等离开之后，再扔了也不迟。”
宋书乔听了。
也觉得这话有道理。
便吩咐身边的贴身丫鬟扶歌将礼盒收了下来。
“如今礼也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宋清清蹙了蹙眉。
那个女人只寥寥几句，便让宋书乔改变了态度。
一改平日里对她针锋相对的态度，还将她故意送的礼收下。
可见那个女人是个心机聪慧的。
若是她在宋书乔身边助力，对自己可是大大的威胁。
宋清清可不能让宋书乔那么轻易地就得到这个助力，便微笑着对宋锦瑟道：“夫人待会若是有空闲的话，可以到我的清时苑一坐。”
真情切意地邀请。
仿佛宋锦瑟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似的。
原本以为，宋锦瑟会知趣，毕竟与其讨好一个丞相府的庶女，还不如讨好自己这个丞相府的嫡女。
可却是没有料到对方不但不知趣，还格外地高冷。
微微眯眼，直截冷淡道：“不了，事务繁忙，怕是没有闲暇时间。”
本以为对方会舔着脸上来讨好自己，却没有想到对方视自己如草芥，宋清清面色也不太好看。
可又不能在人前表示出来，怕坏了自己在府中的好名声。
最后只温温弱弱道：“要是这样的话，那就不叨扰了。”
告辞之后，便领着卫琴抬步离开。
转身时，眸子阴骜。
自己看得起她，才盛意邀请，谁知那个女人，如此的不识抬举！
宋清清离开时，宋锦瑟目光清浅地望过去，视线在接触到宋清清脖颈上的一物时，眼神忽然一震。
若是她没有看错，宋清清脖颈间那一物，是
宋清清怎么会有!


第259章 打发叫花子么？
        
大概是察觉到宋锦瑟落在脖颈上的视线太过于刺眼，宋清清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有些心虚地遮住了脖颈上的月牙吊坠。
怕是被宋锦瑟识破，自己脖颈上的月牙吊坠是个假货，届时闹到宋子甫那里，自己也无法解释。
宋书乔看着宋清清离开的背影，挑眉道，“拆开看看那心机女送的是什么？”
若是好的，扔了也可惜。
总是要看看的。
扶歌应声拆开，礼盒里面，是一直珠翠点缀的银步摇，精致小巧，尤为好看。
也值上不少银子。
毕竟宋清清拿过来送人的，也不至于特别寒碜。
若是寒碜的话，不免会落人口舌。这一点宋清清还是能掂量得清楚的。
宋书乔的脸色缓和了一点，心想着那宋清清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真的是过来给她送东西的。
宋锦瑟看了一眼那银步摇，忽而笑了，目光望着宋清清的身影意味深长地道：“这银步摇，怎地跟京兆尹夫人赏赐给身边的贴身丫鬟的一模一样，瞧着大小姐身上的东西也不是什么便宜货，尤其是那脖颈上的吊坠，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价值连城呀。”
宋书乔原本缓和的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
之前宋清清没在的时候，府中的好东西都是她的。但是自打宋清清回来了，什么好东西，都优先地送去宋清清的清时苑。
而自己，只能挑宋清清挑选剩下的。
忿忿道，“那心机女脖颈上的月牙吊坠，是爹爹自那个心机女出生的时候便送下的，是属于嫡女所有的传家宝，也是因为那个月牙吊坠，才验明了身份。”
手紧紧地握着，心想着，之前在家中侍奉父亲的从来都是她，为什么只因为宋清清是嫡女，就理所当然地得到所有的好东西。
明明一直在丞相府中长大的，是她。
宋书乔又看了一眼那礼盒里面的银步摇。
本来还觉得这银步摇还能上得了台面，有几分喜欢。
但是听说与京兆尹夫人赏赐给身边贴身丫鬟的一模一样之后，就越发觉得那银步摇是宋清清故意送来寒碜自己的。
而且，越想越觉得，就是那样。
毕竟如同宋清清那个心机女，哪会有那样的好心。
“这是打发叫花子么？不过是一些打发下人的便宜首饰，还敢拿过来送人？”宋书乔抱着肩冷哼了一声，“给我扔了。”
扶歌应声下去，宋书乔又叫了住。
“连带着礼盒也一起扔了。”
越看越觉得碍眼。
宋锦瑟眼角的余光可以将宋书乔脸上的情绪看得清清楚楚，轻嗤了一下，可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二小姐，这毕竟是你的姐姐送过来的东西，要是就这样大张声势地扔了，虽然解了气，但是被人传出去了，这会对你的名声有影响。”
四周，确实是有不少看热闹的人。
若是自己当众将宋清清送过来的东西扔了，被这些人嚼舌根说出去，传到爹爹的耳中。
自己又成了无理取闹的那一个。
而宋清清，既能得了一个好名声，又能得到别人的同情与可怜，可谓是一举两得。
“也对。”
宋书乔将扶歌叫了回来，正寻思该如何去说时，旁边的宋锦瑟又道：“不如将你的姐姐送过来的银步摇好好地收着，拿一个上好的丝绸盒子来好好地供着。”
说是好好地供着，不过是故意说给这些瞧热闹的人听的，以表示自己这个作为妹妹的对宋清清的敬重，让人挑不来一点点的毛病。
宋书乔一听，便明白了宋锦瑟的意思。
下意识地向宋锦瑟投去感激的眼神。可以看出来，宋锦瑟是处处地为了她好，帮着她对付宋清清的。
不由得对宋锦瑟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觉得宋锦瑟是一个可以结交的。
依样画葫芦地照着宋锦瑟的话吩咐了扶歌之后，宋书乔笑着看向旁边的宋锦瑟。
道：“谢谢你给我提醒，不然还真的如了那心机女的意，中了她的圈套。”
宋锦瑟笑了笑，摆了摆手道：“不客气。大家兴致相投，都是朋友一场。提醒是应该的。”
“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叫你一句姐姐吧。”
宋书乔道。
看着宋锦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笑意。
瞧着，应该是对她信任了几分。
宋书乔信任她。
这自然是一件好事情。
“好的，能当二小姐的姐姐，是我的荣幸。正愁刚来到京城，只认识顾姐姐，而且，顾姐姐又忙，平时没有好朋友可以谈心呢，不想这就有了一个妹妹。”
“那若是闲暇的时候，便多来府里转转，我平时里也没有什么消遣的，若是你能经常过来与我说说话，那是极好。”
觉得宋锦瑟是一个聪明的人，若是有了她的助力，她对付起宋清清那个心机女来，也不至于处处落败。
想起前几日爹爹说的话，宋书乔还有些耿耿于怀。
若不是因为那个心机女老是陷害下套，爹爹也不会对她那样。
都是因为宋清清。
既然都已经失落在外那么多年，为什么还要回来，分去爹爹对她的宠爱！
夺走原本属于她丞相府大小姐的位置，还夺走了她的一切。
看着宋书乔“精彩”的脸，宋锦瑟唇角微勾。
似是没有看见一样，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好的。”
言语中，没有多大的喜悦，也没有多大的情绪，一切都是淡淡然的，宛若平常一般。
对于宋书乔的邀请，宋锦瑟自然是非常愿意的。
能经常来丞相府，那就意味着可以在暗处做更多的东西，让宋清清焦头烂额。
既然是夺了别人身份那种事情都能做得出来，那又怎么可能让宋清清安安稳稳地占据着那个位置，高枕无忧？
“那个心机女脖颈上的吊坠。那真的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宋书乔又问。
放下了戒心，问的事情自然就多了。
“早年的时候看过不少珍稀玩物。大多我都可以认出来，那一块吊坠，的确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价值连城。”
宋书乔听到，眼都红了。
一直没想到宋清清竟然拥有这种的好东西，自己在丞相府中那么多年，手中却是连个像样一点的首饰都没有。
宋书乔觉得愤愤不平。
凭什么宋清清就能拥有最好的东西。
“那月牙吊坠，应是丞相大人给的吧。我倒是觉得，那月牙吊坠应该是属于妹妹你的。毕竟一直在府中侍奉丞相大人的是你，那位一直在乡下长大，从来不曾与丞相大人相处过，于情于理，这月牙吊坠都应该给你才对。”


第260章 百害而无一利。
        
这话简直是说到了宋书乔的心坎子里面去了。
宋书乔一听这话，便下意识地也觉得，就是这样的。
这些年来，在府中侍奉的都是她，宋清清什么都不做，却因为她是嫡女的身份，所以爹爹的宠爱，最好的东西，都是给她。
不过言语上，还是道：“那是属于嫡女的东西，我不过是一个庶女而已，怎么能跟嫡女相提并论。就算是在府中侍奉的时间多长，爹爹也不会将那月牙吊坠给我的。”
说到这里。宋锦瑟都能听出来她语气中的忿忿然。
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宋锦瑟故意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了。
接下来的时间，宋锦瑟又帮着给宋书乔挑了些与衣服配套的首饰，更是亲自教了宋书乔不少化妆上的技巧。
记得书中也有提及赏梅宴，赏梅宴上，宋清清的美貌得了皇后的夸奖，出尽了风头。
这赏梅宴，宋锦瑟自然是不会去与宋清清争这风头的。
更是不能让宋清清如愿出尽风头的。
所以，这争风头的重任，便交予宋书乔了。
宋书乔本身就生得明眸皓齿，比起宋清清来，明艳上不少。若是稍加打扮一下，出风头的人，又怎么轮到宋清清呢。
*
这一日的酉时。备好的晚膳热了又凉，凉了又热。直到日落的最后一丝光线收敛，参加鹿鸣宴的楚修文才从宫中回来。
大龙元国的鹿鸣宴，君臣以及高中的几位进士欢饮一天一夜，以庆贺龙元国又得了不少人才。
而且，鹿鸣宴的最后，皇上会分发官职任命的公文给各位进士。
楚修文回来的时候，身上虽是沾染了些许酒味，但还是神情还是清朗的。
瞧着，宴席上并没有喝上多少。
下人还是给端上了解酒的热茶。
还没等楚修文喝上一口热茶，楚素素便急急问道：“修文，这官职任命的公文下来了没有，皇帝将你任命到什么地方去了？可是那翰林书院？”
龙元国的新科状元，大多安排在翰林书院任职，负责宫中皇子以及一些世家子弟的学业。
楚修文面上情绪不辩。
“不是。陛下说我年纪尚幼，尚且不能担起翰林书院的大学士，教育众皇子以及皇家子弟的重任。”
宋锦瑟在旁，倒也没有说话。
这结果，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就依照皇帝的性子，自然是不会对楚家有多好的。
楚鸿煊道，“那到底最后任命了什么官职？”
摇了摇头，楚修文道，“任命书被定国候府的小侯爷撕了，没看到上面写了什么官职。”
“撕了？”不仅是楚鸿煊与楚素素二人大吃了一惊，就连宋锦瑟也吃惊不少。
“那之后是怎么样了？”
“之后皇上说是改日再拟任命书。”
毕竟皇上对小侯爷偏爱，就算任命书被撕了，也无可奈何，只能重新再拟一封。
那任命书上到底是什么，谁也不得而知了。
不过宋锦瑟想，既然季容渊将任命书撕了，那说明，任命书上断然不是什么好的官职。
几人又等了好几天，新的任命书迟迟没有到来，宋锦瑟还听得街头巷尾有人议论起季容渊季小侯爷因为撕了新科状元的任命书被皇帝打了板子的事情。
想找季容渊问问究竟，却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转眼便到了赏梅宴这一天，这事情也暂且搁置了下来。
一早，楚素素便来了。
当日宋锦瑟收到邀请函的时候，楚素素自然是也收到了邀请函。
看到楚素素一身的月青色锦衣，素得不能再素，宋锦瑟拍了拍头表示头疼。
“这赏梅宴上，是贵女夫人们相互争艳的比拼时刻，怎么能穿那么素雅的衣服呢。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那宴席上的贵女夫人知晓，什么才是真正的美女。”
毕竟楚素素又不是京城里面的贵女夫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往宫里去，所以没有必要讨好皇后。
“好，大嫂说得对。”
楚素素笑了笑，应着。
倒没想着真的要打扮成什么样，毕竟她也没想过要与谁比拼。
“你别笑。”宋锦瑟眉毛一挑，认真分析道：“那昭和郡主给你发过来邀请函，明显是宣战的。既然这一次去是应战的，自然不能让人压了一头去。”
楚素素的面色这才肃整了起来。
之前没想到这一点，只当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宴席，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给楚素素重新挑了一身紫绫袄裙换上，又细细地上了妆。
宋锦瑟又继续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此次赴宴，极有可能是会见到冯彦。”
如今冯彦与昭和郡主之间的关系，已经是显而易见了。
虽说昭和郡主肯定不会当众与楚素素为难，但是，暗中刁难肯定是会的。
楚素素淡点了头。
冯彦这两个字，已经是不能让她心中起一点波澜。
他会否出现在宴席上，倒是与她没有什么关系。
见楚素素反应平淡，宋锦瑟没有再说。
该说的已经说了。
两人收拾打扮了之后，便前往昭和的郡主府。
昭和郡主府在京城的北边。
到了之后，宋锦瑟倒也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让楚素素先行进了门。
在边上等了许久，直到远远瞧见了宋书乔的轿辇到了门前，宋锦瑟才戴上面纱，从容地上了前去。
很‘恰巧’地与正从轿辇中出来的宋书乔正面对上。
今天的宋书乔精心化了妆面，肤白胜雪，眸如秋水，顾盼生姿，整个人都比起平日来，更明艳几分。
见着了宋锦瑟，便笑道，“我还想着姐姐什么时候到来呢，没想到刚刚才到，便与姐姐碰上了。”
宋锦瑟眉梢微挑，瞧了瞧宋书乔身后，并没有别的轿辇。
问，“那位不与你一同过来么？”
宋书乔抱着肩轻嗤了一声，“她本来还想装作与我是好姐妹与我乘坐同一部轿辇过来，可被我拒绝了。我才不要与她乘坐同一部轿辇。免得沾了一身的土气。”
言语之间，尽是轻蔑与瞧不起。
那位一直是在乡下长大，宋书乔自然是瞧不起的。
“”
原来如此，本以为能撞见宋清清呢。
不过，这样更好。
宋锦瑟看了看身后的长街，忽而勾起唇角。
道：“不过，我是觉得，那位出现在宴席上，对你百害而无一利。若是出点变故，来不成宴席的话”


第261章 又遇施落。
        
似是不经意间的一提。
宋锦瑟叹了口气，倒是又开了口，语气间似是替宋书乔在惋惜。
“不过，这变故哪来的那么多。”
虽然天有不测风云，但不可能来得那么凑巧。
宋书乔眼前一亮，宋锦瑟这话点醒了她。
若是宋清清来不成宴席的话，丞相府出席只有她一个，那就没有人会与她争夺风头。
已经受够了只要宋清清一出现，所有人都只记得她这个丞相府的嫡女而将自己完全忽略了。
不过是变故而已。
宋书乔叫来贴身丫鬟扶歌，俯身附耳如此这般的叮嘱了一番之后，扶歌才离开。
“二小姐，你这若是被那位知道了，定是会针对你的。你们姐妹两个的关系，也会越发的紧张。”
宋书乔刚才跟扶歌说的话，根本就没有忌讳宋锦瑟在旁边，自然是也传入了宋锦瑟的耳边。
知道宋书乔要对付宋清清，没有变故也要特意创造出变故来。
“那个心机女回到丞相府，抢去了本该属于我的地位，还处处与我刁难，若不教训她一顿，还以为我宋书乔是个好欺负的，只要是我想要得到的东西，她宋清清就别想抢走。”
周围没有人，宋书乔也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怨气。“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紧张了，那位处处针对我，我自然是不会对她心慈手软的。”
“走吧。进去吧。赏梅宴快要开始了。”
宋书乔率先进了昭和郡主府。
宋锦瑟站在后面，看着宋书乔的背影。
果然不愧是自小在大家族里出生的，真是心狠手辣。
那些不怎么光明磊落的手段，都熟能生巧，怕是没少耳濡目染。
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路。
挑了挑眉，不露痕迹地笑了。
宋清清呀宋清清，你费尽心思，准备了许久要在赏梅宴上出尽风头，如今怕是出不成风头了。
便是有宋书乔安排的这一出，能不能来赏梅宴，都应该是个未知数吧。
*
与宋书乔一前一后地进了府，很快，便在府中下人的带领下到了设宴的地方。
宴席设在梅林旁边的空地上，遥遥看去，一片火红，红梅在枝头绽放，迎风摇曳，似是只存在于画卷中的美景。
偶有微风拂过，便有花瓣纷纷落地，似是下了一地的花雪。
甚是好看。
宋锦瑟以前总是忙于工作奔波，倒是鲜少有看风景的时间，初见那一片红梅的时候，也是晃了神。
再回过神来时，就听到外边有人高声在报。
“明妃娘娘到。”
明妃。
宋锦瑟闻言。抬目看了看，果然瞧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在宫人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女子身量苗条有致，身穿玫瑰紫流苏坠锦的齐腰襦裙，外面罩着白色狐狸毛短褂，发间，是一支金镶玉的步摇，行走之间，仪态款款。
记得书中明妃施若也不是一个善类，瞧着高贵纯洁，实际上也是一个颇有心机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后宫里面如鱼得水。
思索间，便又看到施若的后面跟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施落。
倒是没想到，在京城里面也能遇上施落，还真的是冤家路窄呀。
施落也发现了宋锦瑟打量她的目光，侧目看过来，与宋锦瑟的目光对视。
宋锦瑟倒是也不怯场，直直与她对视着。
许是认不出宋锦瑟来，施落只看了宋锦瑟一眼，有些迟疑，但是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明妃是皇帝身边得宠的妃子，一过来，自然是有许多贵女夫人上前奉承的。
“明妃娘娘的皮肤真好，肤白如凝脂，让我们真的是羡慕呀。不知明妃娘娘有何保养的秘方？”
这些贵女夫人们平时没什么事情做，几乎是所有的时间，都在花在爱美打扮上，所以谈话的话题，无外乎是这些保养美貌的方子。
施若得体地笑着，一边是将身边的施落拉到跟前，道：“我还能有什么秘方，无非是有个好妹妹而已。我的妹妹手中有一套能保养皮肤的胭脂水粉，也得亏是因为她送我这一套胭脂水粉，我的皮肤才能如此好。”
听到施若这番话，不少围着的贵女夫人们眼睛皆是一亮，施若的皮肤确实是好，肤白娇嫩，似是能掐出水来。
是个女人，都想要这般的好皮肤。
毕竟，女人爱美可是天性。
可不是谁都会有好皮肤。
纷纷说道：“明妃娘娘，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的妹妹送你的胭脂是在哪个胭脂铺子购买的，我们都想要一套。”
一听说真的有能让皮肤变好的胭脂，这些个贵女夫人都失了态。
叽叽喳喳地问了起来。
一时间，施若身边围了不少的人。
施若格外淡然摆了摆手，示意这些个贵女夫人稍安勿躁。
道：“几位，我的妹妹如今正在筹备开脂粉店，现在她的胭脂店应该是快要开张了，几位不妨等我的妹妹的脂粉店开张了，往店里去买。”
毕竟施落的脂粉店，是施若与施落一起合作开的。而且，这脂粉店过几日便是要开张了，施若自然是不遗余力地在贵女夫人面前为脂粉店宣传。
说的话自然是没有几分真话，可利益在眼前，却是不由得不说。
听到施若这话，几个贵女夫人都是纷纷应和。
可是有几分真心，却是不得而知了。
毕竟想来都知道，这脂粉店是施若的妹妹所有，施若说出这种话，也不一定是真话。
却是在这个时候。
一个圆脸丹凤三角眼的贵女走了过来，看到施落，便是一副惊喜不过的模样。
“是施落施小姐呀，我这几天还想着找你呢。你上次给我送的那一套胭脂，实在是太好用了。”
说完，还道：“我听说这一套胭脂还有永葆青春的作用，想着要继续问你要一套呢，可是这几天都见不到你这个大忙人。”
那几位贵女夫人纷纷地看向那圆脸丹凤三角眼的贵女，有人认出她来，迟疑了片刻，才惊叹道：“你是光禄大夫家的白小姐吧。你以前不是满脸的痘痘，怎么现在变得如此美貌，脸上的痘痘都不见了！”
“没错。我以前是满脸的痘痘，可有幸得到施落小姐赠送的胭脂，脸上的痘痘痊愈了，相貌也复原了，恢复了美丽。这都得感谢施落小姐，若不是她给我的脸带来希望，我的脸怕是毁了。”
这话一落，场中的贵女夫人皆是纷纷称奇，更有不少贵女夫人上前，想要与施落交好。
在旁边瞧着这一幕的宋锦瑟微微一笑。
施落为了她的胭脂铺子宣传也是煞费苦心呀，不惜找来明妃倾情代言，还特意找来了几个托代为宣扬。


第262章 笨死了！
        
宋锦瑟虽然心知肚明，那光禄大夫家的白小姐以及场中最开始应和那白小姐的人都是施落找来的托，倒是也没有拆穿这几人的意思，只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几人在演着。
“既然大家都如此喜欢。我刚巧也带了些自己精心研制的胭脂水粉，面脂香膏在身边，也就当做是小礼物送给诸位吧。”
施落一副再大方不过的模样。
到底是为了宣传脂粉店，早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样一说，很多贵女夫人都跃跃欲试，就连宋锦瑟身边的宋书乔也是被吸引了上前。
场中，唯有宋锦瑟淡定地坐在席位上，用手轻巧地拂去风吹落在衣裳上的红梅花瓣，似是那边的热闹，都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妹妹，你说这明妃娘娘的妹妹也是开胭脂铺子，你也是开胭脂铺子，也太恰巧了。”
顾氏不知道何时到来，目光望着被花团簇拥的施落，又道：“我听了听，那明妃娘娘的妹妹开的胭脂铺子，恰巧也是与妹妹的胭脂铺子同一天开张。若是碰巧的话，这也实在是太巧了吧。”
面上，皆是疑惑，“是不是妹妹与这明妃娘娘的妹妹有什么过节，所以她是故意而为之？”
若不是这个理由，倒是再也想不出来还有其他的理由了。
“我也不清楚，许是真的是凑巧吧。”
宋锦瑟摇了摇头。
倒是没说出来，其实要与施落的胭脂铺子同一天开张，那是她的主意。
施落还真的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
宋锦瑟看起来并不着急，但是顾氏看起来却是非常担忧。“你们的胭脂铺子若是在同一天开张的话，势必是要争夺客源的。你瞧，来了这么一出，这京城里的贵女夫人怕是都要到那明妃娘娘妹妹的胭脂铺子去了，届时你们的胭脂铺子应该怎么办呀。”
这真的是皇上不急急死了太监。
看着施落的好人缘，便是顾氏也不由得为轻颜坊的未来着急上火。
按照这样下去，轻颜坊好不容易才打起来的那一点点名声是要被压下去的呀。
而且，还是要被压得彻彻底底的那种。
毕竟，那边有明妃娘娘作为靠山。若是轻颜坊的名声就这样被压下去了，开张那天，一个客人都没有那该怎么办呀！
相比于顾氏来说，宋锦瑟就显得淡定多了。
往那边瞥了一眼，便很快收回了视线，风轻云淡道：“姐姐不必担心。先让她们高兴一会吧。怕是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
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虽然顾氏不知道宋锦瑟葫芦里面装的是什么药，但是也不得不安慰自己。
兴许她这个妹妹，真的有办法。
只是，她也知道不过是个心理安慰而已。
看着这模样，怕是也没有什么办法了。或者只是不愿意表露出焦急的姿态，以免她担心着急而已。
顾氏看着被人群簇拥着的施落，摇了摇头。
若是自己的身份地位比明妃高上一点，兴许就能帮上自己这个妹妹。
可事实上，明妃既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贵妃，自己这个小小的京兆尹夫人肯定是不能比的。
所以，虽然焦急上火，但也爱莫能助。
倒是只能想着，若是真的无法挽回败局了，待自己这个小姐妹的胭脂铺子开张了，自己届时将自己的那些好友们都喊上，势必是要亲自给这个小姐妹撑撑场面的。
刚是这样想着的，那御史大夫府的夫人白氏就凑了过两人跟前来，神情极其兴奋地道：“姐姐，你瞧那明妃的妹妹给我送了一罐面脂，说是长期使用，肤质会变白，而且，还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白氏边是兴奋地说着，边是打开面脂，沾了一些试用在手上。
果然，不过是须臾功夫，白氏手上那本来有些暗黄的皮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白皙了不少。
与其他处的皮肤行成了再鲜明不过的对比。
顾氏倒是有些心动，眼睛紧紧地盯着白氏手中那一罐面脂，可眼角的余光看到旁边的宋锦瑟后，便记起之前她送自己胭脂的时候说过的话。
便道：“哪有那么神奇。我瞧着，也不过是短暂白片刻而已，若是用久了，怕是要毁了脸。”
顾氏之前没少用这种有立竿见影效果的面脂，可这些面脂都是一涂上能白那么三两下的功夫。
过不了几天，皮肤就会越来越差。
用久了以后，甚至会毁容。
“妹妹，我看你还是要谨慎一些，毕竟若是毁了容貌的话，就很难好起来了。”
作为最好的姐妹，顾氏自然是苦口婆心地规劝白氏的。
顺便是看了宋锦瑟一眼，想着宋锦瑟也帮着自己劝说一下白氏。
毕竟，宋锦瑟在鉴定这些胭脂水粉上面，是专业的。
可宋锦瑟却是没有说话。
更没有要劝说白氏的意思。
“我先试上一段时日吧。”
已经被这好得不能再好的效果惊艳住。
虽然之前用过了宋锦瑟送的胭脂，可却是没有如今这一个效果明显。
白氏是没有将顾氏的劝说听进去的。
与顾氏说了几句，见是顾氏没有想要到施落跟前的意思，白氏就又离开了。
她还想要施落给她送些胭脂来使用一下，看看效果呢。
白氏走后。
顾氏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她的背影，道：“哎呀，真的是，不过就是白了那么一点点而已。就相信那个面脂肪真的能增白，笨死了笨死了。”
说完还叹了一口气，看向宋锦瑟，有些幽怨地道：“你怎么不帮着我劝说劝说呢，毕竟也是你曾经的客户，还眼睁睁瞧着被别人撬走了。”
本还想着待轻颜坊开张的时候，带上白氏的。
如今好了，白氏叛变，转投别的阵营去了。
对明妃的妹妹这般地热络，怕是不会跟自己到轻颜坊去买胭脂水粉了。
宋锦瑟笑了笑，“姐姐，你心里也明白，这是旁人劝说不了的，说得多了，兴许还会让白姐姐厌倦，觉得我阻碍了她。”
宋锦瑟自然是不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的。
顾氏点了点头，又是长叹了一口气，道：“倒也是。也只能等着，看看撞上了南墙，她会不会回过头来了。”
宋锦瑟却是神秘地笑了笑，道：“姐姐，不必等撞了南墙，很快白姐姐就会回心转意了，你相信不相信？”
顾氏无比疑惑，“难道你还藏了什么能力挽狂澜的招？”
“姐姐你就等着吧。”
宋锦瑟卖了个关子，却是没有要说破的意思。


第263章 女主光环。
        
前往昭和郡主府的马车里。
宋清清优哉游哉地坐着，并没有发现暗处一直有人在跟着。
在马车离开了大路，经过一条并没有多少人的小道时，暗处一支箭准准地射在马屁股上。
马匹因为疼痛，发了疯地撒着蹄子往前跑。
马车上的宋清清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马匹疯狂地往前跑，她在马车里连坐都坐不稳，颠得她快要将五脏六腑给吐出来了。
最后，马匹高鸣了一声，整个前身轰然倒地。
而马车上的宋清清由于惯力被甩出了马车外一米多远，疼得她整个身体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小姐，你怎么了？”
紧随着后面的卫琴听到马的叫声，已经跟了上来，正好看到宋清清从马车上摔下来，急急地询问。
宋清清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道，“都是些饭桶！好好的马车怎么又翻了！”
上一次马车翻了找不出原因来，这一次总不该也找不到原因。
马已经倒地奄奄一息，卫琴上前去蹲下来察看了看马。
这次可以很明显看到马屁股上插了一支箭，还不停地流着血。
很快便回到，道，“小姐，这次是有人在搞破坏，故意让小姐的马受惊发疯，马车这才翻的。”
宋清清咬牙切齿，“该死的，肯定是宋书乔那个小贱人干的，先是故意不跟我乘坐同一辆马车，再在暗中搞破坏，想让我不能出席昭和郡主的宴会！”
宋清清如今是恨不得用指甲挠花宋书乔的脸。
为了这个赏梅宴，已经准备了好些天。
就连来之前，也费尽心思装扮了大半天，就想着让自己在宴席上艳压那一众贵女夫人们。
殊不知，被设计出了这种变故。
坏了她的好心情，也弄脏了她身上新做的衣服。
如今马车坏了，等到昭和郡主府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这仇，她是一定要报的！
宋书乔今天设计害了她，她也不会让宋书乔好过！
“小姐，你的腿怎么了。”
卫琴突然惊叫出声。
宋清清顺着卫琴的视线看过去，可以看见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裙摆。
又动了动，似是没有了知觉。
脸色马上变得一片煞白。
她是骨头断了么？
若是腿上骨头断了，她还怎么去参加昭和郡主的赏梅宴呀！
*
赏梅宴这边。
人已经来得七七八八了。
正主昭和郡主这会儿入了场，身穿火红色荷叶边大红花披肩，妆容精致，极为惹目。
身边伴着好几个下人，如同七星拱月一般走了过来，看着就极为贵气。
不过，真的是想不明白，如同昭和郡主这种天生在养尊处优环境中长大的，怎么就看上了冯彦那种渣男呢。
宋锦瑟上下打量了量，这京城的公子哥儿应该是不少，比冯彦那个小白脸脸还要白的公子哥儿也应该更是不少才对。
也不知道冯彦是用了什么手段。
昭和郡主入了场，先是往场中环视了一周，最后似是感应到有目光扫过来，回眸看向宋锦瑟的位置。
触上她炙热的目光。
扫了扫宋锦瑟的面，面纱遮挡了大部分的容貌，看不清楚面纱下是长什么模样的一张脸。
感觉到熟悉，昭和郡主指着宋锦瑟问道跟随在身边的下人：“那个是哪一家的家属？”
一直盯着她看，目光中还带着几分敌意。
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
马上就有人恭敬地回：“回郡主的话，那一位是京兆尹府，顾氏的妹妹。刚从乡下来到京城。”
京兆尹夫人的妹妹。
那她是没有见过的。
而且是从乡下来的，昭和郡主视线扫了过去，微撇了撇嘴，目光带了些许的不屑。
怪不得一直盯着她看，原来是从乡下来的，怕是从来就不曾见过这种场面。
看都看呆了吧。
对这种从乡下来的土包子，自然是不屑一顾的。
也不知道顾氏为何要将她带过来，也不嫌丢脸，毕竟从乡下来的土包子，瞧着什么规矩也不懂。
若是将她这赏梅宴搞砸了怎么办？
虽是这般想的，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到了宋书乔身边。
瞧了瞧宋书乔身边，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便道：“书乔妹妹，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你的姐姐清清呢？怎么就不见人？”
昭和郡主对宋书乔并没有多热络，倒是跟宋清清有些交情。
毕竟宋书乔不过是个庶女，身份自然是比不上丞相府嫡女宋清清的。
宋书乔看到昭和郡主上了前来，本来是笑脸盈盈的，但听到宋清清这三个字，马上就不高兴了。
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笑容端庄道：“姐姐在后面过来，许是很快就要到了。”
心中却是默道，怕是赏梅宴结束了，宋清清都来不了。
“原来这样。”
昭和郡主只道了一句，也没有继续再与宋书乔说话的心思，便落了座。
明显是不愿意与宋书乔多话的。
看到昭和郡主离开，宋书乔的脸色一下子就阴了下来。
昭和郡主对她的不屑，是个人都能感觉出来。
是因为她只是丞相府的庶女，所以才不屑于与她交谈。
宴席都开始了。
宋清清都不见人影。
坐在宋书乔旁边的宋锦瑟抿了口酒，果酒甜甜淡淡的，滋味真的很不错。
这会儿，宋书乔身边的贴身丫鬟扶歌也回来了。
俯身凑到宋书乔的耳边，两人窃窃私语地说了一阵，随后宋书乔一直阴沉的脸色也就缓和了一些。
面上也有了笑容。
宋锦瑟又抿了一口酒，那边宋书乔就笑着对她说道：“姐姐还真的是神机妙算，刚还说着那心机女出意外来不了，这不，就传来消息，说宋清清来赴宴的途中马匹受惊，摔下马断了腿。”
幸灾乐祸的语气，还带了几分欣喜。
若不是周围还坐了好些贵女夫人，怕是眉间的喜色都丝毫不掩饰了。
宋锦瑟轻笑了笑，虽心知肚明是宋书乔从中搞得鬼，但也不戳破，只道：“这就是老天爷也在帮着妹妹你呢。”
两人正说着，却听到宴席的入口，有人报了一句。
“丞相府大小姐，宋清清到。”
宋书乔本来得意的笑容猛然一僵。
看向宴席的入口那熟悉的人影，眼睛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扶歌已经说了，那心机女摔断了腿，怎么还是让她来了宴席？
宋锦瑟的神情倒还是风轻云淡的。
毕竟宋清清是女主。
身上有女主光环，能破宋书乔的局倒也不是让人意外。


第264章 皇后相帮。
        
宋锦瑟目光淡淡望过去，果然看到宋清清。
身穿一条雪白牡丹烟纱裙，款款而来，没有一丝一毫狼狈的模样。
裙边的牡丹图案，以极其精致的金线绣成，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小姐，大小姐这一身，不是出门时穿的那一身。这一身似乎不是凡品”
宋书乔身边的扶歌眼尖，低声地开口道。
闻言，宋书乔定神一看，之后脸色惊疑不定。
果然，扶歌说得没有错，这绣着牡丹图案的衣服，也并非是普通贵女能穿在身上的。
难道宋清清那个心机女得了某个宫中贵人的帮助，所以才
很快，也就验证了宋书乔的猜想，宋清清进了席，与昭和郡主说了几句，昭和郡主便匆匆起了身，往外走去。
没多久。就见昭和郡主伴着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女人穿着明黄色宫装，身后恭恭敬敬跟着好些宫人。
能让昭和郡主亲自屈尊迎接，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除了皇后，应是再也没有其他人能有这般待遇。
宋书乔也不是一个笨的，大抵能猜得出来，宋清清这是遇见了皇后，得了皇后的助力，所以才能这般衣着光鲜地出现在宴席上。
咬了咬牙。
心中对宋清清是越来越嫉恨了。
这个女人，凭什么能有那么好的运气，不仅是嫡女，能轻而易举地得到爹爹的偏爱，而且，明明都听扶歌说她摔下马车，脏了衣服摔了腿。
怎么也不可能会在宴席出现了。
可就是轻易地得了皇后娘娘的助力，破了自己的局。
凭什么所有的好处都被宋清清得了！
宋书乔越想，越是怨气横生，脸上的表情也一直僵着，不太好看。
这一切，宋锦瑟皆是看在眼里。
当下便碰了碰宋书乔的胳膊，以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二小姐，皇后娘娘入席了，若是瞧见你这模样，怕是要对你印象差了。”
场中，任何一个贵女都不愿意给皇后留下坏印象的。
宋书乔更是如此。
她心悦太子，而皇后又是太子的生母，自然是想要给皇后留下好印象，好为以后能嫁入太子府做铺路。
宋锦瑟这一提醒，总算是让宋书乔想起来轻重，当下便缓了缓脸上的表情。
这边表情刚缓下，便感觉到皇后的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脸上。
幸好，没让皇后瞧见她那难看的脸色。
宋书乔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宋锦瑟。
真心道，“谢谢姐姐提点。”
宋书乔是真心感激宋锦瑟的，若不是宋锦瑟的话，怕就是让皇后瞧见了自己失态的一面，留下坏印象了。
“妹妹不必客气。”
宋锦瑟矜持地应和了宋书乔后，眼角的余光便是看向宋清清。
入席后，宋清清得了皇后允许，还坐在皇后旁边。
场中的贵女都向她投去羡慕的目光。
毕竟，能得到允许坐在皇后娘娘的旁边，那对于任何一个贵女来说，都是莫大的荣幸了。
宋清清坐在位置上，虽然神情还是淡淡，但目光略有得意。
自宋清清到来后，场中的贵女无不都是围着宋清清的，倒是宋书乔，根本是孤孤单单的，根本无人问津。
若不是宋锦瑟不时地安抚几句，兴许宋书乔还真的在位置上端坐不住了。
宋书乔越看，就越是眼红。
以前丞相府只有她一个参加宴席时，从来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听说她是丞相府的，那些贵女都与她相谈甚欢，就算她是庶女，也从来没有人会看低她。
直到宋清清回来！
一切都变了。
可也只能眼红。
毕竟，宋清清是嫡女，那些贵女夫人，自然是更乐意与丞相府的嫡女结交的。
“不就是个嫡女么，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是丞相之女，自小在丞相身边长大，即便她是嫡女，但从小失散在外，自是不能与你相比的。”
宋锦瑟缓缓地喝了口茶，润润干燥的喉咙后道。
明显是安慰宋书乔的。
“可我是庶女，她是嫡女。日后的前程定是要比我好的。”
宋书乔虽然不甘，但这也是事实。
庶女，无论如何都是庶女，总归是要低嫡女一等的。
“为何总是要与她比较嫡女庶女的身份。这根本不可以改变的。也是你的劣势。何不用自己的长处与她比较。相比于她，你是在丞相府长大的，又知书达理，为何偏偏执着于这嫡女庶女的身份呢？”
宋锦瑟说得句句有理。
宋书乔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是的。明明是她比宋清清要好上许多许多。凭什么宋清清要得到比她好的。
此时，宋锦瑟沉吟了片刻后，缓缓开口。“我倒是有一个办法，能让你在宴席上出上风头。压过宋清清。”
满是怨怼的眼瞬间亮了好几分，伸手抓住宋锦瑟的手，兴奋地道：“什么，姐姐你真的有办法让我能压过那个心机女么？”
不等宋锦瑟回答，又迫不及待地问道：“是什么办法？姐姐你快点说。”
一直苦恼着，应该怎么才能夺回被宋清清这个嫡女抢去的风头。
可苦于没有想出半点方法，可此刻，宋锦瑟居然说她有办法，又怎么不让宋书乔欣喜若狂。
更让她觉得，与宋锦瑟结交是对的。
这种心思玲珑，又极会为人处世的人，能给自己的助力实在是太多了。
宋锦瑟勾唇笑了笑，伸出手指勾了勾，示意宋书乔凑近。
两人说了几句话之后。
宋书乔有些疑惑。
“这真的能行么？”
听着似是不太靠谱，皇后娘娘真的会因此对自己刮目相待？
宋锦瑟面上自信飞扬，“妹妹，若是不信的话，验证一下便知道了。”
不远处，看着宋锦瑟与宋书乔两人在窃窃私语，宋清清眯了眯眸子。
宋书乔那个小贱人果然是与京兆尹夫人的妹妹越走越近了。
兴许，怂恿宋书乔给自己设计下局的也就是她。
毕竟，以前宋书乔从来都没有这般的聪明。
只不过，宋清清想了想，还是轻嗤了一声。
即便是宋书乔对付自己，自己还不是安然无恙地来了宴席。
以为自己腿断了，最后不过是虚惊一场，还因祸得福得到了皇后的助力。
在宴席上，接受着众人羡慕的视线。
一切都跟前一世的没有什么区别。
即便有那个女人，宋书乔还是无所作为的，即便做再多，于她来说，还是无关痛痒。
她又何必畏惧？


第265章 找的人是宋锦瑟？
        
皇后入了席。
首先是四下环顾了一周，并未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当即蹙了眉问：“昭和，赴宴的贵女夫人可是都来齐了？”
似是在找寻着哪个。
昭和郡主有些微愣，不知皇后为何说起这一句。
好半晌才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应是来齐了。”
举目四顾，应该到的人都到了。
不过昭和郡主还是大概知道了谁没来。
宋锦瑟。
因为，唯独看到楚素素一个坐在角落，不见宋锦瑟的身影。
闻言。皇后倒是叹了一口气，“罢了。她应是没过来。”
“谁？”
谁没来。
昭和郡主有些迷糊。
皇后这像是在找谁？
脑中灵光一闪，难道皇后找的人是宋锦瑟？
前几日，皇后特地还问过新科状元家有没有人赴宴。
可昭和郡主就从来不曾听说过皇后与宋锦瑟有什么关联。
皇后的身份尊贵，怕是京城里面的贵女小姐都鲜少能见上一面的，更何况宋锦瑟那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不过，皇后叨念的人到底是谁？
“皇后娘娘，你是在找人么？赏梅宴所有参宴的贵女夫人我都是熟识的，皇后娘娘不如告诉我，由我来帮皇后娘娘亲自寻找。”
皇后一听，倒也是昭和郡主说的这样。
便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这时，一个衣着清雅恬淡的贵女上了前来。
来人正是宋书乔。
微微鞠躬后便恭恭敬敬地开口道：“皇后娘娘，刚刚有位夫人留了一封书信，说是让我替为转达给皇后娘娘。”
皇后眼中有惑色，并未伸手去接。
只端庄问道：“那位夫人有没有提及她的姓名？”
宋书乔摇头。
旁边看着这一幕的宋清清嘴角都是冷笑。
借一封来路不明的信件，就想赢得皇后娘娘的关注。
这种伎俩未免是太小儿科了。
皇后娘娘身份如此尊贵，怎么会看得上一个庶女。
已经看到皇后娘娘面上的不悦了。
昭和郡主适时呵斥道。
“你说不出那人的姓名，若是这书信里面藏了什么暗器或者是淬了毒，你该当何罪！”
这话一出，就连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后娘娘，面上也有了怒色。
宋书乔拿着信件的手微微抖了抖，而后，又瑟瑟道：“回禀皇后娘娘，那夫人让我说，她与王夫人是朋友——”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昭和郡主打断。
“这里是赏梅宴，并不是你攀亲沾故的地方，来人呀，将她给我捻出府去。”
昭和郡主冷声吩咐。
既然赏梅宴设在她的府邸，自然是不容许有人故意捣乱的。
侍卫都虎视眈眈地走向宋书乔，正准备将她捉拿。
却是这时候，一直没有发话的皇后发了话。
“慢着，来人，将那位姑娘手上的信件给我呈上来。”
那模样，似是迫不及待。
还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
顺带着，脸色温润亲和地看向宋书乔，摆了摆手道：“我记得你，你是宋子甫的小女儿宋书乔是吧。来，到本宫的身边来坐下。”
这态度，似是对宋书乔非常亲近。
宋书乔方才还在唾骂宋锦瑟是个不靠谱的，说是能让她出尽了风头，到最后却是让她在宴席上出丑。
日后定不能相信她了。
可转眼。
皇后娘娘的态度转变得十分可亲。
甚至还让她坐到身边去。这是多少贵女夫人都想要得到的待遇。
宋书乔惊喜交加，很快便迈步向前，走到皇后身旁。
可皇后身旁，已经坐了两人。
一人是昭和郡主，以昭和郡主尊贵的身份，自然是不会为宋书乔让出位置来的。
另一人则是宋清清。
虽然极为不愿意，但还是不得不识相地将位置让开。
宋书乔瞥了一眼宋清清，昂着头挺着胸坐了下。
皇后将信件看完，又将信件收好，这才亲切地对身边端坐着的宋书乔拉起了家常：“早些时日听笙儿说你爹为你举办了及笄礼，倒是有心想去凑凑热闹，可后宫事务繁忙。”
知道宋书乔是那楚夫人的人，皇后的面色自然要温润上几分，就连与宋书乔说话的语气，也是和颜悦色。
似是两人早就亲近了许久。
宋书乔忍不住瞥了旁边面色黑如锅底的宋清清一眼，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谢皇后娘娘厚爱。”
为了表示亲近，皇后又与宋书乔说了好些话，两人谈笑风生的模样，引来宴席上不少贵女夫人艳羡的目光。
一时之间，宋书乔成为场中的焦点，出尽了风头。
得意之余，宋书乔又与宋锦瑟两人互通了眼色。
又继续道：“皇后娘娘，臣女来之前，还特意为皇后娘娘带来了一套上等的胭脂，还请皇后娘娘笑纳。”
听到胭脂二字，皇后娘娘眼中一亮，心中欢喜不已。
宋书乔送的这一套胭脂，皇后自然是认定是宋锦瑟让其捎带过来的。
眼瞧着宋锦瑟上一次给她的药包与胭脂皆是所剩不少，又找不到宋锦瑟人，皇后这几日实在是心急如焚。
如今宋书乔这一套胭脂皇后自然是认定宋书乔是替宋锦瑟送过来的。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她心中怎能不欢喜。
当即便朝着宋书乔连连点头，夸赞不已：“这胭脂本宫喜欢，来人，赏！”
宫人捧着赏赐上了前，打开礼盒，一时间，贵女夫人皆是面面相觑。
礼盒里面的是一支雕琢着金凤的步摇。
这赏赐，可谓是重赏了。
要知道，这雕琢着金凤的步摇，并不是普通的珠宝首饰可以比拟的。
凤代表着龙元国最尊贵的存在。
一般这种赏赐，都只赏赐给公主与身份尊贵的妃子，那是平凡的贵女夫人能见到的物品。
而皇后给了宋书乔如此重赏，自然是表明了皇后对那一套胭脂甚是喜欢。
宋锦瑟此时此刻在人群中，自然是挑起了头。
声音不大不小，跟身边的顾氏议论开。
“你瞧瞧那胭脂是不是皇后娘娘平素就在用的胭脂？”
“瞧皇后娘娘这掩饰不住的欢喜模样，应是八九不离十了。
本来是她与顾氏在议论的，可旁边的人听了，觉得甚是有道理。
如此，便一传十，十传百，席间的贵女夫人，尤其是刚才拿了施落胭脂的，都觉得手里的胭脂不香了。
毕竟皇后娘娘的容貌改变，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自然也是心中极为好奇，皇后娘娘究竟是用了什么胭脂，才如此的容光焕发。


第266章 还不够凉快么？
        
原本自己就是整个宴席众所瞩目的，出尽了风头，可如今，却换做了宋书乔。
宋清清就坐在边上，望着宋书乔得到的那金凤步摇，以及宋书乔脸上那得意的模样，完全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明明上一世应该是她得到的东西，这一世居然被宋书乔抢走了！
上一世的宋书乔，从来都是默默无闻的绿叶，哪能与自己相提并论。
而如今，居然抢了所有的风头。
宋清清只恨不得划花宋书乔那得意洋洋的脸。
满眼都是宋书乔的模样，自然是错过了站在不远处的宋锦瑟面上的表情。
一边优雅地吃着宴席上的小甜点，一边冷眼看着宋清清那怒气冲天的模样，神情淡定地看着热闹。
看到宋书乔送了胭脂，周围的贵女夫人皆是议论起宋书乔送的那一份胭脂来。
在边上的施若不甘寂寞地站出来，浅笑嫣然道：“姐姐，妹妹也为姐姐准备了一份薄礼，也恰巧是一套胭脂。是我的妹妹费尽心思从西域带回来的，有养颜驻容之效，还望姐姐笑纳。”
说着，便朝着身后的宫人点了点头，“拿出来吧。”
这种能让施落露脸的机会，施若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早就知道皇后爱美。
此前一直在寻找能驻颜的法子。
所以，这胭脂是施若早早就准备好要送给皇后的。
倒是没想到被宋书乔抢了先机。
只不过，抢了先机又能怎样。
自己这一套胭脂，可是西域的胭脂。哪里是寻常的胭脂水粉能比的。
西域多美人，故，来自西域的胭脂自然是极好的。
京城里面的贵女夫人费尽心思，也不见得能搞到手一套。
本以为皇后会对这一套胭脂视若珍宝。
可不曾想皇后只不过微微挑了挑眼皮子，只风轻云淡地道。
“明妃妹妹有心了。”
施若哪里想到。
这西域历年来进贡到朝中的就有胭脂，这些胭脂，皆是入了皇后的手的。
对于她来说，珍稀罕有的这一套胭脂，皇后宫中已经存了好几套。
实在是看得乏味。
而且，于皇后而言，这西域的胭脂，自然是比不上宋书乔送过来的那一套的。
“收下吧。”
明妃虽然是宠妃，但身份自是不能与她这个后宫之主相提并论的，所以，皇后即便是收下了礼，也懒得装作一副高兴的模样。
只朝着身边的宫人吩咐道：“赏。”
给明妃的赏赐，是一把如意苏绣团扇。
这团扇，虽然精致，也算是贵重，却是与方才赏赐给宋书乔的金凤步摇没法比。
而且，如今又不是夏天，这大冬天的，赏赐个团扇，又有何用！
这西北风吹身上，还不够凉快么？
施若面上的表情一片阴翳。
就连她身边的施落，面上也一片苍白，觉得做了一笔亏得不能再亏的买卖，整个人都不好了。
本以为能讨好皇后娘娘，好让自己出出风头，可没想，会是这般的下场。
风头没出成，还落了一肚子的气。
最后，施若虽然是心中十分不满意，但无法，面上不能显露分毫，只能千恩万谢地收了赏赐。
可人的心坏了，便是处处看不得人好。
施落看着宋书乔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又听得周围刚才围着自己的那些贵女夫人们都转投向宋书乔，打听起那胭脂的情况。
听得宋书乔送的那胭脂，胭脂铺子与自己的胭脂铺子是同一日开张，更是暗下咬了咬牙。
此时，施若浅浅笑着道。
“皇后娘娘，我的妹妹对胭脂略有研究，胭脂是好是坏一看便知，不如让我的妹妹在皇后娘娘面前展示一下。”
“哦？是么？你的妹妹竟然有如此天赋。”皇后轻笑了声，倒是接着道：“反正宴席也无趣得紧，也正好你们今日送给本宫的都是胭脂，让你的妹妹展示一下也好。”
能在皇后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艺，施落心中难免开心，道：“那臣女就献丑了。”
正要上前，却忽地被宋书乔的声音打断。
“皇后娘娘，正巧臣女听闻京兆尹夫人的妹妹也深谙其道，若是一人展示才艺的话，难免会有些冷情，不如两人比拼才艺，这才有看头。”
宋书乔侧目，看向施落，笑容浅浅。
心知施落打的是什么主意。
自然是不会束手待毙的。
闻言，宋锦瑟垂头，面纱下的脸笑容浅淡。
“嗯，有道理。”
想都不必想，自然是两人比拼，更为有意思的。
“那便让她们两人比拼一下，让本宫瞧瞧，是谁的技艺更为娴熟。”
话落，皇后便抬手吩咐下人将收取的两台胭脂都并排呈了上来。
两套胭脂。
礼盒包装皆是极尽奢华，便是胭脂的色调，也相差不远。
旁人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施落将宋书乔送的那一套胭脂细看了看，然后下意识地瞥了皇后一眼，故作了一副迟疑的模样。
“皇后，这有些话臣女不知道当不当说。”
犹豫的语气，不时地看向宋书乔，眼神闪烁。
施落这闪烁其词的模样，似是有什么巨大的隐情，皇后也显然来了兴趣。
“快说。”
听到皇后的允许，施落这才清了清嗓音，道：“既然皇后娘娘命令了，那臣女也不怕得罪人了。”
躬了躬身，又道：“恕臣女直言，这一套胭脂里面，怕是添加了对皇后娘娘的身体有害的铅粉。这铅粉我们制作胭脂的内行人都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是可以让肌肤白皙，但长久使用，能毁容。虽然这胭脂里铅粉的含量极其微量，但若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铅粉累积起来，怕是”
后面的话，施落饶有心思地没有继续往下说。
可皇后的脸色已经开始阴沉了起来。
女人自是对自己的容貌极为在意的，更况且皇后比起任何女人都要爱美。
施落可谓是聪明，深谙皇后这一个弱点，所以故作文章。
宋锦瑟面无表情，手中掂量着施若送的那一套胭脂。
倒是没有反驳。
一个指认里面有铅粉，一个并未反驳。
答案显而易见。
皇后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冷眼看向宋书乔，“放肆。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妄想谋害本宫。”
谋害皇后之罪，可是死罪。
宋书乔急了，紧张地看向宋锦瑟，可对方却依然是面色淡淡，并没有要出言的意思。


第267章 证明一下。
        
宋清清唇上不由得上勾。
宋书乔刚才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难堪。这大概就是俗话说的，站得越高，摔得越惨烈吧。
心中是如是想的，可眼睛一转，现在不是当众展现自己这个丞相府嫡女对府中姐妹的关切时候么？
否则，怎么在人前树立起一个善良温柔的形象呢。
思及此，便跪倒在皇后面前。
道：“皇后娘娘，书乔妹妹肯定不是故意的，毕竟书乔妹妹不是胭脂师傅，怎么可能知道这胭脂里面含有铅粉呢。若是说错的，应是制作这胭脂的匠人。”
宋清清这般一说，宋书乔微愣。这倒是让她意想不到的。
这个心机女居然出面帮她。
“若是皇后娘娘觉得书乔妹妹实在做错了事情，臣女这就让人将书乔妹妹带离宴席，还请皇后娘娘看在书乔妹妹才及笄，不要怪罪”
一副真心实意要护住自己府中姐妹的模样地替宋书乔求情。
说是求情，实则是不问青红皂白地替宋书乔揽了罪。好让宋书乔快快地离开宴席。
宋书乔反应过来之后，脸色都青了。
便是在这时候，宋锦瑟开了口。
刻意压低了声音，低沉道：“施落姑娘口口声声说是书乔妹妹这送的胭脂里面有铅粉，可有证据，毕竟口说无凭，这凡事都得有证据。”
她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施落一眼，眼底皆是深意。
道：“若是没有证据，那便是血口喷人了，若是不知道的的旁人，兴许还会以为施落小姐是故意踩低别人的胭脂，好将自己胭脂铺子的胭脂捧高呢。”
话落，便在皇后面前恭敬地行了礼，道：“书乔妹妹送皇后娘娘胭脂，自是一片真心实意，还望皇后娘娘明察，莫要凉了书乔妹妹的一番真心实意。”
施落总觉得这戴着面纱的女子声音有些熟悉，可却是想不起来曾经在那里听过。毕竟对方的声音压得极低，听起来，平平无奇的，没有一点特色。
“你说得有理。”
皇后听了，倒是点了点头。
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一些，倒是看向施落的时候，眸光微微有些凉意。
语气中带了些许凌厉道：“你既然说了这胭脂里含有铅粉，如今，便证明一下吧。”
证明？
这本来就是信口说出来的，怎么证明？
施落面上时红时白，但是偏偏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种自己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感觉。
若是证明不了的话，那岂不是承认了自己不过在说谎。
见状，旁观的人大抵是有些看清了，施落这般就是诋毁，并没有证明的法子。
“若是施落姑娘无法证明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一个证明的法子。”
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昭和郡主一眼，眼底尽是笑意。
“哦，不知道是什么法子。”
一时，就连皇后都有些好奇。
“只不过，这法子，可能需要昭和郡主相助”宋锦瑟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被提及的昭和郡主倒是勾了勾唇，一副再大气不过的模样。
“让我怎么帮你，你说吧。”
宋锦瑟故作迟疑了片刻，还是犹豫道：“郡主，这怕是——。”
“怕是什么，只要本郡主能做到的事，本郡主都能帮。”
昭和郡主为在皇后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大气风范，一幅大包大揽的模样，瞧着，无所畏惧一般。
叹了一口气，宋锦瑟上前了两步，一副硬着头皮，十分为难的模样。
许久才唯唯诺诺道：“听闻郡主府中饲养着十分矜贵的锦鲤，这锦鲤对水质的要求十分敏感。若是要验证胭脂里有没有问题的话，不如便将那胭脂放进饲养锦鲤的地方，若是那锦鲤生龙活虎的，便是证明胭脂没有问题，反之，则是”
剩下的话，宋锦瑟没有继续再说。
倒是昭和郡主的脸色不太好了。
万万没有想到，那戴着面纱的女子打的居然是这种主意。
众人皆是知道，昭和郡主府中的几条锦鲤那是从番邦带回来的，昭和郡主视为心头至宝，天天让府中的下人当做宝贝一样供着。
可先前的话她自己已经当着这宴席众人的面上信誓旦旦地说过，只要她能做到的事情，都能帮的。
若是反悔了。
别人还会说她这个昭和郡主小气，为了几条锦鲤便在这里出尔反尔，没有诚信呢。
思及此，虽然是心中非常地不情愿，但是昭和郡主还是故作平淡地让府中下人将锦鲤给搬了过来。
这锦鲤，瞧着昭和郡主是极其喜爱的。还遣了能工巧匠制作了一个精致的水缸饲养着。
水缸里面，还镶嵌着五光十色的宝石，与那缸中的锦鲤相得益彰，显得十分好看。
一时间，场中的人都是纷纷称赞，无一不是夸奖昭和郡主这锦鲤的。
就连皇后也点了点头，笑眯眯地夸赞：“昭和，你这锦鲤养得不错。比起宫中饲养的那些，都要好看多了。”
昭和郡主本来还有些不情愿，对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还存了些敌意。
这会儿倒是烟消云散了去。
若不是那女子的话，自己也没有机会在众人面前显摆。
如今，还得了皇后的亲口夸赞。
昭和郡主面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得意的笑。
场中的贵女夫人都在观赏着这水缸与锦鲤，倒是施若与施落两姐妹，皆是无半点观赏的心思。
众所周知，这昭和郡主平日里面将这几条锦鲤当做宝贝一样供养着，若是胭脂里面没问题，这倒还好说。
若是有问题了，将这几条宝贝锦鲤给害死了，这灾祸可是要降临到身上了。
尤其是施落，一张精致的小脸煞白一片的，就连额角，都不由得冒出了冷汗。
这法子是那个女人提出来的，她自然是对宋书乔的胭脂有信心的。
说不定，这是给自己下了一个套！就等着自己钻进去，好让自己身败名裂。
施落十分警惕。
这时，宋锦瑟倒是声音平稳地开了口。
“施落姑娘对自己送上的胭脂极有信心，说是书乔妹妹送的胭脂有问题，那便先行检验一下施落姑娘送上的胭脂吧。”
说罢，便淡定自若地看向那水缸，垂下眼帘，气定神闲地站着。
看到此，施落眯了眯眼。
顿时就认定宋锦瑟之所以让自己先行检验胭脂，肯定是有问题的。
她起身，微微笑道：“自然是哪一套胭脂有问题，就先行检验哪一套胭脂，大家觉得呢？”


第268章 自作自受。
        
心想，毕竟枪打出头鸟，若是宋书乔的胭脂检查出了问题，那就没有她什么事了。
施落这一开口。
场中的贵女夫人皆是点头。
“有道理。”
“若是有问题的话，那也能提前知晓，若是没问题的话，也能自证清白。”
“不过，说是这样说。我觉得哪个在先哪个在后似乎都一样。不是有那么一句话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在先在后，都不是什么事。”
贵女夫人们的话，宋锦瑟自是听到的。
可她依然淡定自若。
这谁先谁后，还真的是有讲究的。只不过，宋锦瑟嘴角不由得浮出一抹笑意来。
宋书乔在旁，本是干着急。
可见宋锦瑟那镇定自若的模样，不免得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
定下心来。
“既然施落姑娘想要在后的话，那就按照施落姑娘的想法来。我没有任何异议。”
不争不抢，风轻云淡。
施落神色间有些疑惑了。不知为何，她心中竟是有些忐忑了起来。
方才觉得，那戴着面纱的女子让自己先行检验是圈套，可此刻，她竟是分不清哪个才是圈套了。
可如今，也只能按照她提出来的先后顺序来进行。
出于公平起见，这将胭脂放进水缸的最佳人选便是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宫女。
等宫女将宋书乔送上的胭脂，每式每样都刮上少许，融入水缸的清水中。
那少许的胭脂水粉，并不至于让水缸里面的清水染上色彩。
大概是过了半柱香有余的时间。
众人都去围观水缸去了。可宋锦瑟却是头都没抬，似是早就已经知晓了结果一般，自顾自地喝着茶。
许是靠近了梅林，这宴席上的茶，也似是若有若无的，存了几分淡淡的梅花香气。
已经可以听到靠近水缸的贵女们在议论着。
“这锦鲤什么事情都没有，那就说明，宋二小姐送的胭脂并无半点问题呀。”
“对呀。听说这锦鲤，是最为娇弱的，水中若是有一点点问题，都要死了。若是真的有那什么铅粉的话，这锦鲤怕是早就已经生息奄奄，哪有如今这般，生龙活虎的。”
可以瞧见。
水缸里面的锦鲤依然是生龙活虎的，依然在水缸里面愉悦地嬉戏着。
抬眼又望去，却见那戴着面纱的女子正在怡然自得地喝着茶水，一副早就已经猜到会是如此的模样。
施落的脸色都绷紧了。
不知为何，竟是平白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来。
事情似是有些不妙。
难道自己刚才，是自作聪明了？
心中虽是如此猜测，但施落怎么会甘心，暗自咬着唇，等着第二轮的检验。
宫女将她给皇后送上的胭脂每式样刮上少许放入鱼缸时，施落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眼睛也不曾眨过。生怕那宫女会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偷偷下什么手脚。
可目不转睛地瞧了许久，没瞧出什么异常来。
那宫女是皇后身边伺候的，自是规规矩矩，兢兢业业的，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地方出差错。
施落没挑出毛病来，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仍然气定神闲，不曾往这边看上一眼的宋锦瑟。
然后继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紧盯着那水缸。
可离得远，根本瞧不见那水缸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接下来，还是要等待半柱香的时间。
施落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根本不得安宁。
便是桌上已经摆满的山珍海味，都觉得食之无味。
而宋锦瑟，则是品着桌上的美食佳肴，吃得津津有味。
旁边坐着的顾氏，也不时地看向那水缸的方向，一脸的好奇。
到底是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妹妹，你觉得那水缸里面的锦鲤会出事么？”
宋锦瑟挑眉，朝着顾氏努了努嘴，似笑非笑地道：“我觉得，若是出事的话，这事情便是好玩了。记得那锦鲤是昭和郡主的心头宝。”
这话，倒是不置可否的。
顾氏也猜不出来，这话究竟是暗示还是只是随口一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在里面。
半柱香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水缸自然是由皇后身边的那个宫女给搬到众位贵女夫人前面来。
昭和郡主担心自己心爱的锦鲤，自然是第一个去看的。
看到水缸里面的景象，眼睛瞪大，鼻子都快要气歪了。
怒气横生地瞪了施落与施若两姐妹一眼。
急急道：“来人呀，赶紧给本郡主换水！”
众人一瞧，那水缸中刚才还瞧着生龙活虎的锦鲤，此时此刻皆是翻了肚皮，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极为可怜。
顾忌着明妃的名头，这席上的众位贵女夫人皆是不敢大声议论，只不过，私下讨论还是无可避免的。
大多都是在幸灾乐祸。
“你瞧，这明妃娘娘的妹妹送的胭脂定是有问题，若不是有问题的话，为什么刚才还生猛着的锦鲤，都翻了肚皮。”
“说是别人的胭脂有问题呢，可最后验证出来，却是自己有问题。还真的是自作自受呀。”
“哎呀，那刚才赠送的那些胭脂，还能用么？”
“反正我是不敢再用了。便是送皇后娘娘的胭脂都出了问题，那送给我们的，自是不言而喻了。”
施落的脸色这下彻底白了。
如同一片白纸一般，没有一丝一点的血色。
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如今吃鸡不成蚀把米。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昭和郡主她是得罪透了。
毕竟是心头宝的锦鲤，即便对方是皇帝最宠爱的明妃，昭和郡主也没有一点好脸色。
“明妃娘娘，若是我这几条锦鲤出了事，还请明妃娘娘以及你的妹妹给我一个说法。”
说着，昭和郡主的脸色都冷了下来，眼神里面都是寒意。
明显是忍住了满腔怒火的。
若是这几条锦鲤真的是一命呜呼了，那她们姐妹两个与昭和郡主的梁子也就结下了。
这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这胭脂出了问题，还是在场中众目睽睽之下出了问题的。
怕是方才为宣传胭脂铺子做出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没有人再敢用她赠送下的胭脂。
施落又气又怒。
但是，却是无计可施。这很明显便是她自己自作聪明惹来的事情。
眼下，这锦鲤确实是出了问题。她就算身上长了一百张嘴，都无法去解释。
毕竟是在水深火热的后宫脱颖而出的佼佼者，施若倒是在此时展现出自己极强的
应变能力来。
道：“昭和郡主，这事情我们定是会给你一个交待的。只不过这事情我们也始料未及。毕竟这胭脂是借花献佛。”


第269章 什么名堂？
        
施若是想着全身而退的。
说了这话之后，昭和郡主若是再追究，也显得小家子气了。
只是没想到，话刚落，便听到宋锦瑟淡淡地开了口。
“明妃娘娘，刚才令妹刻意诋毁书乔妹妹送的胭脂里有铅粉，险些让皇后娘娘误解了，娘娘是不是应该让令妹给书乔妹妹一个交待，免得让书乔妹妹遭受无辜的冤曲？”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霎时间，施落面无血色。目光死死地瞪着宋锦瑟，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施若精明的目光朝着宋锦瑟看过去，想要透过那层薄薄的面纱窥清楚她的容貌。
可看不清。
只不过，施若下意识地对这女子有一种忌惮感。
寻常女子，若是面对这场面，定是会表现出怯懦来，可是宋锦瑟，太过于气定神闲。
即便明知道说出这话来会得罪自己，可仍然是一副再平静不过的模样。
垂着眼帘，淡定喝茶。
这样的人，不是太蠢。
就是太过于精明。
而施若心中感觉，这应是后者。
隐去眼底的猜测，施若笑容浅淡地道：“这是自然的。”
作为贤德明礼的明妃，施若自是不会在众人之前落下口实的，目光自是落在身旁的施落身上。
虽施若不曾言语半句，但目光早就已经说明一切。
施落脸色一僵。
宋书乔虽然是丞相府的，可不过是庶女。
从来是看不起庶女的，庶女是姨娘养的，在大户人家之中从来都是登不上台面的东西。
可今天居然要被逼着向宋书乔道歉！
施落不禁攥紧了拳头。
尽管心中非常不情愿，但如今的形势，也容不得她沉默。
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过头去面对宋书乔，低垂下眉道：“宋二小姐，是我学艺不精，险些让宋二小姐被误解，还请宋二小姐能原谅。”
宋书乔倒是没有追究，只笑道：“被误解倒是没有什么的，最终事情弄清楚便好。”
一句话，将宽宏大量表现得淋漓尽致。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议论纷纷。无疑都是说宋书乔家教极好，为人宽厚，不愧是大家闺秀，与那些乡野出身的女子自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这些夸赞，宋书乔皆是听在耳里，听得清清楚楚，唇角不免露出得意的微笑。
可旁边的宋清清却是气得脸都青了。
宋书乔与她在一起。从来是她这位嫡女备受瞩目与众人的赞扬，而宋书乔这个庶女从来都是她身边那不起眼的绿叶。
虽是自小在丞相府长大，但这庶女的身份上不了台面，也无人会注意她。
可今日，却是所有的风头都被她给抢去了。
宋清清坐在位置上，脸色阴沉如墨。
可却是不动声色。
毕竟，于她而言，并没有旁的什么损失。
只是，方才她为宋书乔求的情，如今看起来，倒像是一场笑话。
宋清清的视线落在一人身上，眸中神色，深不见底。
宴席，重新恢复了觥筹交错，一片祥和，贵女夫人皆是交头接耳，讨论着京城哪家的绸缎好看，讨论着哪家的珠宝首饰罕见。
就在这时。
外面急急来了一个下人，恭恭敬敬地禀报道：“郡主，此次科举的探花郎，冯彦冯公子特意遣人给郡主送来了礼物。”
一时间，场中的众人都朝着昭和郡主投来好奇的目光。
早些时间已经听坊间传闻昭和郡主有心悦之人，并且，已经求皇上赐婚了。
可不曾见昭和郡主有公开与哪个男子有交往，自是好奇非常。
是不是昭和郡主心悦之人，便是这新进的探花郎？
“什么礼物。”
昭和郡主闻言，面上明显是喜气洋洋。
下意识看向那下人，手中空空如也，并未带上礼盒。
下人依然低垂着头，恭敬道：“冯公子送上的礼物奴才无法替为接收，还需要昭和郡主移步到府外亲自收取。”
“本宫倒是有些好奇，这探花郎送你的到底是什么礼物，还需要亲自收取？”
皇后微笑地道。
昭和郡主面上的得意丝毫不掩饰。
“若是皇后娘娘不嫌弃的话，可以携上场中众位贵女夫人一同去瞧瞧。”
既然昭和郡主都发出邀请了，皇后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于是招了招手，向场中道：“如今酒足饭饱，闲着也便是闲着的，不如我们就去瞧瞧热闹吧。这赏梅倒是时时可以赏，不缺这一时片刻。”
皇后这话一落，场中的贵女夫人自是齐声附和。
心中也是好奇。
宋锦瑟面纱下的脸上自是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来。
昭和郡主此举，很明显是冲着楚素素去的。
不过这种炫耀，倒像是小孩子在炫耀自己手里的糖果一般，令人发笑。
眼角的余光不住地看向楚素素，可以瞧见楚素素面上并无太多的神情，
也是无太多的神情，所以就连宋锦瑟也看不穿楚素素此刻的情绪。
这里是京城，并不是狮城。
狮城与京城千里之遥，狮城的事情，一般是传不到京城来。
而昭和郡主何许人，自是不可能让那种事情传到京城来，影响她与冯彦二人的名声。
所以，场中的贵女夫人都知道冯彦爱慕昭和郡主，自是不知道冯彦与楚素素的牵扯。
这三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却是只有宋锦瑟一人能看得清明。
而后，昭和郡主走在前面。
皇后带着众位贵女夫人，在后面走着。
路上，有人低声猜测道，“你说这礼物为什么需要郡主本人接收？莫不是礼物体积太过于庞大？”
早前，京城中便是有一位纨绔子弟不知道从何处重金弄来偌大的一颗夜明珠给第一美人季清婉。
那夜明珠，体积极为庞大，在京城造成的轰动非常，如今贵女夫人之间，都仍然津津乐道这事情。
“不知，这不马上就知道了么？”
其中有一位贵女道，“我觉得，这肯定是一份让人震撼的大礼。”
说着，便到了郡主府的大门。
才到门前，便听到门外如同市集一样人声鼎沸。
一时众位贵女夫人皆是疑惑地看向府外。
只见府外拥拥挤挤的全是人，不见什么礼物。这是搞的什么名堂来着？


第270章 郎才女貌。
        
就在这时，冯彦捧着花束出现在人群里。
在人群助兴的呐喊声中，冯彦将花束送到昭和郡主面前。
被自己心爱的男子送花，昭和郡主面上漾着幸福的笑意，接过花束之后，还挑衅地看了站在皇后身后不远的楚素素一眼。
“这花是芍药吧，龙元国正值寒冬，四处根本没有芍药开放，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呀。”
昭和郡主含羞地问了一句。
“这是我特意从万花阁买来的，还费了不少的心思，喜欢么？”冯彦道。
神情温和，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
“喜欢。”
花儿娇艳，格外的好看。
昭和郡主怎么不喜欢。
两人并排站着，郎才女貌，旁人都是津津乐道。
“啧啧，这就是探花郎冯公子在众人面前给昭和郡主的表白呀，真是羡煞旁人呀。”
“如今这京城，也只要万花阁里面有新鲜的芍药可以购买。而且，要买到，要花上不少功夫，可见冯公子对昭和郡主确实是下了心思呀。”
“若是我也有一个对我如此上心的男子便好了。”
宋锦瑟听着这声声的议论，倒是有些嗤之以鼻。
冯彦如此，不过是在作秀而已。
记得书中冯彦成为了郡主的丈夫之后，也并未对郡主有多上心，留着郡主在府中，自己却是整日地瞒着在外面花天酒地。
一边花言巧语地骗着这昭和郡主，一边做戏以各种理由纳了好几房的侍妾。
想着，又下意识地朝楚素素那边瞧了一眼。
倒是见到楚素素丝毫没有半点气愤的模样。
风轻云淡的，似是看戏的路人。
就在这时。
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沸腾了起来。
紧接着，一堆的人人手拿着一朵花往郡主府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架势，浩浩荡荡的，好不壮观。
昭和郡主以为这又是冯彦向自己表白的新招数，掩住唇笑了笑。
等着那些人将花送到自己手上。
可她却是忽略了面前冯彦那疑惑的目光。
那堆人已经到了面前，昭和郡主正想有伸出手来接过花，却是眼睁睁地瞧着那堆人从自己面前越了过去。
“站住，这不是送给本郡主的花么？本郡主就在这里，你们往哪里走？”
昭和郡主叫住了那堆人。
这一开口，众位贵女夫人的视线都朝着昭和郡主看了过去。却见那堆人之中，为首的一个人站了出来，淡定自若地对昭和郡主道：“郡主，这花束不是送给你的，要送的，另有其人。”
这话一落，旁边的贵女夫人们都是不由得低头偷偷笑出声。
昭和郡主不问还好，这一问倒是显得太过于自作多情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洋相。
昭和郡主在人前出了丑，刚才还得意着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窘迫。
脸色一时一阵青一阵紫的，如同调色盘，好不精彩。
最后，只能埋怨地看了一眼冯彦，怪责的意味十足。
心想，若不是冯彦不及时提醒自己，兴许自己还不会出这种的洋相。
那堆人倒是没有理会昭和郡主的脸色，他们在为首那个人的带领下，越过了昭和郡主，三三两两站着的贵女夫人，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到了楚素素的面前。
为首的那个人走到了楚素素面前，俯首恭恭敬敬地道，“楚二小姐，有一位公子给了我们每人一个铜板，让我们给你将花送了过来，希望这一片心思你能笑纳。”
说完，便让后面的人排着队，井然有序地将手中花送到楚素素手上。
不一会儿，楚素素手中的花束越来越多，直到再也拿不下了。
又让身边的扶歌帮着拿。
两个人足足捧了一怀抱的花束。
那花束，也是芍药花束。每一朵芍药，都是新鲜绽放着的，花朵上还带着些许的露珠，鲜艳欲滴。
比起昭和郡主手中的花束，品相要好上几分。
而且，多得不可计数。重重叠叠的，似是要迷了人的眼。
众位贵女夫人皆是瞪大了眼睛，惊叹不已。
纷纷艳羡道，“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是将万花阁所有的芍药都买下来，送到这里了吧！”
“这阵仗，倒是与上次送夜明珠那位公子的手笔差之不多。”
“恐怕我一辈子都遇不上这般的阵仗，更是遇不上这样的男子了。”
反倒是显得昭和郡主手中那寥寥几朵芍药的花束有些小气吧啦得可怜。
一时间，昭和郡主的面色难看得要命。
心里特别的不平衡。
楚素素是个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不过是她的冯郎不要的女人。可就连这样的货色，都能得到男子花重金送她如此惊喜。
可她身为郡主，身份尊贵，非旁人能比，竟然只得了可怜巴巴的几朵花束！
这不是让她当众被比下去么？
想着，昭和郡主瞧着手中的花束，越瞧越是不顺眼。
刚还瞧着花儿娇嫩艳丽，香气扑鼻，极为喜欢，而如今看着，比起楚素素手中捧着的花束，逊色上不止一星半点。
越想，昭和郡主越是有一种想要将其尽数当做垃圾扔掉的冲动。
这破东西，送与不送有何区别。
不送还要好些！
偏偏，这时候，人群中有细细的声音道。
“昭和郡主身份尊贵，这几朵芍药，打发一般的女子，一般的女子都不见得会要呢，怎么能拿来打发郡主，怕是只是敷衍了事吧。”
这一句话，简直说到了昭和郡主的痛处上去。
昭和郡主冷着脸，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却看见好几个贵女夫人成群结伴地立在那里。
根本分不清楚，究竟是哪一个说出刚才的那一句话来。
最后，这笔账昭和郡主自然是迁怒到冯彦身上。
若是冯彦能多送一些，不是送这么几朵，她也不至于在人前那么丢脸。
如此，昭和郡主也对冯彦起了几分不满。
冯彦的脸色也不好，尤其是看见了昭和郡主的怒色时，更是心头一颤。
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想要在众人前刻意讨好昭和郡主，得到她的欢心。最后却是弄巧成拙。
他目光死死地瞪着楚素素，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觉得楚素素这就是故意要坑害他的，所以才弄出这么的一出戏来。
感受到冯彦的视线，楚素素不以为然，只优雅大方地对那些人说着道谢的话。
在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目光下，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举手投足，不失大家小姐风范。


第271章 土包子。
        
“到底是年轻人，表白的花样就是多。”
在旁边看热闹的皇后不由得赞叹道。
虽说她身为皇后，皇上也经常往宫中赏赐东西，但终归是比不上这种明目张胆，轰轰烈烈的表白示爱。
皇后虽已经不再年轻，但毕竟是个女子，心中向往的都是这种轰轰烈烈的爱情。
目光淡淡地落在冯彦面上，见冯彦长相尚可，面如冠玉，文质彬彬，倒是暗下点了点头。
“你就是这次科举的探花郎吧。本宫曾听皇上提起，此次的进士皆是德才兼备，如今看来，果然是。”
皇后语气淡淡地称赞道。
冯彦出身低微，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如今还是第一回遇到宫中的贵人，尤其立在面前与他说话的就是一国之后。
一时间手脚也不知道应该哪里放，
想说话，却是紧张得头脑一片空白。就连话也不知怎么说出口。
周围的好些贵女夫人见状，都不免掩着嘴偷笑。
冯彦这模样，像极了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还是旁边的昭和郡主看不过去了，碰了碰冯彦的手肘，他才回过神来。
结结巴巴地道：“谢皇后娘娘夸赞。”
冯彦这种表现，倒是让旁边的昭和郡主有些恨铁不成钢。
本还想着，冯彦能为她添上几分脸面，没想到，脸面没添上，倒是险些出了丑。
皇后娘娘起初第一眼见到冯彦时，觉得他粉面小生一般，观感尚可，有心与他多说几句，可此时见他一副怯懦畏缩的模样，心下不免有些失望。
觉得这人的风度与气概都与京城中的公子相差甚远，倒是也不知晓，昭和郡主究竟是为何看上这么一个人。
心中虽是这般想的，但面上却是不漏分毫，只是也失去了与冯彦再说下去的欲望，只淡淡又瞧着楚素素的方向。
温和道：“你便是楚副将遗留下来的女儿楚素素吧。都说楚副将府中家风甚严，膝下儿女也都是佼佼之辈，如今看来，传言却是没错。”
楚素素虽然也是第一回面见皇后，但毕竟以前的教养嬷嬷是宫中出身，所学的规矩礼数，都周全。
而且，出身副将府，虽不是什么京城的高门大户，但也不是小门小户，周身气度自是不一样。
大大方方，一派优雅端庄道：“皇后娘娘过奖了。家中兄弟确实是佼佼之辈，可臣女却是资质平庸，谈不上什么佼佼之辈。”
场中的皆是些出身高门大户的贵女。
楚素素自是谦逊恭端，免得招惹来不必要的猜忌厌恨的。
这一话后，皇后自是点头，面露满意。
如此谦逊恭敬的，自是会让人的印象好上几分的。
昭和郡主瞧见楚素素这如鱼得水的模样，心头咬牙切齿的，有一种自己被狠狠地压过一头去的感觉。
本想着让楚素素来赏梅宴，让她心里不痛快的。
可最后心里不痛快的，竟成了自己！
昭和郡主越想，就越是不甘心。
一双眼睛恨恨地盯着楚素素，只恨不得将她那带着从容沉稳的笑意的脸给划烂。
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昭和郡主看着那些芍药，忽而有了主意。
挥了挥手，叫来贴身的丫鬟，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那丫鬟悄然退了下去，瞧是无人注意到自己，便走到一个贵女身边，附耳与那贵女说了几句话。
远远瞧见这一切的昭和郡主不由自主地勾唇讽刺一笑。
待楚素素将送花的人都送走。
人群中便是有一个贵女站了出来，故作好奇地问道：“哎呀。楚二小姐收了那么多的花束，实在是让人羡慕得紧，不知道楚二小姐的追求者究竟是何许人也，瞧着这手笔，应是京城里面数一数二的富商吧。”
商人，是龙元国地位最为低下的阶级。
京城中的贵女夫人，都是不屑于与富商来往的，那些富商，都会被这些闺阁小姐们贴上目光短浅，一身铜臭的标签。
若是哪个闺阁小姐被商人看上以及被追求，那并不会被羡慕，而是会被耻笑。
而这个贵女，则是明显想要让楚素素成为被场中众位耻笑的对象。
也如她所愿，此话一出，众位贵女夫人看向楚素素的视线由羡慕倒是转为不屑起来。
更是有人窃窃私语道：“我道是谁有这样的大手笔呢，原来只是京城的富商。”
“听说这楚二小姐才到京城没几日，哪里会被哪家的公子少爷看上，肯定是那些只看容貌的富商才能看上。”
这样的话一出来，便是所有人都觉得，看上楚素素，又送出这么大手笔的花束的，肯定是京城里面某个财大气粗，有钱无脑的富商。
那个站出来问话的贵女又道：“若是目光短浅的富商无头脑地送了那么多花束，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羡慕的。若是我，实在是不愿意与那些一身铜臭味的富商来往，甚至是理都不想理。我还宁愿少收点花束，选择有学识的。”
说着，便昂着头，一副自命清高的模样。
一时，众位贵女夫人皆是附和。
楚素素并不知道怎么去应答，毕竟她也不知道送自己花束的人究竟是谁。
是不是京城里面的富商，她也无从得知。
而此时送花的人都散得七七八八了，只有带头的那一个还在。
便是下意识地问道：“请问让你们过来送花的是哪一位公子？”
那人也不隐瞒，只恭恭敬敬地道：“楚二小姐，让我们过来送花的是白公子，白归远。”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周围的贵女夫人听到。
白归远。
这个名字楚素素听着实在是陌生，脑子里面一片空白的，对这个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肯定是素味平生的人。
也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人与自己不相识，也不曾见过面，为什么要给自己送来那么多的花束。
楚素素垂头紧锁着眉，望着自己手中的花束，一脸的费解。
也是这时，旁边有人惊呼。
“没想到居然是白归远白公子，不就是万花阁的老板么，怪不得能弄来那么多的芍药花束送给楚二小姐。”
听到这个名字，旁边的贵女夫人皆是脸色有了变化。
许是因为确定了那人就是富商的缘故。
楚素素是这般想的。
可看上去，这些个贵女夫人并没有想象中对那个富商的不屑，倒是多了几许惊异和兴奋。
楚素素很是迷惑。
这位白归远，到底是何许人也。


第272章 颜面尽失！
        
那位总是出来说话挑事的贵女似是害怕事情不够大一样，又冷不丁地开了口，“说到底不过是个商人而已，哪里比得上冯公子。”
语气也是嗤之以鼻的。
“呵！”
这话一出，便是马上有一位圆脸的贵女冷笑了一声。
忽而出言怼了那贵女一句，“你孤陋寡闻，家中又并无任何实力，自然是不配结识白公子。”
那贵女直接就僵在原地。
自然是没话怼的。
她认识这圆脸的贵女，这贵女可是太傅家的嫡女。
而且，这圆脸贵女说的确实是实话，她家中得不过是从六品的小官，没有什么权势，平日里自是没有什么机会结识京城中的贵人的。
更是不知道什么白归远。
不过听那人说白归远是万花阁的老板，便下意识觉得，不过就是一个只有几个铜钱的富商罢了。
能有什么样的来头？
“我可告诉你吧。白归远白公子，又出身于武将世家，身份地位自是与一般的商人不同。”
那圆脸的贵女又冷着脸，继续道：“白公子身份尊贵，又是将门之后，自是不能与一般的男子比较的，而且白公子也不屑于与那些一般人比较。”
宋锦瑟见状，倒是明白了，这圆脸的贵女应是那白归远的迷妹。
所以才处处地为其说话，即使可能会得罪昭和郡主，也不带害怕的。
只是，到底是想不明白，之前也不曾听楚素素说起与这白归远白公子有何种联系。
那一直挑事的贵女被怼得面上尽是窘迫之色。
可瞧见昭和郡主看使过来的眼色时，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道：“将门之后那又怎么样，冯公子可是这一次科举的探花郎，学识自是了得，岂是一般人能比的。”
“噢，忘了跟你说了。白公子也是进士，刚巧是一甲第二名，榜眼。”
说完，圆脸贵女抱着肩，又道：“我倒是有些糊涂了，难道是探花比起榜眼，还要厉害不成？”
霎时间。
那一直挑事的贵女竟是哑口无言。
“我记得，白归远白公子，不仅仅是榜眼，还是太子殿下身边的挚友吧。”
宋锦瑟侧过头看了一眼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皇后，微微扬起了嘴角，倒是补上了这么一句。
书中提起过白归远此人。
大概的底细，宋锦瑟也是清楚的。
这话一出。
就连一直在旁边不言语的昭和郡主面色也是一僵，深呼吸了一口气。
没有想到，给楚素素送花的那人居然是如此来头。
不仅仅是太子殿下的人。
还恰恰好是这一次科举的榜眼。
楚素素怎么这样的好命！
听完两位贵女的互相辩驳之后，楚素素还是有些疑惑。
可以确认，自己与这个白归远是不曾相识的。
这个名字，自己也从来就未曾听到过。
他为何要帮助自己呢？
最后，还是皇后慢慢悠悠地开了口。
“行了，本宫不想看到这种闹剧了。”
皇后本不想管这种闲事的，但是在听到送花的人是自己的儿子的挚友之后，便觉得这事情不能不管了。
话虽是对那贵女说的，但是最后却是瞥了一眼昭和郡主，眼底有愠怒之意。
昭和郡主知晓，皇后这是看穿了自己的小把戏，所以迁怒到自己身上，所以大气都不敢透一下。
正噤声不语时，紧接着皇后的声音又响起，“以后这种人呢，也就不要邀请到宴席上了，送她离开吧。”
那一直挑事的贵女直接是面色煞白，下意识地看向昭和郡主。
要知道，被勒令日后都不能参加宴席对一个贵女来说，那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便意味着，从此都无缘结识高位的贵女夫人，更无缘嫁入高门。
可昭和郡主却是侧过头，不再看她。
只决绝道：“来呀，将这人轰下去，日后不得再进入郡主府的大门。”
昭和郡主自然是不会因为这区区的一个从六品官员的贵女而触怒皇后娘娘的。
在她眼中，这种身份低贱的贵女，从来都是推出去当替死鬼的。
哪里值得她为其说上半句。
昭和郡主这姿态，让一旁的宋锦瑟对其真的是刮目相看。
方才这贵女听从了昭和郡主身边丫鬟的挑拨，然后毅然站出来挑事，宋锦瑟是看在眼里的。如今得到这种下场，昭和郡主却是半句不为其说话，而是直接将她推出去。
做到这种份上，可是有够冷血无情的了。
只不过，对于那个贵女，宋锦瑟倒是没有丝毫怜悯的。
这样的女人，也根本不值得她去怜悯，毕竟有一句话叫做不作死就不会死。
若是她不听从昭和郡主的话站出来，兴许也不会得到这个下场。
皇后说完，这才看向一旁捧着花束的楚素素。
听说送她花束的白归远是太子身边的，自是对楚素素多了几分偏爱，印象也更好了不少。
上前，拍着楚素素的肩膀，柔声道：“好孩子，捧着那么多的花束肯定是乏累吧。”说着，便遣了身边的几个宫女，道：“还不快去，帮着捧一下花束。”
“”
旁边的昭和郡主脸色一僵，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望着皇后。
此时此刻，简直是要气炸了。
咬着牙，又狠狠地瞪了楚素素一眼。
楚素素是个什么身份，而自己又是什么身份。
自己手中也捧着花束，可皇后却是下令让身边的宫人为楚素素捧花束。
那自己这个昭和郡主算得上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越过自己去么？
楚素素这个贱人！
昭和郡主看着楚素素，几欲是要用眼神将她瞪出一个洞来。
皇后让人将楚素素手上的花束接过去之后，又与楚素素说了几句话，这才又轻飘飘地将视线移至昭和郡主身上。
道：“宴席不是菜市场，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来，日后，若是再举办此类宴席时，可要将邀请的人都选好了，可别胡乱什么人都邀请到。”
这话，便是怪责昭和郡主的。
昭和郡主涨红了脸。
从来都未曾被这般怪责过，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贵女夫人的面上。
只觉得颜面尽失！
而这一切，都是源于楚素素！
那个贱人！


第273章 不想留，也得留。
        
经过这些个插曲，即便昭和郡主府中的红梅有多艳丽，到底是没人有心思欣赏了。
一群贵女夫人随着皇后走完了过场，接着，便散了。
皇后是第一个先乘坐轿辇离开的。
离开之后，那些个贵女夫人也就各自告别，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宋锦瑟是随着顾氏慢慢悠悠地在后面离开的。
刚上轿辇，便听到身后有人拦住了楚素素。
很不客气地道：“楚二小姐，我们郡主说让你留下做客。”
宋锦瑟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撩开轿辇的帘帐往外看了一眼。
看到郡主府中几个孔武有力的护卫将楚素素拦着，那气势汹汹的架势，似是要打群架一般。
说是留下做客，其实，不过是秋后算账吧。
这时候，皇后没在，贵女夫人都走得七七八八的，也确实是秋后算账的好时机。
“请你禀告郡主，我没时间，没功夫，亦没心情留着做客，还请郡主能原谅。”
楚素素倒是毫不含糊，转身欲走。
现下，她确实是没心情再与昭和郡主周旋。
可没走几步，却是被护卫伸手拦住。
道：“郡主也说了，今天，楚二小姐是想留也得留，不想留，也得留。”
这，就是不要脸了。
宋锦瑟冷哼了一声，满脸讥讽。
昭和郡主还真的是，在自己的地盘，简直是为所欲为了。
轿辇已经起步，宋锦瑟刚想扬手让车夫停下，可是视线在接触到一个身影时，却是将扬起的手放了下来。
这事情，也并不是她出马的，也不必多管闲事了。
自会有人帮着出头。
*
府外的贵女夫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本来热闹的郡主府，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
楚素素眼看着最后一顶轿辇自视线中消失。
心知，虽是昭和郡主让她留下是不怀好意，可她还是没有选择。
护卫气势汹汹地呈半圆状将去路堵住，走是走不了的了。
“楚二小姐，还是随同我们走上一趟吧。”
为首的一个护卫抱着胳膊冷着脸，凶巴巴地道。
楚素素正要开口，身后，男子的声音淡淡响起。
“你们郡主请人到府中做客，是这般请的？”
与此同时，传来了脚步声。
楚素素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过去，只见府前，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衣衫如墨，闲庭信步，缓缓拾级而上。
男子的面容，很是熟悉，可一时片刻，竟是想不起来在哪里曾经见过。
几个护卫顿时警备了起来。
个个怒目而视，道：“你是何人？”
来人恍若未闻，似是将那几个护卫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直至在楚素素身前站了定，才抬起眼眸，眸里只有眼前女子的身影。
淡道：“楚二小姐，这花束捧着乏累，我来帮你吧。”
说着，也不等楚素素回答，便是从她手里将花束接过。
也是这时，楚素素福至心灵，想起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男子了。
之前，在文昌阁的时候，也是他挺身而出为自己解了围。
“你是何人，可知道擅自闯入郡主府是死罪？”
一个凶神恶煞的护卫横着眉，怒斥道。
“以前总听闻昭和郡主府中的护卫皆是目无王法，横行霸道，今天一见，果然传闻不是空穴来风。”
男子淡道。
“放肆！”
为首稍微壮实一些的护卫抽出刀来，刀刃的冷光直指那墨衣蹁跹的男子的眉心。
道：“这里是郡主府，不是你一个破书生逞英雄的地方，识相的你就自己滚出去，别在这里闹事！”
墨衣男子一动不动，即便那刀刃就近在眉心，他依然温和淡定地站在原地，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这种人，要不就是有来头，根本无所畏惧，要不就是不怕死的硬骨头。
护卫头子眯了眯眼，看着这人身边并无随从，模样也年轻，肯定不是什么有来头的人。
也只能是后者。
脸色微沉。
已经警告过了，也怨不得他下手无情。
刀刃寒光一闪，便直直朝着男子的眉心刺过去。
电石火光的瞬间，那墨衣男子身形一闪，本来握在护卫头子手中的刀轻而易举地被墨衣男子夺了走，刀刃如同一条灵蛇般转了个向。
在距离护卫头子的双眼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了住。
那护卫头子瞪大了双眼，身形也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竟是生生被吓得尿了裤子。
护卫头子被制住，周围好几个蠢蠢欲动的护卫皆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不敢再动作。
昭和郡主府地处闹市，但由于昭和郡主生性嚣张，仗着皇帝宠爱，将府前方圆好几里都设为禁区，不许平民百姓通过。
所以，府前发生了争斗，根本无人知晓。
而府里正优哉游哉等着护卫将楚素素绑来的昭和郡主，更不会想到，居然会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自己的地盘上闹事。
墨衣男子手一顿，刀尖似是长了眼睛一样在护卫头子的眉心打了个转，倒也没有要下狠手的意思。
只轻飘飘道：“这郡主府的客，我们赶时间，所以不作了。还请你能回去通报一声。”
感觉到冰冰冷冷的刀尖就抵着皮肤，护卫头子脸色铁青，却不敢发出声音，只瞪大着眼，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动上一下，眼前的男子手中的刀就刺进眉心。
那模样，活生生一个半死不死的癞蛤蟆。
“知道了么？”
墨衣男子忽而提高了音调，道。
那护卫头子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头点得如同拨浪鼓一般，“知道了知道了。”
“若是昭和郡主想要追究今天的事情，不妨到太子府去将这事禀报太子殿下。就说人是我白归远带走的。”
话落。
“哐当”的一声，墨衣男子将刀扔落地上。
刚刚好砸在那护卫头子的脚上，疼得那护卫头子一蹦三尺高。
而墨衣男子则是头也不回，转了身。
淡淡对楚素素道：“走。我送你回府。”
男子语气平静，声音不咸不淡，一直没回过神来的楚素素也是此刻才回过神来，抬起头。
男子高她整整一个头。
风扬起面前男子那墨色的衣袍，他那同样如墨一般的黑眸，似是一面清澈见底的明镜。
不知为何，楚素素竟是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似是记忆中，也曾经出现过这一幕。
可面前男子的面容，对她而言则是陌生的。
在那灵犀一闪间，楚素素不由得问出口：“你我以前相识？”
白归远。
这个名字，也极其陌生。


第274章 一个都逃不掉！
        
白归远静默了片刻。
许是在考虑着什么，过了许久，楚素素才听到他似是漫不经心地道：“不曾。”
楚素素没有再问。
正好她也是随口一问，问过之后也是觉得自己这一问有些多余。
毕竟若是自己真的与白归远曾经相识的话，不应该没有印象才对。
白归远一直将楚素素送到所住的私宅门前，这才停下了步子。
“公子要不进门喝一杯热茶再走？”
楚素素也停下步子，客气地道。
白归远推辞道：“我还有些事情，改天吧。”
楚素素也没有强求，头也不回地进了府。
于她而言，白归远不过是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而已。
虽是给她送了花，但并不至于让她对其产生感情。
白归远则是在门前站了许久，一直看着楚素素进了门去，直到最后身影也看不到了，这才准备离开。
不料刚回头，便瞧见了一个女子静默地站在身后。
静静看着他，眸子里神情平静，但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冷冽。
“白公子三番四次对我们家素素伸出援手，是受人指使，有别的企图，还是自发而为之。”
书中，并未提起白归远与楚素素这两人之间有关系白归远是太子麾下的人，应是与楚素素扯不上任何关系。
而且，白归远是一个商人。
狮城的昌祥阁，京城的万花阁，都是白归远名下的。
不仅仅与龙元国人做生意，还与番邦的人做生意，自是比一般的商人魄力更大一些。
作为商人，宋锦瑟应该是最了解商人的了，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情。
若是说白归远心悦于楚素素吧。
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也仅仅存在于故事之中。
这两人素味平生。
肯定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的。
所以，一时之间，宋锦瑟对白归远的举动也很是费解。
“只是看不顺眼所以出手相帮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白归远淡淡地道。
宋锦瑟目光望过去，白归远的神情间坦坦荡荡，没有半点的遮掩。
看着不像是在说谎。
兴许，是真的心悦楚素素。
可始终是太子的人。
想起太子最后可是没有好下场的，不仅他自己没有好下场，经过了那件事之后，与太子有所牵连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很可能还会因此连累了楚素素。
宋锦瑟眼神灼灼地看了白归远许久。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想提醒一句，白公子你是太子的人，命运与太子是息息相关。白公子虽然经商，但仍不能改变自己将门之后的身份。若是皇上知晓白公子与我们副将府走得过近，恐怕会无端猜度太子殿下。”
沉吟了许久，还是只说出这么一句。
她也不是什么封建思想，只是想稍微提醒白归远。
要权衡轻重。
白归远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可是清清楚楚的。
那件事情一出，太子曲笙必定会下台。
说到底，几个皇子之中，太子是最受皇帝猜度的那个。
至于白归远与楚素素之间。
宋锦瑟到底不想去阻碍什么，毕竟感情这种东西，都是双方自愿的。
该说的已经说了，宋锦瑟也不想多说什么，抬步离开。
*
与此同时，昭和郡主府。
本等着护卫将楚素素押上来，好生地羞辱一番以泄自己的心头之恨。
可左等右等，却只等来几个灰溜溜而来的护卫，不见楚素素。
“人呢？？”
“回郡主，人人被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带走了。”
几个护卫皆是不敢抬起头来，瑟瑟缩缩地道。
“太子殿下身边的人？”
昭和郡主的声音一下子就尖锐了不少。
楚素素那个贱人，不但抢了自己的风头，得了皇后的另眼相待，还与太子有关系？
不过是一个乡野来的女子而已，怎么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旁边的冯彦听了，面色也不太好看。
一直想着楚素素与他和离了之后，会活得越来越不如自己。
没有想到楚素素竟是处处压过了自己去。
无论是在狮城，还是在京城。
自己费尽心思，设了计谋，才能在昭和郡主身边得了一席半位。可楚素素，轻而易举地，到哪里都似是能风生水起！
一直到护卫禀报了事情离开，昭和郡主的脸都是阴晴不定的。
看了一眼旁边的冯彦，道：“你先下去吧。”
由于先前的事情，已经对冯彦产生了不满。
所以，这时候与他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的。
冯彦虽然是万般不甘，但还是乖顺地离开了。
也是这时，外面有下人来报。
“昭和郡主，丞相府的嫡女宋清清求见。”
“快快让她进来。”
昭和郡主道。
本来就在烦忧，正好宋清清来了，也刚好让她出出计谋，为自己解去烦忧。
宋清清一进门，就看到府中众人都是大气不敢透，气氛一片凝重。
而昭和郡主就坐在软椅上，面容发狠，阴阴沉沉的。
想来，都是因为楚素素的事情如今正在气头上。
快步走了进去，虽心中明镜似的，但面上却是滴水不漏。
问道：“昭和郡主为何如此烦忧？”
“还不是因为那楚素素。这贱民一再在宴席上拂了我的脸面，刚才我想让护卫将她留下来好生敲打一番，没想到，被太子身边的人带走了。”
听到这话，宋清清抬头望了一眼昭和郡主那满面的怒容，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郡主，这楚素素不过是一介贱民，郡主身份尊贵，犯不上与这种人生气，气坏了身体，那就不好了。”
虚情假意地安慰着。
可垂下的眸中，却是一抹冷冽不过的暗沉。
这一席话，无意是火上添油。
昭和郡主怎么能不生气。
在众人面前被生生压过去了风头，最后让楚素素留下，楚素素还离开了，这不是公然藐视她，打她的脸？
越想，昭和郡主眸中的怒意越是旺盛。
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似是要冒上头顶了。
“本郡主并不是生气，本郡主现在恨不得让那个小贱人死！”
昭和郡主咬牙切齿道。
宋清清微微抬了抬眼角，眼角的余光不紧不慢地从昭和郡主那怒急的脸上一扫而过，眼底露出阴谋得逞的笑意。
像是昭和郡主这种人，很多时候，只要是将她推一把，她便能丧失了全部的理智。
只要是昭和郡主卵足了全力对付楚素素，那楚家以及宋锦瑟，一个都逃不掉！


第275章 无比的心动。
        
昭和郡主的眼中已经泛起了杀意。
“我马上就派杀手将那个小贱人给杀掉，让她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楚素素确实是该死。
但，被杀手杀掉，这也太便宜她了。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可是面上，宋清清却是带着柔柔的笑容。
俯下身来，低眉顺耳道：“郡主，这贱民惹恼了郡主，确实是应该下地狱，可郡主杀了她，不过是暂时出了一口恶气，不仅毫无快意，还会污了郡主的手。”
“郡主是个聪明的人，何不用些法子，让她寝食难安，日日在后悔与郡主作对中度过呢，甚至让她主动上门跪地求饶，这肯定是比杀了她更为有趣得多”
让楚素素主动上门跪地求饶，昭和郡主眼前一亮。
她听着就觉得无比的心动。
“你既然如此说，肯定是有法子的，是不？”
昭和郡主眼神灼灼地看着宋清清，似是打了鸡血一般，眼中有难以掩饰的兴奋。
宋清清微笑着道，“我确实是有一个法子，只不过需要郡主配合，只要郡主愿意配合演上一场戏，这口恶气，郡主肯定能出，那楚素素，也会为惹恼郡主懊悔不已”
“你快说，只要能出了这口恶气，我什么都可以配合你。想到那个小贱人，我都觉得心中郁结难安！”
宋清清附耳上去，与昭和郡主说了几句话。
昭和郡主听了之后，顿时鼓掌。
“好，这个法子好！清清，想不到你如此聪慧过人，能想出如此绝妙的法子，届时，她肯定是生不如死！”
宋清清微微垂下头，眼底闪过一抹阴暗。
可面上仍然是笑容淡淡，道：“郡主夸奖了，我不过是为郡主分忧而已，看着郡主心中郁结，就想着一定要替郡主出这口恶气。”
前世作为后宫之主，宋清清没少用这样的招数来笼络人。
如此，既能笼络昭和郡主，又能替自己除去宋锦瑟这个心腹大患，这一招，可谓是一石二鸟。
宋锦瑟呀宋锦瑟，你就等着快要降临的无妄之灾吧。
谁让你那么不识相的来了京城，还久久地留在京城不走。
这种一直在身边的隐患，不除掉的话，定会是寝食难安。
将宋清清送走之后，昭和郡主没有在府中多留，而是立马就进了宫面见皇上。
“皇兄，这几日昭和在京中待得苦闷，所以特意想要求得皇兄的旨意，让昭和到京城北郊的狩猎场去瞧一瞧，也好散散心。”
京城北郊的狩猎场，那是皇室贵族专用的狩猎场。
皇帝平日闲暇的时候，也会去那边狩猎。
皇帝正在批阅着奏折，听到昭和郡主的话之后只微微抬了抬眼皮子，不动声色道，“昭和，平日倒是不曾听说你喜爱狩猎？”
昭和郡主唇微勾，扬起好看的笑容，“之前确实是不喜爱狩猎的，可是最近听说狩猎极为有趣，便跟着人学了几招，所以现在就想要去实践实践。”
皇帝倒是未置可否。
只道：“这如今正值寒冬，山中已经找不到猎物了，你去那狩猎场也是白跑一趟，没意思得很。”
“最近几日天气晴朗，山中融雪已消，应是有山鸡，山兔之类的猎物，皇兄。你就让昭和去，不会白跑一趟的。”
昭和郡主道。
既然都这样说了，皇帝也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好，你既然想去的话，那就去吧。”
“昭和还想让皇兄派遣几个侍卫跟随昭和身边，也好教导昭和一些狩猎的技巧。”
昭和郡主低垂着头，有礼有矩地道。
“你就算不说，朕自然是会派遣人跟着你的。那边凶险异常，而你自小在宫中长大，朕怎么可能让你独自一人过去。若是没有人跟随着你保护你的安全，朕也是放心不下的。”
皇帝说着，便挑起眉来，心不在焉地看了昭和郡主一眼。
“你说吧。想让朕派遣谁跟你一同过去。”
昭和郡主依然低着头。“一切任由皇兄安排。只要能助昭和一臂之力便好。”
如此，倒是省心。
“你暂且回去吧，这事情朕自然会安排武功最好的侍卫护送你过去的。”
得到皇帝的肯定答复，昭和郡主眉微微上挑。
低垂着的眸中，掩饰不住的得意。
一切，都如期进行。
楚素素，你就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跪着来求我放过你的。
*
这一天。
是轻颜坊开张的大好日子。
同一时间开张的，还有施落的燕脂坊，两家店，只隔了一条街。
都是处于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可以说，两家店在起点上是不相上下的。
可究竟是谁成谁败，犹未可知。
轻颜坊开张之前，苏烟还在忙忙碌碌地准备着，店门外的伙计急急忙忙地跑进来。
“苏烟姐，老板来了。”
话音落下，抬眼就看到宋锦瑟踏入了店门。
乍一眼看过去的时候，还没有认出来人，因为宋锦瑟面上没有戴面纱，而是换做了一个无脸的面具。
“准备得怎么样了？”
宋锦瑟进门便是下意识地问。
目光看过去，货架上面的胭脂水粉已经摆放整齐。
价格由高到低，陈列着好些胭脂。
就连店里的伙计，瞧着也是干劲十足。
不用说，已经准备得极为妥当了。
毕竟不是第一回开店，上一次已经积累了经验。
“大少奶奶，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就等着开张了。”
苏烟喜笑颜开。
等了许久，才等到这一天。
心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既然准备好，那就好。我呢，之前已经给轻颜坊已经铺好了路，从今天起，我是要当甩手掌柜的，之后这店里的事情，都是全权交由你来处理。”
宋锦瑟如此对苏烟道。
苏烟点了点头，目光中皆是敬佩之意，“谢谢大少奶奶。”
心里明白，宋锦瑟说这些话虽然是轻飘飘，但是为了轻颜坊的开张，已经做了很多。
若不是宋锦瑟，也没有外面那些等待着轻颜坊开张的那些贵女夫人们。
“你也不必谢我，我们是互帮互利，铺子做好了，钱是我们大家一起挣的，总有一天，我们都能当上富婆，加油！”
面具下，宋锦瑟薄唇带着笑。
既然都要开张了，自然是要说些激励士气的话。
本来是准备说完话就走的。她留在这里，除了碍地方，也没有什么用处。
可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却是看到店外拥拥挤挤的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清楚那人的脸时，宋锦瑟漂亮的眸子眯了眯。
宋清清，她怎么也来了。


第276章 不喜宋清清。
        
宋清清本来是要去燕脂坊的，与施落到底是有交情，施落的胭脂铺子开张第一天，她肯定是要去帮衬着点的。
毕竟，上一世自己没少用到施落。
施落是四皇子的人。若是施落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对自己有利无害。
中途经过轻颜坊时，宋清清却是看到轻颜坊里面有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在忙进忙出。
定神一看，竟是自己找寻了许久都找不到的苏烟。
起初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毕竟，上一世苏烟家中无权无势，才会到宫中做宫女。
怎么可能在京城开起胭脂铺子。
可仔细看了几眼。
确实是苏烟无疑。
上一世宋清清与苏烟相处的时间不短，所以，苏烟的样貌自是记得清楚。
只不过，宋清清有些迷茫了。
这京城的铺子，并不是那么容易便得来的，而且，这里又是闹市，寻常的商人更是一铺难求。苏烟又怎么能得了这京城的旺铺的。
“扶歌，这个轻颜坊的房契，是属于哪个贵人的？”
扶歌摇了摇头。
道，“奴婢不知道，不过，小姐，这周围一整条街的房契，都是属于有权有势的主子的，只要找人一问，便能知晓是属于哪个主子的了。”
宋清清点了点头。
“回头去问一问这轻颜坊的房契究竟是归属于哪个主子。”
心想着得弄清楚，苏烟这一条线到底是出现了什么样的意外，才会偏离上一世的轨道。
不然，宋清清总觉得不放心。
一直想找的人，好不容易撞见了，宋清清自然是没有心思去往施落的燕脂坊去的。
她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找苏烟要前世自己得到的那个方子，无论是用什么手段，她都要变回前世那白皙美丽的模样。
毕竟，自古男子爱的都是美人。
只要自己用了方子，变得如同前一世那么美貌，无论是太子殿下还是四皇子，都终会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
在鞭炮声中，轻颜坊正式开了张。
苏烟刚与宋锦瑟一同，两人有准备四处走走瞧瞧有没有什么地方安排不妥当的，刚走出店门，就被一个官家丫鬟打扮的女子横在身前，将她们拦了下来。
苏烟疑惑看过去，隐约记起，这个女子的打扮，似是丞相府府中丫鬟的打扮。
也似是在哪里曾经见到过。
也不知道拦住自己是想要做什么。
扶歌客气地道：“苏掌柜，我们大小姐想要见你，”
苏烟是知道丞相府大小姐是谁的。
早前是丞相大人失落在外的女儿，也是狮城人，后来与丞相大人认了亲，所以住进了丞相府。
只是，与自己素不相识的人，也不知道要见她做什么。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
宋锦瑟安静地站在一边。
虽然不知晓宋清清这是搞的什么鬼。但，倒是想瞧瞧，她能搞出些什么来。
“你去吧。店里的事情，我帮你先操心一些。”
得了宋锦瑟这句话，苏烟也就放下心来。
两人又私下说了几句话。
苏烟才随着扶歌走了上前，见到了宋清清。
宋清清细看了看苏烟，容貌与上一世并没有什么两样，可周身的气度，却是明显与上一世有些不同。
可宋清清此时却没有闲心思去追究这其间的差异。
只开门见山道：“你就是苏烟吧，我寻了你好长的一段时间，如今可算是将你找到了。”
苏烟有些懵懵然。
“宋小姐，我与你应是素味平生，你为何要寻我？”
她不曾想起，之前与宋清清有过交集。
就连面前这一张脸都是陌生的。
以前肯定是没有见过的。
宋清清笑了笑，“不知苏掌柜信不信前世今生，前世，我与苏掌柜可是挚交。”
扯到前世今生，这就有些荒谬了。
苏烟是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更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的。
心也在想着，若是有前世的话，她也不会与宋清清是挚交。
因为见到宋清清时，第一感觉就是不喜的。
也不知道是为何，明明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人，可见到她时，就是下意识地觉得她不讨喜。
虽然宋清清是丞相府的嫡女，身份地位皆是高人一等。
但苏烟并不想与她攀亲带故。
只客气道，“宋大小姐，要是没有其他什么事情，我要回去店里了。店里新开张，许多事情需要我去做。若是他日得了空闲，定是会找宋大小姐讨论一下那鬼神之事。”
说着，转身欲走。
宋清清站在原地，脸上扬起自信的笑意：“苏掌柜，我知道你祖传有一个价值连城的方子，可以美容养颜，我还知道，你原本是准备进宫当宫女的。”
话一落。
苏烟便停在原地。
这么近的距离，宋清清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她脸上的讶异与惊奇。
心想，果然苏烟本来是打算进宫当宫女的，可不知道是得了谁的助力，抛去了当宫女的念头，反而是用她那祖传的方子开起了胭脂铺子。
苏烟确实是吃惊得不得了。
这些事情，她从来都不曾与人说过。也不知道宋清清是从哪里知晓的。
下意识地抬眼看过去，难道，这宋大小姐说的什么前世今生，都是真的，并不是随口说说？
“若是苏掌柜信得过我，我还可以与苏掌柜说说前一世发生过的事情。”
宋清清有心招徕苏烟，所以有心与苏烟说起这些。
只是，说的话，到底是半真半假的。
毕竟，上一世，她与苏烟可不是什么挚友。
苏烟不过是她的一块跳板，利用完苏烟之后，她便很快地将苏烟这一块跳板弃了。
眼睛都没有眨过。
毕竟，能在后宫混得风生水起的女人，哪会有什么感情。
有的只有利益关系而已。
宋清清是深谙此道的，谁对自己有利，便亲近。
若是没有了利用价值，就飞快地弃掉。
苏烟沉吟了片刻，又细看了看宋清清的脸，许久，才似是放下了自己心中的警惕，应一声，“好。宋大小姐，你说吧。”
看到苏烟脸上的警惕少了些许，宋清清微勾了勾唇。
心中暗想，这一世的苏烟，也如同上一世一样，极为好哄骗，自己不过寥寥数语。就将她哄骗得团团转的。
很快，苏烟也会如同上一世献出方子，来助自己变得漂亮。
宋清清相信，上一世她所拥有的一切，她这一世都会一一拥有，不过是时间晚了一点而已。


第277章 心动了。
        
“苏掌柜，我称你一声妹妹吧。”
不等苏烟答应，宋清清便妹妹长妹妹短地开口。
“妹妹家中伯母仍然卧病在床吧。明天我让人帮着妹妹将伯母接到京城来医治。我爹爹在宫中有相熟的太医，定会让伯母早日恢复康健。”
宋清清微微笑着道。
重活了一世，自是知晓苏烟的软肋在哪的。
苏烟的软肋便是她那卧病在床的母亲，上一世苏烟进宫，便是为了赚足够的银两为她的母亲治病。
苏烟也解释不清楚为何宋清清对她的状况了若指掌，但听到宋清清这一句话之后，苏烟明显是心动了。
母亲的病花银两请了好些大夫都医治不好。
若是请来宫中的太医医治的话，兴许能医治好。
苏烟沉吟了片刻，才抬起头，问道。“那宋大小姐想让我做些什么？”
宋清清只淡淡笑了笑，摇了摇头，一副不图回报的模样，“我不想让你做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要帮你而已，你也不必多想。”
说着，眼角的余光扫了扫苏烟，看到她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之后，敛了敛眉，遮住眼中的幽暗。
“那就谢谢宋大小姐了。”
苏烟的声音里面带着些感激。“若是宋大小姐有什么需要苏烟帮忙的，便只管说，只要苏烟能做到，定会赴汤蹈火。”
宋清清看了看苏烟，语气温和，“妹妹客气了。”
并没有要多说的意思。
知晓，现在并不是追问苏烟关于方子的时候。
如今就算问，苏烟也不一定会说。兴许还会因为自己多嘴对自己产生排斥。
等到将苏烟的母亲接到了京城，把握住了她的软肋，到时候，苏烟自然会将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全盘托出。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然后苏烟又将宋清清送了走。
在原地望着宋清清的身影远去，苏烟才缓缓回到轻颜坊。
看到苏烟心事重重地回了来，宋锦瑟黑眸中略有疑惑。
“怎么？发生了什么事了？”
店里的伙计也纷纷地聚了过来，表示关切，道，“掌柜是不是与那丞相府的大小姐闹了过节？”
苏烟摇了摇头，不知道在思想着什么，只端着茶杯，默默抿着茶。
“没事，只不过是与那宋大小姐说了几句话。”
这话，明显就是敷衍。
宋锦瑟又瞧了眼苏烟，不知为何，总感觉苏烟似是有很多的心事。
便宽慰道。“苏烟，俗话说，七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要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不妨跟大家伙说一说，让大家伙给你出谋划策。”
自然是想要苏烟好的。
而且，今天怎么也是轻颜坊开张的第一天，要是苏烟板着脸闷闷不乐，这事情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我没事的。”
苏烟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心事重重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只不过今天是开张的第一天，心情有点紧张罢了。”
毕竟之前准备了那么久，是成是败，都在今天，紧张是难免的。
宋锦瑟看着，最后还是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
不知道怎么能消除苏烟那紧张的情绪，想了想只道：“不用紧张的，皇天总归是不负有心人的。”
苏烟抿着唇，点了点头。
黑眸中却是有一抹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看到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店里忙着，我留着也是无用，你们就各自忙去吧。我先行离开。”
宋锦瑟面具下的脸情绪不明，只说了这么一句，又看了苏烟一眼，到底是没有再说其他。
也没有多留，很快离开了。
刚开张，店里的客人还不算太多。
有几个机灵的伙计在店里应付着，几个新招的伙计都在内室。
他们是新来的，今天是要先学习，等上手之后才接待客人。
等宋锦瑟离开之后，店里一个伙计笑眯眯地凑到了苏烟跟前，眸子看着宋锦瑟远去的背影，似是漫不经心问了一句，“掌柜，老板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不是戴着面纱就是戴着面具，是脸上有东西不让看么？”
另外一个伙计也附和道，“对呀对呀，老板到底是什么人呀，好神秘呀。我听着老板的口音，不像是京城人氏。”
伙计好奇打听老板，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人都有好奇心。
苏烟只随口道：“老板那是大户人家的大少奶奶，大户人家的大少奶奶自然是不能随随便便抛头露面的，你看这京城里面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有哪个是轻易抛头露面的。”
话落，几个伙计都是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那个先发问的伙计还想张口问什么，苏烟似是不经意地看了看外面，提醒道：“外面的客人越来越多了，你们都去招呼一下，给客人上个茶，切勿怠慢了客人。”
那几个伙计这才作罢。
等到那几个伙计都走了，苏烟才叫来一个手脚灵活的伙计，吩咐道：“你去将店里最贵的一套胭脂用礼盒包起来，送到丞相府去，就说是送给宋大小姐的见面礼。”
店里最贵的胭脂拿去送人。
那伙计有些呆愣，“掌柜，你什么时候与那丞相府的宋大小姐如此要好的。”
要知道，最贵的那一套胭脂还是限量的款式。
只有两套的库存。
若不是要好的话，怎么会将那么贵的一套胭脂送给她。
谈起这个，苏烟的眼里却是讳莫如深。
只道：“这你不必问了。”
伙计自然是没有多问。
等她快要离开时，苏烟又叮嘱道：“送过去的时候，要私下送，不要大张旗鼓的。越少人知道就越好。”
*
这边，宋清清在前往燕脂坊的路上。
身边的卫琴道，“小姐，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为什么那个苏烟不进宫做宫女么，怎地找到了人不直接问。还说了那么多的废话？”
想都想不明白，小姐为何要对一个身份低微的人嘘寒问暖。
直截了当逼问不就行了么。
“卫琴，这你就不知道了，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反正早晚会将苏烟背后那个人揪出来的，也不急在这一天两天，先讨好着。”
宋清清闲庭信步地走着，淡定地开口道。
似是对之后的事情，已经成竹在胸。
卫琴却是隐隐有些不安。
“小姐，若是她最后也不说那应该如何是好。”
“不会的。等等拿捏住她的软肋了，到时候她只能乖乖听话，不想说也得说。”
“小姐英明。”
卫琴这时候才明白宋清清的用心。
原来表现出对那位的好，要将那位的母亲接到京城来，只是为了拿捏住那位的软肋。


第278章 又打不过他。
        
宋锦瑟本想去燕脂坊看看情况的，可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脚步就顿下了。
戴着面具去，太显眼了。
很容易就被人认出来身份。
没走几步，对面竟是不知何时站了一人。
青衫墨发，面具下，那双黑眸如同古潭般幽深。
他站在那里，阳光从上方落下来，照在他的面具上，投下深深浅浅的暗影。
兴许是因为身材高大挺拔，便是戴着面具，都让人想到丰神俊秀这个词。
若是摘下面具，也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光景。
回过神来，宋锦瑟问道，“沈懿，你怎么会在这里？”
“恰巧路过这里，又恰巧遇上你。”
沈懿的话风轻云淡的。
宋锦瑟怀疑他就是在这里蹲自己的，可是她找不到证据。
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眸眼里面的情绪太真诚了，似是真的是恰巧从这里经过，找不出丝毫的破绽来。
宋锦瑟眯着眼看他，满眼都是审视与怀疑，“这里整整一条街，不是卖珠宝首饰的，就是卖胭脂水粉的，你一个大男人来这里干什么？”
只恨不得说一句，大哥，说谎话，也得打个草稿。
你这样很容易穿帮的。
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宋锦瑟看不清楚他面上的神色，但从那双风清月白的眸子看来，沈懿依然是平静如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根本没有被人抓住了尾巴的自觉。
他一本正经道：“我过来是给我的夫人买胭脂水粉的，这有什么问题么？”
“没问题。”
宋锦瑟听了好一阵沉默。
很想补一句，那么问题来了，你的夫人在哪里？
可想了想，还是不敢补。
胆小。
因为万一惹恼了大反派，又打不过他。
沈懿淡道，“既然碰上了，不如就陪我挑一挑胭脂。这种女儿家的东西，我不会挑。”
“这事好说。”
宋锦瑟伸出手，摊开手掌，笑得一脸的和善。
“不过既然我帮忙，那肯定是不能白白帮忙的。”
记得沈懿上一次狠狠敲了她一笔，这次肯定是要算账的。
沈懿的视线落在宋锦瑟摊开的手上。
手小小的，每一根手指，都莹润如玉。
“你想要什么报酬。”
宋锦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将沈懿看了个遍，才道，“我这个人很实在的，将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给我就行了。”
想着，沈懿身上肯定是会带着值钱的东西。
沈懿想都没想，便颔首道，“成交。”
宋锦瑟：“”
意外的大方。
大方得让人感觉到了恐慌。
这不符合沈懿的性子呀。
不会是因为他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才这么大方吧。
越想，宋锦瑟越是觉得，事实怕就是这样的。
宋锦瑟马上就觉得不高兴了。
可回头想想，也是不亏的。
根本上也不是为了帮沈懿，而是刚好，沈懿戴着面具，她也戴着面具，若是到燕脂坊去瞧瞧的话，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认出来。
很快就到了燕脂坊门前。
可以瞧见燕脂坊门前，生意兴隆，宾客盈门，半点都不输轻颜坊。
毕竟背靠着明妃，又是老字号的胭脂铺子，名声已经远扬了。
宋锦瑟大步地往里走，可走了几步却发现身边没人了。
回头一看，却瞧见沈懿立在燕脂坊的大门处不走了，他看着顶上的牌匾，“不是这家店。”
“挑胭脂当然是要货比三家的。”
宋锦瑟一把拉起他的手，不由分说就往里走。
在进铺子之前，还在考虑着怎么才能让自己与沈懿二人不起眼。
可进了铺子之后，觉得自己之前想的都是多余的。
燕脂坊里面人满为患。
都是些妆面极为精致的贵女小姐，四处转悠着，挑着胭脂。
偶也有瞧见一些戴着面具，将面容遮住的贵女。
所以，她与沈懿虽是戴着面具，但也不显眼。
甚至是扔进人群里，都会找不到的。
如此，自然是没人注意她与沈懿的。
只是，宋锦瑟还是有些疑惑。瞧着那些个贵女面上戴着的面具，与她与沈懿戴着的面具也差之不多。
这京城里面什么时候流行起戴面具这股热潮来了？
只是，到底宋锦瑟也没有深入去想。
认为不过就是凑巧发生的事情而已。
接下来的时间里，宋锦瑟将燕脂坊里面的胭脂一一瞧了过去。
店里面的胭脂，五颜六色，琳琅满目，什么样子的都有。
多是施落从番邦运过来的胭脂，新奇别致，各有特色。
这种融合了番邦特色的胭脂，既新怪，又好看，而且名目繁多，自然是能吸引更多的顾客的。
施落确实是不可多见的经商奇才。
燕脂坊里面的胭脂，大多都是走的平价路线。
一盒胭脂，从几文钱到几两银子不等。
鲜少有高价的。都是平头老百姓能接受的范围。
无论是贵女小姐，还是一般的女子，只要稍微节省几顿饭钱，就能在这里买下一盒极为精致的胭脂。
只不过，施落也将商人这两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同一种东西，便是换了一个名头，就变作了不同的东西。
店里的伙计再在耳边添油加醋地说上一番之后，那些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女小姐自然是被说服了。
最后是捧着一大堆有用没用的胭脂水粉，喜笑颜开地出了门。
宋锦瑟自然是没有购买的欲望的。
古代的贵女小姐不知道，她这个接受了多年义务教育的新新时代女性可是清清楚楚，古代的胭脂水粉大多是使用含了铅汞等等重金属的。
虽然用起来精致好看，但是使用久了，于皮肤没有半点好处。
而且，瞧着五颜六色的，但是不知来处，用料不明，
该看的已经看了。
宋锦瑟又没有要买胭脂的心思，自然是不想再闲逛的。只扯了扯沈懿的衣角，
道，“我们走吧。”
说着，人已经往回转了身，正想往店外走，却是这时，迎面走来两个说说笑笑的女子。
宋锦瑟皱了皱眉头，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抬眼望去，是宋清清与施落。
宋清清自从进门时，目光就钉在宋锦瑟身上了。
虽然那一方面巾已经换做了面具，但依然还是一眼认出来她便是京兆尹夫人的妹妹，与轻颜坊关系颇深。
刚才从轻颜坊经过，已经见过宋锦瑟的装束打扮。
这在京城行商的，最忌讳的便是到竞争对手处打探商机。
而偏偏，这京兆尹夫人的妹妹，居然出现在燕脂坊。
宋清清想到这里，不由得勾了勾唇。
若是将她拆穿，今天这戏就好看了。


第279章 喜欢睁眼说瞎话？
        
宋清清回过头来，避开施落，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家丁悄声嘱咐了两句。
家丁很快就转身出了门，也不知是作何去了。
宋清清依然面色自若地，似是没事人儿一样与施落说说笑笑的，只是，落在宋锦瑟脸上的视线，未曾收回。
并未抬眼望过去，宋锦瑟已经能感觉到那一束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视线。
已经大抵知晓自己是被盯上了，但宋锦瑟还是云淡风轻地将视线收回，不动声色地与沈懿两人走着。
此时，店铺外面，进来了一个身形有些肥胖的中年妇女。
再普通不过的模样，瞧着也像是要进来选购胭脂的。
一进门，便是不偏不倚地朝着宋锦瑟的方向走了过来。
店里人满为患，都在自顾自地挑着胭脂，谁也不曾注意到这个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在距离宋锦瑟一步远的地方，忽的停了下来，说时迟，那时快，她的手猛地便朝着宋锦瑟脸上的面具撕去。
宋清清敛眉，眸眼中掩饰不住的戏谑。
本来想着，这样的情况，丝毫没有防备，肯定是会被撕下面具来。
可下一刻，眼角的余光却是瞧见，对方不慌不忙，甚至唇角上扬，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来。
隔着面具，宋清清都能感觉到对方那不屑一顾的视线。
似是在看跳梁小丑。
宋清清的心里咯噔了一声。
这种感觉，非常不妙，似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一样。
便是在这时候，谁也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连宋清清也尚未反应过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中年妇女的身体已经莫名其妙地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重物砸落地面的响声，似是地上也颤抖了一下。
四周的贵女小姐都惊呼着四散开来，本来好端端的店，此刻杂乱无章。
中年妇女整个圆滚滚的身体砸落在地上，发出一声短暂而急促的尖嚎。
接着，连着在地上翻滚出了好远，砸倒了一个装满胭脂的桌子，这才刹住了山一样的身形，停了下来。
已经没有声息了。
而宋锦瑟的面具，仍然好好地戴在脸上。
她站在那里，似是与周围的人一样，满脸都写着与我无关这四个大字。
说来，她确实是无辜呀。就没想着要搞什么事情对付燕脂坊的。
虽然与燕脂坊是竞争对手，但实在是不屑于用卑鄙的手段去取得胜利。
可没有想到，她不搞事情，偏偏是有人搞事情了。
宋清清的脸色变了几变。
眸子直直地望着那倒在地上的中年妇女，许久，没见有动作，这才反应过来什么。
抬眼看向宋锦瑟的方向，却见那面具好端端地在宋锦瑟的脸上。
似是脸上被人重重地拍过一个耳光。
还想着能不知不觉地设计宋锦瑟，让她毫无招架之力，却没想到，最后却是自己被戏耍了一把。
脸上已经走马灯一样晃过许多种颜色，可转瞬功夫，便又恢复了正常。
上前一步，幽幽地看了宋锦瑟一眼，然后指着宋锦瑟，一派义正辞严地道：“你为何要在店铺里搞事情，还故意将店里的客人推倒在地，究竟是什么居心！是竞争对手，所以故意来捣乱的么？”
宋清清眼角的余光冷冷地瞥着宋锦瑟。
如今自己掌控着“正义”的盾牌，无论过程发生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居心可测的事实，最后都会被人诟骂的，胜利的还不是自己？
周围的贵女夫人此时皆是压下惊来，宋清清这一句话出来，都开始纷纷谴责了起来。
“要是竞争对手用上这种手段来捣乱的话，那也太没有道德了。”
“简直恶行！为了生意买卖，就连良心都不要了呀。”
“故意伤人搅事，还戴着面具不让人看清楚她的真面目，看来，定是竞争对手无疑。这可真不是个东西呀。”
随着宋清清的人在人群中起哄，很快周围便呼声一致。
“扯开她的面具，看看究竟是什么的样子，好让大家都认清楚这个人的嘴脸，让她无法在京城经商，更无法在京城立足！”
呼声越来越高。
而在这一片讨伐自己的呼声中，宋锦瑟还是静静地在原地站着，面具下的眸，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还笑了出声。
抬起头，不屑地看了宋清清一眼，淡淡地道：“你说我故意将这位客人推倒在地，那你说说，我是用哪个手推的？”
说着，便是轻轻巧巧地将手垂下来，似是有意识地用宽大的衣袖遮蔽住自己的双手。
可在旁人瞧着，这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
宋清清噤了声。
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问。
眉头微皱了皱。
刚才她都没有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安排过来的那个中年妇女就倒下了。
她怎么知道是用哪只手将人推倒的。
可若是不说的话，不就是坐实了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故意安插罪名？
宋清清是怎么也不会将自己立于不利的境地的。
当即信口胡说道：“你是用右手推的。”
宋锦瑟优哉游哉地看了宋清清一眼。
“你可确定？”
宋清清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什么都没看到，能确定才奇怪了。
可眼下，也不容许她说别的话，只昂首挺胸地说了一句，“我确定。”
“大家可以瞧一瞧，我的两个手上还残余着刚才挑选胭脂留下的不少粉末。若是我用手推了，肯定会留下证据。”
说着，宋锦瑟便将自己的双手从宽大的袖筒里亮了出来。
果然，双手上，皆是胭脂那亮色的粉末。
也诚是如同宋锦瑟所说的那样，若是宋锦瑟真的推了人，那人的衣衫上，定是会留有痕迹。
马上就有人去证实了，那中年妇女的衣衫上虽是沾了不少尘土，但是一点脂粉的颜色都不沾。
宋锦瑟面具下的眸子漾着笑意。
似笑非笑地道：“我动都没动，你是哪只眼睛瞧见了是我将她推倒在地的？难不成阁下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
宋清清什么时候被人这样骂过。
自小便是被陈金枝供着养着，被接回丞相府中，更是顺风顺水，没人敢骂她。
顿时脸色铁青一片，好一阵子才缓和了下来，“刚才你离那位客人是最近的，若不是你推的，难道是那位客人自己倒下的不成！”
“那可说不定。”宋锦瑟凤眸一挑，眸子沉静望着咄咄逼人的宋清清。
不无内涵道：“说不定，是受了人指使，所以故意来演戏的呢？”


第280章 是她指使的！
        
闻言，宋清清心猛然一颤。
下意识地望向宋锦瑟的方向，目光惊疑不定。
可很快，将自己的神色敛下，冷哼了一声，道，“你是恶人先告状，想要为自己开脱！”
虽然事实上，确实是如所说的那般，人就是她指使过来的，可宋清清是能笃定宋锦瑟拿不出证据来的。
“只要你将自己的面具取下，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简单的事情，你为何不敢？”
宋清清直勾勾地瞪着宋锦瑟，眼神掩不住的得意，冷嗤道，“难道你就是燕脂坊的竞争对手派过来的，所以怕暴露了真面目？”
宋清清话落刚落，宋锦瑟身边，忽而传来一道云淡风轻的声音。
“不是不敢，而是就凭你，不配让我的夫人摘下面具。”
音调冷淡，似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场中的人顺着这声音看过去，这时才注意到宋锦瑟身边站了一位戴着与之相差不过面具的男子。
男子身形高大挺拔，明明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可是莫名却是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感觉到他的视线淡淡落在自己身上，宋清清竟是觉得像是有一座山立在眼前，无形的压力一下子压了过来。
还没等宋清清有辩驳的机会，外面便是又进来了一个穿着一身黑衣，带着面具的男子。
有人定神一看，这黑衣男子手里，还提着一个无比瘦弱的中年男子。
到了众人面前之后，黑衣男子将手中的人扔在地上。
就在众人都猜测着这人又是来干什么的时候。
中年男子连滚带爬地跑到那倒地不醒的中年妇女前，嚎叫着：“婆娘，你怎么了，婆娘，你可醒醒呀。”
坐在地上，又是一顿鬼哭狼嚎。
嚎叫的声音，又尖锐又响亮。
这下，众人便是明白了这两人的关系了。
想来是夫妻。
“别嚎了。惊扰了我家夫人。”
沈懿漫不经心地开口，连带着优雅地抬起手轻压住宋锦瑟的耳廓，免得她被这嚎叫声打扰到了。
虽然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可周围的贵女夫人可都是瞧见了，这戴着面具的男子在看向那中年男子时，眉眼都是冷漠以及不耐烦。
可偏偏，目光落在身边的女人脸上时，却是温柔如同冰雪消融。
可真的是羡煞旁人呀。
沈懿这个动作，宋锦瑟也是愣住了。
耳廓的皮肤本来就敏感，可以感受到男人的大掌传过来的体温。
懵了好一阵。不知道为什么竟是觉得此时此刻的沈懿。
莫名温柔得让人心动，她的心跳也似乎是漏了一拍。
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还是一个声音粗犷的男声将她拉回了现实。
“让你来不是让你跟个娘们一样来哭嚎的。”黑衣男子语气不太客气道。
“你看是场中的哪一个，将你的婆娘指使到这里来的。”
这话一落，宋清清猛地看向自己的身后，刚才自己吩咐去办事的家丁一脸的煞白，见势不妙，低下头去，以手遮脸。
“就是他！”
此时，中年男子已经从人群里一眼将那家丁认了出来。
“穿着家丁的衣服，还有点歪嘴巴，见过一面的都不会认错的。刚才他将我的婆娘叫到一边，说是给我婆娘一两银子，让我婆娘进来闹事。”
众人顺着视线，自然是看到了那个家丁。
那家丁看势不妙，撒开脚丫子就想溜。
可步子还没有迈出几步来，就被黑衣人给拎住了。
轻松地像是拎了只小鸡崽子。
将他扔回店里。
看清楚这家丁身上的穿着打扮，又看一眼宋清清
这下，众人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这家丁穿着丞相府的家丁府，想来是那宋大小姐身边的人吧。”
“让人进来捣乱，却污蔑别人，还想将罪状推脱到别人身上，此番恶人先告状的行为还真的是令人不耻呀。”
“咦，不是说这宋大小姐与燕脂坊的掌柜是姐妹相称的交情么，莫非这就是书中说的塑料姐妹情？”
围观众人皆是对宋清清指指点点。
宋清清万万没有想到，明明是算计人的，最后却是卷到自己头上，惹来一身腥。
可以看到身边一直不做声的施落表情也变得难以言喻起来。
“没有、没有想着捣乱的。”此时，家丁指着宋锦瑟想要解释：“只是想将她的面具摘下来罢了。”
家丁慌不择言的话刚出口，宋清清忽而脸色大变，“够了！”
想不明白自己身边的为什么都是一些不打自招的蠢货！
这样，岂不是变相承认了人就是她叫过来的。
宋清清是个聪明的人，知道这事情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若是承认了，不仅会被人戳着指指点点，还会招来施落的怀疑。
宋清清一脚将那个家丁踢倒在地，“你这个背主的奴才，瞒着我偷偷做这种腌臜的事情，你说，你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
脸上，一副气急的模样。
那家丁被一脚踢得七荤八素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还是下意识地想要辩驳。
“不是的小姐，奴才分明是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清清快速打断。
“不要再解释了。我让你如今的事情已经明明白白。方才你说有要事要离开一趟的时候，我不曾怀疑过你。想不到你居然背着我去做了这种不可告人的事情。你可真的是大胆呀，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都能做出这种事情，你走吧。从此以后，你不再是丞相府的人，我们丞相府没有你这种奴才。”
那家丁还是想要辩驳。
可听到下一句，却是噤了声。
“你做这种腌臜的事情时，可曾想过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府中对待背主的奴才的惩罚是怎么样的我想你应该清清楚楚。”
这话，面上是在训诫这家丁。
暗地里，却是在以他的家人来威胁敲打。
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那家丁总算是明白了过来，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宋清清之后，沉默着，不再发一语。
看到自己的暗中威胁有了效果，宋清清的面色总算是缓和了些。
看着那家丁，冷冷道：“你老实交待，到底是谁指使的你，为何要这样做！”
家丁深吸了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豁出去了一般，忽地抬起头，指着宋锦瑟的方向，叫道：“就是她。她是轻颜坊的老板，就是她指使的我来捣乱的！”


第281章 想办法除去。
        
言，宋锦瑟目光淡淡地望过去，落在那家丁的脸上。
心里清明，宋清清这是非要逼迫她摘下面具不可的。
可她的面具，岂是逼迫几句就能摘下的。
面具下，唇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刚想往前走，可旁边的沈懿却是伸出手来，将她的手腕拉住。
手心的触感微凉，男子微蹙了眉头，将自己的披风取下，给她披上。
轻声道：“夫人不急，有我。”
宋锦瑟本来雄赳赳气昂昂地想要去搞点事情的，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险些没摔倒。
看向沈懿，却是毫无预兆地撞入一双漆黑的星星眸。
眸里，仿佛蕴着无限的深情。
宋锦瑟：“？”
木木然地看着沈懿给自己披上披风，宋锦瑟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一片空白，甚至都忘了自己要去干什么。
身侧，沈懿将披风给宋锦瑟披好，动作是温柔的，眸眼里面也是柔和如水。
可抬起眼来，看向宋清清的时候，视线却是瞬间冷硬了下来。
连着声音，也冷若冰霜。
“我家夫人一贯在家中养尊处优，不曾抛头露面在外面做生意，怎地就成了轻颜坊的老板了？怎么连我这个作为夫君的都不知晓。”
语气平静淡然，没有一丝丝波澜，却是平生让人听出了一丝冷意来。
“你与她是夫妻，自是会偏袒着帮她开脱罪名的，就算她就是轻颜坊的老板，你也会帮着她说不是的。”
宋清清面不改色。
一派为了证明自己清白，义正辞严的模样。
沈懿轻嗤了一声，看向宋清清的眸眼，不由得多了几分轻蔑之色。
“所以，宋大小姐的意思是，我沈懿的夫人，需要在外面抛头露面做生意才能养活自己不成？”
语气淡然。
却似是平地的一声惊雷，不但是让场中的人目瞪口呆。
还将宋清清轰炸了个里焦外嫩。
闻言，宋清清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懿。
“你是——”
沈懿这个名字她自是听过的，上一世的时候就已经听过，是京城的第一富商。
还给了自己不少助力。
前些日子自己费尽心思想要攀上他的关系，却被他一句话给拒绝打发了。
还想着，一定要再找机会攀上这个关系。
可没想到，再次遇上，会是这般光景。
宋清清眸子定定地看着站在沈懿边上的宋锦瑟，眸眼里有几分复杂。
本以为她只是一般的商人之妇，无非是有几分小聪明，不足为惧。
可自是没想到，这京兆尹夫人的妹妹还能与京城第一富商沈懿攀上关系。
而且，看着，还是关系匪浅。
还能让沈懿与其演戏，称之为夫人。
宋清清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若是宋书乔得了这样的助力，对于自己，那肯定是毁灭性的打击。
心里已经做了决定，这人已经是不能轻易留着了，若是让宋书乔得了她的助力，定是会压过自己，成为最大的威胁的。
要想办法除去才行。
这边，众人也在议论纷纷。
“简直荒唐，沈公子可是京城的第一富商，府中夫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哪里用得着抛头露面地在外做生意呀。”
众人皆是知道京城第一富商沈懿不仅财力雄厚，还在私下与京城中多位权贵结交甚笃，这般的人物自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那家丁显然是不识时务，仍执意道，“让她摘下面具不就知道她是不是轻颜坊的老板了么！”
这话一落，沈懿一道冷眼过去。
宋清清脸色一白。
知晓若是惹恼了沈懿，日后在很多事情上都会带来不便。
权衡再三，瞧着那家丁还想要继续说话，宋清清忙厉喝一声：“够了，来人呀，将这个奴才带下去。”
转向沈懿时，面上已经带着温和的笑意。
赔笑道，“都是因为这个奴才胡说八道，才会冒犯沈公子，还请沈公子大人有大量能原谅，我真的没有存什么坏心思。”
宋清清侧眸看了宋锦瑟一眼，抿了抿唇，虽然有些不甘，到底还是没有继续再说什么。
“可以原谅。”
沈懿淡道，目光冷冷淡淡地睨了宋清清一眼，又道：“不过你将我家夫人给委屈了，是不是应该道歉？”
什么！？
竟然还让她对这个一直助着宋书乔与她作对的女子道歉！？
宋清清心里千百个不愿意，自己能放她一马，没继续揭穿她的身份，让她成为众所矢之的已经是对她莫大的宽容了，如今还要反过来给她道歉！
一张脸脸色臭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死死抿着嘴，好久都没有说话。
沈懿面具下的眸子，冰冰凉凉，没有过多的感情。
“将这人带到官府去吧。就由官府来审问，究竟是什么人指使的，只要是严刑拷打，定能将幕后的人问出来，还我夫人一个清白。”
这，便是下了重话。
不想道歉。
可若是不道歉的话，自己也讨不了什么好处。这位可不是什么善类，若是与他敌对，定是落不下什么好处。
将那家丁带到官府去，严刑拷打之下，难免会扛不住，将自己供出来。
恐怕之后的事情会更加的麻烦。
想到可能会有的后果，宋清清死咬了咬牙。
“不必带到官府，这事情本来就是明了的。本来就是这狗奴才胡言乱语，冤枉了沈公子的夫人。”
视线落在宋锦瑟的面具上，虽是不甘，但还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对不起。”
声音低如蚊呐。
宋锦瑟淡淡的目光瞥过去。
嗤道：“刚才你的手下冤枉我的时候，你附和着倒是声音挺大的，怎么，到现在，道歉的时候怎么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面具下的眸子，多了几丝嘲讽。
“你!”
宋清清几乎是要被气死。
脸上的柔和端庄都快要维持不住了，可周围众人的眼睛都在看着。
万万是不能在众人前失态的。
深吸了一口气，宋清清才刻意拔高了声调，“对不住，是我说错了话，还望沈夫人能原谅。”
宋锦瑟挑了挑眉，算是听见了，没说半句话。
看到她那不屑的态度，宋清清的心里冒起熊熊的怒火。
若不是因为今天有沈懿在，是万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第282章 笑话一场。
        
宋清清不甘的表情，宋锦瑟是看在眼里的。
然而她的不甘，于宋锦瑟而言，只不过是笑话一场。
面具遮挡住了她的脸，否则宋清清定是能看到她满脸的不屑一顾。
她与宋清清之间的恩恩怨怨，不是几句道歉就能了事的，定是要付出些代价来。
不过，眼下，并不是时候。
从燕脂坊出来。
宋锦瑟眯了眯眼，看了一眼身边悠然自得的沈懿，满眼的疑惑。
想不明白宋清清为何对他如此忌惮。
沈懿眼角的余光自是看到了她的眼神。
遂问道：“怎么了？”
宋锦瑟望着他，瞧了瞧四下无人才偷偷问了一嘴，“你在京城的地位很高？”
沈懿便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回答道，“应该是吧。”
宋锦瑟：“”
怎么书中从来未曾提及过这事。
看来这人隐藏得也够深的。
沉默了许久，虽然知道好奇心害死猫，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心，看着沈懿又问道：“能不能跟我具体描述一下你在京城中的地位。”
说完，又装模作样地板着脸轻咳了几声，“咳咳，我就是让你说出来让我羡慕一下。”
沈懿定下了步子，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宋锦瑟的无脸面具上。
许久才道：“这大龙元国的国库多于一半的钱财，是我上交。就连你如今站着的这条道，也是我出资修葺的，还有”
没等沈懿说完，宋锦瑟就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大反派不仅在朝中安插了官员，还早早地掌控住了朝中的经济命脉？
震惊过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惋惜。
“那么多的银两，你怎么就甘心上交国库了？”
老皇帝对楚家一直虎视眈眈的，宋锦瑟是一个极为护短的，自然是对那老皇帝没有什么好感的。
如今又听到老皇帝啥事不干，就能空手套白狼让那么多银两都平白无故地流入老皇帝的国库，自然又替沈懿觉得不值，又觉得那些银两可惜的。
沈懿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觉得可惜了？”
宋锦瑟点了点头。
但是很快又觉得，自己在这里替沈懿可惜个什么劲呀。
毕竟虽然她跟沈懿非亲非故，论可惜，也轮不到她来可惜。
但又想了想，听到那么多的钱平白无故给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是个人都会觉得可惜的，不只是她一个人觉得可惜。
也不是她对沈懿存在着什么特别的感情。
要是有特别的感情，应该是那种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正义使然。
此时，沈懿道了一句，“我也觉得可惜。”
可只是将所有面上的钱财都上交给狗皇帝，才能取得狗皇帝的信任。
于是两人皆是沉默。
皆是在可惜那些上交国库的钱财。
此时，宋锦瑟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开口问道。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演戏？”
不然为何刚才演那一场恩爱的时候，为何如此的游刃有余，若不是她心里门儿清她不是沈懿的妻子，几乎就连她自己都被骗过去了。
因为从沈懿的言行举止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来。
她都险些被骗过了，更别说刚才的看众了。
定是对沈懿的话深信不疑了吧。
沈懿自是明白宋锦瑟的意思的。
只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没有。”
宋锦瑟眯着眼，上下地打量了量他，可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来什么。
“可我瞧着你的演技，都能得奥斯卡小金人奖了。”
沈懿略有迟疑。“奥斯卡小金人奖？”
宋锦瑟这才想起来，沈懿是不知道什么叫奥斯卡小金人奖的，也没有办法跟一个古人解释什么叫奥斯卡小金人奖，于是便避重就轻，言简意赅地一句话总结道：“就是你演技极好的意思。”
沈懿没有再追问。
已经知道，这许是又是宋锦瑟那个世界的新怪词汇。
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淡淡道：“也许是吧。”
没有告诉宋锦瑟的是，刚才，他根本没有演。
她也确是他的妻子，他也确是她的夫君，他想为她出头是真的，事无巨细都想着她，也是真的，一切不过是自然而然，真情流露。
宋锦瑟自然也是不知道的，沈懿说过话之后，她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不过是随口一问，并不曾深入去想过。
因为觉得沈懿这人除了与自己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便不会再牵扯上其他的关系。
秉着对沈懿的夫人负责的想法，宋锦瑟又跟沈懿走了京城的好几家胭脂铺子。
可那些胭脂铺子的胭脂，不是气味太浓郁了，便是不知道加了些什么成分，这样的胭脂若是送人，也是够呛的。
遂最后宋锦瑟还是带着沈懿到了轻颜坊，还细心地询问了关于沈懿一些他的夫人偏好的问题，最后才给沈懿挑了好几盒胭脂水粉。
沈懿付了银两，将她挑选的几盒胭脂水粉，不问价钱，一一都买下。
事情也干完了，之前揽过来的任务也完成了，这一天遂就这样告一段落。
临送走沈懿的时候，宋锦瑟自然是不客气地伸出手掌心来，问沈懿索要自己应该得到的报酬。
“已经陪着你在京城所有的胭脂铺子都逛过了，毋庸置疑我是敬业的，所以，将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吧。”
宋锦瑟嘴角含笑，大大方方地开口。
而对面的沈懿，敛下了眼睫，眸子沉静如水看着她，“好。”
答应得很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含糊。
说着，便是将手上宋锦瑟仔仔细细挑选的胭脂，都放在宋锦瑟的手里。
宋锦瑟：“？”
一头雾水。
甚至是有些想不明白，沈懿这是什么意思。
费尽心机给他的夫人挑了一天的胭脂。然后这胭脂转头又送到她的手上来。
这是个什么操作？
而沈懿却是满眼的无辜，道，“是你说要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刚好，我身上最值钱的，也就这些胭脂了。”
“最值钱”这三个字，沈懿咬得很重。
“那你身上不是还有银票？”
宋锦瑟眯了眯眼看向沈懿，一句话便拆穿了他的谎言。
可以确定，沈懿是在忽悠她的，满刚才她明明看到他付胭脂的钱时，身上还有好几张银票。
这些胭脂，肯定不是他身上最值钱的。
也不是宋锦瑟贪财，只是下意识不愿意接收沈懿这本来是买给他的夫人的胭脂。
毕竟，她又不是沈懿的夫人。
而且，她已经嫁做人妇，这种暧昧，也是不能玩的。
沈懿顿了顿，从衣袖里面确实是掏出两张纸来。
宋锦瑟也就看清楚了。
这两张，并不是什么银票。


第283章 在装穷。
        
两张白纸。
只是瞧着与银票大小相差不多，所以乍然一看之下，还以为是银票。
刚才的那张银票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碎银。
所以，沈懿并没有说谎，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真的就只是这些胭脂。
宋锦瑟看着那两张白纸，只觉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目光无比的幽怨，“沈懿，你是故意的吧？”
那么有钱的一个人，出门只带着那么一点钱，谁会相信。
反正她是不会相信的。
只觉得沈懿这个人小气又狡猾，是一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沈懿一脸的无辜，耸了耸肩道。
“可是我身上只有那一张银票，毕竟最近手头比较紧。”
宋锦瑟看着他，眼神里面充满了怀疑。
总觉得沈懿这厮是在装穷。
“你手头会紧么？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坊市的生意，以及我与你合作的那个小册子的生意，都很不错吧，肯定是比我有钱多了。”
沈懿也不反驳，只道：“那些生意是不错。但是支出也大，进进出出，余下的钱也所剩无几。”
宋锦瑟总算是想起来沈懿是个大反贼这件事情了。
他的钱不仅仅要自己养家糊口，还要替别人养家糊口，招兵养马的什么，都要白花花的银子。
赚来的钱不仅要上交国库，还要替别人养家糊口，想想，宋锦瑟都觉得压力山大。
又想起他的结局，也有那么点儿同情他了。
这人虽然小气吧啦的，跟个铁公鸡一样，但品行什么的怎么也比那什么渣男主四皇子好多了。
凭什么那四皇子曲越那厮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既然你这么可怜，那我也不收你的报酬了。”
宋锦瑟根本不想夺人之好。
尤其是人家准备给自己的妻子送的东西，她是怎么也不能据为己有的。
“就当做是我今日空闲，义务帮你一回。”
宋锦瑟虽然心里肉疼得不得了，但还是说得大义凛然的。
本来她是没有义务帮忙的心思，只想着能坑回沈懿一笔的。
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到底是没有坑成。
说完，就想要将手里的胭脂塞回沈懿的手里。
沈懿没有伸手接，瞧着，也没有伸手要接的意思。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沈懿道，“说是要给你的，就是得给你。”
“可”宋锦瑟还想拒绝。
要是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是怎么也不会说那句话的。
那不是摆明自己给自己挖坑么？
若是沈懿真有妻室，而恰巧又知道自己抢了本该属于她的胭脂，这后果，不可想象。
可如今，不收也得收下了。
虽然收下了，宋锦瑟也想方设法地想要还回去。
“要不，你还是将这一套胭脂拿回去给你的夫人吧。”宋锦瑟道，“你花了那么多时间挑选，又是特意为你夫人挑的。”
宋锦瑟的话苦口婆心的。
这胭脂于她而言，就像是一块再烫手不过的烫手山芋。
扔掉又不是，不扔掉又不是。
沈懿道：“又不是只有这一套胭脂。改天再重新挑一套就行了。”
那模样，风轻云淡的。“就这样了。”
沈懿瞧着，也是下了决心不打算再要这胭脂了。
宋锦瑟无法，虽然心情格外复杂，但也只能将胭脂收下。
自己要来的报酬，就算再怎么不想要，也得收下。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余光也已经没有多少热度，京城便是天色越晚，越是冷。
宋锦瑟也没有再跟沈懿继续说下去的心思，道，“今天也忙了一天了，就这样吧，我先回府了。”
沈懿不语，面具下表情不明，只有那一双深邃如潭水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你这什么也没拿回去给你的夫人，怕是回去你夫人要罚你跪洗衣板的。”
只不过是随口一说，想要调侃一下。
以为沈懿会一笑而过，倒是没有想到沈懿开了口。
“不会的。我的夫人性子挺好的。”
没有说出口的是，这胭脂本来就是打算送她的。
只不过，换了种方式送。
虽然过程不一样，但胭脂总算是送到了宋锦瑟的手上。
面具下，沈懿的唇角上扬了一抹浅浅淡淡的弧度，若是不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察觉到。
不过，这自然是逃不过宋锦瑟那雪亮的眼睛。
这是宋锦瑟第一次听沈懿评论他的夫人。
以前，他总是避而不语。旁人根本就无从得知他究竟是单身还是已婚。
如今，宋锦瑟总算是能确定了。
沈懿说他有夫人是真的。
而且，瞧着，应是与他的夫人感情甚笃。
不然，也不会在谈论起来时嘴角含笑。
只是宋锦瑟怎么也想不明白，既然沈懿与他的夫人感情甚笃，为何沈懿之前受那么重的伤，也不见他的夫人来照顾。
不过，宋锦瑟到底是没有多想。
毕竟沈懿与他的夫人之间的事情，她一个外人八卦什么。
沈懿笑过之后，视线不知道移到哪里，又道：“你也不必担心我夫人会多想。我夫人若是知晓了，也不会多想的。”
这句话，也是给宋锦瑟吃了一个定心丸。
可以见得沈懿的夫人是真的好。
不然，沈懿也不会在人后对她百般夸奖。
宋锦瑟倒是生出了想要一见这沈懿的夫人的心思。
一直很好奇，那应该是怎么样的一个风清月明的女子，能夺得了大反派沈懿的心。
只不过，沈懿到底是没有再说起她。
最后，宋锦瑟也没有多说，跟沈懿告辞了之后转身便走。
宋锦瑟走出好远，都没有回头。
若是她回过头，定是能发现沈懿还站在原地。
可她从来没有。
对沈懿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自然不会产生留恋的情绪，每次离开，都是头也不回的。
她已经习惯了这般的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
楚胤止就在原地站了许久，街上的行人拥拥挤挤，可他的目光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的身影，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随着黄昏日落一同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目光中，有眷恋之意。
虽然也知道，此时此刻他的身份是沈懿，这个身份与宋锦瑟并无什么暧昧的关系。
他也明白，只要他的身份还是‘沈懿’，宋锦瑟就不会对他有过多的感情。
但是，不知为何，他瞧见宋锦瑟头也不回离开，心中就有一种难言的情绪。
说不清道不明。


第284章 让它倒闭！
        
却说此时的燕脂坊。
自从午时过后，宾客越来越少，店里面的人稀稀落落的没有几个。
施落在门口踱着步，眉头紧蹙。
觉得不妙。
开张第一天应是由始至终都是宾客临门才对，而这才过了几个时辰不到，就已经这般了。
叫来丫鬟扶桑，问道，“早前说要过来的御史大夫家的嫡女呢？我不是让你去请了么？可曾将人请过来了？”
回道，“没有，奴婢过去请的时候，听府中的人说已经出了门，听说”
说到这里，扶桑欲言又止。
施落眉头蹙得更紧，问道，“听说什么？”
这时扶桑才道，“听说，一早便往与几位相好的贵女结伴一同往轻颜坊去了。”
只觉得似是一巴掌重重地打在脸上，施落整个脸色都变得不好了。
之前还觉得轻颜坊不过是一个没来历没靠山的胭脂铺子，还不足以成为燕脂坊的对手。
如今倒好，几乎整个京城的贵女夫人，都成了轻颜坊的客人。
“奴婢刚才还去轻颜坊那边看了看，那里出出进进的都是贵女夫人，围得水泄不通。”
轻颜坊，又是轻颜坊。
施落一听这个轻颜坊就觉得心里又烦又堵。
那边，贵女夫人围得水泄不通，这边，不出半天就已经门可罗雀。
这对比，能不明显么？
越想越是觉得轻颜坊的老板真的是故意与自己作对的，自己好不容易将胭脂铺子开起来，她也开胭脂铺子，而且，还将那么多的贵女夫人给吸引过去了。
这不是明摆着想让自己的胭脂铺子倒闭么？”
“小姐，这该如何是好？要不，我们将明妃娘娘请过来吧。若是明妃娘娘过来，肯定能带来不少贵女夫人。”
这时候施若过来能干嘛，过来当门神么？
而且，以施若贵妃娘娘的尊贵身份，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之前在宴席上能替为说上几句，已经是做得不能更多了。
不过，施落如今倒是冷静了下来，端起茶喝了口。
将心中的烦躁压下来，吩咐道；“你去给明妃娘娘送个信，就让她出面请一下吏部尚书府的尚书夫人过来。”
想着，吏部尚书府的尚书夫人人脉宽广，若是她过了来燕脂坊的话，定是能帮忙不少。
话刚落。扶桑便吞吞吐吐眼神闪烁。
道，“小姐，那吏部尚书府的尚书夫人，奴婢刚才看见就在轻颜坊那边，身边还跟着礼部尚书府的尚书夫人”
施落再也冷静不下来，手中的茶盏也被她使劲地摔落在地，摔了个稀巴烂。
是个人都往轻颜坊那边去了，怪不得燕脂坊里面，连只苍蝇都没有。
也不知道那轻颜坊有什么能比自己的燕脂坊强的。
扶桑被吓得心惊肉跳的，忙道：“小姐息怒呀，小姐息怒。”
“施小姐，你也先别生气，如今才是开张第一天，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施小姐这般，只会自乱阵脚，惹来别人笑话罢了。”
旁边的宋清清朗声道。
“请明妃娘娘不实际，人缘极好的吏部尚书府的尚书夫人又去了轻颜坊，就算真的请来救兵，来来回回耽搁的时间太多了。”
“你看如今的天色都晚了，还不如另外想个法子，至少，让面子上过得去至于轻颜坊那边，只要后续想些法子设计，让它倒闭，那也不足为惧。
施落略一思索，便觉得宋清清这话有道理。
如今，燕脂坊输得有些太明显了：这店里店外，就那么零零散散几个人，一眼就能看到底。
得想些法子，至少不能在明面上那么难看才行。
施落思索片刻，已经想到了对策，将丫鬟叫住，道：“你去外面请来十几个人，让他们假装是店里的顾客，在店里多转一会，不能让外人瞧着店面冷冷清清的。”
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丫鬟之后,又拎出一个钱袋子出来，“等他们完成任务之后，一人给一两银子。”
扶桑恭恭敬敬地应了好。
“宋大小姐真的是冷静睿智。”
早前还因为刚才宋清清遣人闹事的事情，颇有微词，可如今得了宋清清指明方向之后，施落将心里那点怨言咽了下去。
宋清清也适时地开口将刚才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本来是想要助你一臂之力的，没有想到，助力没有助成，反而是办了坏事。”
宋清清之所以说这些话，便是巧妙地将自己身上的锅甩得干干净净。
将施落的怨恨与不甘，完全转到那轻颜坊的老板身上。
顺带是装了一把委屈。
听说刚才那个京城第一富商身边的女子居然是轻颜坊的老板，施落差点没有气得背过气去。
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被人暗中摆了一道。
更是发誓，一定不会让那轻颜坊的老板那么简简单单的就越过了自己去，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
既然今天对自己耍手段，那就走着瞧，定是要将轻颜坊的名声搞坏不可！
“我听闻轻颜坊还在继续招收伙计的，你可以去找一个可靠的人，潜入那轻颜坊里面。”宋清清道，“我与轻颜坊的掌柜有几分交情，只要我说一声，你的人肯定能顺顺利利进去。”
施落眼前一亮。
若是将人安插进去了，使点手段，里应外合，肯定是能将轻颜坊给弄关门！
毕竟可是生意场上的老手了，她很自信，轻颜坊那个老板，肯定玩儿不过她。
而在她身边推波助澜的宋清清，不紧不慢地唇角上扬起一抹微笑。
最好，施落能一举将那轻颜坊给弄关门了，若是那样的话，也算是让她也出了一口恶气。
报了今天她被当众羞辱的仇恨。
*
夜。
这一天轻颜坊的客人一天皆是络绎不绝，仅仅一天时间，就赚得盘满钵满。
苏烟自然是过来给宋锦瑟报喜。
“大少奶奶，今天赚的银两是以往在狮城一天的十倍之多。”
苏烟本来以为，以前在狮城赚的已经是够多了，没想到，这京城里的轻颜坊开张仅仅一天，就超越了以往。
宋锦瑟一点也不奇怪，早就已经预料到了。
京城里的贵女夫人们，手上的余钱多，所以个个皆是出手阔绰，自然是狮城那些闺阁小姐不能比的。
宋锦瑟思索了片刻，便道：“跟铺子里面的伙计说，明天铺子关门之后，举办一个庆功宴，我请大家伙们吃个饭。”
第一天就取得了那么大的胜利，自然是要庆贺的。
事情做好了有所嘉奖，才能充分地调动员工的工作积极性。
一切都是喜气洋洋的，谁都没有发觉，这是大事要来临之前的平静。


第285章 隐形资产。
        
“在哪里吃？”
宋锦瑟沉吟了片刻，便道，“就在天香楼。”
“大少奶奶，天香楼不一定能订到位置吧。”
苏烟是知道天香楼的，在京城只开张短短数十时日内便因为味道好而爆火，无论是什么时候过去，都是宾客盈门。
像是包间那些，都是要提前两天预订的。
“这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
“好了。既然没什么就这样决定了，明天你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店里的伙计，明天铺子也提前关门吧。”
宋锦瑟拿起茶盏抿了口茶的时候，苏烟已经抬起头来，喝了茶之后继续道：“今天你也累了，早点回去歇息吧，还得养足精神明天还要继续打理铺子。”
苏烟黑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可在再次抬眸的时候却是恢复如常。
“谢谢大少奶奶关心，那苏烟就先退下了。”
苏烟并没有多留，很快就离开了。
出了大门，门外有轿辇在候着。
看了看四下无人，苏烟才上了轿辇。
轿辇一直到了丞相府门前才停下。
到了宋清清面前。
宋清清笑眯眯地道：“苏掌柜，我已经让人前往你的家乡将你的母亲接到京城来了。现在没有别人，我也就直接跟你说明白，我虽是对你好，但并不是白白对你好的。”
听着，苏烟的脸上多了一抹迟疑，“不知道宋大小姐想要什么？”
“我想要与你合作。”宋清清视线落在苏烟的脸上，“其实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你在你们老板做事情之前，将你老板要做的事情提前向我禀报就是。”
“可我”苏烟还在犹疑不定，“我不能那样做，老板对我不错，若是我这样太对不起她了”
“你想想，与我合作你有诸多好处，我可以请来宫中的太医为你的母亲医治，这一点，你的那个老板，定是不能为你做到吧？”
话落，宋清清又拍了拍苏烟的肩膀，道：“更何况，我只是让你提前跟我禀报你老板要做的事情而已，又没让你做什么坏事，你哪有什么对不起她的，你说与不说，都是一个样，不会对她或者铺子有任何的影响。”
这样一说，苏烟的心动了。
一边，凭宋清清的身份，可以为自己的母亲请来太医诊治。
而另外一边，其实宋清清说的没错，这又不是做什么坏事。
看苏烟的神情，宋清清知晓自己是将她说动了。
还没开口，就听到苏烟道：“行。我愿意与宋大小姐合作。”
“最近你的老板有什么动静么？”
苏烟点头，将要举办庆功宴的事情全盘告诉了宋清清，又道：“庆功宴是明天在天香楼举行。”
宋清清勾起嘴角，望着指甲上刚做好的极为精致的蔻丹，不知道在想什么。
“行了，我知晓了。你回去吧。”
宋清清也说话算话，并没有什么不利于铺子的举动，更没有让她做什么坏事。
接下来，苏烟并没有多留，很快便离开了。
等苏烟离开之后，卫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道：“小姐，你觉得这苏烟可信么？”
“苏烟最关心的便是她的母亲，如今软肋都被握住了，肯定是会为我所用的。”宋清清心不在焉，放下手中的茶盏，“以我看来，是可信的。”
上一世已经与苏烟相处过，宋清清可以说是非常了解苏烟。
说得好听那性子是单纯，若是说难听一些，是蠢笨。
卫琴也觉得，苏烟应该是不会玩什么花样，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又道：“小姐，我觉得虽然可信，但还是要留些心眼，得防一手才行。”
“这是自然的。”宋清清胸有成竹地道，“在轻颜坊里，已经安插上了人。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跟我禀报。”
今天那人还禀报说是苏烟送她胭脂时，特意地避开了那轻颜坊的老板。
还特意嘱咐人不要告知，可以知晓，苏烟是早有心意要与自己往来的了。
不然，也不会做那么多的小动作。
卫琴这才安心下来，“小姐英明。”
宋清清又抿了口茶，“明天你去天香楼看看情况。”
在不确定苏烟是否可信之前，宋清清还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
翌日，无波无澜地过了。
黄昏时分，苏烟关了门，带着轻颜坊的众位员工前往天香楼。
一路上，众位员工都在小声议论着：“这火起来的天香楼如今是一位难求呀，老板真能订到位置么？不会我们到了没有位置吧？”
“这难说，我听说天香楼的包厢预约至少要提前三天呢，就算有银两，也难预订到位置。”
“前几天说是京城里面一个贵人想要与朋友联谊，想要当天订下天香楼的包厢，可好说歹说，还是订不下，只能预订。所以那贵人不得不将联谊的时间改期，那个贵人与朋友，皆是白跑了一趟。”
“苏掌柜，我们会不会也白跑一趟呀？”
苏烟摇了摇头，“不会的。”
说是这样说，其实她心里也很没底。
天香楼的包间是要提前预定，而大少奶奶是昨天夜里将这话说出来的——
很快，众人到了天香楼。
才到门口，店小二已经笑着迎上前，“各位是轻颜坊的员工吧，酒水已经备好了，里面请。”
苏烟这才宽下心来，瞧着，是真的订好了包间。
店小二领着她们上了二楼，然后就没再继续走，而是转身离开。
还是苏烟停下来，问道：“是哪个包间。”
店小二客气道，“随便一个就好，因为今天早上你们轻颜坊的老板遣人过来说是包下整个二楼。”
众人皆是震惊了。
将整个二楼都包场了，先不说老板太舍得花钱了，就说不用预约就能包下天香楼的整个二楼，这手笔这作为，一般人做不了吧。
就连那个贵人，也得一视同仁预约。
老板这是什么身份地位呀，比起那贵人还要厉害。
有人偷偷问那店小二：“我们老板是不是与你们天香楼的老板熟识呀？”
店小二笑了笑，看了看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道：“是的，说起来，你们老板也是我们天香楼的合伙人，这天香楼的收益，一半是你们老板的。”
众人：“！！！”
什么？
他们的老板那么厉害的么？手下还有那么多的隐藏业务？
一时之间，无比的崇拜。
看着平平无奇的，也不像多么富贵的人，没想到有那么多隐藏资产呀！


第286章 让给她吧。
        
天香楼二楼，一派欢腾。
就在众人围坐着吃火锅吃得不亦乐乎时，宋锦瑟到了场，
依然是戴着面纱，遮住了一整张脸，就算是凑近了去看，也看不清楚面容。
宋锦瑟到了，只站在边上对众人说。
“这两天来都辛苦大家了，若是没有大家伙的努力，也没有店铺的旗开得胜，大家伙们想吃什么喝什么就点，放开了吃喝玩乐。明天也休假一天。”
众人听到这话之后，皆是眼神一亮。
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以前也参加过庆功宴，可都是规定了酒水食物，不能多点的。
而且，就算是喝酒，也不能多喝，因为第二天还要继续做事。
说是庆功宴，不过是吃顿饭而已。
如今，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庆功宴。
这一波喜悦还未结束，就又听到他们的老板道，“而且，今天会按照大家的功劳高低，发一点福利，也是为了道谢大家这两日来对店铺的付出。”
众人愣了愣。
还有福利。
已经能看到一个店小二捧着一个托盘上了前来，托盘里面的东西，用布盖着，看不清楚是什么。
还是将布掀开了，众人才看到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都是银子。
白花花的银子，看着都能让人精神一振。
原来发的福利，就是银子呀。
众人皆是沸腾了。
以前在店铺里面做事，无论店铺赚钱与否，都与他们无关。
每月到他们手上的，都是一份死工钱，不会有所改变。
甚至有些老板还恶意克扣工钱呢。
从来未曾遇到过还有老板给店里的伙计发银子的。
这样的老板，简直是千载难逢呀。
看着众人都是兴高采烈的模样，宋锦瑟面纱下的嘴角弯了弯，又道：“你们都是店铺的一份子，店铺赚钱，离不开你们的功劳。这只是开始，只要你们加油努力工作，店铺越来越好，你们的福利也会越来越多。”
“这里不少是跟随苏掌柜前来的老伙计，还有不少才招进来的新伙计，我希望大家都可以再接再厉，未来一起努力，一起赚钱，一起让生活变得更好。”
只有给员工与之功劳相匹配的奖赏，才让调动起员工工作的积极性。宋锦瑟是深谙此理的。
一番话说起，众人都是眼睛里面放出光彩来。
“好的。老板。”
众人齐声应道。
一个个都是精神振奋，斗志昂扬。
宋锦瑟的话，给了他们希望。还让他们深切感觉到铺子的命运与自己的息息相关。
只要他们努力，铺子越来越好，他们未来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
宋锦瑟瞧了眼下方的人，点了点头。
又似是不经心地开口道：“不过，今天虽然是个欢喜的日子，但有些丑话也是必须要说的，我这个人讲究的是奖罚分明，你们有功劳，我不会吝啬奖赏，你们犯了错，做了对不起店铺的事情，我也绝对不姑息。”
似是随口一提，并没有多说。
接下来，便是将按照功劳分发银子的事情交给苏烟。
知晓自己这个老板若是留在这里，大家伙都是规规矩矩，放不开的。所以与众人说了话之后，宋锦瑟就找了个借口，去了另外的包厢。
她一走。
一直规规矩矩的众人总算是舒了一口气，手脚也放了开来。
酒过三巡，有一个瞧着身体瘦瘦，脸尖尖的伙计开了口，弱弱地问：“苏掌柜，老板长什么模样，你有没有见过老板的真容呀？”
那伙计一开口，众人都是来了兴趣，翘首看向苏烟。
苏烟这会磕着瓜子，道，“没见过。自从我第一次见到老板的时候，老板就是一直戴着面纱，我也不知道老板长什么样子。”
苏烟答应地非常认真，不像是骗人。
“就连苏掌柜你也没见过老板的样子呀。”众人皆是惊叹。
身份那么神秘，都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是真的。只听说老板身家不可计数。在京城有不少赚钱的生意。不过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苏烟道，顺带是深深看了一眼那脸尖尖的伙计，记得这伙计是新招的伙计，叫做许芝。
是从狮城跟上来的一个伙计的远房亲戚，瞧着人也挺机灵的，便录用了。
很快收回了视线，风轻云淡地道。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只要跟着老板好好地干，大家伙都会赚钱过上好日子的。”
这一点倒是没有说错。
刚才那一托盘银子分发下来，有些干的活多的伙计分到的银子是以前干活三个月的工钱。
就连分得最少的，也能顶上一个月的工钱。
苏烟又道，“现在我要去老板的包间去给老板敬酒，带一个人去，谁愿意跟我去？”
话才刚落，众人都在犹豫，都有各自的小心思。
也是这时候，许芝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非常积极道：“掌柜，我去我去。”
苏烟亲昵地拍了拍许芝的肩膀，和善地道：“好，你跟我来。”
对许芝的态度很好。
两人意思意思地去给宋锦瑟敬了酒，没在包间多留。
在回来的路上，苏烟还与她拉家常，道：“许芝，我挺欣赏你这性子的。听说老板要在店里多找一位管事，你好好做，兴许还能混到管事的位置。”
许芝也是一个精明人，知道苏烟是在提点她，当即识趣地点了点头。
“苏掌柜见笑了。我刚到店里来，与那些跟在苏掌柜多年的伙计自是不能比的。”
苏烟目光上上下下地扫了扫许芝，淡笑了笑：“既然是跟了多年，那老板若是让他们当管事的话，早就当了，也不会等到如今，也确定不下一个管事的位置。说到底，他们的能力不足。我瞧着你挺好的。”
许芝的眼神亮了亮。
*
这会，宋锦瑟也出了包间，想着点些吃喝的东西的，可走了一圈没瞧见店小二的踪影。
顺着楼梯下了一楼。一楼也很空。
听说，今晚一楼也是被人包了场的。
是一个贵人为了与朋友联谊包的场。
至于那贵人的身份，宋锦瑟没去问，只听说那贵人似是宫中的，身份还挺尊贵的。
宋锦瑟走到玄关处这才瞧见一个店小二，他的手里刚巧就端着酒。
真的是太巧了。
叫住了店小二，“你这手中的酒是什么酒？”
“这是葡萄酒，用新鲜的葡萄浸泡而成，味道甜淡爽口。”
店小二回道。
“好，这壶酒我要了。”
说了，宋锦瑟走了上去，径直将托盘里的酒拿走。
“夫人”
店小二想要说什么。
宋锦瑟以为店小二是想要将酒亲自送上去，所以笑着回头对店小二道，“你忙去吧，这酒我自己端走就行。”
店小二：“”
这酒，可是一楼的贵人点的。
只有一瓶，她拿走了，怎么与贵人交差呀。
正想要追上去说明，身后却传来男子淡淡的温和的嗓音，“不必追了，就让给她吧。”


第287章 不让人省心。
        
店小二闻言停住了脚步。
前面，人已经拐入了楼梯口，身影消失不见。想追都追不上了。
不追也是省力的。
便躬下身来，恭恭敬敬地对男子道：“太子殿下，你看看还需不需要点其他的酒。”
来人，正是太子曲笙。
听说天香楼的新菜别具一格，所以便与几个皇子约了来这天香楼尝尝鲜。
因为身份特殊，为了行事方便，自是将天香楼整个一楼都全部包下了。
“刚才那人是谁，是京城中哪个府邸的贵女，你可知晓？”
曲笙的心思已经不在酒上了，此刻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
黑眸光彩流转，如同最闪亮的星辰。
风吹起面纱，可以看见那面纱底下粉粉嫩嫩的皮肤。
一眼便认出来，那是那日在丞相府中见到的那个戴面纱的美人儿。
女子的身形，与记忆中那个翩跹的身影重合。
魂牵梦萦了好几天，一直打听寻找着，可却打听不到。
没想到，竟是在这里，偶然的机会再次遇上了。
店小二只一五一十将自己所知道的全盘托出，道，“那是轻颜坊的老板，还是我们天香楼的合伙人，可是京城中哪个府邸的，便不知晓了。”
还是不知道是京城哪个府邸的。
曲笙叹了一口气，那女子确实是过于神秘了。
不仅自己打听不出关于她的任何消息，就连她身边的人也不曾知晓。
也不知道是那个府邸的贵女。
真想知晓她的身份。
曲笙觉得可惜。但又无可奈何。
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楼梯，这才转身回了包间。
包间内，除了八皇子曲凡与三皇子曲旻音，还有其他好些皇子，都围着火锅坐着，吃得热火朝天的。
“从来没有尝过如此美味的食物。大哥你快来试一试。听说这菜谱，还是天香楼其中一个合伙人研制出来的菜谱。”
吃的是麻辣的锅，八皇子曲凡被辣得一边呼呼地出着气，一边赞不绝口道。
曲凡一说，其他几个皇子都是齐声附和。
“大哥，八弟说的没有错，这真的很好吃，比起宫里面御膳房的厨子做的菜式都好吃多了。真想将御膳房的厨子都换做这天香楼的厨子呀。”
都是宫里面的皇子，嘴自然是挑得不得了的，可都对这菜式赞不绝口。
就连一向是稳重的三皇子曲旻音也将一块肉夹到曲笙的碗里，身体力行地推荐他尝试。
曲笙吃了一口。
味道辣，又不是单纯的辣味。辣味之中还回荡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香味。
让人欲罢不能。
想起曲凡说这个菜式是其中一个合伙人研制出来的，又想起刚才店小二说刚才惊鸿一瞥的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是店里的合伙人。
直觉，这应该是她研制出来的。毕竟，听说一那女子将轻颜坊开得红红火火的，短短三两日就能将京城的贵女夫人都拉拢为自己的顾客。
是很有能力很优秀的一个女子。
能研制出这菜谱，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么一个有能力，有胆识的女子，所有的优秀，都应该属于她才对。
曲笙对她更好奇了。
若不是顾着太子的威仪与身份，他还真的想要到楼上去，亲自去询问她的身份，家住何处，以便日后能天天见着。
不过，已经做了决定，就算现在不到楼上去，他也要在楼下候着。
等着她下来。
毕竟这入了夜，一个女子独自在外那该多危险呀，更何况，还拿了酒，喝了酒那就更危险了。
他得候着，等着机会亲自将她送回家去。
*
已经到了宋锦瑟平日回来的时间，在榻上已经躺好了，可许久都不见人影。
眼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晚，楚胤止到底是在榻上躺不住了，起了身。
朝着暗处打了个手势，莫忘就到了面前。
“主子。”
楚胤止的目光看向窗外，外面的天色已晚。
蹙了蹙眉，约莫着，已经过了亥时。已经可以称为夜不归宿了。
“宋锦瑟去了哪里？”
闻言，莫忘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不过，想了想，道，“昨晚听说是在天香楼有什么庆功宴的，应该是去庆功宴了。”
什么庆功宴，不就是喝酒吃饭。
想起一杯就倒的宋锦瑟，楚胤止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转身就往外面走。
身后的莫忘下意识地问道，“主子，你要去哪里？”
“去瞧瞧她，那么晚没回府，兴许是出了事。”
楚胤止淡淡地开口，又补了一句，“要是出了事，会连累副将府的名声。”
莫忘低低地哼了声，嘟囔道，“怎么可能出事。”
宋锦瑟那个女人脑子灵得不得了，而且，身手也不差，别人出事，她也不见得会出事的。
肯定是喝酒喝到现在，不愿意回府。
毕竟回了府，就只能面对一个‘植物人’，不会说话不会动。
就连他都知道这个道理，他不明白为什么主子还要杞人忧天。
可楚胤止似是没听到莫忘的嘟囔，从手边拿出面具来戴上，然后脚不停步地出了门。
身后的莫忘似是能听到前面传来的声音，“明知道自己不会喝酒，还跑去庆功宴，一点也不让人省心，若是有人趁虚而入了怎么办？”
声音中有责怪，大多都是担忧。
莫忘竖起了耳朵。
貌似这是主子的声音？
主子，那是在担心宋锦瑟那个女人？还在抱怨责怪？
不对呀。
主子怎么可能像个怨妇一样呢，肯定是听错了！
莫忘小跑着跟上楚胤止。
很快，轿辇就到了天香楼，停在了门口。
楚胤止将轿辇的帘帐掀开，天香楼包间甚多。也不知道宋锦瑟在哪个包间，上去找人也有些不妥。所以便打算在底下等着。
“主子，那人不是太子曲笙么？”
莫忘指着一楼的一个玄白色的身影道，“曲笙好像也在等人。”
“嗯。”
楚胤止捻了捻手指，倒是没有半点要去注意曲笙的意思。
曲笙等谁，他一点都不在乎。
只听着上面不时地传来高谈阔论，欢声笑语的声音，楚胤止在轿子里等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
时间不长，就仅仅一会儿，就有些等不住了。
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正打算上去将宋锦瑟找出来，却是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下下来。
很明显是宋锦瑟。
虽是戴了面纱，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标志性的如柳般纤细的腰肢。
她踉踉跄跄的，脚步都有些不稳，险些从楼梯上掉下来了。
已经看到曲笙快步向前，明显是想扶住宋锦瑟的。
楚胤止幽深的黑眸里面尽是寒凉。


第288章 八块腹肌！
        
因为是度数不高的葡萄酒，而且，今天又确实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日子，所以宋锦瑟放心多喝了几杯。
没想到三杯过后，整个人就有点昏昏沉沉的了。
在包厢里面睡了一觉，直到店里的人散了弄出不小的响声来，宋锦瑟才醒过来。
晃晃悠悠地下了楼。
一楼的灯火还明亮着。
脑子里正思寻着如今是什么时辰，脚却倏然一踩空，还来不及思索就已经从楼梯翻下去。
此时，在一楼刻意候着的曲笙知晓这是自己的机会了。
英雄救美。
然后可以趁机的，问起美人家住何处，然后将她送回家里，也是顺理成章。
快步上了前，想要将宋锦瑟扶住。
可刚走了几步，还没有走到跟前，眼前影子一闪，再定下神的时候就看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一个穿着白青色长衫的男子，面上还戴着面具，将人整个抱在怀中。
目光刚好对上他的目光，黑眸幽深，寒凉又蕴着丝许的警告意味。
曲笙马上就心生了警惕。
这人与美人是什么关系？
宋锦瑟已经回过神来，微蹙了眉，眯着眼睛细看了看近在面前的男人。
脑子里头昏脑涨的，面前的男人还戴着面具看不清楚脸。
“咦，你是谁呀，戴着个面具，拍戏的么？”
宋锦瑟伸出手摸了摸面具下面露下来男子的下巴。
触手男子的皮肤冰凉，而且光滑，手感还挺好的。
许是喝了酒胆子也壮了，所以宋锦瑟还凑了近，趁机摸了好几把。
“你这皮肤是怎么保养的，怎么比起女人家的皮肤还要好。”
楚胤止蹙了蹙眉，只是默默地瞟了她一眼，看到她一副醉醺醺的样子，眼皮动了动，倒是也没有阻止。
心想不跟醉鬼计较。
尤其是醉得连路都走不好，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摔个狗吃屎的醉鬼。
此时宋锦瑟的手已经不在他的下巴乱摸了。
而是转移到他的胸前，一双小手在胡乱点火。
一边叽叽喳喳地道，“八块腹肌呀，怎么练出来的？没少去健身房吧？”
健身房是什么东西楚胤止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这个女人醉了，而且，醉得不轻，别说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怕是就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
还好是自己将她抱住的，要是换了别人。
楚胤止淡看了一眼曲笙，又看了一眼怀中的，虽是眼中有责怪，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抱住。
一边嘀咕道：“喝酒喝到这样，尽是给机会人趁虚而入。”
抬步，往前走。
曲笙这时候也回过了神来。
刚才是听到宋锦瑟问这人是谁了的，可以判断，这两人不认识。
不认识，还想将人带走。
看着这人戴着面具不露出真容来，怕还是什么居心可测的登徒子。
曲笙上了前，伸出手将人拦住，板着脸义正言辞地道：“这位姑娘都说了与你素未相识，始终是男女有别，你将人抱住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将她抱走？”
楚胤止望着挡在跟前的曲笙，从他看宋锦瑟的炙热眼神就可以看出来。
这又是宋锦瑟招惹过来的蜂蜂蝶蝶。
“阁下说我与这位姑娘素不相识，难道阁下与这位姑娘相识？”
曲笙被这一席话问得哑口无言。
是的，他与宋锦瑟并不相识。
就连话也不曾说过，只不过是有过两面之缘而已。
楚胤止面具下神情不辩，只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曲笙面上。
又冷冷道：“既然阁下与这位姑娘并不相识，又是以什么身份质问我，多管闲事的路人？”
曲笙的面色一僵。
皱了皱眉，他确实是没有立场质问的。
可细想了想，这里并不仅仅是他没有立场。
于是便道，“抱歉，本殿下是没有身份与立场做这些事情，可敢问阁下，又有何立场？”
楚胤止清冷的眸子淡看了曲笙一眼，干脆直接地道：“我是她的夫君，你说我有何立场？”
夫君。
曲笙忽地抬头，眸子里面说不出来的震惊。
整个人都懵然然的。
正想询问有什么可以证明。
耳边却听到女子的声音。
“沈懿，你怎么在这里？”
耳边的吵闹实在聒噪，就像是一群苍蝇在嗡嗡嗡地响，宋锦瑟下意识用手按了按太阳穴。
这才清醒了一些。
也看清楚了，耳边聒噪的苍蝇之一，居然是沈懿。
看了他一眼，疑惑而迷茫地问道，“你抱着我做什么？”
楚胤止瞟了她一眼：“带你回家。”
宋锦瑟敛眉，默许了。
她如今头昏脑涨的，觉得脖子上顶着的不是脑袋，而是铅球，走路都尚且不稳，既然有人要是送她回家，那肯定是答应呀。
旁边的曲笙只觉得脑子里面轰隆隆地响。
他对宋锦瑟一无所知，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晓，只下意识觉得，她是哪个府中待字闺中的女子。
从未想过，自己心悦之人已然婚嫁。
楚胤止抬步，继续大步往前面停着的轿辇走过去。
途径曲笙的时候，停了下来，侧目看他一眼，语气凉凉道，“烦请太子殿下日后对我的夫人遵循男女之别，不要多生非分之想。”
觊觎自己的所有物，肯定是要警告的。
既然是宋锦瑟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那他就必须将这点心思从源头掐断，从而让其断了念想以免后患无穷。
曲笙默默地往后退了退，不再多说。
上轿辇的时候，人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还抓着他的衣角，像是抓住了什么依靠一样。
楚胤止想要将她放下来，可人死死地拽住他不放手。
女子的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楚胤止是不喜欢酒味的，有些嫌弃地瞥了她一眼，“醉鬼。”
一身的酒臭味，谁愿意抱。
若不是刚才看她险些摔下楼梯，肯定是不抱的。
到底还是没有放下来，而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微低下头，就能看到她睡得乖巧的模样。
白皙的脸，一个巴掌大小，五官精致。
薄薄又微粉的唇，连着唇形都是那种让人看着就想要亲一口的形状。
视线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脸上。
却不想，女子紧闭着的眼倏然睁开。她忽而凑近。
凑到他的跟前来。
楚胤止怔了怔，眨眼间便与她鼻尖相抵，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映照出他的影子来。
一时气氛都有些僵滞。
而偏偏，一句话生生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沈懿，你是不是想要亲我？”


第289章 如狼似虎。
        
楚胤止浑身一顿：“”
想不通这个问题，她一个女孩子是怎么问出口的，就不会害臊么？
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宋锦瑟眯着眼盯着他，眼神里面迷离潋滟。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磨磨蹭蹭的，想要亲的话就直接推倒不就行了么？”
说完，便一把将他推到靠墙的位置，手轻抬起他的下巴，低头俯唇下去，覆盖在他的嘴唇上。
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
女子薄润的唇倾轧下来的时候，楚胤止完全僵住了。
温香的女子气息伴着淡淡的酒香铺天盖地地袭过来。
可只短短的一瞬，宋锦瑟便松开了他。
望着他那懵然僵滞的模样，呵了一声，“知道没有，就应该像姐姐这样，学着点，你那傻样丢人不，可丢死人了。”
鼻孔朝天的，还一脸的得意。
被强亲了的楚胤止看着面前的女人，脸色是紧绷的，心情是不言而喻的复杂。
做出这般如狼似虎的动作，说着如此的虎狼之词，她可是真的醉得不轻。
“嘿，快夸我厉害！”
宋锦瑟这会儿酒劲上了头。
听不到沈懿的回答，马上卷起袖子，凶巴巴地追问。
“你倒是说话呀，哑巴了？姐姐问你话呢！”
一副再不说话，就要揍人的模样。
楚胤止嘴角微扯。
如今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知晓若是自己再不开口的话，宋锦瑟那龇牙咧嘴的凶猛模样，怕是要跟他直接干架的。
“厉害的。”
宋锦瑟：“嗝。”
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又眯着眼睛迷离地看向他，抬起手豪气万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对嘛。”
离住处还有一段路，怕她还有什么如狼似虎的危险动作，楚胤止摸了摸她的脑袋，似是摸着一个小猫咪似是安抚道：“乖，别闹，离家还有一段路，你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安静一点。”
末了，又将她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也不知道是安抚有了些效果，还是轿辇摇摇晃晃的让人容易入睡。
反正，宋锦瑟最后是安静下来，乖巧地挨着他的胸膛，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很快，便能听到均匀有致的呼吸声传过来。
两人是后半夜才回到住处的。
熄了灯，四处都静悄悄的，宋锦瑟在去庆功宴之前已经跟楚鸿煊几人说过去向了，宴会晚归这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故大家都没有担心。
都睡下了。
楚胤止没有走大门，而是直接抱着宋锦瑟飞檐走壁地回了房。
房中，穿着跟“楚胤止”一样的衣衫的莫离听到动静，麻利地起了身来。
迎了出来，看了一眼楚胤止怀中抱着不省人事的宋锦瑟。
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还没说话，就听到吩咐，“去准备一碗醒酒汤。”
话落，鼻尖已经敏锐地闻到宋锦瑟身上那浓烈的酒味了。
默默地答应了一声，可心里是早就已经炸开锅一样，无比的沸腾。
之前不是洁癖，最讨厌酒味的，闻到酒味就会避而远之，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对象换做了宋锦瑟，什么洁癖什么底线都忘得一干二净，心甘情愿地抱了人回来，还一脸心疼地叫送醒酒汤。
叹息了一声，这人与人之间区别还真的是大呀。
若是他一身酒臭味的话，兴许主子是嫌弃得不行要一脚将他踹开的。
哪还会想着让人给他捧醒酒汤呀。
莫离很快捧来醒酒汤，将醒酒汤给人灌上之后，楚胤止才松了一口气。
将莫离遣退了下去，房门关上。
楚胤止又盯着榻上躺着的舒舒服服的宋锦瑟一眼。
不该将人带回来的。
这会儿再丢出去还来得及么？
可手上，还是将薄被扯了过来，盖在她的身上。
似是整个房间都有一种酒的味道。
味道并不讨厌，因为掺杂着女子身上的馨香。
*
次日。
下人在外面叫了好几次，可头就是昏昏沉沉的，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浑浑噩噩又睡了一阵，等睁眼时，已经是日出三竿了。脑子里面还是懵的，似是一堆浆糊，懵懵然地看着眼前，分不清状况与时辰。
侧目，看到楚胤止那熟悉的眉眼，这才拉回了一丝神智。
她躺着的是自家的榻上？
可明明记得，她昨晚在天香楼，还喝醉了。
没记得，自己回了家。
摸了摸太阳穴，宋锦瑟怎么也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貌似喝断了片，此时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只记得，昨晚好像还见到了沈懿。
见到沈懿之后发生了什么？
拍了拍浑浑噩噩的脑袋，脑子里面才忽然闪过一些片段来。
眼睛瞪大，瞬间被得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我的妈！
她是干了什么！居然壁咚了大反派，还——亲了。
记忆中真真切切地记得，她将沈懿推倒然后强亲了！最重要的是，强亲了之后，还逼迫沈懿夸她厉害。
她做的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举动呀。
当时是醉得透透的，做事不会考虑后果，可现在酒醒了。
想起那些事情，只觉得头皮都一阵一阵地发麻。
酒后误事呀，真的是酒后误事！
就凭借她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不必想，一定会落下把柄，被大反派找上麻烦的。
说不定，还会找她来寻仇！
现在真的是后悔为什么要喝那一壶葡萄酒，还因为口感甜甜的，所以贪杯喝了那么多。
要是时间能倒流，让她重新回到昨晚，她肯定是要狠狠地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让自己清醒清醒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时间是不可能倒退的。
为今之计，是尽量避免跟沈懿见面了，不要跟他有联系，久而久之，时间会冲淡一切，他兴许也会将这件事情彻底忘掉。
所以，宋锦瑟心一横，决定未来的几日，不出门，不与外界联系。
尤其是沈懿。
可事情总是事与愿违，这一日下午，有人上了门。
管家来报人在正厅等候的时候，宋锦瑟挥了挥手，以为是沈懿让人上门来寻事，想也不想就选择了避而不见，“今天不见客，你让人走吧。”
管家一脸的为难，“大少奶奶，这，人是宫里来的，听说还是皇上身边的。不能赶呀。”
宋锦瑟：“？”
老皇帝又想搞什么事情了？
比起老皇帝来说，她觉得，还不如是沈懿的人呢。
到了正厅，宋锦瑟果然就看到来人是穿着一身的宫装。
再走近一看。
果然是老皇帝跟前的人。
说来还真想装不认识也不太可能，这人还是自己见过的。


第290章 会哭，就哭着去吧。
        
来的人是桂公公。
上次在老皇帝面前是见过的，所以一眼就认出来。
桂公公板着一张脸，眉微微挑着，睨着宋锦瑟，传达着老皇帝的旨意，道，“陛下有要事昭你进宫去。”
宫里的人，一贯喜怒不形于色，可宋锦瑟还是从他眉眼间细微的动作看出来，这次宫中之行怕并不是什么好事。
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桂公公没有多说，宋锦瑟自问就算去询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来，遂也不多问什么。
两人进了宫。
只是，此次，走的不是书房，而是大殿。
看到巍峨的大殿出现在面前，宋锦瑟心中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老皇帝将她叫到大殿来，断然不是无缘无故的。
眼神沉了沉，可面上依然是没有显露出几分情绪来。
桂公公将她送到大殿前，微抬了抬眉，露出一副好自为之的神情之后，便面无表情地道：“楚夫人，进去吧。”
迈进大殿。
目光望过去，老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神情冷厉严峻。
而底下，一行跪了好几人。
男女皆有，皆是低头俯首，看不清楚脸。
唯一看得清楚脸的，就是规规矩矩端坐在一边的昭和郡主。
她踏入时，昭和郡主不屑地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的讽刺不遮不掩。
还没等宋锦瑟行礼，老皇帝就轻抬眼皮开了口。
“你雇佣刺客行刺昭和郡主，你可知罪？”
宋锦瑟听到这话，目光淡淡地看向昭和郡主，倒是不意外。
只恭恭敬敬地朝着老皇帝鞠躬行礼，道，“陛下，臣妇惶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知道来者不善，但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
许是宋锦瑟脸上的气定神闲太过于扎眼，昭和郡主冷嗤了一声，“还在这里装傻，你早就与本郡主结怨，得知本郡主到京城北郊去狩猎之后，重金雇了杀手来刺杀本郡主，若非本郡主得了皇兄身边的侍卫保护，许是本郡主都见不上皇兄了。”
老皇帝的目光看向宋锦瑟，带着几分压迫感，道，“朕问你，你可知道，刺杀郡主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宋锦瑟垂首道：“知道。”
“那你可认罪？”
宋锦瑟不置可否，只不慌不忙地道，“回皇上，臣妇对此事一无所知。”
言外之意便是，这个罪她不揽身上。
淡淡地看向昭和郡主，道：“昭和郡主说话，应该是有凭有据的，还请昭和郡主将自己的凭据呈上，毕竟，我一无所知，不好为自己辩驳。”
末了，还笑了笑看向昭和郡主，道：“你说是不是呀，昭和郡主。”
老皇帝皱起了眉头。
宋锦瑟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似是真对此事浑然不知，可另外一边，昭和郡主又是口口声声，言辞灼灼。
便抬了抬眼皮，目光看向昭和郡主，道：“昭和，既然这样，你就你的人证以及物证都呈上来吧。”
人证物证，昭和郡主自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
人都已经跪在大殿上。
既然宋锦瑟要垂死挣扎，她也乐得看宋锦瑟挣扎。
反正，这一次宋锦瑟是怎么也逃不掉这个刺杀郡主的罪状了的。
扯了扯嘴角，压下心中的得意，不屑地瞥了宋锦瑟一眼。
“本郡主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你会打死都不认账，可今天，也由不得你不认账。”
话落，便抬了抬手。
“刚巧，刺杀本郡主的刺客被皇兄的侍卫李廪亲自抓拿下的，如今刺客也在他手中，皇兄不妨问一问李廪。”
这时，昭和郡主旁边的一个侍卫装束就双手抱拳，恭谨道：“陛下，我们在北郊狩猎时确实是中了埋伏，昭和郡主的马匹还被箭矢射中，昭和郡主也险些丧命。若不是属下以及一众部下及时赶到将刺客擒拿，许是昭和郡主已被刺客灭口。”
这人就是昭和郡主所说的李廪吧。
顿了顿，李廪又道：“将刺客抓拿了之后，属下严刑审问，才从刺客口中得知，刺客是京城中同生轩的杀手，是一个叫住宋锦瑟的雇主，重金雇佣他们刺杀昭和郡主，属下还从他的身上搜出了同生轩的令牌。”
昭和郡主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发得意。
“陛下。”宋锦瑟脸上也无过多的情绪，只噙着三分笑意淡问了一句：“臣妇听昭和郡主说李侍卫生擒了刺客，不知陛下可否让我看一眼刺客。”
宋锦瑟的要求，亦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老皇帝沉吟了片刻，大抵是觉得后面的流程这刺客也是要提上来审问的，于是便摆了摆手。
道：“那便将刺客提上来吧。”
“皇兄！”昭和郡主瞧着宋锦瑟那不慌不忙的模样，心里越发的没底，思索再三后上前跪下，一脸委屈地道，“如今刺客都已经招供，刺杀的背后主谋就是宋氏，还请皇兄替昭和讨回公道。”
俗话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也怪不得昭和郡主一向是老皇帝身边得宠的，又会装委屈又会撒娇。
只不过，昭和郡主到底是没有考虑到。如今是在大殿之上，又牵扯上功劳赫赫的副将府。
宋锦瑟垂下眼帘，轻声开口道：“昭和郡主此言差矣，刺客人都还没有见着，陛下又是一个不会只听片面之词的明君，怎么会仅仅就靠那几句片面之词冤枉一个人？”
一番话，沉稳隐忍，懂进退，识大体。
“你！”昭和郡主还想再说什么，可耳边又传来宋锦瑟不咸不淡的声音。
“还是昭和郡主有心想让陛下落了一个偏宠，有失公允的名声？”
话落，昭和郡主眼睛都瞪红了，恨不得将宋锦瑟撕碎。
此时，恰逢老皇帝一声冷哼。
昭和郡主才回过神来，咬着唇，手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里，只觉得胸口堵闷着。
不甘心，但也是一句话也不敢再吭声。
宋锦瑟面不改色。
会哭，那就哭着吧。
又不是什么长处，更不是什么得意的资本。往后也有得她哭的。
至于糖，凭什么哭一哭那么简单就能得到？
老皇帝是一个爱好面子的，所以这事情也不是昭和郡主装几下委屈，撒一会儿娇，就能处理过去的。
“将刺客提上来，刺客身上的令牌，也一同呈上来。”


第291章 气得半死不活。
        
刺客身上的令牌，呈到老皇帝上面去了，宋锦瑟倒是没见着
不过刺客也紧接着被带上来了。
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贼眉鼠眼的，不像好人。
瞧着很明显被打了一顿，打得鼻青脸肿的。
许是头一次见到这等场面，被侍卫提上来之后，就吓得瘫软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宋锦瑟只看了一眼，就已经判断出来，不曾见过这刺客。
李廪朗声对那刺客道，“如今在大殿之上，若是你将所知晓的尽数告知陛下，陛下许是会饶你一命，不然有你好苦头吃！”
那刺客许是被严刑拷打打怕了，一听到要吃苦头这话，连忙磕头，趴在地上。
“陛下，给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刺杀昭和郡主。是一个叫做宋氏的女子，用了重金雇佣，所以上面才给小人派发了任务，小人也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呀。”
这一番话下来，再加上老皇帝看到，呈上来的令牌上，赫然是刻着同生轩这几个字。
想着，应该不会有假。
老皇帝眸色深不见底，难窥喜怒，抬头看向宋锦瑟。
还没开口，宋锦瑟已经站了出来，一脸坦然地问：“说是收人重金，雇主送来重金时，你应该是与雇主见过面吧。”
那刺客愣了愣，不曾料到会有此问。
在之前已经串通好的回答中，并未提及此事。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昭和郡主。
昭和郡主朝着宋锦瑟所站的方向暗暗使了使眼色。
宋锦瑟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刺客，这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虽然隐晦，但还是逃不过她的眼睛。
大抵也明了这是什么一回事了。
典型的贼喊抓贼，栽赃陷害。
这昭和郡主，倒是演得一场好戏。
然后，很自然而然地，刺客手指指着宋锦瑟的方向，“自然是见过的。当日就是你到我们同生轩来，以黄金万两买昭和郡主一条命。”
宋锦瑟嘴角扯起，微微一笑。
便听到老皇帝问了一句，“你如何解释？”
老皇帝也是一个聪明人，自然是能当上皇帝的，自然是极会察言观色。
宋锦瑟不相信他没有看到昭和郡主与那刺客之间的眼神交流。
只是，老皇帝知道真相是一回事，要不要将这事情揭穿，又是另外一回事。
眼下，看着老皇帝心里已经决定想要装聋扮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许是，有心想要偏袒昭和郡主，又许是，想要趁机打压副将府。
又兴许是两者皆有。
既然老皇帝已经存了心要为难。
那就算她再挑出什么毛病来，也是无济于事的。
没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只是，她很好奇，老皇帝到底是真的要她的命，还是要借题发挥，对副将府做些什么。
“回陛下，臣妇并不认识这人，此人也只有一张嘴，几句话，并无其他证据证明。”
“若是这刺客三两句话，陛下觉得此事真的是臣妇所为，那臣妇——。”
依旧是目光淡淡平视前方，面上，平静无澜。
“死罚皆认。”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也只能以退为进赌上一把。
此话一出，昭和郡主扯了扯嘴角，压下心中的得意，不无讽刺地瞥了一眼宋锦瑟。
原来以为游刃有余，没想到，黔驴技穷，没有后招了。
“皇兄，这宋氏不过是看人证物证确凿，找不出证据为自己辩驳，所以才说出那么一番话罢了。”
“既然已经证据确凿，还请皇兄为昭和主持公道！”
老皇帝神情莫测地看了宋锦瑟一眼，随后，视线移开，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大殿外便有男子清扬淡雅的声音传来。
“这只凭一个刺客的三言两语，就能扬言证据确凿，到底是多没脑子的蠢货，才会说出此话。”
紧接着，男子的身影便出现在大殿。
一袭白衣，身形如松，肩头停着一个羽毛颜色鲜艳夺目的鹦鹉，闲庭信步而来。
俨然是定国候府的小侯爷，季容渊。
此时，停在他肩头之上的鹦鹉，也使劲地扯着嗓子学学舌着：“没脑子的蠢货，没脑子的蠢货！”
大殿之上，一时凝重的氛围冰消瓦解。
虽然知道不应该笑，但殿上众人都是忍不住哄笑出声。
只唯有一人，笑不出来。
“你！”
不必想，季容渊口中的没脑子的蠢货，便是她。
昭和郡主被气得半死不活，险些没有头顶冒青烟。
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季容渊，眼中因为愤怒有猩红之色。
若是旁人这般说，定是要拉出去杖毙的。
可面前的这人是定国候府的小侯爷，定国候府军功赫赫，为龙元国众人所拥戴，就连皇帝也不得不忌惮三分。
遂，昭和郡主只能生生地咽下这口气。
满脸愤恨，却只能站着。
可一张脸，黑如煤炭，十分难看。
而提着鹦鹉笼子，翩然立于大殿之上的季容渊，却是微微挑眉，对昭和郡主不屑一顾。
只咧嘴一笑，道：“陛下，微臣这几日闭门思过，知晓惹了陛下不悦，便费尽心思地寻了一个极为聪明的鸟儿，想着陛下事务繁忙，带这鸟儿来给陛下逗乐，倒是没想到，会碰到这一出戏。”
“本来是与微臣无关的，可不等微臣听不下去，微臣带来的此鸟就已经听不下去了”
话落，季容渊又笑望了皇帝一眼，挑了挑眉道：“微臣觉得，陛下如此英明神武，自是不会与那些没脑子的蠢货一般见识，肯定是有定夺的。”
皇帝望了一眼季容渊，又望了一眼宋锦瑟。
眼中有猜疑探究之色。
一个，是副将府的，一个，是定国候府的，不曾听说这两处有什么关系。
莫不是暗下有什么联系不成？
看了好一会儿没从这两人脸上看出什么来。
才淡道：“昭和，这宋氏刺杀你之事，若是只有这一点证据的话，怕是不足以服人心，可还有其他的证据？”
昭和郡主讥笑了一声。
“既然皇兄都这般说了，那昭和自然是将剩下的证据都拿出来。”
自然是栽赃陷害，那这准备自然是充分的。
本来，这人她还想着留作后手，不愿意轻易拿出。
昭和郡主拍拍手，道：“来人，将人带上来。”


第292章 临时起意。
        
不多时，殿门外就来了人。
穿着丫鬟的服装，进门便是垂下头瑟瑟缩缩的模样，连头都不敢抬。
昭和郡主得意勾唇，朝着老皇帝道：“这就是在宋氏的宅院里伺候着的丫鬟青栀，宋氏的饮食起居，皆由这青栀负责。”
宋锦瑟目光沉沉地望过去，来人果然是平时在自己身边伺候的。
一贯风轻云淡的面上也难得的有了几分肃整之色。
宅院里如今伺候的这一批下人，皆是沈懿在给房契时就替为安排好的。她并未操心。
她相信沈懿，所以也不曾怀疑过他安排下的人，也没有要更换掉的念头。
倒是没有想到，她到底还是大意了。沈懿安排的人中，居然是有反水的。
如今，被昭和郡主笼络了，来指证她。
刺客三言两语的指证，尚且可以说是证据不充分，有栽赃陷害之意。
可这青栀——
人是她的人，若是与刺客同执一词，她确实是百口莫辩。
说来，这昭和郡主为了陷构她一个刺杀之罪，可谓是煞费苦心。
只是宋锦瑟有些奇怪，昭和郡主虽是因为冯彦的缘故，与她，或是楚家有些恩怨，但这点恩怨，并不值得昭和郡主如此苦心孤诣地对付她。
宋锦瑟没想明白。
此时，青栀俯首趴在地上惶恐地道：“皇上，夫人确实去了同生轩没有错！奴婢当时还亲自陪同过去的，夫人与同生轩签下的契约，也交由奴婢藏存。”
说话间，青栀就已经抖抖索索地将怀中一张契约拿了出来。
老皇帝朝着身边伺候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后者马上屁颠屁颠地去将契约接了过去，呈上给老皇帝。
契约上白纸黑字确实是写了宋锦瑟以万两黄金卖了昭和郡主一条命，太监还将宋锦瑟平时的字迹拿来比对，证实就连最后的签字画押也确实是宋锦瑟本人的字迹。
如此，在旁人眼里，这事情毫无悬念。
“呵。”
季容渊只瞥了那白纸黑字的契约一眼。虽是他从未与同生轩有过买卖，但也能看得出来这一纸契约是临时粗制滥造的。
“至于契约，这契约，随意的一张废纸就可以伪造出来，并无可信度，而且，这签字画押的字迹就更容易了，若是熟识一个人的字迹，尤其是身边人，仿写一下，极其简单。若是现在让我仿写出来，兴许也可以以假乱真。
“这样的契约，陛下若是要的话，微臣可以随随便便弄个十张八张出来都不在话下的，不过为了栽赃陷害故意弄出这般的契约来，这人的心确实是坏了。”
一番话说完，昭和郡主气急攻心，一张妆容精致的脸，脸色已经如同猪肝般难看。
若不是对方是季容渊，如今又是在大殿之上的话，她怕是要一巴掌扇过去了。
而偏偏，季容渊还在继续说着，“哎呀，一不小心又说多了几句实话。”继而，一脸无辜地看向昭和郡主那调色盘一般五颜六色，格外好看的脸，道：“实在是对不住了。本王这张嘴是有些口无遮拦的，要是将昭和郡主气到了，那就恕本王也无能为力了，毕竟本王是个实在人，说的也是一些实在话。”
话落，全场的气氛寂然。
这一番话虽然是说得客客气气，但语气中尽是诙谐调笑之意。
场中众人皆是极力忍住了笑。
在这一片寂然之中，停在季容渊肩头的鹦鹉忽而尖声大叫。
“昭和郡主。”
“没脑子的蠢货！”
下一秒，极力忍住笑的众人又是被这聪明的鹦鹉一秒破了功。
皆是哄然大笑。
众人皆是在思寻着，明明季容渊那一句话说了那么多词语，为何那鹦鹉确是唯独记住了‘昭和郡主’这个词。
而又偏偏，与上一个学会的词语无缝结合。
只有宋锦瑟知道，哪有那么多的凑巧呀，想必是季容渊已经提前给那鹦鹉教过这句话，而刚好季容渊重新提起这两个词汇，所以那鹦鹉才说出这种话来。
就连脸上一脸肃整的老皇帝，嘴角也带着几分笑意。只不过稍纵瞬逝，很给昭和郡主面子，并没有笑出声。
此时此刻，直接气得昭和郡主几近昏厥，一手颤抖着指向季容渊与他肩头的鹦鹉，一手捂着胸口，却是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皇帝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淡淡一声轻咳，众人的笑声便立即止了住。
场中又恢复了静寂无声。
“微臣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微臣瞧着微臣应当是不速之客，是以，也不打扰了。”
老皇帝目光意味深长地从季容渊脸上掠过，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来半分对宋锦瑟的关切在乎，可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季容渊似只是单纯的过来送鹦鹉的，顺带了碰上了多嘴了几句，就连打抱不平也是临时起意。
然后，他真的不再停留，转身出了大殿。
等到那一方白衣消失在眼前，昭和郡主这才松了一口气。
很快，便又发觉这口气委实松得太早了。
因为季容渊走了，那只鹦鹉还在。
毕竟已经说过，这鹦鹉是留给皇帝逗乐的，自然是不会带走。
所以，大殿上，那只鹦鹉依旧是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那两个词，聒噪重复的声音吵得昭和郡主脑袋都要裂了，一双眼睛淬了毒一样盯着那只鹦鹉，只恨不得将那只鹦鹉毒哑了，让它永远说不出话来。
还是老皇帝体恤昭和郡主，让身边的宫人将鹦鹉给拿到御书房去了，这事情才罢休。
有季容渊这一打断，大殿上的气氛倒是没有一开始那般凝滞了。
老皇帝神情莫测地又将宋锦瑟看了许久，似是在琢磨着什么，最后，朝着宋锦瑟抬了抬手。
面上的表情缓和了些。
点了点头，道：“你过来。朕有话要问你。”
刚才老皇帝的怒气都表现在脸上，宋锦瑟的心中还没有多慌张，毕竟，老皇帝那个心机深沉的人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既然是表现出怒气来，那肯定是刻意表现出来，为了安抚昭和郡主的。
可此刻，看过去，老皇帝的脸上表情温和。
反倒是让宋锦瑟心中有些忐忑，摸不到底，一时之间，也不知老皇帝突然的态度转变是意欲何为。


第293章 使劲儿添油加醋。
        
宋锦瑟已经走到了老皇帝跟前，可老皇帝并没有马上问话的意思。
只道：“宋氏，你先在一旁候着。朕待会自有问你的话。”
老皇帝并不着急问宋锦瑟话，说完，便将她在一边晾着。
之所以叫她上来，自是为了方便观察。
毕竟隔了远了，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容易忽略了去。
而往往说明问题的，都是一些细微的表情以及动作。
又将丫鬟青栀叫到了跟前。
“你可知晓，若是这契约与签名是伪造的，则是欺君之罪，这可是砍头的大罪。”
说这一番话，并不是帮着宋锦瑟的，不过是做做样子，假模假样的。倒也不嫌尴尬。
毕竟有季容渊的话在前，老皇帝自是不愿意担上一个轻易定罪的昏君之名。
遂如此敲打一番后才沉声再问道：“如今，朕问你，你可确定当日你与宋氏一同去了同生轩？”
假惺惺地询问，卖力地表现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追查到底的明君。
青栀闻言，似是愣了愣，明显是被震慑到了。
而后，谨慎地趴在地上，一副惶恐至极的模样。
垂首，眼神躲闪，却是在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昭和郡主时，身体都在颤抖。
咬了咬牙，却又轻易不肯开口。
老皇帝自是没有时间等青栀开口的，做了那么一番表演，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心里自是不想再拖，免得夜长梦多，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结束表演时，却听到一直不做声的宋锦瑟开了口。
话，自是对旁边的青栀说的。
道：“你可得想清楚了，若是我真意图谋害昭和郡主，你作为随我同去丫鬟，也是共犯。这对于我们来说，可是一个株连九族的罪名。”
不过是提醒，宋锦瑟表情淡然。
倒是没有理会青栀有没有将这话听进去。
反倒是昭和郡主，面色有些不好了。
目光掠过青栀，可以瞧见她额上满是冷汗，不禁皱起了眉头。
很明显，宋锦瑟是在给她暗中施压。
定是打了青栀会顶不住压力，将一切都说出来的主意。
昭和郡主断然是不会让宋锦瑟的计谋得逞的。
当即厉声道：“放肆，你这是当着皇兄的面，明目张胆地威胁证人么！”
话落，又道：“你以为你这般的手段就能为自己洗脱罪名了么？我告诉你，不可能的。虽然你的丫鬟青栀与你一同往同生轩去，但就凭她站出来指证你这件事情，陛下也会赦她无罪！”
一番话，则是暗中安抚青栀的。
此时，老皇帝也适时地扬了扬稀疏的眉，瞥了宋锦瑟一眼，然后视线落在慢吞吞地开口道，“昭和说得没错，只要是你说出真话，朕赦免你无罪。”
青栀颤抖的身体这才缓和了一些，她迟疑地抬起头来，畏畏缩缩地道：“陛下，若是将真话说出，陛下真会赦我无罪么？”
“这是自然。”老皇帝肃穆，“朕乃九五之尊，说话一向是一言九鼎。”
得到肯定的答复，青栀似是犹豫了许久，最后才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决心。
道：“奴婢说真话，陛下可要给奴婢做主呀。奴婢做出这一切都是逼于无奈。”
本来昭和郡主还是抱着肩，勾着唇在一边看好戏的。
想着宋锦瑟与楚家这一次，一个都跑不掉，她的心情就非常愉悦，心里面的那一口恶气，也快要平复下来。
可青栀这话一出，她就敏感地感觉到事情似是有些不对劲。
她是主动指证宋锦瑟的，哪里有逼于无奈的地方。
眉头忽而跳了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
青栀的眼泪如同洪水决堤，说来就来，一边抹着眼泪无比委屈抽泣着，一边道。
“陛下，欺骗陛下并不是奴婢愿意的，而是昭和郡主逼迫的。昭和郡主挟持了奴婢父母兄弟几人性命威胁，让奴婢一口咬定曾陪同夫人去过同生轩，是昭和郡主故意想要陷害夫人，将夫人至于死地！”
“事实上，夫人并没有去过同生轩呀，这几日夫人皆是安安稳稳地在府中陪同大少爷，就连赴宴也推却不去，陛下若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唤来府中众人，府中众人皆可以为夫人作证。”
昭和郡主的眉心猛然一跳！
想都没有想到，自己本来安排过来指证宋锦瑟的人居然反水，还寥寥几句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之处。
“一派胡言！”
昭和郡主大步上前，想给青栀一个重重的耳刮子，让她闭上嘴。
巴掌已经高高扬起，正要落下有时却是没注意到面前不动声色地伸出一条腿来，一绊，昭和郡主踉跄了一下，毫无预兆就朝着坐在龙椅上面的老皇帝扑了过去。
老皇帝急忙从龙椅上起了身，才堪堪躲开昭和郡主那扬起的巴掌以及重重砸下来的躯体。
而昭和郡主，则是重重地砸在龙椅上，头磕到了龙椅的椅背上，顿时整个脑袋都如同钟鸣一般嗡嗡嗡地响。
脚下，也一个踩不稳，一屁股就跌坐在龙椅上。
一时间，大殿之中的众人皆是面面相觑，皆是有些不明状况。
待到反应过来之后，不约而同地啧了一声。
这个昭和郡主，还真的勇气可嘉呀。
要知道，如今老皇帝年纪大了，疑心病也特重，而昭和郡主居然将老皇帝吓走了，自己则是一屁股坐了老皇帝的龙椅。
要说这昭和郡主不是故意的话，这大殿上地面平平整整，四处光洁无任何障碍，就算是闭着眼走也不会摔倒。
而昭和郡主偏偏是摔倒了。
昭和郡主也很快反应过来了，手忙脚乱地想要从龙椅上起来，可越是心慌，越是误事。
起来的时候，用力过度，将脚给扭了。
一阵钝痛之后，昭和郡主直接是整个人都背靠着龙椅。
扭了脚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旁人瞧着，只当她是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在坐龙椅。
老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平时喜怒不形于色，可如今真被气到了，眼睛里都要冒出火花来。
宋锦瑟只淡淡勾了勾唇。
此时此刻，她又怎么沉寂着，在一边看热闹呢。
这是一个添油加醋的好机会，当然是使劲儿地添油加醋，让老皇帝这一把火烧得更旺一些，让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呀。
上了前，不嫌事大地哎呀了一声，道：“昭和郡主，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呀。这龙椅只有陛下能坐，你怎么将陛下的龙椅给抢了呢？”


第294章 宠了个白眼狼儿
        
昭和郡主被她这么一说，顿时脸色惨白如同白纸，也顾不上脚上的钝痛，只弹簧一般地站起来。
可已经晚了。
此时，众人已经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听说昭和郡主是陛下最宠爱的那个，没想到既然当众做出这种行当，还真的是狼子野心，陛下还真的是宠爱了个白眼狼儿呀。”
“说不定就是恃宠而骄，不知进退了。”
“我就觉得，陛下还是对昭和郡主太偏宠了，都宠得无法无天了。”
众人这不太好听的话语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入老皇帝的耳中，老皇帝一张老脸顿时就拉长了。尽管昭和郡主已经从龙椅上站起，但老皇帝面上的神色仍然是一言难尽。
那种被人当面抢了最着重的东西的感觉，搁谁谁心里不舒服。
作为皇帝，最忌讳的便是自己的龙椅被人坐去。
尤其老皇帝还是那种心眼小的，此时此刻更是不能忍。
最后，老皇帝狠狠地瞪了昭和郡主一眼。
那眼神哪里还有半分慈爱，简直跟刀一样。
恨铁不成钢道：“朕刚才还疑惑为什么就连一个畜生都会说你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现如今朕终于明白，那畜生说得对极了，你就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
老皇帝的愤怒，场中众人都能听出来。
一时大气都不敢吭一声，害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而宋锦瑟则是立得笔直，嘴角微微上扬望着这一切。
刚才绊倒昭和郡主的，便是她。
虽然君子应该光明磊落，并不应该用如此见不得光的手段，那样会显得没素养。
但宋锦瑟并不是什么君子，而且，在她看来，对付在背后使暗招的人，就应该是用同样的手段。
这样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被老皇帝的怒火波及，昭和郡主心神大乱，忙不迭地为自己辩解：“皇兄，不是那样的。是有人不安好心，刻意陷害！”
说话间，昭和郡主便想起来，刚才自己绊倒的时候，在旁边站着的除了宋锦瑟就没有别人了。
这个贱人！
一定是她故意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出丑。
咬着牙，死死盯着宋锦瑟。
此时她成为众所矢之的，而宋锦瑟则是风清月白地站在那里，如同看猴戏一般若无其事地瞧着热闹。
昭和郡主眼眶通红，恨不得将宋锦瑟那张风轻云淡的脸给撕了。
指着宋锦瑟，咬牙切齿道：“是你！你竟敢陷害我，你这个心思狠毒的贱妇！”
说话间，昭和郡主便朝着宋锦瑟张牙舞爪地扑过去，满脑子都是想着用指甲划花宋锦瑟那一张可恨的脸！
满心都被愤怒占满了，根本没想起，如今是大殿之上，自己还是郡主之尊，做出这种事情，根本就不符合自己郡主的身份。
可是，人才冲到有宋锦瑟跟前，还没有碰到宋锦瑟，便是被宋锦瑟一胳膊肘过来，闷哼了一声之后，紧接着又被一个过肩摔摔了出去。
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灰头土脸，险些没吐出一口血来。
而宋锦瑟，手脚利落做了这一切后，满脸都是无辜道：“昭和郡主，你这贸贸然地冲过来，臣妇还以为是刁民，所以下意识出手自卫，不想误伤了昭和郡主，还真的是罪过呀。”
虽然话语中句句都是歉意，但是脸上却无半分惭愧忏悔之色。
嘴角带着笑意，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吃着灰土的昭和郡主，满眼都是不屑。
论心计，昭和郡主斗不过她。
就连打架，也打不过她。
就凭这样，也在她面前玩弄计谋？还真的当她是好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够了！”
老皇帝一拍桌子，胡子吹得老高地怒叱一声。
心里本来就憋着一口气，此时一看昭和郡主还在不安生，更是怒其不争。
其实，若是昭和郡主失了态之后，真得手了，那还好说，一句性子刁蛮任性也就了了事。
可眼下，不仅是失了态，还失手了反而被人教训了一顿，这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这狼狈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郡主的样子，与那些粗鲁没素养的乡野女子差不了多少。瞧着，简直是当众丢了他们皇家的脸面！
让自己觉得无颜。
被这么一吼，刚被扶起来，颤颤悠悠地站着，还神情恍惚的昭和郡主顿时清醒。
意识回笼，终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相比于昭和郡主的灰头土脸，丑态百出，站在她身边不远的宋锦瑟则是气度不凡，端庄自若，两个人站在一起，昭和郡主就犹如一个土鳖。
众人皆是窃窃私语道：“私以为昭和郡主贤良淑德，故陛下才授了‘昭和’的称号，如今一见，却是如同乡野女子般粗鲁，就连副将府的少夫人半点气度都比不上，还说是什么昭和郡主呢，真的是贻笑大方。”
“还真的凭着自己郡主的身份欺负人了，栽赃陷害一次不够，还有第二次，还真当别人是傻子么？”
“这打得好，该打。”
老皇帝越听脸色越差，最后一张脸如同乌云密布。
早前时候还觉得这昭和进退有度，深得自己欢心，如今觉得，什么进退有度都是他妈的见鬼。
若是用一个词语形容，那就是蠢笨如猪。
本来可以借着昭和郡主这一出，可以顺水推舟推到副将府去。
眼看着自己本来算计得好好的一步棋，就被昭和郡主这个猪队友给搅和了。
简直是没有脑子！
而且，昭和郡主今日丢的，不仅仅只是她自己的脸，还将自己这一张老脸也给丢光了。
想到这里，老皇帝就气从中来。
下令道，“来人，将昭和郡主带下去。让她在长生殿外跪足两个时辰。”
这话，像是一道惊天巨雷劈在昭和郡主身上，刚被下人扶起来的她又险些瘫软着坐了下去。
长生殿外是紫禁城每个宫殿的必经之路，每天，各个宫殿的宫人来来往往的，若是在那里跪足了两个时辰。
那么她受惩罚的事情不用一天就能传遍整个紫禁城。
届时，她这张脸往哪里搁！
“皇兄！”
昭和郡主故作委屈，想要求饶。
可不待她再说，已经被侍卫强行押了下去。
这一招，对于老皇帝已然没用。
毕竟，最先栽赃嫁祸的人是她，被人揭穿之后打了脸，本来就理亏。还不知收敛，依然咄咄逼人，
若是私下，没有人见着，老皇帝兴许还会帮着她几分。
可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帮了，岂不是显得自己这个作为一国之尊的天子昏庸无能？
虽说老皇帝一向是偏宠昭和郡主，但他更爱自己的面子。


第295章 皇帝的赏赐。
        
众人都心知，这虽是在长生殿跪两个时辰，但也只是轻惩。
老皇帝之所以在宋锦瑟开口之前亲自惩治昭和郡主，无非就是存心偏袒，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宋锦瑟垂下眼眸。
心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倒也没有说再多。
事情的始作俑者已经由皇帝亲自惩治，此事也算是告一段落，大殿上的众人已经散去。
殿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老皇帝缓了缓情绪，这才看向一旁似是宠辱不惊的宋锦瑟，面上神色又开始莫测高深起来。
刚才那丫鬟青栀一开始确实是指证了宋锦瑟，可却是在关键时刻，反水将昭和郡主将上一军。
若是寻常人看起来，似是那青栀怯懦，不敢犯下欺君的大罪，才会有如此发展。
可只有皇帝心底里面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这明显是被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而瞧着，宋锦瑟并不像是那一只黄雀。
离得近，刚才宋锦瑟的神色都能收在眼底的。刚才青栀说出那一番话时，宋锦瑟眼底的疑惑也并不是能装出来的。
老皇帝心中的疑虑更甚了。
若是说宋锦瑟背后还有人的话，兴许，就是她那个躺在床上不曾起身的夫君楚胤止，楚家的大少爷了。
之前得到的风声，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眼底幽暗一闪而过。
可再抬眼时，却是一副再慈祥不过的模样，柔声道：“好孩子，刚才险些冤枉你了，来朕身边，告诉朕你想要些什么赏赐。”
说出此话，老皇帝的态度是很明显的。
安抚她。
宋锦瑟倒是也没有死缠着这事情不放。
这关乎到皇家的颜面，老皇帝既然做到这一步了，她也应该知足。
毕竟，若是较真起来，让老皇帝面上不好看了，接下来的苦头不会少。
若是她孤身一人的话，她并不害怕。
只是，她身后还有楚家，还有楚胤止。
至于赏赐。
横竖都是给她的补偿，不要白不要。
宋锦瑟思索了片刻，抬眼的时候已经是一眼的精明与算计。
抬眸，淡然问道：“陛下此话当真，是不是臣妇想要什么赏赐都可以？”
“君无戏言，朕说出的话，自然当真。别说是奇珍异宝，只要你要的赏赐，只要朕能给，朕必定给。”
话落，老皇帝打量着宋锦瑟。
一双眸里，神情晦涩难辨。
而与此同时，宋锦瑟垂头，倒是避开了老皇帝那一道审度的视线，不紧不慢地道，“臣妇，不要金银财宝，臣妇要的是”
*
一个时辰之后。
宋锦瑟离开大殿。
离开的时候，是由侍卫带着送着往宫外走的。
带路的侍卫倒是步子迈得挺快的，但是宋锦瑟在后面，倒是不紧不慢地走着。
闲庭信步一般。
这条道，自然是要经过长生殿的。
在经过长生殿的时候，宋锦瑟目光望过去，远远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跪在长生殿外。
不是昭和郡主，还能有谁。
此时昭和郡主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平时都是在府中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种苦头，只觉得膝盖处都似是没有了知觉。
就连双腿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只是，旁边有老皇帝身边的侍卫在看守着，她不能起来。
宋锦瑟想着，这老皇帝倒是也金口玉言。
没有说一套做一套。
起码，给她给副将府，也留足了面子。
长生殿外的宫人来来往往，不少宫人都垂着头，从昭和郡主身边经过，都不敢抬起头来多看一眼。
那带宋锦瑟出宫的侍卫，亦是如此。
甚至是在经过昭和郡主身边的时候，本来刻意放缓了等宋锦瑟的步子，也加快了不少。
许是想着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偏偏，宋锦瑟却是停下了脚步，抬脚一步步地朝着昭和郡主跪着的方向走过去。
昭和郡主被罚跪的地方，与宋锦瑟所走的大路，也不过是几步之遥。
很快，宋锦瑟便立在昭和郡主的跟前，俯首低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昭和郡主旁边的侍卫，倒也没有拦住宋锦瑟。
毕竟大家伙心里都明白，老皇帝之所以让昭和郡主跪于长生殿外，那是刻意给宋锦瑟看的。
就害怕她看不见。
说是跪两个时辰，但只要宋锦瑟一走，昭和郡主就会被带离长生殿。
毕竟，只要是宋锦瑟走了，谁又会在乎昭和郡主跪了多少个时辰。
宋锦瑟也深知其理。
所以，在出了大殿的时候，就刻意走得慢吞吞的，看似是在看沿途的风景，其实，不过是在消磨时间。
宋锦瑟看了看天色。
如今，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有余，那应该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又看了看已经跪得身体僵硬，摇摇欲坠的昭和郡主。
道，“昭和郡主，我来看你来了。”
昭和郡主本来身体柔弱，很明显此时身体已经支撑不住，没有了气力，就连宋锦瑟站在跟前，也没有抬头去看。
因为之前不知道是宋锦瑟，只以为是某个途经此地的宫人。
乍一听到宋锦瑟的声音，便猛然抬起头来，一双眸子似是淬了毒一样，狠狠地盯着宋锦瑟。
虽然头顶日光正盛，但是她那歹毒的眼神让人心中生寒。
只是宋锦瑟倒是没有畏惧，她大大方方地迎上昭和郡主的视线，淡淡道：“昭和郡主，本来你栽赃陷害，要害我性命，我是应该不顾你死活的，但是我这人心地善良，觉得昭和郡主你受的罚太重了，所以于心不忍，所以想过来瞧瞧你。”
一席话，风轻云淡。
但是，却听出了几分讽刺的意味来。
不过是罚跪两个时辰而已，在宫中，这都不算是惩罚，只能算是小小的惩戒。
可知道，后宫里面的那些低位份的妃嫔，小小的顶撞一下上位的贵妃，都得在这长生殿罚跪上三个时辰以上。
不过，昭和郡主并不是后宫的，倒是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惩罚，瞧着跪一个时辰都快晕过去的样子，两个时辰，这也够她受的了。
闻言，昭和郡主的指甲死死地抠着地上的大理石，目呲欲裂。
想要大骂，可她已经没有了气力大骂。
如今，维持着跪下的姿势，不倒下，已经是她的极限。
而且，侍卫已经跟她说过了，只要宋锦瑟离开，她便也能回到府中去。
所以，虽然心中已经怒火冲天，可她还是极力隐忍着。
为今，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等宋锦瑟走了。
今天的事情，留待日后，会再跟宋锦瑟清算！
可昭和郡主没想到，即便是她隐忍着，没有说话，但是眼前的宋锦瑟，也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第296章 她蛇蝎心肠！
        
宋锦瑟只是平静地看着昭和郡主，道：“昭和郡主，即便是你想要陷害我，恨极了我，那也没关系。反正我瞧着你挺可怜的，闲着也是闲着，我便在这里陪着你跪吧。这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还有一个时辰。”
说完这些话之后，宋锦瑟又似笑非笑道：“你不是自己一个人。”
昭和郡主的身体摇了摇晃，差点没被一下子气晕了过去。
本来她是还想着宋锦瑟能早点走，自己也早些起身来。
毕竟这会儿经过长生殿这一条道的宫人并不算多。
再晚一会，便是晚膳时间。
届时，各个宫殿都会传膳，都会经过长生殿，那自己的脸也就丢光了，成为各个宫殿茶余饭后的笑料。
思及此，昭和郡主忽而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站了起身来，就直直地往宋锦瑟扑过去。
一双手张牙舞爪地，要去扯宋锦瑟的头发。
旁边的侍卫看到了，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并未阻止。
这里是皇宫，皇宫这地方，并不是什么讲理的地方。
即便昭和郡主在受罚，但是她再怎么也是昭和郡主，而宋锦瑟，在宫中无名无分亦无半分依仗，就算是昭和打了宋锦瑟两个耳光子，那些侍卫都会装作没有看到。
就算皇帝到时候追究下来，他们也可以推脱说是没有反应过来。
昭和郡主的手还没有到宋锦瑟跟前，便是听到有人扬声道了一句，“皇后娘娘驾到！”
闻言，昭和郡主下意识便顿了住，手也停在半空，没敢动作。
侧过头来，便看到长生殿外的大道，拥拥挤挤来了好一行人。
好几个宫人围簇之下，皇后雍容端庄地走了过来。
瞧见皇后，昭和郡主似是一个溺水的人抱住了浮木一般，面上掩饰不住的欣喜。
皇后膝下只有太子殿下一个，并没有生养女儿。
再加之昭和郡主平时能说会道，隔三差五便到皇后的寝宫去陪皇后说说话，解解闷。
昭和郡主这人也挺会讨皇后欢喜，所以，皇后也甚是宠她。
将她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平日里面有好东西，也没少往郡主府送。
昭和郡主下意识地便以为，皇后这是听到了风声，来救她的。
毕竟，若不是来救她的话，来这长生殿做什么。
这边，皇后还没行至昭和郡主身前，面前便晃荡过来一个黑影，扑通地一下跪在面前。
“皇后娘娘，你可要为昭和做主呀，这个宋氏，处心积虑地想要设下计谋害我，还花言巧语迷惑了皇兄，罚我跪在这里。”
哭哭啼啼的，一字一句，皆是控诉。
昭和郡主心中也清明，老皇帝虽是罚了她跪，但心是偏向她的。
断然不会将今天大殿之上发生的事情大肆宣扬。
她这一番话，一点儿破绽都没有。
若是皇后听了她的控诉，定是会狠狠地替她惩治宋锦瑟一番，替她出了这一口恶气。
宋锦瑟在旁边，倒是好整以暇地抱着肩，瞧着昭和郡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自己。
也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皇后娘娘，宋氏这个贱人是想要将昭和害死！她蛇蝎心肠”
昭和郡主手指指着宋锦瑟，恶狠狠地道。
被众星拱月簇拥着的皇后突然轻抬了眼皮，瞧了昭和郡主一眼，厉声道，“昭和，住口。”
没有给她出头的意思，反倒是让她住口。
昭和郡主怔了怔，以前皇后对她说话，从来都是温和的。
从来没听过皇后如此严词厉色的语气，下意识地住了口。
想不明白自己是哪里说错了话，惹了皇后不悦。
只是，回想起来，她刚才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在骂宋锦瑟的，完全与皇后没有半分关系才对。
“你可知道，你的身份是昭和郡主？作为郡主，居然口无遮拦说出这种话来，你这话的意思，难道还是陛下罚错了你不成？”
昭和郡主下意识便解释道：“不是的，皇后娘娘你误会了，昭和并没有这个意思。”
想都没有想到，自己不经头脑说出来的一句话，竟是会被皇后误会。
可解释，已经是晚了。
皇后根本就没有听她解释的意思。
而是径直道：“本宫瞧你如今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也该是让元嬷嬷去教教你什么是规矩了。”
昭和郡主脸色惨白。
元嬷嬷是宫中最为严厉的教养嬷嬷，平时也只有一些犯错比较严重的宫人才会送到元嬷嬷处教规矩。
从元嬷嬷那边出来的宫人，不是形体消瘦，便是憔悴逼人。
而皇后一出口，便是将她送到元嬷嬷去教养。
她顿时觉得，自己抱着的浮木，也沉到了水底。
就在昭和郡主神思恍惚时，却是听到皇后娘娘又开了口。
这一次，并不是对她说话时候那种严词厉色的语气，而是无比柔和的语气。
“楚夫人，本宫此次过来，是想要邀请楚夫人到本宫的坤宁宫一坐的。”
楚夫人。
昭和郡主猛然抬起头来，却看到皇后这话，确实是对宋锦瑟说的。而且，对宋锦瑟说起这话的时候和颜悦色，与刚才与自己说话的时候表情神色大相径庭。
皇后身为后宫之首，身份何其尊贵，没想到，竟然主动邀请宋锦瑟到寝宫去做客。
一时间，昭和郡主无比地眼热。
更无比的嫉妒。
宋锦瑟，不过是一个身份地位低贱的，她凭何有这种待遇！
看着皇后对宋锦瑟客客气气，待若上宾的模样，昭和郡主脑子里面一道灵光闪过，忽然就明白了，刚才自己并不是说错了话，而是皇后刻意那么说的。
目的，便是为了替宋锦瑟出头！
本来已经是忿忿不平了，这个念头一闪，昭和郡主脑子里面那一根弦就彻底崩了。
明明自己奔前跑后地讨好皇后讨好了那么久，为什么宋锦瑟这个贱人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所有！
明明陪在皇后身边，替她解闷的是自己，而她居然为了一个宋锦瑟，将自己送到元嬷嬷处学规矩。
皇后，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丝毫不顾忌自己的郡主身份，就对着皇后大吼道。
“皇后娘娘，你是什么意思，明明这么久以来，我才是陪在你身边，哄你欢喜的，你却是因为一个下贱的贱民惩治我，我要去告诉皇兄！”
听到昭和郡主这话，皇后面上的笑意彻底不见了踪影。


第297章 咎由自取。
        
首先是皇后身边的安嬷嬷板着脸呵斥了一声：“大胆！居然敢对皇后娘娘出言不逊，来人，掌嘴！”
安嬷嬷是皇后身边最亲信的教养嬷嬷，在宫中地位自是不比一般的嬷嬷，就连太子，也是她教养着长大的。
以她的身份，训诫一个小小的郡主，绰绰有余。
若是在平时，皇后定会阻止的，可如今，皇后却是没有说半句，不说话，便是默认了安嬷嬷的做法。
即便昭和郡主再怎么受宠也好，那也是在讨好皇帝皇后的前提下，而方才，她一气之下，竟是口无遮拦地冲撞了皇后。
皇后作为后宫之主，一国之母，愿意做什么，不愿意做什么，岂是她一个小小的郡主可以随意指摘的？
若是被指摘了，又不惩罚。
这事情传出去了，她这皇后的脸面不要了么？
侍卫看到皇后没有开口，于是也便明白了掌嘴这话虽是从安嬷嬷嘴里说出来，但很明显，也符合皇后心中的意愿。
宋锦瑟也是看出来了，皇后兴许是念着与昭和郡主往日的情分上，尚且给昭和郡主留上几分薄面，没有亲自说出口惩戒的话来。
尚且给她与昭和郡主之间留一分余地。
只可惜，她明白这个道理，可就凭借昭和郡主的脑子，却不见得明白这个道理。
当侍卫便左右开弓地将昭和郡主缚住，任凭她怎么挣扎也动弹不得，将她拉下去时，嘴里还在口不择言地骂着，“区区一个嬷嬷，还在本郡主面前充什么威风，等本郡主将这事情上报到皇兄那里去，定要治你们的罪不可！”
宋锦瑟云淡风轻地看了昭和郡主两眼，在心里无声地摇了摇头。
难怪就连老皇帝都忍不住骂她是没脑子的蠢货。
如今皇后已经大发慈悲，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去。她非但是不顺溜地下去，还昂着高贵的头颅跟皇后刚。
安嬷嬷是谁，那是自小看着皇后长大的教养嬷嬷，在皇后心中的地位，自是比昭和郡主重上不知道多少倍。
不得不说，昭和郡主，真的是头铁。
就凭借昭和郡主这作死的功夫，掌嘴，跪两个时辰什么的惩罚，当真是太轻了。
她值得更多。
这个念头刚落，便是看到皇后抬了抬手，示意侍卫停下来。
然后不紧不慢地缓步走到昭和郡主跟前，此时昭和郡主已经跪下来，而皇后居高临下地瞧着她。
眼里一改平日的温和，变得冷沉了不少。
“昭和，本来本宫也不想惩治你，但是你太过于肆无忌惮了，虽然你贵为昭和郡主，但是在这皇宫里面，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宫既然能放你一马，也能追究到底，严加惩罚。”
昭和郡主抬起头来看向皇后，刚才还愤恨的眼神，转为惊慌失措。
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刚才一怒之下说了什么。
下意识地想要补救，慌乱道：“皇后娘娘——”
可不待她开口，皇后便转了身，不愿意听她的话。
既然能坐在这六宫之首的位置，自是不是什么心地良善的。
只凉凉地吩咐道：“鉴于昭和郡主出言不逊，以及扰了本宫的安宁清净，再掌嘴十下，外加杖责二十棍，再继续跪足两个时辰，一刻钟都不能少。”
昭和郡主瞳孔一扩。
掌嘴十下，外加杖责二十棍，那等同于要了她的命呀。
顿时挣脱开侍卫的束缚，飞扑着上前抱住皇后的大腿哭喊着求饶，可是皇后再没有看她一眼，只如同踢垃圾一般一脚将她踢了开。
昭和郡主很快被侍卫拉了下去。
很快，便传来清脆的巴掌声，以及昭和郡主那鬼哭狼嚎一样疯狂的哭声。
昭和郡主被打得嘴角破了，脸颊也肿得如同猪头，再也看不清楚原来的眉目清秀。
十巴掌下来，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侍卫迟疑地问：“皇后娘娘，这”
人已经晕过去了，这还有杖责二十棍，应该怎么办还得皇后定夺。
“泼醒之后继续。”
皇后的态度非常冷硬，冷硬得似是没有心一样不近人情。
在旁边看着的宋锦瑟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在后宫里面，能在尔虞我诈之中厮杀出来的，并且坐稳皇后的位置，能是什么善类。
对于昭和郡主，没有任何的同情或者怜悯。
对于算计，要自己的命的人，也提不起任何怜悯。
毕竟，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很快，侍卫便从长生殿里面将水提了过来，一桶水，从昭和郡主头上淋下淋了个遍。
宋锦瑟在旁边瞧着，倒是也觉得冷。
虽是头顶还有太阳，但是这数九寒天的，一桶冰水由头上淋下，断然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昭和郡主从昏迷中猛然尖叫了一声，惊醒了过来，上蹿下跳犹如疯妇般发出凄厉的哭声。
皇后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闻一般，头也不回地离开。
宋锦瑟在原地看着昭和郡主这凄凉悲惨的样子，一双眸眼深沉，看不出情绪。
此时，侍卫去长生殿里面拿棍杖。
整个空地上，只剩下她跟昭和郡主二人。
看着面前毫发无损，衣衫整洁的宋锦瑟，昭和郡主嘴唇哆嗦着，眼睛也猩红一片，此时皇后已经走了，她也就更不用收敛了。
疯了一样想要扑到宋锦瑟跟前来，“是你！都是你将我害成这样！宋锦瑟，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昭和郡主的话，字字恶毒。
昭和郡主来势汹汹，但不过是绣花枕头，宋锦瑟轻易将她制服。
她提着如同小鸡仔一样的昭和郡主，若无其事地开了口：“本来你也只需要再跪一个时辰，便能出宫去，今日也没有什么掌嘴或者杖责的事。怪只怪你自己嘴贱，一心想要加害于我，最后才会得了这个害人终害己的结局。”
话落，宋锦瑟又躬下身来，手指略微一用力，便捏住了她的下巴。
“我的小可怜。本来，你可以保住你的脸面的，可给你脸不要脸。所以说，没有人害你，害你的，是你自己呀。一切，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虽是一口一个小可怜地喊着，但是宋锦瑟的脸上却是没有半点怜惜，甚至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说完之后，侍卫已经手执棍杖过来了。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
宋锦瑟手一松，昭和郡主便摔倒在地，又是一阵的鬼哭狼嚎。
此时，安嬷嬷过来，并未看地上如死狗一样的昭和郡主一样，而是客气恭谨地对宋锦瑟道，“楚夫人，皇后娘娘在那边候着你，说是设好了宴席，请楚夫人移步。”


第298章 没有拒绝的理由。
        
闻言，昭和郡主身体不由得一颤。
皇后对她如此狠心，却是对宋锦瑟如此地客气。
也不知道是气还是冷，她浑身上下都颤抖得厉害。
可却只能看着宋锦瑟翩然离开。
又痛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宋锦瑟没有再在长生殿多留，至于昭和郡主，还有二十棍杖在等着她。
二十棍杖之后，自是有人会看着她，让她跪足两个时辰，根本不劳她去费心。
眼下，她只需要去皇后那里，吃饱喝足，然后回家。
只是，宋锦瑟到底是没想明白，为何皇后会对昭和郡主如此狠心。
旁人看来，只觉得是昭和郡主三言两语的将皇后给惹怒了，这才会有此事。
可宋锦瑟却隐约能嗅到，事情并没有那样简单。
许是朝堂之中，也发生了变化。
不会那么太平了。
所以皇后才会顺应而为。
皇后生了那么一场大气，已经先行回坤宁宫去了。
所以宋锦瑟是随着安嬷嬷一同前往坤宁宫。
也是认出来，安嬷嬷便是她第一回见皇后时，皇后身边带的嬷嬷。
皇后微服私访，身边也将她给带上，如今，皇后又是因她作借口，严惩了昭和郡主。
可想而知，这安嬷嬷虽是一个教养嬷嬷，但在皇后身边的地位非常人能比。
安嬷嬷对宋锦瑟也是印象深刻。
两人在路上自是闲扯了些家常，不过宋锦瑟都是很刻意地避过宫闱中的事情，只谈起一些市井中的琐事。
安嬷嬷早年便是在市井中谋生，自是对市井之中的事情格外熟稔，两人相谈甚欢。
对宋锦瑟本来就有几分好感，如今安嬷嬷瞧她规规矩矩的模样，更是心生喜欢。
宋锦瑟有所顾忌，安嬷嬷倒是谈起了许多关于皇后的事情。
说皇后是年少时也曾在民间流落过一段时日，也曾吃过不少苦，受过不少罪。
幸得后来被接回。
很快，便到了坤宁宫。
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过来迎接，领着两人一直到了正殿。
皇后便是在正殿候着。
正殿已经设上了宴席，桌上，山珍海味，一应俱全。
此时，皇后已经换上了一身浅色华服，素雅端庄，神情温和，倒是与刚才对昭和郡主时的冷沉戾气那副模样判若两人。
瞧见宋锦瑟进来，便是淡淡一笑，示意宋锦瑟在她身边落座。
这段时日以来，皇后的皮肤是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得细嫩，脸上那细细的干纹都已经消失不见，皮肤光滑白皙，就连宫中许多新进的年轻妃嫔，皮肤也不及。
而这一切，全都得益于宋锦瑟。
是以，皇后对宋锦瑟奉若上宾。
皇后一边吩咐宫人布菜，一边不咸不淡地地说道：“昭和今日有冒犯你的地方，你也不必与她置气。毕竟，也是个可怜的。”
宋锦瑟总觉得这话有些意味深长的，可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可瞧见皇后也并不打算解释。
倒是也很有眼色地没有去问。
在商场驰骋多年，足以让一个懵懂无知的人变得通透圆滑。
这深宫大院虽不比商场，可其中的险恶程度，倒也不亚于商场，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遂点了点头，俯首低眉道：“娘娘说的极是。”
见宋锦瑟着实乖巧聪慧，而且，又有能力，比起京城里面的那些贵女小姐们，不知道强上多少倍。
皇后看了她几眼，眸眼中不乏欣赏之色，道：“我倒是挺喜欢你的。”
如此直白的夸赞，倒是让宋锦瑟怔了怔，也不知道皇后是真心实意，还是存了其他的心思。
随即她波澜不惊地道：“谢娘娘厚爱。”
桌上的菜肴都吃得差不多时，宫人便将饭后甜羹端上来。
却是恰巧宋锦瑟身边伺候的宫人一个不小心，将甜羹弄洒了。
羹汤刚出锅，还是滚烫的，尽数洒在宋锦瑟的衣袖上。
幸得是寒冬腊月，身上穿了衣衫厚重，才不至于烫伤。
皇后眉眼间有不悦，但还是垂下眼帘，
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
道，“将她拉出去让管事嬷嬷处置吧。”
那宫人忙不迭地磕头认错。
“奴婢该死！”
在皇后款待贵客时弄出了幺蛾子，交由管事嬷嬷处置，定没有好结局。
宋锦瑟忙拦住，“不过是洒了些羹汤，小事而已。”
她并不是一个锱铢必较的人。
何况，弄洒羹汤的宫人是个青涩的小姑娘，瞧着也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倒也不至于是真的存了什么想法。
顶多是初出茅庐，毛手毛脚，做事莽撞。
皇后点了点头，“既是你都开口了，那就罢了。”
惩戒是免了，可到底还是失去了近身伺候的机会，皇后最后还是将那宫人遣了下去，换了另外一个瞧着机灵的宫人上来。
过后，才垂眼看了一眼宋锦瑟，又道，“楚夫人不如去将衣服换下吧。”
“臣妇谢娘娘好意，可不必劳烦娘娘，毕竟羹汤洒湿的只是外衣，将弄湿的地方卷起，旁边便是暖炉，不待片刻就能干透。”
话落，宋锦瑟已经随手将袖子卷至手肘处。
古代的衣袖皆是宽大，用起膳食来，须得小心翼翼才不会沾染衣袖上。
宋锦瑟早就想着将袖子卷起了，可在皇后面前，自是要顾及着些仪态的。
如此倒好，倒是有了理由。
皇后定定地看着她手肘某处许久，才开口。
忽而道：“本宫听闻副将府是以冲喜为缘由将你娶进门，如今本宫问你一句，你是否愿意离开副将府？”
宋锦瑟怔了怔。
不知皇后为何突然说出这番话来。
书中皇后并不是一个多么关键的人物，对皇后的着墨不多，所以宋锦瑟竟是摸不清楚皇后的脾性。
也不知道她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目的为何。
“你我皆是女子，女子活一世，便是择一个好夫婿，选一户好人家，养儿育女，生活无忧，平安喜乐。”
“若是你愿意的话，本宫可以请陛下拟一道圣旨，准你离开副将府。”
此刻，皇后敛眉，放下手中装着羹汤的碗，又道，“而且，本宫可以让尚书大人将你认作干女儿，另外为你谋一份极好的婚事。”
谁都知晓，副将府的大少爷是一个废人，终日躺在榻上，即便是生活亦不能自理。
若是应承了皇后，这便是等于脱胎换面。
以尚书大人的干女儿这个身份，即便是嫁入高门，也是绰绰有余。
皇后自认为自己这个提议，十分诱人。
更何况，她也看出来宋锦瑟是一个上进的性子，平常人遇到这种契机尚且懂得如何取舍，更何况宋锦瑟。
她并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299章 不如搞钱。
        
可宋锦瑟似是并未考虑，便道：“谢皇后娘娘厚爱，可臣妇还是愿意留在副将府。”
皇后很明显愣住了。
没有想到她竟是做了如此的选择。
许久，才温声道，“你应该是一个极为通透的人，若是脱离了副将府，由陛下做主，就算给你与京城的世家子弟定上一门亲事，前程也无可限量，为何非要将自己的命运绑在一个没有未来的副将府上？”
说倒是说得极好。
若是没点脑子的，还就真觉得这事情有利无弊。
可宋锦瑟是带着脑子的，这件事情，分明就有两个极大的弊端。
其一，若是她真的按照皇后的安排去给尚书大人当干女儿，自己的婚事，自然是轮不到她自己做主了的。
众所周知，在这京城里的贵女小姐，即便是有心仪之人，也是不能自由恋爱的。
其二，京城的世家子弟，通常都是三妻四妾的，她可不想跟一堆女子抢夫婿。
想想戏里那些深宫大宅里面为了一个男子几个女子勾心斗角的戏码她就觉得脑壳疼。
若是换做她，哪里有心思争什么宠呀。
争宠还不如搞钱来得实在。
没有一个男人能做到能让所有女人都喜欢，可钱可以做到让所有女人都喜欢呀。
在搞钱面前，男人都是浮云。
毕竟从古到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尤其是古代这些将三妻四妾的思想刻在了骨子里面的男人，更是要不得。
所以，宋锦瑟觉得傻子才会答应皇后的安排。
可这些，心里明白就好，自是不能说出来，更是不能作为拒绝皇后的理由。
皇后对她此时是温和。
但人心到底是隔了一层肚皮，尤其是在这深宫大院里边，谁又能看得清楚谁的情意是真，谁的情意是假。
还是要谨慎对待。
思索了片刻，宋锦瑟便垂头低眉，道：“臣妇心悦臣妇的夫君已久，能陪在他身边，已是得偿所愿，自是不能轻易离开副将府的。”
说话间，也是一副情深意切的模样。
心悦这个词。足以解释一切。
谁年少的时候，没有因为心悦一个人而不顾一切过。
能守在心悦的人身边，更是不易。
皇后叹了一口气，看了她一眼，眼中倒是有几分莫名的情绪。
“本是为了你的前程，才让你离开副将府。毕竟如今的副将府，凋零破落，已经不复当日辉煌。本宫极为欣赏你，不愿意瞧见你因为儿女私情自毁前程。”
皇后眼中，眸色淡淡。
许久之后才敛下眉，掩去眼中的情绪，轻声道：“如今你也不急着答复本宫。本宫这话，只要你愿意便作数。你先考虑着些时日，若是哪日你改变了心意，便告诉本宫。”
话落，便不再多说。
宋锦瑟倒也不再多说。
皇后兴许是真的存了好心。
但要怎么样做，选择权在于她。
喝了羹汤之后，宋锦瑟便与皇后告辞，便又慢慢悠悠地出了宫。
从长乐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可紫禁城屋檐廊下悬挂的一排排宫灯，将所有的地方照得如同白昼一样清澈透亮。
这时，才看到灯火阑珊处，青栀在等着。
见到她出来，青栀便迎了上来，恭恭敬敬道：“大少奶奶。”
也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宋锦瑟才注意到自己身边伺候的这个丫鬟叫做青栀。
以前不曾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过，只隐隐约约有印象。
昭和郡主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想必自己要脱身，定不会太容易。
若是今天没有青栀的助力，自己最后还是百口莫辩。
“今天的一切，是沈懿安排好的吧？”
人是沈懿早就安排下的，青栀的反水，定是与沈懿有关。
青栀垂头，恭敬道：“是的。昭从来到府中那一刻开始，我们便已经听从沈公子的吩咐，绝对忠诚于大少奶奶。所以郡主私底下想要重金买通府中的人时，并无一人被收买。最后沈公子放不下心来，所以让奴婢假装被收买，好知晓昭和郡主意欲何为。”
所以，才能让她这一次化险为夷。
这些，宋锦瑟是全然不知的。
知晓之后，心中却是有些百感交集。
以前，都是自己为人去谋划，倒是鲜少有人会为自己谋划。
她也不曾想过，更不曾知晓，沈懿竟是在她的身后做了那么多。
如沈懿那般理智的人做事，每一件事情，都不是毫无目的。
可是，宋锦瑟倒是一直都想不明白，沈懿如此帮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书中剧情，她都熟知，知道沈懿的身份，并不简单，更知道他日后是要做大事情的，要起兵谋反篡位的。
可沈懿要做的事情，谋反篡位什么的，她帮不了分毫。
于沈懿来说，她也就那么一点利用价值，就算是帮她，也不至于那么卖力。
宋锦瑟没想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情，自然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刚好从这里回府，要经过沈懿的私宅。
怎么走都是顺路。所以，宋锦瑟遣了青栀回府先报个平安。而她，则是去找沈懿去了。
想着，就算是去道个谢也是要去的。
不过，一路上，宋锦瑟总觉得心神不宁的，觉得自己好像是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至于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她走了一路，踢了一路的石子也没想起来。
兴许，也没有那么重要吧。
最后沈懿的私宅已经在眼前了，索性她也不想了。
沈懿在家。
还没有等她敲门，厚重的大门便吱呀地一下开了。
沈懿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依然是那一身玄青色的衣衫，在月色下，倒是有几分清冷孤高的味道。
不得不说，沈懿身材高大伟岸，似是一个衣架子，什么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极其好看。
尤其是。
八块腹肌。
脑海中倏地冒出来这一个词语。
然后宋锦瑟忽然想有转身离开的冲动。
这时候，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的那一件再重要不过的事情是什么了。
她、貌似！前几天、才强行壁咚了、沈懿大佬！
那画面太美，以至于宋锦瑟老脸通红，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沈懿。
这样的窘迫，让宋锦瑟有一种想要将自己的脑袋敲掉的冲动。
平时不是记忆力挺好的，不是过目不忘的，怎么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就迷糊了，掉链子了？
宋锦瑟缩了缩脑袋，说不出来的心虚。
当下，应该如何是好？


第300章 嘴比身体更诚实。
        
两个人在大门前诡异而又安静地对视了短短片刻，想着沈懿定是不可能开口打破沉默的，所以宋锦瑟决定自力更生。
她微微一笑，此刻脸上已经全无刚才的窘迫，挥了挥手打了招呼，接着用寒暄的语气道：“沈懿，晚上好呀，真巧呀，这样都能碰到你。”
沈懿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钟，兴许更短的时间，“你来找我？”
“没有没有。”宋锦瑟忙不迭地摊手，“我就是从宫中回家，刚好路过这里。你也知道的，路过路过，不是特意找你的，这条路真的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
所以说学习是个好东西。
隐隐约约想起来，这一招还是从某人身上学过来的，如今也算得上是活学活用了呢。
沈懿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宋锦瑟伸出来敲门的手上，面具下，神情似笑非笑。
宋锦瑟顺着沈懿的目光自然是看到自己的手还维持着要敲门的动作，忙不迭地将手放下来。
露出破绽来，肯定是解释的。
不解释，怎么能掩饰事实。
“沈懿，你要相信我，我的嘴比身体更诚实，我没有骗你。”
沈懿自是不相信的。
从头到脚都表现出对宋锦瑟的怀疑来。
而宋锦瑟，满脑子都是怎么溜走，哪有空管沈懿是什么态度呀。
“今天晚上月色不错，沈懿你肯定是要出门赏月吧，不如你先去赏月吧，我呢，也就先走一步，再见，不用送了。”
三两句话解决战斗，刚想着迅速消失。
可转身，却听到身后沈懿不轻不重地道：“我不赏月。刚巧我想要特意去找你一趟，也刚巧，你路过，我们也算是有缘分。”
宋锦瑟：“”
沈懿这话，肯定是嘲笑她的。
再明显不过的嘲笑了。
她跟沈懿有个毛线的缘分！
要说有缘分，那也肯定是一段孽缘。
当即似笑非笑地对上沈懿的眸子，道：“对，我们确实是有缘分，你看我在幽山的时候，那么荒凉偏僻无人烟的地方，你都能路过，足以是证明我们的缘分是铁打的。”
这话，便是堵沈懿的。
谁让他话里话外地嘲笑她呢。
宋锦瑟一向是一个吃不得半点亏的主，尤其是嘴上，更是吃不了半点亏。
既然沈懿嘲笑她，她也定是要回敬给他的。
这毕竟是个看谁更尴尬的话题。
要知道，这种借口，沈懿并不是第一回用了。
而她，不过是有样学样，活学活用而已。
原本以为，能将沈懿怼得哑口无言，半天也不会再说出一句话来。
可沈懿最终只轻飘飘地看她一眼，道，“哦，原来你觉得我们之间的缘分是铁打的，所以，早就对我有了想法。怪不得，原来这便是你当街调戏我的原因。”
宋锦瑟瞪大了眼睛，闻言几乎原地跳了起来，“我哪有调戏你！做人要讲点良心，我清清白白，从来没有调戏良家妇男的习惯！”
大概是说着心虚，她的老脸红了红。
当街调戏。
想想，那晚，确实是有这一回事。
只不过都是酒后误事！
要是她是清醒着的，绝对，一定不会做出那种丧心病狂又自我毁灭的事情来。
想罢。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没有过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是受害者不是？
然后又举着双手一脸的理直气壮，“我敢发誓，天地良心，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刚才的话心虚，这一句话倒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真话了。
先别说她已是人妻，若是对沈懿有想法的话，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就算她真的跟楚胤止没有关系了，也不会对沈懿有任何的想法。
毕竟沈懿登上皇位之后没几天就一命呜呼了，可谓是惨到家了。
她对沈懿是真的没有任何想法，毕竟，她不想当寡妇。
本来，宋锦瑟是想要给自己挽回几分面子的。
毕竟当天晚上的事情，只要是她犟着脖子死不承认，沈懿还能奈她何。
沈懿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我也觉得你对我没有想法。不过，也不能掩盖你酒后当街调戏了我这个事实。毕竟当时街上的人不少的。天香楼的店小二，还有当时街上的摊贩，都能证明。”
宋锦瑟：“”
虽然知道沈懿说的是事实。
但还是不甘心，还想再挣扎一下，“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用银两收买了他们。”
这时沈懿平静的声音如魔魇一般继续响起，“哦，若是你觉得这些人都不可信的话，还可以去向太子殿下求证。当时，太子殿下也在。那些人我可以收买了骗你，太子殿下我应该是收买不了的吧。”
这场辩论赛，以沈懿赢了告终。
宋锦瑟彻底被怼得无话可说，觉得丢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这会儿，偏偏沈懿这家伙是个直男，不懂得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只得寸进尺道，“你说吧，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居然被当街调戏，你应该怎么补偿我。”
委屈巴巴的。
明明吃亏的是她好不好！？
她还没要什么精神损失什么的，他倒是恶人先告状了！
宋锦瑟起初是义愤填膺，后来转念想了想，这件事情确实是自己有些理亏。
“你想要什么补偿？”宋锦瑟抬头警惕将沈懿望着，做护食状护住怀里。
刚才她从皇后那里出来，可是得了不少金叶子作为赏赐。
揣在怀里，还没有揣热乎呢？
咋滴，不会是看上了她刚得到的金叶子吧？
简直是贪得无厌！
本来都有钱得富可敌国了，身上的钱能养数万的人还绰绰有余，还那么贪想要趁火打劫她这个自己都养不起的小可怜！
果然是越有钱越贪，越贪就越有钱！
立得端端正正，并且振振有词道，“我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我现在也没有空闲时间陪你去赏月，天色那么晚了，我在宫中已经呆了一天，我的家人都等着我回家呢。”
沈懿此时嘴角勾了勾，“我不要你身上值钱的东西，也不要你陪我去赏月。”
宋锦瑟扯了扯嘴角，“那你要什么补偿？”
听说沈懿不是图她身上的金叶子，宋锦瑟眼中的警惕倒是缓和了一点。
只不过看着沈懿那老奸巨猾的样子，又觉得一阵冷风吹来，下意识觉得这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不图钱，那沈懿要什么？！


第301章 该死的沈懿！
        
“答应我一个要求。”
沈懿淡淡道。
宋锦瑟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量沈懿，总觉得沈懿肯定是在算计她，可是她没有证据。
总而言之，没有好事就是了。
“你说吧。什么要求。”
想着沈懿肯定是将要求都想好了，所以才故意提出要补偿的。
是有目的的。
可沈懿道，“暂且不提，由我再想想，等什么时候想好了，再跟你提。”
宋锦瑟顿时无比的疑惑。
横竖这货是心血来潮了吧。
“可以，随你的便。”
毕竟没人上赶着去满足别人的要求的。
横竖她自己并没有什么损失。
最好是拖着拖着，哪一天就连沈懿他自己都忘了那就更好。
“既然事情已经谈好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宋锦瑟转身就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没迈出步子来，就听到沈懿道：“我送你。”
还没来得及拒绝，就感觉到肩头压下一件沉甸甸的披风，“走吧。”
俯首，垂眉，大手轻轻地整理好她被风吹乱的墨发。
这动作，有点温柔。
说不出的宠溺。
宋锦瑟一时半会有点愣。
大反派现在的温柔都不要钱的了么？
这跟书中的大反派沈懿高冷无情的形象，也相去甚远了吧。
懵懵地走了一路，宋锦瑟才想起自己的来意，“昭和郡主要对付我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
“嗯。”
沈懿低低地嗯了一声。
视线落在地上两人重叠的影子上。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竟是感觉到有几分安宁的味道来。
宋锦瑟侧过头去，月光照在他的面具上，面具遮去了大半，只看到他那双眸子如同寒星一样闪烁着。
看不出情绪。
她几乎是毫不思索地问出了自己想要问的话，“为什么要帮我？”
沈懿半抬起眼帘，看她。“没有为什么，青栀过来跟我说了，所以顺手便帮了。”
语气再风轻云淡不过了。
就像是做了一件无足挂齿的小事，事后就连他自己都忘记有过这么一件事情。
宋锦瑟：“”
莫名有一种自作多情的感觉。
想来也是，这对于大反派来说，这事情等同于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微不足道。
虽然有点多此一问的感觉。
不过，得到了这个答复，总算是解决了心头的一个疑问。
原来，大反派帮她的那些事情，不过都是随手，就跟恰巧拂去一片雪花是一个概念的。
对于她来说，是大事。
可对于大反派来说，就是动动嘴皮子，根本不用出力就能办成的小事。
于是，宋锦瑟便心安理得起来。
其实她并不知道。
沈懿轻描淡写说的“顺手”，也就只是嘴上说的容易而已，事实上，他为了这件事情废寝忘食，还让人跟进了许久。
只是，怕说出来，会吓着她。
毕竟，现下他的身份是‘沈懿’，并不是她的夫君楚胤止，所以许多事情，没有办法顺理成章。
就连对她好，也没有办法顺理成章。
宋锦瑟突然又想起一件再重要不过的事情来，道：“青栀她们都是你的人，有什么事情她们第一时间去告诉你，那莫不是代表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监视之中？”
沈懿抬了抬眼看她，淡淡问，“他们并没有监视你，在没有将事情告诉你这件事情上，不怪她们，怪我。”
宋锦瑟愣了愣，“为什么怪你？”
“本来她们想告诉的，可是被我拦住了。想着若是她们将这事情告诉你了，你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不就会打草惊蛇？”
听着，昭和郡主想要对付她这件事情上，沈懿似是比青栀她们发现得都早。
想想，也应该是。
若是没有提前发现，怎么会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等着请昭和郡主这个鳖入瓮。
不过，宋锦瑟还是听不懂，为什么这事情告诉自己，就会打草惊蛇。
这没有丝毫的关联好么？
看她一脸懵懵然的模样，沈懿这才慢慢悠悠地道，“因为我怕你知道了，会露出马脚，让昭和郡主起疑心。”
宋锦瑟总算是听明白了，顿时脸都黑了。
“所以你是觉得我智商不够是吧！”
“这事你我心里知道就行了，大可不必直接说出来，这样你多不好意思呀。”
说完，他便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
“!!!”该死的沈懿。
她那么聪明，至于智商，那也是沈懿拍马都有追不上的数值！
看着前面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的沈懿，宋锦瑟只觉得就连那个后脑勺都在嘲讽着她。
简直忍无可忍。
忍无可忍，肯定是无须再忍的。
该死的反派，今天就由她来代表正义敲打他一番，不给他瞧瞧颜色，他怎么会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上前一步，手脚利落冲向沈懿，想要趁他不备一个过肩摔将他摔个狗吃屎才能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虽然沈懿的武功高。
但宋锦瑟自认为自己这一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招式也快准狠，定能趁沈懿不备，让沈懿尝尝她的厉害。
可还不等宋锦瑟伸出手来，沈懿那货就似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飞快地往侧边退了两步。
恰巧避开了她来势汹汹的攻势。
宋锦瑟一个收手不及，整个身体便做自由落体运动，眼看着就要脸朝下，趴倒在地上。
快要掉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宋锦瑟想，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想要惩戒一下沈懿，让他知道点厉害。
最后，却是被沈懿惩戒了。
摔了个狗吃屎的不是沈懿，而是她自己。
这真的是一个悲剧。
这个深刻的教训告诉她，不要试图挑战大反派的权威。
尤其是在大反派武功高强的情况下，更不能有侥幸心理。
毕竟她不是好运爆棚的女主，她只是一个开局就完蛋的小透明。
还是要惜命，不要玩火。
可是下一刻。
就在她的身体快要与坚实的地面来一个结结实实的亲密接触时，却是有一双手猛不丁将她拉了住。
然后，她整个人都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而且，她的手还下意识地扯掉了一块布。
好不容易定下神来，宋锦瑟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避过了一劫。
这才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手中扯了的东西。
不看还好，这一看，她整个人都傻了。
嗯？
她这是将沈懿的腰带给扯了？


第302章 日久生情。
        
就在她懵逼的时候，又听到不远处，楚鸿煊熟悉的声音响起。
“大嫂怎么还没有回来。你们去那边瞧一瞧。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前面，便是大门。大门上方悬挂着的那个大红灯笼的灯光下，楚鸿煊还有几个家丁正往这边走过来。
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有几步路。
已经是避无可避了。
眼下她还在沈懿的怀里，手上，还拿着沈懿的腰带。
虽然她与沈懿之间一点状况也没有。
她对沈懿，也不曾有过感觉。
至于这腰带，还是随手就扯了的。
但她知道，别人不知道。
若是被看见，真的是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了。
她的心一时忐忑难安。
怕被撞见，被误会，那就难搞了。
还没有思考出对策，下一刻，冷不防面前的沈懿倾身过来，手轻而易举地搂过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别动。”
沈懿的嗓音，从容淡定。
用披风将她裹紧了一些。
不必沈懿说，宋锦瑟自然是不敢动的，头伏低如同鹌鹑一般压在沈懿的胸膛上，一颗心如同擂鼓一样，似是下一刻就要从胸膛里面蹦出来了。
这种状况之下，若是被认出来，情况比起刚才更是糟糕。
若是刚才，还有几分余地。
眼下，更是解释不清了。
相比于宋锦瑟，沈懿的反应是淡定的。
他似是半点没有要被抓住的自觉，依然风轻云淡地跟这事情与他无关一样。
在沈懿看来，若是被认出来的，其实也没有什么。
他又不是偷情。
此时，楚鸿煊领着家丁已经从面前走过，虽然宋锦瑟背对着他们，还是能感觉到几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她与沈懿身上。
虽然大龙元国的风气开放，但两个男女当街肆无忌惮地拥抱，多少还是让人注目的。
几人皆是好奇，带了些八卦的心思，想要看清楚那两个男女的容貌。
这么晚了，还有两个男女在这里拥抱。
可是，终归是看不清楚。
正对着他们的男子，面上戴着面具，根本看不清楚容貌，夜色暗沉，别说是容貌，就连是脸上的轮廓，也是看不清楚的。
女子就更不必说了，身形本来就娇小，整个人又被男子大大的披风掩盖了个干干净净。
别说是脸，就连身材如何，身上穿了什么样的衣裳，都窥不清楚。
几人看不到脸，到底也没有继续厚着脸皮久留。
毕竟人家情侣在这里耳厮鬓磨，他们这几个单身狗的大老爷们在这里，确实是有些煞风景。
只是，楚鸿煊走之前，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为何，这一双拥抱得难舍难分的男女总是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只是，也说不上哪里熟悉。
兴许是那男人的身材与他的大哥的身材有几分相似，还有，那女子的发髻，与他的大嫂有些相似。
只是，那男人不可能是他的大哥，女人亦不可能是他的大嫂。
直到几人彻底走远了，脚步声也消失了。
宋锦瑟才回过神来，第一时间，下意识便推开了沈懿。
若不是因为沈懿，她才不会经历这种惊心动魄的事情。
想到因为他，险些让她洁身自好的名声都毁掉，她就觉得火大。
再也不要跟沈懿做朋友了。
这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直觉，她若是再跟沈懿这样下去，肯定是有一天要东窗事发的。
她比谁都理智，而且清楚地知道，男女之间，从来就没有纯洁的友谊。
虽然她对楚胤止并没有几分感情，但毕竟，她名义上还是楚胤止的妻子。
所以，理智告诉她，要跟沈懿保持距离。
不能再靠近了。
再靠近，那是玩火，终将自、焚。
就算现在她对沈懿没有感觉，可她不敢保证，以后不会有。
可是沈懿却依然搂住她的腰，没有放开。
她推，也是纹丝不动。
“你以后离我远一点，我要跟你断绝关系。”
什么合作的，都断了，经过这一次，她是真的怕了。
她一直以为，她对沈懿没有任何想法。
可现在没有想法，并不代表以后没有想法。
宋锦瑟将手中拿着的腰带还给沈懿。
双手推开，想要逃离沈懿的怀抱，可是女子的力气，始终是比不上男子的力气。
依然纹丝不动，岿然如山。
“不行。”
沈懿的声音一向是淡淡，没有情绪。
但是这一次却是非常坚决。
宋锦瑟有些懵，“为什么？”
仰望着男人如同寒星一般的眸子，宋锦瑟的面上，尽是诧异。
一时想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坚决。
鼻子皆是女子身上的馨香，扑了个满怀。
沈懿张了张口，本想说什么。
但片刻之后，还是欲言又止，想说的话终归是止于嘴边。
楚胤止本来是想着，将所有的一切都开诚布公地告诉宋锦瑟。
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想起他如今背负着的，又想起她的身份，以及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
若是将一切都摊开，让她知晓了一切，兴许，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再也不复存在。
一切，也会回到原点。
所以，这一刻，楚胤止脑海中那一团热切的火焰似是被一盆冷水泼过，尽数熄灭。
将她放开，沈懿敛下眼眸中的情绪，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淡然，“至于原因，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可是，现在暂时还不能跟你说。”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沈懿的话，宋锦瑟自是没有听进去的。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她只觉得，沈懿这个人很危险，必须要远离，若是还继续纠缠不清的话，于她于沈懿，都没有什么好处。
她是有夫之妇，沈懿是有妇之夫，两个人本来就不应该靠得太近。
退后了好几步，跟沈懿保持了距离，宋锦瑟才继续道：“你有妻子，我有夫君，我们二人于情于理，就应该保持距离。不应该靠得太近。毕竟日久生情，人都是感情动物，若是与一个人相处久了，很难不生出感情来。”
仰头，宋锦瑟深吸了一口气，问沈懿道：“你明白了没有？”
“嗯。”
沈懿淡淡道：“明白了。”
既然说明白了，余下的话，不必说，懂的都懂。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话语点到即止，不必说得太透彻。
遂，宋锦瑟也没有打算继续多费口舌，只道：“走了。”
还没有来得及转身，就听到男子的嗓音低沉，在耳边响起。
“你这么迫切地想要逃离我，是不是你已经对我有了感觉？”


第303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没有。”宋锦瑟几乎不假思索地道，“我这个人还是很有底线的，明白什么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我有夫君，那便不会对你有感觉。”
沈懿不说话，只是那一双眸子盯着她，眼神深沉而幽远。
她根本看不清楚里边的情绪。
“那若是有一天你恢复了自由身呢？”
宋锦瑟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道，“那更不会了。”
沈懿思忖了片刻，问，“为什么？”
刚才不是还说着，会对他日久生情。
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
“因为你有妻子呀。”
宋锦瑟回答得再自然不过了。“就算是你没有妻子，我也不会。毕竟你们这里的男人都喜欢三妻四妾的，对感情一点也不专一，跟你们男人生活得太糟心了，不但要接受你一个，还要同时接受好几个女人，我自问我的心没有那么大。”
说完又道：“我原本自己都可以过得很好，为什么非得要跟一个男人谈感觉，产生爱情来为难自己呢，最后若是生儿育女了还得生出羁绊来，那就一辈子都纠缠不清了，与其要一个男人天天为之伤心伤神，还不如金银珠宝摆满高床软枕，快活一世。”
在商场上，见过了太多声色犬马。
在她认为，什么情情爱爱都是过眼烟云，只有搞钱，搞很多钱，成为富婆，才应该是新时代女性的终极梦想。
宋锦瑟说完，目之所及，可以看到沈懿神色间似是有些震惊。
兴许自己这些话，在他听来，就是虎狼之词吧。
毕竟这是古代，女人说什么，都是以男人为天，只有男人才是家中的顶梁柱，在他们的思想里面根深蒂固就是女人呢都是依附着男子而活着的。
并不像她所生活的现代，女人不必一定要依靠男人，就算自己也能活出自己的精彩来。
沈懿抬眸，看向她。
对于他来说，宋锦瑟有这种想法，他并不觉得奇怪。
之前她写的小册子里面，男子三妻四妾的，里面都称作渣男，都是被人嫌弃唾骂的。
里面大部分的男子，都是一心一意只爱一人。
这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轻声道，“我也觉得只有一个便已经足够，心里的位置就那么一点，只能足够装得下一人。”
那些妻妾成群的，不过是对每一个都没有那么喜爱罢了。
毕竟，感情哪有什么雨露均沾的，别的东西都可以三心两意，唯独感情不能三心两意。
若是真喜欢一个人，那眼里，便是会容不下别人的存在。
闻言，宋锦瑟惊立在原地，看着沈懿好几秒钟，才道：“你有这种想法，也是难得。”
其实沈懿这话，若是面对喜欢的人说出，那便是故意说给对方听的情话。
可惜，她不是沈懿喜欢的人，自是不觉得这是什么情话。
虽然不知道沈懿为何莫名其妙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但是，还是觉得沈懿这男人，虽是生活在古代，三观也挺正的。
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若是再跟沈懿耽搁下去，兴许刚离开的楚鸿煊那几人又要折回了。
所以，宋锦瑟便不再与沈懿多说，转身准备回。
“反正你怎么样都不会对我产生感觉，那便不要跟我断绝关系吧。”
沈懿在她身后道。
这一次宋锦瑟转身了。
因为有些诧异，不明白沈懿为何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毕竟，自己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透明，跟他断绝关系与否，没那么重要吧。
只不过这一次她转身的时候，沈懿却是已经离开了，只看到他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暗色下。
回到宅子。
楚素素与楚修文两人一直在正厅候着她回来，眼下终于见到人回了，连忙迎了上来嘘寒问暖。
宫里的事情，虽然具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从青栀口中，还是大概知晓了一些。
宋锦瑟也只跟两人说了事情的大概，只是，隐去了沈懿的部分。
沈懿的事情，自是不能跟他们多说的，免得他们多想。
倒是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毕竟与沈懿坦坦荡荡，除了唯一的那一次是酒后失了智，她与沈懿之间清清白白。
不多时，楚鸿煊也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看到宋锦瑟时，还有些懵懵然的，毕竟他带着家丁沿路一直去到了长乐门，路上都没有遇见宋锦瑟。
而宋锦瑟却是回到了。
便问：“大嫂，我刚才也往长乐门去了，怎么就没有碰见你？”
事实上，碰见了。
还是擦肩而过的那一种。
只是，这事情自然是不能跟楚鸿煊说的，宋锦瑟只肃整了自己脸上的表情，确认自己脸上表情无懈可击之后，又轻咳了一声，才道：“许是夜黑风高，你我又走得急，所以便错过了吧。”
到底是不曾说过谎话，所以说完，还有些心虚。
幸好，楚鸿煊没有发现。
他只挠了挠头，认真地想了想。方才路过那双在大街上公然拥抱的男女之后，他与那几个家丁都走得匆匆忙忙的，可即便是走得匆忙，还是记得，街上的行人不多。
路过的，也并没有大嫂呀。
毕竟是去找人的，路过的，都会下意识地看上几眼。一个都没有落下的。
可眼下宋锦瑟都已经这样说了，楚鸿煊只想，兴许真的是夜黑风高，便在某个地方错过了吧。
而且京城这街街巷巷四通八达，又或许是他们根本是走了两条不同的路。
遂，楚鸿煊便不再追究了。
外面月已中天，四人又寒暄了几句话便各自告别回房睡下。
宋锦瑟离开的时候，却听到楚修文道：“官职任命的公文下来了。”
宋锦瑟本来已经都走到前厅了，听闻这话之后，脚步倏地停了下来。
这些时日几人之所以留在京城，不曾回到狮城去，便是为了等个公文。
本来想着，要等好些时日的。倒是没想到，老皇帝竟是将公文任命发放下来了。
又看看周围，楚鸿煊与楚素素二人都已经回房了。
想来楚修文是刻意避过了他们单独与她说的。
已经有不好的预感，宋锦瑟将心头那种感觉按捺下来，回头问道：“皇帝任命了你去当什么官职？”
“藏书阁学士。”
这话出来，宋锦瑟默了默。
藏书阁学士，与翰林学院的学士只差了那么几个字，但是其中相差甚远。
翰林学院的学士，不仅能教导皇子公主，便是科举选拔，都是能说上话的，地位自是不言而喻。
而藏书阁的学士——
÷


第304章 暖被窝。
        
顾名思义，只是藏书阁中的学士，平日中只负责藏书阁中的事务。
虽同是学士，但藏书阁的学士并无职守，也无权力。
毕竟，藏书阁中的事务无非是整理修葺藏书，整日对着的便是书书书，能有什么权力。
不过，这也在宋锦瑟的意料之中。
毕竟，老皇帝对楚家有所忌惮，怎么可能会让楚修文位列高职。
宋锦瑟沉吟了片刻，便道：“那你觉得怎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楚修文道，“不过就算是藏书阁的学士，也好歹是个学士，虽没有实权，但也清闲，也不用天天顶着个脑袋上朝，还得时时刻刻害怕脑袋带不回府。没事还可以斗斗蟋蟀，岂不是美滋滋？”
宋锦瑟：“”
其实，按照楚修文这般说来。
这官职，就似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
确实是挺合适的。
只是，楚修文想了想又道：“你不要跟大姐以及三哥说起这职位是个什么职位。不然他们会多想的。”
楚修文这家伙，虽然很多时候不太靠谱，但某些时候来说还是靠谱的。
就例如这时候，倒是学会了照顾别人的感受。
实话实说，楚修文的性子，确实是比一开始稳妥了许多。
下意识地，她就想到了沈懿。
若不是沈懿请来的那个伴读先生教导，许是也没有今天的楚修文。
细想了想，沈懿似乎是无所不能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无缘无故地将沈懿牵连出来，宋锦瑟皱了皱眉。
刚才还说着要与他断绝关系来往的，自是不能再想的。
将沈懿这两个字赶出自己的脑海，宋锦瑟又与楚修文说了几句之后，便回了房。
房中，下人已经掌了灯，灯火摇曳。
宋锦瑟简单漱洗过后便吹熄了灯麻利上了榻，这种天气，天寒地冻的，就连榻上，也是冰冰凉凉的，虽是身上卷了厚厚的被褥，但那被褥又冷又硬，她觉得浑身上下都是透心凉。
这种天气，若是能有一个热热乎乎的被窝，那就完美了。
宋锦瑟突然很怀念老家乡下的热坑头。
寒冬腊月里，钻进被窝也是热乎乎的，别提有多幸福了。
只是，眼下也只能怀念了，毕竟，她已经回不去了。
唏嘘了一阵，还是觉得被窝里面凉飕飕的。
女子的体温本来就不高，再加之她这具身体以前也没经过多少锻炼，反倒是苦头吃过不少，虚得很。
在这寒冬腊月里面，就连被窝都焐不热。
冷冰冰的被窝，这就很影响睡眠。
宋锦瑟许久都没有睡着。
借着暖炉那浅浅淡淡的火光，宋锦瑟不由得瞧了一眼旁边安安稳稳躺着，就连姿势也未曾变过的楚胤止。
心想着楚胤止天天都在床上躺着，他的被窝应该是热乎的吧，他身上盖着的被褥，也应该是热乎的。
现下，就有一个现成的热乎乎的被窝就在她的眼前。
宋锦瑟的内心深处有些蠢蠢欲动。
只觉得与其在这跟铁冰冰冷冷的冰窟里面，何不去钻那个热热乎乎的被窝。
既是这样想的，宋锦瑟很快便这样做了。
将身上那又冷又硬的被褥掀开，借着微弱的火光爬到了楚胤止的身边，掀开被褥钻了进去。
里面果然是暖乎乎的，旁边的男子，也似是冬日里面的一个小暖炉一般，浑身都冒着热气。
宋锦瑟微眯了眯眼睛，如同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儿一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热被窝。
既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那为自己暖被窝，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温暖就让人特别地惬意。
宋锦瑟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一边舒舒服服地躺在热被窝里面，一边自言自语地嘀咕：“现在看来，有一个便宜夫君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在冬天会有人给暖被窝。”
只是随口的嘀咕，很快，宋锦瑟就在一片暖意笼罩下，进入了梦乡。
听到耳边的呼吸声已经均匀，楚胤止睁开眼。
窗外的月光照入，将一切映照得清清楚楚。
面前的女子已经沉睡，蜷缩着身体依偎在他的身边，如同猫儿一般，乖巧。
许久都移不开眼睛。
“主子？”
莫忘已经来到许久，可一直没有存在感，终于忍不住轻咳出声提醒。
楚胤止方才回过神来。
面前，莫忘跪在地上。
“昭和郡主对付宋锦瑟，明明主子可以置之不理的，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而已，为何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出手相助！？主子这次出手，狗皇帝应该是察觉到什么了，不仅派人私下盘问，而且这里四周，都布满了狗皇帝的眼线，许是很快就会有下一步的动作了。”
这一次的暴露，不比之前。
之前不过只是些小打小闹，只是略微有风声吹到狗皇帝那边，狗皇帝只是起疑心而已。
而这一次，便是相当于在狗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狗皇帝虽然老了，但眼聪目明，又不是傻子，已经是差不多要笃定楚胤止的‘植物人’是假的。
毕竟也是能当上皇帝的，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从一些蛛丝马迹里面，就能嗅出些端倪来。
楚胤止沉了沉声，“刺杀郡主，可是株连九族的罪名，若是置之不理，牵连的是整个副将府。”
莫忘低眉不说话了。
许久才道：“狗皇帝肯定是还会有下一步的动作的。这一次主子可千万不能心软了。主子的计划部署至今，不能因为心慈手软而全盘皆输。”
楚胤止捻着手指，好半晌没有出声。
气氛似是凝结了一般，让人窒息。
莫忘深吸了一口气，又扬声道：“当初主子给属下取名莫忘，便是想要时刻警醒自己，不要忘记主子身上所背负的血海深仇，而当初主子也曾经说过，若是权衡利弊之下，副将府是可以放弃的。”
楚胤止眼神凉凉地看过去,“你是在提醒我么？”
莫忘立即低下头，道：“属下不敢。”
楚胤止终归是没有再说其他，只挥了挥手让莫忘退下。
待到莫忘离去。
借着满室的烛光，楚胤止下意识地看向内室，榻上的人影依然在沉睡。
在计划中，所有的人都只是棋子。
若是想要成功，总是要有所牺牲。
只要能成就那个计划，即便是牺牲整个副将府，也在所不惜。


第305章 狼子野心。
        
同一时间。
丞相府。
虽然今天宫里的事情皆是对外秘而不宣，但宋清清自是从眼线处得到消息，知道昭和郡主吃鸡不成蚀把米的事。
虽然昭和郡主对付宋锦瑟不成，于她而言没有什么损失。
可听说就连季小侯爷都特地出马为宋锦瑟出头时，一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却是脸色难看。
上一世，季容渊原本是她的裙下之臣，那时谁不知道季容渊眼里只有她的存在，根本不会多看别的女子一眼。
可这一世，季容渊不曾多看她一眼也就罢了，还对宋锦瑟甚是维护。
虽说她并没有看上季容渊那不学无术的纨绔，可上一世，她还是得了季容渊不少助力的。
况且，季容渊虽是不学无术，但好歹长相丰神俊秀，又出身有权有势的定国候府，是京城众多贵女追逐倾慕的对象。
宋清清至今都能想起来上一世季容渊高调示爱自己时那些贵女羡慕嫉妒的眼神。
她极是享受那种眼神。
可是如今——
宋清清面色渐差。
阴着脸好一会儿，宋清清打开首饰盒，将里面一支精致玲珑的玉簪拿了出来，只见那玉簪上面图案镀着鎏金，纹路深浅皆是适宜得当，一瞧便是精工细琢，定是出自宫中巧匠之手。
若是细看的话，不难发现那图案是百鸟朝凤的图案。
鎏金色的凤凰在温润的玉簪上，展翅欲飞。
此玉簪，是皇后方才可以佩戴的玉簪。
当时，三皇子曲越送她这一支玉簪，而且，信誓旦旦与她说，若是她能为他与宋子甫之间牵桥搭线，得到宋子甫的助力。
日后他得权之日，定是会迎她做皇后的。
宋清清将玉簪上面的凤凰细细地瞧了瞧，然后对身边的卫琴道，“将它用礼盒装裱起来吧。”
平时宋清清打开首饰盒，天天望着看着，对这簪子爱不释手的。突然用礼盒装裱起来这是意欲何为？
卫琴顿时疑惑道，“小姐，装裱起来干什么？”
宋清清眯着眼，远处的夜色映在她阴沉的眸孔里，显得更深不可测。
开口道：“送人。”
卫琴讶异，顿时声调也提高了几分，道：“可是这是三皇子送给小姐的，也是小姐的心爱之物呀，若是送出去了，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宋清清笑了笑，眸眼里面神色不辩。
最后只道：“卫琴，你不懂。这终归是属于我的东西，如今送出去了，又能怎么样，始终都会回到我手上来的。”
反正这皇后的位置迟早都是她的，这百鸟朝凤图样的玉簪，以后她要多少有多少。
但若是宋锦瑟不除去的话，总归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卫琴是没有想明白，但是她没有多说，只又好奇地问道，“小姐，你要送给谁？”
能让小姐这样费尽心思想要去讨好的，怕是不是一般人。
“这你以后便知道了。”
宋清清并不想多说，沉了沉声又道：“替我备轿辇，我要出门一趟。”
夜色遮盖之下，是最好的时机。
*
宋锦瑟自是不知道这些暗中的汹涌起伏。
在暖意洋洋的被窝里，她睡得格外舒服。起身时，已是日出三竿。
洗漱的时候，厅外来了人。道是季容渊来了。
宋锦瑟挑了挑眉。
昨日老皇帝瞧着她与季容渊两人的眼神，都明显是有怀疑之色了，今天季容渊还堂而皇之地上门了？
见到季容渊的第一眼，宋锦瑟直接便问：“季小侯爷，你就不怕被猜忌么？”
如今定国候府，手执军权。
无论是与哪边走得近，都会被皇帝猜忌。
季容渊抬眼看了她一眼，道：“怕什么。堂而皇之地过来，反倒是不会被猜忌，畏畏缩缩躲着不敢见面，那才是心里有鬼。”
一番话说得理不直气也壮。
明明就是歪理，宋锦瑟想了想，不知为何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季容渊拍了拍手，后面的人便带了一个鸟笼子上了前。
笼子里面装了一只鹦鹉，瞧着与昨日送给老皇帝那个没有什么两样，但是毛色要更艳丽一些，便是笼子也好看许多。
“我昨日在大殿上瞧着你挺喜欢那鹦鹉的，所以今天便特意给你挑了一只过来，这一只可是本侯爷亲自挑选的，不仅会吟诗，还能作对，比起昨日的那一只可要聪明多了。”
季容渊自得地道。
鹦鹉见得多了，倒是少见会吟诗作对的。
宋锦瑟难得地感兴趣了些，瞧着那鹦鹉道，“那你让它吟个诗来听一听。”
季容渊吹了个口哨。
那鹦鹉便开始摇头晃脑地吟起诗来，什么关关雉鸠，在河之洲，什么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等等的诗句，皆是信手拈来，直将宋锦瑟听了个目瞪口呆。
便下意识地问道：“这是你养的鹦鹉？”
季容渊得意洋洋地道：“那可不。”
这鹦鹉他恰巧落在翰林书院几日，天天听着翰林书院那些皇子公主们吟诗作对的。
将那些皇子公主们的姿态学得是淋漓尽致。
末了，鹦鹉还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尖着嗓子嚷嚷着道：“都是些什么酸腐的诗词，闭嘴，臭鸟，再吵本侯爷就将你架着烤了！”
宋锦瑟：“”
这话，不必想，定是季容渊说的。
书中这季小侯爷去翰林书院不过短短几日，就将翰林书院搞得乌烟瘴气，不仅带着众皇子郡主齐齐逃课，还将好几个翰林书院的老学士气得差点一伸腿一闭眼早登极乐。
季容渊挠了挠头，心虚地摊手：“你不要看着我，这肯定不是我教的，本侯爷最是热爱学习了，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宋锦瑟看破，倒也不说破。
毕竟这事儿，懂的都懂。
因为发生了这事儿，季容渊到底是有几分不自在，将鸟放下了也没有多留就开口告辞。
走的时候，宋锦瑟将人送到大门口。
趁着四处无人，季容渊转身附耳到宋锦瑟耳边道：“你要小心皇帝。这个老家伙不怀好意，上一次还想着将你家小叔子发放到江南去，接下来不知道要闹什么幺蛾子的。”
老皇帝，可谓是居心可测。
明明狼子野心，偏偏还佯装是一副爱臣如子，贤德仁政的模样。


第306章 心怀鬼胎。
        
“行。谢季小侯爷提醒。”
宋锦瑟淡道。
其实，不必季容渊提醒，她已经知晓皇帝并不是个什么好人。
虽然书中将这老皇帝描写得可怜巴巴，辛苦拉扯大几个儿子，可几个儿子却是为了争夺皇位不惜送他这个仁心仁政的老父亲上西天。
可宋锦瑟心里比谁都清明，老皇帝这是咎由自取。
作为帝王，位于高位，却不想着怎么去治理国家，造福百姓，只为一己私欲，终日想的事情是怎么去巩固自己的皇位，确保没有人能威胁到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
这种皇帝，天下苍生，人间疾苦，从来不会出现在他的心里。
所以，这便是老皇帝在乱世之中失去民心，被沈懿轻而易举地篡夺了皇位的缘故。
其实，细想想，书中争权的这几人，宋锦瑟觉得最适合做皇帝的，不是曲越。
曲越这人太阴险，即便是当了皇帝，也并不是什么好皇帝。
书中说其当了皇帝之后，日日地沉浸于美色。
今日不是提拔这个为妃，就是宠幸这个为嫔，虽然书中美其名曰是作为帝皇，需要雨露均沾。
但在宋锦瑟看来，这都是渣男把持不住自己喜新厌旧，又为了美化自己的男主形象找的借口而已。
归根到底，就是渣。
至于沈懿。
也不适合当皇帝。
虽然她与沈懿是合作伙伴，但她这人挺客观的。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沈懿这人太阴沉，心眼儿也多，手段也狠，杀人那更是不眨眼，只想着怎么去争权夺利，缺少悲悯之心。
即便没有突然暴毙，让他登上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最终也只会是一个暴君，不会仁德爱民。
他适合当一个争夺者，并不适合当皇帝。
作为他的合作伙伴，其实沈懿登上高位对她只有利无害。
可若是纵观这天下的黎民苍生，宋锦瑟觉得，适合做皇帝的，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几次与太子曲笙相处，她倒是觉得曲笙这人是真的仁慈，浑身上下温润，没有半点锋芒。
而且，又是熟读四书五经，温文尔雅。
便是那一日毫不犹豫对宋书乔出手相救，又亲自将宋书乔送回府中便能看出来，值得给他发一张好人卡。
只是，太子曲笙早早地被曲越陷害，被老皇帝发配边疆，又在发配边疆的路上，被人刺杀。
是一个短命鬼。
命都没了，即便是再适合做皇帝，又有什么作用。
若是以前，宋锦瑟许是会想，
这大龙元国，终是会易主的，是谁上位，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可如今，她看得很透彻，若是这上位的君王并不是明君的话，这世道，会一直乱下去。
一说起乱世，几乎是人人都会想到乱世出英雄这种豪迈的语句。
可宋锦瑟自是明白，乱世一点都不豪迈，更不让人期待，对于她们这种平头老百姓来说，乱世就意味着——
妻离子散，颠沛流离，生离死别。
就冲着这一点，她想，她是不会任由着剧情发展的。
虽然不会明确站位，但是，暗中扶持太子殿下，目前来说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将这些想法都抛之脑后，再回神，季容渊已经走远。
已经是进了深冬，天色阴沉，寒风凛冽，许是要下大雪了。
大门正是风口，自是不能多呆的，正想转身回去时，却是看到街巷的尽头来了人。
穿着统一的服装，步步恭顺规矩。
是宫里的人。
宋锦瑟的眸眼平静无波。
想来是她向老皇帝讨来的赏赐到了呢。
这一回从宫里来的人，并不是老皇帝身边的桂公公，而是一个下巴尖细的公公，走路一摇一摆无比妖娆，瞧着也不知道是哪个宫里的，那张傲娇的脸正眼也不带瞧宋锦瑟一眼。
立在门口，便皱着眉头瞧着地面。
用兰花指捏着手帕捂住鼻子，地道，“你们副将府已经穷酸得连个下人都养不起么？地上的尘土比街上的尘土都要厚上一层，一进门便尘土飞扬的。”
语气刁钻刻薄，脸上的神色每一分都透露着嫌弃，挖苦人挖苦得根本不留余地。
旁边守门的家丁听了，都忍不住地怒目圆瞪。
然而宋锦瑟却是面不改色，她瞥了一眼那公公，淡淡道：“这位公公说笑了。我们副将府自是比不上宫中的，若是吃穿用度都与宫里并肩，那便奇怪了。”
始终是在宫里出来的人，精明程度自是不比常人。
那公公被驳了那么一句，便意识到宋锦瑟并不是什么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便马上换了口风，道：“哎呀，奴才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口直心快，有那一句，说那一句而已，楚夫人大人有大量，不必介怀。”
宋锦瑟抬眸，笑了笑，便意味深长地道：“若是不知道的，倒是看不出来公公是常年在深宫大院的。”
深宫大院里面，最忌讳的便是口直心快。
毕竟，那个地方可不是能什么话都说的地方，但凡是说错了一句话，轻则杖责罚跪，重则掉脑袋，株连九族。
闻言，那公公便尴尬地扯了扯唇，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笑还是不应该笑。
而宋锦瑟不动声色，眼神都不曾给他一个，便入了门。
庭院光洁如新，下人刚刚洒洗过，根本瞧不见一点尘埃。
花花草草，都是修葺整齐的，瞧着，更是赏心悦目。
谁都明白，那公公之所以说出那么一番话来，是心怀鬼胎，故意而为。
至于是谁指使过来的，不得而知。
那公公是带着皇帝的旨意来的，当日宋锦瑟求的赏赐，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个封号。
楚幽之战死沙场，不曾得到过皇帝的一个封号。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肯定是要求一个的。
毕竟，这个封号是楚幽之本来就应得的。
宣读完皇帝的旨意，那公公便道。
“陛下仁慈，追封楚幽之楚副将定远大将军封号，尔等应当感恩戴德，来接旨吧。”
人都死了，虽是追封个定远大将军的称号，也顶不了什么用处。
副将府还是那个没落的副将府，上不得台面。
“你这是什么态度？”
一行四人，楚鸿煊性子最爆。
既是追封定远大将军称号，却端的是一副施舍的模样。


第307章 都是傻子。
        
楚鸿煊还想上前搞事情的，可宋锦瑟抬手，便是将他的动作拦住。
最后，楚鸿煊只是愤愤地瞪了那太监公公一眼，然后顿住了脚步，退到宋锦瑟身后。
宋锦瑟面色如常，上前接旨。
一双眸眼里面，似是没有波澜。
只是在从那公公手中接过圣旨时，故意失手，圣旨应声掉落在地，沾了满地的灰土。
她的动作做得隐晦，在旁人看来，只以为是那公公故意将圣旨扔落地上。
趁着那公公还没有反应过来，宋锦瑟便先声夺人道，“这位公公，你不是刚进门便说我们府上地上多灰土的么，现在怎么了，就连陛下的圣旨都扔到地上去，我知道你是看不起我们副将府，但也不至于将圣旨扔在地上，这般旁人只会认为你对陛下存在什么意见？”
一番话，端的是大惊小怪。
场中的众人皆是下意识看向那宣旨的公公。
圣旨，便是陛下的旨意，亵渎圣旨，那便是对陛下大大的不敬，若是传到陛下的耳中，那可是砍头的大罪！
那公公先是愣了片刻，然后很快便反应过来。
他在深宫大院里面呆的时间不短，后宫哪种阴狠险恶的招数他没见识过，但是却是没有一人，如同眼前这个女子一样。
沉稳，温和无害，似是毫无杀伤力。
算计起人来，却是在笑谈之间。
让人根本是防不胜防。
“这圣旨分明是你故意不接，这才掉落地上的，你这是血口喷人！！”
那公公手中兰花指指着宋锦瑟，气得脸红脖子粗，双唇都在颤抖。
怒气冲冲，还想着据理力争。
可他不懂，他已经失去了先机。
刚才发生的事情，众人本来就是瞧不清楚的。这种状况之下，判断孰是孰非，都是先入为主。
况且，宋锦瑟说得并没错。
那公公口中眼中，都是瞧不起副将府。
如此一来，故意扔圣旨来为难副将府众人此事也就顺理成章。
而宋锦瑟则是慢条斯理地瞧了他一眼，环顾了在场众人一眼，然后道：“圣旨是我向陛下处要来的赏赐，我有何不接的道理？”
一番话下，众人皆是点头，觉得宋锦瑟句句在理。
“你！”
那公公气得差点双眼翻白，“你强词夺理！欺人太甚！”
宋锦瑟好笑地睨了他一眼。
毕竟刚才还不知道是谁欺人太甚呢。
“这事呢，要是扯皮的话，一时半会也扯不清楚的，不如就让等候在外面的侍卫上报陛下，由陛下亲自过来定夺吧。”
宋锦瑟风轻云淡地道，“我相信陛下也会给我们副将府一个公道的。”
既是圣旨，肯定是有皇帝随身的侍卫护送着过来的。
但是那几个侍卫都候在府外，没有进来而已。
话落，那公公脸色便是白了白。
若是这事情闹到皇帝那里，自是他自己吃不了兜着走的。
要是闹大了，自己的这条小命也不保。
眼下，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心中只恨是自己怎么小看了宋锦瑟，以为这是一个好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却是一个刺头儿。
还是一个沾上了，便甩不掉的刺头儿。
“不过，这事情若是闹到陛下那里也是不好，刚巧我今天心情不错，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若是你诚心诚意地跟我致歉，兴许我会当做你是失手将圣旨掉落地上，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说完，便敛眉，抬手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举手投足，皆是风清月白。
事情都发展到这地步上，只要是个聪明人，都知道应该如何取舍。
更况且，那公公也是在宫中混迹了几年，自是圆滑。
本不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所以，膝盖也是能弯就弯的。
至于致歉，那不过是信手拈来。
一时低眉顺眼，毕恭毕敬道，“还请楚夫人大人不计小人过，不与奴才计较才好。”
嘴上虽是致歉，但是不经意抬眼时，眼中的仇恨与不甘一闪而过。
这致歉，倒是让人听起来就感受不到半分的诚意。
宋锦瑟扯了扯嘴角，直截了当地道：“不好。”
“你这致歉，毫无诚意。”
她一向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虽是今日给了他台阶下，也不是那么轻易便让人敷衍过去的。
那公公脸色便瞬间僵硬了下来。
似是一口气就憋在喉咙，将脸憋得如同猴屁股一样通红不已。
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地憋住了那一股气，道，“不知道楚夫人认为怎么样才有诚意呢？”
宋锦瑟抬眸，倒是似笑非笑地瞥了那公公一眼，道：“诚意这东西，不是我认为的，而是你去做的。若是公公实在是不愿意的话，那我呢，也不让公公你为难了。就让来人去让门外的带刀侍卫去将这事情禀报陛下，由陛下定夺。”
这话，明晃晃的是威胁，但是却是谈笑一般说出。
那公公脸上的通红瞬间便褪去。
本来想要敷衍了事，但明显，宋锦瑟不给他机会。
这事情，也不能敷衍。
最后，也只能忍着心头的怨气怒气，拾起地上的圣旨，将上面沾染的灰用袖子擦去，这才恭恭顺顺地递过给宋锦瑟，顺带是鞠了一个躬，无比谦卑地道：“奴才言语冒犯楚夫人，是奴才多舌，奴才恳请楚夫人饶过奴才一次。”
宋锦瑟点了点头，这才收下圣旨。
随后，便深深看了那公公一眼，意味深长地道：“这位公公，回去禀报你的主子时，记得给你的主子带一句话。”
声音是刻意压低的，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
旁边的人，虽是能听到说话，但是听不清楚内容，只以为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那公公咬了咬唇，深呼吸了一口气。
怎么也没有想到，宋锦瑟竟是能猜到，他并不是皇帝身边的人。
他背后的主子，另有其人。
宋锦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又道：“若是要退居幕后，想当最后的胜者，便要忍得住气，别老想着暗中出来蹦跶，别以为自己聪明，别人都是傻子。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聪明反被聪明误便是这个道理。”
她的话里，留有余地。
即便是旁人听到，也不知道话中是个什么意思。
可是那公公闻言，却是身体猛然一震，随后抬起眸来，不可思议地看向宋锦瑟。


第308章 钻狗洞。
        
此时，宋锦瑟脸上的表情沉静如水，从她脸上，看不出悲喜，也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几乎是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可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这期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公公，时辰不早了，还得回去跟陛下回禀。”
此时有人低低说了声，秦公公这才回过神来。
又看了宋锦瑟一眼。
听主子说起，这女子不过是出身乡野的粗鄙女子，那种女子大多是目光短浅，并无太多见识。
可眼前的人，却似是运筹帷幄，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那种气魄，便是当今的皇子公主都少有。
虽是心中还有许多疑虑，但是，深知此地不可久留。
而且，眼下的状况，应当是也没有人欢迎他久留。
只听得宋锦瑟又不咸不淡地道：“秦公公是吧。府中简陋，怕是不如宫中，也入不了秦公公的眼的了。还请秦公公早些离开，别磨磨蹭蹭的，免得碍眼。”
旁人听了，皆是不得不服气。
上门都是客，既是客，下逐客令时大多都是顾及面子，说得再委婉隐晦不过，鲜少有宋锦瑟这般，逐客逐得光明正大，一点都不掩饰。
秦公公听了，面上一时红一时白，好不尴尬。
倒是随行有人看不过眼，为那秦公公说了一句，“秦公公既然已经致歉，但毕竟是来宣旨的，楚夫人这般有些得理不饶人了吧？”
明摆着问这话的人，也并未存了什么好心眼。
宋锦瑟只不咸不淡地看了那人一眼，道：“若是我遣人打你一顿之后，再与你致歉，你是否会与我冰释前嫌，就当我从来没有遣人打过你一样？”
这话一出，那人便是哑口无言。
宋锦瑟轻嗤了一声，又道：“看吧，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为何要要求别人做到。明明不欢迎他，难道我还非得将他留在这里，好一起再吃个饭？”
说完，便若无其事地道：“来人，送客。”
其余的人都是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免得沾上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宋锦瑟说起送客之后，便客客气气地告辞离去。
唯有秦公公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看了宋锦瑟许久，才冷不定地哼了一声，扭腰甩着帕子，准备离开。
“庭院地面脏了，现在遣人去用水彻底冲洗一番吧。”
身后，传来女子声音。
不轻不慢地，传入秦公公的耳里。
秦公公转身看了一眼，瞧见宋锦瑟嘴角带着莞尔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是半点不及眼底。
眼皮子一跳，直觉这话中定是有话，脊背忽而一凉，不觉走快了好几步。
可随行的几人早就离开了，目之所及，背影都已经瞧不见了。
紧追慢赶，却是远远瞧见大门已经被关上了。
下人挑来一桶桶的水，泼洒在庭院处，庭院四处都是水漫为患，脚都没地儿下的。
秦公公不敢上前，怕被泼了个落汤鸡，只能跺着脚，远远地朝着那些下人，气焰嚣张地叫嚷着：“你们这让我怎么出门！”
话落，便是有人应道：“这位宫里的公公，真是不好意思了，公公说了庭院灰大，所以我们大少奶奶说了，要好生冲洗一番。还请公公移步别的门吧。正巧府中也没有后门，公公不如瞧瞧身边的那个门方不方便进出？”
秦公公听到身边便是有一个门，冷哼了一声，扬起头不再理会那人。
可举目四看了看，只有高高耸立的围墙，哪里有什么门。
也是这时，忽而听到吭哧吭哧的声音传来，秦公公下意识地往声音传来处瞧了一眼。
身边不远处，有一个狗洞。
有一条小黑狗正优哉游哉地从那里走进来，懒洋洋地趴在墙角处摇着尾巴，晒着太阳。
秦公公好生瞧了瞧那狗洞。
大小正好容许一个成人身体通过，瞧着，方方正正的，倒是有几分门的形状。
忽而，便明白了刚才那人说的门就是眼前这个狗洞。
一时，面上铁青，手里捏着的帕子都差点没扔地上了！
这不是明摆着让他钻狗洞出去？！
可眼下，下人提着水桶眼看着要将水泼到他所站立的地方来了。
那宋锦瑟本就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不赶紧离开此地，说不定还会想出什么对付他的招数来。
狠了狠心，便毫不犹豫地提着身上的衣衫从那狗洞钻了出去。
钻狗洞的时候，尚且小心翼翼，半曲着身体，只怕弄脏了衣衫。
此时，也不知是何人扔了一根骨头，正巧扔到他脚边。
本来还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小黑狗立马便精神抖擞起来，飞奔着地朝着骨头的方向而去。
瞧见有人跟它抢骨头，更是狂吠了好几声。
忽而听到狗的狂吠声自身后而来，秦公公吓得屁滚尿流，一双腿忍不住地抖啊抖的。
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弄脏衣衫，当然是逃命要紧的，连滚带爬地爬了出去。
只听到身后的院落，似是传来一阵又一阵哄然的笑声。
爬出外面，许久，秦公公才从惊魂未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看了看，那罪魁祸首的小黑狗啃着骨头，连眼神儿都不给他一个。
他方才不过是自己吓自己。
幸好这周围无人来往，也无人看到他这般狼狈的模样。
尚且不算丢人。
愤愤地望一眼跟前的高墙大院，冷哼一声。
正想拍拍身上的尘土起身，面前却是倏地有阴影笼罩下来。
首先是看到女子的绣花鞋，鞋上绣花精致，不沾染一分一点的尘土。
再往上，则是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嘴角噙着三分轻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她的身后，则是跟着那几个御前带刀侍卫以及与秦公公随行的几位宫人。
几人瞧见秦公公从狗洞里面出来，一脸的目瞪口呆。
方才大门紧闭，自是看不见里面的状况的。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便是那板着一张木板脸不苟言笑的带刀侍卫，面上表情也有所松动。
宋锦瑟倒是不嫌事大，噗呲地一声笑出声来。
“秦公公，你嫌弃庭院灰大，我便让下人冲洗干净庭院，以便公公你行走。可如今冲洗完了，怎地秦公公还是嫌弃，大门不走，非要钻狗洞？这可让我这个主人家如何是好？”
言笑晏晏之间，便是将自己的锅都甩得干干净净。
便是这事情传到皇帝的耳边，也不落半点把柄。


第309章 不会太寂寞。
        
秦公公看着面前的宋锦瑟，一双眼，眼珠子都似是快要瞪出来了一样，要是知道那庭院那么快便冲洗干净，他定然不会从这狗洞钻出来。
如今爬出来，还被随行的几人当场看见。
回去也不知道怎么嘲笑他。
虽是难堪，但瞪了半天却是一句话都指责不出。
毕竟，宋锦瑟所作所为，皆是合规蹈矩，任是谁也指不出一点儿错来。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气急败坏地离开。
宋锦瑟依旧面不改色，目光淡淡地看着几人的背影，眸中神色莫名。
忽而转过身来，看向身后。
身后长街辽阔，空无一人。
可是刚才，她明明是感觉有人站立在那里，视线一直是落在她身上的。
摇了摇头，宋锦瑟没有多想，抬步进了门。
如今楚修文的任职公文下了，皇帝的追封也下来了，今天楚鸿煊几人都在家中，自是要商量着回程的日子。
等宋锦瑟消失在门里时，楚胤止才缓步从暗处走出来。
他没有想到，宋锦瑟向皇帝要的赏赐，居然是给楚幽之讨一个追封的封号。
明明那么爱钱的一个人，不去讨要金银财宝，反而是讨要一个于她并没有什么作用的封号。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惊起波澜万千。
虽然宋锦瑟之所以讨要这个封号，也不是楚胤止想象中的那么无私奉献，她有自己的打算。
但这些，楚胤止自是不知道的。
这边，几人商量过后，便决定了明日申时等楚修文自宫中回来便立刻启程。
眼看着这几日就要下大雪了，若不早去早回的话，到时候大雪封了路，那动弹一下都难了。
更何况，这几日楚素素都惦记着远在狮城的那些店铺。
入了冬，车马来往都不方便，更何况信件交流。
所以，也是许久都没有那边的消息了。
大家皆是归心似箭。只恨不得时间快快地过去。
而宋锦瑟则是悠悠然地，时不时逗弄季容渊送过来的鹦鹉。
这鹦鹉极为聪明，每当她伸出手的时候，那鹦鹉便会极其乖巧地停在她的手上，用那顶着一小撮绿油油毛发的小脑袋去蹭她的手。
那亲热的劲儿就如同跟她认识了许久一样。
宋锦瑟眯着眼，看着那鹦鹉，笑着道：“你倒是挺自来熟的。”
本来，宋锦瑟倒也并不是挺喜欢鸟的，只是这鹦鹉瞧着确实是极有灵气，长得也是小小的一只，可可爱爱让人怜爱，所以一时间，她倒是对这鸟上心了起来。
当天下午，她便遣人去定国候府问了一些关于它起居饮食的注意事项。
本来想着随意养着，将这鹦鹉放在厨房或是屋檐下随意一处地方，能遮挡风雪便行了。
可如今，倒是想着这天寒地冻的，屋外太冷了，会冻着这个小家伙。遂又专门是遣来木匠给鹦鹉在房中窗前做了一个供其停靠歇息的处所。
一时，房中除了她与楚胤止之外，又多了一只鸟。
安置好这个小家伙之后，宋锦瑟觉得一时间就连房间都显得不太冷清了呢。
她十分得意，走到楚胤止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以后就算是我不在，也有这个小东西可以陪你，这般你便不会太寂寞了。”
宋锦瑟说完，便紧接着去给这个小家伙捣鼓暖炉了。
屋子里的炉火似是不太暖和，想着这小家伙初来乍到的，不适应环境，若是不将屋里弄得暖和一些，兴许是要着凉的。
她背后，楚胤止睁开了眼，看了看捣鼓着暖炉里面炭火的宋锦瑟，又冷冷地眯眼瞧了一眼在窗前那新住处扑腾着翅膀的鹦鹉。
虽然这鸟颜色鲜亮，长得小巧玲珑，极为娇憨可爱，可楚胤止对它的第一印象就很差。
先不说这只鸟是季容渊送的，他不喜欢季容渊，自是对他送过来的鸟不喜欢。
就说如今，这只鸟的待遇，都比他的待遇要强上许多。
就且说，宋锦瑟居然是对待一只鸟比起对待他要好得多这一点，楚胤止就十分地不满意。
这年头，一只鸟居然都要比他这个人要重要得多，这就不能忍。
更况且，房间里面多了一只鸟，这感觉就怪怪的。
楚胤止内心其实是十分抗拒这个鸟的，
不过，作为一个终日躺在床上的‘植物人’来说，对于宋锦瑟在房间里面安置鸟这件事情，他根本是没有任何的发言权。
所以，这鹦鹉遂也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在他们的房间住了下来。
在宋锦瑟熟睡的时候，楚胤止起了身，这才慢步走到那只鹦鹉跟前。
鹦鹉这时候眯着眼睛，惬意地站立在木杆上，昏昏欲睡，楚胤止走到跟前，也懒得睁开眼睛瞧他一眼。
于是，楚胤止对它印象更差了。
什么娇憨可爱，都是看起来的，实际上，见风使舵。
在对宋锦瑟时，娇憨可爱，温顺乖巧，而对他，却是高冷无比，连眼神都不给他一个。
真的是一个势利得不行的臭鸟。
甚至于楚胤止伸出手去逗弄它的时候，它还凶巴巴地啄了他一下。
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去宋锦瑟跟前，可它很努力，却没有办法飞出楚胤止的手掌心，楚胤止轻而易举地就能将它那细细小小的脚提着，将它吊在空中。
“坏人！救命！”
此时鹦鹉扯着嗓子在喊着这两个词，也不知道是谁教过它的。
叫得非常的起劲。
若不是楚胤止起身的时候，点了宋锦瑟的昏睡穴，此时的宋锦瑟雷打不醒，许是这臭鸟又尖又细的声音会将人直接吵醒过来。
楚胤止觉得这个鸟不能留。
这个房间里面，他跟这只鸟，只能留一个。
毕竟，他不喜欢这只鸟，这只鸟也不见得喜欢他。两方，水火不容。
莫忘过来的时候，也是同样的看法：“主子，这鸟不能留，留着也是个祸患。”
这鸟会学舌，若是将他们的交谈听在耳里，学了过去，然后再在宋锦瑟面前一学舌，那他们不暴露也要暴露了。
楚胤止默了默。
就在这时候。
鹦鹉叫了无数句救命却没有人来救命，知道鸟生艰难，必须要靠自己了，所以扑腾着想要飞走，可还没飞高就被莫忘一把按住，揪住了几根毛提在手里一把塞进了笼子。
“主子，属下现在就将它带走了。”
除了这房间里面，它哪里都能呆。


第310章 过于反常。
        
莫忘说的没有错。
人可以迷晕放倒，可是这鸟，怎么迷昏放倒，让它听不到话？
留下来始终是个祸患。
而且，将它带走，也是遂了他的意。
毕竟他不喜欢这只势利得不行的臭鸟，更见不得它向宋锦瑟卖萌讨巧的模样。
可想了想下午时分，宋锦瑟看着这鸟时候那温柔的模样，他又有些犹豫了。
瞧着宋锦瑟对它挺上心的，若是早上醒过来这鸟突然没了，怕是会难过吧。
楚胤止看了一眼那被关在笼子里面跟个小可怜一样耷拉着脑袋的鹦鹉，默了默，道：“留下吧。”
莫忘正欲提着笼子离开，听到这话之后，脚步停下。
一脸懵懵然，“主子？”
“不过是个不懂人性的畜生而已，不足为惧。你也不必过分紧张了。”
即便这鹦鹉学舌，说出什么话来，那也不过是寥寥几个字。
从寥寥几个字里，能暴露出什么来？
莫忘沉默了。
楚胤止这些举动，太过于反常。
之前想着，已经是有一个宋锦瑟是祸患了，如今，又增加了一只鸟作为祸患。
而且，主子对这一人一鸟，还挺包容的。
人也就算了，至少名义上，是主子娶进门的妻室，包容那也是情有可原。
如今，这鸟又是什么意思。
就因为是宋锦瑟养的么？
莫忘眼神里面的情绪一时非常复杂，若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件事情定是不能给主子说起了。
一遇上与宋锦瑟有关的事情，主子总是会乱了分寸。
莫忘最后还是将装着那鹦鹉的鸟笼放了下。
想着，迟早有一天主子会后悔的。
这种聒噪的鸟，谁会养在房中的。
后来莫忘将事情说完，那鹦鹉还是耷拉着脑袋，在笼子里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学，更是不敢叫一嗓子。
莫忘本来还想着抓它的把柄，好劝说一番的，可横竖抓不到把柄，临走前便幽幽地道：“这鸟倒是也挺识相的。”
其实，要不是识相的话，那能在这里吃好住暖地供着。
莫忘临走的时候，楚胤止倒是问起：“我看你像是还有其他事情？”
捻着手指，视线微凉落在莫忘脸上，
莫忘好几次欲言又止的神情，他自然是收入眼中的。
事实上，莫忘确实是有事情瞒着楚胤止，狮城那边已经是出了大事了，想来很快那些人就会回到京城来。
皇帝既然是铁了心思要搞楚家，那自然是不罢休的。
一个刺杀昭和郡主的罪名扣不到楚家头上，自会有别的，让他们百口莫辩的罪名。
可是，既然一开始打算为了计划而瞒着，这时候肯定是闭口不言的。
这事情，若是主子知晓，定会插手，加速了暴露，这不是莫忘想要见到的。
只低下头来道，“没有。”
莫忘已经跟在身边多年，又是他的左臂右膀，自是可以完全信任的。
遂楚胤止也没有多问，摆了摆手，便让莫忘退下。
等莫忘从房间出来，一直在外面候着的莫离急急迎上来，问：“怎么，主子怎么说，我们要不要提前告知宋锦瑟，让她准备好对策？”
事关重大，莫离根本就坐不住，是跟着莫忘过来的。
“主子说，不要轻举妄动，必要时刻，可以放弃副将府。”
莫忘面无表情地道。
这，确实是符合主子一贯的冷血铁腕做法。
可莫离下意识地觉得，主子是不会对宋锦瑟置之不理的。
“不如你再去问一问？”
这事与副将府上下性命攸关，并不是什么小事。
“莫离，你应该知道主子之前就说过的话，副将府，必要时刻可以完全舍弃。”
话落，莫离便沉默了。
主子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
可是当时的主子冷血，无情，即便是副将府被虎视眈眈，也可以坐视不管，任由其自生自灭。
他一直认为的是，这段时日以来，主子身上多了不少人情味，应该是会插手这事情的。
“我们走吧，如今事情已成定局，怎么也没有办法有逆转，很快楚家便成为风口浪尖的，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
莫忘没有多说，便先行离开。
莫离在门前驻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还是离开了。
一夜便那样安安稳稳地过去了。
等到宋锦瑟醒过来的时候，那鹦鹉才重新雀跃起来，停在她的手上，叽叽咕咕地学着舌。
似是昨天夜里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今天便是要回狮城的日子。横竖也没有什么事情，所以宋锦瑟就留在房中照顾楚胤止。
宋锦瑟出门打热水时，鹦鹉就停在她的肩头，随着她出门，又回房。
待到宋锦瑟将水放下，坐在楚胤止跟前时，
肩头本来温温顺顺站着的的鹦鹉却似是见了鬼一样，扑腾着翅膀想要飞起来，一边飞一边用尖细的声音叫嚷着，“坏人！救命！”
鹦鹉好一阵子乱叫。
还是宋锦瑟摸着安抚了好一会儿，那鹦鹉才重新平静下来，只是那双锐利的小眼睛还一直警惕地盯着榻上的楚胤止。
如临大敌。
宋锦瑟眼神有疑惑。
这鹦鹉极为聪明，倒也不会无缘无故受惊。
她细细地想了想，又看了看周围，除了她便是楚胤止，让鹦鹉受惊的断然不是她，那唯一有可能的就只剩楚胤止。
真是怪异。
从一只鸟身上是发现不了什么的，所以宋锦瑟最后视线停留在楚胤止的脸上。
眼神中有探询。
还来不及多想，外边就来了人，是青栀，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禀报道：“大少奶奶，奴婢一大早出门，便听到百姓在议论狮城那边出了通敌叛国的乱臣贼子，一打听，居然听说是知府从副将府里搜出通敌叛国的书信以及往来的信鸽。如今，外面来了许多官兵，快要到大门了，听说是奉了旨捉拿通敌叛国的逆贼！”
闻言，宋锦瑟的眼皮重重一跳。
通敌叛国？
从古至今，通敌叛国都是一件大罪，那些谋逆叛国的逆贼，罪名一旦坐实，不仅仅罪大恶极，还会遭受万千百姓的唾骂。
不得不说，皇帝这一招，确实是狠毒呀。
先是用定远大将军这个封号暂且安抚，也向众人彰显他的仁心仁德。
可是在背后，却是不惜自导自演策划一出通敌叛国的罪名。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之所以对付副将府，那是楚家自找的，他这个作为皇帝的已经是仁至义尽。


第311章 乱臣贼子。
        
发生这种事情，皇帝是不可能亲自前来的，来的是京城的巡抚，率着精兵三百，将整个宅院从外围团团围住。
倒真的像是宋锦瑟她们是乱臣贼子一样。
因为声势实在是浩大，所以这会儿宅院外不仅仅有官兵，还有许多瞧热闹的百姓。
一时之间，熙熙攘攘，如同集市。
只是少了些叫卖的声音。
多了指指点点的议论声。
“听说这里面的人是通敌叛国的逆贼，本来是狮城人氏，通敌的罪名败露之后便打算迁往京城，不想躲躲藏藏的，终究还是被巡抚大人底下的亲兵发现，这才过来围剿。”
“啊这不会吧，这不是这一次及第状元的住处么？上次我还瞧见报喜的喜官登门了。”
“听说，还是副将府的家眷。楚副将不是驰骋沙场的大英雄么？这般忠心爱国的将军，府中家眷应是不会做出什么通敌叛国的事情吧？”
“谁知道呢？听说是从狮城的府中将通敌的书信都搜出来了，证据确凿，也由不得人不信的
宋锦瑟一踏出门，耳边便是这种不绝于耳的议论声。
目光望过去，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就立在宅门之前，面色冷峻，神态威严。
定是那从他们副将府搜出通敌叛国书信的那个巡抚无疑了。
趁着他们都来了京城，后方副将府里无人看顾，弄出这一出来，倒是宋锦瑟没有想到的。
没想到老皇帝除去副将府的心思这样坚决。
甚至于，不择手段。
想来，书中副将府最后被瓜分了蛋糕，最后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想来老皇帝在其中也没少助力吧。
可既然是她来了这里，进了副将府。
那就不会让副将府倒下。
敛下眉，眸中闪过一抹沉郁来。
再掀起时，宋锦瑟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巡抚大人紧赶慢赶的来回狮城与京城之间，也是难得一片苦心。”
巡抚不动声色地看了宋锦瑟一眼，听不出来宋锦瑟究竟是什么意思。
思索了片刻，便义正言辞地道：“铲除异己，护一方百姓，是下官的分内之事。”
口口声声都是心系百姓，可纵观龙元国几百里山河，贪官污吏，恶霸地痞，无人去管，无人敢管。
作为巡抚，不去管这些。
反而是昧着良心，为了官途前程，做些栽赃嫁祸之事。
说的这些光明正大的官话，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一己之私而已。
宋锦瑟勾起唇角，忽地笑了起来。
语气风轻云淡地道：“那些通敌的书信一定很难找吧？”
围观的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听这话的意思，是当众承认了通敌这一回事？
那巡抚怔了怔。
本来还以为宋锦瑟会据理力争，极力否认，倒是没有想到，对方就那么轻易就承认了。
这便有些怪异了。
一时之间，诧异地看向宋锦瑟，对方依旧是面容平静，就连语气，也似是不曾起过波澜。
心中莫名有些虚，可还是佯装了一副清高廉洁的模样，理直气壮地道：“这是肯定的。通敌的书信被你藏匿在隐秘之处，本官还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从府中寻到的。”
宋锦瑟唇角微笑淡淡，明明一切罪状都已经摆在眼前，她依然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
若不是有所依仗，肯定不会如此冷静。
可明明，眼下，她任何依仗都没有。
书信都已经密封保存好，由信使九百里加急亲自进了宫送至陛下手上。这事情，文武百官都在看着。
一旦罪名落实，便是株连九族之罪。
“此事，陛下应该仍未定夺吧，就连问都不成盘问过。不曾调查清楚的事情，巡抚大人就兴师动众带那么多人过来。是怕我们会畏惧潜逃了不成？”
话一落，便是提醒了众人。
这巡抚无端地进了人家府中搜查，恰恰好搜出通敌的书信，而这边仍未调查清楚，便火急火燎地赶来抓人。
这事，细想之下，蹊跷大了去了。
宋锦瑟却是温和地笑了笑，道：“其实巡抚大人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风声鹤唳，若是这通敌的书信真是我们副将府中混入了奸细所为，只要巡抚大人一开口，我们副将府上下自当助着巡抚大人将那奸细揪出来，定然不会纵容包庇。”
“或是巡抚大人觉得，我们副将府历来忠勇，会纵容包庇谋逆的奸细？所以才如此兴师动众？”
人群中，一个身穿华贵锦衣的男子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寥寥几句，便是四两拨千斤，将这本是与副将府关联的事情，尽数推到一个人的头上。
即便是最后，这一桩罪名无法可推，但就凭今日她在众人面前说出的这一句话，皇帝就不敢动副将府。
若是动了，难免百姓不会议论皇帝心胸狭隘，因为一个混入副将府的奸细，迁怒整个副将府。
坊间都称，副将府的大少爷为了冲喜娶了一个贫贱无知，大字不识一个的女子，可眼下看来，这女子明明是聪慧灵敏，牙尖嘴利。
这一份处事镇定的气质，便是京城里面悉心培养的世家贵女也没有。
那是见惯了大风大浪之后才有的沉淀与淡然，却是出现于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身上。
确实是让人不得不觉得好奇。
这个女子身上，究竟是经历了些什么。
四处的议论声，声声入耳。
巡抚脸色的表情变幻莫测，眼下若是强行抓拿副将府这一众人的话，怕是不仅是他，就连是老皇帝的脊梁骨都会被戳破。
皇帝倒是可以轻易脱身，只是最后会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他的头上。
想到这里，那巡抚眉色之间，便是严肃异常。
届时别说什么升官发财，这百姓你一句我一句吐出来的唾沫星子，都要将他淹死。
“巡抚大人，我副将府世代忠心耿耿，家中公爹战死沙场，陛下昨日才授封定远大将军之封号.这通敌叛国也不是什么小事，若是未调查清楚便如此大动干戈，惊动百姓，毁我副将府名声，巡抚大人用何作赔？”
说完，也不待巡抚开口，便道：“巡抚大人不会连这种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都不懂，还是故意装聋扮哑？”


第312章 夜长梦多。
        
话已至此，四周议论声更甚。
宋锦瑟眸子里笑意淡淡，这便是她想要的结果。
记得书中曾经提起，楚副将军楚幽之驰骋沙场，骁勇善战的名声传遍整个龙元国，两军交接之际，率领几十轻骑突破敌人重围的传奇事迹，更为京城众人口口相传。
一时被龙元国百姓敬为‘战神’，备受拥戴。
每次出征回京，百姓都自发聚众到城门迎接，其得民心程度，甚于帝王。
楚幽之在世时，副将府中还不时有朝中官员不辞千里走动往来，可自从楚幽之战死沙场之后，再无人愿意来往。
人心凉薄便是如此。
所以如今，副将府毫无依仗，老皇帝对付起来，也毫无顾忌。
既是无所顾忌，那她便创造些顾忌出来。
若是老皇帝还爱惜些自己的脸面，自当知晓应该怎么去做。
那巡抚眼神微闪，随后视线下意识地往身后一个穿着宫服的人瞟了过去。
那人便朝着宋锦瑟所立之处微不可察地抬了眼皮。
只一个眼神，巡抚便会了意。
冷声喝道：“你也休要胡言乱语，混淆视听！通敌的书信便是自你们夫妇的房中搜查出来的。通敌谋逆者，按照大龙元国律例，当就地处决。也是圣上开明，顾及与楚副将之间的旧情。”
“既然如此，那便按照巡抚大人所说，通敌的书信是自我与我夫君房中找出，我夫君身体不便，自是不可能通敌的。那剩下的唯一有嫌疑的，不过只有我而已。”
说完，侧过头看了巡抚一眼，忽而笑了一声，又道，“既然有嫌疑，我便配合巡抚大人调查便是了，不过，巡抚大人带我一个弱女子去问话，却带了那么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浩浩荡荡的阵仗是要剿匪去呢。”
字字句句，逻辑清晰，句句在理，让人有无法辩驳。
巡抚死死地瞪着眼。
明明，他就是过来将楚家众人都作为犯人押解回去的，如今宋锦瑟这三言两语的，便不动声色地将所有的罪过都揽自己身上。
保全了其余众人。
与那穿着宫服的人交换了眼色之后，巡抚才心有不甘地吩咐道：“来人，将镣铐给她戴上，将其押上囚车，送至宗人府。”
留在这里，多呆一刻都只会夜长梦多。
当务之急，将宋锦瑟带走才是正道。
看着手拿镣铐朝自己走过来的两人，宋锦瑟面上的笑意淡淡，可是那笑意却是半点都不达眼底。
戴上镣铐，押上囚车，这便是明晃晃地将自己当做犯人对待了。
其中一人走到跟前，凶巴巴道，“伸手！”
“大嫂！”
一直在旁的楚鸿煊看到这一幕，哪里还能忍得住，正想冲上去将大嫂救下来，可却被身边的楚修文拉了住。
“三哥，你这般贸贸然冲撞上去，只会辜负了大嫂的一片苦心，让别人瞧了我们副将府的笑话去。”
楚修文眼底一片沉稳之色。
“可大嫂——”
戴上镣铐，一路送到宗人府，那等同于变相坐实了通敌叛国的罪名。
这也就罢了。重要的是这通敌叛国的罪名，可是大罪，怎能由大嫂一人承担了去。
楚修文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紧张，大嫂自然这样做，肯定是有对策的。”
闻言，楚鸿煊便停下了动作。
是的。大嫂既是这样做，肯定是有应对之法。
大嫂可是半点都不会吃亏的！
宋锦瑟倒也不说话，只扯了扯嘴角，不做抵抗地伸出手来。
就在那人想要将镣铐锁在宋锦瑟手上时，宋锦瑟忽而抬手夺过镣铐，“咔嚓”一下反手将那人锁上，然后抬脚，踹在那人屁股上，一脚将人踹飞了出去。
那人嗷的一声惊恐的叫声，随后身子便似是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了老远。
只听到惨叫声连连，那人却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般的变故，就连巡抚也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时，猛不丁看到宋锦瑟到了跟前，扬起了手，嘴角的笑容诡异莫测。
巡抚只以为宋锦瑟是要对自己下手，吓得魂都飞了，下意识地赶紧用手护住了头。瞧刚才踹人的那劲儿，要是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肯定是肿成猪头。
可许久都不见有动静，巡抚手指敞开，眼睛透过缝隙一瞧，面前的宋锦瑟哪有打人的意思。
她不过是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
巡抚的一张脸涨红成了猪肝色，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要多怂有多怂后，便甩了手。
一双眼睛带着怒意瞪着宋锦瑟，袖子一挥，手指便直直指着宋锦瑟，气焰嚣张地道：“放肆，简直胆大包天，你竟敢公然殴打官差。”
宋锦瑟笑容温和，一双沉静的眸子直直迎上那巡抚，丝毫不露怯意道：“不好意思了，巡抚大人，是你底下的官差不会做人，非要给我戴上镣铐，我才迫不得已动了手。”
话落，宋锦瑟又上前一步，逼近巡抚跟前。
似是无意间松了松手上筋骨，又缓缓抬眸道，“试问巡抚大人，我的罪名可成立了？我既不是罪犯，为何要戴镣铐，坐囚车？”
可以听到从宋锦瑟处传来骨头磨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巡抚被那声音吓得心惊胆寒，浑身冷汗地瞪着宋锦瑟。
若不是周围围了许多百姓看着热闹，定是要叫来官差来将自己与宋锦瑟隔开，好护住自己不被打的。
巡抚望了一眼身后穿宫服的人，终于是狠下心来，咽了咽口水，梗着脖子道：“这是宗人府的规矩，我们带来的，也只有囚车！”
意思是，这囚车，就算是不坐，也要坐！
宋锦瑟冷冷淡淡地瞥了那巡抚一眼，还没待她开口，便是瞧见人群熙熙攘攘让开了一条道来。
紧接着，目光望过去，可以瞧见身后长街一顶奢华贵气的轿辇缓缓而来。
轿辇旁边，还浩浩荡荡地跟了好些人，皆是衣着华贵。
这种阵仗，瞧着那轿辇里面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轿辇缓缓而来，最后停在宋锦瑟跟前。
轿辇的帘帐被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掀开，与此同时，里面的人淡淡开口。
道，“若是不嫌弃的话，夫人便随我一同去宗人府吧。”


第313章 一等诰命夫人
        
声音清润，似是甘泉之水，沁入心脾。
巡抚下意识看向那轿辇，轿辇上丝绣金线印出来的家徽印入眼帘，一个大大的罗字。
这样家徽谁能不认识，是吏部尚书府的家徽。
紧接着，帘帐之后，那人的脸也能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极其威严端庄的妇人。一袭绛紫色金丝绣成的锦袍，雍容华贵，大气凛然。
场中众人，皆是不由得肃然起敬。
眼前这位是吏部尚书府的尚书夫人，也是皇帝亲自御封为一品诰命夫人的赵夫人。
赵夫人于礼仪之上，颇有造诣，宫中多数规矩，都是请她协助立下，宫中负责记载各位主子言行的录事，也以赵夫人唯马首是瞻。
即便是老皇帝也对她礼敬有加，便是当今皇后，也经常到她府上听她训导。
京城中多少贵女想要与赵夫人结交，听她几句训导，却是结交无门。
便是身份尊贵的公主，也不见得得她几分青睐。
更别说寻常人，就连见一面都难的。
如今，这赵夫人竟然主动邀请宋锦瑟同去宗人府。
巡抚惊得目瞪口呆，宋锦瑟何德何能，能得赵夫人这种层次的人垂青。
就连人群中那衣着华贵锦服的男子眼中也不掩惊诧之色，一般的京城贵女，都不入赵夫人的眼，如宋锦瑟这种出身粗野的女子，是如何入了赵夫人的眼的？
看向宋锦瑟的眼神，更是带了几分兴味。
这个女子身上，似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去探索。
宋锦瑟的视线看过去，便是与那妇人的视线相交。
大大方方地迎上，道：“如此，便劳烦夫人了。”
眼前的夫人瞧着面目和善，而眼前的轿辇，看起来宽大舒适，比那囚车可是好上不知多少倍。
两者之间择其一，自然选赵夫人的轿辇的。
赵夫人认认真真地看了宋锦瑟几眼，瞧着果真是眉眼间如那人有几分相似。
若是真如皇后所说的那般，定是与那人关系匪浅。
又见其言行举止得体恰当，不由得目露满意地颔了颔首。
此时，立于巡抚身后的那穿着宫服的女子见那巡抚恭顺不做声，便急了，上前一步，开了口，“夫人，此人通敌叛国，罪大恶极，夫人身为一等诰命夫人，若是与其为伍，恐会有损夫人清誉，污了夫人的盛名，还请夫人三思！”
垂头，一副恭顺的模样，看不清楚脸面。
若是这宫服女子不上前来，兴许众人都不会察觉有她的存在。
毕竟她一直站在并不起眼的位置上，并无多少存在感。
可此时，她上了前来。
自是站在众人的聚焦点上。
赵夫人的视线瞥过那女子身上穿着的宫服，便一眼瞧出，那是明妃宫中的宫人所着服装，顿时脸色说沉就沉，喝道，“放肆！区区一个宫婢，也敢妄加言论前朝政事，是何人教你如此越矩的？是你的主子明妃娘娘么？”
字字句句，直截了当，丝毫不留任何面子。
明妃再怎么也是后宫得宠的宠妃，即便是做错了事情，普通人也不得言语，许是遍数这龙元国，也只有赵夫人一人能如此直截了当地说出这话来。
那女子顿时脸色讪讪，正欲为主子辩驳，可赵夫人眼神一扫过去，气势威严，那女子立马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言语半句。
倒是赵夫人面无表情继续道：“明妃跟前的人，皆是如你这般没有规矩，不知礼数，以下犯上的么？”
“先不说这通敌叛国的事情，仍是捕风捉影，没有实证，是非清白，皆由宗人府查证定夺。就说楚夫人为定远大将军府中家眷，定远大将军忠肝义胆，虽战死沙场，但乃是国之光荣。定远大将军的家眷，轮不上你一个下人来指手画脚。”
未待女子接话，赵夫人便冷嗤一声，板着脸肃穆道：“既是明妃教导不严，便为失德，回头本夫人让录事记载下来，好让陛下让明妃娘娘好生提醒宫中的人规矩是何物了。”
录事所记录的事情，无论功过，皆是要记载在长生殿外的宫碑上，可自从开国以来，这长生殿外的宫碑上就未曾记录过有宫人犯错。
若是此事被记载下来，明妃怕是要成了宫中唯一一个因为失德而被铭刻在宫碑上的妃子，为宫中所有人耻笑的。
闻言，那女子直接瘫软在地，别说办事不力不能拿到赏赐了，回去她定是要被明妃娘娘打死的！
而赵夫人，凌厉的视线从那女子脸上扫过，见其不再言语，这才侧目看向巡抚。
沉声不紧不慢地道，“巡抚大人，刚巧本夫人也要往宗人府一趟，现下，人我就带走了。”
赵夫人方才的雷霆手段，皆是看在眼中的。
明眼人都能看清楚，赵夫人便是光明正大地为宋锦瑟撑腰。
巡抚哪里还敢做声，只唯唯诺诺地应了是，哪里还敢有半句微词。
赵夫人不过只是交待一句，巡抚同意与否她根本不关心，说完便颔了颔首。
紧接着，便有两个举止规矩的嬷嬷从轿辇旁边上了前来，一人撩开一边的帘子。
望向宋锦瑟时，赵夫人一改刚才的严词厉色，笑容和煦，柔声道：“楚夫人，进吧。我也刚巧有事要与你商议。”
眼前的妇人，宋锦瑟不曾见过。
即便是书中宋锦瑟的记忆中，也不曾有过印象。
略微思索了下，书中似是也并没有提及这赵夫人。
暂且不知道赵夫人为何要帮助她，可宋锦瑟还是依言上了轿辇。
轿辇宽敞，里面茶具，果盘摆设一应俱全，便是轿辇里面也弥漫着一股淡淡沁人心脾的茗茶馨香，让人神清气爽，饶是以前对茶道颇有心得的宋锦瑟，都不由得微微一震。
这茶香，若非是深谙茶道之人，否则沏不出如此极品的茶香来。
赵夫人给宋锦瑟满上一杯清茶，才温声道，“好孩子，你在我这里，你尽可以放松，不必拘谨。”
说着，又抬手温柔地抚上宋锦瑟的脸，柔声道：“好孩子，让我好好瞧瞧你。”
宋锦瑟一脸懵然，赵夫人看她的模样，似是看一位故交。
可还是依言垂眼，乖巧地让赵夫人瞧。
赵夫人抬目，细细看向宋锦瑟，许久才叹了一口气，哽道：“这眉，这眼儿，真的是像极了她。”


第314章 你可以走了。
        
这边。
楚胤止一直黑着脸。
面前，莫忘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早就料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横竖只不过是挨一顿骂，想着他呆在主子身边多年，主子定是不会为了一个区区的宋锦瑟对他怎么样的。
能换来计划的顺利，莫忘觉得，挨多少顿骂也是值得的。
“副将府被搜查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楚胤止捻着手指问，眼神里面的冷意如同冰封三日，若是细看就可以发现。
他眼神里面的冰凉，是以往从来未曾有过的。
副将府，之前是留有人看守的。
即便是风吹草动，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更别说是巡抚带人将副将府搜查了一遍，还从喜房找出了通敌叛国书信这种大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莫忘瞒而不报。
故意置宋锦瑟于险境。
不过莫忘已经习惯了，这汉子一向是大大咧咧，一条直脑筋，也发现不了什么异样，只当做是寻常地点头，非常实诚地应答：“是的，主子，昨天便收到自狮城而来的飞鸽传书。”
“那为何不说？”
这时候，语气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冷冽。
还带着几分怒气冲冲。
就算莫忘脑筋直，也是听出来了。
他迟疑了片刻，脑子里面想过用没有想起来搪塞过去，可最后想了想还是选择诚实，毕竟，他一向是不擅长说谎，一说起慌来，他就觉得脸僵头皮麻的。
而且，男子汉大丈夫，一向是敢做敢当，有什么不敢说的。
“属下只是觉得，宋锦瑟这人留着是个祸患，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将祸患除去。”
莫忘理直气壮地道，“主子，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当年你也说过，即便是牺牲整个副将府，也在所不惜，更何况区区的一个宋锦瑟。”
莫忘非常不喜欢宋锦瑟。
觉得女人都是祸水，尤其是宋锦瑟这种长得好看的女人，那是祸水之中的祸水。
历朝历国，因为这种长得好看的女人覆灭的国家不计其数，而且，莫忘看出来了，主子是真的变了，而且，主子对宋锦瑟的态度，也在一天天地在改变。
以前说不喜欢宋锦瑟，那是真的不喜欢。
现在说不喜欢，那是口是心非。
要是不喜欢，怎么就会在京城这种危险的地方频繁露脸，还与京兆尹主动联系，就为了能助
宋锦瑟一臂之力。
要是不喜欢，怎么就会冒着暴露的危险，在狗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也要动手脚保宋锦瑟周全。
他可不是傻子。
主子现在为了一个宋锦瑟，为了情情爱爱可以什么都不顾。
可他不能。
当年若不是楚副将将他从死人堆里面抱回家，兴许现在他坟头上的草都老高了，这仇是不能不报的。
更况且，他也没有办法对宋锦瑟产生一丝一毫的好感来，因为当年的事情，丝丝缕缕，与宋锦瑟她那个当丞相的爹脱不了关系。
若不是有宋子甫之类的那几个奸臣在老皇帝底下出谋划策，主子的爹也不至于战死沙场，副将府更不至于没落到如此地步。
虽说错是宋锦瑟她爹宋子甫犯的，但是宋子甫是她爹，她这个作为女儿的，也应该承担连带责任。
如今主子家破人亡，天人永隔，那宋锦瑟跟她那个丞相爹也别想好，一辈子都别想着骨肉团聚，阖家欢乐。
他们是罪魁祸首，所有的苦，他们也应该一并受着！
这是莫忘一直以来的心结，也是他一直不喜欢宋锦瑟的原因所在。
虽然莫离说得没错，宋锦瑟是给了主子不少助力。
但是他们都忘了，主子如今所受的苦痛，都有宋锦瑟她爹的一份。
楚胤止是不知道莫忘的心思的，他脸色越发的冰凉，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紧盯着莫忘，里面的冷意更甚。
“所以这就是玩忽职守，瞒而不报的借口？莫忘，你记得我当年跟你说过什么的。”
楚胤止这话一落，莫忘心里就咯噔了一声。
他是记得的，当年楚胤止跟他说的，与宋锦瑟相关的事情，都不让他插手，也不必他管。
可现在不是紧急状况？
莫忘梗着脖子，依旧是理直气壮，“主子，属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子，还有为了全盘大计。”
其实莫忘知道自己做错了。
错不在算计宋锦瑟，错在瞒而不报。作为下属，这委实是大忌。
说这一番话，是硬着头皮说的。
他在赌，赌自己在主子心目中的地位与宋锦瑟在主子心目中的地位，孰轻孰重。他始终觉得，自己与莫离可是陪着主子一起出生入死过的。
而宋锦瑟，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
话落，莫忘便下意识地看向楚胤止。
此时此刻，楚胤止捻着手指，他的神情很平静，就连眼眸里面刚才能看到的怒色也消失殆尽，那双眸子，平静无波。
这样，却是让莫忘莫名有些心里发毛。
即便是在楚胤止身边多年，自诩是对楚胤止了若指掌，可如今他却一点都看不出来楚胤止的情绪来。
只下意识地觉得，刚才选择实诚的这个决定，或许是错的。
沉默了许久，到底是开了口。
“你走吧。我身边不需要一个瞒而不报的属下，更不需要一个擅自为我做决定的属下。”
语气平静，却决然。
有那么一瞬间，莫忘懵了，觉得自己是听错了，或者是这几天劳累奔波的，产生了幻听。
毕竟他跟在主子身边多少年了？主子怎么说让他走，就让他走，不留一点情面？
可事实上，他并没有听错。
楚胤止也确实是让他走。
只擅自越矩做决定这一条，便是定了他的罪名。
“主子，你是因为宋锦瑟那个女人而赶我走么？”
莫忘有些不敢置信。
自己竟是会输给一个女人。
果然漂亮女人都是祸国殃民的。
“不是因为她。”
楚胤止很是干脆利落地道。他的眼眸深深，看着莫忘。“瞒而不报，也是小事。任何一个主子，都不能容忍自己的下属算计自己。即便是用为了大计的借口，也不能。”
在女人与下属之间，楚胤止还是分得清的。
这一次对莫忘失望，真的不是因为宋锦瑟。
而是
“我已经管不了你了。”
楚胤止敛下眉，淡道。“你可以走了。”


第315章 活该他反省。
        
莫忘只认自己瞒而不报这个错。
他还是觉得，他没有算计任何人，他只是单纯地想要主子好，想让主子远离宋锦瑟。
莫忘忿忿然离开房间的时候，莫离就在外面。
看到他出来，莫离眼皮子都没抬，明显也是知道了他昨晚瞒而不报这件事情了。
一时间，莫忘觉得愤慨。
“莫离，就连你也觉得我这样做是错了？”
莫离本来是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打算进门去了的，可是听到这一句之后，还是停了下来。
然后，认真的纠正他，“不是觉得你这样做是错了，是你这样做本来都是错的。”
“那你说我错在哪里了？”
莫忘还是不甘心。
一再追问着。
“哪哪都错了。”
莫离冷冷地道。
虽然于情于理，他与莫忘那么多年的情谊，他是应该帮着莫忘。
可在这件事情上，莫离觉得，对就是对的，错就是错。刚才宋锦瑟宁愿牺牲自己一个也要保全副将府莫离是看在眼里的。
对比起莫忘，为了自己对宋锦瑟的一己偏见，就对狮城发生的事情瞒而不报，试图趁机除去宋锦瑟。
这做法，无论是冠上多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掩饰，都是错的。
就从这一点来看，就连莫离，也觉得莫忘这样是咎由自取。
就算是主子对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这件事情，若是换做是他，也是会生气的。
而且，刚才宋锦瑟的所作所为，也坚定了莫离站在宋锦瑟这边的想法。
因为她值得。
就算主子是为了她而惩戒莫忘，莫离也不会说一句。
莫忘冷静地想了想，刚才情绪激动，只觉得主子这是为了宋锦瑟所以惩戒自己，可冷静了之后，也就想明白了。
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是他偏激了，错得离谱。
莫忘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道：“楚副将军之所有有去无回，战死沙场，不就是因为狗皇帝联合奸臣刻意陷害，而狗皇帝手底下最得力的除了宋子甫这个丞相，也别无他人，不必查，那奸臣之中定是少不了宋子甫！”
莫忘说完，便是莫离也不由得蹙了蹙眉。
“宋清清那边还没有查探出消息，无凭无据，你便不要胡乱猜测。”
说虽是这般说。
莫离还是叹了一口气，眼下，并不排除莫忘说的这个可能。
若是这害死楚副将军的奸臣里，真有宋子甫，也不知道主子该是如何抉择。
毕竟，即便替换了身份，宋子甫还是宋锦瑟如假包换的亲爹。
莫忘也接受了莫离的说法，没有再辩驳。
毕竟也确实是如莫离所说，宋清清那边还暂且查探不出任何消息，那事情涉及到的，是狗皇帝的秘密，也不可能那么容易便查探出来。
如今，也只能等。
沉默了许久，莫忘还是艰难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道，“莫离，你进去在主子面前替我求求情吧。”
虽然这句话对莫忘来说，有些难以说出口，但他还是说了出口。
刚才楚胤止是赶他走的。可他真的不想走。
而且，要是走的话，他也不知道应该走去哪里。他与莫离两人皆是自小便是被捡回来的，除了主子与楚副将军之外，他没有别的亲人。
要是被赶走，他便无家可归。
“你自己去吧。我不帮你求情。”
莫离很冷淡。
没有一丁点儿同情他的意思。
莫离的态度是很明确的，既然莫忘在这件事情上做错了，就应该得到惩罚。
而且，既然他是选择站宋锦瑟那边，就不会替莫忘求情。
若是他还给莫忘求情，或是莫忘轻易得到原谅，这对于宋锦瑟来说，算什么。
她与副将府这一次所遭遇的凶险，本来可以避免。
可就是因为莫忘的自负，事情的发展如今不可预料。
“莫离”
莫忘还想说什么,可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莫离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你也别说了，这一次我不会帮你，毕竟如今宋锦瑟被带到宗人府去了，也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会是多凶险，你想想，你是在副将府长大的，而宋锦瑟为副将府做的事情，比你这个在副将府长大的人都多得多了。”
“别说是求情，就连是替你说话，我都觉得脸上害臊得慌。一人做事一人当，主子说的话是气话，你自己也冷静冷静，反省一下吧。”
这些话，是莫离气不过，为了宋锦瑟说的。
毕竟害宋锦瑟进宗人府的人，就是莫忘，这一点是没跑了的。
莫忘闻言，愣了愣。
也是听了莫离的这一段话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个事情的严重性。
一瞬间，似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有些无力。
他似是，真的做错了？
他现在万分后悔，甚至还有些恐慌。
当时一念之差，现在不仅仅惹了主子生气，就连兄弟莫离，也对他不理不睬的。
莫忘有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莫离也没有多管，他只头也不回地进了房。
这个时候，也没有时间顾及到莫忘的情绪了，当务之急，是救宋锦瑟脱离险境。
宗人府，那可是一个吃人的地方，各种残酷刑罚，严刑逼供。
而宋锦瑟只是一个女子，那种地方根本就不应该是她应该去的。
想到这里，莫离就又对莫忘有几分怨言了。
替他说个毛线的话，求个毛线的情，就应该让他多冷静反省几天，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错哪里了。
“主子，现在应该如何是好？”
莫离进房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问的。
宗人府的手段，一向是不太光明，若是被关进去了，根本是没有出路。
楚胤止还在写着书信。
手边已经放着好几封信封了，也不知道是给谁的。
莫离说话时，楚胤止提笔将最后几个字写完，然后放下笔来，将手上的书信折好，放进手边的一个信封里。
才道：“你将这几封信尽快送去，务必尽快。”
莫离接过信，眼神不经意地从信封面上那几行字上瞟过。
视线微顿，神色愣了愣。
这几封信上那几个名字，皆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
主子这是要动用一直都不曾动用过的关系了？
眼神复杂地抬眼，望了一眼面前的楚胤止。
又想了想，为了宋锦瑟，主子就连平时一直不曾动用的关系，都能动用了。
莫忘这没脑子的，还头铁着想要对付宋锦瑟。
这不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么？
活该他反省。
多反省几天好了。


第316章 定当场奉还！
        
轿辇慢慢悠悠了一路，终于在一处戒备森严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宋锦瑟下了轿辇，抬目望过去，便能望见头顶‘宗人府’这端正肃穆的三个字。
宗人府，本是掌管惩戒皇亲国戚的地儿，于情于理，她的身份也不该到这个地儿来。
可老皇帝明显不愿意将她交到刑部去。
许是这事情事关重大，又许是这事儿本来就有些见不得光。
毕竟事情的真相如何，老皇帝心里比谁都清楚。
宋锦瑟略带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低头时，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回头，赵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正在从轿辇下来。
应是要与她一同进宗人府的。
宋锦瑟连忙阻止道，“赵夫人留步，我自己进去便行了。”
赵夫人与书中宋锦瑟的生母，也就是当朝的丞相夫人颇有交情，今日是特意过来出面替她解围。
自是不会让宋锦瑟独自一人进去的。
“好孩子，本夫人自是要随你一同进去的。”
若是送往刑部，那还好说。
刑部审案，皆是公开堂审，定论是非曲直，也并非一句两句话。
可宗人府便不一样了。
宗人府里审案，唯一的标准便是皇帝之命。
毕竟宗人府古往今来，不是什么讲理的地方，那里说到底就是皇帝光明正大铲除异己的地儿。
而且宗人府里，重兵把守，戒备森严，若是进了去，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让宋锦瑟独自进去，赵夫人如何放心得下。
“可宗人府并不适合夫人。”
许是因为赵夫人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第一个如此照顾疼爱她的长辈。
所以，心中感激，遂下意识觉得，这宗人府中污秽，会沾染了赵夫人一直德行高洁的盛名。
赵夫人道：“自然是特意过来替你撑腰，便不会到这里就离开了。”
说着，又抬眼看了眼面前围墙高耸的宗人府，又道：“你们不在狮城多日，即便是在房中找出那些书信来，也说明不了什么，你也不必担心，若是有人想要栽赃陷害你的话，本夫人第一个不答应，既然我知道了此事，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吃亏。”
闻言，宋锦瑟心中感激。
对赵夫人福了福身子，道：“多谢夫人关心。”
赵夫人抚了抚她的头，柔声道：“傻丫头，谢什么，你娘虽是不在了，可她曾经委托过我要好生照看你的，本夫人照看你，也是分内之事。”
“进去吧。”
赵夫人率先走了进去。
宋锦瑟也尾随着进了去。
宗人府守门的侍卫，都是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可在看见赵夫人之后，无一不是毕恭毕敬。
侍卫进门禀报之后，再出来，也没有为难，只恭恭敬敬地给二人放行。
只是，刚进门，没走一段路，便是有人恭恭敬敬地迎上来，不偏不倚地走向赵夫人。
低眉顺眼道：“赵夫人，贤妃娘娘方才也随着陛下到了宗人府，听闻赵夫人也到了，便让小人过来邀请赵夫人到内室去喝一杯热茶，顺带是在礼仪上指点一二。”
这事情要是寻常时，兴许赵夫人还会考虑。
但如今，根本不是什么喝茶的时候。
赵夫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直接拒绝，“本夫人还有要事，这喝茶，改天再说吧。”
那人似是也早就料到赵夫人会如此回答，便继续低着头道：“赵夫人，陛下的意思是宗人府中事情皆事关皇室宗亲，赵夫人是一个懂规矩的，自应当避讳一二。”
老皇帝的意思，已经话里话外明明白白。
今日，宋锦瑟的事情，便是怎么也不能容许赵夫人插手。
赵夫人凌厉的眼神扫过去，“若是说规矩的话，这事情应当交由刑部审理吧？”
霎时间，那人的脸上通红，倒是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毕竟，谁都明白宗人府是个什么地。
许久，才低着头继续道：“这些都是陛下的意思，奴才也只不过是传话而已，还请赵夫人不要为难奴才。”
在这一点上，老皇帝确实精明。
毕竟是做皇帝的，脑子自然是精明过人。
知晓硬刚是刚不过赵夫人的，赵夫人身边的录事，既可以记录皇子公主的言行，也可以记录皇帝嫡亲的言行。
若是有失才失德的言行，还可以记录在侧，留供后人评论。
老皇帝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自是不可能留了把柄给赵夫人，让她记录在册给后人嚼他舌根的。
所以，便采取了这种中间传话的方式。
为难的，是中间传话的那个。
他这个皇帝，依然是言行举止不留一点指摘的把柄。
“你也不必说我为不为难你，反正本夫人今日不喝茶。”
赵夫人的性子一向是率性，如今已经是铁了心思要为宋锦瑟撑腰到底。
哪会管为不为难了眼下这个奴才。
宋锦瑟拉了拉赵夫人，道：“夫人，既然贤妃娘娘盛情邀请了，夫人就去吧。夫人放心，我不会被人欺负了的。”
宋锦瑟明白。
此时，若是赵夫人不听硬闯的话，那便是赵夫人刻意为难人了。
这会有损赵夫人的德行与清誉。
赵夫人对她如此照顾关爱，她又怎能让赵夫人的清誉受损。
赵夫人是知晓宋锦瑟的心思的。
看了她一眼，见她面上表情坚决，赵夫人又叹了一口气，这倒是一个懂事的孩子。
也不枉她特意跑这一趟。
“你确定你能不被人欺负了去？”
瞧她柔柔弱弱的模样，赵夫人还有些放心不下。
宋锦瑟垂下头，淡淡道：“夫人，锦瑟虽然身份低微，但也不至于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若是有人欺我辱我，我定当场奉还。”
赵夫人点了点头。
这个性子，她倒是非常喜欢，不像是京城里面那些弱不禁风的贵女小姐。
“那我便走了。”
赵夫人往后，正准备随着那人离开，可迈了几步之后，又回过头来。
对宋锦瑟道：“若是有人欺你辱你，你当场奉还之后，告诉本夫人。本夫人也替你秋后算账。定不能白白便宜了他去！”
这话一落，宋锦瑟不知为何，红了眼眶。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感受过这种被人疼爱，有人依仗的感觉了。
知道赵夫人是放心不下她，便低低应道。
“夫人放心。锦瑟定会依夫人所言。”


第317章 跟她玩心机？
        
赵夫人随着那人离开了。
宋锦瑟停在原地，又看了看旁边高耸的围墙，忽而觉得，这宗人府跟皇宫一个模样，都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宋锦瑟随着侍卫到的时候，目光望过去，便看到好些熟悉的面孔，不仅老皇帝在，明妃，昭和郡主，这两人都在，而让她有些诧异的是，宋清清与三皇子曲越也在场。
除去这些个，还有一个年轻的男子。
大抵能猜出来，这人应该是管理宗人府的宗人令。
毕竟，这是宗人府的地，目之所及，都是宫中的人，也只有他一个面生的。
宋锦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量，她看过去的时候，那男子却是收回了视线回避开了。
两人没有一点眼神交流。
不过宋锦瑟能感觉到，这个男子对她没有恶意。
反倒是瞧着对她有那么几分好奇。
宋清清看着独自一人前来的宋锦瑟，不由得幸灾乐祸。
刚才侍卫通报宋锦瑟与吏部尚书的尚书夫人一同过来时，她心里还有几分不平衡。
如今看着，倒是平衡多了。
宋锦瑟这一次呀，就算来了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通敌叛国，那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只要皇帝一声令下，这就是脑袋掉地的事情。
这一次，宋锦瑟要倒霉了！
不仅仅是她倒霉，连带着她身边的那些人也要倒大霉。
真的是活该呀！
坐在高位上的老皇帝这才轻抬了眼皮，看向宋锦瑟的目光与平常无异，他沉声道：“这通敌的书信，你应该给朕一个解释，是你一人所为，还是背后有人唆使了你？”
话落，目光在宋锦瑟脸上细细打量，又道，“朕觉得你应当是个乖巧的，若是有人故意唆使你，或是胁迫你，只管告诉朕，朕从来不责罚乖巧听话的孩子。”
不得不说，老皇帝极会说话，这些话，可谓是一句话一个坑。
话里话外，句句引着宋锦瑟将祸水牵及楚家。
若是宋锦瑟听从老皇帝的意思，顺着这一个台阶下来，将这锅尽数甩给楚家，可保全自身安然无虞。
宋锦瑟垂下头去，似是陷入了沉思。
望着宋锦瑟，老皇帝眼中并无意外。
只要是一个聪明人，在这里，就应该有所抉择。
“姐姐，你我姐妹多年，清清不忍见你如此一错再错。”宋清清上了前来，一副与宋锦瑟姐妹情深的模样，将自己的善良表现得淋漓尽致。
如今摆在宋锦瑟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路是牺牲她自己，保全楚家。
一条路是牺牲楚家，保全她自己。无论宋锦瑟选择哪一条路，都不会有好结果。
选择前者，命不久矣。
选择后者，即便是保全了自己，背后的楚家垮台了，她宋锦瑟便是一个如同蝼蚁一般的存在，是个人都能踩死她。
“听陛下的话，将背后指使你这样做的人供认出来吧，那样兴许还可以留得一条性命。”
说是这样说。
其实宋清清一点都不想宋锦瑟能脱身。
觉得最好是皇帝将她凌迟处死才好，毕竟，上一世宋锦瑟也是一个横死的。
可如今皇帝都将话说出口了，她如今人微言轻，自认为不能干预皇帝的决定。
而且，即便上一世贵为皇后的她，也不曾能干预过什么。毕竟帝王的话从来都是讲究一个一言九鼎，君无戏言的。
故而宋清清唯有顺水推舟。
虽然不能将宋锦瑟置于死地，但动动嘴皮子，能在皇帝面前落个好印象，横竖她也不亏。
宋锦瑟抬目，淡淡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宋清清。
假惺惺说出这些话，一点也不脸红，反而是声情并茂。
不得不说，这女主的演技可以打十分，真想给她颁发一个奥斯卡小金人奖来奖励她表演得如此卖力，只可惜了这古代没有什么小金人奖。
宋锦瑟眯着眼，看向她，许久才道，“你说你与我姐妹多年？”
宋清清点了点头，有些迷茫地看向宋锦瑟，不知她为何莫名其妙地问这一句话。
可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得不按捺下自己心头疯狂冒出的疑惑，点头一副再柔弱不过的模样道：“是的。若不是义母收留，清清恐是在外流离失所，此生也不能与父亲相认。”
宋锦瑟摇了摇头，道：“既然你如此重情重义，也承认与我沾亲带故，那——”
既是要与她攀关系，那便攀好了。
只是，不要后悔便是了。
转头看向坐在高处的老皇帝，躬身道：“陛下，臣妇听闻，只要是沾了亲带了故，也会一并包括在被株连的九族之内是吧？”
“你！”闻言，宋清清蓦地抬头，一双眸子里瞳孔猛然紧缩，没想到宋锦瑟竟会将事情引到自己的身上来。
一张妆容精致的脸上，脸色涨红，她抬手，直指宋锦瑟：“你为何如此歹毒！我好心劝你，你不领情就罢了，为何还要拖我下水？”
“呵。”
宋锦瑟不轻不重地冷笑一声，然后挑了挑眉淡淡道：“刚才还一口一个姐姐妹妹，感激涕零，一谈及涉及株连九族的事情，便说我害你？恨不得撇清关系，这便是你的重情重义？未免也太过于可笑了吧？”
这一句话，便是赤果果地撕开了宋清清的伪装，让她刚才卖力演那一场戏的努力付诸东流。刚才说得有多声情并茂，如今，就有多打脸。
场中众人看向宋清清的目光里面下意识地带了几分鄙夷。
这女人还真可怕，无事的时候，自称有多重情重义，可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能够感觉到周围投过来的异目光，宋清清的脸上似是被狠狠打了一巴掌般，火辣辣的，脸色如同调色盘一般，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咬着银牙，感觉羞耻，又愤恨。
抬眼，看见眼前依旧是立在跟前，一副风轻云淡模样的宋锦瑟，心中的怒火快要窜上头顶！
若不是宋锦瑟刻意让她踩坑，她何至于受这样的耻辱。
而宋锦瑟，只微微挑了挑眼角瞥了宋清清一眼。
跟她玩心机？实在是太嫩了一点。


第318章 赐死！
        
宋清清还想再说什么，却是被一直站在身边默不作声的曲越给拉了回去。
低低喝了一声，“够了，成何体统！”
本以为宋清清是个聪慧的，没想到，竟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一次过来，宋清清是三皇子曲越带过来的，自是代表着曲越的脸面。
宋清清回过头，看到三皇子曲越的眼中满是嫌弃与不满。
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宋锦瑟反摆了一道，险些在众人面前丢了脸。
哪里还敢造次，只讪讪然退到边上去，低垂下头，不再说话。
虽是规规矩矩站边上了，可眼角的余光却是仍旧瞪着宋锦瑟，明明从前是被她们母女两算计得团团转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变聪明起来了。
说是变了一个人，她都相信的。
以前的宋锦瑟，挖个坑，她自己都会跳下去，哪有如今这般聪慧，伶牙俐齿就那么几句话，就反摆了她一道。
此刻，老皇帝沉沉的声音传来。
“那通敌的书信，你还没有给朕一个解释。”
老皇帝也是明白宋清清出丑，最后还是曲越面上不好看。
遂，便岔开了话题。
宋锦瑟微微敛下眼，将眼中的嘲讽遮住。
“回陛下的话，没有人胁迫我，也不曾有人故意唆使我。”
即使是牺牲楚家能换自己安然无虞，可宋锦瑟从来不屑于这样做。
因为她相信，楚家没一个人会做出这种事情。
她做不出来冤枉别人来换自己清白这种事情来。
老皇帝蓦地从高位上起身，眼神紧紧盯着宋锦瑟。
竟是一时看不清楚宋锦瑟心中的想法。
明明自己都给了她一个台阶，本以为她会感恩戴德顺着下来，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舍弃了他的恩赐。
便是场中众人，也一时看着宋锦瑟，心思各异。
只有宋清清神色缓和了一些，冷哼了一声，这贱人还真的是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
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神色马上就变了变。
宋锦瑟之所以这般说，会不会是别有图谋？
而当事者宋锦瑟，却浑然不觉自己的处境危险。
只神色淡淡地继续道，“因为臣妇根本不知情，若不是陛下请了人过来，臣妇根本不曾知晓有通敌书信这一回事。”
皇帝冷哼了一声，视线冷厉地从宋锦瑟的面上一扫而过，“那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赃陷害不成？”
宋锦瑟脸上神情不辩，那一双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只微微抬睫，淡然迎着皇帝审视的视线，神色自若道：“臣妇无法自证清白，况且陛下心中不是有定夺了么？”
与其苟且偷生，还不如直接来个痛快。
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宋锦瑟对于死倒是不畏惧。
算起来，她比书中宋锦瑟多活了好几集，也是不亏的。
皇帝拂袖起身，盯着宋锦瑟凉凉地道：“既是通敌叛国，那就应该满门抄斩！”
一直旁观着的曲越倒是冷笑了一声。
其实宋锦瑟这是何必呢。
既是满门抄斩，那楚家也逃不掉被牵连。
如若当初宋锦瑟趁着皇帝说的那些话，顺着下了台，随意指证楚家的一个，楚家没了，她还能苟活一两天。
不至于如今，不仅自己倒霉，就连楚家也全部遭殃。
不过，这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过来，不过是看热闹的。
“既然你无法自证清白，那便说明这事情与你脱不了关系，通敌叛国，按照龙元国的律例，理应处以极刑，株连九族，可朕念在定远大将军劳苦功高，赐毒酒一杯，白绫三尺，匕首一把供你选择。”
老皇帝一副给了极大恩赐的模样，说话时候，看着宋锦瑟的眼神也是悲天悯人。
似是无比仁慈。
可这通敌叛国的罪名，便是他一手捏造出来的，如今揣着明白定下这样的罪名，这种手段，委实是不光明，甚至是有些让人不齿。
宋锦瑟的背影挺得笔直，场中的人或是讥笑，或是嘲讽，她皆是一一看过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独那个宗人令，在看她的时候，神色与场中众人有些异样，似是有些焦急？
他不时地看向殿外，那模样似是在等着人。
皇帝身边的太监很快便托着托盘上了来，托盘上是已经准备好的毒酒一杯，白绫三尺，以及匕首一把。
宗人府并不缺这几样东西，毕竟，这些东西三天两头都要用上，可谓是宗人府里的必需品。
众人退了下去。
连同老皇帝，也从高位上下了来。
一时间，偌大的一个地方，空荡荡，只剩下宋锦瑟一人。
宋锦瑟的视线定格在面前托盘的三样东西上。
白绫三尺她是不会选的，虽然已经死过了一次，但还是觉得死也得注意一下形象，吊死太难看了。
匕首一把那就更不会选的，血刺啦胡的流了一地，太可怕了。而且，她虽然不怕死，但是怕疼。要是一匕首下去，没中要害，还得补一刀，那就难受了。
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宋锦瑟的视线落在毒酒上。
她突然就有点惋惜，自己赚了那么多钱都没有花出去，还存了不少的金子首饰的，就这样死了多可惜呀。
就在宋锦瑟迟疑不定时，外面，瞧着里面依然无所声息，昭和郡主眯了眯凤眸。
微抬了抬下巴，她身边一个面容凶恶的嬷嬷便会了意，瞧见四下无人，便大步流星进了去。
进去时，宋锦瑟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面前托盘上的东西，都并未被动过。
以前的好些宫妃被赐死时，也如宋锦瑟这般。
可既然皇帝命令已下，也由不得她们选择。
嬷嬷冷笑了一声，便踏了上前。
“楚夫人，时间不等人。若是夫人没法做抉择，那便由老奴替你做抉择好了。”
那嬷嬷拿起托盘中的毒酒，便道：“夫人，以前被陛下赐死的妃子，大多会选毒酒，毕竟比起其他来说，这种死法会体面一些。”
说完，便面目狰狞地笑着，拿着毒酒上了前。
这嬷嬷以前没少做过这种事情，那些宫妃大多柔柔弱弱，她是做粗活出身的，力气自然要比那些宫妃要大得多。
这灌起毒酒来，易如反掌。
“夫人，老奴也知晓，这决定甚是艰难，不如就由老奴来送你一程吧！”


第319章 喝下毒酒。
        
这嬷嬷是奉了昭和郡主的命令，过来送宋锦瑟上路的，免得像上一次那样，中途生什么变故，夜长梦多。
故而，是要强行灌宋锦瑟喝下毒酒的。
眼看着面前就是弱不禁风的宋锦瑟，可手还没有接触到她的身体，便是感觉到面前人影一晃，一双手精准无比地捏住了她的手腕，下一刻，手中拿着的酒杯已经被夺了去。
紧接着，就在电光火石间，宋锦瑟身手利落地伸出手来，一手轻而易举地捏住了那嬷嬷的手腕，将她桎梏住，另外一手，则是捏住了她的下颌，飞快将那毒酒灌入她的口中。
一连串动作，如同行云流水，那嬷嬷还未反应过来，一整杯毒酒，已经尽数下了她的肚，无一滴遗漏。
霎时间，那嬷嬷的一张老脸脸色发白，脸上表情惊恐不可言状，面前的宋锦瑟，如同是地狱来的修罗，她死死地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想说话，可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即便她做习惯了灌人毒酒这事，可每回灌了毒酒之后，看到人栽倒，她便有些心慌。
可面前的宋锦瑟，做完一切，依然是眼不眨心不跳，甚至是面色也不曾变化上一分。
她一向是自诩心狠手辣，灌起那些可怜的宫妃喝毒酒时候，不曾眨眼，哪里会想到，有一天报应会上身，自己也被灌了毒酒。
这或许就是报应。
宋锦瑟低着眼帘，瞥了一眼手中空空如也的毒酒杯，挑了挑唇便笑了。
可是那笑意却是半点不达眼底。
“既是你做的决定，那这毒酒便送你好了。”
宋锦瑟淡道。
话落，将手中酒杯扔掉在地，杯子摔碎在地上时，放手，将那嬷嬷的手腕松开，那嬷嬷便直接瘫软在地上。
这种赐死的毒酒，往往是一杯封喉，这嬷嬷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活。
故而，宋锦瑟并不愿意多加废话。
也不必多加废话。
至于，这嬷嬷是谁派来的，她不必问便能知晓。
这宗人府里面的几个，个个都是恨不得她死的。
可恨不得她死，又能请得动这宗人府里面的嬷嬷的，想来也只有昭和郡主一人。
她还真的是死不悔改。
明明已经吃过了苦头，还没有得到教训。
宋锦瑟风轻云淡地瞥了一眼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嬷嬷，倒是没有什么情绪。她不是什么仁心仁德的圣母，不至于对一个想要灌自己毒药的人起怜悯之心。
有这样的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也是这时候，宋锦瑟注意到酒杯的底下压了一张很小的纸条。
若是不细看，不会察觉到有这张纸条的存在。
宋锦瑟眼眸深了深，打开了纸条
酒杯掉在地上的动静不小，很快宗人府中负责收拾善后的侍卫便进门察看。
紧随着侍卫进门的，还有昭和郡主一等人。
一众人都是想着，事情应是到此已经告一段落，至于宋锦瑟，应是已经服毒自尽。
可不曾想到，几人进门来，宋锦瑟好好地站在那里，反倒是地上多了一个不会动弹的嬷嬷，还有碎了一地的酒杯碎片。
众人皆是怔了怔，不知发生了何事。
不过眼看着，那嬷嬷倒在地上，口吐黑血便可以大抵猜到，那嬷嬷喝了本该给宋锦瑟准备的毒酒。
至于这嬷嬷为何出现在这里，为何又喝去了宋锦瑟酒杯中的毒酒，无人敢问。
昭和郡主则是满脸的震惊。
那嬷嬷是宗人府里面的老嬷嬷了，被送入宗人府里的宫妃，大多是她一手送上路的，可以说是做起这种事情来是熟门熟路。
可为何，栽在宋锦瑟手上。
而当事人宋锦瑟则是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她一眼便看到人群中的昭和郡主，上前一步，扼住了昭和郡主的手。
宋锦瑟的手劲不小，力道也自是不会小，手腕都快要被捏断了，昭和郡主只伸出手去想要扒开宋锦瑟的手。
可两人的力量悬殊。
昭和郡主是娇生惯养，温室里面的娇花，风一吹就会倒的。
而宋锦瑟不是。
她以前学过擒拿术跟防身术，虽然这一具身体瘦瘦小小的，可常年也做不少粗重活，所以力气也不小。
所以，她与昭和郡主不一样，她的力量足够毫不费力将昭和郡主的手扼断。
昭和郡主被迫与宋锦瑟对视。
清晰无误地看到昭和郡主眼中的恐惧，宋锦瑟轻抬眼角。
轻声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与她道：“你看，若是我真的要刺杀你的话，怎可能需要杀手。”
昭和郡主深吸了一口气，瞪大了双眼，因为恐惧，嘴角也不由得颤了颤。
从来都是张扬跋扈，可此时此刻却是第一次慌张起来。
这时候，清清楚楚看到宋锦瑟眼底的冰冷。
那种没有温度的冰凉，让她忍不住身体一抖，如同坠入冰窟，寒凉无比。
这一刻，恐惧也慢慢爬上她的心头，她很有理由相信，若是宋锦瑟要将她弄死，不过是如同动一动手指一样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如同弄死她派过来的嬷嬷一样。
本以为事情轻而易举便可以解决的，可不曾想，最后落了一个死都不知道怎么就死了的下场。
看着她那一张白得跟纸一样，似是下一秒就要断气的脸，宋锦瑟倒是加大了声调，格外心平气和地道：“有劳昭和郡主去告诉陛下，有一个嬷嬷不知为何发了狂，进来便将我的毒酒给抢了去喝了，你让陛下遣人给我重新端一杯上来吧。”
明明是要毒酒，却跟要赏赐一样，要得理所当然，云淡风轻。
明明屋子里面有暖炉，手边也提了汤婆子，一切都是暖洋洋的，可昭和郡主还是觉得，似是有一股寒气顺着脚后跟爬上了脊背。
后背上似是趴了一条正在虎视眈眈的蛇。
昭和郡主觉得浑身都似乎毛骨悚然，她从未想过，宋锦瑟会这样可怕。
比起宫中那些手段高明的宫妃都要可怕多了。
看似柔柔弱弱，却似是浑身上下都具有杀伤力。
像是一个眼神，也能将人凌迟一般。
“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这个时候，老皇帝姗姗来迟。


第320章 凌迟处死。
        
“陛下，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进来时，孔嬷嬷就服了毒酒……”
还没等众人开口，宋清清便跪下诚惶诚恐道，“陛下，孔嬷嬷服下毒酒肯定是孔嬷嬷自愿的，与姐姐无关，还请陛下明察，饶恕姐姐无罪。”
这话，明着是为宋锦瑟辩解，可却是变相坐实了她的罪状。
毕竟只要是一个脑子没问题的，都不会自己服下毒酒。
唯一的可能，就是宋锦瑟强行将毒酒给孔嬷嬷灌下。
果然，老皇帝面上脸色阴沉。
昭和郡主本来心虚并没想到将这罪名推到宋锦瑟身上的。
这会儿察觉到宋清清的话锋直指宋锦瑟，昭和郡主也似是被点醒了一般回过神来，冷斥道。
“放肆！皇兄仁慈，看在楚幽之的份上，对你格外恩赐，而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视皇兄恩赐如无物，当着皇兄的面下如此毒手，毒害宗人府教司嬷嬷，你是不将皇兄放在眼中！”
老皇帝一听这话，面色更是阴沉，怒斥道：“大胆刁民，还不从实招来！”
这话一出，便知道皇帝已经是在心中定下了宋锦瑟的罪。
旁边的宋清清勾唇冷笑。
罪上加罪。
这一次宋锦瑟必死无疑。
而且，还会死得特别凄惨。兴许还是比上一世还要凄惨！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锦瑟身上。
有幸灾乐祸如宋清清，有冷眼旁观如曲越。
而当事人宋锦瑟却是面色淡然道：“陛下，此事与臣妇无关，臣妇也不知晓为何孔嬷嬷突然从臣妇手中将毒酒抢夺过去并喝下。”
“哼，你还想狡辩，孔嬷嬷是宗人府的教司嬷嬷，自然清楚那杯中的是毒酒，怎么会从你手中抢夺毒酒喝下！”
昭和郡主冷冷道，又转头看向老皇帝，道：“皇兄，孔嬷嬷无辜横死，你一定要为孔嬷嬷做主，将宋氏凌迟处死也不足惜！”
凌迟处死，那是十恶不赦之徒才会处以的刑罚。
不得不说， 昭和郡主心思实在恶毒。
“朕以为，昭和说得对。朕已经给过你选择了，也算是对得起楚副将泉下之灵。”
老皇帝肃穆着脸，缓缓道。
宋锦瑟冷呵一声。
这便是对得起楚幽之泉下之灵，老皇帝这话说得实在可笑。
若是楚幽之真的泉下有灵，知道老皇帝如此对待楚家，怕会爬起来到老皇帝床前哭啼。让他夜夜都不得安宁。
老皇帝沉沉道：“来人，将人拿下。”
在旁边虎视眈眈的侍卫此刻上前，正欲将宋锦瑟捉拿，可就在此时，外面急急忙忙进来了人。
那人跑到老皇帝跟前，俯身在老皇帝耳边说了几句。
老皇帝脸色一变，眼神复杂地看了宋锦瑟一眼，才摆了摆手让那人退下去。
“住手，将人放了。”
老皇帝沉声开口。
侍卫已经将人铐上枷锁，听到这话，愣了愣，复又将枷锁重新打开。
场中众人皆是愣了愣。
老皇帝看着宋锦瑟，面色复又转为慈祥，他扬了扬手，“来人，赐座。”
场中众人此时都是站着的，虽然没说赐座给场中哪位，但众人都清楚，这座是赐给宋锦瑟的。
众人：“？？？”
因为刚才假意为宋锦瑟求情，宋清清还在地上跪着，老皇帝没让她起身，所以她一直没有起来。
跪在地上太久，她身体都快要僵硬了，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老皇帝给宋锦瑟赐座。
一时间如同五雷轰顶，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向老皇帝。
老皇帝这是脑子糊涂了么？
前一秒还说要凌迟处死宋锦瑟，后一秒，居然对宋锦瑟礼待有加，还赐座。
曲越看着宋锦瑟，又看了看坐在高位上高高在上的皇帝，直觉这种变故是与刚才突然闯入那人有关。
也不知道是何人改变了局势。
正在众人都心思各异时，门外在侍卫的带领下，一位鹤发童颜的素衫老者缓缓地入了门。
众人在看到那老者时，顿时大吃一惊。
唯有宋锦瑟，一脸懵懵然，那老者虽是看着慈眉善目，但她却无半点印象。
直到众人都齐刷刷跪下，尊称那人为帝师大人时，宋锦瑟才反应过来。
这人便是书中威望极高，曾以一己之力破一城，为天下众将士供奉敬拜，扶着老皇帝登上帝位的帝师季如松。
看到季如松，宋锦瑟就知道，刚才那一张纸条上让她拖延时间等的人就是帝师大人。
也不难知道，这是沈懿请过来的人。
书中曾提起，季如松最后扶持沈懿登上了皇位，最后沈懿暴毙之后，还因为力拒曲越登基，帝师府满门被牵连下狱，只遗留一个季清婉。
虽然知晓，沈懿与季如松交情不浅，但是，季如松作为帝师，这一张牌应是不能随意暴露，是沈懿的底牌才是。
一时间她也不明白，为何沈懿会因为救自己将帝师这一张底牌打出来了。
季如松先看了一眼宋锦瑟，确定她安然无虞之后，便摸了摸胡子，云淡风轻地开口：“陛下，方才的话想必侍卫已经传到，人，我便带走了。”
众人中，最为吃惊的莫过于曲越。
他的视线久久地停在宋锦瑟脸上，心底无比震撼，想不明白宋锦瑟为何会与一直高高在上的帝师季如松扯上关系。
若是血缘关系，那是不可能的。
明明季如松血脉单薄，膝下只有季清婉一个孙女才对，宋锦瑟，定是不可能与季如松有什么血缘关系。
老皇帝合了合眼，面色淡然道：“帝师，那通敌叛国的事情”
“陛下放心。”季如松淡道：“老臣已经派人到狮城去将相关人等带过来，此事老臣自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待。”
季如松话都这般说了，老皇帝也没有再说什么。
在众目睽睽之下，便让季如松带着人走了。
人走了，众人也散了去，一时间，只剩下曲越以及老皇帝。
“父皇，就算是帝师大人过来，也不该轻易地将宋锦瑟放走，毕竟这是通敌卖。国的罪名。”
曲越不动声色地道。
老皇帝眸中一时深沉万分，许久，他才敛去眼中的情绪，不问反答：“你可知道宋氏的身份？”
帝师之所以力保宋锦瑟，不是没有缘由的。


第321章 朕，自有打算。
        
曲越不屑地哼了一声。
“还能有什么身份，不过是出身农户之家的粗鄙女子”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身份。
横竖还有个楚家大少奶奶的身份，不过，没有了楚家，她什么都不是。
曲越是这样认为的。
可没等他说完，老皇帝便是抬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赏了她一个糖炒栗子。
瞥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道，“蠢货，若是出身农户之家的粗鄙女子，能让老帝师如此器重？”
作为他的子嗣，怎么会有如此的猪脑子。
脑门上的疼让曲越捂着头，吃痛地叫出声来。
“父皇，儿臣说错了什么？”
又是愤愤，又是不满。
他根本没有说错好么！
事实就是如此，宋锦瑟，什么也不是！
可下一刻，老皇帝的话却是让他闭上了嘴。
“帝师刚才遣人过来道，宋锦瑟极有可能是他遗落在外的女儿留下的遗孤。”
老皇帝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淡淡，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早前已经发现宋锦瑟与老帝师眉眼之间有几分神似。
故老帝师说起这件事情来，他并未觉得奇怪。
况且，老帝师之前遗失了女儿的事情老皇帝是知晓的。不过这事情知道的人甚少，老帝师早年遗失了女儿之后，虽是没有停止过寻找，但也是暗下寻找。
而且，老帝师之所以遗失了女儿，与他脱不了干系，故而，老帝师说出真相时，即便是宋锦瑟犯了大错，他也得第一时间放人。
反倒是曲越一时间震惊地无可复加。
“父皇，这是真的么？”
一个是高高在上，便是自己的父皇也要敬重几分的老帝师，一个是出身农户的粗鄙女子，这两者云泥之别。
根本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两个人。
宋锦瑟那种粗鄙女子怎么可能是老帝师的外孙女。
“会不会是帝师为了保全宋锦瑟故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曲越眯着狭长的双眼，眸中都是猜疑。
“他不敢。”
一贯是疑心病极重的老皇帝此时倒是一句否决，“帝师是何人，他万不会如此越矩做这等蠢事。”
早年时间，帝师跟着老皇帝南征北战，老皇帝自是了解他的性子。
此人谨慎稳妥，万不会做没有根据之事。
所以说宋锦瑟是帝师的外孙女这事情，应该是不会有假。
毕竟帝师府之所以能屹立不倒，便是因为帝师此人懂权衡，做人做事有计量，而且，不问朝政，不随意站队。
换而言之，即便是老皇帝，也无法抓住他的把柄。
曲越还想说什么，又听得老皇帝道：“而且，朕瞧着那宋锦瑟的眉眼，与帝师年轻时候倒是有七八分相似，由此应是不会有假。”
此话一出，曲越便不说话了。
若是宋锦瑟真的是老帝师的外孙女，那老帝师极力保全宋锦瑟这件事情，也变得情有可原。
毕竟，血缘关系浓于水。
用脚趾头都能想的来，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愿意看着自己的嫡亲外孙女于水火之中，亦然无动于衷。
“那宋锦瑟是老帝师的外孙女，楚家不就”
曲越不动声色地道。
楚家，一直是老皇帝的心头刺。
哪想老皇帝摆了摆手，面色淡然地道：“此事不必你提，朕，自有打算。”
若是宋锦瑟真的是老帝师的外孙女，这事情便简单了。
既是老帝师的外孙女，身份自当尊贵，怎么屈尊嫁入楚家冲喜
老皇帝有所打算，但并不打算多说。
曲越也没有多问，只是垂下头来，眸中算计一闪而过。
帝师府的势力，无论是哪个皇子都想攀上。
毕竟若是得了帝师的助力，那皇位便唾手可得。
可帝师高高在上，寻常里便是见一面都难的，从来不曾与哪位皇子相交过密。
唯一的突破点，就在帝师的孙女季清婉身上。
可季清婉又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便是皇后极力撮合她与太子殿下，她也不曾表示过欢喜。
更在私下让帝师亲自去推却皇后的好意，表明她不愿意嫁给任何一个皇子的立场。
不仅不愿意嫁给皇子，还到皇帝处自发请愿到边疆战场去。
虽是请愿未遂，倒是听说帝师给她请来了武师，让她在帝师府中研练习武，即便是再重要的宫宴，都不曾见过人。
皇后倒是问过，可老帝师将季清婉护犊子一样护着极紧，即便是皇后，也无可奈何。
见不着人，还能怎么联络感情？
如今，帝师多了一个外孙女宋锦瑟。
曲越眯了眯狭长的双眼，许是可以从此女身上下手，利用她来攀上帝师这一关系。
这边，出了宗人府，宋锦瑟便道：“谢帝师大人相救。”
若不是帝师及时出现，恐怕她现在已经被凌迟处死了。
而季如松则是目光慈爱地看着宋锦瑟，摸着她的脑袋，道：“傻丫头，谢什么，哪有外孙女跟外公那么客气的。”
宋锦瑟：“？”
抬眼看着季如松，眼睛里尽是疑问。
好好的，她怎么多了一个外公，而且她的外公还是帝师，书中没有提起过还有这件事情呀。
书中只提及宋锦瑟是丞相宋子甫之女，不曾提过她的外公还是赫赫有名的帝师。
本来还以为季如松说这些话是为了混淆耳目。
可瞧见季如松脸上失而复得的喜悦之情，不像是有假，“若不是那小子告诉我这件事情，只怕是这一辈子，老夫都找不回你了。”
宋锦瑟依然是一脸的疑惑。
片刻之后，才迟疑问帝师道，
“帝师大人，你说的那小子，是不是沈懿。”
季如松愣了愣，倒是点了点头，“没错，除了那小子还有谁。”
既是沈懿说的，那她是帝师季如松的外孙女这件事情应是不会有假，这事儿，瞧着还是沈懿告诉季如松的。
可宋锦瑟想不明白了，这事情就连季如松本人都不知道，这些年一直东奔西找还找不到，沈懿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大反派还有金手指？
等见到沈懿，定要问问才是。
季如松看她还是一脸懵懵然的模样，眉头一皱，又是下意识问道：“瞧着那小子如此紧张你，应是心系于你，怎么老夫瞧着，他还事事瞒着你？”
便是沈懿只是他的化名这一件事，都瞒着。
后面什么事事瞒着，宋锦瑟根本是没听进去。
只是听到季如松说，沈懿心系于她时，便皱了皱眉。
大反派心系于她，怎么可能，这个她觉得必须要解释一下，否则这个误会就大了去了。
“您误会了，其实我与沈懿没什么关系的。”
季如松叹了一口气，既是楚胤止不告诉她，那便由他这个外公来告知吧。
总不能让自己的乖外孙女一直被瞒着鼓里的。
清了清喉咙，便道：“其实你说的沈懿，便是”


第322章 真帅气呀。
        
你的夫君楚胤止。
可还没有将话说完整，便传来了声音打断了季如松的话，“帝师大人。”
说曹操曹操便到，旁边一个轿辇停下，从轿辇里面传来了声音。
宋锦瑟不用听声音，就看那轿辇就知道是沈懿。
他那顶豪华奢侈的轿辇，想让人认不出来都难。
楚胤止掀开轿辇的帘子，“帝师大人，打扰了，知晓帝师大人如今刚刚认亲心情喜悦，但抱歉的有是，在下有些事情想跟锦瑟说，所以，不得不从你这借走锦瑟。”
说是这样说，但眸中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是理所当然。
虽说，带走自己的媳妇确实是理所当然。
但季如松看着他端端正正还戴在脸上的面具，冷哼了哼，“你这小子哪里会觉得不好意思的，就只会嘴上说来骗骗小姑娘家家，可骗不了我这个老头子。”
季如松想想，都为自己的外孙女觉得忿忿然。
想他的外孙女对这个臭小子如此掏心掏肺，就连通敌的罪名都扛在身上了，这小兔崽子还事事瞒着他的外孙女。
就连真正的身份，也不曾对他的外孙女言说过。
真的是太过分了！
言外之意，非常明显。
楚胤止低眸，季如松的意思，他并不是没听出来。
脸不红心不跳，只淡淡道：“帝师大人，这事情我有苦衷，不过我保证后续一定会给您老一个交代的，不会让她受到委屈的。”
虽说宋锦瑟早晚都要知道此事，但，还是要找一个恰当的时机。
如今，不合适。
季如松其实已经在心里补了一句，‘哪里不受委屈，现下不就受着委屈么？’
可想了想，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这事情是他们年轻人的事情，小两口的家事，他这个老东西还是不要掺和为妙。
毕竟不是同一代人，所处的世道不一样，自是各有各的想法打算。
最后季如松只淡淡道：“虽说你是有苦衷的，但既然是真心相爱，那便是要坦诚相待，不能如此遮遮掩掩。”
“是的，帝师大人。”
宋锦瑟：“？”
一席话听得宋锦瑟如坠云里雾里，一脸懵逼。
这两个人是在说什么外星语言，什么苦衷，什么交代，什么坦诚相待，她怎么一句都听不明白。
这些话，就算她强行理解，也理解不了。
季如松千叮万嘱了楚胤止好几句，最后还是不依不舍地离开了。
离开之前，还看着楚胤止道：“你要好生处理这件事情，另外，以后也不要叫我帝师大人了，叫我外公。”
“叫帝师大人，成何体统！”
宋锦瑟看着季如松，一脸懵懵然。
为什么他让沈懿称呼自己为外公？沈懿又不是她的谁！
季如松肯定是误会了。
而且，还误会得非常彻底，直接是以为自己跟沈懿那个那个了。
可实际上，没有呀。
宋锦瑟还想再解释，可季如松已经走远了。
她转过头来怒气冲冲地看向沈懿。
“帝师大人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为什么不解释？”
沈懿这个狗东西，毁了她的清白。
明明她是有相公的，跟沈懿一点关系都没有。如今沈懿搞得就连她的外公都觉得他们两个有一腿！
沈懿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抚慰道：“乖，下次我肯定解释，解释说是你虽然爱我至深，但是容易害羞，让外公不要再用这件事情来笑话你了。”
宋锦瑟：“！！！”
“当个人好么！！！”
什么爱他至深呀，一点都没有。
明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还故意说这些来笑话她。
啊！这杀千刀的大反派，她能提前让他吃便当么？！！
“我现在就是个人呀。”
沈懿笑，“我还是一个大好人呢。要不是我，你这条小命估计就得搭在宗人府里面了。你说该用什么来感谢我？”
宋锦瑟挥了挥手，“因为你，我已经搭上了我的名誉，我的清白，你还让我感谢你，没门。”
说完，还伸出手来，格外理直气壮地道：“反倒是你，这一次让我在我外公面前名誉扫地，这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你必须赔我精神损失费。”
让她刚认亲的外公都误会他们两个有一腿，宋锦瑟觉得这一次自己的名誉是真的被沈懿破坏殆尽了。
理应得到精神损失赔偿。
虽然不知道精神损失费又是什么新怪的名词，但是沈懿却是微笑道：“可以。”
宋锦瑟算了算，然后面不改色地伸出一只手指道：“一万两白银，一分也不能少。”
她的名誉，比一万两白银还要值钱多了，宋锦瑟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是狮子大开口，反而是觉得，自己给出的是最为良心的价格。
沈懿捻了捻手指，一双眸子如星河闪烁，，“一万两白银？”
宋锦瑟摸了摸鼻子，故作严肃地轻咳了一声；“拒绝议价。”
沈懿眉梢轻抬，身形猛然逼近宋锦瑟，“夫人，我以前怎么都没有发觉你那么会做生意，不过是个精神损失费而已，都能张口要一万两白银。”
声音放低，仿若耳语。
气氛有些暧昧。
沈懿的身高高上她一截，宋锦瑟莫名觉得有压迫感。
似是气势上弱了一截一样。
而且，如此近的距离，可以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兰草气息，微醺。
宋锦瑟怔愣了片刻，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觉得沈懿真的是个妖孽，自己又莫名其妙被他蛊惑了。
用美男计就想拒付精神损失费？
没门！窗都没有！
美男计对她没有作用！！！
她白了一眼沈懿，道：“你给还是不给？不就是一万两白银么，磨磨蹭蹭的，我告诉你沈懿，美男计什么的对我没有作用。”
最终沈懿无可奈何，还是将银票拿了出来。
宋锦瑟笑眯眯地数着银票，高兴的样子，似是捡到了十个亿。
数完银票之后，将银票装进口袋，宋锦瑟心情极看着沈懿，干笑道：“沈懿，你今天真好看。”
沈懿视线落在宋锦瑟脸上，眸中眼波流转，“我今天怎么好看？”
以前也有人夸过他好看，但宋锦瑟说出这句话的感觉，却与那些人说出的不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宋锦瑟瞅着他，笑了一声，“你掏银票的样子真好看。”
一万两白银的银票轻轻巧巧地就掏出来了，那样子真帅气呀。


第323章 不会善罢甘休。
        
银票已经给了。
便要说起正事了。
‘那通敌的书信，是副将府中出了内鬼，里应外合，如今我已经让人将那内鬼揪出来，即刻从狮城启程，明日便可以交接到帝师府。”
事情，已经处理妥当。
从帝师出面那一刻开始，这一个通敌的罪名，便不可能轻易安插在宋锦瑟头上。
“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以老皇帝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
一次又一次想要铲除楚家，却是铲除不掉。
想来，老皇帝是要更忌惮楚家的了。
宋锦瑟笑了笑，“无论有没有出这种事情，老皇帝不都是那样么？”
在老皇帝眼里，已经是容不下楚家了。
所以，这件事情并不影响什么。
非说是有影响的话，那便是让老皇帝下定了决心要铲除楚家。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宋锦瑟便打算回家了。
楚鸿煊几人还在等着，她在外面耽搁得越久，那几人怕是越担心。
跟沈懿告辞之后，宋锦瑟便如之前一般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沈懿站了许久。
将宋锦瑟与帝师这一段关系全盘托出，势必是要掀起风波的。”
只是不知会有什么样的风波在等着。
也暂且不知这是错还是对，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也不由得他去多想。
那一刻，他只想着保全她，仅此而已。
楚家被诬陷通敌的事情很快便在京城中传了开来，随之传开来的，还有宋锦瑟与帝师滴血认定，确为帝师外孙女的事情。
这个消息一出，首先坐不住的便是宋清清了。
本来慢悠悠地喝着茶淡然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一片，像是刷了一层白漆。
袖子一拂，手中的茶盏狠狠地扔在地上，摔成碎片。
“怎么会这样！那个贱人怎么可能会与帝师大人扯上关系！”
上一世，也不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只知晓帝师大人确是有一女流落在外，可怎么也找不到音信，别说外孙女了。
怎么这一世，宋锦瑟这个早就应该死去的人没有死掉，还居然成了帝师大人的外孙女！
卫琴垂下头，继续如实禀报道：“听说皇上本下令将宋锦瑟凌迟处死，还是帝师大人亲临宗人府，跟皇上说了此事，又因当初帝师大人的女儿是因皇上才遗失在外，所以皇上才堪堪收回成命，让她捡回来一条小命。”
宋清清脸色阴沉。
而卫琴则是淡然道，“小姐不要动气，这对小姐而言，未必不是喜事。”
“不是喜事，还能是好事？”宋清清没好气地道。
差一点就弄死宋锦瑟了。
错过这次机会之后，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好机会。
卫琴继续道，“小姐，帝师大人是她最后一个依仗，此次的事情，也恰巧是因为皇上欠了帝师一个情分，这情分，还了便是没了，若是再出什么事，便是帝师大人，也救不了她，小姐现下要先稳住阵脚，切勿自己失了分寸，等待机会，终会将宋氏铲除掉的。”
宋清清是聪明人，自是一点就通，“对，你说得对。”
在对付宋锦瑟上，她确实是操之过急了。
卫琴不愧是她最为得力的左膀右臂，不仅聪慧过人，还事事考虑周全，真的是她的福星。
正当二人谈话时，门外小厮来报。
“施落施小姐求见。”
施落，日后也是为她所用的。
宋清清虽是此刻心情不佳，但还是道：“让她进来。”
施落过来，不必说，便是为了燕脂坊的事情的。
这几日燕脂坊的客人日渐稀少，即便是找来不少的托充盈门面，但并没有取得明显的效果。
顾客还是一点一点地被轻颜坊分去。
如此下去，日复一日，燕脂坊定是要关门的。
“不慌。”
宋清清胸有成竹，眼中幽暗一闪而过。
她还得凭借施落做生意赚来的银两给曲越打点关系，断然不会让别人分了自己的一杯羹去。
这事情，她早前时间就有安排，如今看来，布置了那么长的时间，也是到了应该收网的时候了。
“你就静等几天好了。轻颜坊很快就会倒闭，不会是燕脂坊的威胁。”
看宋清清那胸有成竹的样子，施落到底放下心来。
这时宋清清便不经意间问起：“你的姐姐可好？”
诬陷楚家通敌的事情，与施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施落垂首，“这几日不许进宫探望，所以，暂且不知道情况如何，不过听宫里的人传出消息说，是吏部尚书夫人赵夫人一纸状告姐姐身边人不懂规矩，所以才被陛下责罚禁了足。”
而后，又忿忿不平地道，“我还听说，都是因为宋锦瑟，那女人，也不知道是积了什么福，不仅能跟帝师大人扯上关系，就连身为一品诰命夫人的赵夫人，也对她照拂有加！”
施落是一直非常厌恶宋锦瑟的，恨不得她早点消失才好。
此时宋锦瑟得了势，她只觉得心里格外不舒服。
宋清清冷哼了一声，眸色冷冽。
这吏部尚书的赵夫人，她自是知道的。之前她刚被宋子甫接到京城来时，总被嘲笑是乡下来的，便想起来上一世时，京城贵女对这位赵夫人趋之若鹜。
上一世宋清清与这个赵夫人没见几次面，只听人说起这赵夫人软硬不吃。
这一世她为了能在京城贵女中有些脸面，早些融入这些贵女的圈子，好早日爬回上一世皇后的位置，便费尽心思想要去结交，可那赵夫人却是看都不曾看过她一眼。
便是她送去的礼，也尽数退了回来，故宋清清这才歇了结交赵夫人的心思。
可没有想到，她一直结交无门的赵夫人，居然对宋锦瑟如此之好。
她是丞相府的嫡女，比那宋锦瑟的低贱身份不知道高上多少倍，赵夫人居然对她爱搭不理。
想想都觉得堵得慌。
此时宋清清明显是忘了，就连她这个丞相府嫡女的身份，本来就是宋锦瑟的身份，而她，不过是鸠占鹊巢而已。
“你先暂且不必慌张，如今楚家与宋锦瑟根本不足以为惧，楚家的产业，迟早都是你的。”
记得上一世，楚家破产，大部分的产业都是落入施落的囊中。
这一世，想必亦然。
宋清清俯身到施落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几句话。
便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当下正是时候，你就按照我的法子去做，如今宋锦瑟根本无暇顾及，你尽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


第324章 真的可信么？
        
将施落送走，宋清清便对身边的卫琴说道：“你去将苏烟叫过来。”
卫琴退下去，不到半个时辰，便将苏烟带了过来。
刚进门，宋清清便亲亲热热地迎上去，手一挥，吩咐道：“给苏烟妹妹看茶赐座。”
似是苏烟是她多好的姐妹一样。
苏烟倒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在宋清清旁边坐下。
这段时日以来，两个人交往密切，已经非常熟稔，所以宋清清也不掩饰，只开门见山道，“苏烟妹妹，上次拜托你的事情，可曾办妥了。”
苏烟依言道：“办妥了。不过是小小意思而已，正巧我们店里要招收新人，帮宋大小姐安排个人进店，轻而易举。”
宋清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人叫做小昭，说来是昭和郡主让她安排进去的，实际上，却是她提前打点过的人，面上是听从昭和郡主的命令。
可实际上，却是听命于她。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若是不恰巧要做的事情被撞破，最多也只能查到昭和郡主头上去，不会与她牵扯上关系。
而她，无论事情成败，皆是高枕无忧。
而宋清清，则是打算利用这个小昭，一举弄垮轻颜坊。
本来宋清清是不想与苏烟多透露什么的，可苏烟却是不经意地问起：“宋大小姐，前些日子你安插的这个小昭，在店里拿了胭脂，说是送到宫中的一位贵人那里去。”
宋清清抬眼望过去，苏烟的神情淡淡。
似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店里每个人的行踪都在苏烟的掌控之中。
可她却是不闻不问，即便知道了也不去阻止，足以表明，苏烟对她是没有防备的。
“这件事情还是我促成的。因为宫中那位贵人刚巧皮肤不是很好，所以我便遣了小昭将轻颜坊的胭脂送过去给那位贵人使用。”
宋清清笑吟吟地道，“我还听那位贵人说起她对这胭脂十分满意，还说用这胭脂之后，皮肤愈发的白皙通透。”
说这话时，宋清清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那位贵人，便是当今的皇贵妃。
如今皇贵妃对这胭脂有多赞不绝口，最后烂脸的时候，就会有多愤怒。
那胭脂里面，她是让小昭加了东西的，这东西若是用在脸上，一开始会让皮肤变得特别白皙好看。
可持续使用下去，不出一周，皮肤便会越来越差，越来越差，直到烂脸。
也不知道当皇贵妃烂脸的时候，知道这胭脂便是轻颜坊中出产的胭脂，会怎么对待轻颜坊呢？
只要一想想，宋清清心里就非常得意。
这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为保稳妥，那胭脂中间经手的人不止小昭，还有一个是宫里的人，所以就连小昭也不知道这胭脂是给皇贵妃用的，更别说苏烟。
万事俱备，如今只需要慢慢等，等皇贵妃烂了脸，问责下来。
到了那个时候，问责到轻颜坊头上，害得皇贵妃烂了脸，轻颜坊想不倒闭都难。
卫琴一直在观察着苏烟的反应，只看她脸上表情还是淡淡。
看不出喜怒哀乐的变化，似是对这事情一点都不上心。
苏烟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随口道，“小昭拿过去的是普普通通的胭脂，本来我想着，既是送给宫中贵人的胭脂，肯定是要谨慎些，送些最好的。毕竟这事关轻颜坊的名声，若是这胭脂惹了宫中贵人不喜欢，那便大祸临头了。”
作为轻颜坊的掌柜，担心这些无可厚非。
毕竟宫中的贵人是最难伺候的，若是胭脂让她们脸上出了什么问题，这罪责轻颜坊可担当不起。
“不会的。”宋清清细细地眯眼，笑了笑，而后又温和地道，“即便是真的出了问题，苏烟妹妹也不必担心，即便是天大的事情，姐姐都会给你兜着。”
得了宋清清这话，苏烟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她只面露感激之色，客气道：“那便谢谢姐姐了。”
卫琴看着，苏烟面上的感激不似是在装。
她似是挺真诚的。
事情已经问完了，宋清清又跟苏烟寒暄了几句，便让卫琴将人送走。
等苏烟离开了之后，宋清清靠在椅子上安安稳稳地歇着，午后的阳光照在她那越发白皙的脸上。
这些日子以来，她靠着苏烟送过来的胭脂，肤质渐渐变好了不少。
本来暗黄暗黄的皮肤，也变得如同前一世一样的白皙。相信很快，她便可以恢复前一世的年轻美丽。
苏烟在帮她这件事情上，可谓是不遗余力。可见，苏烟已经是倒戈到她的阵营来了。
这时，卫琴将人送走之后，回到了房中，轻问道：“主子，这苏烟真的可信么？”
一直以来，卫琴对苏烟都存了几分防备。
这件事情如此安排，便是有几分防着苏烟知道的意思。
不知为何，卫琴总觉得苏烟这人不太靠谱。
连带着刚才问出来的话，也有些奇怪，看似是随意，实则，有些像是在探听口风。
若是苏烟真的假意倒戈主子，实则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话，那这苏烟心机也委实太深沉了一些。
“你放心，苏烟她的母亲还在我的手中，她就算想要翻起风浪，也要掂量掂量她母亲的性命,她肯定是不会的。”
对于这一点，宋清清是胸有成竹。
苏烟是不可能会背叛自己的。她了解苏烟。
上一世便将这人了解得透彻，所以吃得死死的。
何况她手中还抓着苏烟的把柄，只要是苏烟胆敢背叛她，定是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即便宋锦瑟对苏烟真的有恩，苏烟也不至于为了那点点的恩情弃自己的母亲于险境。
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而且，说来，若是这事情败露，归根到底，这人还是苏烟安插进去的，她脱不了干系。
苏烟跟她如今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只要是一个遭殃，另外一个，肯定是逃不掉。
“可”
卫琴还是觉得有几分心神不宁。
也不知道是她想多了还是怎么样，她总觉得，苏烟倒戈到小姐的阵营来，太过于轻易了。只是，如今苏烟的一言一行，又让人抓不住任何的把柄。
也只能暂且相信，苏烟是真的有所忌惮，并没有别的目的吧。


第325章 闭门谢客。
        
为保妥当，宋清清之前是派了人去监察苏烟的一举一动的，卫琴将那人叫了过来，确认了，苏烟这段时日空闲时间都用以陪她那被接到京城来的母亲，鲜少到宋锦瑟那里去，便是有时候去了，也是禀报了事情很快便离开，绝对不多留。
那人对苏烟的动向了若指掌，苏烟的种种举动也能细数过来，听完这些之后，卫琴也算是吃了一颗一定心丸，彻底放下心来。
显而易见，苏烟的选择便是倾向宋清清。
所以，不再多问，只遣了那个监察着苏烟的人重新回了去。
而这边，宋锦瑟已经回到了宅院里。
因为这横生的枝节，回狮城的事情是暂且搁置下来了。
此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老皇帝那边该处理的处理了，可以听到宫里传来消息说，明妃被禁了足，还被责骂了一番。
不仅是这样，老皇帝的赏赐也送上了门来，这些赏赐，自然是为了堵住她的嘴的，毕竟这通敌的书信若是追根寻底，谁的脸上也不好看。
也是这样，消停了好几日。
难得了几日清净，宋锦瑟便趁着闲暇，逗弄鹦鹉，教那鹦鹉学说话。
鹦鹉被取名为八哥，取这名字，因为好听又好记，还不容易忘。
因为在她的世界，鹦鹉就应该叫八哥。
这一日，宋锦瑟在房中逗弄八哥的时候，青栀过了来。
不紧不慢地抚了抚八哥的羽毛，宋锦瑟道：“那边，可有消息了？”
不必言明，青栀也明白宋锦瑟说的那边是哪里。
只恭敬道：“有，刚才传来了书信。”
青栀便是过来送书信的。
从青栀手中接过书信，细细地看了一遍，宋锦瑟嘴角勾着笑，面上，是了然于胸的神色。
看完后，便将书信折好，放入手边的暖炉。
书信接触了暖炉里面的炭火，很快便燃烧起来，不一会儿，便燃烧殆尽，只剩下一堆灰烬。
信中的内容，宋锦瑟没有说。
青栀也很识相地没有去问。
除了这一封机密的书信之外，青栀还带来一个消息。
“大少奶奶，施落遣了她的贴身丫鬟扶桑回狮城，听闻是亥时初，在城门关闭之前启程。”
宋锦瑟本来是看着那一小堆灰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青栀的话之后，才回神。
也不知道青栀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不过，既然青栀是沈懿手下的人，自是不用怀疑这消息的真实性。
不过，施落在这时候急急忙忙遣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回狮城去，还特意挑了亥时这个夜黑风高的时辰启程。
实在无法让人不猜测，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宋锦瑟眯着眼，看着八哥在面前的木杆上上窜下跳，清晨温暖和煦的阳光越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的眼眸中。
那一刻，她眼中的戏谑格外清晰。
青栀看到这样的宋锦瑟，便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而后，宋锦瑟便淡道：“我知道了。”
扶桑启程，是今晚的亥时初。而如今，才是辰时末。
有的是时间。
不必着急。
自是有时间去安排妥当。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宋锦瑟侧过头来，问身边的青栀，道：“我让你准备的礼物，可是准备好了？”
既是已经滴血认亲，多了一个外公，这几日，自然是免不了到帝师府去走一趟的。
帝师府本就人丁单薄，如今只剩下帝师与季清婉在京城，至于季清婉的父亲，她的小舅舅，则是早就厌倦了京中争斗，携着爱妻一同归隐山林，不问朝政了。
如今，自是要往帝师府走一趟，免不了会见到季清婉。
宋锦瑟是知道季清婉的，书中，季清婉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武艺也是出类拔萃。
才貌双绝。处处压了女主宋清清一头，那可是让宋清清恨得牙痒痒的存在。
这季清婉敢爱敢恨的性子，倒是也挺合她的意。
怎么也算是初次见面，她这个身为长姐的，肯定是要给自己这位妹妹准备礼物的。
青栀恭恭敬敬地道：“大少奶奶，已经准备好了。”
青栀办事，宋锦瑟还是放心的。
便满意道：“那走吧。”
这一趟帝师府，宋锦瑟带着青栀一起去的，青栀聪慧能干，她身边又正好缺少一个得力的左膀右臂，所以有心将青栀培养起来。
帝师府，坐落在京城北边。
“大少奶奶，你说季小姐会喜欢你送的礼物么？”
越是近了帝师府，青栀想到准备的那一份礼物，便越是紧张，不由得低声询问。
要是季小姐不喜欢那份礼物，岂不是坏了季小姐对大少奶奶的第一印象？
闻言，宋锦瑟含笑瞥了青栀一眼，淡道：“喜欢不喜欢，并不是一份礼物能决定的。”
即便是多喜欢的东西，若是由不喜欢的人送出手的，那也是不喜欢。
这关键在于人呢，而不是礼物。
“也对。”
青栀点了点头。
又道，“青栀觉得季小姐肯定会喜欢大少奶奶的。”
宋锦瑟笑了笑，倒也没有说话。
虽然不确定季清婉对她印象如何，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送的这一份礼物肯定是季清婉喜欢的。
两人说话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宋锦瑟掀开马车的帘帐，目光望过去，不远处那漆黑的鎏金大字牌匾，上面苍劲有力的帝师府三个字，让人肃然起敬。
此时，帝师府面前，停着一顶极其奢侈华贵的轿辇，上面印着曲字的家徽。
要是宋锦瑟没记错的话，这是曲越的轿辇。
此时，曲越就站在帝师府门前，对那守门的侍卫道：“有劳几位进去通报帝师，曲越求见帝师大人。”
那恭敬谦和的模样，就似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偏偏，他如此恭敬谦和，帝师府那朱红色的大门还是紧紧关闭着，没有要为他打开的意向。
就连守门的侍卫板着脸，面容肃穆。
说出来的话，也是冰凉没有感情，“四皇子殿下请回吧，今日帝师大人说有贵客上门，除了接见贵客之外，不见任何人。”
即便是对曲越，也不留半点情面。
曲越眉头一跳。
帝师大人的贵客？
究竟是谁，能让帝师大人如此看重？
闭门谢客，只为迎一人。


第326章 管教不严。
        
曲越回头上了轿辇。
轿辇的帘帐落下时，却看到身后马车不紧不慢地下来了一人。
还没看见脸面，视线便被轿辇的帘帐遮了住。
等曲越再一次撩开帘帐时，那人恰巧从他的轿辇前经过。
曲越只瞧见她的背影。
那是一个女子。
素白色锦衫，烟青色襦裙，不如京城那些贵女穿着的衣衫那边艳丽，却是让人耳目一新。
也不知是京城哪一家的贵女，如此端庄沉稳的气质，倒也让曲越心生好奇。
似是感觉到曲越打量的视线，那人回过头来淡淡一眼。
一时四目相对。
正是这几日在京城名声沸沸扬扬的主角宋锦瑟。
曲越眯着眼，正想着宋锦瑟肯定会上前来，问候一句。
毕竟，他是堂堂的四皇子殿下。谁不上赶着来巴结讨好？
没想到，宋锦瑟只瞥了他一眼，便回过头，似是从未见着过他这个人一样，继续前行。
作为四皇子，样貌又长得英俊帅气，自然是京城众多贵女仰慕追逐的对象，而宋锦瑟，居然是对他视而不见。
曲越的面色不好看。
本来在帝师府前，吃了一个闭门羹心情已是不佳。
如今，更是不悦到了极点。
不得不说，帝师府没有一个，是可以轻轻松松便为他所用的。
老帝师，顽固难缠。
季清婉，高冷逼人。
饶是这两人见着他，也会因着规矩问候称呼他一句四皇子殿下。
而这个宋锦瑟，视他如同空气，即便是与他擦肩而过，都视他如无物，真的是乡野出身的女子，一点规矩教养都没有！
这边，跟随着宋锦瑟身后亦步亦趋的青栀眼角的余光也看见了曲越，下意识地出言提醒道：“大少奶奶，那边的好像是四皇子殿下。”
“我知道。”宋锦瑟已经看到了。
刚才回头，便已经看清楚是他。但是懒得去理会。
男主又怎么样，贵为四皇子殿下又怎么样，与她何关？
宋锦瑟是非常不喜欢曲越的，即便曲越确实是如书中所描写的那样，是一个美男子，长得人模狗样的，
可这个男人刚愎自用，自私又心胸狭隘，即便是长得人模狗样那又怎样，不过是道貌岸然的小人而已。
她的时间宝贵，一分一秒都不愿意浪费在那种渣男身上，便是多看一眼，都觉得污染了眼睛。
“大少奶奶，应是过去问候一下才合乎规矩。”
青栀又道。
可宋锦瑟是接受了现代教育的，自是不会拘从于古代的繁文缛节。
只眉眼一挑，“不喜欢问候这人，装没看见赶紧走就对了，没看见便不问候，这就合乎规矩了。”
“哦”青栀愣了愣。
虽然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想想，也是这个理。
既然是没有看见，那问候来作甚。
遂也心安理得起来，没有回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宋锦瑟往前走。
还没走几步，便传来一声低喝。
“大胆！见到四皇子殿下，竟是如此无礼！”
出声的人是曲越身边的一个太监，叫做于公公，此人惯会观言察色，见曲越面露不悦，便出言将宋锦瑟与青栀两人叫住。
闻言，宋锦瑟停住了步子。
皱了皱眉。
她本想赶紧走了省事，但没有想到，对方却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回头，淡淡睨了一眼曲越。
“哦，原来是四皇子殿下，在下眼拙，没有看清。”
说是这般说，可面上，却没有半分因为对曲越无礼的愧疚。
话音刚落，那于公公面上便露出一丝不悦，白了宋锦瑟一眼，捏着嗓子尖声道，“你是哪家的女子，如此没有规矩？”
宋锦瑟刚想说话，便听到女子不屑的声音传来。
“什么没有规矩？又不是长了一张多么惊世骇俗的脸，一眼便能看见，还不能让人没看清？即便是看清了，又不是脸上写了我是四皇子这几个字，谁能一眼认出来？”
这一番话，虽是口直心快。
但当着那么多人面上说出来，曲越只觉得一时脸面无关。
目光望过去，便是看到帝师府那对常人岿然不动的大门不知何时敞了开，里面，老帝师偕同一个模样娇俏灵动的女子走了出来。
这话，便是从那女子口中说出的。
很明显，那女子说出这番话便是为宋锦瑟解围。
老帝师则是脸色温和，似是也认同这一番话。
一时，那于公公脸上便是一阵红一阵白，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曲越一记眼刀子瞪了过去，便噤若寒蝉，哪里还敢言语。
曲越本来听到此话，也是心中不悦的，可又碍于老帝师在场，而且，帝师府门前，又因为老帝师的出现，聚集了不少围观帝师威严的路人。
遂，哪里敢有分毫表现出自己心中的不悦来。
只道：“季小姐所言极是，是本殿下对下人管教不严，回去本殿下定会说教一番。”
这话，任谁都知道，只是客套之话。
曲越虽是丢了脸面，但也无法追究，只得给自己找了台阶下去。
寻常人，若是听到这番话，定是不会再为难。
可季清婉，并不是什么寻常人。
她只睨了曲越一眼，便继续道，“只是说教不行吧？这奴才怎么也是四皇子身边的人，代表着四皇子的脸面。知道的，只当是四皇子管教不严，若是不知道的人，便会以为四皇子殿下也是同样的张扬跋扈，蛮不讲理，所以上梁不正下梁歪呢。”
瞬时，曲越的脸色难堪至极，似是被人在脸上打了一巴掌似的。
可偏偏，却是不能表露出来，毕竟老帝师并未说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老帝师是什么心思。
看向老帝师，明显是在等待老帝师的只言片语。
老帝师此时也清了清嗓子，出了声，“清婉说得极是。”
这话，话里话外，皆是纵容季清婉。
这话都已经出口了，最后，曲越只能堪堪迎着季清婉的意思，赔着笑脸讪讪道：“季小姐所言极是。这等奴才，就应该拉下去杖责。”
说着，曲越虽是不甘，但只能吩咐道：“来人，将这奴才拉下去，杖责三十。”
话落，便不再多留，也没有脸面多留。
与几人告了辞过后，便甩袖离开。
等曲越离开，季清婉便不屑地哼了一声，她一向不喜欢曲越的做派，觉得这人表里不一的，整个人阴沉得很。
不喜的模样，不做掩饰，跃然于脸上。
老帝师微微叹息。
清婉的性子直，即便是对待皇上皇后，也不一定卖面子。老帝师从小看她长大，自是知晓的。
看向宋锦瑟，心中倒是有几分忐忑。
也不知道这两人，能不能相处融洽。


第327章 心悦之人。
        
老帝师轻咳一声，正欲开口。
宋锦瑟先一步开了口，对季清婉道，“方才的事情，谢谢妹妹了。”
刚才季清婉明摆着便是为她出头。
宋锦瑟是看出来的。
便是冲着这一点，对季清婉的印象越发的好。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有些人，虽是第一次见面，但感觉却是一见如故。
说到曲越，季清婉神色便闪过一丝不喜，可看到宋锦瑟时，很快便转为笑脸，“大姐姐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欺负了你，也等于欺负我们帝师府！”
季清婉说着，撇了撇嘴，又直率地道，“更况且，那奴才狗仗人势的嘴脸看着就让人不爽，真的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书中的季清婉是个直肠子，爱恨分明，喜欢的人，便视作自己人，做什么都喜欢。不喜欢的人，便是做什么都是错的，便是呼吸都是错的。
口中说一套，面上做一套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在她身上的。
所以，既然说了都是一家人这种话，那便是心里也将宋锦瑟当做一家人。
这，不必说，定是帝师的功劳。
想来，应是帝师在季清婉面前说了不少好话，所以季清婉才会将她归为自己人。
帝师的礼物，早前已经让人送过来了。
而给季清婉的，则是还没有送出手。
“初次见面，也没有准备什么好东西，为表心意，给妹妹带了些小礼物，还望笑纳。”
宋锦瑟说着，便摆了摆手，让身边的青栀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呈上。
那是一个上好的木匣子，砖红色，长方形，乍一看，就是大，看不出什么特别来。
有人特意为自己准备礼物，哪能不欢喜。
季清婉一双眼里满是期待，似是要冒出星星来。可看清楚是个木匣子之后，满眼的期待皆是转为好奇。
“这里面是什么？”
宋锦瑟微微一笑，宠溺道：“打开看看，瞧瞧你喜欢不喜欢。”
季清婉便上了前去，接过红匣子。
匣子沉甸甸的，可以感觉到重量不轻，似是装了一匣子的铅块一般。
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装了些什么东西。
季清婉打开了匣子。
在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时，下意识愣了愣，“这是”
匣子里面，是一把精工细琢的短剑。
短剑剑鞘通体黝黑，面上光彩流动，一瞧便是看出来以上好的黑铁打造而成。
而短剑的握手处，则是雕刻着两个小小的字体“清婉”。
所用心思，可见一斑。
“听闻妹妹爱好习武，所以我便让人找来京城最好的铁匠为妹妹特意打造了这短剑。这短剑，不似长剑沉重，就算平日也可随身携带，你瞧瞧，用着顺手不？”
季清婉自小便是被帝师宠着爱着，平日里也收过不少礼物，可——还是第一次，收到那么用心的礼物。
更况且，这体现的不仅仅是用心，还有理解。
京城女子，皆以贤良淑德为傲，舞刀弄枪的，反倒是让人看不上的。
虽身为帝师府嫡女，季清婉出身本就高贵，做事从不曾理会过别人的看法，即便是别人在背后指责她习武是离经叛道，她也从来不当回事。
但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是一回事，遇上一个理解自己，并支持自己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本来，只是听从帝师的意思，对宋锦瑟以家人看待。
可现在，却是真心实意地将宋锦瑟当成自家大姐姐。
从匣子中将短剑拿出，短剑出鞘，寒芒顿现，手握短剑，季清婉面上的神色一时间欣喜若狂。
市面上待售的短剑，皆是黑铁铸就，沉重，单凭女子的力量，一只手难以掌控。
而这短剑明显是经过了改良的，轻巧易握，一点也不沉重，即便身为女子，也能轻而易举地掌控。
瞧着大方优雅，不占地方，即便是别在腰间携带，也不费任何气力。
足以瞧出来，宋锦瑟送这短剑，并不是简单地应付她这个妹妹，而是实实在在地用了不少心思去琢磨。
谁都喜欢被看重。
季清婉格外小心爱护地将短剑收好，规规矩矩地朝着宋锦瑟行了一个礼，一本正经地道：“大姐姐，你送的礼物我非常喜欢，谢谢大姐姐。”
那拘谨有礼的模样，哪有刚才对曲越的怼天怼地怼空气的刁钻任性。
看见宋锦瑟简简单单地就将刁钻任性的季清婉给收买了，众人皆是目瞪口呆，不得不叹服宋锦瑟确实是个人精。
这为人处世的通透与圆滑，便是一般人再活个几十年都没有的。
看两人姐妹和睦，一派和谐的模样，老帝师一张脸上尽是欣慰之色。
本瞧着这两个小丫头性子南辕北辙，一个沉稳一个不羁，还担心两人水火不容。
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
这两人亲亲热热的，瞧着感情比起那一同生活一同长大的姐妹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边想着，看向宋锦瑟的眼神更是满意。
果然不愧是自己的外孙女。
“大姐姐，祖父，我们也别在门外傻站着了，里面已经摆好了酒宴，我们进去吧。”
说着，便亲亲热热地上前要牵宋锦瑟的手。
宋锦瑟不曾有过姐妹，也不曾感受过姐妹之情，往常与人交往，大多无非是上司与下属之间的关系，或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关系，除了平淡如水，便是敬而远之，倒是鲜少会有人对她如此亲热。
看着季清婉牵着自己的手，有些怔愣。
下意识的，没有排斥这一种感觉。
而是觉得，莫名的亲切。
季清婉便是典型的对外人高冷，在面对自己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话痨。
进帝师府的一路上，一张嘴便是喋喋不停地说着话：“大姐姐，我听祖父说你以前在狮城，狮城好玩么？我听说好些军队都驻扎在狮城。”
说起狮城以及军队时，这小姑娘的一双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似是对这些无限向往。
宋锦瑟也曾听帝师偶然说起这小姑娘曾经请愿到狮城去，只是请愿未遂。
一个清白姑娘家，到边境去名声便不太好。
虽是帝师并不在乎名声之类虚浮的东西。
毕竟帝师府人丁单薄，帝师膝下，只有季清婉一个孙女，怎么舍得让她到边境去受苦。
想了想，宋锦瑟瞧了瞧四周无人，便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妹妹，你是有心悦之人在狮城吧？”


第328章 一个契机。
        
记得书中说起，季清婉既不喜欢太子殿下，即便是皇后多次撮合，也不愿做太子妃。
后来太子被处决之后，四皇子曲越得势，趁机让皇帝下了一道旨意到帝师府，强行让季清婉做了四皇子妃。
最后季清婉虽做了四皇子妃，却是对曲越无意，即便是最后曲越登了基，做了大龙元国至高无上的皇帝，也是对曲越爱答不理的。
由此可见，季清婉的心底，早有他人。
怎么也算是活了两世，虽是眼下她的年龄比季清婉大不了多少，但至少是比她多吃了十几年的饭。
况且，这小姑娘脸上的心事，什么都藏不住。
所以，宋锦瑟这一点还是能看出来的。
果然，闻言，季清婉脸上一红。
小手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刚才还大大咧咧的，眼下瞧着极为羞涩，扭扭捏捏道：“大姐姐，你可别笑话我。”
这样，便是八九不离十了。
怎么说，季清婉也是京城第一美人，也不知道这位小美人看上哪位了。
“哪有笑话你的道理。如今你已经及笄，不是小孩子，有心悦之人也是正常。”
古代及笄之后，已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
宋锦瑟笑了笑，又拍拍她的肩膀道：“说说，是哪位大将军得了季大美人的垂青。”
虽然帝师是行军打仗出身，可帝师膝下只有季清婉一个孙女，宠爱到了骨子里，自然是是将季清婉作为一个闺阁大小姐培养的，根本不舍得让其上战场。
早些时间季清婉接触到的只是寻常闺阁小姐都会接触的琴棋书画，也是最近才爱上了舞刀弄枪。
想必，也与她心悦那人相关。
毕竟所有的喜欢都是有缘由的，不是突然而至，也不是心血来潮，只不过是爱屋及乌而已。
而且那人又在边境，便可以自然而然地猜到，那人定是一位行军打仗的将军。
季清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出来，大姐姐可不要笑话我。”
这小女儿的姿态，倒是让宋锦瑟笑了笑。
虽她不曾经历过爱一个人，但没有经历过，但也时常看到过，所以再熟悉不过。
少女的一颗芳心，大抵一直都在那人身上不曾离开。
所以，书中即便是季清婉后来嫁给四皇子曲越，也一直对其念念不忘，所以才会无意于与宋清清争夺帝宠。
归根到底，便只是不爱而已。
若是爱上一个人，眼里只有那人的存在，处处都能显现出来爱意，可不爱一个人，也是如此。
“自然是不会笑话你的。”
“是萧珩大将军。”
萧珩。
此人宋锦瑟是知晓的。
是帝师的得意门生，又是大龙元国赫赫有名的铁骑大将军，最后被沈懿笼络到身边，成为沈懿麾下的一名得力战将。
曲越登基后，第一个便是以叛变之名将萧珩处斩。
本来宋锦瑟还有几分好奇，助了沈懿的大将军不止萧珩一人，曲越如此忌惮萧珩，倒是让人费解。如今想想，还有季清婉这一层因素在里面，曲越这般也是顺理成章。
毕竟，最后季清婉是曲越的宠妃，曲越对其极其爱慕，自然是不会容许她心悦之人存在于世上的。
此时，季清婉拉了拉她的袖子，又小声道：“大姐姐一定要为我保守秘密，这件事情大姐姐知道就好，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就连祖父，也不要说起。”
这件事情，宋锦瑟定是会保守秘密的。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八卦多舌之人。
可是，如同季清婉这般对自己心悦之人秘而不宣的做法，宋锦瑟并不认可。
记得书中也曾提过，萧珩对季清婉也是心悦的。
萧珩每回到京城，便到帝师府，一是拜见帝师，一则是为了见季清婉一面。
若是季清婉跟帝师说起她的心悦之人是萧珩，以老帝师对她的宠爱，怕是违抗圣旨也不会让她嫁到四皇子府去。
而且，如今季清婉既然成了她的妹妹，她肯定是不会让事情按照书中那般发展的。
若是两情相悦，何必苦苦单恋？
想到这里，宋锦瑟便拉着季清婉的手，低语道：“秘密自是是会替你保守的，只是，你将这些藏在心底，是想要眼睁睁瞧着萧珩娶了别的女子？”
“我”
季清婉蹙紧了眉头，一时语塞。
她自然是不愿意看着萧珩娶别的女子的，可即便不愿意，又能怎么样？
她作为一个女子，总不能直接去告诉萧珩，她心悦于他吧。
“你只需要跟我说，想，或者不想。”
宋锦瑟勾唇浅浅一笑。
不曾犹豫，季清婉只道：“不想。”
谁会想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心悦之人娶了别的女子的。
心悦一个人，眼里心里都是那人，自然也是希望，那人眼里心里都是自己。
就连一颗沙子都容不下，哪里还容得了别的女子的存在。
“好。有你这句话，便好。”
宋锦瑟勾唇浅笑。
眼下，二人两情相悦，只需要一方捅破这一层窗户纸。
当然，这主动的一方，肯定不能是季清婉。
也不应该是季清婉。
这种事情，若是男方不主动表态的话，那要他何用？
可萧珩是一个“闷罐子”，让他主动表态，肯定是不能等的。
“那你知道萧珩什么时候回京么？”
“萧珩家便在京城，如今边境无战乱，他每逢月底便会回京一趟，探望家中父母，顺带着到帝师府探望祖父。”
对于萧珩，宋锦瑟只似是随意问了一嘴，也没再问太多。
季清婉觉得宋锦瑟既然是问了，那在这件事情上肯定是有什么想法的，可宋锦瑟却是半点没透露。
实在是忍不住开口问。
“大姐姐”
季清婉张了张口，想要问话，可话还未曾出口，旁边便传来帝师的声音。
“前边便到了。”
老帝师一直慢悠悠地跟在两人后边不远，给这两姐妹私底下谈心的余地，可眼瞧着快要到摆宴席的亭子了，这才跟了上来，提醒道。
老帝师在旁，若是提及萧珩肯定是会被窥破了心事，季清婉只能将自己要说的话尽数吞了下肚。
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了好。
老帝师先往前去。
两个人跟在后面慢慢走着。
刚才季清婉的欲言又止，宋锦瑟是看在眼里的，但并未解释什么，只问道：“你及笄已经几个月了？”
季清婉：“三个月了。”
这问题有些没头没脑，也不知道宋锦瑟是随口一问还是怎么样。
宋锦瑟喃喃道：“及笄三个月了，那件事，也应该快要发生了。”
那件事情，若是利用得好，刚好，也是一个能让萧珩主动表态的契机。


第329章 真的是流年不利。
        
这一场是家宴，宴桌上，只有三人，她，老帝师，季清婉，但宋锦瑟一点也不觉得冷情，反倒是觉得，这宴席比宫里面那些贵女妃嫔成群的宫宴要热闹得多了。
吃饱喝足之后，宋锦瑟刚准备离开，就听到老帝师道：“府中早已准备了你的房间，之前一直空置着，前几日我便让下人收拾布置出来了，你且去瞧瞧你是否喜欢。”
闻言，宋锦瑟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情无比地复杂。
从来都不曾有人这般有心地为她收拾布置房间，就连她的亲生父母都没有这样做过。
可见，老帝师是真的将她当做最亲的亲人对待的。
点了点头，便随着老帝师后面走。
帝师府很大，院落错落有致，各处亭台楼阁都布置得极为有格调。
给她准备的房间，便是在一处叫做沁心苑的院落。
刚走进房间时，宋锦瑟前脚刚迈进门，瞧了一眼，然后后脚下意识地抬脚退了出去。
帝师给她布置的房间，也太粉扑扑了。
不仅是墙刷成了粉色，里面的衣柜摆设，皆是一律梦幻幻的粉色。
便是榻上的帘帐以及床单被褥，皆是粉色。
这水粉色虽然是好看，但是太少女了一些。而她，按照心理年龄来算，已经过了这种喜欢粉色的年纪。
这适合季清婉。
初初及笄，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宋锦瑟倒是忘了，她如今的年纪比季清婉大不了多少，顶多大了个一岁左右，不能更多。
老帝师望着宋锦瑟的神色，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锦瑟不喜欢这房间么？”
如她这种年纪，应该跟季清婉一样都喜欢一些粉粉嫩嫩的东西。
可瞧着，他的这个外孙女似是不一样。
想来也是，从小便流落在外受了苦，自是与寻常的小姑娘不一样。
看着与清婉年纪相差不少，但处事为人都要沉稳很多。
不似是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沉稳，如同她这个年纪，正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苦头才成就的这样的性子。
老帝师忽而心口闷闷的，心疼地瞧着宋锦瑟，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就应该事前询问一下怪外孙女的意见。
带着怜惜道：“要是不喜欢的话，不必委屈自己。这里是你的家，你的房间，自然是要合乎你的心意来布置的。我这就命人拆除重新布置。”
“你喜欢什么样的，只要你说，外祖父都可以给你布置好。”
老帝师言语间都是宠溺。
对她如此的好，倒是让宋锦瑟有些难以适应。
许是很久没感觉过这种温暖的亲情了。
“不必了。”
宋锦瑟阻止道。
她觉得，有人为自己特意布置了房间，这份心意就已经足够。
而且，粉色，倒也挺好看的。
以前她也挺喜欢这种颜色。
“我没觉得委屈，这房间挺好的，我也挺喜欢的，只不过是觉得有些新奇，觉得一切都有些不真实而已。”
老帝师听到这句话，心中更疼惜了。
许是吃了不少苦头，才觉得如今的一切不真实吧。
垂头，老帝师望着宋锦瑟，喉咙微梗，一时之间说不出的酸楚。
“你真是像极了你娘小时候的模样，懂事得让人心疼。”老帝师叹了一口气，“你娘也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让我忘了她还是个孩子，所以便疏忽了她，才会让她一直流落在外。”
老帝师的语气里面，满满的都是愧疚。
连带着看着宋锦瑟时，眸中都是愧疚。
若不是他这个父亲做得不尽责，他的女儿以及外孙女怎么会成这个模样。
都是他的过错呀。
“外祖父，虽然我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您真的不必太愧疚。我与娘这些年都过得挺好的。”
虽然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宋锦瑟不得而知。
但逝者已矣，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就应该放下，不必重提。
老帝师叹了一口气，倒是没有再说别的。
只道：“以后帝师府便是你的家。若是你觉得乏了倦了，便回家来吧。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帝师府永远是你最坚强有力的支撑。”
宋锦瑟眨了眨眼睛，不知为何眼睛莫名有些酸胀。
以前，从来没人对她说过这种话。
她习惯了披荆斩棘，一往无前。坚强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因为她有护着的人。她便不能软弱。
兴许是坚强太久了。
如今，听得老帝师这一席话，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感觉。
这种有人护着，有地方可以依仗的感觉，真好。
“我也会护着你，护着帝师府的。”
宋锦瑟在心中补了一句。
她绝对不会让帝师府成为废墟。
绝对不会让老帝师与季清婉两人的结局，如书中的结局那般。
*
入夜，亥时。
整个京城雅雀无声，只有呼呼的风声在肆虐。
等守城门的士兵准备关闭城门时，一辆马车从冷清无人的长街驶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京城。
马车里，一个女子在出了城门之后，才敢轻手轻脚撩起马车的帘帐，看向身后高耸的城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个女子，便是施落身边的贴身丫鬟，扶桑。
这个时辰，没有人会察觉到她悄然出了城。
扶桑将马车帘帐放下，重新端坐于马车中，准备闭目养神。
按照她家小姐的吩咐，是要连夜从京城赶回狮城的，是要去做重要的事情的，一刻也不能耽搁。
若是耽搁了，或者走漏了风声，那是会坏了小姐的大计的。
马车行驶在大道上，一路平稳无阻，扶桑刚合上眼，便感觉马车车身一阵颠簸。
随之，整个车身便停了下来。
神经一绷，扶桑下意识问，“车夫，发生了什么事了么？”
外面没有人回答。
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有飒飒作响的风声。
相当安静。
这三更半夜，扶桑就算再怎么大胆，也只是一个女子。
遇上这种状况，足以让人心惊胆寒。
扶桑心情忐忑，可忍不住好奇，上前撩开马车的帘帐。
外面月色如水铺就下来，将一切照得如同白昼般光明透亮，也照在扶桑略微发白的脸上。
可以看见，车夫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而一个穿着素青色衣衫的女子，便站在车道旁边，那悠然自得的模样，像是在赏月。
可这半夜三更，天寒地冻的，而且，又是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谁能有心情赏月。
扶桑心里清楚明白，这女子是冲着她来的。
而且，趁着月色，她也认出了那一张熟悉的脸。
如同见了鬼一样，面色变得惨白。
扶桑觉得自己真的是流年不利，最怕见到谁，谁就出现在面前。


第330章 好好考虑吧。
        
眼前的人，便是宋锦瑟。
宋锦瑟是带着青栀过来的。
这一条路是京城去往狮城的必经之路，吃过晚膳之后，她早就带着青栀慢慢悠悠地来到这里。
守株待兔。
这不，一只蠢不拉几的兔子就撞上了门来。
扶桑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想跑。
可还没有迈出步子，就被宋锦瑟提小鸡崽子一样轻轻巧巧地擒住了脖子。
喉咙一紧，只能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一时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扶桑因为呼吸困难整张脸憋得通红。
她想要挣扎，可怎么也挣扎不脱。
想不明白，宋锦瑟瞧着瘦瘦小小的，为何力气如同男子一样大。
宋锦瑟看着扶桑，风轻云淡道：“你跑不掉的。”
这荒山野岭，能跑到哪里去？
就连呼救，也没有人能听到。
现下可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扶桑快要背过气去的时候，宋锦瑟终于是将她松开。
扶桑整个人软软地瘫在地上，一连深呼吸了几口空气，这才顺过气来。
至此，到地狱门口走了一趟的扶桑这才感觉到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
宋锦瑟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扶桑，似是有意无意地松了松手上的筋骨。
听着那关节轧轧作响的声音，扶桑的脸上更白。
而这时，宋锦瑟目光淡淡地瞥着扶桑，语气似是再淡然不过道：“别慌，你虽然跑不掉，但我暂且还不想杀你，就想跟你说几句话。”
末了，看见扶桑那控制不了瑟瑟发抖的身体，又轻声道：“你不要怕，我这个人比较善良，也比较好说话，一般是不会为难人的。”
打一巴掌之后，肯定是要给一颗甜枣的。
毕竟，她还要从扶桑嘴里问些话出来的，要是扶桑被吓得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那她在旁边听着也难受。
不过，貌似她这个甜枣给的并不奏效。
扶桑听了之后，身体哆哆嗦嗦的，抖得更厉害了。
毕竟刚才可是险些一脚踏入了鬼门关里面的，她可不觉得宋锦瑟善良好说话，这两个词语，跟她不搭一点儿边。
宋锦瑟拉了拉裙角，缓缓地蹲下来，目光凉幽幽地与扶桑对视。
那目光又冷又厉，扶桑一时忘了哆嗦，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宋锦瑟便又看着扶桑，不缓不急地道：“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条，则是你乖乖地告诉我，施落吩咐你回狮城做什么，只要是你乖乖地说，我会放你一条生路。至于另外一条”
宋锦瑟睨着扶桑，月色下，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再冰冷不过的笑意。
扶桑不敢看，下意识地垂下头来。
整颗心就似是要从胸膛里面蹦出来一般，慌乱。
可即便是这样，扶桑这个时候，潜意识里还是不愿意将实情说出来的。
若是她背叛了自家小姐，以自家小姐那手段，她的下场肯定会特别凄惨，恐怕还会被发卖到窑子去，生不如死。
眼下，宋锦瑟似是并没有要对她怎么样的打算，想来，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吓唬她而已。
思及此，扶桑的胆子便壮了不少。
不慌不乱地回道：“夫人，奴婢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夫人对奴婢，兴许是有误会”
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她抬眼过去，明显是看到宋锦瑟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
后面的话，便生生地止住。
宋锦瑟挑了挑眉，随后便是明显看到扶桑那不慌不忙的面上，添了几许慌乱。
她也没有戳穿，只淡淡接上自己的上一句话。
道，“你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呢。若是你不如实回答我的话，便是另外一条路。这条路呢，就有些残忍了。”
扶桑只觉得浑身寒毛一竖，就连眼皮也不自觉地跳了跳。
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宋锦瑟面不改色地看着扶桑：“这荒山野岭的，就算是将你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也没有人知道吧，兴许，最后就连尸首也会被这山里的野狼野狗叼了去，就算有人将你找到了，也是面目全非，你说，是不是很残忍。”
此时，不知是何处很配合地响起了一声狼嚎。
在这寂静幽深的夜里，格外的骇人。
这时，宋锦瑟便收回落在扶桑脸上的视线，眯了眯眼。
游刃有余地道：“现在，是不是有误会，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宋锦瑟的目光淡淡，虽然说出来的话，极其骇人，但她的面上神情依然平静，似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饶是多蠢笨，都能听得明白，宋锦瑟给她的第二条路便是弃尸荒野。
扶桑被吓破了胆子。
一个将这些狠话说得如此平静淡然的人，想必做起来，也是毫无压力。
就如同刚才。
想起刚才那种濒临死亡的冰冷，扶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哆嗦。
“扶桑，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人，应该也不愿意在这里活生生地丢掉性命。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什么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扶桑抬起头时，宋锦瑟是转身背对着她的，背后便是灯光，而她的身形一半在光明中，一半隐在黑暗中，犹如冷血无情的鬼刹。
虽是寒冬腊月，但扶桑此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透，夜里山风再一吹，不免觉得后背一片寒凉。
她此刻，心里清清楚楚，宋锦瑟这番话说出来，不是说说来恐吓她的而已。
此刻。扶桑陷入了两难。
若是她背叛施落，下场定然凄惨。
施落是她的主子，手里掐着她的卖、身契，若是被施落知晓自己背叛了她，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她若是不招供的话，此时此刻，性命便是不保。
最后，扶桑还是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瑟缩着身体道：“夫人，我说，我全都说。小姐让我回狮城，是吩咐我趁着此时秘密回狮城去办一件事”
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命悬一线的时刻，肯定是保命要紧的。
虽然扶桑对施落是忠心耿耿，但再忠心耿耿也有个前提。
如今小命都快要丢了，忠心耿耿给谁看。
而且，宋锦瑟说得没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若是将一切都招了出来，说不定还能有一条活路。


第331章 不帮无用之人。
        
于是扶桑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出：“如今夫人与楚家其余人皆是身困京城，短时间内回不到狮城去。楚家产业无人打理，人心也散乱。遂小姐便吩咐奴婢秘密回到狮城去，趁此人心散乱之时将人收买笼络过来，唆使怂恿他们离开楚家。”
本来宋锦瑟还以为，施落是想要在那些店铺安插些棋子，好方便以后作怪。
但听着，却不是这么一个意思。
便盘根问底道：“让他们离开楚家之后呢？”
“小姐想要收买的人，都是在店铺中举重若轻的人，将他们收买了过来，自是安排在别的店铺，与楚家抗衡的。”
说到这里，扶桑便又道：“夫人离开狮城已久，应当是不知道，我家小姐在狮城秘密盘下了不少店铺。这些店铺，都是位于楚家那些旺铺的隔壁。”
那些人，既然是在店铺中举重若轻，自然是知晓原本店铺的运转，将那套店铺运转的东西搬过去。
两家铺子就轻而易举地处于同一个起点。
届时，再稍稍加点手段，趁乱打压一下楚家那些旺铺。
之后，鹿死谁手，那便不言而喻。
听着，宋锦瑟倒是勾唇一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得不说，施落是真的有两把刷子的，也怪不得书中，能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吞并了楚家的大半家产。
只是，宋锦瑟很好奇，“你们家小姐京城中那家燕脂坊不是亏损得厉害么？哪来的那么多的银钱在狮城盘下那么多铺子？”
即便是跟施若借钱，也借不来那么多的银钱吧。
定是攀上了什么别的金主。
扶桑迟疑了片刻，便摇头道：“奴婢不知。”
宋锦瑟不经心地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扶桑便慌慌张张道：“夫人，奴婢是真的不知，只知晓小姐与人合作，那人给小姐提供了不少的银钱，狮城中盘下铺子的钱，都是那人出的。”
扶桑的话，不似是说谎。
宋锦瑟眯着眼睛。
想来施落的这个金主，也是恨不得除掉楚家而后快。
暂且不知道这背后的金主是谁，可既然是能拿出那么多的银钱来，也不是什么寻常之辈。
如今，从扶桑口中已经问不出什么来了。
宋锦瑟便道：“你走吧。今夜之事，就当做是没有发生过。你家小姐吩咐你去做的事情，你便好好地去做。”
这话落，不但是扶桑有些懵，就连跟在宋锦瑟旁边的青栀，也有些懵懵然。
施落千方百计地想要弄垮楚家，大少奶奶知晓了施落的诡计，不是应该将她的计谋扼杀在摇篮之中么？
为何，还将扶桑放走。
还说今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青栀觉得十分费解，可眼下，却不是问出这些疑惑的时候。
扶桑回过神来，倒是如获大赦的模样。
忙不迭地起身，想要回到马车里。
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就算宋锦瑟将她放走，她一个人也走不成。
车夫已经死了，她并不会驾驶马车。
从这里，无论是到京城，还是到狮城，都是路途遥远。
马车到这里，尚且用了半个时辰有余。
若是只用两条腿走路，走到天亮也回不到京城。
何况，能不能走到京城，还是另当别论——这里荒山野岭，虽是入了冬，但还是有不少野兽出没。
若是运气差一些，遇上了野兽，便是刚才宋锦瑟说的那个结局，弃尸荒野，被野兽啃得面目全非。
扶桑回转头，刚巧一辆马车于道路前面停下，而准备离去的宋锦瑟与青栀二人则是往那马车走去。
她急急忙忙跑上前，拦住了两人，哑着声音求助道，“夫人，车夫死了，奴婢一个人到不了狮城呀。”
扶桑本以为自己知而不言，让宋锦瑟放了她一马，如今，宋锦瑟肯定是会送佛送到西，再帮她一把。
可她终归还是想错了。
宋锦瑟无动于衷，没有回头，就连步子都没停，只风轻云淡地道：“这我可管不着，我只说了能放你一马，可没说过要处处帮你。”
她也不是什么大善人。
扶桑是施落的人，换而言之，是她的敌人。
能放扶桑一马，她已经是足够仁慈。
根本是不可能再帮她一把的。
求助无门。
扶桑一时如坠冰窟。
是的，她倒是忘了，于情于理，宋锦瑟并没有理由帮她。
宋锦瑟继续往前走，根本不往身后看上一眼。
扶桑是死是活，根本不影响她的计划。
身后扶桑瘫软在地上，痛哭流涕，格外凄惨。
不难想到扶桑的结局。
如今，车夫死了，血腥的味道，那是极易将野兽招惹而来的。
刚才的那声狼嚎声，便很明显是在近处。
就算是她放过扶桑，扶桑也逃不掉被野兽撕咬的结局。
相信扶桑也是知道这个结局，所以才哭得如此之惨。
即便是知道这样，她也没有打算帮扶桑一把。
她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是什么圣母玛利亚，还没有心地善良到要帮助一个要对付自己的人。
所以，宋锦瑟走得毫无留恋。
倒是跟在宋锦瑟身后的青栀，听到扶桑那悲恸的哭声，不由得叹了口气。
开口道：“大少奶奶。奴婢看着她也挺可怜的，说来，她不过是跟错了主子罢了，不如就给她一条生路吧。”
也是听到了青栀这一句话，宋锦瑟才停下脚步。
虽然扶桑为虎作伥并不值得同情。
但看在青栀为她求情的份上，她可以给扶桑指一条明路。
她回过头来，眼神幽幽地看向地上痛哭流涕，六神无主的扶桑。
冷静道：“想让我帮你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停顿了片刻，又道：“但你得知道，我从来不帮对我无用之人，要让我帮你一把，你就必须对我有些价值。”
宋锦瑟是冷静的，她对扶桑没有过多的怜悯。
毕竟对于她来说，扶桑虽是身不由己，但无法掩饰她是一个助纣为虐的帮凶。
帮她一把，也等于是置自己于险境。
虽是看在青栀的份上帮扶桑一把。并不意味着，毫无条件。
扶桑听到这话之后，有些惊诧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的宋锦瑟。
“夫人的意思，是想要奴婢做些什么？”


第332章 各为其主。
        
“日后，若是施落有什么动静，你便及时过来向我禀报。”
话落。扶桑浑身一肃。
宋锦瑟的意思，她是清楚的。
让她成为宋锦瑟在施落身边的耳目。
可那样，即便是活着，也日日提心吊胆，害怕被发现，时时刻刻的不得安宁。
没有被发现还好，尚且能苟且偷生。
若是被发现，定会不得好死，甚至还会连累亲人。
扶桑还有一个妹妹扶岚在施若身边做事。
若是她应承下来，虽然能活下去，但也置自己，以及扶岚于险境。
扶桑想活下去，但是，不愿意置扶岚于险境。
权衡利弊之下，扶桑沉默了。
半晌，才道：“夫人，还是请回吧，奴婢还有亲人在宫中做事，恐不能应承夫人的要求。”
此话一出，宋锦瑟蹙了蹙眉，倒是没想到扶桑会做出如此抉择。
此时也不免高看扶桑几分。
蝼蚁尚且苟且偷生，更何况是人。
从之前的事情瞧来，扶桑也是一个极为怕死的。
可如今，却是因为亲人性命，自己丢了那一条可以救命的浮木。
撇去扶桑是施落身边的人这件事情来说，扶桑尚且是个重情重义的。
既然扶桑不愿意当她的耳目，宋锦瑟倒也不强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她也充分尊重扶桑的意愿。
抬步，宋锦瑟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青栀回头，借着黯淡的月光看到树影婆娑之下，扶桑踉踉跄跄走回马车的身影。
天寒地冻。
不远处，时不时地传来狼嚎的声音。
青栀终归是心有不忍，扶桑与她的年纪差之不多，家中应当是与她一样，有父母兄弟。
而且，也不算是多坏的一个人，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各为其主而已。
“大少奶奶……”
青栀还想着为扶桑求情的。
宋锦瑟却似是了然青栀心中的想法一般，不等她将话说完，便摆了摆手道：“去吧。”
如此。便是默许了。
最后，青栀在上马车之前，往暗处打了个手势，看到暗处人影闪动时，才上了马车。
等马车驶出很远，夜色掩盖一切什么都看不到了，青栀才开口：“大少奶奶，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需不需要提前回到狮城将一切都布置好，免得让坏人有可乘之机。”
“没必要。”
宋锦瑟淡道。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窗外茫茫的夜色中，眸色深不见底。
即便是青栀，也猜不透她此刻的想法。
“若是有所准备，不就让施落知道扶桑那个小丫头走漏了风声了，回头那个小丫头就要被弄死。”
“既是仁慈地救了她，也不能白救不是。”宋锦瑟面色淡淡继续道：“既然施落她还觉得自己有胜算，那我便好心好意地让她一步好了。只是到时候，别亏得哭都没地方哭。”
说到最后，宋锦瑟勾着唇角笑了笑。
这边，扶桑探了探车夫的气息，已经没救了。
身体都凉了，可见死得透透的。
这里地处荒山野岭，方圆几里都没有人烟，要去找人求救是不可能的。
为今之计，只有在马车里将这一晚度过去，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再作打算。
夜深露重。
扶桑重新回到马车里，正欲闭目养神时，却听到一声狼嚎在边上响起。
掺夹其中的，还有马受惊嘶叫的声音。
就连车厢也在不断地抖动。
身体不由得绷紧了几分，望出去，好几匹狼正在马车外面转悠。
外面天寒地冻，找不到食物，这几匹野狼已经饿了好一段时间。
好不容易找到食物，一双眼睛绿幽幽地发着光。
马撒着蹄子乱跑，将背后的车厢掀翻在地，抛出好远。
若不是那马早就被缰绳栓在树上，兴许都跑远了。
这几匹狼对发狂的马有些忌惮，所以尽数围在那车夫的尸体前。
短短时间里，车夫的尸体已经被咬得面目全非，地上只剩下满满的一大摊鲜血，还有几根撕碎的带着血的布条。
触目惊心。
扶桑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捂住嘴，大气都不敢透一声。
若是被这几匹狼发现，相信她的下场跟这死去的车夫相差不多。
被这些饥肠辘辘的狼撕碎入腹。
浓重的血腥味一直往鼻子窜，扶桑虽是强行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可还是不可抑制得干呕出声。
那几匹狼听到了声响，不约而同地看向马车车厢，绿幽幽的眸子里是看到食物那嗜血的光芒。
与那绿光对视上，扶桑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只感觉头脑轰隆一声，似是血液都凝滞了下来。
眼睁睁看着那几匹狼抛下嘴边的食物，朝着马车车厢走了过来。
那马
扶桑闭上眼。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索性也就不再挣扎。
可过了许久，外面都没有动静。
只隐隐听到似是有箭矢破空的声音。
扶桑瑟瑟发抖地睁开眼看的时候，那几匹狼，已经倒在地上。它们身上插着箭矢，断了气。
有人救了她。
扶桑一时又惊又喜。
这时一个黑衣人如同黑夜幽魂一样，毫无预兆出现在眼前。
他手起箭落，破空的箭矢断了栓马的缰绳。
随后，他缰绳一拉，飞身身手利落地上了马。
“走吧，这里不能久留。”
黑衣人勒住缰绳，停在扶桑边上，声音冷沉地道。
黑衣人说话时语气里似是没有一丝一点感情波动。
扶桑不曾骑过马，一看到这比人还高的马时，控制不了身体的瑟瑟发抖，腿也有点儿发软。
那黑衣人瞥她一眼，声音寒凉，“死狼的血腥味很快会将狼群引过来，你速度不快一点，到时候想走都走不掉了。”
扶桑咬了咬唇，时间紧急，也由不得她多想。
借着力上了马，一路上，风驰电掣，黑衣人很快将她带到了山下。
借着夜色，依稀可以看到有城镇，有灯光。
黑衣人勒住缰绳，停下马来。
两人下了地。
黑衣人指着前方的灯火，“夜深了，前面就有客栈，你去住上一晚。”
“青栀姑娘还让我告诉你，市集上就有可以雇佣的车夫，你暂且休息一晚，明日雇上车夫，便可以继续往狮城赶路。”
说完，黑衣人头也没回地离开。
扶桑是知道这黑衣人口中所说的青栀姑娘是谁的。
就是刚才宋锦瑟身边的那个女子。
是她帮了自己一把。
可扶桑心里自是明白，若不是得了宋锦瑟的首肯，青栀许是也不会帮她。
所以归根到底，帮她的还是宋锦瑟。
一时，扶桑的心里极为复杂。


第333章 这事情便好玩了。
        
日子无波无澜地又过了几天。
这几天，宋锦瑟过得非常安逸。而且，真的如同她之前与青栀所说的那般，并未往狮城传达任何书信。
那晚的一切都如同并未发生过一样。
这一天，皇后遣人过来，道是景仁宫的红梅开了，邀她入宫一同前去赏梅。
既然是皇后派人来请，自是没有不去的道理。
刚好这天天清气爽，倒是一个适合四处走走的好天气。
听说她要进宫，青栀还特地将一套新衣给拿了出来。
新衣的料子，是老皇帝上一次赏赐的西域丝锦，极为华贵。
待宋锦瑟更衣出来，一袭胭脂红裙，身材高挑，更衬得肤白赛雪，即便是发间未曾装饰一物，都光彩照人。一时就连青栀也惊愣住了。
以前宋锦瑟穿衣的色彩，无非都是素蓝或者靛青色，低调内敛，尽显当家主母沉稳威严。
并不曾穿过如此明媚张扬的色彩。
如今一穿，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尤其是那如同凝脂一般的肌肤，瞧着如剥壳的鸡蛋般吹弹可破。
即便是京城中那些养在闺阁之中的贵女，也要逊色几分。
青栀不由得赞叹，“大少奶奶，你这身打扮，便是说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女也不为过，若是入了宫，那些宫中的妃嫔见到你都要自愧弗如。”
听到青栀的赞扬，宋锦瑟笑了下。
瞧着铜镜中映照出来的样貌，倒是不得不承认，这样貌确实是用得天独厚来形容也不以为过。
书中宋清清因为生长在乡下，肤色粗糙暗黄，可这一位的样貌，却是肤白胜雪，细腻如最为光洁无暇的璞玉。
收拾妥当之后，宋锦瑟便带着青栀一道进宫。
进了紫禁城的宫门后，便有宫人规规矩矩地领着宋锦瑟往皇后所住的坤宁宫去。
可倒是没有想到，才走到御花园，便瞧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宋清清。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一袭深紫色华贵宫装的女子，那女子与皇后差不多的年纪，怀中抱了一个毛发通身雪白的猫儿，脸上妆容精致，瞧着非常的雍容华贵。
宫装女子周围，还簇拥着好大的一群宫人，即便是她身边那些宫人，都衣着华贵，一看就知道那宫装女子身份不俗，并不是宫里那些寻寻常常的妃嫔可比的。
宋清清本来还温温弱弱地跟那宫装女子说着话，在看见宋锦瑟时，脸上那一抹温温弱弱的笑容便收了住，眉头微微一蹙。
宋清清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宋锦瑟。下意识便是觉得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可下一刻，却是不动声色地将脸上的所有表情给收敛了下去，换上春风和煦的笑脸。
这表情变化，极为迅速，可却是尽数落在宋锦瑟的眼里。
宋锦瑟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可又假装什么都不曾看到一般，从容不迫地领着青栀继续往前走。
宋锦瑟虽是继续往前走，可眼角的余光却是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宋清清。
若是她没有感觉错误，宋清清断然是不会放过这作妖的好机会的。
果然，宋清清本来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跟那宫装女子说着话，可下一秒却是不动声色地将一侧一个宫人推了一把。
那宫人踉跄了一下，便撞在那宫装女子的手上。
怀中的猫受了惊，“喵”的惨叫了一声，从那宫装女子的怀中一跃而出，撒着腿一溜烟地往宋锦瑟的方向逃窜。
如若是宋锦瑟没有注意，极有可能便一脚踏在那猫的身上，届时那猫就算不死也会没了半条命。
宋清清冷眼瞧着，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先不说这猫可是皇上赏赐给皇贵妃的，是皇贵妃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摔了的心肝宝贝。
就算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畜生，那也是皇贵妃养的畜生，比起人来说，矜贵多了。
若是宋锦瑟将这猫弄伤了或者弄死了，那这件事情便好玩了。
宋清清的心思，宋锦瑟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只淡淡勾了勾唇。
似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那猫靠近时，忽地停下了步子。
本想着让那猫安然无恙过去，可没想到，那猫儿却是“嗖”的一下直勾勾地跃进了她的怀里。
看着这一幕，宋清清面色有些铁青。
本是等着宋锦瑟不经意地将那猫踩死或者踩伤，没有想到，宋锦瑟居然那么好的运气，竟是让那猫儿毫发无损。
不过，眼角的余光瞧见皇贵妃脸上的不悦时，宋清清缓了缓情绪。
来了这么一出，即便是宋锦瑟并未伤及猫儿，但已经足以让皇贵妃对其不喜。
面上难看的神色敛下，宋清清眸眼沉沉。
“小宝，我的小宝儿！”皇贵妃瞧见宋锦瑟险些踩到那猫儿，急得冷汗都快要出了一身。
也是看到那猫儿跳入宋锦瑟怀中，脸色才缓和下来，长长松了一口气。
指着身边的宫人便呵斥道，“你们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去将本宫的小宝儿抱回来，还等着本宫叫么？”
“是！”
宫人们到宋锦瑟跟前来，将那猫儿抱了走。
皇贵妃将那猫儿重新抱在怀中，这才像是心神定了般，视线缓缓落在宋锦瑟身上，打量了量。
在接触到宋锦瑟那张脸时，眉头不知为何微微一蹙。
这时，宋锦瑟旁边领路的宫人便是恭恭敬敬道：“皇贵妃娘娘吉祥。”
宋锦瑟跟着那宫人从容不迫地行了个礼。
早前一直在猜测这位的身份，听到宫人的话一切便明了。
原来，这位就是皇贵妃。
皇贵妃本想怪责于宋锦瑟，又见宋锦瑟身边的宫人穿着坤宁宫的服装，瞧着是皇后身边的人。
这事情若是牵扯到皇后，便是有些棘手了。
毕竟，宋锦瑟不曾伤到猫儿半分，即便是怪责，也找不到理由。
遂皇贵妃便将嘴角的话都咽了回肚子去，摆了摆手放人。
宋清清垂下头来，如今皇贵妃明显是对宋锦瑟不喜，她也没有必要在皇贵妃面前与宋锦瑟装作姐妹情深的模样，令皇贵妃不喜。
索性就当做不认识宋锦瑟一般。
等宋清清重新抬起头来时，正好对上宋锦瑟一扫而过的视线，宋锦瑟只瞥了她一眼，便转身与那宫人离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宋清清的错觉，刚才那一眼，她仿佛看到宋锦瑟嘴角似是勾起一抹极为浅淡的笑意。
似是嘲讽。


第334章 心怀不轨。
        
宋锦瑟从容不迫地离开。
而宋清清，看着宋锦瑟离开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一时神色极其复杂。
之后，猫儿受了惊吓，一时半会都好不了，一路上便是一直喵喵喵地叫个不停。
那叫声极其凄厉。
皇贵妃面色不悦，本来还想着趁着天气晴好领着她的宝儿到御花园来赏赏花，奈何遇上这种事情。
皇贵妃一直安抚那猫儿，可那猫儿就是一直竖着毛，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
寻常那猫儿不曾有过这种情况，怕是病了。
皇贵妃视那猫儿如命，如今瞧猫儿这般的凄厉，哪里还有半点赏花的心情，严加惩戒了那冲撞了她的宫人之后，算是替那猫儿将气给出了之后，便悻悻地抱着猫儿往回走。
宋清清跟在她的身边，亦步亦趋。
一路上，宋清清皆是察言观色，闭目缄默，不多说一句，怕是殃及池鱼。
也是待到皇贵妃的面色缓和了一些之后，宋清清才开口，温温弱弱地道：“皇贵妃娘娘，臣女自幼便是养了一只小猫儿，所以对猫也算是特别了解。依臣女看来，小宝这是受到了惊吓。”
听她这么一说，皇贵妃立马便急急问道：“那这般可有安抚解决之法？”
猫儿一直叫声凄厉，听起来似是悲鸣一般。
这猫儿养在身边多年，皇贵妃听到那叫声，便心急如焚，生怕那猫儿会出什么事。
宋清清心中冷笑。
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道：“容臣女看一眼。”
宋清清瞥了一眼那猫儿，神色间闪过一抹不屑。
不过是个畜生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其实这畜生就是胆小，被惊吓到，一时半会没有回过神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皇贵妃明显是关心则乱。
皇贵妃的膝下，并无儿女，这一只猫儿，对于皇贵妃的意思，并不只单纯是一只猫，便是相当于她的儿女一般。
眼下，便是要趁着这一点，没有问题也要说出问题来，不然怎么将锅甩到宋锦瑟身上？
宋清清嘴角噙着笑意，可那笑意，却是阴冷。
她低下头去，故作认真地打量了量那一直躲在皇贵妃怀中的猫儿，假意温和抚摸着那猫儿，可是却是趁着皇贵妃不注意，稍稍用力，不动声色地狠狠掐了一把那猫儿。
她下手不轻，指甲都快要嵌入那猫儿的肉里，可以感觉到猫儿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于是，那猫儿的惨叫便更厉害了。
刚才只是因为害怕，所以叫唤。
现在，便是因为疼痛不堪。
那猫儿平日里面在皇贵妃身边娇生惯养着，细皮嫩肉的，刚才宋清清一掐，便掐去了一层皮。
因为伤口不深，流的血不多，所以不细看，根本是看不到。
猫儿虽然疼，但它终归是一个畜生，说不出话来。
只是一声比一声凄厉地叫着。
皇贵妃哪里注意到猫儿的惨叫是被宋清清掐了一把，只以为是猫儿病了，心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看着皇贵妃在乎那猫儿的模样，宋清清心中不屑一顾，也只有皇贵妃这种没有子嗣的女人，才会对一个畜生如此上心。
在她眼里，畜生不过就是畜生，即便眼下这猫儿却是长得娇憨可爱，但也只是一个畜生。
病了就病了，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心中是这般想的，可面上却是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反而是一副极为悲戚的模样，道：“以臣女之见，这猫儿应是受了伤。”
宋清清一边说着，一边抚平了猫咪竖起来的毛，刚才掐破了皮的部位便显露在皇贵妃的面前。
猫儿粉嫩的皮肉上，一道深深的指甲嵌入的痕迹，清晰可见。
血迹还是新鲜的，并未干涸，可以看出来这个伤口是新添的。
目光触及这个伤口，皇贵妃的面色顿时难看了起来，神色之间，是掩饰不住的愤怒。
她的小宝儿从来都是她宝贝着护着的，身上何曾有过这样的伤口。
怪不得她的小宝儿一直叫得这般惨厉，原来是有人心怀不轨，故意将它伤了。
眼下，是谁将她的小宝儿伤了，也是明摆着的。
伤口是新添的。
而小宝儿一直都在她的怀中，就算不在她的怀中，也是在她的视线之内的。
唯一能接触到小宝儿的，便是刚才那个身穿红衣的女子。
皇贵妃的目光变得冷冽了好几分。
也不知道那个女子究竟是何人，心思居然如此歹毒，竟然趁着她不注意，对她的小宝儿下这样的毒手。
“当真是最毒妇人心。”皇贵妃冷冷地看着宋锦瑟背影消失的地方道。
宋清清稍稍抬头，就可以看到皇贵妃眼中的阴冷。
可以猜到，皇贵妃此刻肯定是想到，这畜生身上的伤口是宋锦瑟所为，想必是对宋锦瑟极端不喜了吧。
宋清清在皇贵妃看不见的地方，微勾了勾唇。
可在皇贵妃眼神看过来时，又换做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道，“可怜的小宝儿，也不知道是哪个可恨的做出这种丧尽良心的事情来。小宝儿那么可爱，那么弱小，这人是怎么下得去毒手的呀，真的是心狠手辣。”
“臣女以为，这人做出这种事情，肯定是针对小宝儿的。针对皇贵妃娘娘您的，皇贵妃娘娘日后可要当心。”
宋清清之所以这样说，便是拿捏准了皇贵妃的心思。
话一落，皇贵妃的面色便是变得越发的难看。
可眼下人已经走远，再追究起这事情，根本是无所对证。
即便是到了皇后面前，也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这猫儿便是宋锦瑟所伤。
皇贵妃一时，满腔怒气无从发泄。
只眯着眼，眸眼里面尽是冷冽。
今天是让宋锦瑟逃过了，即便是她想为猫儿出气，也没有法子。
若是下一次再遇上宋锦瑟，定不会轻饶她。
指甲上还残留着那猫儿的血，黏糊糊的，与指甲上那红色的蔻丹混在一起。
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宋清清若无其事地拿出帕子，将那粘稠的血迹擦去，而后，低垂下眼去，视线稳稳落在皇贵妃那满是恼怒的脸上，嘴角不自觉地浮出一抹笑意。
看着，这畜生倒是有几分用处的。
眼下，皇贵妃已经是因为那畜生记恨上了宋锦瑟。
下一次，若是宋锦瑟撞到了皇贵妃的手上，事情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第335章 规矩学得挺好的。
        
而这边，走出好远的一段路。
青栀才面带疑惑道，“大少奶奶，你说那皇贵妃的猫儿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跑到路中间来。”
宋锦瑟摇头，睁着眼睛说着瞎话道：“不知道，许是蹲坐着累了，想要下地上遛一遛吧。”
青栀便点了点头，道，“这遛得真不是时候。”
早不遛，晚不遛，偏偏在她们经过的时候遛。
宋锦瑟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的宫人，忽地开口低声问道：“青栀，你觉得皇贵妃娘娘脸上的肤色怎么样。”
这话问得有些漫不经心的，似是只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已。
女子都是爱美，讨论比较皮肤这些也无可厚非。
青栀并不疑有她，思想了片刻，便道：“瞧着面上的肤色似是有些发红。”
因对方是皇贵妃，所以青栀只是匆匆一瞥，并不敢多看。
毕竟听说宫里这些贵人的脾气大多不好，若是多看一眼，许是要被拖出去砍头的。
宋锦瑟想了想，便道，“那就快了。”
刚才她也明显瞧见，皇贵妃面上厚厚脂粉都遮盖不住面色的微微发红。
青栀明显是听不明白她的话，下意识便问道：“大少奶奶，什么快了？”
宋锦瑟也不答青栀的话，只眼睑微垂，笑容神秘地道：“过几天你便知道了。”
青栀虽不理解，但倒是没有多问。
毕竟若是大少奶奶想说的话，肯定不会对她有隐瞒。
而且如今身处宫中，来来往往什么人都有，还是少些说话为妙。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倒是寡言少语不再谈论什么。
不过，很快，也到了坤宁宫。
皇后早就在坤宁宫的大门处等候着了。
这几日，皇后的皮肤越发的好，虽然并不像是小姑娘那般白里透红的，但脸上的细纹皆是消失不见。
皮肤好了，气色好了，虽是只上了淡妆，也同样风韵十足。
可见苏烟的方子确实是不错。
“本宫想着你应该是要到了，所以便来这里迎你。”皇后笑容亲切道。
贵为一国之后，亲自相迎，若是换做其他人，不可能有这般的待遇，可见皇后对她的看重。
只不过，宋锦瑟心里清明，这是那个方子的功劳。
于是，只谦谨地道：“有劳娘娘了。”
皇后瞧着宋锦瑟这识大体懂进退的姿态，越发的满意。
上前亲昵地拉着宋锦瑟的手，便往自己的寝宫里走去。
此前皇后遣人过来说的是到景仁宫看红梅，如今没有往外走，倒是亲自领着她进寝宫。
兴许是临时起了什么变化，不过宋锦瑟很识趣地并未多问。
进了宫门，穿过回廊小道，瞧着正殿在眼前。
皇后才开口道，“今日太后带着辰妃，令妃，贤妃也一同过了来，道是一同前往赏梅。”
闻言，宋锦瑟不动声色地敛了下眼底的幽暗。
本来她还想不明白，皇后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将她叫进宫中赏梅。
如今瞧着，赏梅倒是其次的。
贤妃，当今四皇子曲越的母妃。
辰妃，当今三皇子曲旻音的母妃。
令妃，当今八皇子曲凡的母妃。
早段时日便传出了这几位想为自己的儿子选妃的消息，引得无数贵女趋之若鹜，眼下，这选妃居然选到自己头上来了？
不待宋锦瑟说话，皇后又笑着道。
“你也不必拘谨，不过是一同赏梅罢了。人多，权当做是凑个热闹。”
说话间，两人便走入了正殿。
还没入正殿，便能听见里面谈笑风生，可两人踏入时，谈笑声便夏然而止。
宋锦瑟目光望过去，便能看到在座的众人纷纷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
莫名觉得那视线，如同看猴一般，带着审视。
皇后一一为她低声介绍将在座众人介绍过去。
身穿黄绿色宫服的，便是令妃，令妃是这几个之中最为年轻的。
而辰妃与贤妃，一个穿着月白色宫装，一个穿着明兰色宫装，瞧着皆是与皇后年纪相当。
皇后在介绍时，宋锦瑟能感觉到这几人的视线一直在打量着自己，上上下下地打量，似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一般。
宋锦瑟心中极为不喜，可面上却是不漏半分。
不过，除了这几位妃嫔之外，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昭和郡主。
不过瞧着上回被皇后罚了之后，这昭和郡主的规矩学得挺好的，此时此刻，即便是看见她进门，也是目不斜视地坐着。
一一介绍完毕，皇后便落了座。
太后坐在高位，而皇后则是坐在左手位首席，几位妃嫔与昭和郡主皆坐在太后右手边的位置。
而宋锦瑟自然是赐座于皇后旁边的位置。
宫人将座位搬了过来，宋锦瑟抬步稳稳向前。
也是此时，一直都规规矩矩，面上没有多余神情的昭和郡主突然抬眼，朝着站在宋锦瑟身边不远的宫人悄然使了个眼色。
那宫人会意，不动声色地往宋锦瑟旁边挪动了几步。
昭和郡主嘴角勾着一抹冷笑。
今天这几位妃嫔聚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她心知肚明。皆是听说了皇帝有心要为宋锦瑟重新赐婚，所以争着来给自己儿子过过目的。
毕竟宋锦瑟可是老帝师的外孙女，若是能娶她进门，那便是等同于得到了帝师府这一脉的助力。
而昭和郡主的目的，则是要让宋锦瑟在这些妃嫔面前当众出丑。
让她们知晓，宋锦瑟即便是老帝师的外孙女，但只不过是一个难登大雅之堂的粗鄙女子，是没有资格当皇子妃的。
即便是当上了皇子妃，也是贻笑大方。
眼看着宋锦瑟已经走到那宫人面前，那宫人趁着宋锦瑟不注意，悄然无声地伸出脚来，然，就在昭和郡主冷眼看着，等着宋锦瑟被那宫人绊倒时。
却是冷不丁地看到宋锦瑟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昭和郡主下意识的反应便是不妙的。
下一刻，便瞧见宋锦瑟伸腿往那宫人脚下一扫。
那宫人哪里会料到有这样的变故，顿时下盘不稳，整个人便如同狗吃屎一样结结实实扑倒在地上。
这变故，让正殿里面众人都是吃了一惊。
大殿里面气氛祥和，谁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大胆刁妇，一点规矩都没有，当真以为这宫中是你家了？居然当着太后娘娘的面也敢如此放肆！”
昭和郡主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她厉声喝道。


第336章 实在是粗鄙！
        
话落，场中众人瞧着宋锦瑟的眼神便有些不对劲了。
这些个妃嫔之前虽是听说过宋锦瑟的出身，但倒是不甚在意，毕竟那老帝师外孙女的身份足以掩盖一切不好出身。
结果，这事一出，倒是有些打了退堂鼓了。
这女子既粗野又没有规矩，言语举止一点也不得体，若是日后将她迎进了门，岂不是将家中扰得鸡飞狗跳，让他人所耻笑？
而宋锦瑟，则是不言不语。
昭和郡主自以为自己先下手为强，宋锦瑟一点解释的余地都没有，心中难免得意，继续不依不饶道：“太后，臣女以为，这等粗野女子应当将她逐出宫门，最好便是让一个教养嬷嬷去教她学学规矩。”
上一回，宋锦瑟让她受罚，这次，定是要报仇的。
闻言，太后的面色也不好。
老太太活了一把岁数，什么人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如同面前女子这般没规矩的。
寻常的村野女子，进到宫中来，也会有意识地收敛收敛。
可眼前这个，毫不收敛。
一点教养都没有。
老帝师，有这样的外孙女，还真的是丢人现眼。
太后顺带着瞥了一眼皇后。
想着，也不知道此女如此粗鄙是怎么能入了皇后的眼，还说她举止得体，进退有度的。
最后太后深呼吸了一口气，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向宋锦瑟，语气沉沉地开口：“昭和说得没错，哀家也觉得你确实是需要一个教养嬷嬷来教导教导你规矩为何物。”
皇后看向宋锦瑟，现在她虽是有心想要帮宋锦瑟，但无法开口。
这话若是其他妃嫔说出的倒也还好，可这话是太后说出的，她根本不便插嘴。
若是寻常人，恐怕是唯唯诺诺地领了罚。
可宋锦瑟并不是寻常人，即便面前是身份尊贵的太后，她也没有丝毫的怯懦，此时更是振振有词道：“太后娘娘，臣妇也实在是不愿意在太后娘娘面前放肆，只不过有人存心陷害臣妇，臣妇此举不过是迫于无奈，臣妇以为，太后娘娘应当是明察秋毫，不会被这些歹人蒙蔽了眼睛才是。”
瞧着眼前的女子，太后的眼角抖了抖。
帝师府的，都是一脉相承的胆大包天？
话里话外的威胁她。
若是她不听，就是是非不辩，视听不明的老糊涂了？
太后最后还是不愿意被视为老糊涂，所以耐着性子问：“你且说说，是谁存心陷害你了？”
宋锦瑟眼神淡淡地看向昭和郡主，随后手指也稳稳地指向昭和郡主。
道：“陷害的人，肯定是会第一时间出面指责的，由此可见，应当是昭和郡主了。”
既然昭和郡主是要玩，那现在就陪她玩玩好了。
不是想看她出丑么，看最后，是谁出丑好了。
此话一出，昭和郡主便是变了脸色。
“你胡言乱语，你哪只眼睛看见本郡主哪里陷害你了，本郡主自是跟你这种没有规矩的人不一样，本郡主一直听太后娘娘的话，恪守宫中规矩，不曾逾越半分，倒是你，血口喷人，实在是粗鄙！”
宋锦瑟面色淡然地望着昭和郡主那张越说越是情绪激动的脸，轻声道：“昭和郡主真的是恪守宫中规矩么？”
“那是当然的。”
昭和郡主梗着脖子，道。
她看着宋锦瑟，挑了挑眉，她就不相信宋锦瑟能找到任何证据。
相反，如今所有人都是眼睁睁看着宋锦瑟对那宫人动手的，证据确凿。
看她宋锦瑟能怎么翻身。
宋锦瑟神色自若地笑了笑，倒是没有说话，只是恭恭敬敬地朝着太后行了个礼。
指着在地上爬不下来的宫人道：“太后娘娘，我想与这宫人说几句话。”
太后点了点头，算是首肯了。
宋锦瑟便转了身，弯下腰来。
倒是没有真的要跟那宫人说话的意思，只伸出手将刚才那摔倒在地的宫人擒住了脖子，提了起来。
那宫人摔得骨头都散了，正叫苦不迭，又被提了起来。
瞪着眼，好不容易才吸上一口气来，她脸上因为缺氧而憋得通红，下意识地伸手去扒宋锦瑟的手。
可不仅没有扒动，对方反而是将手越收越紧。
那一瞬间她清晰无误地看到，宋锦瑟眼中的冰冷无情。
对死亡的恐惧爬上心头。
宫人下意识地望向昭和郡主所在的方向，极其艰难地从牙齿缝隙中挤出：“救命。”
宋锦瑟的一切动作，都极其隐秘。
计算好了角度，太后等人坐的位置，根本是看不清楚她在做什么，更是看不见那个宫人已经呼吸不上气来，奄奄一息了，只能看见宋锦瑟似是跟那宫人说话。
可昭和郡主坐的位置，却是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昭和郡主本来还想着宋锦瑟已经抓到了她的什么把柄，倒是没有想到，宋锦瑟会如此作死，竟然敢当着太后的面做出这样的事情。
既然是作死，那就由她好了。
昭和郡主不曾往那宫人面上看一眼，甚至还等着宋锦瑟将那宫人给扼死。一
那宫人的性命，昭和郡主并未放在眼里。
在这皇宫里面，那些宫人不过是如同蝼蚁一样，他们的性命，也不值一提。
那宫人本来还眼睁睁地看着昭和郡主，希望昭和郡主能救她一命。
可很快她便发现，昭和郡主根本无动于衷，她相信就算宋锦瑟将她扼死，昭和郡主也不见得会阻止，甚至，她恨不得自己死。
这时，宋锦瑟松了手，轻声道：“你看，你即便是对昭和郡主尽忠尽责，但结果怎么样，不过是被弃掉，就算死了，她也不会对你有一丝一点的同情怜悯。你想，你横竖不过是害了我，你死了，昭和郡主不过是没了一颗棋子，而你的家人呢，兴许你死了之后，帝师府的人还会因为我迁怒你的家人。”
闻言，那宫人便瞪大了眼睛，死死抿着嘴。
宋锦瑟笑了笑。
继续攻心道：“想想你的家人，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连累了他们，你觉得他们会原谅你么？兴许就算是你死了，也不会原谅你吧。”


第337章 冤枉好人。
        
那宫人听着，便是胸口发窒，身体一阵瘫软。
可她尚且保留了一丝冷静，抬头低声对宋锦瑟道，“可要是奴婢出面指认了昭和郡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宋锦瑟淡淡一笑，伸出手将她忍不住颤抖的身体扶了住，还不紧不慢地给她理了理鬓角散落的头发，道：“这你就不用担心，既然你帮了我，我定不会让你少一根头发，如此，你懂得如何抉择了么？”
那宫人便垂首不语。
虽然她不知道宋锦瑟这话是真是假。
可若是决意陷害宋锦瑟，分分钟会落了个横死的下场，不仅昭和郡主不会保她，就连她的家人也跟着遭殃。
而若是指认昭和郡主的话，兴许宋锦瑟还会兑现承诺保她一把。
反正都是如履薄冰，一边肯定是死路，另外一边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权衡利弊之下，应该如何抉择，再简单明了不过。
瞧着那宫人还算是通透，已经有了决定，宋锦瑟便又低声嘱咐了她几句。
那宫人闻言便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
此刻宫人抬起头来，望着面前面容极为平静的宋锦瑟，从她面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与昭和郡主相比，面前的宋锦瑟聪慧且处事不慌不乱。
高低立现。
宋锦瑟已经给她足够大的诚意，也不再多说，都是在宫中混久了的老油条，自然是识时务，知道怎么样才能有活路。
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便径直转过身来，面对太后，不卑不亢道：“太后娘娘，臣妇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接下来，便请太后娘娘定夺吧。”
昭和郡主闻言，勾了勾唇。
倒是觉得宋锦瑟可怜又可笑。
还想着她会有什么高明的法子翻身，没有想到，高估了她。
虽然昭和郡主并未想明白宋锦瑟为何最后没有掐死那个宫人。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经过了那事之后，那宫人必定是对宋锦瑟怀恨在心。
等太后定夺时，问起那宫人发生了何事，即便是为了自保，那宫人也定是会详细尽致将这口锅都甩到宋锦瑟身上去。
暂且不说，那宫人还是在她手中拿捏的，即便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背叛她。
此时，太后悠悠地看着那宫人道：“哀家问你，刚才是谁让你摔了的。”
这问题，其实也不必问，众目睽睽之下，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是宋锦瑟将那宫人撂倒的。
太后之所以问这问题，是想彰显自己并未老糊涂，而且，也让宋锦瑟认罪认得心服口服，所以事无巨细，一一问清楚。
彼时，宫人俯首跪地，颤抖地抬眸望了宋锦瑟一眼，身体稍稍瑟缩了一下，似是强忍着害怕，不敢言语。
还是昭和郡主隐晦地给了她一个眼神，那宫人才颤颤地指着宋锦瑟对太后道：“是她。”
太后看了看宋锦瑟。
问道，“怎么样，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太后就问这一句，就轻轻易易地定了我的罪，未免是有些仓促了事吧，若是传了出去，太后不怕这紫禁城里的宫人背后议论，整个天下的老百姓在身后指指点点，说是太后草率了事，不曾问明情况便冤枉好人呢？”
这话一落，辰妃与令妃皆是摇了摇头。
胆大包天敢在太后面前说这些话的，兴许也只有宋锦瑟一个了。
任凭是京城随便一个闺阁贵女，便是怎么也说不出这种肆无忌惮的话来，到底是不曾接受过教养的女子。
只有贤妃，眼神幽深地瞧着宋锦瑟。
这女子，倒是牙尖嘴利。
刚才还觉得只是一个粗鄙女子，可如今，倒是有几分觉得，这女子是真的聪慧异常。
即便是面对太后，也并无畏惧，游刃有余。
这种胆识，倒不像是一个出身农家的女子。
难道是帝师府一脉相承下来的？
被宋锦瑟句句戳着脊背骂着，太后的一张老脸明显是有恼怒之色。
可此时碍于面子，她也不能将宋锦瑟怎么样，若是真将宋锦瑟怎么样了，她岂不是真成了宋锦瑟口中冤枉好人的老糊涂了？
遂，太后看不惯宋锦瑟，却只能幽幽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那你说，哀家应该怎么样问，才算是明辨是非，这紫禁城里宫人才不会在背后议论哀家，这天下的老百姓才不会在哀家身后指指点点？”
太后与老皇帝一般，一脉相承地爱面子。
什么都可以丢，便是这老脸绝对是不可以丢。
“太后应该问问这宫婢做了什么，才让臣妇不得不出手的。”
太后蹙着眉看了看她，到底是按着宋锦瑟的话问了出口。
那宫人闻言，便是浑身一肃，接着便是一张小脸惨白，惊恐地摇头道：“太后娘娘，奴婢不敢”
这宫人的回答，也并不出昭和郡主的意料之中。
她勾唇冷笑，眸子不掩得意地看着宋锦瑟。
太后也是非常满意这宫人的回答，微不可察地抬了抬眼皮，手不缓不急地搭在座椅的扶手上，这才对宋锦瑟道：“如今这宫婢矢口否认，你，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宋锦瑟淡淡笑了笑。
一张清丽动人的脸在红衣的映衬下，笑容倾国倾城。
眼下，她似是百口莫辩。
可依旧是不慌不乱，冷静淡然得让人觉得害怕。
昭和郡主瞧着她这一副姿态，反倒是心中有一种无来由的慌乱，便站起身来。
对太后道：“太后娘娘，也不必跟她多费唇舌，直接将她逐出宫去。”
还是让太后尽早定了她的罪，免得夜长梦多！
此时，贤妃慢悠悠地出口，似是漫不经心地道：“这天色也不早了。”
她的意思很明显，这事吵吵嚷嚷的，至今也该是有个了结了，毕竟这红梅都还没有去赏呢。
贤妃都已经开口了，太后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几下，刚想着顺势开口。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宋锦瑟便笑眯眯地接上话道：“对，天色不早了，别吞吞吐吐的，若是有话，便将话一次性说完吧。”
话落，昭和郡主便神色一变，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338章 你能把我怎么样？
        
直觉宋锦瑟还有后招。
可当昭和郡主目光落在宋锦瑟脸上时，却又看不透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一时心中担忧。
这时宋锦瑟稳稳当当地站着，挺直了脊梁，不卑不吭道；“太后娘娘，既然时间有限，那臣妇也就直言了，众所周知，既是存心陷害，自是不肯轻易招供的。”
“就凭这宫婢的只言片语，就定了臣妇的罪，不仅仅是臣妇不服，就连天下人都不会信服。若是太后真想做得人人无可指摘——臣妇常常听说严刑之下，才会坦露真迹，不知太后娘娘认为如何？”
闻言，昭和郡主心里咯噔的一声。
若是那贱婢被严刑拷打之后将她这个幕后主子招供出来了怎么办？
顿时出言厉喝道：“放肆！太后何等尊贵，岂是你一个下贱之人可以指摘左右的，来人，将她押下去！”
“慢着。”
老太后厉喝一声，将围上来的侍卫喝退。
冷声道：“既然你仍然不死心，那哀家便满足你的要求，继续往下审问。”
老太后根本是不想落人口舌，更不愿意别人在背后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她老糊涂，所以，自是要将这事情弄个水落石出，让宋锦瑟心服口服。
堂堂的一个一国太后，活了几十年的光景，如今居然被一个黄毛小丫头牵着鼻子走。
还真的是罕见。
贤妃心中冷笑了几声，可是面上，却是依然不动声色。
不得不说，如今贤妃倒是有几分欣赏宋锦瑟了。
就以此女的谋略，倒也是配得上她的越儿。
“来人，上刑！”
太后朝着底下的侍卫招手，沉声吩咐道。
很快，侍卫便抬着刑具上了殿。
瞧着刑具，宫人瞳孔紧缩，一时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可她还是咬着牙，不发一语，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
临上刑前，宋锦瑟来到那宫人面前，居高临下道：“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你将一切招供，太后娘娘仁慈，兴许会看在你是为人唆使的份上，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罢，便侧目看向太后，道：“太后娘娘，是这样的吧？”
这些话，倒像是在献殷勤拍马屁。
太后挑了挑眉，虽是宋锦瑟所作所为让她不喜，但不得不说，宋锦瑟说的话倒是让她听了心里熨帖。
点头，端着一副极为仁慈大度的模样，道：“自然是的。”
那宫人左等右等，终于是等到了这句话，当即扑通的一声磕了重重的一个响头。
“太后娘娘，奴婢该死，奴婢招，奴婢全都招！”
那模样，似是真的是被那侍卫抬上来的刑具吓破了胆一般。
可只有她与宋锦瑟二人心里清楚，这场戏演到这里便到此为止。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必再继续往下演了。
那宫人继续道：“太后娘娘，是昭和郡主吩咐我要陷害这位夫人的，之前因这位夫人，昭和郡主被皇后责罚，跟着元嬷嬷学了好几天的规矩，昭和郡主自觉丢了面子，便吩咐奴婢在殿上趁这夫人不备，让其出丑。奴婢皆按照吩咐做了，不想被这位夫人发现了。”
之后的事情，不必说，众人都知道。
“胡说八道！”
昭和郡主眉头猛然一跳，她猛地起身上前，想要将那宫人拽住，撕烂她的嘴，让她说不出话来。
可还没等昭和郡主到那宫人跟前，宋锦瑟上前几步，趁她不注意时，不动声色地伸出腿。
昭和郡主满脑子只想着阻止那宫人说下去，怎么料到面前无声无息地多了一条腿。
啊呀的一声惊呼，昭和郡主便毫无预兆地朝着地面上，结结实实地扑了一个狗吃屎。
因为动作太大，殿上，霎时间轰隆了一声。
随后便是昭和郡主的惨叫连连。
那宫人见状，倒是心里也平衡了。
刚才自己摔得胳膊腿都要断了，如今，也该由昭和郡主自己来尝尝什么叫做自讨苦吃。
等到皇后身边的侍女将昭和郡主扶起来时，昭和郡主灰头土脸，发髻散乱，头上戴着簪子也是东倒西歪，遮挡在额前，不得不说，这模样如同在市井与人争吵撒泼的疯妇，哪里还有半点属于郡主应该有的优雅端庄。
等昭和郡主回过神来，视线顺着刚才自己摔倒的地方看过去，看到了站在那里，一身风清月白的宋锦瑟。
她的狼狈不堪，倒是映衬得宋锦瑟的衣衫整洁，如同天人。
昭和郡主顿时面色难看至极，攥紧了手，咬牙切齿道：“大胆刁妇，你居然使阴招戏弄本郡主！”
在正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尽失仪态。
都是这个贱人搞的鬼！昭和郡主此刻眼中都是怒火，恨不得将宋锦瑟挫骨扬灰。
宋锦瑟瞧着昭和郡主那恼羞成怒的模样，眉尾上扬，忽而一笑，淡道：“戏弄的就是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无非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仅此而已。
昭和郡主本还保留着几分理智，可被宋锦瑟这话一激，脑子里面最后那根叫做理智的弦也彻底崩了。
“你这个贱人，本郡主要弄死你！”说话间，昭和郡主便张牙舞爪地朝着宋锦瑟扑过去，恨不得用指甲去划花宋锦瑟那张可恨至极的脸。
宋锦瑟倒也不还手，只步步后退避让。
一时，正殿之上，一个如同疯狗一般的追打攀咬，一个步步退避，如同遛狗一般闲庭信步。
“够了！”
太后瞧见面前这一幕，面色黑沉如锅底。
昭和郡主若是能碰到宋锦瑟分毫，打在宋锦瑟身上，太后尚且还能容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堂堂一个郡主，在正殿之上攀咬撕打，还追不上，打不着，如此失了风范，太后便不能忍了。
尤其是一边，如同疯妇，一边高贵端庄，对比太过于明显。
更是让太后气得快要晕厥过去。
既是郡主身份，便代表着皇家的脸面，而如今，昭和郡主这般，便是弃皇家的脸面不顾。
闻言，昭和郡主动作一顿。
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下意识抬起头望向太后，委屈无比地道：“太后娘娘，是这贱人戏弄臣女在先，臣女实在是气不过。”
太后虽然对昭和郡主恨铁不成钢，但毕竟，她是昭和郡主，与自己也有几分血缘关系，虽是气愤，但也不忘护着几分。
毕竟护着昭和郡主，便是护着皇室的脸面。
遂，息事宁人道：“今天之事，你好生反省，以后不可再造次。”
一句带过，倒是将此事草草了了。
似是刚才发生过的不过就是一件小事，不足挂齿而已。
太后的话才刚落，殿门那边，便响起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
“太后这般，似是我们家锦瑟受的无妄之灾，便只是寻常之事而已？”


第339章 还不认错？
        
众人下意识往门口处一望，看见老帝师一身素衫，两袖清风从殿外走了进来。
看到老帝师，昭和郡主眼皮一跳。
这老东西怎么就过来了？
毕竟，如今天下众人皆知，老帝师是宋锦瑟的外祖父，换句话来说，这位就是宋锦瑟实打实的靠山。
就连太后也脸色一僵。
随后皮笑肉不笑地道：“是什么风将帝师吹过来了。”
言外之意，这是皇后的坤宁宫，帝师大人出现在此处，于情理不合。
这时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皇后站了起来，面不改色地对太后道：“帝师大人是臣妾让宫人请过来的。”
皇后顿了顿，侧目过去，朝着宋锦瑟淡淡一笑，随后又摆出一副公正的模样，清了清嗓子道：臣妾听说宋氏犯了过错，又刚巧听说太后娘娘想让教养嬷嬷代为管教，臣妾便想起帝师大人也在宫中，遂便请了帝师大人过来。毕竟，宋氏是帝师大人的外孙女，自是由帝师大人亲自管教。”
皇后这一番话，虽是说得再公正不过，但很明显，公正是装出来的，明摆着叫来帝师，是给宋锦瑟搬救兵。
在太后面前，她说不上话，总得有一个说得上话的不是？
太后眉头蹙起，不悦地训了皇后一句：“这等小事，还兴师动众劳烦帝师大人？”
皇后只是笑而不语。
可那眼神，却是摆明了不屑。
若是小事的话，刚才吵着嚷着要将人遣出宫去的人？
此时，倒是老帝师不慌不忙接上一句，道：“不劳烦，老臣觉得皇后说得没错，我家锦瑟一直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性子顽劣些也难免，如今既然是认祖归宗了，自然是由我这个外祖父代为管教。”
老帝师这话，说得四平八稳。
可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我们帝师府的人，哪里轮得上区区一个外人来插手管教？
太后一张老脸顿时沉了下来，如同生生咽下一个臭鸡蛋，吞不下去吐不出来，一时面色难看至极。
殿上的气氛如同凝滞了一般。
此时倒是皇后打破了这诡异的情绪，不咸不淡地开了口，道：“如今管教倒是说不上了，毕竟宋氏并没有犯错。”
太后轻咳了一声，又狠狠地瞪了一眼皇后。
觉得皇后说这句话还不如直接闭嘴，这明显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本来这话题已经岔开了去，而皇后却又将话题绕了回来。
皇后看到太后的眼神，耸了耸肩，便很识相地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而之前说出来的话，已经是覆水难收，这也怪不得她了。
太后忿忿然地收回视线，若不是老帝师在场，太后得要端着自己太后的架子，不然早就大发雷霆了。
可如今老帝师在场，也只能端庄沉稳地将话题绕回道：“也是哀家的疏忽，让帝师大人白跑一趟了。”
可老帝师虽是老了，尚且还耳聪目明，太后的这一点小心思，自然是忽悠不住他的。
“太后言重了，老臣觉得这一趟并没有白跑，若不是老臣过来，许是还不知晓老臣的外孙女进宫来竟是受到如此的无妄之灾。连被欺负了也无人给她一个公道。”
说完，便抚摸着宋锦瑟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道：“不要委屈，我们帝师府的人，哪能给人这样轻轻易易地欺负了去。这个公道，别人不给你，外祖父明日上朝时亲自给你讨要公道，就算是将这事情禀报到皇上那里去，也定是让你不受任何委屈。”
宋锦瑟心中一动。
这种有人出头的感觉，真好。
闻言，太后的神色便是有几分慌张。
老帝师一向是受百官拥戴，若是他上朝时讨要公道，无异是将这事情公之于众。
而文武百官定是会站在他那边。
届时不仅仅是皇上怪罪下来，那些个文武百官断然也在背后嚼舌根。
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她这个太后的脊背，岂不是要被戳穿。
一想到那些文武百官日日背着她戳脊背，太后便整个人都不好了，急急开口解释道：“帝师大人，你怕是对此有所误会，这事情并不是如你所想象的那样的。”
谁知道，老帝师根本不受她这一套，只淡淡地道。
“太后也不必解释了，老臣也并不是老眼昏花，事情始末发展，方才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一句话将太后堵得老脸通红。
她就知道，这件事情并不是她这般简单就能忽悠过去的。
可没想到，老帝师居然有这般不给她面子。
老帝师自是不去理会太后是何种想法的，他只风轻云淡瞥了昭和郡主一眼，继续温声对宋锦瑟道：“事情始末是怎么样的，你尽管跟外祖父说，何人欺负了你，外祖父定不轻饶。”
这两人说话，昭和郡主作为小辈，自是没有插嘴的份。
她一直垂头在旁边不做声，倒是听到这一句时，莫名觉得脊背一凉。
若是帝师亲自出面向皇上讨要说法，届时她即便是贵为昭和郡主，也免不了受到严厉的惩罚。
昭和郡主下意识地瞧向老太后，正好对上老太后没好气的一瞪。
要不是因为昭和郡主这个孽障在这里无事生非，闹出这出戏来，她何至于被老帝师当众怼得一张老脸都要丢尽了？
“孽障，还不向帝师大人认错？”
在自己的一张老脸与护着昭和郡主之间，太后自然选择护着自己的一张老脸。
昭和郡主的一张脸似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般，难看至极，可此时却是不得不诺诺如同蚊呐道了一句：“昭和知错了，还请帝师大人原谅。”
态度，毕恭毕敬。
本想着认错便将这事了了，可谁知老帝师根本不稀罕。
根本不看昭和郡主一眼，继续开口道：“若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认一句错便能轻轻巧巧解决的话，那岂不是人人都不将犯错当做回事了？”
“那帝师的意思是应该怎么做？”
太后即便面色不好，但仍是舔着一张老脸巴巴地道。
如今只想将尽快了结这事情，将老帝师的嘴封住，以免夜长梦多。
谁会愿意日日被人戳脊梁骨，老太后可不愿意。
至于老帝师要怎么处置昭和郡主，则是释听尊便。
而昭和郡主，则是冷汗涔涔。
早就听说老帝师为人严谨刻板，年轻时候带领军队时，若是违犯军规者，皆是处罚甚严，铁面无私，不留情面。


第340章 贤妃此人。
        
老帝师挺着脊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严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威严不可侵犯的气势。
可下一瞬，在看向宋锦瑟时，目光柔和，毫不遮掩的宠溺。
摸摸宋锦瑟的头，道：“乖，等着，外祖父这就给你出气。”
想想自己的乖外孙女受的那些委屈，老帝师就心里不是滋味。
他的乖外孙女，岂能被别人欺负了去！
只是区区的一句认错，就想将自己的外孙女打发了，那怎么可以。
他第一个不同意！
而宋锦瑟乖巧无比地点了点头。
“好的，祖父。”
老帝师点了点头。
随后目光落在昭和郡主面上，声音沉沉道：“老臣听闻昭和郡主早前时间被遣去元嬷嬷处学了规矩，如今看着，这规矩学得不怎么样便罢了，还养得一身戾气，随意践踏皇室尊严。此等作为，根本配不上‘昭和’这封号，太后应是看得清清楚楚，理应让皇上收回赐封的“昭和”封号。”
老帝师也很给太后面子。
这事他亦可以提。
但若是由太后提出，她也不必被戳着脊梁骨，反倒是能在文武百官心中赢得几分好名声。
太后虽私认为昭和郡主的过错根本没有需要收回封号这般严重，但老帝师话已经至此，她也只能顺水推舟道：“帝师大人所言极是，昭和郡主今日之举，确是有失皇室颜面，与早前所赐‘昭和’封号不相匹配。再加之无规无矩，留着这封号，日后也是贻笑大方，哀家稍会便到皇上处与皇上说起此事，让皇上颁下旨意，追回昭和郡主‘昭和’封号。”
这话一落，昭和郡主就连站都站不稳，直接瘫软在地。
她的家世不甚显赫，若是‘昭和’这个封号被追回，自己与寻常的京城贵女有何两样？
这种处罚，对于昭和郡主来说，可谓是最为严厉的处罚了。
宋锦瑟对这一处罚也没有异议。
她之前已经是一再退让，若不是昭和郡主一再地找她麻烦，兴许也不会得到这样的下场。
此事说来，也怪不得宋锦瑟。
都是昭和郡主咎由自取。
是她自己将自己的路堵死，将本该光明的前程葬送，一点也怨不得别人。
事情已经至此，说起赏梅，几位妃嫔也都兴致缺缺。
去赏梅的话，怕是也没有赏梅的心思，只能看太后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吧。
唯恐是殃及池鱼，遂一个两个便推说身体抱恙告辞离开。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坤宁宫，很快便变得萧条冷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老帝师自然也是不久留的。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故也告辞离开。
宋锦瑟便随着老帝师一同离开。
她刚出殿门，便听到背后传来太后那恨铁不成钢的骂声，以及昭和郡主痛彻心扉的哭声。
宋锦瑟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昭和郡主跪伏在地上，痛哭流涕，那样子，哪里还有之前的高高在上。
可能她想都不曾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下场。
收回封号，对她的打击无疑是毁灭性的。可，也是她活该。
宋锦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欣喜，只是霎时间觉得眼前的昭和郡主虽然可恨，但也确实有些可悲。
但对她也提不起同情。
她将视线从昭和郡主面上收回。
然后从容不迫地随着老帝师离开了坤宁宫。
路上，老帝师问：“可是觉得外祖父惩戒得有些重了？”
下意识的。觉得自己的言辞令色应该是将自己的乖外孙女给吓坏了，才会如此沉默寡言。
宋锦瑟摇头，道：“没有。”
看到宋锦瑟不似是说谎的样子，老帝师才松下一口气来，道：“若是不好生惩戒鞭打一番，就道个歉就完事。别人都会以为你好欺负，岂不是个个都欺负你了？反正欺负了也就只是道个歉而已，动动嘴皮子就能做到的事情。谁会害怕？”
“外祖父这样做，就是让人以后都不敢轻易欺负你，若是他们想要欺负你，还得好生掂量一下能不能承担起这个后果。”
老帝师的话，让宋锦瑟有些红了眼。
以前从来都不曾有人这般，事事为她打算，处处为她考虑周全。
便是因为不愿让她再受到一丝一点的欺负。
许是上天看她上一世自己坚强了太久，所以才给她安排了这种世人求之不得的温暖亲情。
两人离宫的时候，抄了另外一条路，经过一处亭台时，宋锦瑟瞧见刚才推说心堵不适先他们一步离开的贤妃此时正怡然自得地坐在花间的石凳上。
背后宫女正给她捶着背，瞧着半眯着眼，舒舒坦坦，好不快活。
可见，贤妃也是刻意避开了御花园那条路，到了这边。
倒是没有想到，会遇上。
在宋锦瑟看见贤妃时，贤妃也感觉到有人在看她，顺着视线，看见了宋锦瑟二人。在瞧仔细之后，那舒坦的模样便消失不见。
四目相对，面色皆是有些尴尬。
方才贤妃倒是没少给宋锦瑟使心眼，贤妃自是记得清清楚楚。
本以为宋锦瑟会对她有恼怒怨恨，但此刻宋锦瑟没有什么表情，更没有要上前打招呼的意思。
早就从书中知道贤妃此人是四皇子曲越的母妃，曲越那一张脸，大多是继承贤妃的影子。
不过她与贤妃也没有什么瓜葛，也不想有什么瓜葛。
贤妃这个女人，倒也不是什么能轻易招惹的角色。曲越之所以能登基称帝，背后许多肮脏事，都是贤妃在出手。
曲越做事，尚且光明磊落，但是贤妃这女人，就如同一条躲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毒蛇，还是少去招惹为妙。
至少，目前宋锦瑟不愿意去招惹。
等到宋锦瑟走远了。
贤妃才收回目光，一双美丽的凤眸里面，情绪不明，她摆了摆手，对跟前正捶背的宫女道：“住手吧。”
如今，已经没有了捶背的心思。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宋锦瑟离去的方向，起了身，午后明媚的阳光落在她那细长细长的眸子里，却是不沾半分。
似是那明亮入了眸，都消隐了去。
那一双美丽的眸子里晦暗异常。
她懒懒道：“我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四皇子了，随我去一趟四皇子那里。”
宫女闻言，便停下来，垂头恭恭敬敬道：“是的，贤妃娘娘。”


第341章 过上两招。
        
这边。
宅院里来了人。
这些宫里的人是皇帝派过来瞧一瞧楚大少爷身体的现状的。
这时宋锦瑟不在，但是楚鸿煊在，所以便由楚鸿煊带着那几个宫人去房中看了看。
那几个宫人在房中看了看，看楚胤止倒是一如既往地躺在榻上，并没有什么起色。
只是脸色看起来确实是苍白了一些。
按照那药方吃了那么久，数着时间，这楚家大少爷应该也就是命不久矣了。
那些宫人还想着做些什么，可这时候楚鸿煊已经下逐客令赶人了，倒是没有机会做出点什么来。
后那些宫人又依照惯例到了厨房，厨房里的下人正在熬药。
现下楚鸿煊已经不管他们了，只要是他们不动他的大哥，他们爱干嘛干嘛去，跟他无关。
遂那些宫人肆无忌惮地让那熬药的下人滚到一边去，然后打开了熬药的坛子，闻了闻药味。
药味中依稀能闻到那几味特别的药的味道。
可见这些时日来，这楚家大少爷吃的药还是按照那个药方抓的。
如此，便不会有差错了。
再过上一周有余，这楚家大少爷的病情便会按照预期的那般急剧恶化，最后一命呜呼。
最后，那些宫人等着药熬好，又看着熬药的下人将药送到房里去，出来时端着一个空碗，可见每天的药都是按时服下的，这才满意地回宫去禀报。
等那些宫人走了之后，莫离才趁着无人看见，进了房。
而一直躺在榻上没有动静的楚胤止也坐了起来，阳光透过窗台照在他的脸上，他面上的苍白之色似是病入膏肓。
可事实上，这种模样只不过是服用了药物，不用半个时辰，脸色便会恢复如初。
楚胤止看着一袭黑衣的莫离，问道：“按照计划，还有几天？”
莫离道：“还有六天。”
楚胤止看了看摆放在桌上的瓷碗，那里面的药汁乌黑如墨，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按照皇帝的计划，他服用这些药汁一个月，便会一病不起，届时药石无医，如此皇帝便可以轻松无虞地除去一个心腹大患。
而他，原本的计划是将计就计。
再过六天，他便按照皇帝的计划病死，金蝉脱壳。
即便是皇帝真有心怀疑，这里不同副将府，四处都是皇帝的眼线，这个宅院里里外外都是他安排下的人，皇帝一个眼线都安插不进来。
瞒天过海，轻而易举。
到那时，抛去楚胤止这一层身份，他行事也便会更加自由无束缚。
这时莫离道：“属下听宫里眼线传来消息，道是狗皇帝有了想要夫人改嫁的想法。”
宋锦瑟是因冲喜进门，与他虽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
而且，此时他这个宋锦瑟的‘夫君’又是植物人，长睡不醒，自是做不了半点主。如此，皇帝替宋锦瑟做主，也无可厚非。
若是等他这个宋锦瑟的‘夫君’病死，那宋锦瑟改嫁他人便是更理所当然。
楚胤止捻了捻手指，一向是冷情的面上，难得有几分踌躇。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是两条路。
一条，是金蝉脱壳，从此狗皇帝便拿捏不住任何他的把柄，反倒是他能彻底回归暗处，运筹帷幄，皆是随心所欲。
一条，则是他不死，依旧是这植物人的模样。即便能暂且拖住，可到了那时狗皇帝定是心急如焚，也肯定是会用别的办法别的招数来试探陷害，届时便是防不胜防，后患无穷无尽。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以大局为重。
否则，功亏一篑。
所有的心血都要付诸东流。
沉吟片刻，楚胤止便道：“一切都按照原计划行事。”
莫离不同莫忘，眼下虽是以大局为重，但，若是真的按照原计划行事，主子与夫人
但莫离并未多嘴。
这件事情上主子早就做了抉择。当初主子将自己的身份隐瞒到底的原因便是在此。
若是他向宋锦瑟坦露了身份，宋锦瑟许是会在皇帝面前露出些什么破绽来。
但若是宋锦瑟并不知晓他的身份，到药石无医之时，一切便是真情流露，那时，一切都天衣无缝。
宋锦瑟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这会儿她随着老帝师回了帝师府。
一进门，便看到季清婉一身劲装，正在习武场中苦练习武，手中长剑利落干净。
宋锦瑟瞧她出招虽是好看，但倒是花拳绣腿的招式。
别说是上沙场杀敌，便是与人交锋，也讨不了半点好处。
目光落在一边教习的女武师时，哪有半点不明白的。
季清婉虽是要习武，但毕竟是闺阁小姐，万不能让一个男子来教导习武的。
只能找女武师。
可纵观整个龙元国，习武的虽是男女皆有，但上沙场的皆是男子，女子习武的，多是些花拳绣腿的招式，只好看而已。
对付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倒也还行。
若是上沙场，便罢了。
想来，皇帝婉拒其上沙场杀敌的要求，也是不无原因的。
老帝师在旁，倒是也看出来那女武师的招式并无半点实际作用，但本来老帝师便是不赞同女子习武。
更不乐意季清婉上沙场。毕竟没与宋锦瑟认亲之前，也就这么一个独苗苗。
之所以找来武师，不过是满足季清婉的心愿，让她随意折腾几下而已。
老帝师的心思，宋锦瑟也明白，只是笑笑，倒也不戳破。
只是，老帝师不明白季清婉的心思，她是明白的。
既是心系于萧珩，那说上沙场杀敌，也并不是说说而已。
谁不愿意与自己心悦之人并肩站在同一个高度，旗鼓相当。
这时，正在专心练武的季清婉看到她，便提着剑兴冲冲地跑上前来，往她手里一塞，道：“姐姐，来，我们来过上两招。”
宋锦瑟面露为难。
她防身术学得精进，不是怕打不过季清婉，倒是怕自己下手没个轻重的，让季清婉输得太难看了哭鼻子。
此时老帝师便解围道：“清婉，不要调皮，你姐姐不曾练习过武艺，就不跟你比试了。”
老帝师知道宋锦瑟自幼便在贫苦民家长大，贫苦民家，温饱且是问题，那些农家长大的孩子，小小年纪便要随着父母下地做农活。
哪来的闲心以及银钱请武师习武。
而那女武师笑着看了宋锦瑟两眼，也劝说道：“季小姐，你的姐姐弱不禁风的，刀剑无眼，恐会伤了你的姐姐。”


第342章 头都大了。
        
宋锦瑟忽地笑了笑。
“也行。那妹妹可要让着点姐姐。”
反正她今天也闲来无事，不如就指导一下季清婉吧。
不然季清婉老是这三脚猫的功夫，别说是跟萧珩实力旗鼓相当，要是遇到稍微会些武艺的，不到三招，便被打得手忙脚乱了。
季清婉昂首挺胸，她这几天觉得自己已经小有所成了，打败宋锦瑟，不在话下。
“放心吧，我可是很温柔的。”
说完，便是大大咧咧地提起剑，倒没有半点温柔的样子。
两人要比试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帝师府，引来帝师府不少下人放下手中的活也要凑热闹前来观看。
毕竟这可是千载难逢。
很快习武场前便是人满为患。
拥拥挤挤的，全是看热闹的。
从季清婉手中接过剑，宋锦瑟便缓步上了前。
活动筋骨过后，便随随便便地提着剑立着。
相比于她，季清婉便显得靠谱多了，手中的剑横在胸前，这便是剑招的起剑式。
与季清婉相比。
宋锦瑟这随随便便的提着剑的模样，倒不像是要打架，反像是逛街般寻常。
场中帝师府的下人都在评头论足。
“这若是习过武艺，肯定如同清婉小姐那样，循规蹈矩，有模有样，锦瑟小姐，倒像是，不曾习过半点武艺一样。”
“锦瑟小姐瞧着弱不禁风的，提起剑来都吃力，哪像是习过武艺，想来就是陪清婉小姐练练手而已，我们看看热闹就行了。胜负这种事情，不必说都是清婉小姐胜出的。”
“是呀。锦瑟小姐不曾习过武艺，怕是在清婉小姐手中，过不了三招便会落败吧。”
帝师府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比试还未曾开始，便讨论得兴致勃勃。
虽然不管是谁胜谁负并无区别，但抵不过众人的八卦之心呀。
习武场中。
“姐姐，你不曾习武，过招时我让你三招。”季清婉眉目之间自信满满。
“好呀。”
宋锦瑟也不客气，一口应承。
既然是先让三招，季清婉便将手中的剑丢在一边，打算赤手空拳接招。
周围又是好一阵嘘声。
宋锦瑟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自信的小丫头。
道：“现在那么自信满满，待会可别哭鼻子呀。”
话音未落，宋锦瑟提剑，起招的时候又快又准，还不待季清婉反应过来，亮晃晃的剑尖冷不丁便到了眼前。
季清婉瞳孔紧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尖在自己面前不到五寸处停下。
一招落败？
出手之快，居然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围观众人也是大惊失色，看着习武场上的一幕，险些连下巴都惊掉在地上了。
刚才宋锦瑟出手太快，他们根本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反应过来时，便是眼前这一幕了。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但事情根本没按他们预想中的那样发展呀。
不是应该是清婉小姐稳操胜券的么？
不是应该是锦瑟小姐在清婉小姐手中过不了三招的么。
怎么就变成了清婉小姐在锦瑟小姐手中一招都没有熬过去呢。
就连老帝师，也眯着眸子，眸眼里面，满是吃惊。
刚才宋锦瑟的动作虽快，但他还是看清楚了。宋锦瑟出手的招式，并不是什么花拳绣腿的招式，反倒像是沙场上的那些招招致命的杀招。
简单利落，一剑封喉。
而宋锦瑟明显是留有余地，不至于真的伤到人。
“妹妹，承让了。”
宋锦瑟放下手中的剑，风卷起她的衣袍，她抬手撩开散落的发丝，风轻云淡道，“要不是妹妹轻敌，兴许姐姐就输了。”
这话，明显是给季清婉留些脸面的。
毕竟眼前很明显，就凭季清婉那三脚猫功夫，就算不让，在宋锦瑟手上也过不了三招。
季清婉反应过来，便下意识地抱住了宋锦瑟的胳膊，眼睛亮亮晶晶地看着宋锦瑟，似是看到了宝藏，“姐姐，原来你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呀。”
虽然众人都觉得，这一次肯定是季清婉轻敌，所以才一招落败。
可作为当事人，季清婉哪能不清楚，即便是她不轻敌，也不见得能在宋锦瑟手上过上一招。
她跟宋锦瑟实力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毕竟她学的是花拳绣腿，只是招式好看，而宋锦瑟学的防身术，所谓防身，不制敌何以防身，自然都是招招往要害上招呼，不留情面。
拉着宋锦瑟的衣袖，季清婉又道：“姐姐，你的武功是从哪里学来的，能不能教教我呀，我也想跟姐姐一样的厉害！”
宋锦瑟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置可否道：“你要先问问你的师傅。”
老帝师之前已经请了武师教导季清婉了，若是她来教的话，那不是抢了那个武师的饭碗，让那武师喝西北风去么？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习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是持之以恒。宋锦瑟根本没有时间，没有耐心去教。
季清婉这时便下意识地看向那武师。
那武师面上讪讪，不发一言。
虽说她教的招式在宋锦瑟面前不堪一击，但毕竟这也是她混饭吃的饭碗，肯定不可能亲自出口让给宋锦瑟的。
这时，老帝师也适时地插了话，道：“清婉，你尚且是个小孩儿，可你姐姐已经嫁人成家，成家可不比你如今单身一人，你姐姐自是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要照顾料理家事，家中的事情尚且忙乱，哪有那么多时间日日在帝师府教导你习武。”
帝师此话，倒是让季清婉无法反驳。
可虽是无从反驳，也不影响她不高兴。
毕竟还只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也没有成过家，哪里会知道成家之后的事情，只觉得老帝师是在敷衍她。
不让宋锦瑟教导她习武。
季清婉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哪里还有什么大家闺秀的形象。
“我不要，我才不管，我就要学姐姐的武功。我就要跟姐姐一样厉害。”
说完，又巴巴抱着宋锦瑟的大腿，水汪汪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宋锦瑟道：“好姐姐，你就教教我嘛！”
季清婉平时的时候吧，也优雅端庄，处处都像是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规矩什么的都学得极好，处处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可是在帝师府中，在最亲近的人面前耍无赖的时候吧，即便老帝师也无从下手，就如同此时。
老帝师看着这小丫头往地上一坐，真的是头都大了。


第343章 沈懿，我哄你呀。
        
老帝师无计可施，只得看向宋锦瑟。
季清婉这会抱着大腿死不撒手，哪里还有身为京城第一美人应当注意形象的自觉。
毕竟这是在帝师府中，即便是耍无赖，也传不到外面去。
这时头顶传来一道极为好听的声音，“上一次我给你送的短剑，我打造了两把。月底很快便到了，另外一把，你想不想要？”
“啊？”季清婉迷茫了一下，很快便醒悟过来。
月底萧珩便回来了。
上次宋锦瑟送的短剑，她极为喜欢，用着也趁手。
萧珩肯定也会喜欢。
“肯定是想要的！”
宋锦瑟微微笑着，意味深长道：“两者只能选其一。”
其实，这答案不必想便知道，季清婉肯定会选短剑。
毕竟，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阁小姐跑去习武都是为了萧珩。
萧珩在她心目中，自是排在第一位的。
“那我选短剑吧。”
季清婉犹豫了许久，果然是做出了选择。
随后又无比委屈地吸了吸鼻子，道：“好姐姐，其实我都想要，姐姐你长得那么好看善良，那么善解人意，能不能”
想要习武便是为了能与萧珩匹配，总有一天能与他势均力敌。
想要短剑，便是想看到自己心悦之人佩戴上与她同样的短剑，如此别人一看，便知道他们两人是一双。
“不能。”
一句话，便断了季清婉的念想。
宋锦瑟眯着眸子浅笑，道：“不过，虽然我不能日日教导你，但一旦有闲暇，我会时常过来指导一二。”
虽然她的身手比起那些高手来不够看，但指导一下季清婉还是足够了的。
如此，季清婉才肯作罢。
*
是夜。
宋锦瑟用过晚膳后，便往房间走去。
这几天天气越发的寒凉，听管家说，今夜可能是会有雪，想着脚步也加快了几分，赶紧回房，哪里都没有温暖的被窝强。
走没几步，前面的拐弯处却是冷不丁地冒出来了一个黑影，宋锦瑟走得急，一脑袋便撞那人身上去了。
是个男子，撞上的地方像钢板一样硬邦邦的，结实有力。
宋锦瑟抬眼，借着月色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是好几天都没见过人的沈懿。
宋锦瑟被撞得头疼。
尤其是这天寒地冻的，疼的感觉更为清晰了。
都是因为沈懿。
下意识便指责道：“沈懿，你下次出现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别这样冷不丁地冒出来跟鬼一样？”
骂人的时候还是很有底气的，脖子一梗，昂首叉腰无比的有气势，但接触到沈懿面具下那幽深的目光之后，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
沈懿今天心情貌似不太好。
兴许是因为最近沈懿太和善了的缘故，她对沈懿的态度也有点飘，在沈懿这个大反派面前，也由一开始的明哲保身变成了肆无忌惮。
宋锦瑟是非常能知错就改的，意识到这点之后，瘪了瘪嘴，声音越来越小。
要知道沈懿可是一手就可以将她捏死的大反派，要是他一个不爽在这里杀了她，毁尸灭迹了都没有人知道。
想到书中沈懿的凶残手段，宋锦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今天大佬不高兴，还是要注意一点。
而沈懿根本没有要将她怎么样的打算，只道：“嗯。我下次提前打个招呼。”
沈懿心情低落，不苟言笑，就连跟她说话的语气也不似平时那般。
戴着面具看不清楚脸色，不过可以想象到此刻脸色肯定是黑得跟门神一样。
看来不是一个月就有那么几天的大姨夫来了，就是失恋被女人甩了。
心情不好的人况且不能惹，更何况是心情不好的大反派。
得好好哄着。
只是宋锦瑟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哄。
书中沈懿这人喜怒无常，油盐不进，她根本不知道沈懿喜欢什么。
想了想，便大大咧咧道：“沈懿，我哄你呀，你别不高兴呀。”
还没等沈懿反应过来，宋锦瑟便凑上前来，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的脸。
“你看你的脸上有点什么东西。”
沈懿拧了下眉，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脸，脸上除了戴着的面具，还有什么东西。
好半晌，才问：“有什么？”
宋锦瑟做出一个比心的动作，挤眉弄眼道：“有点帅。”
沈懿：“”
无动于衷？
宋锦瑟眼皮一跳，大佬，你好歹捧个场，扬一下眉也行呀。
她都那么卖力哄他了，还这样无动于衷，她很没面子的。
看来这一招不行，得另外想办法。
宋锦瑟非常严肃地考虑了一下，又有了主意，主动开口，“沈懿，沈懿，你知道这世界上最冷的地方是什么地方么？”
沈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似是来了几分兴致，“是什么地方。”
“没有你的地方。”
沈懿依然一脸漠然，一双眸眼里情绪淡淡，看不出任何的动容。
宋锦瑟紧紧蹙着眉。
大反派真的是难哄呀，刀枪不入大概说的就是大反派本人了。
在她以为这一句话又是不奏效时，耳边却是听见。
“嗯。”
很细，很短促。
要不是细听，差点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不过有一点能确定的，沈懿浑身上下不似是之前那样，冷冰冰凉飕飕的了。
她成功取悦了大反派。
原来土味情话真的是古代现代通用的呀！
就在宋锦瑟好奇地瞅着沈懿，猜测着他面具下的脸会是一种什么的表情时，却听到沈懿的声音传了过来。
“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宋锦瑟往后退了几步。“这夜黑风高，天寒地冻的，你带我去哪里？”
想起沈懿那怪异的性格与癖好，不会是这大冷天带她去赏月吧。
宋锦瑟浑身上下冷得打了个寒噤。
这个时候赏毛线的月哦，在外面是肯定是冻成小冰人的。
沈懿不回答，只道：“你去了就知道了，不会让你白走一趟的。”
宋锦瑟：“”
说的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坑她的。
寒冬腊月，外面都滴水成冰了。傻子才大晚上的在外面溜达。
宋锦瑟是一百个不愿意跟沈懿去的，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当了傻子。
沈懿带着她飞檐走壁，很快便停在一处灯火通明的屋檐。
底下，亭台楼阁，水榭兰亭错落有致。
这不是皇宫么？
沈懿这么大冷天的带她到皇宫里干嘛？是皇宫的西北风比较好喝么？


第344章 强人所难。
        
很快，宋锦瑟就知道沈懿为什么将她带到皇宫来了。
因为屋檐底下传来了声音。
“皇贵妃娘娘，您这脸上不太对劲，可要请上太医过来看看？”
屋里，烛火摇曳。
宋清清就立在皇贵妃身旁，贴心地给她锤着肩。
她还少不了依仗皇贵妃，自然是要讨好着些的。
闻言，皇贵妃将铜镜端起，瞧了瞧里边映照出来的脸。
因为养了小宝儿，她的脸上以前也长过这样的红疹，宫中的太医说那是些小问题，不碍事，几天便会消退。
可这一次，瞧着不太一样。这都几日了，红疹不仅不曾消退，还瞧着愈来愈密集了些。
皇贵妃活了一辈子，最紧张的便是自己这一张脸。
自然是摆了摆手，吩咐下去道：“来人，传太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太医便背着药箱匆匆而入。
望闻问切了好一阵子，才缓缓道：“皇贵妃娘娘，你这脸上的红疹，应是用错了胭脂所导致，娘娘不可再用下去了！”
皇贵妃勃然大怒。
“那本宫的脸怎么办？”
太医叹了一口气道：“还好是发现得及时，若是再晚上几日，娘娘这一张脸怕是要毁了，可如今，就算是好了，也会留下疤痕。”
旁边的宋清清，低垂下头，眸中幽暗一闪而逝。
脸上留下疤痕，对于皇贵妃这般爱美的来说，也就等同于脸毁了。
轻颜坊这一次要大祸临头了。
果不其然，皇贵妃一挥手便将摆在面前的首饰盒给推倒在地上。
太医瑟瑟发抖，这种事情在宫中并不罕见，太医院的太医一年都要接诊好几回。
后宫中这些腌臜事情多得如同牛毛，数都数不清。
可如今也只得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开了给皇贵妃擦洗收敛的药物。
又宽慰道：“皇贵妃娘娘，这疤痕便是用些祛疤痕的药物便能痊愈，无非就是多花些时日而已。”
总比脸毁了强。
这样下来，皇贵妃的面色才缓和一些。
待太医走后。
皇贵妃便质问宋清清，“你当初信誓旦旦跟本宫说这胭脂能使皮肤细腻白皙，怎地太医跟本宫说那是毁脸的，你是不是要谋害本宫？”
宋清清马上跪倒在地，惶恐道：“皇贵妃娘娘，臣女也是听京城那些贵女夫人说起轻颜坊的胭脂，这才跟娘娘提起一嘴，怎知道这轻颜坊的胭脂居然这般。”
这下，便是将自己给摘得干干净净。
既是要将这锅栽给轻颜坊的，宋清清自是不会趟上这一趟浑水。
看到底下宋清清这面上诚惶诚恐的模样，宋锦瑟佩服不已，宋清清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大。
迁怒宋清清不成，皇贵妃也无心再与宋清清多说，只面色阴沉地遣了宋清清离开，便后脚往太后的宫里去了。
不必说，便是去找太后为她去讨一个公道。
屋檐上，宋锦瑟瞧着皇贵妃紧赶慢赶远去的背影，脸上没有一丝焦急之色。
事关轻颜坊，沈懿沉声道：“要不要尾随着皇贵妃去瞧瞧？”
知晓是个什么回事，也好有应对之法。
可宋锦瑟却是摇了摇头，漫不经心道，“夜深露重，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
今天晚上宫里想必是非常热闹。
但宋锦瑟没有心思再看。
这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的戏码，戏班子天天演。
说完，打了个哈欠。
在这里听了多久，便是吹了多久的风，虽是沈懿的身体给她挡了不少风，但顶不住屋檐风大，吹得她头疼。
听宋锦瑟这般风轻云淡的语气，楚胤止倒是放下心来。
低声问：“你早有打算了？”
“你明天可以搬着小凳子，带着几把瓜子到宫中来。”
宋锦瑟忽而灿烂一笑，明眸皓齿，“毕竟眼下只是小打小闹，明天才是重头戏。”
若是轻颜坊是寻常的店铺，兴许皇贵妃倒也不用寻太后做主。
可那轻颜坊的屋契，本是属于皇后，可见轻颜坊自是背靠着皇后的，所以皇贵妃定然心生忌惮。
皇贵妃即便是怎么闹腾，太后也不会随着她闹腾，断然是暂时将这事情压下来的，留待明天再议的。
这天寒地冻的，又不是什么与自身利益息息相关的事情，谁愿意大晚上地折腾。
皇贵妃能折腾，毕竟年纪跟皇后相当，年轻着，可太后却是老了，还想多活上几年呢。
既是不看戏了，接下来两人也就各回各家。
出宫的路上雪便下了起来，沈懿将她一路送到离宅院不远的长街，便将她放了下来，日间繁华的长街，此刻静寂无人，只有地面浅浅铺上的一层薄薄的雪。
脚踩上，便融化了开来。
宋锦瑟背过身，潇潇洒洒地扬起手来跟沈懿告了别，便径直地往宅院走。
只是没走几步，背后的沈懿忽而将她叫了住。
宋锦瑟回头时，沈懿的目光深邃幽长。
他沉声道：“过几日我可能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宋锦瑟感觉，这一幕莫名就像是即将远征的丈夫在与自己的妻子告别。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便被她摇了摇头，按捺了下去。
想的什么天方夜谭的东西。
沈懿又不是她的丈夫，她又不是沈懿的妻子。兴许人家只是闲着无事所以跟她说一嘴。
最后宋锦瑟只说，“好呀，一路顺风！”
她比谁都清楚，沈懿这次是要回狮城去的，眼下朝野动荡，他留在京城也是无用，此时他更需要与他的将士在一起，稳定军心，等待机会。
按照书中剧情，过完这个年，等冬去春来，他便能举兵南下，一举攻占京城，称王称帝。
说完，宋锦瑟没有丝毫留恋地又准备转身。
这一次，还没等她转身，便听到沈懿的声音道：“你上次欠我的那个要求，也应该兑现了。”
宋锦瑟侧过头来，刚好对上沈懿那面具下的眼。
他的眼中，似是有星辰万千，耀眼夺目。
横竖都是欠的，沈懿要求兑现也无可厚非。
便坦然问，“什么要求。”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觉得今晚的沈懿古古怪怪的。
沈懿又看了她一眼，许久才道，“明天，我遣人告诉你。”
见她面带犹豫，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一向不会强人所难。”
宋锦瑟表示怀疑，书里可不是这样说的。
他不是一贯喜欢强人所难的么？


第345章 来晚一步。
        
此时宫中灯火通明，太后的慈宁宫不时传来皇贵妃哭诉的声音，最终太后以身体乏累，明日再议将人遣送了回去，这才得以安宁。
而此时，宋清清并未出宫。
而是随着一个宫人抄着小路，左顾右盼，瞧四处无人之后，才趁着黑暗，步入一个其中的一个宫殿。
宫殿里红梅开得正盛，便是空气中都浮动着几分清淡的梅香。
那一刻，满月色恰正好映照在宫殿的牌匾上，上面书着规矩端正的三个字，未央宫。
翌日一早。
宋锦瑟早早便起了身，简单洗漱过后，戴上面纱便立即去了轻颜坊。
毕竟今天可是有大事的，她这个作为轻颜坊背后老板的又怎么能缺席。
到轻颜坊时，轻颜坊的店门已经是被层层把守着。
若是明眼人，自是能认出来，那是宫中的侍卫。
围着看热闹的人，都聚集在店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可即便是伸长了脖颈，都无从瞧见店里的情景。
还是有人听到了风声，在小声议论着。
“我一个亲戚就在宫里当差，我听她说起，是宫里的一个贵人用了轻颜坊的胭脂，险些烂了脸，这才追责起来。”
“可我用着轻颜坊的胭脂，不也没问题，瞧着皮肤也好了许多，连我相公都说我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岁。”
“你可行了吧。我听说这胭脂那贵人刚用的时候也是好好的，后来便开始长小小的红疹，起初不在意，后来越长越多这才请了太医。”
“还有这种事，我还在轻颜坊买了不少的胭脂呢，回去之后我要全部扔掉。”
宋锦瑟目光一凛。
饶是千算万算都算不到那人行事如此迅速，她来晚了一步。
正当她转身想要往宫中走时。
人群中忽而有人吆喝了一声，“看，那不是轻颜坊的老板么？快，别让她跑了！”
一时群情汹涌，人声鼎沸。
众人愤而朝着宋锦瑟的方向涌了过来，张牙舞爪。
此时，还有人伸出手，趁她不备，一把扯去她的面纱。
人群中有人认出她来，凉抽了口气，道：“轻颜坊的背后老板居然是刚与老帝师认亲的老帝师外孙女。”
“是又怎么样，背靠着老帝师，就能赚黑心钱了么？”
“黑心商人，还我们辛苦血汗钱。”
远远瞧着这一切的宋清清扯唇冷笑。
果然，真的如那人所说，轻颜坊的背后老板就是宋锦瑟！
就算宋锦瑟真的在背后设了计谋，能力挽狂澜救回轻颜坊，也得有时间赶到宫中。
便是这群情汹涌的老百姓她都无法招架。
就算招架住了，要在这么短的时间赶到宫中救回轻颜坊众人，也难于登天！
宋清清的笑并没有维持多久，便凝固在脸上。
远处，长街，一匹怒马朝着汹涌的人群疾驰而来，马上白衣少年，意气风发。
那本来围着宋锦瑟的人群，瞧见那疾驰而来的怒马，皆是往两边跑散开来，谁都不想被那怒马踩上一脚。
看清楚马上那人时，宋清清一张脸变得狰狞，满是嫉妒怨恨之色。
是他！
*
此时，苏烟以及轻颜坊众人已经被押送入宫了。
慈宁宫正殿。
太后在高位上坐着，左边坐着皇后。
右边则是坐着皇贵妃，此时皇贵妃饶是以面纱遮挡住了脸，也能瞧见她面上愈发严重，满如同丘壑的红疹。
那张脸如同丑怪一样，极为骇人。
旁边还坐了好些个妃嫔，都在瞧着热闹。贤妃令妃辰妃三人自然也在其中。
而正殿底下，则是黑压压地跪了好些人，从轻颜坊的掌柜苏烟到轻颜坊的伙计，甚至是在轻颜坊负责洒扫的婆子，也不能幸免。
慈宁宫的一个嬷嬷得了太后的旨意，怒喝道：“大胆刁民，谋害皇贵妃，让皇贵妃毁了容貌，你们该当何罪！”
即便是跪着，苏烟也将脊背挺得笔直，从容不迫地行礼道：“太后娘娘，皇贵妃娘娘未曾到过店里，我们也不曾将胭脂售卖给皇贵妃娘娘，还望太后娘娘明察。”
那副无愧于心的模样，不似是假装。
话落，她凛然的眼神落在不远处跪着的一个女子身上，目光中有警告之意。
这事不仅事关轻颜坊前程，搞不好还要丢了性命。
要是识相的，就应该知道将嘴给封住，不要胡说八道。
可下一刻。
那女子便是哆哆嗦嗦地磕着头，道：“太后娘娘，小人愿意道出真相，还请太后娘娘饶小人一命！”
闻言，苏烟怒眼狠瞪着那女子，喝了一声，“小昭，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唤做小昭的女子只是瑟瑟看了苏烟一眼，似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又诚惶诚恐地道：“皇贵妃娘娘所用的胭脂，确是轻颜坊的，这事情还是经由小人的手亲自交接。若是太后娘娘不相信，可以叫宫里一个叫做玲珑的宫女来作证。”
太后摆了摆手。
很快那叫做玲珑的宫女便被带了上来，一见到小昭，那叫做玲珑的宫女便立马垂下头，道：“回太后娘娘，这个确是轻颜坊的伙计，因是皇贵妃娘娘宫中的大宫女让奴婢趁着出宫带一些轻颜坊的胭脂，所以奴婢便与这小昭交接，将轻颜坊的胭脂带进宫。”
事情到了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贵妃所用胭脂，确为轻颜坊的胭脂，不会有错。
于是乎，不等苏烟辩解，太后便肃着脸面，下令道：“轻颜坊送入宫中胭脂使皇贵妃容貌受损，冒犯皇贵妃，是为大不敬，不能姑息。传哀家懿旨，将轻颜坊掌柜押至殿外，杖毙！其余众人，收押天牢，转交刑部处决。”
苏烟到底是宋锦瑟的好友，皇后有心要帮苏烟，便道：“太后，这事情许是另有隐情，不如还是审问清楚，再作处理”
话未落，贤妃便优哉游哉地在旁边道了一句：“听闻轻颜坊的屋契便是姐姐给的，姐姐这话莫不是存心想要包庇这些犯了祸事的刁民？”
一句话，让皇后面上黑了黑。
太后也瞪了一眼皇后，眼神警告意味甚浓。
此事，也不是她三言两语便能替苏烟脱罪的。
皇后叹了口气，便不再言语。
此时太后摆了摆手，一众侍卫便恶狠狠上了前来，正欲将苏烟抓拿。
忽而，殿外一阵马声嘶鸣。
正殿之内，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皇宫森严，从来都是不容许纵马的，更何况是太后的慈宁宫，这里历来都是清净安宁之处。
太后的脸黑了一层：“去看看殿外是何人！”


第346章 未免太嫩了点。
        
还不等侍卫出去看，外面守门的宫人便慌慌张张地入了门，道：“太后，不好了，是季，季小侯爷纵马进了慈宁宫，小的根本拦不住啊！”
此时，殿外，宫里不少侍卫都追着一匹骏马。
马在前面跑，而马蹄扬起的一片尘土中，皇宫的侍卫跟在马屁股后面追。
场景甚是壮观。
到了正殿门前，季容渊缰绳一拉，便让马儿停了下来。
高头大马上，宋锦瑟身形利落，一跃而下，朝季容渊拱手道谢：“谢小侯爷出手相助。”
刚才在轻颜坊门前，若不是季容渊纵马冲散人群，兴许她便被那些怒气冲冲的老百姓给围堵在那里了。
如今，季容渊又为了她，纵马进宫。
此时，情况紧急，也来不及多说，道了谢之后，不待季容渊回话，宋锦瑟便头也不回地往正殿走去。
她的身后，季容渊眼神复杂。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她的一句感谢而已。
这点，她何尝不知道，只不过是不愿意接受他而已。
此时，宋锦瑟已经踏入了殿内。
正巧对上太后那犀利如刀刃的视线，她不躲不闪，迎了上去。
正殿一时无声。
苏烟在看见宋锦瑟时，心情又是惊喜，又是复杂。
惊喜的是，救兵来了。
早在宫里的侍卫冲入私宅中将他们带走时，苏烟就知道计划生变。
对方似是已经敏锐察觉到不妥。
一切并不如意料之中发展，难免会心生慌乱。
刚才她虽然是面上镇静，可心里，早已经乱了阵脚。
而心情复杂是因为，宋锦瑟进殿，面上并未戴上面纱。
这是要将她是轻颜坊老板的身份昭告天下么？
这样无异于破釜沉舟，百害而无一利。
看见进门的是宋锦瑟，太后便蹙了眉，一脸不悦地道：“大胆，你擅自闯入哀家的慈宁宫，可曾让人通报哀家一声？”
宋锦瑟心中冷笑。
太后既然是看不顺眼她，那她便是做什么都是错的。
尚若是通报，她如今还被挡在门外，未必能进这慈宁宫的宫门吧？
可面上，却是不卑不亢地道，“事情紧急，所以不曾让人通报，还请太后娘娘宽恕。”
说是请太后宽恕，可面上，却无半点知错之意。
贤妃扯起嘴角，淡淡一笑，道：“太后娘娘，这帝师家的丫头本就是在农家出身，加之帝师溺爱包庇，如今不懂宫中礼数规矩，那是正常的。”
贤妃这番话，看似是在为宋锦瑟说话，可实则，杀人于无形。
不说这番话，倒也还好，一说起，太后便想起上回在坤宁宫那事情来，眉头蹙得更深。
上回，老帝师在场，太后尚且看在老帝师的面上放宋锦瑟一马。
可如今，老帝师不在，而宋锦瑟便又撞上来。
也不怪她狠心敲打一番了。
沉着脸，便道，“帝师府仍名门世家，居然连该有的规矩礼数都不教，既然老帝师溺爱包庇，那就由哀家去教。”
说罢，便摆了摆手，“宋氏，不懂礼数，私闯哀家寝宫，是为大不敬，先杖责三十。”
宋锦瑟微微一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什么都不曾问，就先杖责三十。
可见太后有多不喜她。
眼看着，有侍卫执着刑棍，便凶神恶煞地冲着她走了过来。
若是常人，断然是惊慌至极，不知所措了。
胆小的，也跪地求饶了。
可宋锦瑟却是静静立着，面上并不露半点胆怯。
等那执着杖棍的侍卫到了跟前，她才慢慢悠悠地掏出一个腰牌来，手执腰牌在那些侍卫面前晃了晃。
宋锦瑟淡道：“你们可认得这个东西？”
那几个本来凶神恶煞的侍卫一瞧见宋锦瑟手中的腰牌，便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
别说将宋锦瑟拉下去杖责，此时此刻，他们连碰宋锦瑟，都不敢。
太后老眼昏花，根本看不清宋锦瑟手里拿着的腰牌是何物。
她只知晓，她既已下了命令，这位侍卫竟然胆敢不从，还跪下对宋锦瑟毕恭毕敬。
这不是明摆着狠狠在她的老脸打了一巴掌？
当即气得从那高位软椅上站了起来，手抖抖索索地指着那几个侍卫。
怒斥道：“你们这些蠢货，跪什么，还不将宋氏拉下去！”
旁边的皇后以及几个妃嫔皆是看清楚了宋锦瑟手中执着的腰牌，一时脸色各异，可皆是不约而同地闭口缄默。
而贤妃看清楚宋锦瑟手中腰牌时，一双情绪淡淡的凤眸忽而变得犀利异常。
那东西，她跟皇帝那老东西求了好几次，让赐给她家越儿，可老皇帝就是装聋扮哑，权当是没有听见。
最后还送了几盆花来搪塞她。
还是太后跟前一个得宠的老嬷嬷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对太后道：“太后娘娘，宋氏手中执着的，那不是寻常之物，而是圣上御赐的免死金牌。”
太后面色一沉，狠狠地瞪了宋锦瑟一眼。不必说，宋锦瑟手中这执着的免死金牌，又是老帝师给的。
毕竟整个大龙元国只有两块免死金牌，其中之一，便是赐给了老帝师。
不得不说，老帝师当真是贤妃口中说的那般，溺爱包庇宋锦瑟到了极点。
太后不得不重新端坐了回位置上，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不情不愿地摆了摆手，遣退了侍卫。
既然宋锦瑟手中执着免死金牌，太后自是不得不正视起宋锦瑟来，道：“宋氏，哀家一向大度，你私闯哀家寝宫之事，哀家不与你计较。”
宋锦瑟挑了挑眉。
这老太后不仅爱面子如命，还尤为擅于给自己的脸上贴金。
若不是自己认亲时，帝师给了自己这一块免死金牌当做见面礼，兴许今天过来什么话都没说，就先被拉出去打个三十大板了吧。
心里是这样想的，面上却是淡淡，不露分毫。
太后此时又道：“宋氏，你擅自闯入哀家寝宫，所为何事？“
宋锦瑟淡道：“太后娘娘，臣女是为轻颜坊而来。皇贵妃所用胭脂，根本不是轻颜坊的胭脂，皇贵妃的脸，是为有心人陷害而致。”
此话一落，太后脸色一沉。“人证物证皆在，还想狡辩？”
“自然是要狡辩的，臣妾听说，轻颜坊背后的老板，可是宋氏呢，太后若是为皇贵妃出头，惩治了轻颜坊众人，那岂不是断了宋氏的财路。”
此时，贤妃在旁一边把玩着手中胭脂红色的蔻丹，蓦地开口幽幽地道。
她倒是不担心宋锦瑟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因为该有的证据，她都毁灭得干干净净。
想要与她的越儿做对，宋锦瑟未免太嫩了点。


第347章 反被算计。
        
一听这话，宋锦瑟一向淡定的面上就有了几分慌乱之色。
似是被抓住了把柄一般。
贤妃将她的慌乱心虚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
她对宋锦瑟原本的安排了若指掌，处处断了她的去路。
如此，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今天，轻颜坊一个人都跑不了。
苏烟似是瞧见宋锦瑟也乱了心神，一直淡定的面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忍不住反驳道：“胡说八道！你一个外人，知道什么？”
“你是个什么出身，有何财力在京城盘下旺铺。”贤妃用帕子掩了掩唇边讽刺的笑意，又瞟了一眼面色凝重的皇后，这才侧脸过去，看着太后道：“若是臣妾没有记错的话，这轻颜坊的旺铺屋契，便属皇后娘娘所有，若是太后娘娘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问皇后娘娘，这旺铺的屋契究竟是赠予谁手中了。”
皇后娘娘面色凝重，她深深地瞥了一眼宋锦瑟。
此时，宋锦瑟也似是有感应一般，抬起头看向皇后，目光之中带着些许躲闪，面色也非常难看。
确实，当初轻颜坊的屋契，是皇后给的，作为交易的筹码，赠予宋锦瑟。
不管是宋锦瑟，还是皇后，这一点她们心知肚明。
皇后虽身为后宫之主，但此时此刻，太后在场，即便皇后确实是想要替宋锦瑟隐瞒，也得掂量一下后果。
皇后沉了沉声，目光越过宋锦瑟，落在贤妃脸上。
贤妃平静地回看她，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皇后了解贤妃这个人，聪明倒是挺聪明的，平时笑面虎一样，面上却是和和气气，只在背地里给别人穿小鞋。
要不是极有把握的事情，她不会站出来。
她这是已经彻查清楚，这旺铺便是她赠予宋锦瑟的。
目光淡淡，皇后收回了视线。
眼角的余光却是看到宋锦瑟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下筋骨，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皇后便沉声道：“贤妃说的确有其事，房契，本宫确实是赠予宋氏了。”
横竖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皇后也说得风轻云淡。
这话，便坐实了宋锦瑟是轻颜坊背后的老板这事。
轻颜坊的利益与她息息相关，如此，宋锦瑟便是说什么，在座也觉得她是狡辩，无人会相信她一句。
“事实确凿，轻颜坊的胭脂害皇贵妃娘娘毁了容貌，若不惩戒轻颜坊众人，岂不是让皇贵妃娘娘平生受了委屈？”
贤妃一边慢慢悠悠地品着茶，一边漫不经心地道。
“执着圣上的免死金牌，逃过一劫已经是侥幸。想要一手遮天，未免是有些太过于贪心了吧。”
皇贵妃面色极其难看。
早前宋锦瑟暗中伤了她的猫儿，她便对宋锦瑟极有意见，如今听贤妃说起宋锦瑟是轻颜坊的背后老板，更是咬牙切齿。
一双被恨意染红的眼如厉鬼般狠狠瞪着宋锦瑟，恨不得将宋锦瑟千刀万剐。
眼看着太后还在沉默，似是在忌惮着宋锦瑟手中执着的免死金牌。
贤妃低敛下眉，微不可察地使了个眼色，此时皇贵妃身边一个贴身伺候的宫女便低低地凑到皇贵妃耳边说道：“娘娘，这宋氏是帝师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外孙女，视为心头至宝，就连太后都不敢轻易得罪，娘娘还是莫要得罪了。”
这话一落，皇贵妃的脸便是一黑，火气蹭蹭地往头顶冒。
自己的脸都成了这样，太后还瞻前顾后不愿意为她出面。
咬了咬牙，皇贵妃忽而掀去自己的面纱，将自己那张脸亮在众人面前。
一字一句朝太后道：“太后娘娘，太医清早过来，道臣妾这一张脸是烂了，不能再恢复了。臣妾求太后为臣妾出一口气，不严惩这一群毁了臣妾容貌的刁民，难解臣妾心头之恨。”
宋锦瑟心中咯噔地一沉，下意识地往皇贵妃脸上瞧过去。
也是怪异，明明昨晚太医已经吩咐停了胭脂。
可只过了一夜，皇贵妃脸上的红疹却像是越来越多一般，爬满了整张脸。
而且，红疹又红又肿，像个小山包一般。乍一眼瞧过去，如同一个鬼怪一样丑陋可怖，根本瞧不出本来的面目。
太后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因为皇贵妃的脸实在是难以入目。
而后，便深深地看了宋锦瑟一眼。
如今京城贵女，无一手中没有一套轻颜坊的胭脂。
若是宋锦瑟真是那轻颜坊的背后老板，那么轻颜坊给楚家带来的进账可想而知。
虽是如今楚家嫡长子楚胤止长睡不醒，导致楚家副将之位后继无人，但也始终是皇帝忌惮着的。
若是皇帝知道轻颜坊便是楚家的产业，怕也是会使计铲除。
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
皇帝是太后的亲儿子，怎会不帮上一把。
太后便道：“宋氏，轻颜坊此事，你若是想要保全自身，便莫要再掺和，哀家念在老帝师的份上可以保住你。但轻颜坊其余众人，需立即处决，否则哀家也无以面对先帝，无以面对皇贵妃。”
宋锦瑟低垂下头，语气有些无奈，“太后娘娘，就因为皇后当初将轻颜坊的屋契赠予臣妇，太后娘娘就认定了这轻颜坊背后的老板是我，所以，笃定臣妇是在狡辩，所以不视不听么？”
上一次被宋锦瑟伶牙俐齿牵着鼻子走，这一回，太后倒是精明了不少，沉默不语。
似是聋了一般。
只径直摆手吩咐下去，“来人”
还没待太后将话说完，宋锦瑟便抬起头来，笑了笑，幽幽道：“太后年事已高，旁人几句便可以混淆视听，臣妇可以理解，既然臣妇一再解释，太后还是不听。那臣妇只能请来皇上，让皇上来做一个公道了。”
贤妃顿时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似是忽而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提醒宋锦瑟道：“可能你有所不知，圣上还有帝师今日一大清早便在四皇子的陪同下出宫到军营去了。”
不但连皇帝，就连帝师，也不在。
宋锦瑟还能依靠谁？
闻言，皇贵妃眼神淬了毒一样看着宋锦瑟，不无讽刺地道，“你以为，陛下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随便便叫来的么？”
宋锦瑟忽而意味深长地朝着贤妃笑了笑，“也罢。戏也演完了。该散了。”
演戏？
贤妃瞳孔猛然一缩。
此时，外面忽而传来传唱声，“皇上驾到。”
一瞬间，贤妃似是脸上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一般，惨白无血色。
她这是被反算计了？


第348章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乍然一抬头，便对上宋锦瑟那戏谑的双眼。
本还想着宋锦瑟的一举一动皆在她掌握之中，不曾想到，反被当做猴一般戏弄了一番。
想着她刚才得意忘形时，宋锦瑟可能就在暗地里发笑。
贤妃就觉得气血上涌，险些眼前一黑，气晕了过去。
此时，正殿之外，有两人缓缓步入。
不仅仅有皇上，还有帝师，
后面还跟着季容渊以及曲越二人。
步入正殿，曲越的视线就未曾离开过宋锦瑟。
从刚才出宫时，帝师推说要前往藏书阁一趟，曲越就敏感察觉到什么。
毕竟藏书阁距离慈宁宫，不过百米之遥。
若是慈宁宫有什么动静，藏书阁这边听得清清楚楚。
他倒是想找个人去通知贤妃一声，可藏书阁里空无一人，便是那些平日里晾晒书籍的宫人也不见踪影。
不必说，本已经设计好的局，被识破了。
还被人当做猴儿一样，将计就计耍着玩。
曲越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叫做宋锦瑟的女子了。
明明就是农家生长的女子，怎会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不过，此时众人目光只聚焦在皇帝身上。
“朕听帝师大人说，有人趁着他不在，在此欺负他的乖孙，可有此事？”
皇帝入了正殿，便朝着殿内环视了一圈，最后视线威严无比地落在贤妃面上。
皇帝也不傻，四皇子无端地将他与帝师引去军营，不必想都与贤妃有关。
毕竟，贤妃可是四皇子的母妃。
贤妃哪敢迎上皇帝那审视般的视线，咬着唇，低垂下头去。
太后倒是清了清声，道：“皇帝，如今是皇贵妃毁了容貌，怎地就成了我们趁帝师不在，欺负他的乖孙？”
帝师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太后，道：“有没有欺负，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话一落。
太后的一张老脸不太好看。
她心里自然清楚，刚才她确实是先声制人，想要好好敲打宋锦瑟一番。
皇贵妃不甘心地道，“皇上，那本宫脸上容貌被毁，又该怎么追究？”
这事情，本来她是苦主，是她容貌被毁。
怎地到了这时，宋锦瑟倒成了苦主？
此时，宋锦瑟道：“皇贵妃娘娘，冤有头，债有主，害得你脸上容貌被毁的，并不是因为用了轻颜坊的胭脂，而是有人私下在皇贵妃娘娘您的胭脂里加了东西，若是皇贵妃娘娘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问你身边贴身侍候的宫女。”
皇贵妃身边，此时只有一个唤做雪芙的宫女，这叫做雪芙的宫女，跟了皇贵妃十几年，是以皇贵妃将她当做心腹，不设防备，不管去哪，都会带上。
那雪芙此时一听，便扑通一声仓皇跪地道：“皇贵妃娘娘，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呀。”
兴许是心中有鬼，她眼神有些虚浮。
这件事情不是去找小昭或者玲珑么？
想都不曾想过，这事情还会将她牵扯出来。
贤妃咬着唇，颇为复杂地看了一眼宋锦瑟。
眼神飘忽不定。
“胡说八道，雪芙既是说了不知道，那肯定是你无中生有！雪芙在本宫身边侍奉了十几年，一直忠心耿耿，本宫为何要相信你的鬼话？”
皇贵妃面无表情地道。
话是这样说的，可她还是下意识地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雪芙。
十几年的相处，她自是对雪芙的性子十分清楚。
雪芙并不是一个安稳的性子，她满脸都写着想往上爬，不是什么老实巴交的人。
可这些年来雪芙安安稳稳，也并未铸成什么大错，而她也已经习惯了雪芙在身边侍奉，懒得再去适从别人。
故而，便将雪芙一直留在身边。
“若是皇贵妃娘娘不相信的话，不妨细看一下你的宫女的手。”
宋锦瑟话落，雪芙便有些惊慌地想要将腕间又厚又粗的大金镯子往衣袖里藏。
可这动作，根本避不过皇贵妃的眼睛。
雪芙手中的大金镯子，明显便不是她的宫里该有的物件，宫中，这种金镯子一般都是不入流的。
而这大金镯子虽是不入流，但雪芙，一个小小宫女，断然也买不起这般贵重的物件。
可想而知，这大金镯子的来历定然不简单。
皇贵妃的眼里有失望。
虽是这大金镯子表明，雪芙肯定有鬼。
可一个大金镯子也实在是说明不了什么，在没有拿出确凿的证据之前，她是不会相信是雪芙背叛了她。
“皇贵妃若是还想要证据的话，不妨让太医去验一下皇贵妃常用的胭脂里面是不是被加了东西。”
这便是最直接的。
若是那人不是在皇贵妃后来换的胭脂里也加上了东西的话，皇贵妃的脸不会如此严重。
太后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话。
可皇帝却是挥了挥手，道：“既然宋氏说得有根有据，那便让太医院的太医去查验一下。”
否则，老帝师估计又得说他这个皇帝欺负了宋锦瑟了。
皇帝一出声，便是好些人都不敢再吭气了。
这时，令妃扯了扯辰妃的衣角，低声问：“姐姐，你说，皇贵妃的胭脂里是不是真加了东西？”
令妃与辰妃私交甚好，遂辰妃瞥了一眼那皇贵妃的脸，倒也不隐瞒，“我觉得十有八九这事情是真的。”
“是谁会下如此狠手？”
令妃瞪大了眼。
刚才皇贵妃的尊容还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挥散不去。
辰妃的目光淡淡从旁边不远处的贤妃面上瞟过，斟酌了片刻，只道：“且看着吧，我也不清楚。”
太医很快便上了正殿，细细地嗅过胭脂之后，便笃定道：“皇贵妃娘娘用的所有胭脂里面都加了过量的附子粉，而昨晚皇贵妃娘娘换的太医院研制的胭脂里，附子粉更是超过了一般的用量了。之前，因为皇贵妃娘娘面上有斑，太医院为皇贵妃娘娘特别研制的去斑点的胭脂里本来就有附子粉，这后面又过量加入，这剂量便”
太医这样一说，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而那个叫做雪芙的宫女，则是不停地朝皇贵妃磕着头，“皇贵妃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娘看在奴婢侍奉多年的份上，饶奴婢一命呀。”
被自己最为亲近的人背叛，皇贵妃顿时眼前一黑，一口气喘不上来，险些晕了过去。
踉跄了几下，才缓和过来，抬脚一脚踹在那叫做雪芙的宫女身上。
骂道：“你这个白眼狼，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第349章 是一个狠人！
        
皇贵妃这一脚下去，雪芙倒地闷哼了一声，竟是没了声息。
此时雪芙是死是活，众人根本不关心。
只不约而同地看向宋锦瑟，眼神有些忌惮。
宫中众人都知晓，贤妃此人，不声不响，如同一条在暗处窥伺的毒蛇，轻易不会有动作，肯定是稳操胜券，是以才从暗处跳出来，准备一招致命。
谁能知晓，对方不仅对一切了若指掌，还早早地备好了打蛇棍。
显得贤妃越发的像是一个跳梁小丑，所作所为，令人发笑。
这是一个狠人！
宋锦瑟此人是什么样，太后根本不关心。她自是觉得宋锦瑟这个女人再怎么厉害，也没有办法越过皇帝，越过天家去。
她关心的只是轻颜坊，若是轻颜坊背后的老板真是宋锦瑟。
那便说明轻颜坊是楚家的产业，留着，后患无穷。
楚家，只能衰落，不能强大！
贤妃低眸，太后眼底的幽暗她看得清清楚楚。
即便今天，不能彻底将轻颜坊铲除，但至少也能让太后忌惮轻颜坊。
轻颜坊倒闭，那是早晚的事。
贤妃还没得意上一刻钟，便听到宋锦瑟开了口：“如今皇贵妃容貌被毁的事情解决了，那臣妇与轻颜坊众人被故意诬陷的事情，又该有何定论？”
话落，贤妃的心猛然一沉。
诬陷。
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往宋锦瑟的方向看过去。
难道说，轻颜坊的背后老板，并不是宋锦瑟？
可明明那人口口声声说
此时，曲越站出来，望着宋锦瑟道：“这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是皇贵妃跟前的宫女在作怪，即便是皇贵妃因此冤枉了你，可如今皇贵妃的脸也已经成了这般模样，你可以适可而止了。”口口声声，便是警告宋锦瑟不要将事情闹大。
若是事情闹大了，于谁都没有好处。
可宋锦瑟的视线，不曾往曲越脸上落下，便是一眼，都懒得看。
只淡道：“四皇子如此心急站出来，是做贼心虚？”
曲越的面色便是一变，刚想出声，可抬眼却是看见贤妃朝他的方向不动声色地使了一个眼色，轻轻摇头。
深吸了一口气，曲越这才镇定下来，只是看向宋锦瑟时，宽大的衣袖里，一双手情不自禁地攥紧。
而贤妃，视线从那倒地不起的雪芙身上掠过，眼神微黯。
曲越不敢再说话，其余的人自是在旁边，也敢言语，生怕这城门失的火，会波及到自己。
“方才，贤妃娘娘口口声声说，我便是轻颜坊的背后老板，这事情，我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宋锦瑟清了清声，道：“苏掌柜，这样吧，你将轻颜坊的屋契拿出，看看屋契是究竟是不是我的名字。”
“若是这样也不可以证明的话，还请苏掌柜能将轻颜坊的账本呈上来，看看账本上，可有分毫银两流入我手中。”
宋锦瑟淡淡地道。
不到一盏茶功夫，账本跟屋契都被取了上来。
贤妃下意识地看向那屋契，想从中找出些许假冒伪造的痕迹来，可没找到。
那屋契上面，官府的公章清清楚楚地盖着。
而落款处，则是苏烟的名字。
而账本，更是不必说。
进账出账，皆有登记。
进账每日不计其数，足以让人眼红。
大笔的出账只有一笔，而落款处那个名字，让众人皆是神色一愣。
此时此刻，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轻颜坊，难道是那人的产业？
若说轻颜坊是那人的产业的话，这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那人坐拥大龙元国一半的财富，多一个轻颜坊不多，少一个不少。
本来太后对宋锦瑟的说法还有些将信将疑，觉得她是在狡辩。
欲盖弥彰。
可瞧见那落款上的字迹时，本来狐疑不定的神情也换做成了然。
原来轻颜坊竟是京城第一富商沈懿的产业。
传闻这沈懿不好与人交往，更不会与人有所合作，故而，这轻颜坊若是沈懿的产业，断然是与宋锦瑟无关系。
贤妃神情晦涩难辨。
虽她并不知晓，宋锦瑟究竟是不是这轻颜坊的背后老板，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宋锦瑟与京城第一富商沈懿有几分渊源。
她又看了宋锦瑟一眼，只倍感头疼。
本来她只不过想为曲越除去轻颜坊，扶持燕脂坊，好让燕脂坊一家独大，多赚些银钱。
毕竟曲越打点关系的这些，少不了银钱。
可谁知晓，不仅仅得罪了宋锦瑟，还牵扯出来那么多。
谁能想到，一个贫苦出身的宋锦瑟，刚与帝师府的帝师攀上关系，后脚，又是与京城第一富商有极深的渊源。
太后既是断了疑心，倒是也不执着了，眼下这些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去。
毕竟若不是楚家的产业，即便是轻颜坊日进斗金，也与她没有什么关系。
如今，计划尽数落空。
贤妃虽是不甘心，却只能将所有情绪隐入眼底。
道：“本妃也不是口口声声，只是听信了别人的话，在太后面前那么随口一提而已，若是宋大小姐不爱听的话，本妃以后便不多嘴了。”
一句话，轻轻松松将自己身上的锅甩去。
老皇帝也顺势道：“丫头，贤妃便就是这性子，口直心快，你也莫要与其较真。”
贤妃是老皇帝身边的爱妃，老皇帝平日对其极其宠爱，自是下意识维护的。
而宋锦瑟，则是轻挑眉梢，眼底，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贤妃。
道：“臣妇自是不会与贤妃娘娘计较的，不过贤妃娘娘日后说话，可要有些根据，毕竟祸从嘴出。”
贤妃一噎，脸色异常难看。
可宋锦瑟却是半点看不到一般，又淡淡道：“说起来，臣妇倒是不相信一个宫女能有如此能耐，能设下这种局，肯定是背后有人指使，轻颜坊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险些被害了性命，陛下难道不为她们主持公道么？”
老皇帝细想，也是如此。
眼神微不可察地从贤妃面上掠过，随后，便收回了视线。
此时，宋锦瑟已经来到雪芙面前。
人已经奄奄一息，瞧着没有了声息。
不等众人反应，竟是一脚踩在那雪芙的手上，脚尖一点，使劲的碾下去。
顿时，一声惨叫迭起。


第350章 许配给你？
        
众人随后便是瞧见，那本来不省人事的雪芙竟是生生地被宋锦瑟这一脚给踩得痛醒了过来。
再看向宋锦瑟时，心里皆是有些发毛。
这等手段，怕是后宫里面那些位也比不上吧。
唯有老帝师，目光柔和地看着宋锦瑟。
他本来还有几分担心自己的乖孙会被人欺负了去，如今看来，自己的乖孙并不是柔弱可欺的。
这番气性，果然不愧是他的乖孙。
瞧见已经幽幽醒转过来的雪芙，贤妃目光凛冽。
宋锦瑟恭敬地跟老皇帝行了个礼，便道：“臣妇与苏掌柜是故交，故而，斗胆请陛下让臣妇亲自审问，望皇上恩准。”
若不是宋锦瑟及时赶到，兴许便是彻底冤枉了轻颜坊众人。
老皇帝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微微颔了颔首。
得到了老皇帝的首肯，宋锦瑟便转身看向已然清醒过来的雪芙，冷冷道：“你老实交代，为何要出卖自己的主子，到底是谁在背后唆使你的。”
雪芙咬着牙，额上青筋毕露，可纵然是这样，也硬着头皮艰难地道：“没有人指使。”
这样的话，怎么会有人相信。
想必，是有把柄被背后那人抓住，所以不得不将自己的嘴封上。
对于这种嘴硬的，宋锦瑟倒是有千百种法子，让她开口。
便是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只居高临下冷冷地瞧着面前的雪芙。
脚尖稍稍一用力，便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雪芙手上的指节都快要被碾碎，手上已经渗出鲜红色的血丝，格外瘆人。
宋锦瑟端着手，只冷冷地瞧着，目光里没有半点怜悯。
就在雪芙终于忍受不了疼痛，嘶哑着声音道：“奴婢招，奴婢全都招”
宋锦瑟始将脚抬起。
“我现在问你，是谁指使你在皇贵妃的胭脂里面放附子粉，让皇贵妃毁了容貌？”
“是”
才说出口一个字。
忽而，那雪芙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平白无故地倒了下去。
待宋锦瑟躬身去察看时，却是见到那雪芙嘴角渗出一丝黑血来。
明显是中毒。
宋锦瑟勾了勾唇角。
那人确实是好手段，只要雪芙一死，所有的证据以及线索全都断了。
人都死了，雪芙也并未有机会供出什么来，这件事情也不得不到此为止。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事儿显而易见跟贤妃脱不了关系，但空口无凭。
最后，老皇帝只深深地看了贤妃一眼，随后便收回视线来。
将人抬了下去，这事情也就这样草草收场。
轻颜坊众人是在侍卫的带领下先行离开的。
老皇帝将季容渊留了下来。
一同留下来的，还有曲越。
其余妃嫔见是似乎还有热闹，便也留了下来。
老帝师本来想走的，但刚转身便被老皇帝拦截了下来。
道是留下他还有要事相商。
这种热闹宋锦瑟是不凑的，散了便走了。
在经过曲越时，目不斜视，视线根本没往曲越脸上瞟哪怕一眼。
只当他是空气一般，不存在。
曲越看着宋锦瑟的模样，只觉得她与季清婉两人都是如出一辙。
如出一辙的目中无人。
宋锦瑟离开正殿的时候，贤妃也恰巧出了正殿，身边宫人围簇，显得身份雍容富贵。她并不如一开始般得意，脸上却也带着微微笑意，那副淡定的姿态，似是先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与她无关。
其实，也无关。
她不过是单纯出面说了话提醒几句而已。
横竖左右没有旁人，贤妃便停了下来，目光淡淡地落在宋锦瑟身上，哂笑一声道：“看来今天的事情，你早就知道是我在背后谋划了？”
贤妃此话，甚是直接。
倒是有几分过来炫耀的意思。
即便是她光明正大地在宋锦瑟面前承认这事情都在她所为，那又能怎样。
她如今不还是丝毫无损站在这里。
宋锦瑟挑了挑眉，侧过头，视线不偏不倚地看向贤妃，倒也不如她的愿，只道：“并不。若是你不出面的话，兴许我还真不知道是你。”
闻言，贤妃僵在原地。
随后便是听到宋锦瑟道，“下次若想再算计人的话，即便是觉得稳操胜券，也记得不要出面。否则，会显得很蠢，我刚才就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贤妃哪里被人这般骂过，顿时气得脸色发青。
而宋锦瑟，倒是不想与她继续纠缠，转身离开。
而此刻，正殿里。
老皇帝看着殿外，沉吟了片刻，才突然问身边的曲越。
道：“越儿，你觉得帝师的这个外孙女怎么样？”
曲越抿紧了薄唇。
想起宋锦瑟刚才怼他的模样，以及那目中无人的模样，便是下意识地觉得不喜。
片刻，只淡道，“不怎么样。”
不得不说的是，宋锦瑟的容貌倒是生的好的。
若是宋锦瑟能讨好他，往他身上贴，他或者会因为她那好容貌勉强多看她一眼。
此时，被老皇帝留下的季容渊倒是一边将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当做小玩物玩着，一边漫不经心地道：“臣倒是觉得，帝师的外孙女有才有貌，天资聪慧，纵观整个龙元国，也找不到第二人，四皇子，倒是配不上她。”
话落，曲越的脸色蓦地僵硬了好几分，怒目看向季容渊。
他是堂堂的龙元国四皇子，哪里配不上宋锦瑟那个女人。
是宋锦瑟配不上他才对！
话还没有出口，便听得皇帝附和道：“朕亦是这样觉得的。老帝师的这个外孙女天资聪慧，识大体，懂进退，为人处事有帝师当年风范，曲越与她相比，还是逊色了些。”
曲越的脸色顿时变成了锅底灰。
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父皇非但是没有替他辩驳，还附和了季容渊的话。
这简直是当着众人的面，赤果果地打他的脸。
一时间。对老皇帝也有些憎恨起来。
怪不得母妃常说，在父皇眼里，他永远都比不上其他的皇子。
别说是太子曲笙，怕是最无用的八皇子曲凡，都比不上吧。
曲越敛下了眉，将自己眸眼里的憎恨掩去。
便是此时，老皇帝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问：“容渊，你与那丫头的私交不错，若是朕将那丫头许配给你，如何？”
一番话，似真似假，没有人摸得准皇帝的意思。


第351章 求娶宋锦瑟。
        
令妃与辰妃两人对视了一眼，眸中皆是异彩纷呈。
她们都听小道消息说起圣上有想让宋锦瑟改嫁的想法。
但，想都没有想到，圣上居然想将宋锦瑟许给季容渊。
季容渊将手中夜明珠当做弹珠一般弹射出去，然后往座椅上一靠，“如此美人，若是陛下真许给微臣，微臣肯定是要的。只不过——怕是人家瞧不上我。”
一时殿上众人皆是唏嘘，虽是季容渊纨绔之名，在京城里声名远扬，但还是有无数闺阁贵女前赴后继。
毕竟白衣少年容貌出众，尤其是那副年轻气盛，翩然惊风的模样，更是符合那些闺阁贵女对心中人的所有要求。
毫不夸大的说，应是众闺阁贵女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的合适人选。
可如今这少年，竟是说出宋锦瑟瞧不上她这种话。
足以可见，宋锦瑟在季容渊心中的地位。
曲越也沉下脸去。
他不喜宋锦瑟，自然也见不得别人夸赞宋锦瑟。
此时，皇后便是柔柔地提醒道：“陛下，笙儿也未曾娶妻，不如问问笙儿？”
皇后一直都极为欣赏宋锦瑟，早些时间她劝说宋锦瑟，便是有意向让宋锦瑟离开副将府，当太子妃。
毕竟，如今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帝师极其疼爱宋锦瑟。
况且，宋锦瑟还是那人的女儿。
若是她的笙儿真能娶得宋锦瑟，定是能得到这两方的助力。
那日后的路，也就好走许多。
虽然太子性情温和，向来不喜这种争斗，但皇后作为太子的母亲，自是要为他谋划的。
曲越的心情一时极其复杂。
如同宋锦瑟那种女人，到底是何种魅力，能让季容渊以及皇后都如此赞赏有加。
难道就是因为她天生比人聪慧？
想了想，曲越虽是不喜宋锦瑟，倒是无可否认，宋锦瑟这个女人确实是比起他所见过的都要聪慧上几分。
皇后都开了口，令妃也是迫不及待地凑热闹道：“陛下，凡儿与旻音二人也到了适婚年龄了。”
曲越面色不好。
如今这一个两个的，都对宋锦瑟有想法。
反倒是显得他是眼瞎，这才看不上宋锦瑟一般。
老皇帝这时便似笑非笑地看向老帝师，道：“帝师大人，你瞧那么多人想要求娶你家锦瑟，不如帝师大人便从中挑一个吧。”
场中除去一个季容渊之外，其余供挑选的皆是皇子。
众人皆是翘首等着老帝师做出选择。
毕竟，这候选人个个皆是才俊。
实在是很难去猜老帝师究竟是选择哪一个。
老帝师轻咳了一声，手背在身后，慢条斯理地道：“老臣就不挑了，毕竟这感情都是你情我愿的，只要是我家乖孙喜欢便好。”
说是这样说的，心里倒是嘀咕，明明自己的乖孙都有心上人了，这一个两个都还如狼似虎地惦记着自己的乖孙。
宫里的事情，宋锦瑟自是不知道的，她这会并没有直接出宫，而是站在拐角处，等贤妃离开之后，才从拐角处出了来。
她在等一个人。
也没等多久，宋锦瑟便看见皇贵妃从里面出了来。
虽是以面纱遮着面，但仍然可以看见面纱下触目惊心的脸。
看见宋锦瑟挡在身前，皇贵妃先是愣了愣，接着便面无表情地道：“你挡着本宫的路了，本宫今日心情不好，若是你赶紧离开的话，兴许本宫还不会与你计较。”
虽是她容貌被毁与宋锦瑟并无直接关系，但容貌被毁，皇贵妃心情烦躁，并不愿意与宋锦瑟多周旋。
只三两句遣她离开。
可宋锦瑟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她只不卑不亢地平视着皇贵妃，道：“皇贵妃娘娘，臣妇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不知道皇贵妃娘娘有没有兴趣与我做一个交易。”
容貌被毁，她注定下半辈子都只能活在众人的嘲笑声中。
便是觉得活着都没有什么意思了，那还会与宋锦瑟做什么交易。
“本宫不稀罕。”皇贵妃只冷淡地瞥了宋锦瑟一眼，不耐地道，“本宫对什么交易根本提不起兴趣，你最好赶紧离开。”
“皇贵妃娘娘，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皇贵妃娘娘与我做了这项交易，我可以让娘娘的脸恢复如初。”
按照书中所说，苏烟手中这个方子，不仅仅可以美容养颜，还可以敛肤生肌。
书中宋清清也曾用过这个方子，替户部尚书府的俞夫人治过被烧伤的脸。
为此，还得了不少助力。毕竟俞夫人的母家是个大家族，不少人在朝中为官。
皇贵妃一双黯然无神的眼眸忽而发出亮光来，似是濒死之人抓了一根浮木，不必说，对宋锦瑟的话是心动了。
可很快那亮光便黯淡了去，她看了宋锦瑟许久，眼底有挣扎之色。
此时，她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宋锦瑟的话。
毕竟，就连太医都说了，她这脸已经烂了，无药可救。
而宋锦瑟，尚且不去考虑她懂不懂医术，即便是她懂医术，医术也不可能越过宫中的太医去。
“或者说，皇贵妃娘娘想要一辈子顶着这一张烂脸，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嘲笑讽刺？”
宋锦瑟忽而提高了声调。
皇贵妃迟疑了片刻，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脸。
虽是她不喜宋锦瑟，对宋锦瑟说的话，也半信半疑。
但现下摆在面前的确实是一个机会。
她还年轻，实在是不甘心一辈子都顶着这张如同鬼怪一样可怖的脸，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斟酌良久才道：“如此，也行。若是你能让本宫的脸恢复如初，别说是交易，就算你要本宫所有的金银财宝，本宫都可以给你。”
宋锦瑟看了眼皇贵妃，神色悠然地道：“皇贵妃娘娘的金银财宝，还是留着吧。臣妇要的并不是金银财宝。”
闻言，皇贵妃下意识侧目看向宋锦瑟，眯了眯眸子，问：“那你要什么？”
宋锦瑟眉眼微垂，“臣妇要的是，皇贵妃的脸恢复之后，能出面为轻颜坊说上几句话。”
虽说这事情有惊无险，但总归是对轻颜坊的名声产生了影响。毕竟这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到最后，也会变了味。
若是皇贵妃这个当事人主动出面为轻颜坊澄清，这效果，便事半功倍了。
宋锦瑟的要求，并不算过分，甚至可以说，轻而易举。
皇贵妃并不迟疑，便一口应承了下来。
“治疗需要的药物，还请娘娘亲自派人到轻颜坊去取吧。”
撂下这话，宋锦瑟便转身离开。
她本来也并没有要去讨好皇贵妃的意思，更没有闲情去一帮皇贵妃，之所以这样做，只不过是考虑到轻颜坊的声誉而已。


第352章 送一份大礼。
        
轻颜坊。
此刻店门紧闭，店外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去。
反倒是店里林林总总立了好些人，都是轻颜坊的伙计。只有一人被五花大绑绑着，被强行按着跪在地上。
这人，便是那个唤做小昭的女子，此时发髻散落，犹如疯妇。
小昭哭哭啼啼，可在座众人皆是无动于衷。
哪里还提得起半点同情，毕竟，刚才还因为这小昭的诬陷，众人险些九死一生。
相对于众人的愤怒，苏烟便显得平静多了。
“你故意与外人勾结，来我们轻颜坊不是为了安安稳稳做事，而是为了毁我们轻颜坊的声誉，害我们轻颜坊的伙计，这事情，我绝对不会辜息。”苏烟双手负在后背，看着小昭，冰凉而又平静地开口，“来人，打烂她的嘴。”
用嘴来陷害轻颜坊众人，那这张嘴，不用再留着了。
反正都是祸害。
此时苏烟眼神示意，便站出来了两人，施使她的命令。
抽打小昭的嘴，极为用力。
被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掌着嘴，小昭先是鬼哭狼嚎，后来发现毫无作用之后，便开始叫嚣。
“我是昭和郡主的人，你们要是惹了我，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声音起劲，似是要传到外面去。
闻言，苏烟蹙眉，扬起了手，做了一个停的动作。
那唤做小昭的女子以为自己的威胁有了用处，更是抬起头来，口不择言地骂着，“我告诉你们，你们最好放了我。不然我让昭和郡主砸了你们这个破店！”
一句一个昭和郡主，态度耀武扬威的。
那些伙计皆是对她怒目而视，本来看着她凄惨的模样，还不免生出几分可怜她的心思，如今只觉得她活该。
“掌柜，不要信了她的鬼话，打，这一次一定要狠狠将她惩治一顿，不然她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做出这样的恶行还敢这样嚣张，简直是猪狗不如！这种人，就应该打一顿，然后轰出去，不能手下留情！”
苏烟面色依然平静，她摆了摆手，对众人道：“放心，我根本就没想着手下留情。要是我手下留情了，谁来替你们出气？”
闻言，小昭心里咯噔了一声，不知为何脊背有些发凉。
有不祥的预感。
随后，她便见到苏烟弯下腰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双如玉般莹润光洁的手猛然扣着她的下巴。
力道不轻，似是要将她的下巴活生生地捏碎一般。
随后，她便听到苏烟冷冷淡淡地分析道：“你还真以为昭和郡主会记得你么？她如今被剥夺封号，暂且自顾不暇，怎么会记得你这个身份卑微的人。于她来说，你不过是一个弃子罢了。”
小昭的面色以肉眼可见变得苍白。
苏烟说得没错。
“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若是昭和郡主知道你吃里扒外的事情，会怎么样？”
此时此刻，小昭的身体瘫软，被吓得站也站不稳了。
要是昭和郡主知道她实则是听从宋清清的话，结局可想而知！
而苏烟丝毫没理会她，松开了桎梏她的手之后，便拿来帕子，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似是一副没事人儿的模样吩咐道：“嚎得跟杀猪一样，简直是刺耳得不得了。来人，拿一块破布来，将她的嘴堵住，我实在是不想听她鬼哭狼嚎。”
很快，便有人将破布拿来，堵住了小昭的嘴。
小昭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咽着。
直至最后，被打烂了嘴，呜咽也呜咽不出来了，晕倒在地。
众人看着地上嘴烂出血肉的小昭，不敢看地偏过头。
太血腥了，怕是胆小的人看见了，晚上都要做噩梦的。
处理完一切后，苏烟进了内室。
内室里宋锦瑟在品着茗，那悠然自得的模样，似是外面的惨叫，皆不入耳。
“大少奶奶，已经是按照你的吩咐做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茶有些烫。
宋锦瑟啜饮了一口便将茶盏放下。
站了起来，她的面色无比的平淡，可那双眼眸却是无比的冷戾。
“接下来，交给青栀处理吧。你就不用管了。”
面无表情地吩咐身边跟着的青栀，低声道：“将她拖下去，用一个麻布袋子装着，趁夜半无人直接送到”
既然是在背后动手动脚，那让她高枕无虞，岂不是便宜了她？
不给她好好地送一份大礼，都对不起她这么费心费力地设下计谋。
青栀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青栀离开之后，内室只有宋锦瑟与苏烟二人。
也不遮掩，宋锦瑟平静地道，“苏烟，以后轻颜坊万事我都不再过问。”
今天借沈懿才能侥幸遮掩过去，接下来自是要谨慎一些。
她心里清明，若是被皇帝发现她真是轻颜坊的背后老板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树大招风。
无论是前世，还是如今，宋锦瑟都懂得这个道理。
“至于你的母亲，我已经让人接过来安置好了，宫里太医院的秦太医会定时为你母亲看病。”
本来苏烟也是假意逢迎宋清清，目的是为了查探清楚宋清清又想玩什么把戏。
这事一过，苏烟暴露了，而她的母亲，自是不能留在宋清清那边，被当做可以要挟苏烟的把柄。
苏烟先是一愣，随后便低头，允诺道：“大少奶奶放心，苏烟一定会好好打理轻颜坊。不会让大少奶奶失望的。”
苏烟的能力，打理轻颜坊尚且足够，遂宋锦瑟也并未说太多，她信得过苏烟。
一切都妥当之后，天色已经不早，宋锦瑟便缓步往回走。
行至私宅大门的那一条长街，目光望过去，便是看到莫离站在宅院的门口，似是早已经在等着她了。
宋锦瑟这才记起，昨晚沈懿说是会遣人跟她提要求来的。
果真，莫离就来了。
人都来了，拐弯抹角也没意思，宋锦瑟直接问，“你们主子的要求是什么？”
昨晚沈懿卖了个关子，她心中倒是提起了几分好奇。
莫离客气地开口道：“主子已经为夫人物色好了指导夫人习武的高人，要求便是让夫人跟随着那位高人一同习武。”
习武？
宋锦瑟一头雾水，好好的，沈懿怎么就请来武师要求自己习武？
莫离欲言又止，宋锦瑟不知道他可是心里明白着，自家主子是在给宋锦瑟铺后路。
金蝉脱壳之后，他便没有了日日在宋锦瑟跟前的理由，届时他需回狮城一趟。
狮城与京城，山高水远。
有了危险不能在她跟前。便要让她有足够自保的能力。
莫离不是一个多嘴的人，也知道如今，也不是他应该多嘴的时候。


第353章 替代人选。
        
此时。未央宫
宫中灯火通明。
贤妃在贵妃椅上舒舒服服地躺着，底下宫人给她揉着肩。
虽是如此，她的面上却无半点表情。
而宋清清则是被晾在一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却是冷不丁听到贤妃道了一句：“清清。”
宋清清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虽是重生了一世。
但她对贤妃的惧怕，即便是重生了一世都不曾削减半分。
上一世，她为皇后，贤妃则是身份再尊贵无比的太后。
曲越的皇位，都是贤妃扶持上去的，这女人看似笑面盈盈，实则手段高明着，拿捏她，不过是如同蝼蚁般，轻而易举。
更何况，她要攀附的人是四皇子，而贤妃，是四皇子的母妃。
她若是想要成为皇后，更是少不了讨好贤妃。
所以，这一世，她根本没有考虑，便投入了四皇子的阵营。
“贤妃娘娘，有何吩咐？”
宋清清态度尤为谦恭地道。
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贤妃一眼。
贤妃面上还是没有多余的表情，她那颗心便更加慌乱起来。
今天慈宁宫中的事情，她在来未央宫的时候就已经早有耳闻，自是明白，贤妃让她过来，是兴师问罪的。
“清清，今天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贤妃不紧不慢地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可那双凤眸，却是漫不经心地瞥了宋清清一眼。
“清清听说了。今天的事情都是清清考虑不周，不曾想到那苏烟竟是假意逢迎，这才误了大事。”
宋清清说着，眼中划过一许愤恨。
想都没想到，被自己拿捏住软肋的苏烟竟是会背叛自己。
等到发现时，事情已经到了无法回转的地步。
想补救，已经难了。
贤妃见她唯唯诺诺，心中倒是熨帖。
一个身居高位的人，对底下唯命是从听话的下属，往往都不会太讨厌。
更何况，贤妃先前为了拉拢宋清清，以得到丞相府的助力，私下，便是直接将宋清清视作自己的儿媳一般对待。
所以，便颔首道：“本妃一向是对你寄予厚望，此事，你自己反省一下，下一次，本妃不想再看到这种事情。”
说罢，贤妃也不想说太多，只挥了挥手道：“天色不早了，你暂且退下吧。本妃困乏了，要歇息了。”
宋清清低头俯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此时，后面便是又传来贤妃漫不经心的声音，“好好反省，若是还有下一次，本妃兴许会觉得，这四皇子妃的位置，可是要换人了。”
话落，又道：“本妃觉得你的姐姐宋锦瑟，倒是一个很好的替代人选。”
宋清清身形一顿，烛火摇曳照在她的脸上，她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如同鬼魅。
这话，贤妃既是能说出来，那便说明并不是简单地说说而已。
算起来已经总共活了两世，她比谁都了解贤妃。
说出来，肯定是动了心思的。
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宋清清手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
上一世，贤妃也曾经对她说过这种话。可是，上一世，贤妃看中的人不是宋锦瑟，而是季清婉。
那时候，贤妃是看中了帝师府的势力，对于季清婉此人，倒是没什么感觉。
所以季清婉，尚且不算是威胁。
而此时此刻，与上一世不同，宋清清敏锐感觉到了威胁。
瞧着，贤妃对宋锦瑟，是极其欣赏的。
宋清清咬了咬唇，眼眸中闪过一抹幽暗。
宋锦瑟不过是一个早死的贱人，她的结局就是死无葬身之地，被弃于乱葬岗，又有什么资格来跟她抢？
她才是天命所归的皇后！
宋清清离开未央宫，回到丞相府。
从出了那道宫门开始，面上的表情就一直难看着，只是夜深露重，将她难看的表情遮盖了去。
回到房中时，烛火将她那面上不甘愤恨的神情映照出来，手上攥的帕子都几乎要被她扯碎。
卫琴也不知应该说什么好。
毕竟这一次，谁也没有想到事态竟是会如此发展。
天色渐晚，宋清清摔了一番东西之后，便悻悻然地让卫琴熄了灯，上了榻。
心中堵塞，纵然有高床软枕，都辗转难眠。
好不容易乏意上了来，就在半梦半醒之间，忽而，宋清清听到窗台那边似是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开始极其轻微，像是风将窗门吹动的声音。
宋清清并没有在意。
睡意朦胧间，只听到那声响似是有规律一般，在耳边嗡嗡作响，扰得人不能入睡。
这会宋清清倒是从混沌中猛然醒了过来。
房中熄了灯，乌黑的一片，只隐隐约约看到窗台那边一大片黑影，似是树影。
宋清清蹙了蹙眉，窗台外面并没有树木。
思及此，莫名心中有些发毛。
“卫琴。”
宋清清扬声喊了一遍。
卫琴就在旁边的房间小憩，听到声音很快地进了门来，将灯掌上。
也是这时，两人才发现，窗台上晃晃悠悠的，吊着一个人。
宋清清对上那张脸时，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她安插在轻颜坊的小昭。
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死白着一张脸，舌头伸得长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死不瞑目一样直勾勾地看着她。
后知后觉，刚才一直响起来那声响，正是风将尸体吹动拍打在窗台上的声音。
“啊！”
宋清清脊背一阵寒凉，下意识地踉跄着退后了几步，尖声惨叫了一声。
虽说她上一世手段狠辣，为了排除异己，手中沾的血无数，这种场面见得多了。
但此刻，还是被吓得险些丢了魂。
这小昭的尸体，怎么会到了她的房间的？
而不远处的香樟苑，听到清时苑传来的惨叫时，宋书乔勾了勾唇，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来。
活该！
天天自以为是的贱人，总该是得到教训了。
虽是卫琴手脚利落地将尸体给处理干净了，但宋清清还是被吓了个不轻。
接下来的几天来，整个人精神都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夜里更是严重，时常不敢熄灯，更不必说入睡了。
很快就病倒了。
这病，应是病得不轻。
便是好些重要的宫宴都不曾出现。
而与此同时，这尸体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宋清清房里的事情也被丞相府一些嘴上无遮拦的下人给说了出去，一时满城风风雨雨，只道是丞相府那个找回的大小姐是中了邪，杀了人。
所以冤魂上门来了。
而此事，自是传到了宋锦瑟的耳里。
青栀兴高采烈地说出这些传言的时候，宋锦瑟但笑不语。
这或者就是报应吧。


第354章 要怎么抢？
        
这两天来，宋清清睡得不好，可宋锦瑟却是睡得极好，心无烦忧之事，一睡睡到自然醒。
才安生过了一天，青栀便过来禀报道：“京兆尹夫人传了话来，丞相府的二小姐宋书乔请夫人到府上一聚。”
这几天来，宋锦瑟想着按照书中剧情发展，那件事情也应是近了。
正等着宋书乔那边主动来找她。眼下，不出所料，果然来了。
临出门时，正巧下人正给楚胤止送来汤药。
宋锦瑟并未多想，毕竟这宅院里面里里外外固若金汤，混不进来奸细，只是下意识觉得，这几日似是送来汤药的频率似是越发的勤了。
说来奇怪，前日，她给宋清清送了那么大的礼，她入了丞相府，一路到宋书乔的香樟苑，皆是通行无阻。
没有遇到宋清清。
旁边的青栀笑道，“想来那宋清清是被吓破了胆，所以不敢来惹是生非了。”
宋锦瑟只笑了笑，不语。
倒是觉得以宋清清的性子，又是重活一世的，这点儿惊吓肯定是受得起的。
入了香樟苑之后，青栀也便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到底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上，还是得提防隔墙有耳的。
香樟苑里，宋书乔早就在等着了。
她面红耳赤，那心急上火的模样，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本是踱着步在正厅里走来走去，一看见宋锦瑟进入，便如同溺水的人瞧见了一根浮木一般，眼前一亮。
“你终于来了，你再慢些我都快要急死了。”宋书乔道：“那贱人得了四皇子的青睐，听说她病了，四皇子殿下还给那个贱人送了不少礼品过来，明明这一次能重创她，可她竟然利用这一次的机会，攀上了四皇子殿下，听人说，四皇子殿下有意将那个贱人纳为四皇子妃。”
起初宋书乔是看宋清清笑话的，倒是没料到，宋清清没多久，又扳回了一局。
如今府中所有人都知道，宋清清是日后的四皇子妃，都说宋清清是个有大造化的，而她，这些时日来，太子殿下自从上回之后，别说对她有过关心，她就连太子殿下的面都见不到。
而且，也是那小贱人装病博同情，这几天爹爹时不时地往清时苑去，反倒是她的香樟苑，爹爹好些时日没有踏足过了。
所以，宋书乔心中越发的急躁难耐。
眼瞧着宋清清那小贱人的身份在爹爹面前水涨船高，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真的好气呀！
听到宋书乔的话，宋锦瑟倒是没有多大反应。
下人倒了热气腾腾的茶，她端起，不缓不急地品着。
早就知道会是如此。
“你说的我都知道，而且，若没有意外的话，过几天，陛下给宋清清曲越二人赐婚的圣旨也应该下来了。”
按照书中剧情发展，宋清清很快便会一跃成为四皇子妃，走上富贵荣华的道路。
宋书乔听了，整张脸都掉了下来，宋清清本就是尊贵的嫡女身份，要是再成为尊贵的四皇子妃的话，那她这个小小的庶女以后在丞相府还有没有地位了？
说不定，这贱人以后连她的婚事也横插一脚，让她没有办法嫁个好人家。
思及此，越发的着急，“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你过来帮我一起想想办法，我不甘心眼睁睁看着那个贱人攀上四皇子殿下，从此富贵荣华！”
宋锦瑟笑了笑。
将茶盏放下，清了清嗓子才缓缓而道：“眼下不是没有办法。你若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攀上四皇子殿下，那便先她一步，将四皇子殿下从她身边抢走。”
说完，又打量了量宋书乔，道：“你本是在丞相府长大，无论是样貌还是才学，她处处不如你，你有什么比不上她的。”
宋书乔觉得眼前一亮，思来想去，觉得这也是个办法。
毕竟，先前还觉得太子殿下对她有几分感觉的，如今太子殿下对她越来越冷淡的。
而且，以她庶女身份，即便嫁给太子殿下，也当不成太子妃。
若是嫁给四皇子殿下，兴许还有当上四皇子妃的希望。
“可，那要怎么抢？”
宋书乔有些无从下手，“我就连四皇子殿下的面都见不到，又怎么能从宋清清身边将四皇子殿下抢走呢？”
以前宋清清还未回来，她还能参加一些重要的宫宴。
但即便是那样，她也鲜少有机会能看见四皇子殿下，更别说如今宋清清回来了。
宋锦瑟附耳在宋书乔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几句话。
“”
闻言，宋书乔有些心虚，“这真的可以么，若是被发现了那怎么办？”
想想，宋书乔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
“那你便眼睁睁地看着宋清清攀上四皇子，从此富贵荣华吧，我能说的都说了，办法也给你想了，至于做不做，那便是你的事情了。”
宋书乔咬了咬牙，最后下定了决心道，“行，我按照你说的去做。”
虽是有风险，但对比起眼睁睁看着宋清清从此得势，从而影响她的前途要好上许多！
从香樟苑出来，青栀瞧了瞧四周无人，便压低了声音道：“大少奶奶，奴婢脑子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这丞相府的二小姐去跟那宋清清抢四皇子呢。”
青栀瞧着，那四皇子也不算是什么热饽饽，不过是样貌长得好看一点点而已。
可人却不咋地。反正她是不喜欢。
宋锦瑟笑了下，只简短地道了四个字，“坐山观虎斗。”
青栀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宋锦瑟的意思，吐了吐舌头，“大少奶奶你这一招真的是妙呀。”
横竖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若是有同一个目标，就让她们争个头破血流去吧。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感觉有一抹炙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宋锦瑟回头望了一眼。
可身后，却是空无一人。
宋锦瑟走后一会儿，宋清清才跟卫琴从那拐角处走出来。
人已经走了，看不到影儿了。
卫琴才收回视线，冷哼了一声道：“小姐，这宋锦瑟与宋书乔勾搭在一起，许是商量计谋要对付小姐你的。”
宋清清倒是不觉得这两人能商量出什么能对她不利的计谋来。
反倒是她已经挖好了坑，等着宋锦瑟去跳了。
宋清清微抬了抬眉梢，眼神忽而一厉。
想取代她的位置，下辈子吧！


第355章 显得好欺负。
        
距离丞相府大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必经之处。
莲池。
夏天的时候，莲池里莲叶葱葱，倒是一片好景色，可如今是寒冬腊月，莲池里面只剩下枯枝败叶，略显萧条。
宋锦瑟与青栀从那莲池上的拱桥走过时，从拱桥的另外一边，恰恰好来了一个穿着下人衣服的粗壮妇人。
这丞相府之中，下人来来往往，倒也是很正常。故而宋锦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拱桥不宽，只容两人通过，待那粗壮妇人走过来的时候，青栀先行了一步，到了前头去。
为了让道路宽敞无阻，宋锦瑟便候在一旁，打算等那粗壮妇人过了，自己再走。
却不想，那粗壮妇人走过时，却是突然在她身边停住了脚步。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一推，就想将宋锦瑟推下莲池。
若是今天在这桥上的是一个芊芊弱女子，兴许这个粗壮妇人也就得手了。
可那粗壮妇人到底是流年不利，遇上了宋锦瑟。
宋锦瑟并不是什么芊芊弱女子，虽是再没有防备，但毕竟是之前习过防身术。
察觉到危险之后，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便是退后了一步，躲闪开来。
还没待那粗壮妇人反应过来，宋锦瑟已经迅速到了她身边，伸脚一绊。
那粗壮妇人便身不由己地摔下莲池。
那粗壮的妇人临落水之前，还狠命地用手拉住宋锦瑟不放，显然是想将她一起拉入水中去。
宋锦瑟以前的身手便不差，更何况这几日随着沈懿请来的高人习武，身手比起以前，更为利落一些。
一个手刀，将那妇人的手劈开。
那妇人下意识便伸出手来抓住了桥边的栏杆。
可还没等抓稳，便觉得头顶阴影覆盖下来，。
入目便看见在她手上悬了一双精美华贵的绣花鞋，再往上，便是一张戴着面纱的脸。
一双眸子冷冰冰的，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来。
那妇人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还不待求饶。
便是感觉手上有重物碾压下来，手上钝疼，她下意识便松开了手。
“扑通”的落水声音，伴随着一声尖叫声。
莲池上，霎时水花四溅。
这种天气，水肯定冰寒刺骨，落入水中，那滋味可想而知。
“救命，救命！”
粗壮妇人瞧着根本不会游泳，只在水中拼命地扑腾。
可这莲池附近，鲜少有人经过，便是求救，也没有人听到的。
“大少奶奶，这人怎么处理，要将她捞上来，送到丞相大人那里去么？”
青栀觉得，就这样平白无故地险些被这人推下水，要是不追查个水落石出。
这不是显得人特别好欺负么。
宋锦瑟摇头。
“不了。”
毕竟她今天过来是做客的，并不是来找事情的。
况且，不必问都知道，这人是谁派过来的。
丞相府中，与她结下梁子的，除了宋清清一个，便再没有旁人了。
宋锦瑟立在拱桥上，看了一会儿。
那粗壮妇人在水中浮浮沉沉，似是没有了力气。
“走，回去吧，这里风大，有点冷。”
话落，宋锦瑟率先往前走。
至于那粗壮妇人，宋锦瑟也不想理会，是死是活便听天由命吧，她也不是什么善人。
两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丞相府。
之后，倒也没听说起丞相府传来什么消息，说来一个粗使下人掉进莲池，也不至于掀起什么风浪来。
倒是下午时分，老帝师亲自登了门，说是老皇帝明天一早便要到护国寺去上香，老帝师也随同一起前往。
老帝师的心愿也很简单，也让宋锦瑟陪同着一起去，趁着这个机会，可以在神佛面前给她的母亲上一柱香。
宋锦瑟应允了。
虽那并不是她的母亲，也没有多少情分在里面。
但既然是接掌这个身体，便是要承担相应的义务。
将老帝师送出去之后，青栀便有些幸灾乐祸地道：“前些时日奴婢听说宫里的小道消息说是老皇帝夜夜地做噩梦，如今看来，这事情应该不是空穴来风。要不好好的，怎么想起要去求神拜佛求保护。”
宋锦瑟也未置可否。
像是老皇帝这样，双手沾满血腥，踩着无数人的尸体才登上这皇帝之位的，做噩梦也是正常的。
要说不做噩梦，天天高枕无忧的，那倒是不正常了。
其实去护国寺的原因，两人倒也没有猜错。
老皇帝这几天夜晚都睡得心神不宁，每每午夜梦回时总能梦见楚幽之满身是血朝他走过来。
一连几日，整个人都憔悴了下来。
无论是太医给他开了多少宁神定惊的药物，都不管用，每每到了夜晚，便是那一个梦。
辗转不宁。
一度让老皇帝觉得，这是楚幽之的鬼魂回了来，在纠缠他呢。
所以，老皇帝心急如焚，当即便决定次日清晨罢朝，一大早地出发护国寺去参拜高僧，也让高僧为他驱驱邪。
毕竟，若是再这样被折腾下去，夜不能寐的，他这个皇帝的位置都要少坐上好几年。
这时，乾清宫中。
在听说了老皇帝要去礼佛的消息之后，宋子甫便想起了宋清清。
这几日他的乖女清清被人恶作剧之后，便也是如同老皇帝这样心神不宁，遂，宋子甫便道：“陛下，微臣的女儿清清这几日也与陛下症状一般，微臣想要将微臣的女儿也带到护国寺去。”
“准了。”
老皇帝大手一挥，便道。
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
这段时日里面，他就没有睡过一个晚上的好觉。要么就是刚睡下，便被噩梦惊醒。
要么就是辗转反侧，以他这种状态，自然没有多关心宋子甫的女儿是什么情况。
如今，他连自己都顾不上，哪里管得着别人呀。
将宋子甫遣退了出去，乾清宫里面便只剩下老皇帝，还有桂公公。
这时候，桂公公便道：“陛下，听老帝师说此次护国寺之行会将他的外孙女宋氏带着前往，奴才认为，陛下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带上众位皇子”
桂公公话只说了一半，并未说完，可那意思，显而易见。
老皇帝想了想，宋氏的确是不适合再留在副将府了。
择日不如撞日，便如桂公公说的，让她在众位皇子之中挑一个。
好赶紧让她改嫁。
免得夜长梦多。


第356章 不长眼的贱民。
        
从丞相府中出来。
路人熙熙攘攘，其中不乏一些衣着褴褛的难民，端着碗在街上乞讨，就想讨一口吃的。
宋锦瑟顿住了步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几天来，京城里的难民似是多了。
这数九寒天的，即便是真讨来一口吃的，怕是也活不长久。
京城这几日气候寒凉，再过些时日，便会更甚。
是要冻死人的。
见宋锦瑟眼睛一直看着那些难民，青栀便也站住了步子，微有些同情地道：“听说江南那边一直闹着水灾，粮食都被淹了，所以难民比起往年要多上许多。”
京城富足，又离江南不远，那些难民便北下一路逃荒到京城来。
历年来，京城或多或少都有难民，青栀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不过，这几年天灾人祸的，难民尤其多。
闻言，宋锦瑟沉默。
如今皇帝垂暮，不复当年年轻气盛了，对这些也习以为常，哪里有大刀阔斧去改善民生的心思。
底下如四皇子曲越之流皆是各自拉拢人心，稳固自己的势力，以坐上那个位置上去。
早前听说六皇子倒是领了人到江南去治理水灾，但人在天灾面前的力量何其微小。
若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难民流入京城了。
便是这时，一个裹着头巾佝偻着身体的黑瘦妇女端着碗从两人面前经过，她背上竹子编的背篓里面，还有一个同样黑瘦的婴孩。
小小的，像是刚能坐稳。
宋锦瑟以前见到的婴孩，都是肉肉嘟嘟，圆圆乎乎像是一个小粉团子一样。
倒是第一次见到这般面黄肌瘦，瘦骨嶙峋的婴孩，胳膊腿儿都细细的，似是骨头外面，只包了一层皮。
那婴孩黝黑黝黑的眸子新奇地望着四处，忽而瞧见了她，咧开嘴笑，露出细白细白的牙齿。
这时青栀叫道，“大少奶奶，走吧。”
宋锦瑟应声，只是从那黑瘦妇女身边经过的时候，弯下身来，从荷包里面拿出几两碎银来给了她。
“天气寒凉，暂且去找个容身之处，夜里寒凉，大人能受得住，婴孩不行。”
这里不比她生活的世界，便是小小的风寒，都是难治之症。
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宋锦瑟离开时，旁边青栀倒是叹了一句，“如今这世道，这些难民多了去了，就连奴婢看着都习以为常了，大少奶奶倒是心善。”
“也不是什么心善。只不过是尽绵薄之力而已。”
她知道，这般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说来，这样的世道，眼下这两人不过是微小的缩影。
眼下瞧见的是这两人，可还有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忍饥挨饿，饱受疾苦。
唯一的解决之法，便是有心怀苍生，眼有百姓疾苦的新皇登基。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目之所及之处，都能瞧见道路两旁那些衣衫褴褛的难民成群结队在走着。
也是这时，前头忽而有马蹄声传来。
宋锦瑟眉头蹙了蹙，眯着眼看向前方，道路的另外一头，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疾驰而来。
马上少年身着暗红色的衣衫，瞧着嘴脸倒是还长得人模狗样的，但是眉眼之间却透漏着几分阴骜之色。
眼看着那马已经踩翻了不少摊贩的东西，也惊吓了不少路人，沿途皆是怨声载道的。而那少年，却是熟视无睹一般，继续策马奔驰，旁若无人。
青栀是京城人氏，瞧见宋锦瑟的视线落在那马上的少年上，便道：“大少奶奶，那马上的人就是京城的纨绔子弟，武伯侯府的小侯爷高阳。”
高阳。
书中也有提及此人。整天只会吃喝玩乐，将武伯侯府那些家底子败光了不说，还风流成性，给自己娶了十房侍妾，便是身边的好些丫鬟，都没有放过。
武伯候还在世的时候，身为皇后的宋清清还瞧着他是伯侯府上的小侯爷，为了夺去伯侯府的兵权送了不少舞姬笼络讨好着这高阳。
在那些舞姬吹了无数次枕边风之后，这高阳逼着自己的正妻投了河，活生生将他的老爷子气死了。
到后面武伯候死了，交去了兵权之后，武伯候府失了势，这高阳的下场也可想而知。
毕竟宋清清此人，也不会留着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
宋锦瑟看了马上的红衣少年一眼，随即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虽是这高阳与季容渊同是被人称为小侯爷，但这两人的区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上回季小侯爷虽是在闹市纵马，但起码他的马长了眼睛，不去踩踏破坏沿路的菜摊。
归根到底，也不是马有没有长眼睛的区别，而是人心好与不好的区别。
这般思想的时候，高明骑着高头大马也眼瞧着到了跟前。
道路两边的路人见到怒马纷纷避让，一时间，推推囔囔。
人群推攘间，似是有人被推倒，摔落在地上。
随后便听到“哇”的一声婴孩的哭声，响彻街巷。、
青栀望过去，便下意识地抓住了宋锦瑟的衣袖，紧张道：“大少奶奶！”
宋锦瑟回头看去，却看见人群中被推倒的那人恰恰好是刚才自己见着的那个黑瘦妇人。
而她摔倒在地之后，背上的背篓也掉落下来，滚了好远。
那背篓里面的婴孩被甩到大路的另外一边，此时正哇哇大哭地爬到道路中间，显然是想往那黑瘦妇女处爬去。
而此时，怒马已经冲到那婴孩跟前，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黑瘦妇女发出一声惊恐绝望的惨叫声。
宋锦瑟心神一动，身体快步已经上了前。
眼瞧着那婴孩便要丧生马蹄之下时，一道人影飞快从那婴孩身前掠过，身手极为利落将那婴孩抱住，身体就势一滚到路边去。
将婴孩护在怀中，那怒马的马蹄擦着衣角而过，虽是险险避过，但身体与地面接触。
还是擦伤了。
不过望着怀中的婴孩，安然无恙，宋锦瑟还是松了一口气。
马上少年非但不拉缰绳，反倒是一鞭子打在马屁股上，马儿跑得更快了，而他不屑地看了一眼，轻嗤了一声，“不长眼的贱民”
声音还没落，一道凌厉的破空声袭过来，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不偏不倚地打在马蹄上。
顿时，那马便应声倒地。
马上的人，也如同狗吃屎一样，整个人趴在地上。
那东西落地，宋锦瑟才看清楚，那不是暗器，只是一颗小小的再普通不过的石头，地上随处都有。
“是谁，是谁伤了本侯爷的马！”高阳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


第357章 菩萨心肠。
        
“伤了你又怎样？”
人未到声先至。
顺着声音看过去，戴着面具的男子缓步而来，青白色的衣衫，在寒冬的一片萧瑟中就似是存在于天地间的一抹亮色。
“闹市纵马伤人，还吵吵嚷嚷的，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高阳本来嚣张无比的气焰，在看见男子腰间的挂牌之后，尽数消去。
本来张狂着要说出口的话也尽数咽了下肚。
来人可是京城第一富商，掌握着龙元国大半的财富，拿银子砸都能砸死他。
又是老帝师底下的得意门生，与京城各大势力都有深交，便是老皇帝，也得礼敬三分。
高阳平时是京城里面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恶霸，但是他也是真的怕沈懿，之前与高阳交好的一个纨绔，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沈懿，骂他是个低贱的商贾，于是乎，第二日，那人被发现死在了自家庭院的小池塘。
割喉放血。
血染红了整个小池塘。捞出来的时候，血已经流干了，惨不忍睹。
那纨绔死得蹊跷，任是谁都知道，是沈懿下的手。
可是没有人追究。
虽是那纨绔的爹是在朝中为官，也不敢吭声，谁都知道这沈懿做事狠辣，又不留痕迹，怕是公道还没有讨回来，人便先没了。
“你爹未曾教过你人命关天么？若是你爹没教，我不介意帮你爹教教你。”
沈懿说得风轻云淡。
但高阳听到这话时，脸都白了。
怕眼前这人一个心情不好，背后要了他的小命，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
刚才还桀骜不驯的小恶霸，瞬间就变成了委屈受气的小媳妇，头低下，“沈公子，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在闹市纵马的”
眼前的一幕，简直是让人叹为观止。
而沈懿则是对高阳的伏低做小视若无睹，只侧目看向身边的宋锦瑟。
温声道：“有没有伤了？”
这时，围观看热闹的众人嗅到了一股八卦的气息，敏锐地感觉到，这京城第一富商似是对这个路见不平，救了婴孩的姑娘有感觉呀。
跟高阳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森冷地如同从地狱来的活阎王。
而对那姑娘说话的时候，柔情地快要拧出水来了。
有人为自己出头，宋锦瑟便良心一捂，大言不惭地道：“伤了，浑身都是伤，外伤有，内伤也有，隐隐作疼的。”
说完，还看了一眼怀抱中的婴孩。
此时，那婴孩在她怀中倒也不认生，咿咿呀呀的笑着。
刚才宋锦瑟将他护在怀中，根本没伤分毫。
可宋锦瑟却道，“不仅是我伤了，还有他。”
“你胡说！”
高阳脸色一黑，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宋锦瑟。
这不是碰瓷儿么，碰瓷儿碰到他这个小恶霸身上，还真的是嫌命长了。
虽然他惧怕沈懿，但不代表他会惧怕一个黄毛小丫头。
“你再在沈公子面前胡说八道，本侯爷就将你卖到明月楼去。”
明月楼，是京城最大的女支院。
这话一落，气氛便是骤不及防地冷凝了些，便是周围围观的众人都下意识地一抽气。
眼神带着同情看着那高阳。
这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口口声声威胁人家姑娘，这都看不出来，人家就是为了这姑娘出头的。
最后，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出言提醒道：“若是真知道自己错了的话，还不向人家姑娘认错？”
高阳已经感觉到脊背一凉，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嘀咕为什么突然间那么冷时，听到那人的话。
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抬眼就看到沈懿面具下那沁着凉意的双眸，打了个激灵。
立马便开口道，“我错了。”
高阳何曾在人前认过错，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着一个小姑娘家家认错，心里本就不情不愿的，声音也是极低。
宋锦瑟分明是听到了，可还是故作奇怪的道：“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说大声一点呀，你比姑娘家还要细声细气的。”
高阳勃然大怒，一张俊脸差点没绷住。
他一个大老爷们，偏偏被嘲讽跟姑娘家一样，简直是耻辱。
可是感觉到沈懿那阴骜的眼神瞥过来时，绷住了，还浑身一哆嗦，险些没膝盖一软当众跪了下去。
经过了这，高阳脑子也清楚了，声音也大了，虽然还有几分不甘心，但还是道：“我错了，伤到了姑娘，是我的姑娘。还请姑娘能原谅。”
这回声音是可以的，起码围观的众人都能听到，宋锦瑟也挑不出毛病来了。
遂道：“原谅是当然要原谅的，可是我们两人身上的伤，是要找大夫去瞧的。京城的大夫诊金都还挺高的。”
言下之意，便是让高阳赔诊金。
伤了她，一句道歉了事，那是不可能的。宋锦瑟从来就没有那么大量。
要不是看在他爹武伯候的份上，即便是赔诊金，这事也没完。
高阳深呼吸了一口气，眸子里透出怨恨的光来。
要不是沈懿在，他肯定是要弄死这个狂妄的黄毛小丫头。
可在那道凌厉的视线之下，高阳不得不依言照做。
赔偿收了，宋锦瑟也不继续为难人，便没有再说话了。
高阳悻悻不平地离开了。
他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宋锦瑟刚好对上他的视线，那眸子里面歹毒的光芒根本忽略不掉。
宋锦瑟知道，自己又树敌了。
书中的高阳就是个小人。
俗话说宁惹君子不惹小人。
现在高阳顾着点沈懿的面子，伏低做小道歉赔偿走人，要是沈懿不在，怕是不知道怎么疯狂报复呢。
高阳走后，宋锦瑟将怀中的婴孩还给了那黑瘦妇人，顺便是将从高阳处讹来的赔偿金也全部给了她。
道：“京城这里虽然是天子脚下，但也很乱的。你们两母子还是出城去找个小地方安定下来吧。”
宋锦瑟不怕高阳报复自己，倒是害怕这母子两人遭了报复。
那黑瘦妇人千恩万谢之后，便离开了。
沈懿面具下的眸子上上下下打量了量她，“平时对付起人来不眨眼，倒是从来没想到，你也有菩萨心肠。”
宋锦瑟：“”
听起来像是夸赞，为什么语气是嘲讽的？
还没待她回答，又听得沈懿不悦道，“手伸出来。”


第358章 不能有下次。
        
宋锦瑟依言，伸出手。
手心有一道伤口，不深，就是破了些皮，沁出一丝血丝来。
沈懿的眼神带着一抹寒意。
宋锦瑟冷不防抬头，撞入他的眼里，愣了愣。
此时她分明感觉到沈懿的眼里有杀气。
可沈懿这时候分明很淡定，他道：“让他道个歉赔点诊金就走了，倒是便宜他了。”
宋锦瑟挑了挑眉，道：“小伤而已。赔点诊金也就可以了。”
之前受过重伤都不曾喊过疼，更别说这一点点伤口，简直是可以忽略不计。
沈懿眼里的杀气才淡了下去。
而高阳，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已经从鬼门关溜了一圈回来。
马没了，他也只能走着回府。
没走几步，便是看见前面的巷子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人。大白天里，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如同鬼魅一般。
高阳腿都要软了。
刚才自己歉也道了，银两也给了，不是说破财挡灾的么，怎么一转眼，杀手也就找上门来了。
忙不迭转身想往外跑。
可还没等转身，那黑衣人便到了跟前。
高阳双膝跪下，瞬间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壮士饶命呀。我家中还有年迈老父，就我一个独子。”
“我不是来取你命的。”
黑衣人的声音沙哑森冷，似是从地狱传来。
闻言，高阳才松了一口气。
不是来取他的命，那是干嘛来的。
黑衣人眸子里面飞快地闪过一抹幽冷。
“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女子低声下气，丢了脸面，这仇，你想不想报？”
刚才的事情，高阳本来肚子里面就一肚子火，觉得自己身为男子的尊严被踩在地上践踏。
如今黑衣人这样一提，面红耳赤，火气更是冒到头顶，“当然要报。要是等本侯爷再见到她，定是要让她知道错的。睡到这小娼妇求饶，然后将她发卖到明月楼去！”
让她那么得意。
分明看见了高阳眼中的邪意，黑衣人眼皮一抬，冷冷道，“那可是老帝师的外孙女，你想发卖到明月楼去，下辈子吧。”
高阳懵了。
想都没想到那人就是老帝师的外孙女，传说中老帝师将他的外孙女可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别说将宋锦瑟发卖到明月楼去，便是老帝师随便到他府上说几句不好的话，他爹怕是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的。
高阳刚刚燃起的邪火顿时被一桶水浇灭。
此时，黑衣人不紧不慢道，“不过我可以帮你，让她主动委身于你。”
这话，让高阳的眼睛亮了亮。
随后又听得那黑衣人压低了声音，道：“你回去，跟你爹说明日随同他一起到护国寺去，到了护国寺，届时我自是有办法让你如愿。”
黑衣人又俯身到了高阳跟前，与他说了几句话，才让他离去。
高阳离开的时候，回过头来特地瞧了一眼那黑衣人。
不知道是什么人，瞧着应该与那宋锦瑟有过节。
而且，高阳逛惯了京城青楼花街，自是能闻出来，那黑衣人靠近时，鼻尖窜进一抹淡淡的脂粉香气。
虽是故意扮作男子，声音也是男子的声音。但高阳能断定，那黑衣人是个女子。
不过，那黑衣人是什么人，与宋锦瑟有没有过节，高阳倒是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马上就有温香软玉在抱了。
*
这边。
沈懿寻了一处医馆，将医馆里面的朗中撵了走，此时正手脚利落地给宋锦瑟的伤口清洗上药。
那娴熟的手法，似是做了千遍万遍一样。
“其实你不必亲力亲为的。这不过是寻常的跌打损伤而已。”
沈懿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就跟她这手上是镶了金一样，大惊小怪的程度，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受了多重的伤。
其实就是破了点皮。
沈懿挑眉，不置可否。
“你是可惜给了的诊金吧。”
一言中的。
宋锦瑟轻咳了几声，掩饰自己被说中心思的尴尬。
这点小伤不用包扎也能随便了事。
偏偏花了诊金来看郎中，郎中还啥事不干就行了。
这沈懿大约之前就是某家大户人家的少爷，十指不沾那阳春水，没有过过穷苦日子，所以不知道银两是来之不易的。
“你要知道，这样样都要花银子，你这样大手大脚，只顾着眼前潇洒是不行的。要留着日后娶媳妇。”
“我已经有媳妇了。”
沈懿一脸淡定地道，顺带着微不可察地看了她一眼。
可宋锦瑟没有发现，只道：“不用娶媳妇，总得养娃吧。娃的奶娘衣服玩具零嘴，样样都要花钱，要是娃再大一些，送去学堂什么的，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以前宋锦瑟虽然没养过娃，但身边不少养娃的都在给她传授着过来人的经验，听得多了就知道了。可惜她早早就死了，还没有来得及恋爱结婚，更别提养娃了。
“”
沈懿眼神微妙，若不是有面具遮盖，兴许宋锦瑟还能发现他脸红了。
可宋锦瑟似是一点也察觉不到气氛的微妙，继续传授经验道：“啊，还有呀，要是是个男娃，等娃大了娶老婆也要花钱，要是是个女娃，也一样，胭脂水粉的，要花钱，出嫁的嫁妆添添补补的，下来也要不少的银两。”
她以前便是与生人一句话都不说，与相熟的人在一起便是话痨的性子。
许是自觉跟沈懿熟稔了，有些话便无所顾忌。
沈懿嘴角微扬，“你倒是想得挺长远挺周到的。”
眼下，他们还没有生娃呢，倒是想起养娃的事情了。
“那可不。”
宋锦瑟眼看着面前男子将纱布一圈圈在她的手上围上，包扎好。
这样熟稔的包扎技术，也不知道是受了多少伤才练习出来的。
想到这里不免是有些奇怪沈懿的身份。
书中丝毫没有提起他的身世，更不知道他的家庭。
只知道他背负着血海深仇。
还没等宋锦瑟想出一个所以然来，耳边便是听得沈懿那淡淡的嗓音说着，“不能有下次了。”
“啊？”
宋锦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不能有下次？
“为别人受伤这种事情，不能有下次了。”
沈懿抬眼看着她，眼眸漆黑如墨，眸色暗淡窥不清楚情绪。
可宋锦瑟分明还是从他眼中看出了几许心疼。


第359章 带你去见识一下。
        
倒是没想到沈懿竟是关心自己。
宋锦瑟愣了好一会，然后才哦了一声。
然后沈懿又道：“我此次离开京城，兴许很久，京城中的店铺，你帮我替为打理吧。”
他在京城中的产业，岂止于万贯家财，可便是轻轻巧巧一句话就托付于她。
宋锦瑟觉得，这似是有些过于随意了。
于是，宋锦瑟便苦口婆心地道，“沈懿，你这样是不行的，商场如战场，即便你我是合作伙伴，也不能那么随意的。”
幸好沈懿也是遇到她这个那么老实的。
要是遇上一些居心可测的，兴许都携款潜逃了。
沈懿忽而笑了笑，视线流转落于她的脸上，“不必，我对夫人，深信不疑。”
深信不疑。
宋锦瑟虽然一再提醒自己，面前的沈懿是大反派，冷血无情，满手鲜血，不算什么好人。
当当合作伙伴，各谋各的利益，也就行了。
可便是这简单的四个字，让宋锦瑟懵了神。
虽然书中沈懿满手鲜血，并不算什么好人。
但历朝历代打下江山来的皇帝，哪一个不是满手鲜血，哪一个算是好人？
只有成王败寇，没有好坏定论。
于她而言，沈懿在她面前，是个好人，那就够了。
沈懿已经将她的伤口料理妥当，抬眸，忽问，“你怎么不问问我离开京城去哪里，做什么？”
“不必问的。”
宋锦瑟淡笑了笑，然后极其认真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我如此，你也是如此。”
而且，不必问，宋锦瑟都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沈懿眸色幽幽看着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一时气氛沉默得有些微妙。
反倒是宋锦瑟开了口打破了沉默，她道：“沈懿，这世道，黎民苍生是真的苦，天灾人祸接踵而至，老百姓妻离子散，流离失所。你看街上的那些难民，他们的心里哪里装得下什么冠冕堂皇，虚有其表的国家大计，他们只单纯想要温饱暖足。”
这是宋锦瑟第一次与沈懿谈论起这些。
之前她都是下意识避之不及。
她以前一直想着的是只要是没有战乱，百姓定能安居乐业。
可如今，她见了那么多的难民，她才发现，她错了。
上位者昏庸无为，于天下万民而言，也是劫难。百姓流离失所，无所依仗，位居高位的人无所作为，那百姓将那人拥戴起来，又有何作用？
沈懿不曾想过，宋锦瑟在局势上看得这般清明，下意识便是一愣。
可还没待他开口，宋锦瑟便又转了话题。
道：“沈懿，我还有要事要做，先不耽搁了，至于京城中的店铺，你放心，你走之后，我会打理妥当。”
随后又补了一句，“不过不是白白为你打理的，我是要收费的。”
沈懿到底也没有多说，送了她出医馆。
青栀在医馆外面等着，看到宋锦瑟出了门来，头也不回地走。
后面，戴着面具的男子风清月白地立着，无言目送。
“大少奶奶，你不回头看一眼么？”
青栀走了几步，回头看自己的主子还站在原地，便小声问道。
“看什么看，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快走，再不走的话，便是赶不上大事了。”
宋锦瑟一向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性子，什么一步三回头什么的，不存在的。
她走得急，只差没小跑着前进了。
青栀没办法，也只能跟着。
两人穿街过巷，很快便到了一处成衣铺子跟前，成衣铺子的老板见到了宋锦瑟，便马上毕恭毕敬地迎上前来。
青栀这才发现，大少奶奶竟是在她不知晓的情况下，不知道何时又盘下了一家成衣铺子。
本来青栀以为，来这成衣铺子是有要事的。
可宋锦瑟只是拖着她进了铺子，为她挑了一身男装，然后自己又挑了一身京城的公子哥儿之间都挺流行的衣衫。
换了才拉着她慢慢悠悠地出门去。
宋锦瑟虽是身材偏瘦，但架不住她高，此时穿上男装，立于街上，一身风骨傲然。
青栀觉得便是街上好些少年郎都不如大少奶奶长得俊美，路过的不少姑娘皆是频频回顾。
青栀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男装，倒是越看越是别扭。
有些不解地道，“大少奶奶，我们穿这么一身是要去干嘛？”
宋锦瑟神秘地笑了笑，不说其他只道：“带你去见识一下大世面。”
两个人又穿过了几条巷子，最后停在京城最为繁华的一条街上。
宋锦瑟似是对这一带很熟稔，轻车熟路地领着青栀到了一处极为宽敞的店面，店里面，人声鼎沸。
想来里面人满为患，生意兴隆。
宋锦瑟拉着青栀就往里走，道：“到了，我们进去吧。”
青栀本来还大踏步地往里走，可不经意间抬眼一看时，面色瞬间就凝固了。
青栀：“？？？”
顿了顿，不仅不往里边走了，还硬扯着宋锦瑟的衣角就往外走，一边还紧张兮兮地道：“大少奶奶，你是不是看岔眼了，这是赌坊呀。别进去了，这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走，赶紧走。”
在青栀从小受到的教育里面，赌坊这种地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万恶之地。
要是让主子知道自己让大少奶奶进了赌坊，怕是自己是要被责罚的。
可宋锦瑟不走，她偏是拉着青栀的手就往赌坊里走，一边道：“没有看岔眼，我们要来的就是赌坊。走，赶紧，带你去见识一下。”
青栀不想进去，但还是被宋锦瑟拖了进去。
最后进去之后，还是扭扭捏捏的，生怕见了相熟的面孔。
而宋锦瑟倒是大大方方，她拉着青栀轻车熟路地走到赌坊门口守门的两个粗壮汉子跟前。
非常熟稔地问道：“请问两位大哥，我的大哥庄申今天有没有在。”
宋锦瑟是第一次来，那守门的两个粗壮汉子看她这面孔一看就是生面孔，可是她问的庄申，那两个粗壮汉子是知道的。
其中的一个粗壮汉子道：“庄申今天早来了，你看就在那里。”
随后，他用手指指了指赌坊里面最靠近门的一个赌桌边上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人，宋锦瑟看过去的时候，那年轻人正双手按在赌桌上，伸长了脖子，双眼紧紧地盯着赌桌上的筛盅。
那模样，活像是一只被提着脖子的鸭子。
宋锦瑟谢过了那粗壮汉子就往里走，在走了好几步之后，青栀小声问道：“大少奶奶，奴婢怎么没听你说过有一个大哥？”
简直听所未听，闻所未闻。


第360章 赌徒。
        
“哦。瞎编的。”
宋锦瑟随口道。
青栀更觉得懵懵然。
很明显，宋锦瑟过来的目的，就是找那个叫做庄申的人的。
不然也不会一进门就轻车熟路地先去打听。
可是，既然那个叫做庄申的赌徒并不是大少奶奶的大哥，那大少奶奶特意来到这里蹲他干什么？
瞧着那叫做庄申的人，跟普通的赌徒也没有什么区别。
青栀想不明白。
也不等她想明白，宋锦瑟便拉着她往庄申所在的那个赌桌走去。
刚才站在外面的时候都觉得人声鼎沸，此时置身赌坊的大堂，更是觉得声音振聋发聩。
赌徒们疯狂的喊叫声此起彼伏，比京城最热闹的集市，都要热闹几分。
赌桌上，堆满了银子。
空气中都似是充满了让人沉迷的荼蘼气息。
在这里，有人一夜成为穷光蛋，输得只剩一条裤衩。
也有些人一夜暴富的，可他们暴富了之后，通常不会收手，又过了一夜，便成了穷光蛋。
钱在他们手中，似是过个流水一样，最后还是流入赌坊。
宋锦瑟对这些赌徒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赌徒们大多是好赌成性，结局避免不了败光家产，最后妻离子散。
更有甚的，将老婆孩子卖掉都还要来赌的。
这些人大多是无可救药。
她只对庄申有兴趣。
也不上前打招呼，只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看着。
这个年轻小伙子，应该还是个新手，瞧着刚被人教会赌没有多久，神色姿态，对金钱的渴望，都没有那些老赌徒那么走火入魔。
每次下注，都下得小，明明带着一个鼓胀胀的荷包，却只是非常矜持地从里面掏出一颗两颗碎银来，放在赌桌上。
他的身边，还有那么一个瞧着分明不是什么好人的汉子在耳边怂恿着他。
“押大！多下点本钱，大哥跟你担保这一次肯定能翻本，将这几天输里面去的都赢回来。你相信大哥的眼光没错。”
话落，那汉子将庄申手中的荷包一把夺过，全放在押大的那一格里。
此时庄家大声吆喝着：“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宋锦瑟似笑非笑地瞧着，倒也不说什么。
而青栀有些不理解了，既然她们过来是找庄申的，为什么人都在面前了，还不上去打个招呼。
而是在旁边看。
青栀看着这些赌徒赌起来六亲不认的疯狂样子，都觉得心惊胆战。
恨不得赶紧离开这灰烟瘴气的地方。
她扯了扯宋锦瑟的衣角，“大少奶奶，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再等一会。”
宋锦瑟拍了拍她的肩，又道：“待会还有一出好戏要看。”
此时，赌桌上的庄家一声宣布：“押小的赢。”
那庄申便眼睁睁瞧着庄家将他那一荷包银两给收了走。
青栀想着，那庄申如今都身无分文了，应该是要离开这赌坊的了。
可事与愿违，青栀眼睁睁看着庄申又随着他身边那个汉子走向赌坊大堂一个写着借钱的地方。
宋锦瑟听得分明，那汉子忽悠庄申去借钱翻本，好将刚才投下去的银子都赢回来。
庄申这几天都到这赌坊里来，输了不少钱。
最后到底是没有经得住那汉子口中信誓旦旦说能回本的承诺。
所以，庄申回来时，怀中又多了一小袋碎银。
说来，也不知道庄申今天是倒霉还是庄家出了老千，不到一盏茶功夫，那一小袋碎银也随之尽数输光。
青栀以前只是听说赌徒有多可怕，而如今，亲眼所见，更是不胜唏嘘。
刚才庄申拿着的那一小袋碎银，若是不赌的话，可以足够顶上一个普通人家一家五口甚至是六口一年到头的开销，兴许是还有剩余。
可一个赌徒将那些银两输光，则是不到半日。
甚至是不到半个时辰，简直可怕。
将从赌坊借来的钱也输光了之后，此时，庄申的脸上才有几分慌乱。
在赌坊借来的钱，那是在规定时间内就要连本带息还回去的。
而如今，别说是连本带息，便是连本钱，都还不上。
此时他身边那个汉子也见势不妙，便对他道：“兄弟，大哥家中还有些事，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不待庄申反应过来，便一溜烟地溜走了。
一切，都不出宋锦瑟意外。
她似是早就已经知道这个结果了一般，等那汉子溜走的时候，宋锦瑟便在青栀耳边吩咐了几句。
青栀便出了门。
不到片刻，青栀便回了来，对宋锦瑟打了一个事情已经办妥的手势。
而庄申该还赌坊钱的时候到了，拿不出钱来，被赌坊好几个三大五粗的打手围了起来。
赌坊里面，还要开门做生意的。
庄申便被那些打手拎小鸡一样拎了出门，拎到一个偏僻的地方。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赌坊既然是将那些钱借了出去，自然是不会让那账烂了的。
还不起钱的那些赌徒，都会打个半死，然后让家里的亲人带着银钱过来赎。
庄申在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时候，一边求饶一边道：“大哥别打了呀，我姐姐就在丞相府里面做事，我姐姐肯定是有钱赎我的。”
那些打手便停了下来，其中一个赌坊管事模样的便走了出来，例行公事一般拿出纸笔。
道：“你借去本金二十两，连本带利应该还我们赌坊八十两，写信让你姐姐拿出八十两过来赎你吧。”
宋锦瑟尾随在后面，自然是听到了这句话。
本金二十两，就那么短的时间，便要连本带利还八十两，这赌坊幕后的老板赚这种黑心钱不会觉得心慌么？
而庄申更是整个人都呆了。
他方才借钱的时候一心只拿钱，根本就没有听清。
想都没有想到，本金二十两，那么短的时间里便翻了四倍，成了八十两。
将他卖了，也买不到八十两呀。
庄申险些没晕了过去。
八十两，就算是他的姐姐也未必能拿出来。
要是让他爹娘知道，他借了赌坊那么多钱，肯定是会打死他的。
此时，那管事见他没动作，便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恶狠狠地道：“赶紧给你姐姐写信，让她带着八十两过来赎你，否则”
那管家冷哼一声。
威胁的意思十足。
此时，青栀总算是看明白了。
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在下套呢。
刚才那人一环套一环的，便是想让这庄申欠上高额的赌资。
扯了扯宋锦瑟的手，低声道：“大少奶奶，那庄申的姐姐，就是那个宋清清身边伺候的丫鬟庄琴吧。”


第361章 威胁恐吓。
        
宋锦瑟对青栀竖起了大拇指。
青栀说得没错，这庄申确实是庄琴的弟弟。
书中提起，宋清清为了让庄琴死心塌地跟着自己，将他弟弟拉了下水，让人教会赌博酗酒，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废物。
而庄琴，为了一次又一次偿还她弟弟的赌债，也只能死心塌地为宋清清卖命，以求宋清清为她弟弟偿还赌债。
而庄琴至死都对宋清清感恩戴德，根本不知道，她的弟弟之所以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穷凶恶极的赌徒，完全都是因为宋清清派了人在一旁引导诱惑，才逐渐地走向不归路。
更不知道，庄申赌博的这个赌坊，背后的老板便是宋清清的裙下之臣。
而借给庄申那些钱，也是宋清清授意这个老板借出去的。
反正借出去多少，终归会进了赌坊老板的腰包。
而宋清清让这赌坊的老板免去赌债，也是寥寥几句话的事情。
青栀至此，联想前后，也大抵是想明白了她家大少奶奶这是要做什么了。
想来，是要跟宋清清算账的。
宋清清要倒大霉了。
不过，也是活该，上次那么大的一份礼送她房间，还不能让她稍微安分守己。
不吃些大点的苦头，她怕是要更加变本加厉吧。
庄申在那边哭得尤其的凄惨可怜。
手里执着笔，抖抖索索地写完了给庄琴的信件，又被那些打手用匕首在指尖戳了一刀，带血的手指画了押在信件上，以证真实。
弄得那信件上鲜血淋淋的，好不恐怖。
宋锦瑟瞧着事情进展得差不多了，那庄申也应该是惊魂未定时，抬步走了出去，出现在庄申以及那一众打手的面前。
那一众打手见出来了一个清秀瘦弱，似是风一吹就倒的公子哥儿，便下意识地吆喝道：“走走走，赶紧走，这里不是你凑热闹的地方。”
宋锦瑟瞟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庄申，淡淡道：“我不是过来凑热闹的，你们打的人是我大哥。我大哥做了什么让你们这般对待。”
闻言，那些打手们皆是面面相觑，上头可没说这庄申还有一个跟书生一样文弱的弟弟呀。
别说是这些打手，就连庄申本人，也是懵的。
他爹娘就生了他一个儿子，哪来的弟弟?
那管事的上下打量了量宋锦瑟，便实话实说道，“你大哥在我们赌坊赌钱，借了我们赌坊银两，现在还不起，小子，你出面来是不是帮你大哥还钱的？”
瞧着宋锦瑟只是一个小毛头，也不像是还得起八十两银子的样子，所以那管事根本便是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而庄申则是紧张地看着宋锦瑟，眼神里面带着几分希冀和期盼。
虽然他不认识宋锦瑟，也没记起来自己有过这样的一个弟弟。
但还是心存了几分侥幸。希望眼前这人能救自己出苦海。
也没让庄申失望，宋锦瑟道：“要还多少银两。”
“八十两。”
管事的挺着胸脯，极为不屑地看了一眼宋锦瑟，“你能还得起么？还不起的话，那就赶紧滚开被充英雄好汉”
话还没落，宋锦瑟便摆了摆手，身后的青栀从荷包里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眼也不眨地扔到那管事的脸上。
青栀特别不屑地道，“不就是八十两，说得跟八百两一样，我们家公子别说八十两，就连八十万两，都能还得起。”
她就是看不惯管事那狗眼看人低看不起人的样子。
那管事绷着脸，面色奇异非常，他看了青栀一眼，不知道她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要是真的的话，那面前这个瘦弱的书生身份定然不凡。
毕竟八十万两，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来的。
管事忍着一股气，将地上银票捡起，银票上盖着钱庄的印章，是真的。
就算后边的话都是吹牛，但随随便便将一百两面不改色地掏出来，也不是普通的老百姓能做到的。
那管事的面上那还有不屑，只带着几分忌惮看着宋锦瑟。
便是用脚指头想都能想来，宋锦瑟断然不是庄申的弟弟。
京城里权贵甚多，那管事的也认识不完，一时也无法判断宋锦瑟是哪一个。
只下意识觉得，宋锦瑟不能惹。
遂将庄申放了，还客客气气地让人拿来了二十两，然后将庄申立下的借据当众撕碎，这笔账也就算是两清。
打手们散去之后，庄申这才诚惶诚恐地跪在宋锦瑟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抱住宋锦瑟的大腿，“谢谢公子出手相救。”
要不是宋锦瑟的话，他可是因为一时糊涂而闯了弥天大祸了。
不仅是害了自己，更是害了家人。
宋锦瑟看着庄申的样子，拧着眉面色肃穆道，“我救你不是白救的。这八十两银子你还是要还给我的。”
“你先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能抵押给我的值钱东西。”
宋锦瑟的视线落在庄申腰间挂着的一块玉珏上，指着道：“将那个抵押给我。”
庄申懵了懵：“？？？”
怎么感觉，自己才从狼窝出来，又入了虎穴？
玉珏是祖上传下来的，虽然不值钱，但终归是传家宝。
可八十两，他又还不上。
庄申无法，将玉珏给了宋锦瑟。
宋锦瑟看着，这玉珏并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应是庄申身上如今最为值钱的东西了。
便道：“你欠了我足足八十两，横竖你现在也还不上钱，便替我干活吧，我有个铺子，就在京城北郊。你写封信，让人捎带回家，就随我走吧。”
“要是不走的话，我便回家问你爹娘要钱了。”
看他那犹豫不决的样子，宋锦瑟少不了威胁恐吓道。
庄申肯定是不能再留着在这里的。
不然，自己今天将他从赌坊里面捞出来，明天他又傻乎乎地被人忽悠进去了。
说来，也不是因为宋锦瑟心善，只是庄申留着，确实是还有些用处。
而且，这么一个年轻小伙子，眼看着因为年少无知被拉进了赌博这种深渊，也确实是有些让人看不过眼。
宋清清这女人的招数实在是损。
损人利己。
庄申沉默了片刻，便点了点头。
“好。”


第362章 见步走步。
        
入夜。
丞相府，香樟苑。
宋书乔与李雪梅在一处坐着，用着晚膳。
此时，扶歌从外面进了门。
见扶歌进门，宋书乔便问。
“扶歌，清时苑那边有什么消息？”
她方才见到爹爹又派人往清时苑去了，所以便让扶歌去打探消息。
“小姐，听清时苑那边的人说明天老爷要带大小姐到护国寺去祈福。”
宋书乔拧了拧眉，爹爹这也偏心地太厉害了。
根本就没有跟她说起过要去护国寺这件事情，只带宋清清一个人。
“奴婢还打听到，此次去护国寺，皇上也会去，不仅仅是皇上，还有在京城的皇子，都会随同皇上一起到护国寺祈福。”
本来宋书乔就觉得十分不满了。
闻言，更是一张脸都黑了，手紧紧攥着帕子。
她在爹爹身前尽孝道尽了那么些年，在爹爹心里始终是抵不过宋清清。便是这种能在皇上与众皇子面前露脸的场合，都只带宋清清一人。
就如同宋锦瑟说的那样，若是自己不争取，兴许以后就真的再没有她的出头之日了。
一想到这里，宋书乔就觉得怒火中烧。
“书乔，你打听这些干什么？”
李雪梅蹙了蹙眉。
以前书乔从来不会打听这些东西，如今什么时候学会的。
宋书乔便道，“不打听好，怎么能知道那小贱人的动态。怎么能对付她。”
这招，也是宋锦瑟教她的。
知己知彼，才能对付宋清清。
李氏叹了一口气。
当时还想着书乔能入了太子殿下的眼，现在想来应该是没戏了。
反倒是如今宋清清，得了四皇子殿下的青睐，在府中越发地让人重视。
“书乔，如今你还是不要与宋清清正面交锋，她得了四皇子殿下的青睐，如今风头正盛，此时，若是与她针锋相对，你会吃亏的。”
李氏苦口婆心地道。
她膝下只有宋书乔一个，自然是不愿意宋书乔吃亏的。
“娘，你不要说了。我自有打算。”
宋书乔一向是心高气傲，怎听得进这些话。
李氏越是苦口婆心，她越是觉得自己不会输给宋清清。
她的容貌才华，比起那在农家长大的宋清清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是她有机会在四皇子殿下面前露面的话，四皇子肯定也会对她印象深刻。
“娘，你先回房歇息吧，我要往爹爹那里去一趟。”
说完，宋书乔连晚膳都没有胃口再去，起了身，抬脚就往外面走去。
护国寺，她是一定要让爹爹将她带去的。
同一时间，清时苑。
才不过是刚刚入夜，此时已经四处都掌了灯，一片灯火通明，将清时苑照得如同白昼。
宋清清自从上回被吓到之后，便怕黑，还没入夜便让下人点上灯，更不敢一个人呆在房中，出入都让卫琴陪着。
此时卫琴去前院探听消息去了，宋清清便遣了另外一个丫鬟作陪。
待卫琴从外面端了安神的羹汤进来之后，宋清清将房中作陪的丫鬟便给遣了出去。
房门关上时，宋清清一边从卫琴手中接过羹汤来，一边漫不经心地道：“那嬷嬷怎么样了？
“受了风寒，府医道是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
卫琴道。
不得不说，宋锦瑟下手实在是太狠了。
若不是恰巧有个丫鬟听到莲池中有人呼救的声音，前去瞧了一眼，怕是今天那嬷嬷的命都要交代在莲池了。
听说，捞上来的时候，脸色发白，整个身体都冻僵了。
宋清清自然是不会关心一个下人的命的，她只慢慢地服着羹汤。
这几天，安神定惊的羹汤服了不少，宋清清倒是喝得有些腻味了。
只是，那羹汤里面都是些四皇子从宫中送过来的人参等名贵药材，即便是喝腻味了，宋清清倒也舍不得倒掉。
将羹汤喝完后，宋清清放下碗，才慢慢悠悠地道：“让她嘴巴闭严实些，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
余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卫琴便已经心领神会。
道：“奴婢待会去敲打一番，定是不会让她在其他人跟前胡说的。”
如此，宋清清才满意。
又道：“下午让你准备的药准备好没有？”
卫琴恭敬道：“已经准备妥当了，托了好几个相熟的人才找来，道是这药无色无味，便是加入寻常的膳食里面也轻易不会被发觉。”
宋清清眼中闪过一抹恶毒来。
此次前往护国寺，倒是一个契机。届时，那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她定是要宋锦瑟丢了颜面，再也抬不起头来，最好是身败名裂，才能解她的心头之恨！
这些夜里，本来都是卫琴在宋清清房中守夜的，这一晚，也是一样。
可到了亥时初，门房处却是有人过了来，说是卫琴的父母连夜来了丞相府，火急火燎地要求见卫琴。
这般火急火燎，肯定是家中出了事。
卫琴找了另外一个丫鬟进房与宋清清作陪，便匆匆地去了门房。
等卫琴折返，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她神色凝重，眉宇间都带着几丝愁容。
此时，宋清清已然睡得迷迷糊糊了。
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她一连好几晚上都是心惊胆战地睡不着觉，好不容易这一晚上，谋划的一切都准备妥当。
心情也缓和了些，方才睡了过去。
卫琴见房门紧闭，倒也不去打扰，而是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后半夜里。
宋书乔才领着扶歌回到自己的房间。
心情甚好。
刚才死缠烂打的终于缠得爹爹松了口，允诺让自己随着他与宋清清一道去护国寺。
此时，瞧了瞧房间外面四下无人，扶歌才关上房门。
低声道：“书乔小姐，奴婢跟踪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卫琴，发现她在京城一处非常隐蔽的药铺买了药。”
刚才李雪梅在的时候，扶歌便是将这事情压在嘴边，没有说。
宋书乔蹙眉，“什么药？”
扶歌俯在宋书乔耳边，将自己打听到的一一道来。
宋书乔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那小贱人将那种药买来，接下来想干什么，不必想，便能猜到。
沉吟片刻，宋书乔道：“我们届时盯着她们，见步走步就是了。”


第363章 哭得越惨。
        
宋清清遣卫琴买了药的事情，就连宋书乔身边的扶歌都打听到了，宋锦瑟这边，自然也是得到了消息。
青栀禀报的时候，宋锦瑟才刚刚练习完今日份高人给她教的动作，回到房中。
青栀给她端去一杯水润喉，才如实将今天收到的消息一一禀报道：“大少奶奶，卫琴今天避开耳目，到一处偏远的药店买了合幻散。”
合幻散，顾名思义，便是那种不入流的药。
一般都是青楼女子在用，传说其药无色无味，又是性烈，用在女子的身上，饶是多坚贞的女子，都会变成D妇。
若是用在男子身上，亦然。
而宋清清让卫琴买合幻散，其中心思，昭然若揭。
定是用来算计宋锦瑟的。
灯光下，宋锦瑟眯了眯眼，室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照在她那白玉无暇的面上。
青栀又道：“听带来消息的人说，丞相府宋二小姐身边的丫鬟扶歌，在私下也去打听了消息，想来丞相府那宋二小姐也知道了此事。”
闻言，宋锦瑟挑了挑眉。
对此，她一点都不意外。
从宋书乔死缠着要去本该属于嫡女的香樟苑这件事情上便能看出来，像是宋书乔这种人，从小便心高气傲，觉得最好的都应该是留给自己的。
再经过她那么一提点，做出这事情来，那是理所当然。
如此，明天的护国寺便热闹了。
既是宋书乔也知道了这事情，想必也缺不了她。
“大少奶奶，现下应该怎么办？需要提前安排什么么？”青栀道，“比如说，多带些人手，奴婢听说，这一次前往护国寺，众位皇子也会随着皇上一同前往。”
青栀还是觉得，这种事情应该防范于未然。
毕竟只知道对方买了药，具体对方怎么行动，还是无从得知，还是得小心为上。
免得到时候着了对方的道时，后悔便也来不及了。
“没有必要。”
宋锦瑟道，“这去护国寺上香，又不是去打架闹事，带那么多人手也说不过去。”
“况且，若是真带了那么多人手，对方不就起疑心了，若是打草惊蛇了，那就有些不值得了。”
难得宋清清起了意，想在护国寺对她下手。
说来，若是她在护国寺着了道，又是众目睽睽之下，那不必想，也是身败名裂，被人唾弃了吧。
可宋清清也不想想，若是着了道的，并不是她。
那宋清清就有一壶喝的了。
毕竟在护国寺那种地方玩手段，那就是在玩儿心跳。
想来宋清清也是豁出去了，想要跟她拼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青栀凝眉，“那怎么办？”
宋锦瑟忽而一笑，悠悠道：“看她怎么玩，玩得越是刺激的，最后肯定哭得越惨。”
青栀听不懂自家大少奶奶这是何意，但是唯一能听出来的便是，对于宋清清这些招数，大少奶奶是不屑的。
倒是有几分猫看着手中的老鼠怎么折腾一般，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能威胁到自己的。
一夜，无波无澜地过去。
翌日一早，宋锦瑟早早地起了身，收拾妥当之后便前往长乐门。
约定好，便是在长乐门等齐了众人才一同前往护国寺。
她到的时候，远远便瞧见老帝师府中的马车已经停在长乐门前。
宋锦瑟才上马车，凳子还没有坐热，便听到外面又传来了车轮轱辘停下的声音。
她掀开帘帐一看，停在身边的是丞相府的马车。
马车上，正对着她的方向，宋书乔也掀开了马车的帘帐往外看。
今日的宋书乔，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衣摆滚了胭脂红的边，瞧着大气，倒也不至于太素净。
可见，宋书乔为这一身穿着打扮，可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宋书乔倒是没认出宋锦瑟来，此时，她的心思全然在找寻四皇子的身影上。
往外边瞧了一圈，没瞧见要找的人之后，便面露黯然，将帘帐放下。
宋锦瑟也正要将马车帘帐放下，此时，却是看到一辆再熟悉不过的马车行驶过来，马车上，扬着大大的‘高’字家徽。
这是武伯候府的马车呀。
宋锦瑟好整以暇地往那马车瞧了一眼，唇角微微一勾。
这护国寺之行，那么热闹的么，便是连一向是不怎么出面的武伯侯府的人都来了。
也不知道马车上来的是武伯候府的哪一位，反正，宋锦瑟就没见着里面的那位掀开帘帐。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有余，前往护国寺的马车也就聚齐了，以老皇帝的龙辇在前排，帝师府的马车紧跟其后，长长的车马便浩浩荡荡地出发。
驶过京城最繁华的那条长街时，宋锦瑟掀开帘帐，本想瞧瞧街上的热闹的。
可眼角的余光却是瞧见，在帝师府的车马身后紧紧跟着的，便是武伯候府的车马。
“外祖父，武伯候府中，是谁在马车上？”
随口问了老帝师一句。
“听闻是那个平日里整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能将武伯候气得半死的逆子主动提出要求要到护国寺去，遂武伯候便顺了他的意将他领去护国寺。”
老帝师说完，便似是随口提一嘴又道：“那逆子倒像是改了性子一样。平日就连祭天这种大事也不曾到过护国寺的人，竟然主动要求随皇上前往护国寺。”
宋锦瑟顿了顿。
老帝师话中的那个能将武伯候气死的逆子，除了高阳还能有谁。
武伯候也只有他一个独子。
本来宋锦瑟还以为高阳之所以到护国寺去，是他老子武伯候硬逼着去的。
倒是没想到，这事情，竟然是高阳主动提的。
这样一来，这事情便有趣了。
宋锦瑟眼角的余光往身后的马车淡淡地瞥了一眼，而后，若无其事地道：“想来是武伯候的那个逆子幡然醒悟过来。想要青灯古佛，好生清修一番以修磨自己的心性吧。”
老帝师抬了抬眼皮。
“那小子要是能有这样的觉悟，也不至于气得武伯候跳脚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吧。”
老帝师自小便看着高阳长大，对高阳的秉性那是一清二楚。
那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宋锦瑟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也不一定。”


第364章 这不是找死么？
        
马车一路平稳，到了护国寺。
远远便瞧见朱红色的寺门大开着，门前两尊石狮子气势磅礴。
而此时寺门口，一个带头的和尚率领着一众僧侣立于门前迎接。
皇帝的龙辇在前，自是在太监的搀扶下先下了轿辇。
这时那带头的和尚便迎上了来，恭谨道，“主持昨夜夜观天象，看有紫气东来，龙凤呈祥之祥瑞，便知有贵客来访，特让小僧率领众人在此相迎。”
闻言，众人皆是眉头一跳。
龙凤呈祥。
龙，自然指的是老皇帝以及场中众位皇子。
可这凤——今日，皇后娘娘推说身体不适，未曾随同皇上一同到护国寺来。
那便是证明，场中的女眷，其中之一，天生凤命。
这天生凤命之人，将来必定凤翔九天，贵不可言。
霎时间，老皇帝眉头一挑，目光幽幽地朝着身后看过去。
到护国寺来的女眷，说来不多，只有那么寥寥几人，屈指可数。
宋清清自然也听到了此话，她微垂下眸眼，唇角微微上扬。
她是重生回来的，往后的命数她自己清清楚楚，他日四皇子一旦得势，她就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这天生凤命，除了她还能有谁？
皇帝也不多说，只笑着颔首。
龙凤呈祥，仍是祥瑞之兆，预示未来将会国泰民安，老皇帝听了心里哪能不妥帖。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瞧着少不更事的小和尚侧过头来低低问旁边一个瞧着年纪要长些的僧人道：“大师兄，昨夜主持不是说，帝星黯淡，有不祥之气萦绕，还说是此次有逆天改命的不祥之人也会伴同皇上左右么？”
这话一落，老皇帝面上的神色就不对了。
再加之这些夜晚以来，他天天夜里做噩梦梦见的那些光景，老皇帝此刻心里能笃定，自己夜不能寐的原因。
便是主持所说的，不祥之人导致的。
那稍微年长一些的僧人便拍了拍那小和尚的头，斥了一句，“一悟，莫要胡乱言语！”
说完，又对紧随其后的老皇帝道：“陛下，童言无忌，还请陛下莫要放在心上。”
闻言，老皇帝倒也不多说。
只是面上的神色依然不算很好。
一时在背后尾随着老皇帝的众人，皆是忐忑不安。
这小和尚说的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想来若是皇上真将那个不祥之人找出来的话，那人的下场，定是不妙。
众人此时心思各异，倒是那年纪不大的小和尚摸了摸头，别过了脸去，小声地哼了声，“我才没有胡言乱语呢。”
话落，小和尚的视线又恰好落在老皇帝身后不远的宋锦瑟脸上。
似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般，拉着那年长一些的僧人便吃惊道：“大师兄，你看你看，那人的模样像不像昨晚主持画出来的那画像里面的女人！”
这话一落。
那年纪稍长的和尚闻言，便下意识往宋锦瑟所在处望了一眼。
“你看，就连身上所着的衣衫都与那画像中的一模”一样。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那年纪稍长的僧人便俯下身来麻利将小和尚的嘴捂住，以免他再说出一些耸人听闻的话语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昨夜主持说帝星黯淡，有不祥之人，而后，又将画像画出，恰好是宋锦瑟的模样。
这两者一结合，便让人不得不联想到，那在皇帝身边那不祥之人，便是宋锦瑟。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皆是齐刷刷地看向宋锦瑟。
便是老皇帝，也不例外。
目光带着审视，望着宋锦瑟。
众人皆是大气不敢吭一声。
哪知道这时候，宋清清突然站了出来，道：“陛下，臣女，有一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她这一开口，老皇帝的视线便从宋锦瑟的身上移至宋清清的身上。
“有话便说。”
此时，宋清清便扑通的一声跪伏在地，佯装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宋锦瑟所在的位置，道：“臣女小时候便听养母陈氏说起，臣女的姐姐，也便是陈氏的亲生女儿出生的时候，屋顶乌鸦环绕，三天始散，养母跟臣女说起的时候，面带忧虑，道是臣女的姐姐，许是会带来不祥。”
宋清清这话落下，众人看向宋锦瑟的眼神便更耐人寻味一些了。
众所周知，宋清清自小便是在宋锦瑟家中长大，知道这种比较私密的事情委实不奇怪。
此时，宋清清又诚惶诚恐地道，“臣女本来不想提及，但听得陛下身边不祥之人恐会折损陛下的气运，事关重大，这才——这才禀报陛下。
陛下身体安康，才是万民之福。”
宋锦瑟闻言，冷冷地勾了勾嘴角。
不得不说，宋清清说出这番话来，心思是真的巧妙。
若是这不祥之人真的坐实了是她，宋清清便是作为第一个提醒老皇帝的，何况，又是大义灭亲说出这一番话来，老皇帝论功行赏的时候，更是怎么也少不了她。
即便是退一步，不能坐实这不祥之人便是她，宋清清说出这番话来，也不过是随口一提，人家已经口口声声说了，她之所以将宋锦瑟的那些陈年旧事招出来，那是为老皇帝着想，老皇帝怎么也不会迁怒到宋清清的头上去。
况且，这些话，是真是假，已经无从求证。
老皇帝既是听了这些话，那自然心里就会有想法。
宋清清要的是，即便是不能毁了宋锦瑟，也要让老皇帝对宋锦瑟有所猜忌。
眼下，宋清清的目的也达到了，老皇帝看向宋锦瑟的视线中，分明有几分猜疑跟忌惮。
可他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似是寻常一般随口问道，“锦瑟丫头，你的妹妹说你出生便带了不祥之兆，可当真有这件事情？”
宋锦瑟笑了笑，瞥了宋清清一眼，便淡定道：“回皇上的话，臣妇的妹妹清清，说得不假，臣妇的确是听从母亲提起过这件事情。”
话落，宋清清便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向宋锦瑟。
这件事情，是她捏造出来的，陈金枝根本是没有说过。
况且，宋锦瑟是被抱回来的，陈金枝又怎么可能知晓她出生时候的事情。
宋清清有想过宋锦瑟会矢口否认，想过她会据理力争，但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宋锦瑟会顺着她的话，将这事情包揽了下来。
这不是在找死么？！


第365章 福泽深厚之人。
        
此时，宋锦瑟便娓娓道来：“不过最后事实倒是有些出入。那日臣妇与母亲在街上偶遇一位云游四处的高僧，那高僧说臣妇的命格大富大贵，是福佑之人。臣妇的母亲不信此话，便与那高僧说起臣妇出生时候的异象，那高僧便道，那在屋顶盘旋不肯离去的，并非乌鸦，而是灵鹊。”
话落，宋锦瑟便似笑非笑地瞧了宋清清一眼。
又道，“那高僧跟我说，那叫什么灵鹊兆喜。”
不是胡说八道么？
她也会。
老皇帝点了点头。
早前他也曾听说过灵鹊兆喜这事，而且，听宋锦瑟说灵鹊兆细的话是高僧所说，自然不疑有假。
道：“说来乌鸦与灵鹊，确实是样貌有所相似，叫人错认了也不稀奇。”
这话一落，宋清清轻咬着唇，一时，无言以对。
纵然她知晓，宋锦瑟所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信口开河，可她也拿不出证据去证明。
她从来都不曾想到，宋锦瑟竟如此聪敏，用了这般迂回的法子，打消了皇帝的猜忌，重新赢回皇帝的信任。
宋锦瑟说出这些，让她刚才大义凛然所说的那些话，皆成为笑话。
不仅仅是笑话。
众人看她的眼神，更是带了几分不屑。
宋锦瑟字字句句，皆是有理有据，而她则是将久远之事搬抬出来。
反倒是映衬得她像是不知知恩图报，反而是居心叵测诬陷他人的那一个。
咬着唇，指甲死死地抠着肉，宋清清也没有一丝痛感。
她没想到，宋锦瑟竟是能将一件子虚乌有的事情说得煞有其事，而且，字字句句，挑不出一丝一点的纰漏。
“曾有高僧为臣妇批命，说臣妇伴祥瑞而生，他日必是福泽深厚之人。”
这时，宋锦瑟半垂下眼，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又道：“臣妇本不愿意提及这些事，无奈臣妇的妹妹有所质疑，遂臣妇不得不坦言所有，以一证清白。若是陛下不信的话，可派遣人到臣妇的家乡去打听打听，臣妇的乡亲故里皆可以作证。”
这些话，有根有据，掷地有声，让人不疑有假。
况且，众人瞧去的时候，宋锦瑟挺直了背脊，那副模样，也实在是坦诚。
场中众人，皆不是什么高僧，会批命断运，故而，也不知道这些话是真是假。
便是在这时候，忽而一道平稳的声音响起。
“姑娘的命格，确实是清奇，寻常人中难以得一见。”
这声音落下时，众人不约而同地侧目看了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台阶上，一个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老和尚从台阶上下来。
一时，引路的僧人皆是恭恭敬敬朝那老和尚道了一句：“主持。”
宋锦瑟本来还有几分把握能将皇帝以及众人忽悠住，毕竟她这番说辞，缜密无比，饶是谁也找不出漏洞来。
可眼下，她忘了，这里是护国寺，自是有得道高僧的。
常言道，隔行如隔山。
她那些说辞，在真正的得道高僧面前，无疑是班门弄斧，破绽百出。
又听那老和尚说她命格清奇，宋锦瑟心便不由自主地一沉。
抬目与那老和尚四目相对时，宋锦瑟的脑子忽而一片混沌。
恍惚间只觉得老和尚那一眼，似是能将她的灵魂都看透一般。
回过神来，宋锦瑟双手不由得紧张地攥成拳头。
这是她第一回，感觉到危险。
书中宋锦瑟已经离开。如今，是她这个异世本已经死去，占据了这一副身体。
已死之人，夺舍重生，本就不祥。
若是老和尚口中的不祥之人便是她
思想间，老和尚已经来到宋锦瑟跟前，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宋锦瑟微微一笑。
道：“见到姑娘，贫僧才了然，为何昨夜天降异象。”
宋锦瑟心中一沉。
本来还心存着几分侥幸，没有被看穿。
没想到，还是被看穿了。
此时，宋清清眼中便是划过一抹喜色来。
老和尚说的天降异象，除了龙凤呈祥，便是不祥之气。
龙凤呈祥。那凤命，自然是代表自己。
这个除去，便只剩
没想到，宋锦瑟真的是那不祥之人。
由此可见，天也是助她的。
思及此，宋清清弱弱出声，似是一片赤诚地问道，“圣僧，我的姐姐真的是那不祥之人么？”
她这话一落。
众人的视线，皆是齐刷刷地落在宋锦瑟身上。
是的。
他们也在怀疑，宋锦瑟是不是就是老和尚所说的那个，不祥之人。
众目睽睽之下，宋锦瑟一时面色有些苍白。
老和尚不咸不淡地往宋清清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手中佛珠清点宋锦瑟的眉心。
随后轻声道，“这位姑娘，并非不祥之人，如这位姑娘口中那个高僧所说，这位姑娘命格清奇，福泽深厚，日后，必定大富大贵。”
话到此，便止住，不言其他。
宋清清的脸上一如白纸。
苍白，无半点血色。
宋锦瑟紧攥的手松了开，有些懵懵然。
她在商场混了半辈子，自认为已经足够通透圆滑，什么人都能看得清楚明白，可眼下，她却是看不明白眼前这个老和尚。
他为何要帮她说话？
明明他已经知晓，她不过是异世的一抹幽魂。
便是在宋锦瑟思想万千时，老和尚忽而道：“既然姑娘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命运。不妨继续往下走，皇天终归不会负了有心人。”
一语道破天机。
宋锦瑟一片混沌的脑海似是照进一束光来，霎时间，她的头脑清明了许多。
似是柳暗花明之后，豁然开朗。
她微微一顿，便躬身，恭恭敬敬地朝着老和尚行了个礼，道：“谢圣僧指点迷津。”
众人皆是如坠云里雾里。
倒是宋清清，闻言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额角，也渗出了冷汗。
她听明白了这话。
若是说，宋锦瑟改变了命运，是不是便代表，宋锦瑟终有一天身份是要越过她去的。
而且，很有可能，会夺了自己的身份。
思及此，宋清清攥紧了拳头。
垂下眸，遮去眼中丛生的恨意。
什么改变命运，什么福泽深厚之人，都是狗屁！
宋锦瑟不过是上一世葬身乱葬岗，尸首也被野狗啃食干净的短命鬼而已！
只有她，才是真正福泽深厚之人。
想要取代她，也要先经由她同意!


第366章 自作孽。
        
这事情并未到此为止。
众人中，有好奇的，还有想借题发挥的。
比如宋书乔，此时便瓮声瓮气开口追问道：“主持，那不祥之人到底是谁呀？”
话一出。
便是老皇帝也不由得绷着脸，等着老和尚口中的结果。
可老和尚只是笑了笑，视线不偏不倚，只看着手中佛珠。
道：“天机不可泄露。”
话落，老和尚手中的佛珠不知为何忽而断裂开来，珠子散落一地。
场中的一众僧侣皆是吃了一惊，下意识想要去捡。
“不必捡了。”
老和尚脸上的笑意已经不复存在，他摇了摇头。
眼角的余光忽而落在身后宋清清的脸上，缓缓叹了一口气。
道了一句，“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说完，便转身离开。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那些好奇之人便也作罢，至于谁天生凤命，更是无法去问了。
只是，暗自猜测是免不了的。
毕竟场中女眷，除去侍奉的丫鬟之外，数来数去倒也只有五人。
除去年纪稍大的李雪梅与另外一个夫人之外，便剩下三人。
一则是宋书乔，一则是宋清清，另外一人，则是宋锦瑟。
这三人之中，有一人，便是传说中的天生凤命。
只不过，众人皆是清明，这根本是二选一。
宋书乔只不过是区区庶女，有宋清清这个嫡女在前，庶女那是上不了台面的。
而宋清清与宋锦瑟二人。
究竟谁是真正的天生凤命，大家都不知晓。
一个是丞相府嫡女，一个是帝师的外孙女，身份同等尊贵。
两个，皆有可能。
老皇帝蹙了蹙眉，视线忽而停在宋锦瑟的脸上，眸眼眯起。
最后，老皇帝并未说什么。
闹了这么一出，老皇帝也没有心情再领着众人四处闲逛了，让那一众僧侣先将众人带至休憩的禅房便先行离去。
老皇帝离开之后。
众人便随着那一众僧侣继续前进，唯有宋清清，似是还没有回过魂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也是宋锦瑟从宋清清面前走过，宋清清此时突然开了口，轻轻道：“姐姐果然与往日不同。”
若是换做以前的宋锦瑟，性子冲动莽撞，除了冲上来骂人以外，什么都不会。
哪有跟现在这样，伶牙俐齿，三两句就能让自己脱身。
语气里面，有浓浓的不甘。
看来，刚才没有成功，对宋清清打击不小。
宋锦瑟极为谦虚地应道：“还好还好。”
话落，又望着宋清清道：“不过妹妹还是与往日一样，没有丝毫长进，还是那样蠢得让人心疼。”
宋清清：“”
宋锦瑟说完，视线落在宋清清那一副似是与她苦大仇深的脸上，忽而一笑，语重心长地道：“妹妹，别终日愁眉苦脸跟个深宫怨妇一样，日后当深宫怨妇的时间还有那么长，你瞧你的眼角现在都有皱纹了。”
说到这里，扯了扯嘴角，又道，“若是比不上其他的年轻小姑娘了，想必四皇子又要另寻新欢了。”
四皇子一向是喜新厌旧，书中宋清清便是做了皇后之后，也没有完全将四皇子的心收住。
最后还因为听说四皇子另迎了一个新欢进宫，急急忙忙赶去阻止时落水死了。
宋锦瑟知道宋清清的痛处。
这些话，自是处处踩在宋清清的三寸上。
“你!”
宋清清涨红了脸，咬着牙。
而宋锦瑟却似是根本没瞧见一般，根本不做停留，径自离开了。
彼时宋清清，一张妆容精致无比的面容，狰狞得几乎扭曲。
“小姐。”
见宋清清一脸怨气的模样，卫琴便下意识地唤了声。
此时，虽是四皇子与几位皇子都没在。
但，四周还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
尤其是宋书乔与李氏这二人，瞧戏一样幸灾乐祸的眼神。
宋清清垂眸，再抬眼时，面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望着宋锦瑟的背影，眼中狠毒一闪而逝。
得意吧。
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到了后院，众人便各自跟随着带路的僧侣到了禅房休息下来。
之后，一个早上便再无波澜。
晌午，僧侣送来斋饭。
寺院里都是些粗茶淡饭，宋清清已经习惯了丞相府的锦衣玉食，一时觉得这些饭都难以下口。
兼之经过了早上那些事情，气都气饱了，那还有什么胃口，索性让卫琴将饭菜一并撤走。
宋清清此回过来，身边只带了卫琴一个，没有其余的下人。
这撤去饭菜的事情，自然是由卫琴来做。
卫琴将饭盒提回了斋堂，回禅房的路上，却是恰巧与宋锦瑟身边的青栀遇上。
许是不能说恰巧。
因为可以瞧出来，青栀是特地在这里拦她的。
青栀很客气，开门见山道，“卫姑娘，我们大少奶奶想请你走一趟，与你说几句话。”
卫琴冷言拒绝道：“不了。”
宋清清与宋锦瑟是死对头，她是宋清清身边的丫鬟，自是怎么也不能到宋锦瑟那里去的。
青栀也似是早就知道对方会是这样一个回复，面上不慌不忙。
只将宋锦瑟给她的一个物件拿出来，道：“这物件，是我们大少奶奶让我给你的见面礼。还道卫姑娘应是能认得这物件。”
卫琴看到那物件，霎时间红了眼。
这物件，肯定是认得的。
青栀径自将那物件塞到卫琴手里，又道：“我们大少奶奶还说，她见你是很有诚意的，不过若是卫姑娘确实是不想去的话，那我们大少奶奶也不强求。”
话落，青栀头也不回地准备走。
“我去。”
背后，卫琴咬了咬牙道。
那个物件，她自然是能认出来的，那是她的弟弟卫申随身携带的玉珏。
不知道为何落入宋锦瑟手中。
昨天夜里，她的爹娘连夜赶到丞相府，便是因为卫申失踪了。
不知道去了哪里，只让人捎带书信回来，道是他出门了，让两老不要挂念。
可问题是卫申从小到大不曾出过远门，那两老只以为卫申出了什么事，所以便手忙脚乱地找上了卫琴。
卫琴没有想到，卫申的失踪竟是与宋锦瑟有关。
此时她心底又是愤懑，又是无奈，没想到宋锦瑟竟是用卫申来作为拿捏自己的把柄。
可眼下，也因此，她不得不与宋锦瑟见这一面。


第367章 身败名裂。
        
不多时，人到了宋锦瑟的禅房。
此时晌午阳光热烈，光线照入禅房，而宋锦瑟则是在禅房靠窗的一隅摆上了几个蒲团，盘腿坐在地上，喝着僧侣方才送斋饭时一同送上的清茶。
卫琴进门时，抬眼望过去，彼时宋锦瑟低着头，一张脸正处于光线昏暗之处。
显得整个人阴骜冷漠。
卫琴也不扭扭捏捏，直接开口道：“不知夫人用卫申的玉珏将奴婢引过来，是想说什么？”
宋锦瑟这才抬眼看了卫琴一眼。
这人就是宋清清身边的左臂右膀。
书中提及卫琴以前是在宫里当差，是个有能力的，不然每年想要离开皇宫的宫女那么多，而出宫的名额只有那么寥寥几个的情况下，她偏偏就能得了出宫的名额，离了皇宫。
说来，若不是卫琴在旁边替宋清清打点一二，凭宋清清一人，倒也难以在丞相府立足。
宋锦瑟也不想拐弯抹角，只淡道，“也如卫姑娘所见，卫姑娘的弟弟如今在我手上，此次让卫姑娘过来，便是让卫姑娘帮个忙。”
卫琴脸色白了白，她直觉，宋锦瑟让她帮的这个忙她不能帮。
“我能说不么？”
宋锦瑟睨了眼卫琴。
卫琴对宋清清忠心耿耿。
可很明显，对一个时时刻刻算计自己的主子忠心耿耿，无疑是认贼做父。
书中的卫琴至死也不知道，自己的忠心耿耿，就是连累着毁了卫申的一辈子的致命毒药。
“不能，要是你不帮的话，或者你也永远见不到卫申了。”
眼下，宋锦瑟也没有办法立刻给卫琴证明真相。
而她也需要卫琴帮这个忙。
作为一个物尽其用的生意人，她现下只有利用卫申这个筹码。
卫申是卫家的独子。
用封建社会的话来说，卫申就是卫家延续香火的独一人。
而卫琴又是一个极为着重亲情的人，否则不可能让宋清清拿捏在手上，忽悠了一辈子。
迟疑了好大的一会儿，卫琴才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虽然宋清清确是她的主子，但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卫申死去。
应了句，“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要你保证卫申生命无虞，否则，即便我身份低微，也要拼着这条命跟你拼个鱼死网破。”
“行。”
宋锦瑟一口答应。
说来，她也并不想对卫申怎么样。
用卫申来威胁卫琴，也是无奈之举。但凡卫琴是一个能用银两就能贿赂住的，她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可想想，若是卫琴是一个用银两就能贿赂住的，她那天也不会费那些心力蹲着卫申，将卫申从深渊拉回来。
双方将交易条件都讲清楚了之后，宋锦瑟便爽快问，“宋清清不是让你买了合幻散么，她想什么时候用，用来干什么？”
卫琴闻言，如同后背上趴了一条蛇一般，生生惊出了一身冷汗。
当时她做这事的时候，本想着已经足够隐蔽，没想到还是被宋锦瑟知道了。
这等手段，便是宫中的妃嫔都要逊色几分。
怪不得，宋清清每一回都会栽在宋锦瑟的手中。
卫琴又迟疑了一刻钟有余，这才将宋清清想要做的事情一一道来。
她根本不敢说谎。
先不说这事事关卫申的性命，就说，她没有把握能骗得过宋锦瑟。
宋锦瑟的眼神锐利得似是能穿透她的内心深处去。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女人应该有的眼神。
宋锦瑟神色淡然地听完卫琴的话，又与卫琴说了几句。
卫琴闻言，神色微变，张了张口，似是有几分犹豫。
可宋锦瑟此时并不想与她多费唇舌了。
卫琴若是离开太久，宋清清肯定是会发现些端倪。
只道：“要不要这样做，你自己做主。若是你愿意的话，便遵循我的话去做。若是不愿的话，也完全可以将此事告诉宋清清。”
这才让青栀将卫琴送出门去。
青栀将人走，折回来时倒是有些忧心忡忡。
“大少奶奶，卫琴真的会按照你说的话去做么？”
宋锦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会的。”
是人都会有偏心。
卫琴也不例外。
如今宋清清还不至于让卫琴舍弃掉卫申的性命。
这些事情，她心里清明。
卫琴是个聪明人，心里自是比她更要清明。
这边，卫琴回了宋清清的房间。
一进门，宋清清便自然而然问道：“你怎地去了那么久？”
房间离斋堂，并不远，一盏茶功夫便可以来回。
而卫琴却去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卫琴垂目，坦然自若道，“小姐，奴婢去看了看禅房的位置。寺院的最南边，有一间空置的禅房”
话落，宋清清便心领神会。
道：“我知道了。人都安排好了么？”
她前几日来，找了一个会些武功的人，还吩咐了让他到护国寺来。
“安排好了。”
卫琴道，“那人已经到了。”
“能保证今晚的事情万无一失？”
卫琴迟疑了片刻，这才低眉顺眼道：“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应是可以的。”
宋清清冷嗤了一声。
一切都计划得妥妥当当，哪能有什么意外！
这一次宋锦瑟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看着宋清清志在必得的模样，本是做了决定的卫琴却是突然有些犹豫了。
此次若是失手，宋清清必定栽得很惨。
她是宋清清身边的人，若是眼睁睁看着宋清清栽里面去了，她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最后，卫琴抬起眼，张了张口，狠了狠心便道：“小姐”
*
按照惯例，夜里众人都要到大殿上与老皇帝一同听主持诵经，抄写经文。
一直到亥时才结束，众人才各自散去。
先是几个皇子陪着老皇帝离去。
然后宋清清与宋子甫紧随其后。
离开的时候，宋清清回过头来，深深地望了一眼大殿里面。
宋锦瑟还在大殿里，她慢慢悠悠的似是不急于离开。
此时老帝师不在。
她身边只有青栀一个。
两个弱女子。
就算是遇到危险，也无可奈何。
宋清清唇边扯出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如今，她只需要回到房中，等着宋锦瑟踩入她早已经安排好的陷阱。
从今夜以后，宋锦瑟将会身败名裂！


第368章 凤星陨落。
        
宋清清回了房。
此时，不知状况，她倒是有些坐立不安。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不敢轻易往那边去。彼时。卫琴捧来一杯热茶。
烛火下，茶汤浑浊。
这寺院中，也只有这种粗茶，实在找不到别的。
宋清清本来就着急上火，也不知是不是心火一时上涌入喉，只觉得此时口干舌燥。
也不嫌弃这茶难以入口，只囫囵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此时，卫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小姐，你暂且睡下吧。奴婢是时候要走了。”
眼看着就快要到与那人约定好的时辰了。
虽然宋清清不愿意一个人留在房中，可如今她身边可以使唤的也只有卫琴，若是她与卫琴都在房中，那谁去接应那个人。
那个人从未见过宋锦瑟，若是认错了人，那自己辛辛苦苦谋划的这一切，不是都化为泡影。
宋清清便吩咐道：“你快去吧。吩咐那人擒宋锦瑟的时候且注意些，不要被人瞧见。你接应了之后更不要在那边耽搁太久，免得落人把柄，给高阳传了口信就尽快回来。”
卫琴迅速应道：“小姐，奴婢知道了。”
禅房的门开了又关上，宋清清看着卫琴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这才转身上了榻。
也不知是因为这些时日睡得不好，今天难得换了地方，所以头刚沾上枕头，便觉得一阵睡意袭了过来。
不久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宋清清睡得沉，似乎没发觉有人光明正大地入了房，轻车熟路地将她装入了一个麻布口袋，夜色中，那人扛着一个圆滚滚的麻布口袋就往寺院最南边走去。
待那人走后，卫琴从禅房外面的树后面走了出来，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眼神极为复杂。
不过，卫琴并没有停留。
她只跟随着那人往寺院南边走去。
待看清楚前面那人将麻布口袋扛入了那空无一人，黑灯瞎火的禅房时，然后出来时。
卫琴才在高阳的禅房门口停下，将一方丝绸帕子缠紧挂在门上。
击了三下门。
里面的人应了门。
可不等开门，卫琴已经匆匆遁入黑暗之中。
卫琴很忙，宋清清身边只有她一个。
为避讳，宋清清断然不会出面的。
事无巨细，都需要她来安排。
接下来，她还要去安置那个本来宋清清安排了对付宋锦瑟的人。
*
李氏信佛，抄写经书无比虔诚。
待经书抄写完毕之后，李氏朝着殿上神佛恭恭敬敬地行了跪拜之礼后，才在宋书乔与扶歌二人的搀扶下起了身来。
此时大殿冷冷清清，除去她们之外，便只有老主持一人。
大殿里面回荡着敲打木鱼的声音以及低吟清浅的诵经声。
宋书乔也是此时随着李氏一同离开大殿，前脚刚踏出大殿，忽而听到身后老主持似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大殿中幽幽回荡了一句，“凤星陨落。”
李氏年纪大了，耳力自是不如宋书乔那般灵敏，她什么都没有听到，稳步踏出大殿的门槛。
宋书乔回头看了一眼，大殿中烛火摇曳。
老主持依旧是闭着眼诵着经文，似是刚才那些声音，只是她的幻听而已。
两人离开了大殿，宋书乔到底是忍不住心中翻滚的好奇，问李氏：“娘，什么叫做凤星陨落？”
李氏本还是自若的脸色顿时大变，顿时上手将宋书乔的嘴捂住。
瞧了瞧四周，暗色弥漫，并无旁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个傻子，你不要命了？说这种话！这话，若是被旁人听了去，传入陛下的耳里，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李氏心有余悸。
宋书乔不知李氏为何反应这般大，只一脸无辜地道：“这话不是我说的，这是刚才我们出门时，那老主持自言自语说出口的话。”
李氏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色有些古怪。
只拉起宋书乔的手道：“别说了，走，赶紧走，先是什么不祥之气，又是凤星陨落，这些都是不祥之兆。不必想，这两日护国寺中肯定没有好事。让你不要到这里来趟这一场浑水，你非不听，如今倒好，横生枝节。”
走了几步，李氏又警告宋书乔，道：“这两日你就乖乖留在禅房，不要外出生事，免得平白无故地丢了小命都不知道什么回事。”
李氏的话，宋书乔并未放在心上，只觉得李氏神经过分紧张。
什么不祥之兆。
不都是信口骗人的鬼话而已。
待送了李氏回房，宋书乔才转身准备回房。
可她转身时，才发现身后不知道何时无声无息多了一人。
月色下，那人以一袭细纱遮面，只见眉眼清秀绝伦。
“楚夫人，你也来了呀？”
护国寺香客众多，对于宋锦瑟的到来，宋书乔丝毫不起疑。
而是又惊又喜。
这整整一天了，虽是她与四皇子同在护国寺中，可四皇子却是不曾看她哪怕一眼。
她正愁着不知道怎么才能引起四皇子的注意，心急上火无计可施。
救星就出现了。
“楚夫人，如今四皇子也在这寺院之中，可我到现在都是只远远看了四皇子殿下，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四皇子殿下。”
宋书乔又道：“明天就要回到京城去了，如今这护国寺那么小我无法接近四皇子殿下的话，京城那么大，想要接近四皇子殿下就更加地难上加难了。”
越说，宋书乔就越不甘心。
好不容易央求着爹爹来了这护国寺，本以为计划实现了一半，可怎想一天都快过去了，就刚才在大殿之上远远地瞧了四皇子一眼。
四皇子周围都是侍卫，她根本连靠近四皇子机会都没有。
宋书乔也是现在才体会到身份的悬殊。
月色下，宋锦瑟眉眼深沉，她不缓不急地道：“别着急呀。我既然来了，那肯定就是为了帮你来的。”
缓步上了前，宋书乔才见着，宋锦瑟手上拿了一件雪白色的狐裘披风。
那狐裘披风，她似是在哪里见过。
可一时间，宋书乔又想不起来。
将狐裘披风披在宋书乔的肩上，宋锦瑟淡道，“只要你听我安排，今天晚上你就可以如愿以偿。”
“好，你告诉我，我应该怎样做。”
宋书乔这下彻底兴奋，迫不及待地道。
她如今满心满脑子都是如何靠近四皇子殿下，从宋清清处夺得四皇子的青睐，怎会察觉到此刻宋锦瑟眼中一闪而逝的邪魅。


第369章 自食恶果。
        
寺院南边的禅房。
高阳出了门，外面已经没了人，他一眼就看到挂在门上的那属于姑娘家的丝绸帕子。
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了四个字。
南边禅房。
高阳是知道最南边的那间禅房是空置着的，没有住人。
此时那人约了自己到那里去，肯定是先前跟他约定的事情已经妥了。
高阳所住的禅房离那房间不远，他站在外面眯眼看了看那一间禅房，可以看到那边还是乌灯瞎火的。
不像是有人在里面的模样。
只是，横竖也不远，去探个究竟对他而言，也没有什么损失。
所以高阳便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将身边伺候的人都遣退了下去，然后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就往那间禅房去了。
很快高阳便站在那间禅房的门口。
禅房的门是虚掩着的，高阳屏住呼吸，还能依稀听到里面有轻微的呼吸声传出来。
推开门，借着黯淡无光的月色看过去。
隐约可见此时躺在禅房床上的是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似是中了药，虽是失去了知觉，但身体还是不安地在床上扭动。
虽是看不到脸，但高阳下意识便断定那女子是那日在市集上羞辱自己的宋锦瑟。
高阳搓了搓手，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这个婆娘当初仗着沈懿的威风，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让他觉得失了男子的脸面。
如今，他要在她身上一振雄风，让她在他身下哭着求饶。
高阳没有要点灯的意思，这禅房本就不住人，若是点了灯，怕是会有人发现不对过来搅合了自己的好事。
他摸着黑上了床。
床上的女子馨香铺面而来，高阳将两人身上衣衫尽数褪去，便欺身压了上去。
女子也不反抗，只下意识地迎了上去
*
此时卫琴已经跟宋清清雇来的那个人汇合。
那是一个穿了一身的黑衣夜行衣，面上也用黑巾遮了脸的高大魁梧的汉子。
卫琴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在大殿旁边的暗处蹲了许久，虽是宋清清事先已经将宋锦瑟的画像给了她。
可画像中的人与真人本是有些区别，而且，这一晚夜黑风高，大殿的灯火又是隐隐约约，人影都看不大清楚，别说是脸。
遂一直在暗处，不敢轻举妄动。
卫琴看也不看那人一眼，只道，“跟我来吧，我来给你指认你今晚的目标，免得抓错了人打草惊蛇。”
这护国寺里面，不仅有皇帝，还有皇子。
处处都是戒备森严。
若是抓错了人打草惊蛇的话，那今晚的计划便失败了。
那人是见过卫琴的，遂不疑有他，便道：“那请领路。”
卫琴将那人领到了离大殿不远的一处路口。
估摸在那候了半盏茶功夫，便瞧见路的另外一头，一个披着雪白色狐裘披风的女子独自走了过来。
这夜月色黯淡，根本看不清楚脸。
故而卫琴指着那女子就对身后那人道：“就是她了。”
那黑衣人瞧见那一件雪白色的狐裘披风似是宋锦瑟白天里穿的那一件，也不作怀疑。
卫琴将人指出来，便不再多留。
留在这里对她并没有好处。要是被人撞见她与这黑衣人在一起，她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黑衣人也不阻拦，只耐心地在暗处等着那人从路的那一头慢慢悠悠地走近了之后，便纵身一跃从草丛里跳了出来。
本来想要从背后将那女子脖颈擒住，捂住她的口鼻，不让她大叫。
可他刚跳出来，将那女子的口鼻捂住时，却是感觉自己身后不知道何时来了人，那人手中的剑刃就架在自己的脖颈处。
阴森发凉。
紧接着，那黑衣人只觉得眼前剑把一晃，眼前一花，身体便倒了下去。
宋锦瑟将人收拾了，又手脚麻利地将人拖进草丛深处最隐蔽的地方藏着，做完这一切之后，便对站在原地惊慌得白了一张脸的宋书乔使了个眼色。
道：“接下来，便是看你的了。”
刚才应该跟宋书乔说的，都已经说过。
接下来便是看宋书乔的临场演技了。
待宋锦瑟离开之后，一声惊恐的惨叫声，便撕破了黑夜。
这一天晚上，是四皇子曲越率着侍卫当值巡逻。
正巡逻至大殿，忽而听闻女子的一声惨叫，几人匆匆跑到声音传来处，只见宋书乔跌倒在地，白着一张脸，瑟瑟发抖。
见得曲越与一众侍卫举着火把过来，宋书乔似是突然回过魂来，瑟缩地往曲越身前凑过去，一边失魂落魄地道：“救命！”
火把的火光照耀下，曲越可以清清楚楚瞧见宋书乔雪白的脖颈处那一道红色的指印。
那是被人扼过脖颈之后留下的痕迹。
而且，地上还落了一把剑，似是有匪徒逃窜仓皇，作案的凶器也无暇顾及。
女子面色苍白，吓得瑟瑟发抖，虽是一直往他的身边凑，曲越倒也没有推开。
眼下的女子瞧着小鸟依人的模样，确实是让人生出几分怜悯来。
他只冷着脸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四皇子殿下，有刺客。方才那刺客扼住奴家的脖颈，让奴家说出陛下的住处，奴家不说，那刺客便要杀了奴家，若不是四皇子殿下及时来到，恐怕奴家已经”
说到最后，宋书乔已经泣不成声。
宋书乔哭哭啼啼的好不可怜，曲越却是蹙了眉。
若是寻常的刺客，那还只是小事。可听宋书乔说那刺客是冲着老皇帝来的，这事情
就大了去了。
若是放任那刺客逃走，就是他这个四皇子懈怠失职。
遂曲越又问：“那刺客往哪里去了？”
宋书乔下意识便指向寺院南边。
老皇帝所住的禅房，便是在寺院南边，曲越脸色一肃，哪里还顾得上宋书乔，只吩咐侍卫道：“走。赶紧追。”
话落，转身便走。
可宋书乔怎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拉住了曲越的衣角，便可怜兮兮道：“请四皇子将奴家带上，奴家愿助四皇子一臂之力。奴家方才见过那黑衣人，若是见了他，定是能认出来。”
曲越顿了顿。
倒是没有抵触宋书乔的动作。
毕竟火光月色下，能依稀瞧出来，宋书乔也是个美人。
一位楚楚可怜，失了魂魄的美人依附上来，将自己当做英雄，那可以满足任何一个男子的虚荣心。
等到几人离开之后，宋锦瑟才从夜色弥漫的暗处走了出来。
似笑非笑地瞧着火光越来越远。
火光中，宋书乔的身影快要依偎上曲越。
果然是在后院中长大的女人，真的是不简单。
也不知道宋清清自食恶果之后，又瞧见这一幕，会是什么样的感想呢。


第370章 不堪入目。
        
有刺客，自是处处能够藏人的地方都要搜查一遍。
寺院并不大。南边又都是供香客留宿的禅房，搜查起来，也是简单。
只不过这兴师动众的搜查，很快便惊动了不少人。
除去不知去向的高阳，几乎众人都成群结队地跟在搜查的侍卫身后。
毕竟出了这种事情，谁都不愿意与刺客沾上关系。
宋锦瑟自然也混迹其中。
毕竟今晚的这一场好戏，她怎么能不看。
这一出戏，本是宋清清自导自演，最后，也自是由她自己自食苦果。
搜查到寺院最南边的禅房时，禅房里面黑灯瞎火的，看似没有人，可是从里面却是传出来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异动。
似是一男一女的声音。
女子的声音酥媚入骨，而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气喘吁吁。
明眼人一听，便能知晓里面是在做什么。
此时，高阳身边的下人匆匆忙忙站了出来，对还在队伍中的武伯候结结巴巴道：“老爷，那里面似是，少爷的声音。”
说出这话时，那下人面色惨白。
想都不曾想到，少爷将他遣开独自出了门，是寻了女子在旁边的厢房行污秽之事。
武伯候一听这话，脸便僵了。
方才没有注意听，如今一听，哪能听不出来。
这可是护国寺，是佛门圣地。
而那个逆子，平时在外面花天酒地也就算了，居然还胆敢在这种佛门清修之地公然行污秽之事。
武伯候觉得自己的一张老脸都没处放了。
稍稍将心头的怒气压下，武伯候便定下神来，面朝领头的曲越道：“这等逆子，还望四皇子殿下留给老臣来处理。”
虽是怒气冲天，但作为父亲，武伯候还是想给高阳留几分脸面。
免得他在众人面前当众出了丑。
届时，丢的也是武伯候府的脸。
里面的交战还在继续。
横竖那刺客不可能藏身在里面的，故而曲越便没有理由不点头。
这毕竟是武伯候府的家事。
曲越想要转身离开时，身边的宋书乔却是白着一张脸，忽而惶恐地拉了拉他的衣角，颤声道：“四皇子殿下，里面女子的声音，似是，似是，奴家姐姐的声音。”
一时间，众人大气不敢透一声。
便是武伯候，身体也下意识地颤了颤。
宋书乔的姐姐，不就是
宋书乔，曲越是认出来了的，她是丞相府的二小姐，以前倒也见过几次。
而宋书乔的姐姐。
曲越的心下猛然一咯噔，一张脸上脸色阴沉如水。
宋书乔这么一提醒，他便沉声听了听房间里面那千娇百媚的声音，目光瞬间变得冷冽了起来。
果然，是宋清清的声音。
曲越从来便在众人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对宋清清的偏爱，一直以来，自是将宋清清作为自己的所有物来看待的。
而整个京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宋清清是他曲越的女人。
而如今，他的所有物居然在护国寺背着他与别的男子行污秽之事，这是明着在他的头顶种下青青大草原？
曲越只觉得脑子里轰隆的一声，一瞬间血气都涌上了头脑。
他脸色铁青，一步一步地往前，猛地踢开房门。
门外，众人皆是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透。
谁都知道，眼下的光景意味着什么。
武伯候便是一跺脚，转身离开。
这等逆子，将他的老脸都丢光了，留着也没有用。
而宋书乔，则是嘴角扯出一抹淡得让人无法察觉的笑意来，唤了一声‘四皇子殿下’便紧随在曲越身后。
房门敞开，借着月色可以瞧见床上一男一女身上一丝不挂，画面不堪入目。
高阳本来还在享受着，可猛地有人推门而入，吓得雄风不再。
身下女子还在睡梦中，哪里肯放过他，扭动着身体娇声往他身上缠。
高阳见着是曲越，本能地想要出声问他为何突然闯入。
而不待他出声，曲越便三两步如同一阵风一般到了床前，将两人分开之后，一把将他的脖颈擒住，那瞠目欲裂的模样，似是要将他拆骨入腹。
高阳骤不及防地便被大力甩在地上，撞在桌角上，撞了个昏头转向。
对方一言不合就开打，高阳的怒气也蹭的一下往头顶涨。
怎么自己也是堂堂的小侯爷，不仅办着事的时候被人中途打断，还被人提着脖子开打。
自己不要面子的么？
更况且，睡的又不是他的女人，他在这里急眼什么？
这念头刚落。
抬眼，便看见一群人进了房来。
门里动静那么大，门外那些人哪按捺得住好奇心，自然是进来看个究竟。
如此，高阳便猛然看见人群后面，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眼前。
来人的面上，带着七分嘲讽，三分置身事外，静看好戏的平静淡然。
这是，宋锦瑟。
高阳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刚才在自己身下交缠婉转的女子是谁？
他转过头来，借着火光总算是看清楚了床上女子的脸。
一时脸色骤变。
这女子，不就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宋清清。
一时人声鼎沸，众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皆是窃窃私语。
曲越脸色一直铁青着。
可尽管这样，还是念及两人的情分上，强忍着怒意取过被子，覆盖在宋清清那赤果果的身体上。
上面青红紫绿的痕迹，让他不由得咬牙切齿。
只觉得自己的脸似是被人生生扇了一巴掌。
没有痛感，只觉得丢脸至极！
宋清清这般，至他的颜面于何地！
宋书乔此时便可怜兮兮地凑在曲越身前，不嫌事大地道，“四皇子殿下，姐姐定然是被陷害的，姐姐她一直是欢喜四皇子殿下你的，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话是这样说，可眼下，宋清清所作所为，有目共睹。
人群中的闲言碎语，句句入耳。
再加之宋书乔的话，曲越心里的火，便是又浇上了油。
只觉得他作为男人的脸面，在宋清清与高阳勾搭在一起之后，丢失殆尽！
此时，当事人宋清清才似是从睡梦中幽幽醒转。
她刚睡醒，脑子还是懵着的，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睡的不是自己休憩的禅房。


第371章 你这个贱人！
        
宋清清茫茫然地抬头，首先看见的是房里乌压压的站了好些人。
而且，曲越也在。
可宋清清万万没有想到，曲越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两人站在一起，男才女貌，犹如一双璧人。
宋清清瞬间表情僵住。
前世她落水的时候，临死看见的最后一幕，也是这一幕。
而曲越那时正接了新欢进宫。
寒冬腊月，她落了水，湖里的水冷得刺骨，而她拼命呼救，却是无人应答。
她奄奄一息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众人拥簇下的曲越与他的新欢。
宋清清恨呀。
可她当时意识已经抽离，饶是死死地瞪大了眼睛，也没有看清那个新欢是长了一张什么样的狐狸脸。
而如今，所有场景与前世重合，而宋清清也看得清清楚楚，那女子就看着她，笑容阴柔，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不屑跟嘲讽。
突然间，宋清清脑子里面那根弦崩了，也不顾自己身上寸缕未着，发狂一样不管不顾冲上去就一把将宋书乔的脖子掐住。
“都是你，你这个贱人，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宋书乔脸色苍白，刚受了惊吓此时又被宋清清掐住了脖颈，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都要断了气去。
“姐姐，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你今晚与高公子会在这里呀。”
说完，她凄凄惨惨地将旁边的曲越一望。
一副受害者极其可怜的模样。
宋书乔的演技极好。
这凄凄惨惨的作态，一言两语的便坐实了宋清清与高阳私通这事情，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
曲越的脸色如同泼了墨一样。
此情此景，他如同一个被人观赏的绿毛公鸡，众人皆是指着他议论哂笑。
下意识便怒声喝道。“宋清清，你这是想做什么，你快松开手！”
下一刻，宋清清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狰狞无比，掐着宋书乔的脖子就是不放，直掐得宋书乔的脸憋红不已。
可宋清清却是恍然未觉，只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掐死当场，“本宫告诉你，只要本宫活着一天，你就别想从本宫这里将曲越抢走，皇后的位置永远都是本宫的。”
这些话，险些没将曲越气死！
说来，他已经有篡位的心思，私底下，也是与宋清清说的是等他日后谋得皇位，定是会扶宋清清为后。
可如今，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宋清清便做起了当皇后的美梦，还在众人面前说这种话。
这不是在众人面前将他这个四皇子想要篡位的心思公之于众么！？
若是让老皇帝知道他还没死，自己这个儿子就觊觎着他的皇位，肯定会将自己弄死。
曲越一双阴骜的眸子里面怒气翻涌，“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还没待众人反应过来，曲越便愤怒至极地上了前，将宋清清与宋书乔两人分开。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
曲越愤怒地一巴掌狠狠打在宋清清的脸上，力道之大，宋清清整个人都跌坐在地上，脸上高高肿起一片，就连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此时宋清清被打得终于有些清醒了。
眼前的一切与前世的魇梦区分开来，然后便意识到自己身上不太对劲，继而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着寸缕时，面色煞白，慌慌张张拿起薄被便将自己身体遮住。
可身上的青红痕迹与身下如同被撕裂的痛她很熟悉。
前一世便经历过。
这些都说明，她已经不是清白之身。
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脑海中也无半点记忆，只下意识抬眼看向曲越，“四皇子殿下，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宋清清还心存侥幸地以为，她这般，是与曲越一起的。
毕竟，上一世也是曲越，这一世定是不会有错。
曲越一张脸成了猪肝色，宋清清背着他与别的男人私通，末了还有脸问他！
这边，不待曲越回答，一边好不容易才换过气来的宋书乔便适时轻轻弱弱，无比委屈地道。“姐姐，你跟高公子私通被发现，为何要拿我来出气？”
跟高公子私通。
这句话似是一道惊雷打在宋清清头上，瞬间脑子里轰隆的一声巨响。
将她炸了个里焦外嫩。
宋清清满眼的不可置信。
她失身的人不是曲越，怎么可能！
不可能！
肯定是宋书乔这个贱人，在嫉妒她，在胡说八道！
可下一刻，宋清清眼角的余光便是看见同样衣衫不整的高阳。
顿时瞠目欲裂。
宋清清是看不上高阳的。
高阳长相普通，一点都不入她的眼。
虽说高阳是武伯候府的小侯爷，但他哪里比得上未来会成为帝皇的四皇子曲越。
而且，高阳是个花花公子，上一世可是娶了十房侍妾，还逼了正妻投河的。
宋清清面色煞白一片。
肯定是宋书乔这个贱人陷害她！
想到这里，宋清清突然魔怔了一样冲到宋书乔跟前，恶狠狠的眸子死死地瞪着宋书乔，面色狰狞无比。
声嘶力竭道，“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下药陷害我，毁我清白，我要掐死你这个贱人！”
方才被宋清清掐了一回，这一回宋书乔倒是有所防备，眼看着宋清清要扑上来时，她下意识地藏到曲越身边，身体往曲越身前凑。
楚楚可怜道：“四皇子殿下，救命呀。”
“宋清清！”
曲越面色难看，猛地一把将宋清清推开，将宋书乔护在身后。
如今，宋清清的清白被毁。
那他与宋清清之前的承诺，都尽数作废。
故而曲越并未掩饰自己面上的冷漠，一字一顿道，“够了，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疯妇！”
宋清清被喝止了之后，痛苦地将曲越望着，哭诉道，“四皇子殿下，清清是被贱人陷害这才毁了清白！殿下，清清一心只在你心上，怎会与高阳那个废物私通。”
随后，宋清清指着宋书乔，眼神如同淬了毒似的，声音也陡然尖厉了起来，“都是这个贱人，是她，肯定是她，她嫉妒殿下对我青睐有加，嫉妒我是嫡女身份而她是庶出，所以想要夺走我的一切，设下这个局来陷害于我，殿下，你要替我做主呀！”
曲越深吸了一口气，视线看向旁边的宋书乔。
宋书乔的眼神与不远处宋锦瑟的眼神交流了一下。
然后宋书乔似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故意拉长了声音惊呼了一声，指着地上一样东西道：“哎呀，那是什么？”
霎时间，众人的视线纷纷顺着宋书乔的手指看了过去。


第372章 不怕天打雷劈么？
        
地上是一方姑娘家的丝绸帕子。
宋书乔说着，已经弯身飞快地将丝绸帕子捡起，道：“这不是姐姐的帕子么？上面还写了字，咦，这不是姐姐的字迹么？”
宋书乔这些话，是故意扬着声说的。
闻言，高阳便朝着宋清清骂骂喋喋地道：“妈的。明明这帕子就是你扔在我房间门口的，自己贴上来勾引老子，现在还装什么清纯玉女。”
刚被宋清清骂做废物，高阳自是嘴里没有好话。
刹那间，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帕子上。
上面潦草地写着‘南边禅房’四个字。
这般，究竟是被人陷害，还是自行私通，那便昭然若揭。
更何况，就连高阳都亲口说了，那帕子就是宋清清扔在他房门口的。
现在想来，不是私通，而是一方主动勾引呀。
众人看向宋清清的眼神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起来。
“还哭哭啼啼说是被人陷害，我看就是脚踏两条船，横竖四皇子殿下——就是个备胎呀。”
“啧。还想着陷害自家的妹妹，这一招可真是绝了。”
“你瞧刚才还险些将宋二小姐给掐断气了，感情是她嫉妒陷害宋二小姐吧。”
众人议论纷纷。
而曲越一看这帕子，面色就变了变。
他平日里面也时而跟宋清清通些书信，故而，帕子上的字迹虽是潦草，但他也一眼便能认出来，那就是宋清清的字迹。
“四皇子殿下，那不是”
此时此刻，宋清清面色慌乱了起来，她下意识地便扯住曲越的衣角，想要张口解释。
可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完，曲越便一把将她的手甩开。
这时候曲越根本就不愿意多看她一眼，一想到刚才进门时候看见的那一幕，他就觉得怒不可遏。
如今宋清清浑身上下，他就感觉到一个字，脏。
方才她与高阳缠绵的时候，曲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脸上那种快活的表情总不会是假的。
如今，转过脸来，又说是她被人陷害，才被毁了清白。
这是将他当做傻子一样好蒙骗？
别人用过的东西，曲越尚且不会再碰，更别说别人上过的女人，此时，曲越就连碰她一下，都觉得恶心异常。
曲越不再听她废话，冷哼了一声，便甩袖离去。
人走了，宋清清只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呆滞地看着曲越离开的背影。
只觉得她成为皇后的事情，成了泡影，散了，碎了。
而宋书乔，用手遮去嘴角的讽刺，这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宋清清。
弯下身来不缓不急地道：“姐姐，你不要担心，我会替你好好安慰四皇子殿下的，兴许还会帮你求四皇子殿下，让他给你说说情，让皇上给你赐个婚，好让你顺利嫁给高公子的。”
说完，也不待宋清清回答，追着曲越出去了。
“不要，我才不要嫁给高阳这个废物！”
宋清清跌坐在地上，疯狂摇着头。
她是要嫁给四皇子，要当四皇子妃，日后可是要成为皇后的。
而高阳，要是嫁给这个一点前途都没有的废物的话，她下半辈子就毁了！
“你不愿意嫁，老子还不愿意娶呢。你这种不知廉耻，自己送上门的表子，外面要多少就有多少，老子为什么要娶你？”
高阳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提高着声音叫嚣着。
帕子是宋清清的，让他过来这个房间，也是宋清清，如今她倒好，爽完了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一句一个废物叫得他火气都上来了。
真当他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倌么？
等到衣服穿好了，裤带也系好了，高阳也没有要负责任的意思，只当着众人的面不屑地看了宋清清一眼，还朝着地上淬了一口唾沫，这才扬长而去。
主要人物都走得差不多了，现场众人瞧着没有什么热闹可以看了，于是通知宋子甫的去通知宋子甫，剩下的也便作鸟兽散。
一时房中安静下来。
只有宋清清，发髻散乱，犹如疯妇。犹自低垂着头，坐在地上，不动也不说话，如同傻了一般。
而宋锦瑟，便是抱着肩倚在门边，唇角微微一勾。
慢斯条理道：“这般鱼死网破是何必呢，如今你的清白已经被毁，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捉奸在床的，想要嫁给四皇子是不可能了，若是就连高阳也不娶你的话，你就只能出家当姑子了。”
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宋清清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在看清楚面前风清月白站着的人时，眼睛猛地瞪大。
虽是面前的人戴着面纱遮住了半边脸面，但眼下这人就算是化成了灰宋清清都能认出来。
是宋锦瑟！
此时，宋清清的意识也清明了不少。
明明，应该躺在这里的应该是宋锦瑟才对，怎地就成了自己。
她站起身来，面容再次变得狰狞扭曲，恶狠狠地看向宋锦瑟，眼神跟淬了毒一样，“是你对不对！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
她早该知道的，宋书乔那个小贱人，头脑简单，哪有如此深重的心思。
宋锦瑟站着不动，面纱将她唇角讽刺的笑容遮去。
此时四处无人，宋子甫还在赶来的路上，估计一时半会也没有那么快赶到。
所以宋锦瑟便微笑着，大大方方地回答：“是呀。是我又怎么样？”
宋清清的面目更加狰狞，她往宋锦瑟扑过去，想要掐住宋锦瑟的脖子，可宋锦瑟只身形一闪，便轻轻巧巧地躲过她。
随后一巴掌清脆地甩在宋清清的脸上。
这一巴掌扇的力道不小，宋清清整个人都摔在地上，扑了一个狗吃屎。
宋清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一双眸子死死瞪着宋锦瑟，如同地狱上爬上来的厉鬼一般。
狠声道，“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我一定会跟我爹爹说是你陷害我，你会被抓进天牢，被活活弄死，等你死了，我还要将你的尸体扔到乱葬岗去喂狗！”
“说倒是挺能说的，可抓我到天牢，未免想得太美了吧你，你以为你是谁呀？”
宋锦瑟温吞着声音，慢慢道：“如今我可是帝师的外孙女，比你这抢来的丞相府的嫡女身份只尊贵，没半点不及，想弄我，下一世吧。不过你有这时间瞎嚷嚷，还不如想想等一会宋子甫过来了你应该跟他如何解释。”
随后宋锦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弯下身来，手指猛地使力，捏住了宋清清的下巴。
温声道：“不过，我挺喜欢看你这眼神，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
说完，宋锦瑟便起了身，拿起帕子来细细地将刚才接触过宋清清的手擦了一遍。
转身，迈出房门。
背后传来宋清清幽幽的声音。
“你做这种缺德事，就不会怕天打雷劈么？”


第373章 她不甘心！
        
宋锦瑟脚步顿住。
回头。
看着地上发髻凌乱，衣不蔽体的宋清清，眉眼中非但没有一丝同情与可怜。
反倒是带着几分嘲讽戏谑。
如今她心情甚好，所以也愿意与宋清清多说几句。
“我不曾招惹你吧，而你夺去本来属于我的一切，还想算计毁了我清白，天打雷劈的不应该是我，而是你。”
如果她不曾早早察觉这一切，今天躺在这里，身败名裂的人可能就是她。
而宋清清，则是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那一个吧。
宋锦瑟微扯起嘴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宋清清。
语气淡淡道，“何况，不是你要玩的么？才这样就气急败坏了。”
“你”宋清清本欲开口，可接触到宋锦瑟那阴骜如同利剑般的眼神，便猛地倒吸了一口气。
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随后，她听到宋锦瑟一字一顿地道：“别急，这还只是开始呢。很快你便能彻身处地地体会到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喜爱的东西一件一件被人抢走的感觉，你觉得我仅仅是想要让你身败名裂么？不对呢，这样太便宜你了，你这种人，就应该好好地活着，过一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好让我能高兴高兴。”
每一个字都说得风轻云淡，但字字句句冰寒刺骨，让人如坠深渊。
宋清清忽而身子瘫软，跌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人自言自语地呢喃道：“不，你根本不是宋锦瑟对不对？！”
她所认识的宋锦瑟，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气势。
此时，宋锦瑟已经恢复了常色，望着远处渐行渐近的火光，并不再看宋清清一眼，转身悠悠然离开。
地上冰寒入骨，而宋清清却似是毫不在意一般，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噩梦。
若不然的话，她怎么会失身给高阳。
她这一世，应也是如同上一世一样，是高贵无比的皇后！
她死命掐了掐自己的手，下一刻，疼痛的感觉传了过来。
不是在做梦。
这一刻，宋清清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她面如死灰。
难道她重活一世，并不是上天怜悯她，而是上天要惩罚她？
这会儿，宋子甫与李氏二人紧赶慢赶地总算是到了。
他本来已经睡下，怎想竟是出了这一趟子事，人去通知他的时候，他尚且还有几分不相信。
不相信一向是乖巧懂事的宋清清竟是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可眼前，也不由得他不相信。
事实便摆在眼前。
宋子甫二人踏入房间的时候，宋清清的衣衫都已经穿着整齐，可脖子上那些痕迹，过来人都能瞧得清明。
宋子甫深吸了一口气，虽是来时已经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是不由得颤抖着出声骂道，“你怎生做出这种蠢事来！”
说完，便是身子颤抖着道：“四皇子殿下前不久才说会让皇上颁下圣旨赐婚，娶你进府中，扶作正妃，你本可以富贵荣华，如今你，唉”、
宋子甫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宋清清心里也是一窒。
本可以。
是的，她本可以成为四皇子妃，不久，还会成为皇后。
拥有一辈子享不尽的富贵荣华，可如今，却是如同泡影。
消失无踪。
她不甘心！
旁边李氏眉头轻轻一颤，掩去眼底的悸色。
没想到四皇子竟是有了将宋清清纳为正妃的打算。
也幸好今晚出了这么一趟子事情，不然她的书乔一辈子都要被宋清清这个嫡女给压得死死的。
想是这般想的，可李氏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只轻抚着宋子甫的脊背，替他顺着气道：“老爷，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无用了。还不如与武伯候商量商量婚事，说来武伯候府，也是大门大户，清清若是能嫁到武伯候府，也不算是低嫁。”
李氏说的倒也是在理。
宋子甫叹了口气，倒是不再言语。
偏偏此时宋清清哭着喊着，“不要，我不要嫁给高阳那个废物，要是让我嫁给他的话，我不如死了算了。”
高阳的风流事，上一世宋清清还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话在听着。
想都没想到，这一世她竟是以这种方式与高阳牵扯上。
想想她一辈子都要面对高阳那个一点用都没有的废物，宋清清都觉得恶心。
宋子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发一言。
倒是李氏一脸为难，好一会才语重心长地道：“大小姐，这要是你不嫁给高小侯爷的话，这丑事传出去，坏了名声是小事，这日后再难嫁出去才是大事呀，大小姐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
李氏话没说完，便被宋清清一巴掌狠狠扇在脸上，扇得她脸颊马上就肿了起来。
被踩到痛处，宋清清眼眶通红，口不择言地叫嚣道：“滚，你这个贱人，用不着你假惺惺为我打算，要不是你指使你的女儿勾引四皇子，我不至于落到这般下场，你们母女两人都是表子，下贱的表子！”
“闭嘴！”
宋子甫又恨又怒得呵斥道。
这样子的宋清清，倒是让宋子甫觉得有几分陌生。
怎么也没有想到，平素乖巧懂事的女儿发狂起来会是这番模样，还如同泼妇一样说出这种难听至极的话。
还是说是，她平时的乖巧懂事，都是装出来的。
李氏捂着脸颊，倒也不指责宋清清，而是躲在宋子甫身后嘤嘤地哭，“姨娘承认，之所以这番为你打算是有私心，但大小姐你可以任性不要名声，可我们书乔尚且还没有出嫁呀，若是被连累着害了名声，该怎么嫁出去呀。”
“老爷，我知道你偏爱清清，但是你也不能太偏袒呀，书乔她也在你身边侍奉了你十几年，她也是你的亲生女儿呀。”
李氏字字句句，都说得情真意切。
宋子甫本还有几分犹疑，但听到李氏这番话之后，便也想起，他膝下不只宋清清一个。
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事实上，你李姨娘说得也没错。你不嫁也得嫁，这并不是你能任性的事情，你不要脸，我们丞相府尚且要脸。书乔已经到了能出嫁的年级，她不能因为你受连累害了名声。”
话落，不等宋清清说话，宋子甫又冷冷地说道：“若是你不愿意嫁的话，那我便与你断绝关系。反正你也不是我养大的，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吧。”
语气冷沉得可怕，没有往日里的一点慈爱。
宋清清难以置信地睁大眼，万万没有想到向来疼爱自己的宋子甫竟是说出这般绝情的话。


第374章 被偏爱的那一个。
        
这一晚，注定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而这不安宁只属于别人的，宋锦瑟安安稳稳地回了房间，一觉睡到天亮。
翌日清晨起来漱洗时，青栀便绘声绘声地在她耳边说起昨晚后来发生的事情。
昨晚宋书乔陪着四皇子曲越，竟是意外地将那黑衣人找到，而那黑衣人明显是属于嘴风不严的，一来二去就将宋清清给招出来了。
说是宋清清雇佣了他来，是让她将画像中的人打晕了扛到南边厢房去的。
而且，最劲爆的是，还从黑衣人身上搜出来宋书乔的画像来。
这样一来，便很明显是宋清清想要陷害宋书乔不成，反倒是自己栽里面去了。
后面怎么发展，谁也不知道。反正昨天晚上闹闹哄哄的一直闹到了亥时末事情都没罢休。
宋子甫是连夜领着一大家子先离开了。
紧接着，武伯候府的车辇也随着离开了，
对于这一些，宋锦瑟倒也不意外。
毕竟那黑衣人身上的画像还是她塞进去的。
至于宋子甫跟武伯候这二人，许是意见没达成一致，遂谁也不愿意多留。
发生了这种事情，老皇帝自然也是无心再在护国寺多留了，很快众人便打道回府。
马车上，老帝师在打着盹儿，这事情横竖与帝师府没有关系，遂也没去留心。
也是宋锦瑟开口问道：“外公，昨晚那件事情你知道么，最后发展怎么样了？”
宋子甫与武伯候这两人交涉得怎么样，一般人许是不知道。
但老帝师耳聪目明的，肯定是多少得到风声的。
“多事！”老帝师点着她的鼻子，语气中有责怪的意味，道，“这种肮脏事情还是不要污了丫头的耳，管他们怎么样，爱怎么样怎么样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老帝师对宋子甫似是没有好感。
“外公，你就说嘛，我好好奇呀。”
宋锦瑟缠着老帝师非要他说。
若是有旁人在，肯定是大跌眼镜。
毕竟帝师一向在人前是严肃威严，可在帝师面前，宋锦瑟倒是有恃无恐。
许是知晓自己是被偏爱的那个。
最后老帝师禁不住宋锦瑟的胡搅蛮缠，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地道：“好了好了，我说。”
“那两人，一个囔囔着上吊不愿意嫁到武伯侯府中去，一个嚷嚷着出家当和尚也不愿意娶那种故意算计之人。”
老帝师道：“不过，武伯候那个逆子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若是真娶了那宋清清，怕是从今往后都鸡犬不宁了。”
老帝师一向是不随意评价人。倒是难得听他如此不喜一个人。
宋锦瑟正想问问缘由，那边老帝师便道：“宋清清这个女子一瞧就不是一个什么好人，自小便欺负你，又联合她的母亲用肮脏手段将你身份抢去，若我是武伯候，宁愿是让那逆子孤独终老，也不会让他将宋清清娶回府中。”
宋锦瑟：“”
心中不免有些感动。
老帝师竟是因为她，所以才一心不喜宋清清。
而且，最重要是——
“外公你连我的身份被宋清清替换这件事情都知道了？”
怪不得老帝师从来不曾在她面前提及她母亲的事。
便是这一次来护国寺，
闻言，老帝师顿时脸色铁青，“哪能不知道，哪个欺负过你，外公心里都有数，你从小到大所有事情，外公全部都追查了个清清楚楚。若不是看你并没有与宋子甫认亲的念头，外公非得将那胆敢冒充我外孙女的贼子给当众揪出来，让她人人喊打不可。”
说来，老帝师对宋子甫是真的没有好感，觉得他眼瞎，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会认错，害得他的宝贝外孙女儿受委屈。
“外公。这些你不要操心。都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属于我的东西，我会自己夺回来的，你说，你外孙女能轻易被谁欺负了去。”
宋锦瑟笑道。
老帝师倒也不说话了，好半晌才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个个都是有自己主张的，哪轮得着我来打算，外公如今老了，说谁都说不动了。”
宋锦瑟挠了挠头。
这话她倒是没有深入去想，只以为老帝师是在说她与季清婉两人呢。
殊不知，老帝师说的，另有其人。
*
这边。
宋清清回了府就将自己关在清时苑中，除了摔东西就是摔东西。
整个清时苑的下人都不敢靠近宋清清的房间一步。
晌午，卫琴端着饭菜进门时，才将门推开，一个茶杯就砸了过来，不偏不倚正砸在她的脑门上。
卫琴的额头上顿时见了血，血顺着额头流下，触目惊心。
而这时，宋清清则是满眼怨毒地道：“卫琴，你竟然敢联合宋锦瑟那个贱人来算计我，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忘了，是我将你从歹徒手中救下来的，你这一条命也是我给的，你就不怕我将你发卖到最下贱的地方去。”
宋清清恢复了理智之后，便是捋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若不是卫琴从中帮忙，自己怎么会昏昏沉沉地躺在房中，再醒来，失身于高阳。
卫琴也顾不上用手去擦自己额头上的血，将饭菜放下之后，便诚惶诚恐地跪在宋清清面前。
惶然道：“昨天夜里，奴婢是按照小姐的安排才离开去与那黑衣人接应，怎知晓离开之后小姐会被人暗算。若是奴婢提前知道的话，肯定不会离开小姐半步的。”
“况且，小姐对奴婢的救命之恩，奴婢无以为报，怎么会联合宋锦瑟来算计小姐，这样做对奴婢也无半点好处。小姐是奴婢的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奴婢就算再蠢，也不至于联合外人来设计小姐呀。”
卫琴的话，合情合理。
宋清清想了想，上一世卫琴对自己也是忠心耿耿，从来就不曾有过异心的。
更何况，如今这情况，她已经无计可施。
宋子甫禁了她的足，若是她不嫁到武伯候府去，便不能再出清时苑一步。
此时，若是想要再翻身的话，她只能指望卫琴。
遂宋清清将心底对卫琴的怀疑压了下去。
想来，一切，都是宋锦瑟算计。
她到底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一世竟是会栽在宋锦瑟的手中。
想起昨晚宋锦瑟说的那些话，宋清清眼神一厉。
如今，能摆脱这一切，只有那个法子了。


第375章 不能不防。
        
这边，宋锦瑟一回到宅院，大老远就能闻到那愈发浓重的中药味道。
这几日来，小厨房似是天天在熬着中药。白天熬，中午熬，晚上熬。
冬天冷，房中的窗门都是紧紧关着的，中药的味道在这密闭的空间里面自是很难能散得开去。
便只是隔了一天没回来，房中的中药味道就重了不少。
宋锦瑟到小厨房询问为何这药熬得如此勤快的时候，那负责熬药的下人便低头恭恭顺顺地道：“这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负责熬药。大少爷这段时日都是四少爷在照看着，大少奶奶可以去问四少爷。药方是四少爷拿来的，说是专门给大少爷补身子的。”
遂宋锦瑟又去找了楚修文，得到的答复是这中药方子是府医之前开的调养身体的药物。
这些时日天气严寒，外面已经滴水成冰，这种天气若是不喝些强身健体的中药，怕是容易病在榻上。
这些说辞，倒是也找不出来破绽，而且，楚胤止的面色也并无异常，瞧着，也比之前红润了不少，遂宋锦瑟也并未怀疑楚修文这些话的真实性。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楚胤止是楚修文的大哥。楚修文便是再怎么，也不会害了他的大哥的。
所以，这件事情宋锦瑟也并未放在心里。
下午时分，宋锦瑟刚打算出门去找找许久没见人的沈懿时，宅中的管家便过来通报说了宫里来了人。
这时候宫里来人，宋锦瑟倒是摸不清楚这人的来意。
直到见到来人时，宋锦瑟也算是明白了过来，是冲着楚胤止来的。
来的人有两个。一个便是上一回登门为楚胤止看病的秦太医，另外一个，则是一位童颜鹤发的老太医。
这老太医双目犀利，眉宇之间，尽是高傲之气。
秦太医见到宋锦瑟，也算是熟稔地点了个头，便对她介绍那个老太医，道，“这是太医院的郭太医，郭太医在太医院中资格最好，资历最深，可是治好了不少疑难绝症的，陛下听闻楚大少爷的病情并无好转之后，便让我将郭太医带来瞧瞧，看是我开的药方哪里出了纰漏。”
秦太医将一切都完完整整地告知宋锦瑟，并无半分隐瞒。
面上的话倒是好听，可这内里的弯弯绕绕，宋锦瑟自是看得清明。
倒也不言语半句，只客气地道：“那相公的病也就有劳两位太医了。”
出去的事情自是要搁置下来的，虽是秦太医也在，但宋锦瑟依然不能放心。
只怕她一转身，那郭太医便会对楚胤止不利。
毕竟老皇帝可是一直惦记着楚胤止那条命的，她不能不防。
此时，一直在旁不做声的楚修文看了她一眼，便上了前来，道，“大嫂，你刚才不是要出门去。大嫂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便去做吧。刚好我今天有空闲，大哥那边，我会照料好的。”
这几天来，倒是楚修文一直在楚胤止旁边守着。
只是宋锦瑟到底还是不太放心，总觉得老皇帝派这个郭太医来不怀好意，所以想了想，便道：“我出府去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今天我就留着在府中吧。”
“大哥那边一切都好，留一人照顾也就绰绰有余，大嫂留下，是不放心我，觉得我照料不好大哥么？”
楚修文低垂下头去，神情貌似有些受伤。
“也不是。”宋锦瑟摆了摆手，然后想了想，楚修文说得没错。
自己留着，横竖也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做不了什么。
而且，楚修文如今做事也稳妥了许多，自是可以信任的。
另外一个方面就是，楚胤止是楚修文的大哥，血脉关系自是比她这个外人来得强一些。
所以宋锦瑟也不多留。只是在临走的时候嘱咐道：“那郭太医你要盯紧一些，若是那郭太医开了药，切勿给你大哥服用。”
郭太医是老皇帝的人，宋锦瑟自是清清楚楚。
楚修文了然道：“大嫂，我明白的。”
遂宋锦瑟也没有多说，只按照原计划出了宅院。
也是走了好一段路，宋锦瑟才有些后知后觉，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厚重大门。
总觉得楚修文似是刻意将她遣离开一样，像是有什么要瞒着她。
末了宋锦瑟又想，这许是她多虑了。
毕竟楚修文没有理由刻意将她遣离。
所以她也并没有深入去想，只去了之前那个买小册子的铺子去寻沈懿。
首先去的沈懿的私宅，不过看私宅门前地上那一层厚重的灰她就转了身。
很明显，沈懿没有回去过私宅的。
而且沈懿这段时间以来，就像是神出鬼没一样，她记得自己已经好些天没有见过沈懿了。
只是，确切地数了数时间，她两天之前才见了沈懿，那会儿沈懿跟她说要走的时候她还毫无留恋。
可如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隔了那么几天没见到沈懿他人，就总是觉得像是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一样。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宋锦瑟最后将这归结为她已经习惯了沈懿这个大反派时不时出现，而如今，人一下子没影了，怎么也有些不太习惯。
宋锦瑟去到买册子的铺子时，铺子里除了原来那个人之外，还添了不少新面孔。
就连铺子也从原来的一个店面扩张到了三个店面，而且，店里店外，都不少人。
可见，这小册子在京城卖得如火如荼。
若是以前，宋锦瑟看到这些定会想到自己的分红也应该多了不少，可如今，她却是没有什么感觉。
只准确在人群中找了那人询问起沈懿的下落。
那人许是没想到宋锦瑟会来，瞧见宋锦瑟的时候愣了愣，便下意识地道：“姑娘，沈公子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你要是问起他的下落，我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呀。”
那人说着，又似是想起了什么道：“不过倒是听说沈公子这几天准备离开京城准备去江南。也不知道人如今是否还在京城。要不这样，姑娘你在楼上先候着，我遣人去帮你问问。”
人既然都这样说了，宋锦瑟也没多说，只道：“你去吧。”
遂在伙计的带领下上了楼上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楼下便传来了脚步声。
宋锦瑟只以为是沈懿到了，下意识地看过去。
来人并不是沈懿。
但是个熟人。


第376章 大胆的猜想。
        
慕容宸。
只是与她第一次见他有些不一样，第一回见到慕容宸的时候，慕容宸的双眼浑浊无光。
而如今，他的双眼清亮，如同深山中的幽泉。
甚是好看。
“是你啊。”
宋锦瑟有些疑惑地绕过他看向身后的楼梯。
空空荡荡，无一人。
沈懿没有来。
“今天沈懿有事，来不了。所以让我替为过来一趟，京城的生意，如今我也代为管理了一些。”慕容宸温文尔雅道。
“哦。”
宋锦瑟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有一种失落的感觉。
可那种感觉她很快便忽略掉，“既然这样，我也就长话短说了，此次我来是想打听一下京城的水路生意与粮草买卖，我这边没有门路。”
慕容宸怔了怔。
没想到宋锦瑟会将主意打到这两样买卖上。
寻常商人，都不敢碰这两样买卖。毕竟这一不小心就是丢脑袋的事情。
更何况宋锦瑟如今身份极其敏感。
若是一不小心，不仅连副将府牵连了进去，还许是连帝师府也牵连进去。
似是感觉到慕容宸的想法，宋锦瑟道：“只是打听打听京城里面都有哪一家在做这两样生意，虽然这两样生意极其赚钱，但我还不至于贪财到碰这两样生意。”
宋锦瑟心中倒是清明。
京城里的事情，没有人比慕容宸更清楚了。
稍微迟疑了片刻，慕容宸便道：“水路生意都是与官府渊源颇深的世家在做，如今京城里的水路生意有两家独大，一家是慕容家，一家是齐家。至于粮草生意，如今京城只有一家独大，那也是齐家。”
齐家。
宋锦瑟倒是想起一个极为关键的人来。
没待她多想，慕容宸又道：“姑娘还有什么疑问么？”
宋锦瑟稍思索了片刻，“可否问个极为私人的事情，这慕容家”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慕容家与尚书府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
慕容宸一贯温文尔雅的脸上闪过一抹寒凉，不待宋锦瑟说完便极快地打断了宋锦瑟的话，“姑娘不必有所顾忌，我与那慕容家无半点关系。以前没有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任何关系。”
得了慕容宸这话，宋锦瑟也就点了点头。
道：“那我明白了。”
眼下自己要问的话也问到了，宋锦瑟便没有打算多留，起身准备离开时。
一直都不多话的慕容宸开了口，“上回在府中帮我的那人是你吧。”
宋锦瑟顿了顿，笑了笑，“对呀。”
记得上回在沈懿的私宅中遇到慕容宸的时候，她还险些认为慕容宸跟她是一类人。
只是到底是白高兴一场。
慕容宸沉默了片刻，倒是忽而说了一句。
“你那小册子虽然卖得不错，但顾客大多是京城的贵女夫人。这京城中日日闲来无事，遛狗逗鸟的公子哥儿也不少。”
慕容宸说完，又道：“这只是在下的见解而已，还望姑娘不要见笑。”
宋锦瑟愣了愣。
狐疑地看了慕容宸一眼。
一时不知道究竟是慕容宸的生意头脑好，还是他根本就是跟她是一类人，都是穿过来的。
只不过抛去这些暂且不说，慕容宸这个提议甚好。
京城中不乏有一些走南闯北极为有见识的说书先生，若是让他们写些鬼怪奇闻入小册子，那些闲来无事的公子哥儿肯定是爱看。
慕容宸没等她有问话的机会，起身告辞之后离开。
宋锦瑟下楼时，青栀已经在楼下候着了。
见她下楼，便上前低声禀报道，“大少奶奶，卫申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奴婢也按照吩咐，让那些人盯紧了卫申，多给他些活儿做，没活儿做的时候就让他跟胭脂师傅学些手艺，不让他闲下来。”
宋锦瑟点了点头。
那几日来，卫申已经染上了赌瘾。
若是不及时将那些苗头扼杀，怕是日后真成了卖父卖母的大赌徒。
要办的事情都已经办完，遂两人慢慢悠悠地打道回府。
在路上的时候，宋锦瑟到底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问了身边的青栀一嘴。
“你可知道尚书府的公子慕容宸？”
想的是，青栀是沈懿的人，应是对慕容宸这个人的名号有所听闻。
“知道。”
“那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青栀遂应道：“对慕容公子奴婢倒是没多少了解。只知道当时主子将慕容公子救回来的时候，慕容公子已经奄奄一息。便是大夫也断言慕容公子中了毒，活不过七日，没想到慕容公子不仅活过了七日，毒还莫名其妙解了，就连大夫也无法解释这是什么回事。”
宋锦瑟沉吟了片刻没有说话。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此慕容宸非彼慕容宸。
不过也只是一个猜想。
宋锦瑟对这个慕容宸是越来越好奇了，正想再多问青栀一些关于慕容宸的事情，面前却是不知何时行至一个交叉路上。
四辆马车一辆自东来，一辆自南来，一辆自西来，一辆自北来，不约而同地在她们面前停下，恰恰巧挡住她们的去路。
马车旁的家丁，刷的一下拔出刀来，将她们团团围了住。
人多势众，乌压压的一片。
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此时宋锦瑟周围也有路人，但那些路人皆是胆小怕事，一见到这阵仗，还以为是京城世家寻仇的，都是第一时间躲开了，哪里还有停留的。
顿时，路上空无一人。
宋锦瑟淡淡地看了看面前虎视眈眈的家丁。
这些个家丁，一看都是练过的。
拔刀的姿势，都是标准统一，跟一般只会蛮力的地痞无赖不一样。
说来，要是打起来的话，她根本没有胜算。
何况她身边还带了青栀。
不过，对方能在京城这繁华的地方，豢养训练那么多家丁，可见对方身份不简单，非富即贵。
不过，宋锦瑟大抵能猜到那人是谁了。
她也知道，这人一定会来。
毕竟这人是宋清清的裙下之臣，宋清清如今受了那么大的屈辱，肯定是会在他面前去煽风点火的。
也是宋锦瑟打量着那些家丁的时候，那自南边而来的马车帘帐缓缓撩开。
马车上的人下了来。


第377章 你卑鄙无耻。
        
看清楚那人的容貌之后，身边的青栀有些不安。
“大少奶奶，这是京城齐家的公子齐有志。这位凭仗着齐家的势力，在京城可是横着走的。之前这位还当街打死了人，即便是家属闹大告到官府去，也是不了了之。”
就在青栀觉得不安时，身边的宋锦瑟却是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
“没事，别怕。”
宋锦瑟是早就知道，宋清清定是会将齐有志使唤过来为她报仇，只是没想到这齐有志来得那么快。
而且，来得那么光明正大。
直接在街上就将她给堵了下来。
“可”
青栀还是有些慌。
对方人多势众，她们肯定不是对手。
“打不过我们还可以跑呀。”宋锦瑟倒是不慌不忙地道。
说是这样说。
可眼下，宋锦瑟并不打算跑。
这时，齐有志已经下了马车。
见到宋锦瑟时双目通红，不等家丁有所动作。他先是怒气冲冲地从家丁手上夺过一把刀来，朝着宋锦瑟便是一刀砍下来。
“你这个阴狠恶毒的女人，清清那么单纯善良，你居然设计毁了她的清白！今天我就给清清报仇，将你大卸八块！”
刀锋寒凉，不偏不倚朝着宋锦瑟刺过来，虎虎生风，大有一刀就要杀了宋锦瑟的意思。
不过就凭齐有志这三脚猫的功夫，比起那些地痞流氓都要差上几分，这砍人的动作，就跟切菜一样，宋锦瑟尚且不放在眼里。
只冷笑一声，身子一侧就轻轻松松避开刀刃。
杀招被避开，齐有志又继续抬起刀，还想朝宋锦瑟砍下。
可却不想手腕忽而被人重重敲了一下，齐有志手中的刀一时没有拿稳，脱手而出。
而宋锦瑟轻而易举地夺了刀去。
还没等齐有志反应过来，宋锦瑟反身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嗷”的一声鬼哭狼嚎，齐有志膝盖一弯，重重地跪在地上。
而宋锦瑟手中的刀，不偏不倚地就横在他的脖颈处。
刀刃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一寸之遥。
此时那些家丁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蜂拥而上。
可很快他们便停了住。
因为他们皆是发现，当他们靠近一步，宋锦瑟的刀就往齐有志的脖颈处靠近一寸。
极为淡定地道，“你们要是不想你们的主子活命的话，尽管过来。看是你们快，还是我的刀快。”
见状，齐有志大声叫着。
“你们还愣着干嘛，不要管我，赶紧把她杀了，给清清报仇！”
颇有几分舍身为宋清清报仇的志气。
一时间，宋锦瑟不知道是应该赞赏他这种志气，还是应该嘲讽笑话他。
他尚且可以舍生为宋清清报仇，可这周围众人，都是有家有室的，若是他们轻举妄动害了齐有志的话，谁能担得起罪责。
毕竟齐家上上下下，就齐有志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遂即便齐有志叫嚣得厉害，在宋锦瑟周围虎视眈眈的那些个家丁都是不敢动一下。
更是紧张地看着宋锦瑟手中的刀，生怕那刀伤及齐有志。
气氛凝重。
宋锦瑟倒是没了耐性，手中的刀忽而从齐有志脖颈轻轻划过。
察觉到刀锋的凉意。
本来言之灼灼让众人不要管他的齐有志身体一颤，紧接着惊恐地大叫了一声，叫声惨烈如同杀猪现场。
旁边的青栀忍不住噗呲的一声笑了出来。
本来以为这齐有志有多勇气可嘉呢，没想到，是打肿了脸充胖子，装的。
宋锦瑟嘴角上扬，也勾出一抹笑意，淡定道，“齐公子，我这还没有动手呢，你叫那么大声，若是一个不小心吓到我，那时候我刀都拿不稳，一个万一误伤了齐公子就不好了。”
齐有志到底还是噤了声。
生怕宋锦瑟真的一不小心，刀锋一偏要了他的命。
可嘴上还是倔强道：“你卑鄙无耻！”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宋锦瑟倒是很无语。
到底是谁先卑鄙无耻，那么多人欺负她们两个弱小女子的。
现如今，倒成了自己卑鄙无耻了。
遂宋锦瑟叹了一口气，对上齐有志那满带怨恨的眼。
笑道：“承蒙齐公子如此夸奖，还真是不敢当。不过——齐公子这当街当巷率众欺负弱小，还真的是有勇有谋呀。”
“你！”
齐有志被噎了一下，恶狠狠地瞪着宋锦瑟，眼中神色，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去。
而宋锦瑟则是淡淡扫了齐有志一眼。
语气平静地道，“这样吧，废话少说，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就让这些人让出一条出路来，让我们安然无恙地离开。要么，本小姐手中的刀可是不长眼的。”
说着，又似是漫不经心地对旁边的青栀道：“青栀，说来那么锋利的刀，砍下脑袋应该不会疼吧。”
话落的同时，宋锦瑟稍一用力，刀便在齐有志的脖颈处划了一道血痕。
青栀想了想，然后认真道：“应该是不会疼的。奴婢看那些斩首的人首级落地时眼睛还是睁着的来不及闭上呢。”
两个人一问一答。
倒是将齐有志吓得险些魂飞魄散。
就连周围的家丁看到齐有志脖颈上的血痕，也吓得不由得上前了几步，想要伺机从宋锦瑟手中将齐有志救下。
可他们才上前了一步。
宋锦瑟的刀又压下去半分。
于是，齐有志脖颈上的血流得更欢快了。
那些家丁皆是哗啦哗啦地站了定，跟木头人一样不敢再动了。
此时，齐有志差点没晕过去。
他本来还以为宋锦瑟不过是吓唬吓唬人而已，毕竟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哪能真的杀人。
可宋锦瑟这一下，让他毛骨悚然。
那一刻，他比谁都清楚，宋锦瑟是真的会杀人的。
“齐公子，你可得想好，想要为你的宋清清报仇，前提还是得保住自己的小命，小命都没了，怎么报仇呢？”
宋锦瑟继续轻描淡写地说，一边抬着刀尖，刀刃在齐有志的脖颈的皮肤处来来回回。
似是切菜一般，挑着在哪里切比较轻便不费力气。
一开始齐有志还嘴硬，抿着唇不肯说话。
到最后终是忍受不住那刀刃一次次从皮肤划过的恐惧，崩溃叫喊道：“放她们走！”
话落，面前的家丁皆是纷纷让开一条路来。
而就在此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宋锦瑟察觉到时，已经来不及躲避。
箭矢准确无误击中了她的手腕。
手腕吃疼一松，架在齐有志脖颈上的刀便砰然落地。


第378章 揍成猪头。
        
齐有志的危险解除，那些家丁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团团将宋锦瑟与青栀二人围住。
刀尖齐齐对着她们。
而此刻，齐有志也被忽而出现的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小心地搀扶了起来。
宋锦瑟脸色沉了下去。
还是她太过于轻敌了。
京城的大户人家府上一般都会特意豢养暗卫，以保护府中重要人等的安全。
她早该想到，齐家也就齐有志一个男丁，周围肯定是有暗卫保护的。
齐有志起了身，如今他占据上风，哪里还有刚才畏畏缩缩的模样。
揉揉鼻子，一脚将刚才宋锦瑟拿着的刀踢到远处去，叉着腰满脸小人得志的笑容得意猖狂笑着，“今天你落在我手上，还想安然无恙离开，做梦！”
“来人，给本少爷砍了她。”
距离宋锦瑟最近的一个家丁听到命令后当即将刀抬起就要往宋锦瑟身上招呼。
谁料，刀还没碰到宋锦瑟。
忽而，一块石子“嗖”的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狠狠地砸在那家丁的手背上。
家丁手中刀应声落地。
还没来得及反应，又是几块石子破空袭了过来。
瞬间。
先前还围着宋锦瑟周围虎视眈眈的家丁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圈，一时间哀嚎声遍地。
齐有志吓得一张脸煞白，哪还有刚才的威风，此时此刻紧张兮兮地躲在那暗卫身后，身体还不时瑟瑟发抖。
就怕那石子一个不长眼打他身上了。
若是一个姑娘家做出那副姿态，还可以说是柔弱楚楚可怜。
可齐有志堂堂一个三尺男儿，身材伟岸，做出这种姿态，不免让人发笑。
可他尤不自知，只从那暗卫后面将脑袋伸出，颤抖着声音叫嚷道：“什么人暗算本公子！有种，有种给本公子滚出来，躲在暗处算什么好汉！”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个黑色身影如同鬼魅一样出现。
一身黑衣，面上黑布遮挡看不清面容。
可宋锦瑟还是一眼认出，那是沈懿身边的莫离。
见到莫离时，宋锦瑟倒是有些奇怪。
倒是也想起，最近经常见到的都是莫离，已经是许久没见过那个叫做莫忘的黑衣人了。
莫离出现时，齐有志身前的暗卫已经拿出弩箭来，面无表情地瞄准了莫离。
齐府的暗卫，都是重金雇佣来的，自是反应力超乎常人。
可他弩箭还未击出，便觉得眼前剑影一晃。
只听得惨叫一声，那暗卫的手臂竟是生生被削了去。
随后人也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背后，被溅了一脸血的齐有志，顿时懵逼当场。
回过神后，如见了地狱罗刹般惊恐地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莫离。
他爹给他安排的暗卫，竟是一招就被打败了？
面前没人挡着，到底是有些虚。
齐有志又将身旁的一个家丁拖了过来当做挡箭牌，这才有了几分勇气，缩在那家丁身后扬声叫嚷道：“你，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杀我的暗卫，我是齐家的大少爷，齐家你知不知道，本少爷的姐姐是当今的贤妃娘娘，太后娘娘你知道么，太后娘娘也是我们齐家的。在这京城里想要弄死一个人那是易如反掌。信不信本少爷让你日后在京城里面无法立足！”
齐有志一番言论，本以为能震慑住莫离。
可孰知莫离听了之后，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面无表情地将他面前的家丁一脚蹬开。
手中长剑准确无误地朝着齐有志刺去
齐有志胆小，见到这架势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藏着，可眼下地洞是来不及挖的了，只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不敢去看。
闭了许久没感觉到疼痛后又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来。
长剑的剑尖就在距离齐有志眉间不到一寸的地方。
齐有志颤颤悠悠地伸出手来，想将那对准他眉心地剑尖稍微拨开一点，可任凭他什么推，那剑尖还是不动分毫。
瘪了瘪嘴，险些没哭出来，怎么他养的这些人，都是饭桶。
十个打一个都打不过，真是丢他们齐府的人！
眼瞧着威胁不成，齐有志脑子灵光一闪。
威胁不成，能利诱呀。
“这位壮士，只要你放了我，我能给你黄金万两。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将这些没用的饭桶都赶走，让我爹雇佣你当本少爷的暗卫。”
齐有志接着道：“本少爷保证，只要你跟着本少爷，本少爷定将壮士你奉为上上宾，让你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宋锦瑟嗤笑一声，“按照齐公子说的，莫不是要将人迎进府中，当做祖先一样供着？”
“那是自然。”齐有志望了望莫离，瞧他没有拒绝的意思，这才停了停胸膛，自豪地道：“众所周知，我们齐家一向惜才。京城世家，无一能比。”
说完，又一脸谄媚地看了看面前的莫离。
道：“壮士意下如何？”
齐家可是京城大家，而自己又承诺给黄金万两，他就不相信，还有人会对这不动心。
想到这里，齐有志心中不免有些沾沾自喜。
可下一刻。
便听到莫离面无表情道，“不愿意，不跟，免开尊口。”
然后又特地补了一句，“我没有你那么窝囊的后人。”
齐有志气得顿时脸色铁青，可又无可奈何。
如今人家的剑还在眉心放着，他稍微一动，小命难保。
莫离此时侧过头来看向宋锦瑟，问道：“夫人，这人应该怎么处理？卸了手还是卸了脑袋？”
说着，手中长剑已经从齐有志眉心处下移。
宋锦瑟看了齐有志一眼，沉吟了片刻才道，“我瞧着这一张脸不太顺眼，揍成猪头吧。”
“好的，夫人。”
天气寒凉，手中还有箭伤，鲜血淋漓。
宋锦瑟并未久留，将齐有志留给莫离处置。
自己头也不回带着青栀离开。
背后很快便传来齐有志那鬼哭狼嚎的声音。
青栀回头，刚好看到莫离手中剑把却似是长了眼一样落在齐有志的脸上，而齐有志一边捂着脸一边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
即使这样，青栀还是觉得有些忿忿不平。
“大少奶奶，那齐有志害你受伤，你为什么不将他的手给卸了。”
青栀不解。
大少奶奶平时对人从来便不会手下留情。
她以为今天齐有志的下场最轻也是将手卸了。没想到，宋锦瑟现下只让将人揍一顿。
虽然说揍一顿也解气，但她就是觉得便宜了齐有志。
宋锦瑟淡道：“留着他还有些用处。今天的账，留等以后再算。走吧。”


第379章 另有目的。
        
回宅院前，宋锦瑟带着青栀去了医馆。
手上伤得重，要是回去那几个肯定免不了大呼小叫了。
门里，医馆的大夫正手忙脚乱给宋锦瑟拔箭头，止血，处理伤口。
门外，莫离在候着。
里面没有喊疼声。但是可以看见大夫身边的药童端了水盘子出来。
水盆子端进去的时候是一盆子清水，清可见底。
可端出来时，已经被血水染红。
可见伤口极深。
要是寻常的姑娘家早就疼得叫出声来，可里面的宋锦瑟饶是一声不吭。
叹了一口气，心道幸好今天主子有事没在，若是主子在的话，看到眼前这一幕，怕是那齐有志不止是揍成猪头那么简单了。
等到宋锦瑟出来，已经是包扎好了。
冬天穿的衣服本来就厚一些，宽大的衣袖一遮，若是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手上缠了纱布。
何况，面色自若，根本不像是一个受伤的人该有的模样。
见到人，莫离恭敬上前，道：“已经按照夫人吩咐，将人揍成猪头了。”
说来，莫离打人，不遗余力，最后齐有志鼻青脸肿那样子，就算是他爹娘第一时间也难以辨认出来。
闻言，宋锦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想起重要的事情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量莫离，“是你主子让你一直跟着我的？”
若非如此，莫离不可能那么及时出现。
莫离也不掩饰，直言道：“是的，这几天夫人身边一直有人在尾随监视，主子怕那些人对夫人不利，遂吩咐属下随身保护夫人。属下若是明面上跟着夫人，夫人肯定有诸多不便，遂属下只能暗中保护。”
有人尾随监视，这事情宋锦瑟自护国寺回来就已经知道了，只是那人并没有要加害于她的意思。
而她也大抵能猜出那人是谁指使来的，遂一直没有打草惊蛇。
索性她也没有做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也就由着那人跟着。
只沉默了半晌，才问：“你主子呢？”
她突然猜不透沈懿这个大反派的心思了。
又是派来高手教她习武，又是派人暗中保护她。
这种关心程度明显已经超过合作伙伴之间的关系了，让人不能不多想。
莫离便俯首恭敬道，“这一阵子主子在忙，明天过后，应该就闲下来了，届时肯定就会找夫人了。”
既然人都这样说了，宋锦瑟也没有多问。
毕竟今天摆明了去找他他都没来，想来是真的忙得脱不开身。
毕竟是闲聊，于是宋锦瑟漫不经心又问：“你那个兄弟莫忘呢，我好像是许久没见到他了。”
听到莫忘这两个字，莫离迟疑了片刻。
能见到才怪了。
人都被打发到远处去了，只要一天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应是一天不能回来。
“莫忘犯了错，被主子遣离了京城，夫人应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会见到他了。”
“啊？”
宋锦瑟到底是忍不住好奇，问道：“他是犯了多大的错？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
到底是想不明白，沈懿为何这样狠心处罚莫忘。
怎么说，莫忘都是他的左臂右膀。
“不是杀人，也不是放火。”莫离心情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毕竟，一切缘由都因面前人。
而面前人却明显不自知。
最后才斟酌着道，“只是险些害了一个人性命，所以主子生了气。”
宋锦瑟眯了眼，“那人肯定是沈懿的心上人吧，啧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说着宋锦瑟倒是有几分想见那人的好奇。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沈懿这个冷情的人生了怒气。
说着，医馆外传来了脚步声，似是来了人。
莫离此刻一身的夜行衣，倒也不方便见人，所以便朝着宋锦瑟点了点头，闪身三两下便消失不见。
来人进了大门，到了面前。
宋锦瑟目光望过去，便看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皇后身边的安嬷嬷。
安嬷嬷毕恭毕敬地道：“皇后娘娘听闻夫人受伤，遂委派老奴过来请夫人随老奴进宫治疗，皇后娘娘已经为夫人请了太医。”
她受伤之后处理伤口，包扎伤口，顶多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
而皇后却是反应迅速来了人请她进宫。
可见她猜测没有错，那人是皇后的人。
说来皇后请她进宫就是为了给她看看手上的伤口，那宋锦瑟是不相信的。
若是皇后真有那样的意思，人也不会等到她到医馆寻了大夫处理了伤口之后才姗姗来迟。
肯定是另有目的。
不过，她也得了皇后好几次的助力。
横竖人都来请了，自然是不能推却的，宋锦瑟倒也大大方方地随着安嬷嬷进了宫。
坤宁宫，正殿，皇后已经在候着了，在旁边恭恭敬敬候着的，还有一个太医。
伤口已经包扎得干净利索，太医左右只开了些止血生肌的药便退了下去。
而皇后，此时也进了正题。
“丫头，你觉得我家笙儿怎么样？”
能让皇后唤做笙儿的，除了当今的太子殿下还能有谁。
可皇后这问题问得倒是轻巧，可却是一个让人难以回答的难题。
若是她回了说好，皇后的下一句，她多少都能猜得出来，是撮合她与曲笙的。
说了曲笙好，又回绝皇后的撮合，难免前后冲突，有敷衍的嫌疑。
可若是她回一句不好吧。
曲笙又是皇后的儿子。
她当着皇后的面上说曲笙的不好，又不是那么一个事。
遂宋锦瑟便陷入了两难。
瞧见她那为难的模样，皇后端庄一笑，“丫头，有话不妨直言，在本宫面前，不必如此吞吞吐吐的。”
皇后既然都说这话了，遂宋锦瑟便道：“子殿下身份尊贵，非臣妇能妄言评论的，可皇后娘娘如此要求，臣妇便斗胆直言。”
顿了顿，宋锦瑟轻声道：“皇后娘娘问起臣妇对太子殿下的态度，无非是想要撮合臣妇与太子殿下，好让臣妇对太子殿下日后有所助力。”
“可一则，皇后娘娘可曾想过，即便是皇后娘娘再喜欢臣妇，可兴许太子殿下已有心悦之人，按理说，太子殿下是皇后娘娘所出，皇后娘娘是能做太子殿下的主，但皇后娘娘可曾想过太子殿下是否情愿？”
话落，皇后是陷入了沉思，可此时门外却传来曲笙那再温和的声音，“本太子自然情愿。”


第380章 拒绝了他？
        
宋锦瑟：“”
这不是明晃晃拆她的台么？本来她是想要劝说皇后断了撮合她与曲笙的心思，如今倒好。
劝说不成，反倒是栽坑里了。
此时，曲笙也从殿外进了来，一身锦衣华贵。
曲笙的周身气质随皇后，说不出的尊贵出尘，倒是与某些皇子确实是不一样。
“本太子确是有心悦之人”
曲笙说这话时，看向她的眸子里，有细细的光芒。
本来曲笙是想要过来抗议皇后擅自为他做主的，可来了才发现，皇后想要让他娶的竟是他心悦的女子。
虽是宋锦瑟未曾戴着面纱，但是他一眼便能认出来，宋锦瑟便是她，那双眉眼，他不会认错。
曲笙是听皇后说起过宋锦瑟的，知晓她是冲喜才进的楚家。
而她冲喜嫁的相公，至今未醒。
想来，那日在酒楼带走她的并不是她的夫婿，许是只不过是她的某个朋友吧。
宋锦瑟微蹙眉，察觉到不妥。
可很快便敛下脸上的情绪，淡淡笑着，不待曲笙的话说完，便接过曲笙的话：“况且，太子殿下情不情愿，也不过是其一。”
曲笙接下来的话，宋锦瑟并不感兴趣。
她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自己想要说的话说完，“二则，臣妇之前已经跟皇后娘娘说过，臣妇心悦我家相公。不愿改嫁他人。”
闻言，曲笙神色一僵，一时如同雷击。
这是，拒绝了他？
要知道，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日后的新皇。
无数女子都对他趋之若鹜。
换做旁人，既得了皇后的撮合，又得了他的青睐，想必是天天烧上三注高香谢神佛保佑了。
然而到了宋锦瑟这里，便是随意的一句便将他婉拒了。
若是寻常人听了这一番话，肯定会觉得宋锦瑟嫌弃曲笙，遂说出这一番话来。
可皇后知晓，她说的是真心话，毕竟，第一回她与宋锦瑟提及这事时，宋锦瑟也是这般的回复。
倒也没有生气的理由，只是叹了一口气，道：“本宫知道，你对楚家大少爷情深义重。可如今，陛下已是下定了主意，要让你离开副将府，本宫劝你一句，与其守着一个将要油尽灯枯的人，不如为自己谋一条后路。”
闻言，宋锦瑟面色忽而一变，试探道，“皇后娘娘，你从何处听来，我相公快要油尽灯枯了？”
皇后瞧了宋锦瑟一眼，也没有隐瞒，道：“本宫听方才那太医说的，说是楚家大少爷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皇上听说了消息之后，还派了郭太医前去诊治。”
宋锦瑟心里咯噔一声，忽而沉了沉。
这几天，楚胤止虽是并没有要苏醒的症状，但也不像是将死之人。
可为何，传到宫中的消息是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将这些疑惑都压到心底，宋锦瑟微微一笑，回道：“臣妇谢皇后娘娘错爱，即便是相公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臣妇也要守在榻前。”
这话，便是表明态度了。
不管如何，她都不会改嫁他人。
皇后没想到宋锦瑟会是如此坚决，怎么游说都说不动。
她倒是想让宋锦瑟给自己当儿媳妇，看着曲笙也确实是对宋锦瑟有那个意思。
可如今看来，宋锦瑟对曲笙没意思。
她以前不曾见过笙儿如此心悦一个姑娘。
皇后是过来人，自然是知道，感情这种事情是不能强求的。
遂也没有多加劝说。
但到底是对宋锦瑟三番四次的推脱拒绝产生了几分不悦，以前觉得她聪慧，如今看着，倒是有几分不知好歹。
宋锦瑟看了皇后一眼，忽而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不过皇后娘娘放心。无论臣妇作何决定，都会为太子殿下尽微薄之力。”
闻言，旁边的曲笙面色微变，想说什么，到最后，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出口。
暂且抛去曲笙不说，这话，明显是将皇后的心结解开了。
她想让宋锦瑟做儿媳妇，目的是招徕宋锦瑟以及她背后的帝师府，为曲笙铺路。
皇后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心中的不悦散去之后，便觉得有几分可惜。
这般知进退，知大体的丫头，到底是与自己的笙儿有缘无份。
皇后又沉吟了片刻，便沉声意味深长道：“本宫今日让你过来，是问问你的想法。毕竟皇上已经跟本宫提及了此事，皇上肯定也是有这种想法的。若是皇上那边决意如此，便不会问过你的想法了。”
“甚至，若是旨意已下，也没有收回的道理，丫头你还是早做打算吧。”
这话，便是提醒她的。
宋锦瑟了然，抬头感激地望向皇后，道：“皇后娘娘的意思，臣妇明白。臣妇明天一早便过去与皇上说清楚，让皇上收回成命。”
如今天色已晚，再到乾清殿去已是不方便。
也只能等到明天清晨赶早进宫了。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之后，眼看着天色渐晚，宋锦瑟便告辞离开。
然而在离开坤宁宫时，背后曲笙紧随着出了宫门来，将她叫住。
“姑娘，母后的话你不必介怀，你也不必为本殿下使什么力气。”
宋锦瑟怔了怔。
回头，少年眼神中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虽然母后与父皇都想让我当皇帝，可我根本就不想当什么皇帝。”
*
齐有志出师不利反被揍成猪头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清时苑。
卫琴将事情一一道来时，宋清清好半晌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铁青。
等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才道：“真是个其蠢如猪的蠢货，还说为我出头，呵，堂堂的一个齐家大少爷，就连一个女人也对付不了！”
话是平静说出口的。
可卫琴这时清楚看到，铜镜里面映照出来的宋清清的眸子，那眼神似是淬了毒一样，凶狠无比。
“小姐。你别生气，齐少爷不过是一时不慎，这才着了宋锦瑟的道”
宋清清冷哼一声，“这样没用的废物留在世上有什么用，要是我是他，还不如一头撞死！”
不屑地说了这话之后，宋清清又道：“此次你去宫中，可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卫琴便道：“听说，皇上有意拟旨将宋锦瑟立为太子妃。”
卫琴说这话时提心吊胆的，生怕宋清清会突然发狂。
可不料，话落，眼角的余光却是看到宋清清扯起嘴角笑了。
阴测测地道，“太子妃呀，这身份可真适合她呢。”


第381章 不能接旨。
        
此话一出。
卫琴便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清清。
且不说宋清清与宋锦瑟两人敌对，即便是两人不曾敌对，如今宋锦瑟要当的是太子妃，太子妃那个位置，饶是个女子，都想要。
而宋清清非但是不羡慕嫉妒，反而是觉得这个身份适合宋锦瑟。
不应该呀。
一般人不会这么大度。
她张了张口，有些忿忿不平问：“小姐，你怎么甘心看着宋锦瑟那个女人成为太子妃？要知道太子妃就是日后的皇后呀，难道小姐真的想看着她扶摇直上么，若是她扶摇直上之后，对小姐更不利那怎么办？”
“她想当皇后？下辈子吧！”宋清清眸子里尽是恶毒的光，她道，“等着吧。就算她当上太子妃，也活不长久。”
卫琴有些不甚明白地道：“一旦宋锦瑟当上太子妃，那便是人上人了，怎么会活不长久呢？小姐你这话的意思是？”
宋清清语气异常平缓地道：“你觉得以如今太子的能力，真的能成为日后的新皇？”
那个位置多的是人虎视眈眈，若是太子的能力成不了新皇，那就是别人眼中一块必须除去的绊脚石。
闻言，卫琴的脸色有些白。
可宋清清没有注意，尤自顾自地看着铜镜里面映照出来的人影。
沉声道，“我倒是希望她早些嫁到太子府，那她日后的下场，绝对会比现在更惨。”
上一世这个时间，太子曲笙被指证篡位，被陛下一杯毒酒赐死，与太子有婚约的季清婉原本是要殉葬的，就是曲越与帝师一同力保季清婉，将婚约解除又将她送进四皇子府，这才勉勉强强留下了她的一条命。
若是宋锦瑟当上这太子妃，就等着给曲笙殉葬吧。
同一时间。宋锦瑟已回到宅院。
凳子都还没坐热，外面有人敲响了门。
是楚修文。
本来宋锦瑟还想着去找他问问今日的情况的，倒是没想到，楚修文主动上了门。
楚修文是端着药碗过来的。
进门便道：“大嫂。今天那郭太医过来的时候，道是大哥的身体不好，需要换个方子，遂将之前的太医开下的方子替换了别的方子。”
宋锦瑟点了点头，道：“换了也就换了。还是如同以前一样，将药熬出来，然后倒了去吧。”
只道是狗皇帝察觉到方子用在楚胤止身上不奏效，遂才费心费力地请了郭太医过来，将方子替换成别的方子。
至于皇后说的楚胤止时日无多的那些话，她也归结为秦太医在背后煽的风点的火。
毕竟，那些方子是用了，若是真没点用处的话，老皇帝肯定会怀疑不是？
楚修文踌躇了一下，才似是鼓起勇气又道，“大嫂，那秦太医将我留下，跟我说了些话。”
看着楚修文那吞吞吐吐似是难以出口的模样，宋锦瑟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妥。
可又不知道那不妥从何而来。
“说了什么？”
楚修文犹豫了片刻，才道：“说是大哥的身体有些虚弱，道是让我好生照顾着。”
宋锦瑟微蹙了蹙眉，望向楚修文。
直觉他本来想说的话不是这一句，但到底宋锦瑟并没有多问。
楚修文倒是没说再多，很快便离开。
将楚修文送走之后，宋锦瑟熄灯上了榻。
一上榻，宋锦瑟就觉得有些不妥。
之前上榻时，被窝里面都是热乎乎的，可今天，被窝里一片寒凉，没什么温度。
话说，楚胤止一直都躺在被窝里，这被窝里应该是温暖如同火炉的一般。
她下意识地碰了碰身边楚胤止的手臂。
手臂上裸露的肌肤微凉。
似是在外头吹风吹了许久的那种凉意。
许是久卧在榻上的人身体都要虚弱一些吧，就如楚修文方才说的那般。
喃喃道，“相公，明天我进宫让老皇帝撤回旨意的时候，回来的时候顺带着去买些东西回来给你做药膳补补身子。”
“你这身体太虚了，被窝睡了那么久还是凉的。”
絮絮叨叨说了几句话之后，被窝到底是热乎了一些，宋锦瑟说着说着，意识也渐渐模糊了起来。
到底是困乏，很快便睡了过去。
只是在半梦半醒之间，隐隐约约似是觉得有人将她圈入怀中。
那人身上有熟悉而清冽的兰草味道。
宋锦瑟想睁眼，可眼皮子却似是有千斤重一样，睁不开。
那人没有说话，只似是轻手轻脚给她手上的伤口上药。
好久好久。
宋锦瑟迷迷糊糊间，只下意识觉得那人是沈懿。
可那种温柔，又不应该是沈懿这个冷情冷心的大反派应该有的。
难道是她的相公楚胤止？
*
翌日一早。
宋锦瑟醒过来时，身边楚胤止依然是安安稳稳躺在榻上，不似是醒过来的模样。
她摇了摇头，兴许昨天晚上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可奇怪的是，过了一夜，手上的伤口似是没那么疼了。
将这些念头都抛诸脑后，宋锦瑟简单漱洗之后便准备进宫。
如今，首先要做的事情是尽早将老皇帝的心思给掐断，免得夜长梦多。
可不待她出门，管家便火急火燎地过了来，道：“大少奶奶，宫里来了人，拿着圣旨过来的。倒是让大少奶奶前去接旨。”
此时，老皇帝传来圣旨，不必想，宋锦瑟也知道是什么。
“你去跟他们说我不在。”
话落，宋锦瑟看了看那高高的墙头，寻思着翻墙离开。
这人肯定是不能见，圣旨也肯定是不能接的。
可这念头刚落，便听到院门吱呀的一声被人推开。
以桂公公为首的一行太监鱼贯而入。
桂公公手拿着圣旨，微微笑着道：“老奴奉命来传陛下圣旨，可宋姑娘迟迟未出现接旨。如今老奴还需在巳时前回禀陛下，不能多加耽搁，故而老奴也只能贸然闯入了。”
话落，桂公公便展开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宋氏温厚敦良，品貌出众，今皇太子适婚娶之时，特将汝许配皇太子为妃，择良辰完婚。”
圣旨上，只言片语不提楚胤止。
桂公公宣读完，便抬目望向仍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宋锦瑟，笑眯眯地道：“宋姑娘，陛下厚爱，才将你许配给皇太子，快接旨吧。”
见宋锦瑟迟迟未动，桂公公的笑容便凝固在脸上。
大抵是知道宋锦瑟意欲何为。
他冷哼了一声，眯着眼道，“宋氏，你可知道无故拒旨可是杀头的大罪，老奴奉劝你一句，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许配给皇太子为妃，这是万千女子都没有的殊荣，还不赶紧过来接旨，谢主隆恩！”
宋锦瑟抬头，刚想张口。
忽而一道声音幽幽传来。
“恕微臣与夫人不能接旨。”


第382章 免费劳动力。
        
那一瞬间。
宋锦瑟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的相公楚胤止醒了？而且，还站了出来为她拒旨。
她怔怔地看向那一扇紧闭的房门，懵了好久。
有点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听。
毕竟，书中楚胤止可是睡到大结局的人物。
听到房中传来的声音，桂公公顿时大惊失色。
房中自称微臣又将宋锦瑟唤作夫人的，除了楚家的大少爷楚胤止之外，还能有谁。
传闻不是说楚家的大少爷病入膏肓，即将不久于人世的么。
怎地这个时候突然醒过来了。
要是楚胤止真的醒来的话，那陛下的这一道赐婚圣旨，是不收也得收回了。
楚胤止再怎么说也是宋锦瑟的夫君，他卧病在榻不醒时，尚且还可以将他忽略不计。
可如今人醒了，宋锦瑟要改嫁，还需经由他同意吧。
而此时房门被推开。
男子缓缓步出，身穿白色中衣，一头墨发简单束起，一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脸微带着病态的白，可依然不能掩盖男子五官的精致，尤其是那一双眸，如同星辰般耀眼夺目。
真的是楚胤止。
宋锦瑟怔怔地望着那熟悉的脸，瞪大了眼。
不是幻听呀。
可有那么一瞬间，她看着楚胤止的眸，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这眉眼，跟沈懿一模一样好么！？
不对，很快宋锦瑟就后知后觉，不仅仅是眉眼一样，就连声音也是一样。
将之前的一切串联起来，她可以百分之百能确定，楚胤止就是沈懿那个杀千刀的大反派！
一边躺在床上装‘植物人’，一边戴着面具改了个名字糊弄自己。
宋锦瑟一瞬间感觉，自己是被当猴一样耍了。
而始作俑者楚胤止却是一脸淡定。
他面色淡然看向在一旁尤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的桂公公，“微臣虽卧病在榻多时，但据微臣所知，微臣的夫人未曾与微臣退婚，不知，陛下为何颁下这道赐婚的圣旨？”
久病在榻中的人多是精气神有些萎靡，可面前的楚胤止虽是一股病恹恹的模样，却是丝毫掩盖不住他身上那一股子不怒而威的气势。
再加之那一张与楚幽之差之不多的脸，饶是在宫中应对老皇帝也如鱼得水的桂公公也不由得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心虚道：“这其中有误会，不如待老奴将这圣旨带回宫中，好让陛下再斟酌斟酌。”
话说了，老皇帝颁下圣旨的时候，哪里会想到楚胤止会在这紧要关头醒过来。
如今，也不能怪宋锦瑟拒旨了。
人家楚胤止都醒过来了，宋锦瑟的事情，哪里轮得到老皇帝来做主？
“那便劳烦桂公公了。”楚胤止带着客气有礼的笑意，道，“说来微臣一直卧病在榻，若不是陛下厚爱，请来医术高明的郭太医为微臣诊治，微臣何以有今日。”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桂公公也便抬眼暗中观察了楚胤止几眼。
瞧着楚胤止脸上虚弱苍白，久病在榻之人多数是这样。
而且，他细细观察了，楚胤止每说一句话，便要停顿下来，似是提不上气的模样。
这明显便是因为久病在床身体虚空而造成的。
所以，桂公公便暗自道，许是真的因为郭太医的那一副药，将快要油尽灯枯的楚胤止给救活了过来。
虽说郭太医行医数十年，确实是医术高明，但是很明显，郭太医这一回要倒霉了。
陛下明明吩咐的便是让他解决了楚胤止的。
先前秦太医开了方子，楚胤止吃了上个把月，已经奄奄一息，眼瞧着就要悄无声息地归西了。
如今倒好，这郭太医一副药将人救活了过来。
楚胤止见桂公公沉吟不语，不咸不淡道：“还望公公替为回禀陛下，微臣昨夜夜半才醒过来，身体仍然抱恙，等微臣稍加休养，便进宫面见陛下。”
桂公公回过神来，便假意奉承道：“楚大少爷文稻武略，是有为之人，此次能醒过来，那是我们龙元国之幸。若是陛下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特别开心。老奴先回去禀报陛下这个好消息了，还望楚大少爷能好生休养身体，好早日痊愈为陛下驱使，为我们大龙元国效力。”
这些话，饶是谁都能听得出来这是客套话。
老皇帝听到这个消息，那会高兴呀，肯定是气晕头了都。
楚胤止捻着手，眼中，依然波澜不惊。
缓缓道：“好的。如今时辰也不早了，公公还是早些回去向陛下回禀吧。回禀的时候，还望公公替我给郭太医传达谢意，这一切得亏了郭太医。”
“如今楚某身体欠佳，待他日楚某必定携重礼登门亲自道谢。”
桂公公应了是之后，便将圣旨收起，领着一众太监匆匆离开回宫复命去了。
发生了这种大事，自是要赶紧上报的。
早些上报，也好让自己从这件事情上脱身出来。
等到桂公公走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低气压，众人惶惶也不知那股子异样的感觉从何而来。
宋锦瑟冷眼旁观着，倒是一直没有说话。
楚胤止对管家跟伺候的众人道：“都退下吧。我与你们大少奶奶有些私房话要聊。”
闻言，众人也识相地离了开。
一时间，房间只剩下宋锦瑟与楚胤止两人，便再无第三人。
宋锦瑟依然是半垂着眼，淡定从容地打量着楚胤止那一张冷硬英俊的脸，即便是楚胤止遣退众人，她也不说半句。
宋锦瑟有些气不过，根本是一句话都不想跟楚胤止说。
觉得楚胤止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狗男人，欺骗她，欺骗她的感情，装成植物人，将这一大堆烂摊子撂给她，自己则是在一边潇洒又快活。
这是将她当成小工来使唤！
还是免费劳动力的那种。
宋锦瑟有将他揍成猪头的冲动。
刚好这段时间里学的那几招也就派上了用场，宋锦瑟袖中不曾受伤的一只手蓄了力，毫无预兆地朝着楚胤止就虎虎生风地袭了过去。
可不等拳头落在楚胤止的脸上，楚胤止就反应迅速一把将她的手握住，随后另外一只手顺手将她的腰拦住，整个抱在怀中。
宋锦瑟回过神来时，便看见楚胤止那一张放大的脸怼在面前。


第383章 该当何罪？
        
薄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了下来，堵住了她的唇。
宋锦瑟的眼睛一下子瞪大，瞪圆了。
她居然被强亲了？
宋锦瑟义愤填膺，用拳头锤着楚胤止的胸膛，“啊！流氓！”
只是被楚胤止亲了一下，她手上有些使不上力，锤在楚胤止的身上倒像是撒娇。
楚胤止一把抓住她的手，似笑非笑在她耳边道：“别闹，现在青天白日的。生娃这事情不能急，还是要留到晚上才有气氛。”
宋锦瑟：“??”
男人的气息在耳边缭绕，莫名让她耳朵根子有些发热。
那愤怒窜起来的怒火噗的一声熄灭成烟，成为她脑门上方的一连串小黑点。
这大反派脑子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谁要跟他生娃了。
她是为她被他欺骗了，在泄愤！
宋锦瑟正想解释，外面却传来了推门声。
“大哥！”
这是楚鸿煊几人的声音，他们刚起床就听到楚胤止醒来这个惊天大消息，所以姐弟几人连早膳都没吃就急匆匆赶过来了。
推开门一看，门里两人正在亲亲热热，而且动作不可描述。
可知他们来的不是时候。
可是这个时候关门出去也晚了。
遂姐弟几人只能硬着头皮留在房间当一盏十万伏特的电灯泡，齐刷刷站了一排，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敢往两人的方向看，“大哥我们听说你醒了，过来看看你。”
宋锦瑟脸上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臊的，腾的一下红了整张脸。
继续装‘植物人’装下去不好么？为什么要醒过来，而且刚醒过来，就让她丢了脸。
想着，她飞快地从楚胤止怀里脱身出来。
紧接着楚鸿煊跟楚素素两人在楚胤止跟前家长里短说这说那，他们根本是没有想到自己卧病在榻的大哥居然就醒了过来。
两人自然而然也就想到了昨天过来给大哥诊治的郭太医，叽叽喳喳地道：“肯定是昨天来的那个郭太医给大哥开的药方起了效果，所以大哥才醒过来了。”
“是呀，我们改天一定要带着礼品到那个郭太医家里登门拜访，谢谢他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他的话，大哥恐怕都醒不过来了。”楚素素一边说一边拉着宋锦瑟的手。
“大嫂，你说是吧。”
知道内情的宋锦瑟，很违心地点了点头。
“是的。等你们的大哥身体休养好了，我们就跟你们的大哥一同带着礼品上门道谢去。”
虽然，那郭太医显然不想要这种道谢。
楚鸿煊跟楚素素两人皆是兴高采烈，不过宋锦瑟注意到，楚修文倒是意外的话少。
而且她还注意到一个细节，楚修文好几次看向楚胤止的时候，都想问什么，但最后还是欲言又止。
联想起之前楚修文的异常，宋锦瑟觉得楚修文肯定是对楚胤止装‘植物人’这事情是知情的，而且看来，楚修文知道的隐情还不少。
找个机会她一定要打探一下。
跟楚鸿煊几人说话说了半个时辰有余，楚胤止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将几人打发走。
而宋锦瑟也借口要去轻颜坊一趟转身就跟着楚鸿煊三人出了门。
三人出了门之后，就分道扬镳。
毕竟早膳都还没有吃，肚子里面空空荡荡的，肯定是各回各的院子，吃早膳去的。
楚修文往南边自己的院子走了，结果没走几步，就被宋锦瑟给拦住了。
看到宋锦瑟，楚修文下意识一愣，“大嫂，你刚才不是说要去轻颜坊么？”
“我找你有点事，轻颜坊待会再去。”
宋锦瑟说完，就开门见山直接问楚修文道：“你的大哥‘植物人’是装的这件事情，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
楚修文眼神躲躲闪闪。
是的，他早在科举之前就知道大哥的‘植物人’是装的，更知道大哥的计划，所以知道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才费心费力地帮着大哥瞒着。
可他想了想，还是说，“不知道。”
楚修文虽然说不知道，但他无意识攥着衣角这个动作出卖了他。
宋锦瑟是了解楚修文的，毕竟是年纪还小，说起谎来还是会紧张。
遂跟楚修文说，“就算你不承认，但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也不必骗我，你是知情的。”
宋锦瑟的语气很确定。“我看你刚才有话想要跟你的大哥说，吞吞吐吐的，所以替你的大哥过来问问你。”
楚修文的心里有些动摇了。
大哥因为大嫂，根本就不按照原来的计划走，说不定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大嫂了呢。
所以，楚修文索性也就坦白了。
“我就是觉得很奇怪，大哥他前几天告诉我，按照他的计划，今天会借着假死脱身，好摆脱狗皇帝的监视，怎么现在不按计划走，人直接醒了？”
闻言，宋锦瑟一时有些愣。
她想都没想到，事情原本是这样。
本来楚胤止是打算假死脱身的？
要是他假死脱身了之后，一切都按照书中的走，这世界也没有了楚胤止。
只有一个沈懿。
而他最后没有按照计划走，而是醒来了，难道是因为她？
可他是大反派呀，冷漠无情的大反派呀，怎么会因为她而改变自己的计划。
他不是应该是将所有人都当做是自己的棋子，玩弄于鼓掌之上的么？
宋锦瑟一时心情复杂。
想不明白大反派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直想着这事情，接下来到底是没有跟楚修文多说什么，而是摆摆手让楚修文离开了。
*
此时此刻。
皇宫，乾清殿。
听完桂公公的禀报之后，老皇帝的一张脸黑透了。
被宣上来的郭太医，跪在大殿上，一张老脸吓得发白，身体也瑟瑟发抖。
谁能想到，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他昨天明明给楚胤止换了一张毒效比之前更高的方子，以保证楚胤止过不了晚上，直接一命呜呼。
怎么这过了一晚上，人没有一命呜呼，反倒是醒了过来了。
郭太医真的是欲哭无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
昨天他就不应该为了邀功主动去瞧楚胤止的，没想到功没有邀到，发而是栽里面去了。
好一会儿，老皇帝才阴沉沉地开口。
“郭太医，你知道自己该当何罪了么？”


第384章 酸得起泡。
        
郭太医磕着头，扯着嗓子大呼小叫。
“老臣知罪，是老臣老眼昏花，还望陛下宽恕！”
老皇帝望着郭太医，眸子深得没边。
虽然楚胤止醒来，不一定与郭太医有关系。
但谁能保证郭太医是对他忠心耿耿。
老皇帝觉得郭太医已经不能留了。
“郭太医，你在太医院已经数十年有余，如今太医院人才辈出，你也确实是上了年纪了。朕念你劳苦功高，此次事情也不再追究，你呢，就提前还乡养老去吧。”
郭太医一张老脸惨白惨白的。
行医者最讲求一个名声。
如今他还没到可以告老还乡的时间，皇帝却让他提前告老还乡，别人会怎么想怎么说。
想起那些流言碎语，郭太医觉得这比将他凌迟处死还要残忍。
虽然说伴君如伴虎。
可他并未想到，皇上竟然会这样绝情。
他在太医院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皇上却是半点不念及那些。
果然，最无情是帝王家。
*
宋锦瑟的气因为楚修文的话消了大半。
其实回想起之前，楚胤止用‘沈懿’的身份明里暗里也帮了她不少。
至于他装‘植物人’这件事情，也是明哲保身，毕竟老皇帝这样对付他，要是他不装作‘植物人’的话，可能早就被老皇帝找人害死了。
可宋锦瑟还是觉得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生气的时候，总得做点什么来消消气的。
整整一天，宋锦瑟都带着青栀在京城的大街上逛。
先去了首饰铺子，青栀一开始不愿意挑，可后来实在是没办法，还是挑了中规中矩的三样首饰。
三样首饰都是银的，总价值三两银子不到。
花三两银子，怎么解气？
可再让青栀挑，青栀死活都不愿意再挑了。
宋锦瑟对首饰没什么兴趣。
身上几乎不带什么首饰。可现在青栀靠不住了，宋锦瑟只能自己上手。
选了两个足金的跟她的大拇指一样粗细的大金镯子，还有两条跟大金镯子一样粗的金项链。
还看中了一个用纯金打造的金牌。
然后又挑了一些镶金带银的首饰。
反正她这段时日里赚了不少钱，买得起。
首饰店里不少贵女夫人，看着她这样挑选首饰，也是目瞪口呆。
这人是什么首饰贵重挑什么么？
而且，这快要将大半个首饰店都搬空了好吧？饶是一些生长在高门世家的贵女也不敢这样花钱如流水，就像钱是大风吹来的一样。
从首饰铺子出来，两人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又去了京城做鞋的铺子，选了几双如今京城最时兴的鞋。
还去古董店花重金买了一个花样繁复的花瓶。
从古董店出来，顺道去了京城最好的布庄，买了店里最贵的布匹。
店里，还挂着一件男子穿的白色狐裘，宋锦瑟在那件狐裘面前停下了脚步。
想起楚胤止出门的时候身上穿的那一件白色的中衣，过冬的衣服还没有。
问跟在身后的掌柜，“这一件狐裘多少钱？”
宋锦瑟出手阔绰，一连买了店里好几匹价格最为昂贵的布匹，可谓是大客户。
所以店里的掌柜听到她问话之后，连忙带着笑脸迎上前，笑眯眯地道：“价格不贵，就一百两银子而已。”掌柜继续说：“姑娘，这狐裘是用雪狐的皮毛做成，穿出门又好看，又暖和，现在的天气穿着再合适不过了，比披着棉被出门都要暖和。”
这掌柜也是一个极会做生意的人，说完之后便顺理成章问道：“姑娘，要不要帮你将这狐裘也包起来？”
宋锦瑟想了想，也没有拒绝：“那就包起来吧。”
之前楚胤止整天就在榻上躺着，现在不同了，既然他醒过来了，肯定是要四处走动一下的，御寒的衣服肯定是少不了的。
等到掌柜欢欢喜喜地去将她要的东西包起来的时候，宋锦瑟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现在还在生楚胤止的气呢！
为什么要用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银两给他买东西。
真的是简直了。
然而，虽是这样想，宋锦瑟也没有要退货的意思，只让身边的青栀将东西提了就走。
来来回回买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的，她跟青栀两个女流之辈提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最后宋锦瑟请了一辆马车过来，塞了一马车，才堪堪将今天买的那些东西给运回宅院去。
这一次前前后后她败了不少银两，都说花钱能让人心情变好，这是真理。
现在宋锦瑟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开开心心地往回走。
两人走得匆忙，丝毫没注意到布庄旁边的巷子里，有两个人走了出来。
这两个人是施落跟一个身形瘦小的丫鬟，唤画春。画春之前并不是施落身前的，可如今扶桑回了狮城，她也只能另外找个称心的丫鬟。
伺候的丫鬟里面，也只有画春较为聪明机灵一些，遂施落也就日日带在身边。
施落跟画春是出门来散心的。
如今燕脂坊里面的生意越来越差，经常性人都没几个。
起初还能花钱请一些托过来在店里逛逛买买，但一连请了好几天，并不起什么效果。
店里来来回回，也就那些托，根本就没有新的客人。
客源都被轻颜坊给抢去了。
眼看着就要亏本了，可施落根本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小姐，那不是楚家的大少奶奶么？”
画春之前在狮城是见过宋锦瑟的，而且，印象也极为深刻，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施落开始并没有看见宋锦瑟，也是画春说了之后，顺着画春的视线看过去。
自然就看见宋锦瑟跟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从布庄里面走出来。
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这一个布庄施落是认识的，京城什么都分三六九等，这布庄自然也是分三六九等。
就如同眼前这个布庄，那里面的绫罗绸缎都是上好的。能进这布庄消费的人大多都是非富即贵。
施落也只有在生意非常好的时候，才进去那个布庄买一两匹布料。
而如今，宋锦瑟却提着大包小包从布庄里面出来了。
施落看着宋锦瑟，觉得无比的憋居，之前她觉得，宋锦瑟就算在狮城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又能怎样，还不是嫁给一个‘植物人’。
可如今，听说楚胤止醒来了。
不仅楚胤止醒过来了，宋锦瑟的日子还过得比自己还要滋润，那么多昂贵的布匹，眼睛都没眨就买了。
施落觉得心里酸得起泡。
为什么所有的好运都落在宋锦瑟身上？


第385章 这娃他不生了。
        
此时，宅院。
楚胤止在房间，躺在榻上，跟平时装‘植物人’的时候那样盖着被子。
为了让自己的虚弱更逼真一点，他是服了药的。
服了药物之后。跟久病在床的病人一样看起来虚弱无比，脸色不好。
也是真的虚弱。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没有冬衣穿。
至于之前‘沈懿’穿的衣服，他是不能穿的。
他如今作为‘楚胤止’的身份醒了过来，就不能跟‘沈懿’有一点点沾边。
老皇帝的疑心病那么重，若是让他发现了端倪。
他就没有‘沈懿’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了。
寒冬腊月里只穿着一件中衣，身体又虚弱无力，楚胤止哪里都不想去，也去不了。
期间莫离来了。
问道，“主子，需不需要属下替主子购置一些冬衣棉袄让人捎带过来。”
楚胤止摇了摇头，将被褥拉了拉。
“不用，夫人自然会帮我买。”
想都不必想，宋锦瑟借口出门，肯定是给他买冬衣棉袄去的。
莫离：“”
看起来，夫人并没有想要给主子买冬衣棉袄的打算。
他过来的路上好像见到夫人进了卖首饰的铺子，还买了很多黄金首饰，那买东西的阵仗，不像是单纯买东西。
像是银两跟她有仇一样，在泄愤。
而且，他也好想提醒一下主子。
夫人好像在生气。
说来夫人生气也是应该的，换做他被这样隐瞒着，也生气。
最后想了想，莫离还是没说。
楚胤止根本没想到宋锦瑟在生气，宋锦瑟往他胸口打了一锤那样子，就像是一个撒娇的小媳妇。
更何况，他理所当然地想，宋锦瑟心悦于他，他醒过来，宋锦瑟高兴都还来不及，怎么会介意其他的那些小事情。
莫离将应该禀报的事情禀报了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楚胤止在床上躺了很久，听着‘八哥’那无聊的叫声，甚至还心情极好地教八哥学了几句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时辰，门外才传来了喧喧闹闹的声音。
紧接着，下人将一桩桩一件件的东西从外面搬了进来，在房间里堆成一座小山一样。
不必想，那就是宋锦瑟给自己准备的冬衣棉袄。
只不过，好像是多了点。
要是这些都是冬衣棉袄的话，他穿到来年都穿不完。
不过楚胤止也没有嫌弃，谁都不会嫌弃衣服多的。
他就躺在床上一声不吭，耐着性子等宋锦瑟来告诉他买了新的冬衣棉袄的事情，顺带还捻着手指考虑着应该怎么回复宋锦瑟会让她知道他很高兴。
可宋锦瑟就当做是看不见他一样，高高兴兴地清点着自己败家买回来的战利品。
从小山中挑出一匹上好的丝绸，道：“这个送去素素那里。”
从小山中挑出一个首饰盒，道：“青栀，这是你的。”
楚胤止拧了拧眉。
怎么都是女人的东西，他的冬衣棉袄呢？
等到宋锦瑟从那堆得跟小山一样的东西里挑出两双时兴的男靴来时，楚胤止的眉头才舒展开。
这男靴应该是给他买的了吧。
许是宋锦瑟忘了给他买冬衣棉袄的事情了。
其实，没有冬衣棉袄，冬靴也行的。
他这人比较大气，不会计较那么多的细节。
这念头刚落，就听到宋锦瑟头也不抬地将其中一双男靴递过给青栀，“这双冬靴是给楚四少爷的。”
楚胤止的脸色顿时不好了。
但视线落在另外一双男靴上的时候，他想，其实一双冬靴也是够穿的。
可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宋锦瑟将另外一双男靴也递过给青栀。
道：“这一双是给楚三少爷的。”
楚胤止的脸色更加不好了。
这娃他不生了。
青栀看见了。
也感觉到房间里面的气氛异常怪异。
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所以就拿着宋锦瑟递给她的东西极为快速地遁走。
可宋锦瑟没有看见，楚胤止没跟她说话，她也将楚胤止当做是空气人一样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
将战利品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打开首饰盒子，将里面放着的黄金首饰一件件地拿出来，用布将首饰表面擦拭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又将新买的黄金首饰也擦了个干干净净，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所有黄金首饰都放回首饰盒里。
看着这一盒子的黄金首饰。
宋锦瑟觉得安全感满满。
这些都是真金，实打实的硬通货，比什么银票银两什么的都能让人有安全感。
更比男人这种东西要靠谱多了。
宋锦瑟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还在榻上躺着的楚胤止，隔了远看不清楚。
但可以感觉到他的视线是落在她身上的。
好像是有几分不高兴。
至于为什么不高兴，宋锦瑟能想得出来，但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不高兴就不高兴去吧，最好气死他，也好泄愤。
遂宋锦瑟优哉游哉地将将首饰盒子放在书柜的暗格里。
然后又慢慢悠悠地将花了重金买的花瓶从匣子里拿出来。
那花瓶的时候，顺带是看了一眼最后剩下的那个包裹。
楚胤止在旁边，阴着脸，很不高兴，一张脸板着，就差在脸上写大大的不高兴三个字了。
现在房间里面原本堆成小山的东西基本上都被宋锦瑟处理干净了，只剩下一个包裹。
包裹看起来鼓鼓胀胀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但肯定不会是他的冬衣棉袄就是了。
楚胤止甚至觉得面前的这个女人就是一个白眼狼。
自己为了她改了计划，就因为舍不得让她抗旨受狗皇帝责罚。
这么冷的天气里，他冷得瑟瑟发抖。
还拒绝了莫离，就等着她买冬衣棉袄。
而她倒好。
给楚素素，楚鸿煊，楚修文，就连身边伺候的青栀都买了东西，唯独没有他的。
而宋锦瑟，自然是不知道他的想法的。
花瓶她摆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可时值寒冬腊月，没有什么花。
恰恰好院子里的红梅开得鲜艳。
宋锦瑟出了房去折了一枝红梅回房，插在花瓶里。
楚胤止还是躺在床上，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更没有一句要跟她道歉的意思。
做完了这一切，宋锦瑟到底是按捺不住了。
她将包裹里面的狐裘取出来，走到榻前，看也不看躺在床上的楚胤止一眼，就将狐裘递过给他。
“这狐裘是要给谁的？”
躺在榻上的楚胤止闷声闷气。
他知道，不会是给他的就是了。


第386章 该死的大反派！
        
看到楚胤止不伸手接，宋锦瑟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气又腾的一下起了来。
将狐裘往楚胤止身上一扔。
“给你的。”
说完，头也没回。
转身拎着八哥就出了门。
宋锦瑟越想越气。
一是气自己花重金买来的好心情又被搞崩了。
二是气自己为什么要管楚胤止的闲事。
之前经营公司的时候什么风浪没有经历过，在商场上爬摸滚打什么人没有见过。
就没见过楚胤止这种能让她一秒破功的。
该死的大反派，再也不要理他了！
而房间里。
楚胤止怔了怔，起了身来将狐裘披上，暖暖的，毛茸茸的。
跟裹了棉被一样。
刚才还琢磨着让莫离派人替自己购置一些冬衣棉袄，现在想来不用了。
他捻着手指。
果然宋锦瑟是心悦于他的。
这狐裘一看就价值不菲。
比送给楚素素，楚鸿煊，楚修文的那些东西都值钱多了。
可见他在宋锦瑟的心中分量最重。
接近黄昏的时候，宫里的人还是来了。
道是老皇帝听说楚胤止醒来，甚是欣慰，所以送来了很多滋补养身体的补品。
一同来的还有秦太医。
郭太医出了那趟子事情，遂太医院的许多老太医都不愿意接关于楚胤止的活儿了，故而新进太医院不久的秦太医便被推了出来。
奉老皇帝的旨意好替楚胤止继续治疗，好让楚胤止的身体早日康复。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老皇帝是多器重关心楚家。
但宋锦瑟心里清明，这不过是面上的功夫而已，老皇帝比谁都不希望楚胤止醒过来。
秦太医是沈懿的人，不，现在应该说他是楚胤止的人。
可秦太医身边，带了一个药童。秦太医做什么都跟着在身边。
那个药童看起来对秦太医也不甚尊敬，想来是老皇帝安插在秦太医身边的眼线。
虽然楚胤止不是植物人，也不可以任由这些人摆布了，可宋锦瑟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跟了两人进房去。
秦太医全程都谨言慎行，也不多话，宋锦瑟与秦太医也不多话，见了人便是点了点头，根本连简单的客套话都不愿意说。
让那个药童瞧着便是宋锦瑟不太待见秦太医。
说来不待见倒也情有可原。
毕竟秦太医上回给楚胤止诊治，那方子吃了大半个月，都没有好起来。
反倒是郭太医，刚改了方子，人就醒过来了。
三人进房的时候，那药童仔细地打量了量，彼时楚胤止躺在榻上，一脸虚弱苍白。
那种模样，看起来也不似是在假装，是真的虚弱。
秦太医替楚胤止好一阵诊脉之后，只道楚胤止这是久病在床，身体虚弱，气血亏损。需在屋里闭门不出，好生调养。
然后又写下一个方子，宋锦瑟将方子拿着先出了门准备吩咐下人照着方子去煎药。
可才走出房门，一直跟着秦太医身边亦步亦趋的药童就跟了出来。
凑到宋锦瑟跟前格外殷勤地问道：“楚夫人，能否将师父刚才写下的方子给我抄一抄，刚才我都来不及抄写。”
“行。”
宋锦瑟递了过去。
瞧了瞧那药童，便吐槽道，“宫里是没有其他太医了么？怎么来来回回都是这一个秦太医，我瞧着这秦太医的医术一点都不好，一看就是一个新手。”
那药童便赔着笑脸道：“夫人，师傅的医术高明着呢。”
宋锦瑟挑了挑眉，“我看高明不到哪里去。方子足足吃了大半个月，吃得人都不好了。这秦太医肯定是个庸医。要不是郭太医过来将方子换了。估计这会我家相公还在床上继续躺着呢。话说，你们太医院的郭太医呢？”
听到郭太医三个字，药童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这才恭恭敬敬道，“郭太医昨天便告病留在家中休养。”
想都不必想，这郭太医肯定是倒了霉。
宋锦瑟一点都不意外，可面上却是一脸遗憾，跟那药童道：“你回去要是能跟皇上说话的话，跟皇上私下说说，下一次能不能换一个资历老一点的太医过来，这秦太医太年轻了。”
药童此时低头道：“夫人这是说笑了，我人卑言轻，哪有机会能与陛下私下说话。”
宋锦瑟眼中便是闪过一抹狡黠来，她语重心长又拉着那药童嘱咐道，“我瞧你小小年纪，还是别跟着秦太医那个庸医了。这太医院有资历有能力的太医那么多，随便跟着哪个都比这个秦太医有前途。”
宋锦瑟的嫌弃溢于言表，那药童看在眼中，却也不再说话。
要说的都说完了，那药童也将方子抄写完了，宋锦瑟也不再多说，只挥手招来院里伺候的人将方子拿了下去煎药。
很快煎好的药便端了上来，此时秦太医跟那药童还在，按照惯例，他们是要等着楚胤止将药喝完才离开的。
宋锦瑟便将药端着，往榻前一坐。
此时楚胤止掀开被子准备起身喝药，他身体太虚弱了，以至于起身的时候脸上的那一点点血色也消失干净，越发的苍白。
此时宋锦瑟贴心地将他扶起，然后将药一点点给喂他喝了进去。
那药童将一切都看在眼中然后又敛下眉去，装作没有在看。
看着药碗中的药已经下了大半，秦太医便告辞往外走，那药童也紧跟在身后走了。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处，脚步声也渐渐远了之后，宋锦瑟就将药碗从楚胤止嘴边端了走。
“秦太医有没有告诉你这药能不能喝？”
宋锦瑟总觉得老皇帝将秦太医派过来是不怀好意。
楚胤止道，“说了。这是调养身体的方子，能喝。”
说完，也没有要自己端碗的意思，反而是长腿一伸，那样子似是还在等着她将药喂进嘴里。
宋锦瑟：“”
她刚才不过是在那药童面前演一下琴瑟和谐才给他喂药的。
这人脸还真大，倒是真的想让她事事伺候。
宋锦瑟哦了一声，直接将药碗放在桌子上，绷着脸冷冷淡淡地道，“那你自己喝吧。”
她的气还没消呢。
话落，床上楚胤止突然捂着胸口，面色苍白得可怕。


第387章 真的死掉？
        
看到这样，饶是一向冷静淡定的宋锦瑟面色也慌张起来，跑到榻前将人扶住。
“你怎么样了？”
楚胤止身体无力。
脑子也昏沉得可怕，眼皮也像是有千斤重一样。他心里很清楚，他这是中毒了。
他想告诉宋锦瑟，可张了张嘴，却是沙哑的一声，喉咙里面火辣辣的，像是有火在灼烧着。
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必想就知道，他中的是毒性极强的剧毒。
老皇帝还真的是阴险！
宋锦瑟这时候也看出来，楚胤止是中毒了。
可她不懂药理，根本手脚无措，帮不了楚胤止。
宋锦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急火攻心。
她脑子里面一片混乱。
这老皇帝是想让楚胤止死的，既然是下了毒，那肯定是冲着要了楚胤止的命来的。
宋锦瑟根本不敢想，要是楚胤止中毒死了，应该怎么办。
而且，刚才那一碗药，还是她喂他服下去的。
楚胤止中毒，她也有责任。
是她粗心大意了，没有及时发现那药里有毒。
这时候楚胤止已经晕了过去，没有回答她说的话。
宋锦瑟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了下来，让青栀去找最近的医馆，将大夫叫了过来。
在等大夫过来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宋锦瑟都觉得是煎熬。
此时楚胤止已经不省人事了，任凭她怎么叫，楚胤止那一双紧闭的眼睛都没有睁开。
很快，她听不到楚胤止的呼吸声了。
房间静寂得可怕，她下意识地看向躺在榻上没有动静的楚胤止，只觉得一阵虚软无力，差点站不稳。
要是楚胤止没有因为她而改变计划，此时此刻，他已经脱离了老皇帝的掌控，就不会中毒，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都是因为她，楚胤止才选择留下的
她颤抖着伸手到楚胤止的鼻尖。
楚胤止有呼吸，但就是十分微弱。
还活着，就有希望。
这个时候，在青栀的带领下，大夫背着药箱急急过了来。
“这是中毒了。”
大夫摇了摇头，“病人本就身体虚弱，而这毒又是鹤顶红之毒，毒性强烈”
宋锦瑟脸色变了，她差点没有站稳。
“那还有没有救？”
虽然知道鹤顶红是剧毒，可还是带了一丝侥幸。
万一有救呢？
大夫沉吟了片刻，“确实是有救，不过就是要冒一点险，我不能保证将人救活，你们先出去吧，我要给他施针，这些毒素我看看施针能不能逼出来。”
门关上。
一门之隔，宋锦瑟看着那一扇紧闭着的房门，脑子一片空白。
里面悄无声息，安静得可怕。
这时，听到了消息的楚鸿煊几人，也赶了过来。
药材是楚素素盯着人抓的，药也是楚素素盯着人煎的，此时她哭得稀里哗啦的，非常自责，“都是我不好，没有及时发现那药里面有毒。”
要是早点发现，大哥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宋锦瑟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抚着。
虽然她也安慰自己，按照剧情，大反派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死掉。
可就是担心。
剧情已经出现了变动，要是楚胤止真的死掉
此时，房门推开。
大夫出了来，一时几人蜂拥而上。
“大夫，我大哥怎么样了？”
大夫摇了摇头，“针已经施过了，可人还是没有醒过来。只能等着了。要是今天晚上没有醒过来，那就是熬不过去了。”
说完，大夫提着药箱就想走。
已经尽力施救了，剩下的他也爱莫能助。
楚鸿煊眼珠子里面都是血红一片，拉着大夫的衣角不让他走，“我们楚家有的是钱，你一定要将大哥救回来。”
宋锦瑟将他拉了住，虽然脸色奇差，但她知道大夫是真的已经尽力了。
要是将人挡着不让人走，就有些蛮不讲理了。
楚修文也道，“是的，不要为难大夫了。”
楚鸿煊这才一点一点将手松开。
宋锦瑟将诊治的费用结清，又将人送了出门。
在那大夫临走之前，宋锦瑟还是忍不住出言，“大夫，我相公”
“我也不知道你相公能不能醒过来。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毕竟毒性太烈。”大夫直率道。
许是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忍，又安慰道：“不过还是有希望的。我已经施针将大部分毒都清了出来，你们好生照看。”
说完，大夫背着药箱头也不回地离开。
宋锦瑟回了房间，继续等。
一个时辰过去了。
楚鸿煊等不住了，将手边的东西砸在地上，着急上火，“不等了，这一次我肯定是要进宫找那个秦太医找个说法。早上还好好的，就按照他的方子抓药服下，人就中毒了！”
说着大步往外走，风风火火的就要去闹事。
这时宋锦瑟拉住楚鸿煊的手，“毒不是秦太医下的，方子没有问题。”
秦太医是楚胤止的人，要是方子有问题的话，楚胤止肯定会提前知道。
这时楚修文从外面进来，道：“大嫂说得没错，毒的确不是秦太医下的，方子我已经让医馆的大夫看过了，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药渣。药渣有问题的是人参，那些人参是被鹤顶红泡过的，大姐。煎药的人参是哪里来的？”
楚素素想了想，“人参是用的宫里刚刚送过来的人参。”
楚修文一拍手，断定道，“那就肯定是狗皇帝做的，人参补气，病后初愈的方子里大多都用人参入药。”
要是不去查，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是方子的问题，都会将问题归于太医身上。
狗皇帝的这一招借刀杀人，确实是厉害。
楚鸿煊眼都红了，“那我去找狗皇帝要个说法。”
说着跟个蛮牛一样往外冲。
宋锦瑟叫住了他，理智道，“没用的。就算你去找老皇帝要说法，老皇帝也肯定不会承认，你去也是白去。”
话落，又道。“何况，就算老皇帝承认了，你又能怎么样。”
也不是宋锦瑟要泼他冷水，只是这个问题，很现实。
如今，在龙元国，老皇帝就是天。
他想要谁的命，那不是说句话，下个旨的事情。
本来就难以对抗。
楚鸿煊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干不了。”
眼泪落下来，他第一次觉得没用。
要是自己能强大一点，就能给他的大哥讨回公道了。
“这个仇一定是要报的。”
宋锦瑟冷冷道。
她心里已经做了一个决定。


第388章 不如我们生娃吧。
        
楚鸿煊三人一直守到亥时。
此时虽是楚胤止没醒，但面色已经恢复正常，可见那大夫的治疗确实有用。
宋锦瑟又让青栀跑了医馆将大夫请了一回，这回大夫道是毒素清得差不多了，尚且还有一些余毒，要清去还需要些时日。
几人才放心过来。
天色不早，楚鸿煊三人到底是各自回去。
宋锦瑟守在榻前，用手撑着头，眼皮子一直掉。
大夫走的时候叮嘱过楚胤止醒过来要喝药的，所以她硬撑着，其实她很困了。
楚胤止睁开眼时，一眼就看到宋锦瑟。
撑着头，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已经合上，烛火照耀下，她的眼睫毛极长。
很好看，比起他见到的所以女子都要好看。
他忍不住伸出指尖去触碰她的脸颊。
半梦半醒之间察觉到脸上好像是有什么，痒痒地，宋锦瑟只下意识拍了拍脸，等意识到接触的是人的手时。
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果然看到楚胤止醒了过来。
揉了揉眼睛，宋锦瑟睡眼迷蒙，“你先等一下。”
转身出了房。
回来的时候宋锦瑟将药端上了。
药是下人已经熬好的，虽然现在这个时辰已经不知道是何时，可药一直架在炭火上放着，还是温热。
“喝吧。”
虽然刚才出门的时候冷风一吹，宋锦瑟有几分清醒，但还是困。
楚胤止不接，只躺在榻上，一动也不动，闷声闷气，“我病了。”
宋锦瑟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扫过。
一时不知道这反派大佬是想要玩什么把戏。
“手动不了。”
一脸可怜巴巴。
中了毒手就动不了，怕是不能够吧。
宋锦瑟怎么想，都想不通中毒跟手动不了有什么关系。
不过目光看过去，倒是看到人伸着大长腿，一副等着她喂的样子。
宋锦瑟的脸上一言难尽：“”
哪里是手动不了，明明就是想要她喂。
这位反派大佬怕不是中了毒一命呜呼，身体里面的芯子换了个人吧。
反正喂一次也是喂，喂二次也是喂，宋锦瑟也没多说，只轻车熟路将药碗送到男人嘴边。
喝完药，宋锦瑟将药碗拿回厨房。
外面冷，滴水成冰。
房里暖，炭盆里的火炭还是红通通，滚烫烫的。
宋锦瑟越发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她觉得自己困得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进了里间，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锦瑟顺着声音看过去，彼时男人正在解腰带，上身已经赤裸着了。正在准备脱下半身的衣服。
这画面冲击力简直不要太强。
宋锦瑟只觉得瞬间清醒。
下意识地警惕起来，“你要干什么？”
楚胤止头也不回，继续脱着衣服，“生娃。”
想着宋锦瑟忍着瞌睡等他醒过来，也是等着心急这个的。
毕竟之前都心心念念着养娃了。
宋锦瑟顿时跟被雷劈了一样震惊当场，懵懵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时候楚胤止已经将身上的衣服脱完了，身上一丝不挂，男人身材魁梧，属于那种看起来瘦，然后脱了衣服又显得雄壮有肉的那种。
楚胤止脱了衣服进了被窝，现在夜黑风高正是生娃的好时候，他已经准备好了。
既然宋锦瑟心心念念说着养娃，那他们就赶紧的生个娃。
最好在他离开京城之前。
宋锦瑟懵了。
生娃？
想到一些不可言喻的事情，有那么一瞬间只觉得一张脸火烧火燎。
以前只当楚胤止是不会醒来的植物人，她做什么都不会顾忌，随心所欲。
可眼下，宋锦瑟后知后觉，若是楚胤止的‘植物人’是装的。
那之前她对他的那些大胆又过分的举动，他作为当事人肯定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宋锦瑟的脸上滚烫一片。
活了两辈子，从来没觉得这样丢脸。
她别扭地转过脸，不看楚胤止，“我才不要跟你生娃。”
“你之前不是口口声声想养娃，不生娃怎么养娃？”
宋锦瑟的记性很好，楚胤止这样一说她倒是想起之前确实是跟他说过养娃的事情。
可当时他是‘沈懿’，当时她压根就是随口一说。
不过这些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所以宋锦瑟想了想，便搬出了一个最为直接的理由来劝退楚胤止。
“大夫说你身上余毒未清，你现在还是要好好休养，生娃的事情还是留等以后再说吧。”
楚胤止的眸色深了深。
这才将脱下的衣服一件又一件地穿起。
里衣，外衣，一一套上，又是衣冠楚楚。
“那就改天吧。”
宋锦瑟松了一口气。
可马上又意识到自己面前又摆着一个大难题。
这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
她跟楚胤止两个人，应该怎么睡？
之前跟楚胤止同榻而眠，是因为楚胤止是个植物人，横竖她只当身边多了一个大型的摆设。
而如今，这个摆设活了。她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继续跟楚胤止同床共枕。
要说夏天吧，还可以打地铺。
可现在寒冬腊月。
宋锦瑟迟疑再三，本来还想着打地铺的，但很快便打消了自己这个念头，熄了灯爬上榻。
反正都睡了那么多次了，矫情什么。就继续当楚胤止是个摆设算了。
被窝里面热乎乎的，宋锦瑟睡下时，喟叹了一声。
倒是想着有个相公其实也不错，天气冷了也有人给你热被窝。
被窝里面热乎乎的，宋锦瑟本来以为自己很快就会睡着，可鼻尖一直窜进来男人身上那不可忽视的兰草味道。
她突然觉得睡不着了，因为身边睡了一个活生生的男人，所有的感觉都鲜活了起来。
黑暗中，她也不知道身边的楚胤止有没有睡着，只觉得看过去的时候，迎上一抹深幽的视线。
下一刻，男人一翻身，将她抱了个满怀。
男人的下巴就抵在她的额头，呼吸间，兰草的味道更浓郁了一些。
“你抱我干什么？”
“我突然觉得有点冷。”
对方理直气壮。
话是这样说，可身上传来的热度却是烫人的，就像一个小太阳。
寒冬腊月里面，这样的热度格外让人安然。
她一直怕冷，身体更是下意识往热源的地方缩了缩。
对方抱紧了她。
怀中温香软玉，让人心悸。
楚胤止觉得莫名有些口干舌燥。
“抱也抱了，不如我们生娃吧。”


第389章 觉得可爱。
        
宋锦瑟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索性闭上眼睛装睡着了。
楚胤止知道她是装睡，那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微微发红的耳尖已经出卖了她。
可他没有揭穿。
觉得可爱。
看来生娃的事情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想了很久能抱着的人终于能安安稳稳地抱住了，这一晚，楚胤止睡得非常安心。
他从来没睡得那么安心了。
这天晚上，楚胤止做了一个梦。
梦中还是那个奇怪的世界。
宋锦瑟坐着那有四个轮子能在路上跑的奇怪东西到了一个奇怪的建筑物里面。
这个奇怪的建筑物有很多小房间，每一个房间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白色的床单，一个瘦弱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妇人就睡在床上，她戴着一个类似于面具的古怪东西，只不过是透明的。
宋锦瑟走在病房外面时，有一群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在她之前进了房间，将那妇人脸上戴着的那个古怪的东西拿开。
看到这一幕的宋锦瑟眼睛血红，似是一头牛一样横冲直撞冲进房间，拼命挡在妇人的面前，“妈！妈！你们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停掉我妈的氧气，没有氧气我妈会死掉的！”
“宋小姐，我们医院的工作人员已经一再告知你，ICU里面所有的设备都是用钱买的，给蒋女士做的每一项治疗都花费高昂。你们当初住院时缴纳的钱已经扣完了，需要补交。可你们一直没有补交，我们只能中止治疗。毕竟我们医院不是做慈善的地方。没有钱，我们没有办法让蒋女士继续接受治疗。”
“我想办法弄钱，你们不要停掉我妈的呼吸机。”
宋锦瑟想将那古怪的东西抢了过来，可却被一个长相凶悍的男人推开，踉跄了一下差点倒在地上。
她没有倒下，但是她跪下了。
“我求求你们，停掉呼吸机我妈会死的，你们不要停。”
看到宋锦瑟跪下的时候，楚胤止心里是震撼的，甚至心里有些疼，想要将她扶起来。
以宋锦瑟那骄傲的性子，让她跪下比杀了她还难受吧。
可那些人却是毫无怜悯，冷漠无情地张口。
“宋小姐，弄钱这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们无法相信你。要是你能马上将钱拿来，我们就给蒋女士重新插上呼吸机”
可没等说完，床边的一个东西就滴滴滴地响起来。
那东西上面弯曲起伏的线条变成了一条直线。
最后画面定格在宋锦瑟哭得伤心欲绝的脸，她抱着头哭。
楚胤止想要过去给她擦去眼泪，可他碰不到她。
手伸出去的时候直接从宋锦瑟的身体穿过去了。
那一刻楚胤止终于明白为何宋锦瑟爱钱如命了。
*
宋锦瑟睁眼时，外面天还蒙蒙亮。
让青栀打来热水洗漱过，她就进了宫。
去坤宁宫的路上，经过乾清宫，她蹙着眉看着不远处乾清宫的屋檐，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坤宁宫，宋锦瑟一进门，便看见皇后煮水泡了茶，在等着了。
瞧见她进门，皇后笑着道，“前些时日番邦进贡了些新茶，本宫听说你要过来，便泡了些。”
宋锦瑟喝了口茶，不等皇后问话，便道：“皇后娘娘，臣妇有些话想与娘娘一人说。”
闻言，皇后倒是将身边的人尽数遣退。
殿上只留她与宋锦瑟两人。
宋锦瑟直接说明来意，“皇后娘娘，若是我跟你说太子殿下有生命危险，你会相信么？”
皇后一愣，随后便蹙眉道：“此话怎讲？”
太子曲笙是皇后唯一的子嗣，皇后自然是将所有的关心爱护都给曲笙一人。
如今忽而听宋锦瑟说起曲笙有危险，自是神情肃穆。
“皇后可知凌州闹饥荒一事？”
“略知一二。”
凌州地接江南，连通京城。
恰逢江南闹洪水，凌州自是也不可避免。
虽是后宫不干涉前朝政事，但作为一国之母，皇后自是对这事有所耳闻。
宋锦瑟表情严肃继续道：“凌州那边闹洪水饥荒，又是交通要塞，而且，如今在凌州驻扎的将军，若是臣妇没有记岔的话，应与太子殿下交往密切。若是此时凌州反了，那位将军又死咬是太子殿下指使的，皇后觉得陛下会如何处置太子殿下”
皇后一愣，沉吟不语。
昨夜她到乾清宫的时候，确实是听皇帝提起过凌州动乱这一事。
宋锦瑟又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凌州那位将军是四皇子的人，负责粮草与水运的是齐家，齐家又与贤妃有莫大的渊源，若是这三者一口咬定太子殿下有篡位之心的话，娘娘觉得陛下会怀疑么？”
皇后的面色终归是变了。
宋锦瑟依然风轻云淡：“陛下如今年纪四十有余，这皇位尚且还可以坐上好几年，若是听说太子殿下心怀不轨，娘娘你觉得，陛下会如何处置太子殿下。”
暂且不知宋锦瑟是如何得知这些消息的。
但是她说的这些话，却让皇后不得不慎重考虑。
她年纪大了，膝下只有曲笙一人。
她看了一眼宋锦瑟，“丫头，你觉得本宫应该如何做，或者应该说，你希望本宫怎么做？只要你能保住本宫的笙儿，本宫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皇后是个聪明人，说起话来倒也不累。
宋锦瑟最喜欢跟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
两个人的关系并不是多好，但彼此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各取所需，所以做什么都不讲求一个互不相欠。
宋锦瑟俯身低声与皇后说了几句话，后又将袖中一个盒子拿出来，递过给皇后。
皇后一直静静听着，听完之后将盒子接过，忽而开口问，“可是皇上招惹了你的夫君，遂你为他报仇来了？”
“可不是。”宋锦瑟笑了笑，倒也没有隐瞒，“昨天宫中送来给我夫君的人参，泡了鹤顶红，恰巧宫中的太医又开了带人参的方子，那人参便被吃进去了。”
皇后眯了眯眼睛，倒也不奇怪，只道，“这就怪不得了，你的夫君如今可好？”
“险些丢了命，好在活过来了。”
皇后将盒子收好，温声道：“放心吧。本宫会按照你的要求去做的。”


第390章 忽然的温柔。
        
而后，皇后又道，“不过，丫头你得想明白了，当初楚幽之战死后，也是楚胤止病卧在榻，皇上才得以名正言顺收回楚幽之手中的军权，若是皇上想继续名正言顺继续捏着那一份军权，是不可能会让楚胤止活在世上的。”
宋锦瑟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为何老皇帝非要将楚胤止置于死地。
即便是楚胤止成了‘植物人’，还一心忌惮着，原来是为了捏紧本该属于副将府的那一点军权。
“副将府与帝师府尚且是井水不犯河水时，皇上都容不下副将府。更况且如今你与帝师相认。”
言下之意，如今的楚胤止，就是老皇帝心中一根不得不拔去的刺。
宋锦瑟垂下眸：“臣妇知道，臣妇一直都想得很明白，既是进了副将府的门，臣妇便不打算从这门出去。”
楚家三兄妹都对她跟亲人一样，她是怎么也不会丢下他们的。
既然老皇帝看不得楚家。
那她就偏不让老皇帝如愿，不但让老皇帝寝食难安，还要帮助楚胤止篡了这老皇帝的位。
皇后叹了一口气，倒也不多劝说，“你与你娘倒是一个性子。”
宋锦瑟没有在坤宁宫多留，说了一句话就告辞离开。
宋锦瑟离开后，皇后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封书信，还有一小包油布包着的东西。
将油布包着的东西收回袖中。
又将信笺展开，里面写着两个人名。
皇后蹙了蹙眉，对这两个人名倒也有些印象，这两人刚巧这几日与曲笙来往密切，前几日自己到曲笙的太子府时，还与这两人碰上过。
她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若是宋锦瑟不提醒，或者她的笙儿
皇后不敢多想，她只将信笺投入手边的暖炉，等那信笺彻底燃烧殆尽，她才叫来身边伺候的宫人。
道：“去给本宫准备羹汤，晚些时候本宫要送到陛下那里去。”
却说这边。
宋锦瑟已经回到宅院，进房门时，楚胤止已经醒了，在榻上躺着。
她还没走到榻前，楚胤止已经起了身，身上穿着中衣，却将手上的狐裘往她身上披。
宋锦瑟有点没回过神，狐裘果然跟那个掌柜说的一样，披上跟披个棉被一样，暖洋洋的。
而且，还沾了些男人身上的兰草味道。
这时候，男人问，“冷不冷？”
“当然冷了。”宋锦瑟想都没想就回答。
近了年关，天气本来就冷，而且一直刮风，更冷了。
要不是为了进宫一趟，她都想一直躲被窝里，躺一天。
话音刚落，面前男人就抱住了她。
温热热的脸，也紧紧贴在她微凉的脸上。
而他低垂着眼眸，“这样好些了么？”
宋锦瑟懵了懵。
好久才反应过来，“好多了。”
就是有点不太习惯大反派忽然的温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身体暖和了，宋锦瑟说：“能不能从你手中借莫离来用用，我想让他帮我办点事。”
皇后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剩下的，就要让莫离潜入乾清宫干活了。
楚胤止的脸色冷下来。
“莫离不在。”
莫离不在。
宋锦瑟应该会想到他了吧。
楚胤止挺着胸。
心里自得地想，他办事那么稳妥，肯定选他办事是没错的。
可宋锦瑟下一句便是道，“哦，不在也没关系的，也不一定要是莫离，其他人你随便给我借一个也是可以的，武功好一点就行了。”
楚胤止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轻咳了一声，捻着手指故意提醒，“我的武功挺好的。”
宋锦瑟突然靠近，眸对着他的眸。
楚胤止还以为宋锦瑟终于想起他了。
可这女人下一步就是手摸上他的额。
“没发烧呀，怎么人都怪怪的，净说胡话。”
楚胤止：“”
这个女人是要气死他的。
黑着一张脸，都不想再看宋锦瑟一眼了。
刚想生气，就听到宋锦瑟说道：“虽然你武功好，但是这事还是随便让人做就行了。你这身体，多在床上躺几天，别到处乱跑了。”
宋锦瑟不过是随口一说。
可楚胤止却是眉开眼笑。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楚胤止心里非常受用。
所以，宋锦瑟不是没有想到他，而是担心他的身体呀。
也对，他还要将身体养好，不然怎么生娃。
生娃是个体力活，他要养精蓄锐。
*
很快入了夜，宫里一片静寂。
此时，一道黑影闪过，趁着夜黑风高无人看到时，落在乾清宫的屋檐上。
乾清宫里，皇后送来羹汤，看着老皇帝服下之后，便遣退了老皇帝身边伺候的宫人，亲自在旁侍奉着。
老皇帝批阅了会奏折之后，便觉得有些昏昏欲睡。
坐在椅子上便睡着了。
瞧见老皇帝睡下，皇后便轻手轻脚离开了。
老皇帝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他便是坐在大殿上批阅着奏折，可突然殿门打开，一人头发散乱，血肉模糊地从殿外慢悠悠地爬了进来。
等那人爬近了，抬起头来，老皇帝便看见楚幽之那一张脸，眸子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他伸出手来，掐住了老皇帝的脖子，“狗皇帝，你害了我的命，还想下毒害死我的儿子。我要带你下地狱。”
老皇帝被吓醒过来的，醒过来的时候，空荡荡的大殿上一人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脖颈上发疼，似是真的被人掐过一样。
手边便有铜镜，他清楚看见，铜镜里面他的脖颈上确确实实有一圈红痕。
像是被人掐过。
而大殿之上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地可怕。
突然，他听到殿外似是有声音传来，似是有什么东西拖着地上的声音，缓慢地接近殿门。
刚才做了那么一个噩梦，如今又听到这种声音，老皇帝吓得双腿发软。
“小桂子。”
老皇帝颤声叫喊着，可没有人回应。
就在此时，殿外的声音终于是近了殿门，老皇帝定睛一看，果真是看到了一个黑影就立在门口。
风声掺杂着阴森的笑声传过来，老皇帝年纪毕竟是大了，听到这种声音，只吓得失魂落魄，差点没跌坐在地上。
那黑影转过身来，黑发遮盖住脸。
“你今天必须要死，跟我下地狱去吧。”
老皇帝魂飞魄散，这是楚幽之的声音。
随后，老皇帝看到那黑发散开来，那是怎么狰狞恐怖的一张脸。脸上血泪横流。
老皇帝“啊”的一声，双眼翻白，便被吓晕了过去。


第391章 目标是四皇子。
        
翌日，宫里就传来老皇帝被魇着了，病倒在床的消息。
对于这个消息，宋锦瑟一点也不意外。
病倒了也好，这样老皇帝这几天也没有心思再各种对付楚胤止，她也好着手去做些别的事情。
宋锦瑟准备出门。
榻上的人声音低低叫了一声，“娘子，你要去哪里？”。”
余毒未清，这几天楚胤止的身体是真的虚，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榻上。
宋锦瑟没转身，只继续往外走。
“我现在去外面忙点事，有哪里不舒服的你就叫人。”
话没落，就听到楚胤止闷声闷气道，“我现在就不舒服。”
宋锦瑟这才顿住步子，连忙折返榻前。
榻上男人脸色有些苍白。
宋锦瑟急急问，“哪里不舒服？”
“胸口这里好像有一根针扎着，你给我看看。”楚胤止倒是对答如流，说完，还皱着脸，捂着胸口的地方。
宋锦瑟眉头一跳，连忙弯身解开男子的中衣，想着看一下是出了什么问题。
可入目，并没有什么异样。
皮肤白皙，一点伤口都没有。
反倒是男子的那八块腹肌都显露出来，春光无限。
在接触到男子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时，宋锦瑟才后知后觉自己被狗男人调戏了。
可恶的狗男人！
宋锦瑟想揍他一顿。
手已经虎虎生风地锤下去了，结果，被人抓住了。
她这攻势对于楚胤止来说，软绵绵的，根本不费力就能控制住。
楚胤止嘴角带着笑意，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苍白，反而是笑得跟老狐狸一样，非常欠揍！
他笑眯眯地道，“娘子，谋杀亲夫是不行的。”
宋锦瑟马上就意识到，她的身手对于楚胤止来说，就是三脚猫功夫。
哼了一声，宋锦瑟冷脸道：“无耻。”
她一定要好好习武，总有一天，要将楚胤止这个可恶的狗男人揍成猪头。
就在宋锦瑟内心腹诽时，楚胤止忽而凑了近。
鼻尖碰到她的，眼中眸光如同星辰闪耀。
“昨天晚上你让莫离做的事情，是为我出头？”
“嗯。”宋锦瑟也没否认，大大咧咧地道，“谁让他动了我的人。”
说完，又瞥了楚胤止一眼。
“不过我现在后悔了。”
宋锦瑟绷着脸，面无表情。她是真的后悔了。
觉得这样无耻的狗男人，不值得她给他出头。
楚胤止听到这话，不乐意了。
低垂着头，眸里的星辰暗了，“娘子”
拉着她的手，摇啊摇的。
那委屈的模样，又可怜又可恨。
宋锦瑟本来绷着的脸绷不住了，一时也不知道是生气好还是笑好。
*
与此同时。
丞相府。
李氏到了香樟苑。
宋书乔在院门前踱步，见到李氏过来便急急迎上去道，
“娘，那个小贱人怎么样了，爹爹是什么态度呀，有没有勒令让她嫁到武伯候府去？”
这几天宋书乔一直等着宋清清嫁出门的消息。
可一直等不到消息。
宋子甫绝口不提此事，而宋清清也一直在清时苑里面不曾出过门。
李氏摇了摇头。
“这几天那宋清清病了，听说病得不轻，所以你爹将这事情先压下暂且不提。”
宋书乔一听到这话，脸色马上就不好了。
通红着眼睛恨恨道，“又是病了。一发生了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就病了，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是装的，爹爹就是偏心那个小贱人，所以才惯着她而已！”
“不行。”宋书乔根本压不下自己的怒气，“她在护国寺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那若是传出去，那不仅仅影响到她的名声，还可能会影响我的名声的，凭什么爹爹就要护着她，就不在意我了么，若是我被她连累得坏了名声，是不是爹爹就不曾放在心上呀？”
李氏叹一口气，“书乔，人家怎么说也是府中的嫡女。你爹爹偏爱着些是正常的，而至于宋清清，既然都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是肯定要嫁到武伯候府去的，这是不争的事实，你也不必太过于急躁。”
宋书乔咬着唇，不说话，可神态之间还是不甘心。
李氏决定转移话题。
说起宋清清，她家乔儿就沉不住气了。
可如今，李氏觉得是最应该沉住气的时候，反正那宋清清与那高阳已经有了肌肤之亲。还是那么多人见到的。
总不可能宋清清还是第二条路可以走。
遂问道，“你与四皇子殿下那边怎么样了？”
那夜，宋书乔与四皇子的关系似是亲近了些的。
李氏不提这一壶还好，一提，宋书乔脸色就黑沉沉的，“不知道，那夜之后，我就不曾见过四皇子殿下。”
李氏便安抚道，“过几日便是太后的寿辰。宫中肯定设宫宴，届时你说几句好话，让你爹爹带着你同去。四皇子殿下肯定是会在宫宴上的，即便是四皇子对你不上心，在那宫宴上还能结交别的贵人。”
李氏膝下也只有宋书乔一个，所有的指望都在宋书乔身上。
如今，宋清清出了这等事，她幸灾乐祸的同时，最大的心愿就是宋书乔能嫁入高门，最好是能攀上四皇子那一个高枝，日后身份比宋清清更富贵。
这样，她这个作为母亲的，也能跟着沾上一点光。
“不。我的目标就是四皇子殿下。”
宋书乔无比坚定地道。
宋锦瑟那一番话已经深深刻入她的脑海中。她就是要与宋清清争四皇子，让宋清清不爽。
宋清清原本是想要嫁给四皇子的，要报复宋清清，就要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嫁给她最喜欢的四皇子。
到时候，她也好去宋清清面前耀武扬威，想想都觉得美，这时候宋书乔的心情已经缓和下来了。
娘说得对，宋清清迟早都是要嫁给高阳的，她如今的心思更应该在四皇子身上。
可宫宴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她已经等不及了。
如今没有见到四皇子已经好些天了，若是她不在四皇子面前经常出现的话，四皇子很快就会忘了她。
想着，宋书乔的脑海里就浮现一个人的脸来。
对了，她一定能想出办法来帮助自己！
又与李氏说了几句话之后，宋书乔便送走李氏，随后便对身边的扶歌道：“你去京兆尹府一趟，请楚夫人过来，说是我有要事与她相商。”


第392章 彻底除去？
        
宋锦瑟慢悠悠地到了丞相府。
还没到香樟苑时，倒是看见宋清清与卫琴从小路那一端走了过来。
宋清清这几日更为瘦削了些，想来这几天也不是很好过，面容憔悴，那身体似是扶柳一样，弱不禁风，摇摇欲坠的。
冤家路窄，遇见自然格外红眼。
看清楚面前走来的人是宋锦瑟时，宋清清微微咬紧了唇，一双眸子如同淬了毒一样看了过来。
而宋锦瑟则是坦坦荡荡，眼神儿端的是毫不在意。
毕竟被宋清清那么看几眼，她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不是。
既然宋清清爱看，那就让她看吧。
宋锦瑟就如同没见着宋清清一样，从她身边轻轻巧巧地走过。
此时，宋清清却是毫无预兆地挡住了她的去路，面色清冷地看着她，冷笑了声，“你以为就这样就能扳倒我，将宋书乔扶起来了么？你做梦！宋锦瑟，你别忘了，我才是丞相府的嫡女。”
宋清清又道：“只要我还是丞相府的嫡女一天，你就扳不倒我！”
毕竟是重活一世的，宋清清自然是看得清明。
只要她对曲越还有利用价值，曲越与贤妃二人就不会放弃她。
宋锦瑟站了定，斜斜地睨了旁边面色狰狞的宋清清一眼，“妹妹就那么喜欢放狠话的么？一次两次地放狠话，可最后打脸打得最狠的那个还是你呀。”
“你！”
宋清清脸上铁青一片，气得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旁边的卫琴慌忙递过帕子，给宋清清顺着气。
而宋锦瑟却像是看不见一样。
继续风轻云淡地道：“我一直以为重活一世的人会聪明一些，可到底，野鸡，重活一世还是野鸡，当不了凤凰。”
宋清清刚顺过气来，又听到宋锦瑟嘲讽自己是野鸡，那一口气便生生噎在喉咙，脸都憋得通红。
而此时，宋锦瑟继续往前，在经过宋清清时，也不绕道，就似是看不到人一样，身体不偏不倚就往宋清清身上一撞，将宋清清撞到一边去。
宋清清踉跄了一下，身形不稳，险些摔倒在地，还好是卫琴搀扶了一下，才不至于吃土。
而宋锦瑟则是带着青栀大摇大摆地离开。
离开时，倒是扔下一句话，“你与其在我面前甩狠话，还不如早些嫁到武伯候府去吧。若是野鸡的身份被拆穿，届时就连武伯候府都不会想要你。”
闻言，宋清清的脸色如同白纸。
旁边的卫琴也听懂了宋锦瑟的话，心中咯噔了一声。
还没等她去细想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到身边宋清清冷沉沉说了一句，“今天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本小姐定然不饶你！”
宋清清有些心慌。
若是宋锦瑟真将自己的真正身份抖出来的话，那她到时候真的连最后的一点依仗都没有了。
她若不是丞相府的嫡女身份，那她对于曲越也就毫无利用价值了。
不行，她一定不能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富贵荣华从她面前溜走。
上一世她是皇后。
这一世，她也一定要登上皇后的位置，无论用何种手段。
“小姐。”
卫琴看着宋清清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宋清清的面色又恢复了风平浪静，只是眼底的晦暗还是掩饰不住，“卫琴，你去我爹爹那里去走一趟，说将爹爹叫到清时苑，就跟爹爹说，我想通了，同意嫁给高阳了。”
卫琴惊了惊，一时不明白宋清清这是什么意思。
这几日宋清清千方百计的，又装病又这又那的，就想着如何拖着这件事情，好让自己不嫁给高阳。
可现在，为何又突然同意了。
难道是真的想通了。
可眼下，看着宋清清并不似是想通了的样子。
想了想，卫琴还是开口，“小姐，你真的甘愿嫁给高阳么？”
之前宋清清说过，要是嫁给高阳的话，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宋清清对高阳的厌恶，卫琴比谁都看得清明。
若要她甘心嫁给高阳，比杀了她还难受。
宋清清眼中凌厉一闪，她冷嗤了一声，道，“我才不会嫁给高阳那种一辈子窝囊无用的废物，嫁给这种男人，一辈子也就完了。”
她可是要当皇后的人，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废物呢？
卫琴下意识问，“那小姐这是”
此时，宋清清明显不愿意多说，她只道：“让你去做的事情赶紧去做。”
遂卫琴也没有再多问，依言离开了。
此时，香樟苑。
宋锦瑟在软椅上坐着，宋书乔亲自奉上清茶。
讨好道，“此次请姐姐到来，是想要谢谢姐姐在护国寺时帮忙。还有就是，想请姐姐继续帮我见四皇子殿下一面，毕竟从护国寺回来，妹妹就没有门路见四皇子殿下了，姐姐一向是聪慧，妹妹想着姐姐定是会有法子的。”
宋锦瑟不缓不急地从宋书乔手中接过清茶，缓缓地啜饮了一口，方才不缓不急地道：“方法是有的，明天我恰好要进宫，我届时可以带你一同进宫，只不过”
后面的话，欲言又止，吊足了宋书乔胃口。
宋书乔急急问道：“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方才遇到你的亲姐姐宋清清。她跟我说，只要她还是丞相府中的嫡女一天，她就不会让你攀上四皇子这高枝。而只要有她在一天，四皇子也不会看上你。”
说这话，肯定是为了激宋书乔的。
如今宋书乔是对付宋清清最为重要的一颗棋子。
宋书乔脸色僵住，而后，目光中满是愤恨，冷哼一声，“那个贱人！我就知道，她肯定不甘心我攀上四皇子，可我偏偏就要攀上四皇子，给那个贱人看看。”
闻言，宋锦瑟勾了勾唇，微微一笑，“妹妹，若是这丞相府中，没有了宋清清这个嫡女，妹妹应该就成为了最受宠爱的那一个了吧？”
宋书乔闻言，便没好气道：“自然是的。那小贱人没有回府之前，爹爹最疼爱的就是我了。要不是她回了府，哪有那么多的事！”
宋锦瑟此时缓缓将茶盏放下，漫不经心地瞥了宋书乔一眼，淡道，“那妹妹，想不想彻底将她从府中除去？”


第393章 惊叫声。
        
清时苑。
宋子甫过来时，宋清清有模有样地抓住宋子甫的手臂哭诉了好一阵子，然后果然答应了一周后嫁到武伯候府去。
宋清清之前还宁死不嫁，如今却是突然改了口，宋子甫只以为是她幡然醒悟过来了，倒也没有多说，只应承道是她若是嫁到武伯候府去，定会是高阳的正妻，另外，还会让李氏好好给她打点好陪嫁的嫁妆，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一点的委屈。
等到将宋子甫送走了之后，宋清清脸上的乖巧全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恶毒。
当高阳的正妻，要知道上一世高阳的正妻可是被逼得跳水死了的。
卫琴知道宋清清心不甘情不愿，但没敢多问。
而且，之前问了，宋清清也没打算说。
既然宋清清已经应承了嫁给高阳，自然禁足也解除了。
宋清清自然是领着卫琴出了门。
出门之后，宋清清也没有去哪里，而是领了礼品去了施家。
礼品是四皇子之前送宋清清的夜明珠。宋清清压着箱底，从来不曾拿出来过，甚是宝贝。乐便是卫琴，也极少见到这夜明珠。
如今宋清清却是眼也不眨地拿去送礼。
这一日，恰好是施若回施家的日子。
宋清清来的时间也恰恰好。
施若前脚进了门，她后脚也跟着进了门。
宋清清跟施若谈话的时候，卫琴在外面候着没有机会进门，倒是没有听到两人在商议什么，只是，宋清清出门的时候，面上带着目的达成的笑意。
看着宋清清心情甚好的样子，卫琴装作不解地问，“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如此开心？”
卫申还在宋锦瑟手中。
她自是要听从宋锦瑟的命令，好好盯着宋清清的。
宋清清看着心情甚好，却也不隐瞒，“明妃应承了将我带到太后的寿辰去。”
卫琴还想再问下去，可宋清清那怀疑的视线却是落在卫琴的脸上。
“你问那么清楚做什么？”
以前卫琴都不曾主动问起这些的，这段时日以来，确实是太过于反常。
卫琴迅速低下头来。
“奴婢只是一时多嘴。”
卫琴在宋清清身边的时间不长，但宋清清知道，卫琴是个忠心耿耿的，上一世卫琴至死都不曾背叛过她。
遂宋清清也没有多问。
只是接下来的时候，卫琴都不敢再多嘴问什么了。
宋清清也不做其他，又安安稳稳回到丞相府。
横竖卫琴能知道的事情也只有一个宋清清想要到太后的寿宴上去，其余的都不知情。
*
翌日。宋锦瑟进宫。
进宫的时候，将宋书乔给带上了。
进了宫门之后，两人各走各路。宋锦瑟只是负责将人带进宫中来，其他的事情，则是让宋书乔自由发挥。
自然是不可能事事打点的。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两人约定了出宫前碰面的地方。
兵分两路之后，宋锦瑟便往坤宁宫去了。
皇后唤她进宫来，是为了曲笙的事情的。
“上次你给我留下的名单上那两个人，本宫已经让人将他们控制住了，他们也招供了。确实是你说的那般。”
这两人出资，买了不少粮草助齐家屯养私兵。
齐家那边也与这两个人通了气，若是他日屯私兵这事被戳出来，就将锅全部甩到曲笙身上。
宋锦瑟倒是不意外，这一切都如同书中一般发展，她稍微思索了片刻，便道：“皇后娘娘可以暂且吩咐这两人如同平时一样行事，切勿提前露了马脚。”
皇后沉吟了片刻，“这是为何？”
她还想着待事情打听清楚，便将这事情禀告皇上，好让皇上做主惩治齐家。
“皇后娘娘不妨想想，齐家不过是商贾之家，哪来的胆量做出屯私兵这种事情。这背后断然是有人在指使的，若是皇后娘娘这时候将齐家揪出来了，不就是打草惊蛇了么？”
闻言，皇后点了点头。
确实也如同宋锦瑟所说的那般。
细想想，齐家背后站着谁，那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可即便是明摆着，若是没有证据，那人也断然不会承认。毕竟这屯养私兵不是什么小事，谁愿意趟这一趟浑水。
遂皇后便道，“那本宫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皇后又道，“眼看着就要到午膳时间了。你若是不嫌弃的话，便留在宫中用个午膳吧。”
其实这午膳，宋锦瑟是想着回去再吃的。
可如今皇后这般说，也不好拂了皇后的脸面，便应承了下来。
眼下离午膳时间还有一段时间，所以两人便一同到御花园去转转。
这一天天气晴好，御花园中还有不少宫妃也在闲逛散心，见到皇后时，都过来问好。
很快，本来只有宋锦瑟与皇后的两人队伍便成了四人，六人
最后，一堆女人叽叽喳喳地一同走着。
宋锦瑟是最为头疼呆在女人堆里面的，毕竟女人堆里是非多这句话，不是假的。
想着，耳边便传来声音。
“姐姐，妹妹刚才从未央宫经过，瞧见未央宫那边的红梅开得煞是好看呢。”
其中穿着鹅黄色衣裙的令妃忽而道。
“听说贤妃娘娘的未央宫里那红梅，可是陛下幼年时亲自栽下的。所以陛下时不时地就去未央宫瞧瞧那红梅。唉，为何我宫中的红梅就不是陛下幼年时候栽下的呢。那陛下也可以日日到我宫中来了。”
令妃便是口直心快地道。
其余宫妃皆是面面相觑，各自揣着心思不敢附和。
可众人虽然不说话，但大家心里都门儿清，这几天皇上夜夜都留宿未央宫，可见未央宫那位恩宠极甚。
说不眼馋，那是假的。
要知道这后宫之中，皇上的恩宠便是天。
得了恩宠，那便是鸡犬升天。
可若是失了恩宠
皇后但笑不语。
身为后宫之首，自是对这种话也习以为常了，便只是听听便过了。
只转了话题道，“本宫瞧着湖心亭那边的红梅也开得甚是繁茂，不如我们到湖心亭去赏梅吧。”
众人往那红梅盛开的湖心岛走去时，却是忽而听到惊叫声从湖的另外一边传了过来。
一时众人齐刷刷看过去。


第394章 两败俱伤。
        
只见湖面上溅起水花。
湖中央，有两人在水中拼命扑腾着。
“救命，救命！”
“救命啊！”
呼救声此起彼伏。
宋锦瑟本来对这些是不上心的，但听到声音时也饶有兴致地看过去。
果然，其中一人是宋书乔，而另外一人，居然是宋清清。
顺着湖边，宋锦瑟还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四皇子曲越。
这三人出现在一块，肯定是有好戏看了。
曲越是第一时间发现宋书乔与宋清清两人落了水的，见到这样的状况，马上是跟自己贴身的侍卫一同冲了上去救人。
宋清清与宋书乔落水的地点相距不远，可宋清清离岸边更远一些。
曲越第一眼是先看到宋清清，下意识想要越过宋书乔往宋清清身边靠拢。
虽说宋清清发生了那种事情，但平心而论，在那事之前，曲越确实是真心将宋清清作为自己的皇妃对待的。
相处了那么久，感情自然是有的。
就在曲越快要触碰到宋清清时，旁边宋书乔却是在水底下，谁也看不到的地方猛然将宋清清拉了一把。
两人双双往水底沉了下去。
这是数九寒冬的天气，天气凉，水更是冰得刺骨。
宋清清猛不丁地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湖水，双手无措地拍打着，想要将宋书乔的手挣脱开来。
可是宋书乔却是拽得很紧，恨不得将她也拽着往水底沉下去一样。
就是这么一阵子的时间里。
侍卫已经朝着宋清清游了过去。
最后，曲越只能将在自己手边的宋书乔救起，而曲越的贴身侍卫，则是将宋清清救起。
宋清清跟宋书乔两人被救得及时，两人上岸时都是清醒的。
只不过，两人皆是冷得瑟瑟发抖。
入了冬身上穿着的衣服本来就厚，而衣服又全部湿透了，贴在身上，刺骨的寒凉。
还没等宋清清回过神来。
“姐姐。你为什么要将我推下水？可是我做了什么让姐姐不喜欢，所以想让我在宫中丢了颜面？”
宋书乔率先开口，责备的语气。
她的脸色如同纸般苍白，发丝上还滴着水，看着无比的狼狈。
这也是宋清清想说的话，可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宋书乔抢了先。
险些没被活活气死。
她从来就没想到，宋书乔竟然如此恶心，她一贯用惯的手段，竟然被宋书乔这个贱人抢先用了。
“我没有推你。明明就是你将我推下水的。”
“分明就是你推的。我上一刻还在跟姐姐问着好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姐姐你推下水了。”
宋书乔是故意这样说的，她就是要在四皇子殿下面前，揭穿宋清清这伪善的真面目。
让四皇子殿下对宋清清厌恶。
“不是，妹妹我根本没有招惹你半分，你为何要如此编排我呢。”宋清清也不是吃素的，一边说，一边眼泪如同泉涌般说来就来。
哭得无比的伤心难过，说着，还可怜巴巴地看着曲越，无比悲戚地道：“四皇子殿下，我是个受害者。这一切都不是我愿意的。”
宋清清本来是借着这个机会，与曲越说清楚上次在护国寺的事情的。
可没有想到，她在这里守着，却是在见到曲越的前一秒，与宋书乔狭路相逢，她心里急着跟曲越解释清楚当天的事情，却是一不小心着了宋书乔的道，被宋书乔绊倒掉进水里。
宋书乔这个贱人还真的是阴魂不散。
宋书乔冷呵了一声，揭穿了宋清清的用心，“姐姐你这是一语双关么，在护国寺的时候，姐姐可是主动将帕子送给高小侯爷的。我不过是问起姐姐何时与高小侯爷成婚的事情，姐姐为何就如此激动要将我推进水中呢？”
似是逼不得已，才提起宋清清与高阳的事情。
可宋书乔眼角的余光却是在注意着曲越，在看到曲越脸上的神情变了之后，宋书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故意提及护国寺的事情，就是为了将四皇子殿下对宋清清仅存的那一点点感情也斩断。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的。
尤其是如同曲越这样，心高气傲的男子。
身为四皇子殿下的他，无论是身份还是样貌，都要比高阳优越得多，可如今，宋清清却是跟高阳一起，给他戴了绿帽子。
“够了。”
曲越到底是不愿意再听了，“水凉，两位还是赶紧出宫，回到府上更换衣服吧，免得着凉。”
说完，曲越也没有再留，转身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卫离开。
曲越离开了，两人对视了片刻，各自冷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宋清清是很想给宋书乔一巴掌的，但此时，是在宫中，她还要顾忌着些自己嫡女的姿态，自然是不能跟宋书乔吵起来的。
最后，像是一只落水的鸡一样，抖了抖身上的水，冷冷瞥了宋书乔一眼，就带着卫琴转身大步离开。
等到宋清清离开之后，宋书乔也甩了甩身上的水，转身就看到宋锦瑟站在跟前。
她的身边，还跟着皇后的随身宫女。
宋清清与宋书乔两人落水的事情，那宫中的妃嫔众人自然是看个热闹，瞧着两人也不是宫中的人，所以也不甚关心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今跟随着皇后到湖心岛去了。
而宋锦瑟，则是不可能装作瞧不见的。
她摆了摆手，皇后的随身宫女便上了前，手中拿着的干毛巾递过给宋清清，就退了下去。
“擦擦吧。如今天气寒冷，别着凉了。”
宋锦瑟淡道。
宋书乔接过了干毛巾，一边给自己擦着身上的水一边道：“楚夫人，还是你对我好，那个心机女实在是太阴险了。自己落水了还要将我拖下水。”
宋书乔越说越气，本来她是看到四皇子殿下过来了，趁宋清清不备将她绊倒掉进水中。
好让宋清清在四皇子殿下面前丢尽脸面的。
可不曾想到，宋清清死也要将她拉上，连着她也在四皇子面前狼狈万分。
“要不然的话，今天落水的就是她一个。狼狈的也只是她一个！”
宋锦瑟笑而不语。
不过，这两人两败俱伤的结果，是她喜闻乐见的。
可宋书乔哪里注意到。
她只咬牙切齿看着宋清清离开的方向。
攥着拳头道，“害我在四皇子殿下面前出了丑，下一次，我定然不会让那个心机女好过。”


第395章 狼子野心。
        
“没事，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宋锦瑟安慰，似是漫不经心又提道，“那件事情你办得怎么样了？”
宋书乔这时在擦头发丝上的水，“已经让人去办了，很快就有结果了啊哧。”话未说完，一阵冷风吹来，宋书乔又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喷嚏。
跺脚牙痒痒道，“该死的心机女，冷死我了。”
宋书乔这般，若是不及时更换衣服的话，肯定会染上风寒。
若是染上风寒的话，那之后的太后寿宴，便去不成了。
那么重要的日子，若是宋书乔染了病气的话，那就不热闹了。
遂宋锦瑟便道，“不如你随我到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去吧，这里离丞相府路途遥远，等回去府中将衣服换下，都不知道是何时了。”
虽是关心，但是也没有多少真心实意。
而宋书乔听说能到皇后的坤宁宫去，眼睛一亮。
即便是宋清清没有回来之前，作为丞相府的千金大小姐，她也从未到过皇后娘娘的坤宁宫。
而如今眼前这位不仅是轻轻巧巧将自己带进宫来，还能将自己带到皇后娘娘面前。
看来，她结交这位是结交对了，带给她那么多的便利。
假以时日，这位肯定能助她将宋清清踩在脚底下的。
宋书乔重重地点头。
“好。说的是。我现在都冷死了。这衣服又湿又冷又沉，风一吹，那滋味真的难熬。”
宋锦瑟笑了笑，“没错。而且这宫里人来人往的，你这般回府也狼狈。”
虽然这举动并没有多真诚，但话还是要到位的。
这便是笼络人心。
话落，只让立在不远处的宫人去跟皇后禀报。
皇后在湖心岛里面陪同众妃嫔赏梅，宫人去了很快折返，道：“楚夫人，皇后娘娘应允了，道是让你先回宫里去，她随后便来。”
“好。”
宋锦瑟没有多留，领着宋书乔便施施然往坤宁宫去了。
皇后已经吩咐了宫人，给宋书乔准备了更换的衣服。
宋书乔也不笨，皇后兴许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那般体贴入微地给她准备更换的衣服。
想必是看在身边这位的面子上，这才让人准备。
可见，身边这位在皇后面前，可是能说上话的。
遂宋书乔对宋锦瑟那是更信任了。
觉得宋锦瑟的利用价值极高，一定要跟她打好关系，以便能凭借她的关系攀上高枝。
宋书乔将衣服换了之后，还想在坤宁宫中多留一会的。
眼看着就是午膳时间，若是能与皇后娘娘一道用午膳，事后她可以在那些贵女夫人面前吹嘘好几个月。
毕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与当今最尊贵的皇后娘娘一起用午膳的。
可宋书乔还是想多了，还没等她走几步，就有宫女上了前来。
恭敬道：“皇后娘娘吩咐，由奴婢来带你出宫。”
宋书乔本来打着的好算盘，瞬间落空。
出坤宁宫的宫门时，宋书乔本以为宋锦瑟也会一道出宫，她还要跟宋锦瑟说会话呢。
可她在宫门前面左顾右盼，没有见到宋锦瑟的身影。
便试探性问道，“楚夫人呢，楚夫人是先行出宫了么？”
那宫女摇了摇头，笑着道：“皇后娘娘与楚夫人甚是投缘，今日留着楚夫人在宫里用午膳呢。”
闻言，宋书乔眼中划过一抹异常复杂的情绪，说听了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
眼看着就是午膳时间了，她想舔着脸留在坤宁宫，都没有门路，换了身衣服之后，皇后娘娘就让人领她出宫。
便是明摆着没有让她留下用膳的意思。
而那位，却是皇后娘娘的座上宾。
这一对比，高下立现。
其实以皇后对那位的上心程度，若是那位在皇后面前多言语几句，皇后肯定将她就留下了。
可那位什么都没做，说不定皇后娘娘将她送走也是那位的主意。
想到自己本可以与皇后娘娘一同用午膳，宋书乔深吸了一口气，眸中闪过一抹恶意。
不过转瞬，她不动声色地敛去眼中的情绪。
如今宋锦瑟还有利用价值，等她哪天没有了利用价值，自己再一脚将她蹬开便是。
*
宋锦瑟倒是也没有问起宋书乔，只跟皇后一道用了午膳便出了宫。
索性她也认识出宫的路，所以出宫时，她倒是没有让宫女带路，而是一个人悠悠然走着。
从坤宁宫出宫，必经之路就是御花园。
御花园宋锦瑟是见识过的，妃嫔宫人，络绎不绝，兴许一个不小心就会碰见熟人，无法脱身。
所以宋锦瑟便抄了一条瞧着偏僻无人的小路。
小路两边都是密林，虽是寒冬，树叶仍然苍翠。
夏日，这里倒是纳凉的好地儿，可如今是数九寒冬，这里遮天蔽日的，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倒也没人。
只是没走几步，就听到路的里边有声音传来。
“我听宫人说，那宋清清又进了宫来寻你。刚才还落了水，你将她救了？”
这声音也太熟悉了。
宋锦瑟眯着眼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往里看，也亏得她眼力不错，这一眼就瞧瞧见贤妃在不远处一个亭子里闲坐着，曲越就在旁边。
两人正说着话。
许也是没有想到这里也会有人来，故而两人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即便是宋锦瑟站了有些远，也能将两人的对话内容听了个一清二楚。
此时，曲越默了默，回答道：“回母妃的话，是的，不过宋清清是与丞相府的二小姐宋书乔一同落了水，是易谦将宋清清救起的，儿臣只将那宋书乔救了上岸。”
曲越老老实实将实情全盘托出，并无半分隐瞒。
“哦。”
听到曲越的回答。贤妃脸上肃穆的表情才缓和了一些。
她低垂下眼帘，沉吟了一下，继而又开了口。
“之前母妃是打算将宋清清纳入你的宫中的，可如今宋清清与高阳发生了这种丑事，自是不能将人再纳入你的宫中了，可宋清清这人毕竟是丞相府的嫡女，用处还是有的，还是要好生对待着，还没到能舍弃的时候。”
贤妃看中的，便是宋清清丞相府嫡女的身份。
若是曲越得了宋子甫的助力，这日后在朝堂上，也好有个照应的。
曲越便乖顺应道：“是的，母妃。”
宋锦瑟淡勾了勾唇，两人的狼子野心她并不是不知道。
本是无意碰见，此时更是没打算继续停留，便准备走。
可一抬脚，却是踩断了干枯的树枝。
“吱呀”的一声，在一片静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而凉亭那边，正说着话的贤妃跟曲越二人皆是警觉，不约而同地看向宋锦瑟的方向。
曲越冷声斥道：“谁在那里！”


第396章 暴露了。
        
曲越循着声音追了过去，道路空无一人，他回头，只看到小路转角处扬起一方裙角。
再追，已经看不见人了。
身后，贤妃也跟了上来。
“人没捉到？”
曲越目光阴骜地盯着某处，刚才的那一方裙角，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料子，颜色是极为素雅的蓝色。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那人今天就穿着这一身衣裙。
只是，没有证据，他也无法断定。
“没捉到，可看到那人的样貌？”
贤妃蹙着的眉头未松。
她有些心神不宁，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更不知晓那人究竟听到了什么。乐
曲越摇头，道，“母妃，儿臣追过来时人已经走了，走得极快，应是有些武功的，儿臣根本看不见那人的影子，更别说看见样貌了。”
话落，瞧见贤妃愁眉不展的模样，曲越又道：“母妃不必过于忧虑了。今天儿臣与母妃商讨之事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即便是传出去了，也并无什么大碍。而且，就算真的出了什么大问题，又有什么证据吧？”
屯养私兵，准备谋反篡位这事，曲越很有信心，这事情天衣无缝，除去特意漏出来准备行事的一部分，大部分都是私密操练，无人知晓的。
他不想被人知晓的部分，根本无人能盘查到他的头上来。
闻言，贤妃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此时，四下已经无人。
可经历了刚才那事儿，贤妃已经是有了警惕，刻意压低了声线问道：“那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虽然贤妃说得极为隐晦，但曲越还是听明白了，“准备得差不多了，如今就等一个时机。”
贤妃心领神会。“你是说三日后吧。”
曲越点头。
眸底迅速闪过一抹幽暗的光芒。
只要三日后那事情得手，他便能够肃清自己路上的一个最大的阻碍，离他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横竖事情已经说完，曲越没有多留，让贤妃身边的宫人送了贤妃回未央宫。
自己便转身抄了小路往宫门赶。
那人应是还没有出宫，他要证实一下自己刚才的猜测，确定那人的身份。
却说这边，宋锦瑟起初走得匆忙，但确认那两人追不上之后，她便慢慢悠悠在走着。
走到一处假山时，飞快地藏身于假山隐秘处。
此时，身后跟上来一个穿着常服的女子，左顾右盼发现自己将人跟丢了之后，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假山前面，就是一个分叉口。
就在那女子犹豫不定应该往哪边去时，后枕却是被人猛然一击。
那女子还来不及回头瞧是谁，便已经双眼发黑晕死了过去。
她的身后，宋锦瑟拎着一块不大不小的砖块走了出来。
刚才她早就发现背后有人尾随了，只不过一时找不到趁手的武器，还是刚才看到路口那一堆散落的砖块时，才决意动手。
将人拖进假山，又将那女子身上的衣裙换下，宋锦瑟这才取下一直遮蔽脸上的面纱，旁若无人地往出宫的方向走了去。
在宫门处，还是见到了一张不愿意见到的脸。
曲越。
宋锦瑟能笃定，曲越是追着她到宫门来的，因为自从她出现在曲越视线范围之内，曲越的视线就不曾从她身上下去过。
想来是暴露了。
即便是如此，在面对曲越时，她面前的神色依然是浅浅淡淡，宠辱不惊。
装作没有瞧见有那人一样，招呼也不打一个，便直直接接从曲越身边绕了过去。
被宋锦瑟三番四次地当作空气忽略掉，曲越心头一阵火起。
好歹他也是堂堂的四皇子殿下，在她宋锦瑟眼中，就是一根草，一块石头那样能随意忽略的东西？
要是宋锦瑟知晓他心中的想法，肯定会无比认真地告诉他，在她眼中，他真的是连个东西都算不上。
就连一根草，一块石头，都要比他强多了。
曲越按捺住心头的愤怒与不悦，轻咳了一声，提醒宋锦瑟他的存在，可宋锦瑟却是罔若未闻。
视线落在宋锦瑟身上的衣裙上，曲越越发地肯定宋锦瑟就是刚才那人。
因为，此时宋锦瑟身上穿的衣裙，便是素蓝色的。
这下，曲越面色便有些古怪了。他不得不出言，“宋锦瑟。”
宋锦瑟心头一阵冷笑。果然这曲越是冲着她来的。
这时，她才侧过头来，似是才看见曲越一般，一边朝曲越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一边似是无比懊恼道：“原来是四皇子殿下，臣妇眼拙，都没能从这一众守门的侍卫中将殿下认出来，险些在殿下面前失了礼，臣妇真的是有罪呀。”
嘴上是说得非常懊恼，可却是没有几分真心，还借着话嘲讽他与这守门的侍卫并无两样。
甚至都能从表现中看出来，若是时光倒流的话，她还能再无视一次。
曲越也看出来宋锦瑟并未几分想要道歉的意思，
可尽管如此，他面上的神色依然不变。
也是凑近了细看，曲越才发现，虽同是素蓝色的衣裙，但此刻宋锦瑟身上衣服的料子与方才那人身上的料子差得极远。
刚才逃走那人身上衣服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
而眼前宋锦瑟身上穿的衣服的料子，是一般的粗布料子，只有最下等的人才会穿的。
曲越蹙眉。
难道是他的感觉错误了，宋锦瑟并不是那人？
既然宋锦瑟不是那人，曲越就没必要为难她了。
只格外大度道，“宋大小姐可千万不要这样说，本殿下并没有怪责你，许是本殿下长得不够扎眼，所以宋大小姐才没有注意到。”
曲越本是想找个台阶好让自己顺着下去，可不料宋锦瑟却是微微挑眉，接了一句，“确实，若是四皇子殿下长得有我相公半分好看的话，也不至于如此不显眼。”
别的人。几乎每一个都想讨好曲越。
可偏偏，宋锦瑟就是见不得他，更别说能说出半句讨好的话来了。
如同曲越这种渣男，她是连鄙视都懒得鄙视的。
曲越：“”
这时候的曲越莫名有一种热脸贴到冷屁股上的感觉。
他的脸色微沉，险些没当场拉下脸来。
可不过即刻便恢复了神色如常的模样。
“都说楚大公子长得貌若潘安，本殿下自然是比不上的。听说楚大公子醒来了，本殿下与楚大公子也有些交情，正好本殿下今天也有空闲，便随宋大小姐去看他一看。”
宋锦瑟内心是拒绝的。
她对曲越极其讨厌，更别说与他一同回府了。
这眼下曲越的话又让她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来。
便是这时，男子淡淡冷沉的声音传来，“恕微臣多嘴一句。微臣不曾记得与四皇子殿下有什么交情。”


第397章 宣示主权。
        
宋锦瑟顺着声音看过去，便看见楚胤止。
他身上披着她前些日子给他买的狐裘，整个人立在那里，风清月白，气质凛然。
四皇子曲越，若是单独立在眼前的话，尚且还能看。
可此刻站在楚胤止跟前，两人一对比，高下立现，不说样貌，就连气质上曲越这个四皇子也平生地短上一截。
曲越本想借着去看楚胤止这个借口，还与宋锦瑟套下近乎。
可不想，戏还没唱，台子就先给人拆了个一干二净。
曲越一时面色难堪。
可楚胤止却是没有半点顾忌的模样，只斜眼扫了他一眼，便将眼神收回，视线落在宋锦瑟身上。
“听说娘子进了宫，我来接娘子回家。”
温和的语气，似是能将冰封三尺的寒冰给融化干净。
宋锦瑟愣了神。
也是趁着她这愣神的功夫，楚胤止将她拉入怀中，如同护犊子一般，完完全全将她挡在身后。
“至于四皇子殿下，人你也瞧见了，请回吧。”
曲越的神色虽是仍然保持着镇定，可脸色不太好。
眼前的楚胤止，分明是在自己面前宣示主权。
曲越深深地看了楚胤止一眼，只觉心中仿佛结了一口郁气。
眼前这明明就是病秧子一个，说话时候连中气也不足，可浑身上下传过来的那股子气势却是不怒而威。
曲越最后还是拂袖离开了。
他堂堂一个四皇子，若是这一番话后还不识趣赖着宋锦瑟不走的话，若是传出去倒是贻笑大方了。
他曲越丢不起那个人。
曲越离开后。
宋锦瑟这才看向楚胤止，“你怎么来了？”
要不是他来了，说不定她还得疲于应付曲越那个渣男。
“说是晚些时间会有大雪，我便过来接你来了。”
也是这时，宋锦瑟才注意到他手中拿着的折伞。
一时间抬头眯着眼睛审视着眼前的人。
人还是那个人。
但是跟之前装作‘沈懿’身份时却是有些不一样。
随后，楚胤止又补了一句，“横竖在榻上躺着也是躺着，那大夫说多些走动有利于清去体内余毒。”
闻言，宋锦瑟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走走，顺带着将伞带过来了。
楚胤止过来时，是走过来的，没有乘坐马车。
故而两人是步行回去的。
行至一半时，便如言下起雪。飘飘摇摇的小雪，柳絮一般大小，根本用不着撑伞。
宋锦瑟觉得这样的小雪好玩。
伸出手来接那柳絮一样的雪花，手心温热，那雪花不消片刻便化作了水，她也不嫌冷，依然乐此不疲。
那一刻楚胤止觉得身边这个女子宛若孩童一般天真无邪。
后来雪下得大了一些，雪在身上融化，也有了凉飕飕的感觉。
宋锦瑟回首时，十里长街，转眼便铺了薄薄的一层雪，有不怕冷的孩童，在街头巷尾嬉戏打闹，那声音回荡着，让人有一种盛世安然的感觉。
若是忽略那些站在街边受寒受冻，衣衫褴褛的流民的话。
宋锦瑟蹙着眉。
短短几日时间，街上的流民似是越来越多了一些。
下着大雪，天气又恶劣。
这些流民没有居处，颠沛流离，迟早是要生出事端来的。
宋锦瑟有些见不得这些，许是她所生活的那个年代人人温饱，鲜少见到这种颠沛流离的人间疾苦。
也不知道楚胤止什么时候将伞撑起。顺着宋锦瑟的视线，-他也是看到了那些流民。
在一片笑语喧声之中，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显得格外突兀。
可楚胤止是看惯了这种世态的，遂只看了一眼，便移开。
只是看宋锦瑟的眼神久久在那些流民身上时，才往那些人上细看。
身后的长街，有不少流民在成群结队走着，宋锦瑟的视线就停在其中一个长得黑黑瘦瘦的女子身上背着一层又一层的被褥，那被褥似是要将她的背压弯了一般。
她的身前还绑着一个约莫是三四岁的孩童。
那孩童被绑着她身上，动弹不得，只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羡慕得瞧着那街上嬉戏玩耍的孩童。
宋锦瑟忽而看了他一眼，道，“你觉得这些人可怜么？”
楚胤止已经见惯了血流成河的场面，眼下这一幕，还不至于能勾起他的悲悯之心。
乱世之下，人命如同草芥。
他摇了摇头。
宋锦瑟沉吟了片刻，道，“书中的结局果然没错。”
楚胤止虽有谋略之才，但他不适合当皇帝。
一个眼中没有众生疾苦的人，即便当了皇帝，也是个暴君。一如当今的老皇帝。
声音太小，刚出口便被淹没在风雪中，楚胤止根本听不清。
回府后。宋锦瑟并未回房，而是叫来楚鸿煊拿来账本。
这些时日京中的各项进账，都由楚鸿煊在打理。
明明细细，都记录在账。
在京中不过短短时日，轻颜坊，天香楼，以及那小册子赚来的银钱，已是不少。
若是世道乱了，这些银钱留着也是无用。
乱世中，银钱不过就是数字，买不了温饱和安稳。
宋锦瑟觉得，应该是用来做些实事了。
“从账上拨十万两银子，买粮买面，搭建救灾的棚帐，用以救济城中流民。”
楚鸿煊点了点头。富则兼济天下这些言论他还是明白的。
而后，宋锦瑟又道：“不过不是以我们副将府的名义，而是以太子殿下的名义。”
宋锦瑟如是吩咐。
楚鸿煊愣了愣。
“为什么要以太子殿下的名义，我们是要站在太子殿下的阵势中么？”
记得大嫂与太子殿下也没有几分交情。
虽是楚鸿煊没有当朝臣，但是也从楚修文口中知道些如今朝中的局势。
老皇帝传出被魇住病倒的消息过后，朝中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
“很快你就知道了。”
宋锦瑟不置可否，她说话的时候，望着头顶的天色。
京城很快就要变天了。
若是快的话，也就那么两三天的时间。
若是慢的话，许是还得过完这个年。
*
此时。
未央宫。
曲越急急步入，却看到殿前五花大绑绑着一个穿着浅蓝色衣服的女子，女子仍然昏迷着。
定神一看，那女子身上的衣服竟是有些眼熟。
云锦织成的衣服。


第398章 活不久了。
        
此时贤妃便道，“刚才我自御花园回来，侍卫在路边发现这女子在路边，被人点了晕睡穴。”
这女子出现的地点与方才他们商谈事情的地点相近，遂贤妃怀疑，这个女子便是刚才偷听之人，便令人带了回宫。
曲越走近，细看了看。
确与他刚才见到的那一方衣角的料子一模一样。
“禀母妃，就是这人！”
一时之间，两人神色都有些讳莫如深。
这女子穿着常服。
在这后宫之中，穿着常服肆意走动的，也只有那个宫殿里面的人。
可那个宫殿的主子，明明就早早就搬离了紫禁城。
道是要青灯古佛，替老皇帝祈福去了。
如今，人不在宫中，底下的人却是在宫中活动开来了。
贤妃神色一凛。
侧目看过去的时候，刚好对上曲越的视线。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皆是有了数。
想来，那人也快要回到京城来了。
曲越做了一个用手划过脖子的动作，沉声吩咐，“将这人拉下去处理干净了。”
既是那人手下的，那这人是肯定不能留的。
谁知道她偷听了多少。
那人到死也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奉命盯着宋锦瑟，可无缘无故的，小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送了。
贤妃的手指弯起，一下一下的敲在椅背上，她的眉间都是凝重之色，就连眸光也深沉了好几分。
到底还是坐不住，她站了起来，“我到乾清宫去一趟。”
去乾清宫倒不是担心老皇帝的身体，毕竟老皇帝这几天病倒在床，贤妃也安坐未央宫中，只意思意思去看了一回。
她去乾清宫，只不过是去探探口风。
若是那人真要回京了，也好提前有个准备，不至于被那人在背后算计着。
*
此时的乾清宫，寝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浓烈而刺鼻的中药味儿。
皇后端着碗，正喂着老皇帝喝药。
颇有一股子伉俪情深的味道。
这几日老皇帝身体病恹恹的，整整好几天都是睡着。
也是这一天头脑才清明一些。
皇后给他喂药时，他一双冷沉的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穿着明黄色衣衫的人影。
后，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景宁。那夜你摒退了众人伺候在朕身旁，可是夜半朕醒来时，为何你不在身旁。”
景宁是皇后的闺名。
皇后低垂着眼帘，她已经很久远没有听过皇帝直呼她的闺名了，如今皇帝忽而这般称呼她，竟是因为对她生了疑虑，想从她口中探听些蛛丝马迹出来。
果然最无情是帝王家。
在帝王的眼中，从来就没有什么一夜夫妻白日恩这种念头。
于他们来说，所有人不过就是一颗棋子。
而她，也不过是一颗棋子。
替他执掌后宫的棋子。
沉默半晌，皇后终归还是将手中药碗放下，淡道：“皇上被魇住的那一夜，臣妾瞧见炉中火炭不足，殿中已经有了寒气。臣妾便出了正殿去吩咐桂公公让人添些炭火。不料回来就瞧见皇上被魇住了，是臣妾的错，未能及时觉察，陪在皇上身边。”
虽是多年在后宫中深居简出，但皇后也是一个有脾气的。
字字句句，尤是谨慎客气，并不是皇后平时对待他时的温柔缱绻。
老皇帝多敏感的一个人，怎能没发觉皇后的态度变化，只当她是因为自己的猜疑冷了心，便下意识想要挽回：“景宁，抱歉，朕不应该怀疑你的，朕只是”
一番话，情真意切。似是刚才说出口的话，是无心之失。
可话未说完，皇后便打断了他的话。
“皇上不必说了。臣妾知道的。”话落，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可放在一旁的药碗始终是没有拿起来。
老皇帝也察觉到了，他试图安抚，“景宁，你也不必生气，只要朕一日还坐在这高位之上，你便是朕的皇后，笙儿也是朕的太子。”
皇后此时便是明白了，对于眼前人来说，最重要的不过是他的命以及他的皇位。
便是她这个结发之妻，抑或是曲笙这个儿子，在他眼中，兴许也不过是如此。
一时气氛有些古怪，两人皆是没有说话。
此时刚好贤妃进来了。
皇后便起了身来，跟老皇帝告辞，面无表情地道，“臣妾身体有些不适，恰巧贤妃过来了，就让贤妃伺候皇上吧。臣妾先行告退了。”
说完，也没待老皇帝有所回应，便起了身来，也不待进来的贤妃请安，便拂袖而去。
“景宁。”老皇帝起身，想要将人叫住，可只能堪堪瞧见那人的背影，伴着门外大雪纷飞。
刚才皇后话中的漠然，是老皇帝未曾听到过的。
往日里皇后对他，都是真心实意。
贤妃刚进门，便瞧见这一光景。
“陛下。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
贤妃下意识地想要将药碗拿起，伺候老皇帝喝药，可不想在她拿起药碗之前，老皇帝便一拂袖，将药碗打翻在地。
药汁尽数洒落在地，还溅了贤妃一身。
吓得贤妃惊叫了一声，一张小脸顿时煞白一片。
贤妃过来，本是想展现自己的温柔善解人意的。可眼下，老皇帝分明是心情不好。
当即是温软开口，“陛下，消消气，皇后娘娘许是”
老皇帝平素最喜欢听贤妃那温温软软的声音，话语一出，便似是勾魂销魄一般。
可今日，心中不悦，再好听的声音也无济于事，他只蹙了眉。
挥手，“你先退下吧。让小桂子进来。”
贤妃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瞧着有些委屈。
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还是那一副温温弱弱的样子。“是的，陛下。”
能在后宫之中混得风生水起的，大多都是能看些脸色的，尤其是贤妃这种，混到了贵妃的位置上，自是比常人更识趣一些。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寝宫。
等到将寝宫的门关上，贤妃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来，一双美眸中尽是寒凉之色。
她的视线落在裙角溅上的那几滴药汁上，蹙了蹙眉。
眼中闪过一抹嫌弃来。
不过，在闻到一股熟悉的药味儿时，她蹙着的眉才松开一些。
冷笑了一下，老皇帝，终归是活不久了。


第399章 祸害谁不好？
        
楚胤止这一天心情不太好。
之前他总是以为宋锦瑟一颗心都系在他身上，可他醒来的这些天来，宋锦瑟几乎不沾家。
就算晚上回来。两个人也没什么交流就睡下。
对生娃这件事情，宋锦瑟也兴致缺缺。
楚胤止实在是没想出来是哪里不对。
能确定宋锦瑟是想要一个娃的，因为她对养娃的事情准备得面面俱到了。
就差一个能养的娃了。
可这个娃总不能是大风刮来的，得他们两个人努力生吧。
他以前就没有为一个女人心烦意乱过。
可这几天，却是实实在在因为一个女人心烦意乱了。
直到莫离来了。
听莫离禀报了那边传来的消息之后，楚胤止有些心不在焉。
好一会儿，只道：“莫离，你说一个女人之前还口口声声说心悦于你，还想与你生养娃娃，然后又突然又对生养娃娃这事情冷淡下来了，这是为什么。”
要是问起打架的事情，莫离还擅长一些，可问起这种跟女人相关的问题，莫离就哑口无言了。
他长那么大也没接触过什么女人，更是没有跟女人谈过感情，怎么知道那么深奥的问题。
莫离挠头想了想，突然想起那些有媳妇有家室的兄弟在跟前讨论过的，“可能是因为没有做好养娃的准备。比如在考虑养娃的银两呀，娃生活的条件，娃的教育之类的事情，反正女人的心思敏感，考虑的问题也要多一点的。”
楚胤止点了点头。
觉得莫离这话说得有道理。
宋锦瑟可能就是在担心娃的日后。
毕竟如今的副将府，给不了娃庇护，连同他，也时时刻刻接受着老皇帝的迫害。
所以让宋锦瑟觉得受到了威胁，故而怕了，不敢生娃了。
她没有安全感，觉得若是生娃的话，也保证不了娃的安全。
楚胤止思索再三。
想了想宋锦瑟这几天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觉得还是应该跟宋锦瑟坦白自己的打算，好让宋锦瑟彻彻底底放下那些后顾之忧，心安理得地跟自己生娃。
入夜。
宋锦瑟终于回了房。让人打来热水，简单地擦手擦脸之后就熄灯上了榻。
大冷天的，在外面奔波劳碌了一整天，什么都比不上回到温温暖暖的被窝里重要。
楚胤止在榻上等着。
一则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在榻上躺着舒服。
二则，他如今身体余毒未清，确实也不应该多走动。
他本来是想等宋锦瑟先开口跟他说话的，可等了很久，没等到。
楚胤止觉得他作为男人，应该主动开口。反正谁先开口，都是一样。
楚胤止试探地开了口，“娘子？”
有人暖床，被窝里热热乎乎的，宋锦瑟一躺下，就觉得暖意从四面八方袭了过来。
脑子都快迷糊起来了，楚胤止这一声“娘子”声音落下，她的脑子就生生清醒了过来。
警惕道：“什么事？”
楚胤止本来是平躺着的，此时翻了个身侧了过来，黑亮黑亮的眸子借着黑暗看着宋锦瑟的方向。
很认真地道：“老皇帝不足以成为我们的威胁，我他日必定是会谋反的，朝堂以及边境都有我的亲信，而且，在狮城以及江南靖州地带都训练了新兵，连同昔日我父亲麾下的一些旧部以及帝师麾下的一些旧部，等到明年开春，我便能率着大军南下，攻入京城。”
宋锦瑟：“？？？”
这些她都知道，也是知道他是一定会谋反的，但他莫名其妙跟她如数家珍地说起这些来做什么。
她对这些是一点都不感兴趣呀。
通常这些东西，都是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早。
她手上还有那么多的银两，好不容易成为富婆，还想要多活几年。
“所以。”楚胤止顿了顿，继续认真道：“生养娃娃这事情上你不用担心。你跟娃都是我的人，我自会庇护你们。而且，等我率着大军南下攻入京城之后，我们的娃娃日后就是太子，以后娃生活的条件，肯定是最好的，教育他读书认字的，也是整个龙元国里面最好的夫子。”
“呵呵，大白天的做什么白日梦，我还是皇后呢。”
宋锦瑟翻了个白眼，对此是不屑一顾。
知道，他虽是会成功攻入京城，但是，攻入京城没几天，就早早地暴毙了，最后这皇位，还是被曲越给坐上了。
所以，说什么娃娃日后是太子这种话还是为时过早。
“这是晚上，也不是做白日梦。”楚胤止只以为宋锦瑟是被他的话给吓到了，所以才这样说的。“等明年开了春，你就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宋锦瑟虽然很不想打击楚胤止的自信，但想想书上的结局，她觉得还是得让楚胤止长点心，顺带是，让他打消生娃的这个念头。
他这命运还指不定是什么，祸害谁不好，不能祸害到一个无辜的娃呀。
“要是真生了娃，万一你失败了呢，我跟娃怎么办？娃才到世上几天，还没有来得及享受这世上的美好，然后你谋反失败，我跟娃都得被你连累丢了性命。我倒是无所谓，反正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了，可娃呢，带他来到这世界上，又让他早早死了，有些不太负责任吧？”
宋锦瑟格外语重心长地道。
“不会的。”楚胤止摇头，“在那之前，我会让人将你们护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那时候娃还在你肚子里，你如今的武功保护好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如果我成功了，便将你接到京城。如果我失败了，我也会留下命令，让莫离他们护着你们一辈子。”
“如果我去了，你与娃下半辈子在生活上也不会有困难。因为银钱上，你们根本不用担忧。”
楚胤止对生娃的执念很深。
一番理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说得一套一套。
宋锦瑟到现在才明白，为何之前楚胤止派来高手教自己武功。原来早就有安排。
可即便他在生娃养娃上安排得妥妥当当，但也是毫无用处。
宋锦瑟根本就不想与他生娃。
对于宋锦瑟来说，楚胤止不过只是一个合作伙伴，她对楚胤止，根本没有那种感情。
而且，跟大反派生娃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不可能的事情。
可如今大反派极力要求跟她生娃，她迫于身份，又不能直接拒绝。
不过这也难不倒宋锦瑟。
很快，她就想到了应对楚胤止的话语。


第400章 养娃的愿望。
        
“对，按照你的话来说。若是你谋反失败了，即便你挂了，也能保证我跟娃两人衣食无忧，但娃一出生就没了爹，一辈子就只能当一个没有爹的孩子，坐看右看，别人都是爹娘都在身边的，你觉得娃会怎么想？”
“楚胤止。”宋锦瑟顿了顿，继续开口，“你若是只想留个后的话，你去找别人吧，虽然我嫁给你，但是我并没有权利生下这个娃。反正我要为我的娃负责，我希望他日后父爱母爱一样都不缺，别的小孩子有的东西，他也要全都有。”
她可是受过义务教育的新世纪女子。
怎么可能会因为单纯想留个后所以便苦了孩子。
别说她对楚胤止没有那种感情，她如今只将楚胤止视为“生意合伙人”。
她来到这个世界，孤立无依，需要依靠楚家，依靠楚胤止的夫人这个身份继续活下去。
而作为等价交换，她支撑起楚家，将楚家带离破产，家破人亡的命运。
她对楚胤止，并没有几分男女之情。
她对他的担心，以及对楚家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因为夫妻那亲密无间的感情。
那种感情反倒像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是一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合作关系。
其实，若是他们两人真有夫妻之间的那种感情，宋锦瑟也不会答应他生下这个娃。
毕竟楚胤止日后的命运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她也不会因为想要给他留个后给他生孩子。
感情是感情。孩子是孩子。
孩子应该是感情自然而然的产物，而不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的产物。
她说完这一连串的话之后，又继续道：“孩子是无辜的。他来到世上应该是承载着所有的美好，不应该小小年纪就被迫接受没有父亲的现实，还得承受别的小孩子的指指点点，说不定最后还得将父亲被杀害的深仇大恨给承受下来，他应该是一个独立而完整的人，健康快乐，无忧无虑地长大，不因为作为延续你的使命的一个傀儡。”
她那个世界，倡导的是优生优育。
所以她一直信奉的就是，若是没有条件给孩子健全稳妥的爱，稳妥的生活的话，那就不要生。
说完，宋锦瑟便下意识看向楚胤止。
楚胤止没有做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一番话楚胤止有没有听得进去，毕竟对于楚胤止这个生活在古代，思想刻板古董的人来说，她的这一番言论未免太过于难以理解。
就算听得进去，也不一定能想明白。
黑暗中，看不清楚楚胤止面上的表情。
只感觉时间随着外边呼呼的风声一分一秒地流失。
宋锦瑟的心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好。我知道了。”
楚胤止觉得她说得没错。
他并不是因为想要留后而想要这个娃的，而且，他的思想也没有那么迂腐。
他也是失去父亲的，自然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撕心裂肺的感觉。
“你也不必多想，若是你不愿意的话，我们便先不要这个娃。我之所以时时跟你提及想要娃，不过是为了满足你养娃的愿望，仅此而已。
宋锦瑟一脸懵逼，她什么时候有养娃的愿望了？？？
又想起之前楚胤止说过的那些话语。
随后宋锦瑟便了然了。
问道：“你说的是之前你还是‘沈懿’的时候，我在你面前天花乱坠说着养娃的事情，所以你就以为我想要养娃是吧？”
此时月光照入房间，宋锦瑟到底是看见楚胤止的眼眸动了动。
随后他承认道：“就是的。”
“那是你误会了。”宋锦瑟觉得自己上一次就应该解释清楚的，不过现在解释还不晚，于是她便道，“我之所以跟你说那些，完全就是随口一说，我自己都没往心里去。”
随后她又小声嘀咕道：“要是知道你就是沈懿的话，我肯定不会在你面前说那些话。”
那不是因为他一直在她面前隐藏身份，所以才有那么多的误会么。
嘀咕着嘀咕着，宋锦瑟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追究他一直蒙骗自己这件事情。
她盯着他的眸，“那你之前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你‘植物人’是装的，非要跟我说你是沈懿。”
楚胤止本来以为这事情他能忽悠过去的，倒是没想到宋锦瑟在这个时候又提了起来。
其实也不用楚胤止说，宋锦瑟也知道是为什么。
“是因为之前不相信我吧，担心我会将这事情泄露出去，然后破坏了你的计划吧。”
楚胤止放在身侧的手不易察觉地动了下，随后他矢口否认：“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慌张。
害怕宋锦瑟会生气。
可宋锦瑟已经气过了，现在想想已经无所谓了，毕竟她跟楚胤止只是合作关系，非亲非故的，楚胤止不相信她，对她有所防备也是正常的。
宋锦瑟借着月光看到楚胤止那些小动作，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可有一件事情她还是觉得费解，“既然你不相信我，为什么现在又暴露自己身份，甚至是”
为了她改变计划。
后面的话宋锦瑟没有说出口，因为说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答案。
将所有的事情串连起来，那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楚胤止，她犹豫再三，还是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口。
“话说。你不会是，真的爱上我了吧？”
话落。
宋锦瑟觉得自己是想多了。书中楚胤止是一个冷情冷心，莫得感情的反派，就连是忠心耿耿跟在身边的属下，他也能眼也不眨地取去性命。
这样的一个大反派要是爱上她的话，母猪都会上树了。
就在她都觉得自己说出这句话是自作多情，脸上又臊又热，等着男人高傲冷漠地开口讽刺她的自作多情时。
却听到面前男人认真开口。
那双如星辰一样闪烁的眸眼，漾着无边的深情。
“是的。”
宋锦瑟觉得自己要疯了。
按说楚胤止是书中的大反派，他不应该是这个回答呀。
这剧情，有点不对。
虽然是大反派，也不至于那么任性，一点也不用维持自己高冷无情的人设？
“我知道你有所担心，所以不想生娃。你放心，我也不强迫你。等我率兵南下，登基为帝的时候，你也就成皇后了，到时候你就会放心生娃了。”
楚胤止觉得，如今最迫切的事情，就是让宋锦瑟知道，他是真的有能力给她，给娃一个好的将来。
那样，宋锦瑟才会安安心心地给他生娃。


第401章 被暗算。
        
随后的两日，无波无澜，直至太后寿辰的前一夜。
青栀带着卫琴过来了。
卫琴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宋清清这几日的动态，除了宋清清终于应承了嫁给高阳之外，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
此外，还提及，宋清清拜访了施若之后，准备在施若的协助下参加太后的寿辰，似是有所打算。
可具体什么打算，宋清清并未提及，故而她也不是很清楚。
卫琴说完，并没有多留。
这几日宋清清对她也有所防范，所以她不能在宋锦瑟这边停留过久。
只是临行的时候，提及了卫申。
她之所以背叛宋清清，都是为了保住卫申的命。
不等宋锦瑟开口，旁边的青栀便道，“你不必担心，卫申过几日他便回来了。”
如此，卫琴才离开。
青栀送了卫琴离开，折返回来时，便问。
“大少奶奶，你觉得这宋清清是想要做什么？”
按理说，订了婚期待嫁闺中的女子在出嫁以前都不能在宫宴中抛头露面的，如今的宋清清与高阳的事情已经敲定，宋清清自然是无法到宫宴去的了。
可如今，宋清清千方百计地想要到太后寿辰去，肯定是有蹊跷的。
宋锦瑟摇头，“不知道。”
青栀一脸的担心，“宋清清那个女人那么阴险，要去太后寿宴说不定就是想要对付大少奶奶你的，不如那什么太后寿宴，大少奶奶还是不去了吧。”
宋锦瑟笑着道：“青栀，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太后寿辰她是一定要去的。
书中，太子就是在太后寿辰上出事的。
对于宋清清，她尚且还不畏惧。
毕竟，宋清清只不过投胎得好，有女主光环加成，对于她来说，段位确实不高。
青栀还想再劝，可看宋锦瑟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没有再说。
很快就到了太后寿辰这日。
寿辰办得极为隆重，这一日，不仅仅是各级官员带着妻儿都赴了宴，就连宫中的皇子妃嫔都没有缺席。
宋锦瑟到现场时，人已经差不多到齐。
她目光望去，第一眼就瞧见明妃，今日明妃一身艳丽无比的玫红色，格外夺人眼球，让人不去注意都难。
不过奇怪的便是，明妃已经在座位上坐得稳稳当当，可宋清清却是没有见人。
宋锦瑟蹙了蹙眉。
难道宋清清的目的，并不是过来宫宴？
到底宋锦瑟也没有闲暇多想。
既然宋清清不在，那她也就省心许多。
正当宫人带着宋锦瑟入席时，忽而，一个宫女走了过来，对那宫人道：“楚夫人，皇后娘娘已在身边为你预留了位置。”
宋锦瑟抬眼望去，果然瞧见皇后左边坐着太子曲笙，右边的位置空着，显然是为了她而留的。
若是旁人，皇后如此看重，早就欣喜若狂了。
可宋锦瑟面上还是不咸不淡，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向她招着手的季清婉，婉言拒绝道：“麻烦告知皇后娘娘，谢皇后娘娘好意，今日宫宴，外祖父以及家中妹妹都过来了，臣妇想趁此机会与他们叙叙话。”
坐在皇后身边，虽是能在贵女夫人面前出尽风头，但这也无异于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宋锦瑟一向是不喜欢出这种风头。
何况，这种情况下，老皇帝肯定会来的。
她实在是不想去凑这种热闹。
宫女闻言，眼底流露出一抹诧异之色，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传信了。
这边，宋锦瑟落了座。
她的位置，刚巧能清清楚楚瞧见贤妃的一举一动。
宋锦瑟一边漫不经心地跟季清婉一同嗑着瓜子说着话，眼角的余光一边注意着贤妃的动作。
就在此时，贤妃跟前的一个宫人突然退后几步，趁着众人都不曾留意到的时候离开了宴席现场。
宋锦瑟勾了勾唇，格外清明的眸中划过一抹嘲讽。
好戏开始了。
将衣袖间的一块碎银拿出，在手中掂量把玩着，一副看戏的模样。
与此同时，宫宴即将开始，太后这位老寿星也在老皇帝的陪同下，终于在最后一刻姗姗来迟。
来时，周围宫人簇拥着，跟众星捧月一般。
在上高位时，就只剩下老皇帝搀扶。
就在此时，一支箭矢不偏不倚地冲着老皇帝的胸口，破空袭来。
现场一片祥和，侍卫都在宫外镇守着，哪里想到里边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老皇帝注意到时，箭矢已经到了面前，他避无可避。
身边只有太后，也不能将老掉牙的太后用作挡箭牌不是？
“父皇小心。”
旁边的曲越早有准备，上前一步想护在老皇帝跟前，却不想有暗器破空袭来，正中他的膝盖处。
曲越闷哼了一声，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
而此时，曲笙已经上了前去，挡在老皇帝跟前。
箭矢穿透了他的身体，一时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皇后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尖叫了一声跑到曲笙面前，“笙儿。本宫的笙儿呀。快，快传太医。”
老皇帝这番才定下神来，怒斥底下众人：“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传太医。”
曲越：“”
这根本与他设计好的并不一样。
他咬咬牙，本来他是想要在老皇帝跟前表明自己的忠心耿耿，却现在，却是被曲笙抢了。
都怪有人暗算了他！
曲越低头去寻暗器的时候，却看见不远处是一块亮锃锃的碎银。
曲越捡起那块碎银的时候瞠目欲裂，就凭这么的一块碎银，他去哪里判断是谁暗算了他！
现场一时混乱。
众人人人自危，只怕暗处又射出一支冷箭来，伤了自己。
唯有贤妃，冷眼看着皇后与曲笙二人，眼中情绪莫名。
宋锦瑟微微挑眉。
倒是旁边的青栀急了。
“大少奶奶，你说太子会不会有性命危险。”
宋锦瑟往曲笙那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不会。”
侍卫这时候才从外面鱼贯而入，一群侍卫将众人团团围住，拔刀警惕地提防着暗处的冷箭，免得再伤人。
另外一群侍卫则是四处搜寻刺客的踪影。
很快，那去搜寻刺客的侍卫回了来，为首的侍卫统领手中还提着一个黑衣人，扔到老皇帝跟前。
老皇帝看着那黑衣人，冷凝着脸色，“说。你是谁派来行刺朕的。”
那黑衣人咬牙，往太子曲笙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第402章 要送命呀！
        
此时，坐在宋锦瑟旁边嗑着瓜子的季清婉见状，直言不讳对旁边的宋锦瑟道：“姐姐，你看那黑衣人是不是想要指证太子殿下？”
宋锦瑟不咸不淡地看了那边一眼，还没等她开口回应，那边却是猛不丁“啪”的一声，长鞭落在皮肉上的声音。
那黑衣人紧咬着牙，身上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
侍卫统领手执长鞭，冷脸立在一旁，审讯着黑衣人，“你可知道，刺杀陛下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若是你能将背后指使的人招出来，陛下兴许还会对你网开一面。”
一听这话，那黑衣人便又面带犹豫地看了曲笙一眼，这才似是下定了决心，“噗通”的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是太子殿下。一切是太子殿下指使的。”
一时场中哗然，众人议论纷纷。
“明明是太子殿下替陛下挡下箭矢，怎么可能是太子殿下要行刺陛下呢，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可能就是太子殿下故意安排好的。不然那么那么及时得出面为陛下挡下箭矢，还不是故意设的局，为了得到陛下对他的信任，要我说，太子殿下在挡箭矢的时候，肯定都计算好了，那箭矢根本不会伤及要害之处。”
“太子殿下不是性子寡淡，对皇位不争不抢么？怎么竟然是这种心机深沉的人？”
这些言论，自是传入老皇帝的耳中。
老皇帝面色非常不好，看向曲笙的眼神中，虽然没有恼怒，但是明显有失望。
他之前一直也以为曲笙的性子寡淡，虽是身为太子，但是对皇位也从来没有窥伺之心。
所以他也甚为偏爱曲笙。
却没有想到，曲笙那寡淡的性子之下，隐藏着这样的狼子野心。
他想，他必须要重新审度一下曲笙了。
旁边的贤妃，往曲笙与皇后的方向瞥了一眼，眸眼中闪过一抹深沉。
可她很快敛下，又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在旁边，却不曾说话，存在感极低。
兴许场中只有宋锦瑟一人注意到她面上的神色变化。
也是这时候，太医提着药箱带着药童紧赶慢赶地过了来。
太子曲笙的伤口，无比的狰狞，血也一直流，格外恐怖，太医在见到人是，脸色一变，几欲是以为太子命悬一线了。
可将衣服撕开，将伤口的位置看清楚了之后，脸色才缓和一些。
一边唤身边的药童替太子殿下清洗伤口，一边禀报老皇帝：“陛下，太子殿下的伤口不碍事，箭矢刚巧是避过了要害，是皮外伤而已，”
这话一出口。
场中众人更是议论纷纷。
太医的话，无疑是坐实了曲笙做的这一切，都是提前谋划的。
就是为了谋取他这个父皇的信任。
一时，就连老皇帝的脸色也黑沉如墨。
他看向曲笙：“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这话虽是还听曲笙解释，但实际意义上，也表明他已经相信了那个黑衣人的话。
觉得曲笙就是谋划这一切的幕后主导者。
受了箭伤，曲笙的面色苍白，他虚弱地呵了一声，倒是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只不咸不淡地道，“事已至此，既然父皇都相信了那个黑衣人所说的话，那儿臣也无话可说，是死是罚，任由父皇处置。”
曲笙这样说时，旁边的皇后眉头跳了跳，面色惨白一片，想要张口，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作为皇后，虽然曲笙是她所出，但此时此刻，在众人面前，她应该顾及自己的身份，不能为曲笙多说话。
若是说了，难免会被别人指手画脚，她这个皇后处事不公，心有偏颇。
贤妃的眼神不经意地从皇后那苍白的脸上扫过，随后眼中闪过一抹计谋得逞的戏谑来。
她给这母子两人的惊喜，还远远不止这些呢。
今天，她势必是要趁着这个机会，众官员齐齐聚集之际，让老皇帝当着众人将太子曲笙给废了。
只有太子废了，那样，她的越儿才能有机会。
老皇帝眯着眼睛，冷凝着脸，不发一语。
说实话，就凭这黑衣人的一面之词，他还不至于处置曲笙。
毕竟曲笙是太子。
就在此时。
一位体型壮硕的汉子忽而大刀阔斧上了前，掀开袍子，朝着老皇帝跪下，一字一句道：“陛下，微臣有事启奏陛下。”
众人纷纷看了过去，上了前的这位众人都认识，正是驻扎凌州的将军，严将军。
这位将军，与曲笙平时交情甚好。
此时上前，众人皆是以为，这位将军是为曲笙说好话的。
却不料，下一刻。
“微臣惶恐了许久，瞧见陛下险些受难，便觉得此事不能再瞒着陛下了。太子麾下有一个叫做白归远的商人，白归远此人在多处有产业，每年收入数十万两银子，疯狂敛财。太子殿下借着此人的钱财，从水路运输粮食，在凌州屯养私兵多年。恐是恐是意欲谋反篡位。”
话落，皇后顿时面色大变。
一直隐忍着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当即一声厉喝，“你胡说八道，本宫的笙儿一向是对这些极为淡薄，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众人见状，皆是议论纷纷，感慨道：“没想到太子殿下私底下居然是这等人。感情表面上那温文尔雅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实则狼子野心，一心想要篡位。”
座位上的宋书乔见状，也拍了拍胸膛，庆幸自己早就没有将太子殿下作为目标。
没想到，这太子曲笙竟会被指认谋反篡位，这是要送命呀！
还有朝臣纷纷站了出来。
“陛下。臣可以证明，那白归远确实是太子殿下麾下的，这人生意头脑极好，囤积了不少钱财。”
然后，便是负责水路营运的齐家也站了出来，“陛下。臣可以证明，这白归远确实是通过水路输运了不少粮食到凌州，历年来皆是不少，臣都记载在案。”
“陛下，证据确凿，还请陛下决断，太子殿下谋反篡位之心昭然可揭。”
一时，不少朝臣纷纷附议，纷纷请愿让老皇帝严惩太子曲笙。
季清婉瓜子也不嗑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扯了扯旁边宋锦瑟的衣角。
小声地问，“姐姐，你说这太子会被赐死么？”
宋锦瑟看了贤妃一眼，见她嘴角笑意明显，心中冷笑了一声。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这得看陛下相不相信这些人的话了。”


第403章 不要脸到极点。
        
老皇帝目光冷沉，从曲笙那沾了血的衣衫上有掠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尽管朝臣纷纷开口，可他仍是不发一言。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白归远何在？”
对曲笙所有的指认，都指向一个白归远。
若是白归远真的承认其中的一项，两人谋反的罪名也就落实。
闻言，很快就有人将白归远带了上来。
曲笙的脸色一直很平静，可是看到白归远被带上来，神色到底是变了。
见状，老皇帝皱起了眉头。
贤妃倒是勾起了嘴角，嘴角是一抹得意的笑意。
“白归远，有人告诉朕，你四处搜刮钱财，秘密为太子在凌州屯兵屯粮，可当真？”
白归远不慌不忙，开口道：“草民确实是为太子效劳，可草民如今只是一介商贾，不敢做举兵谋逆的事情。而太子殿下，身处太子之位，那是决然不会做这种事情了。”
老皇帝深深地看他一眼。
“你跟太子本是坐着同一条船上，你帮他说话也是口说无凭，要证明你与太子无罪，你可有证据？”
白归远声音平稳道，“没有。”
闻言，贤妃扯了扯嘴角。
底下众人皆是交头接耳，看着白归远指指点点，没有证据，那便足以证明太子屯兵之事，确是事实。
老皇帝眯起眸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白归远面上的表情。
白归远说这话时，面上坦荡，可见真是没有证据。
可没有证据，还这般的不慌不忙，这便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就在此时，白归远朗声道：“不过，陛下，虽然草民并没有证据证明草民与太子殿下无罪，但草民认识的人众多，刚巧也认识陛下所说的秘密在凌州屯兵屯粮的商贾，只不过他们效忠的人不是太子殿下便是了。”
话落，贤妃嘴角那得意的笑意也顿了顿，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白归远。
此时白归远拍了拍手，便有人带着两人过了来。
那两人似是早就候着在外面，就等着传召了。
看清楚那两人的脸时，曲越惊住了，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两人。
一张脸宛若见了鬼一样，白得可怕。
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两人白归远是怎么找出来的。
明明，这两人是直接与他联系，即便是他手下最亲信的，也不知道这两人的存在。
不仅是曲越，就连贤妃面上的淡定差点没绷住。
怎么可能是这两人！
贤妃马上就察觉到，本想算计曲笙的，如今反被人算计了。
无论是白归远，还是眼下这两人，都是提前就安排好了的。
不过幸好的是，她并没有出面。
即便眼前这一切都失去控制，她仍没暴露。
思及此，她便又恢复了一贯平静的表情，侧目，眼神幽深地看向曲笙。
曲笙不可能有这样的脑子设下这种局来。
即便是皇后。
也不可能。
此时，那被带进来的两个商贾皆是扑通一声跪伏在地上。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陛下，在凌州屯兵屯粮之事，草民是被胁迫的呀，是一个自称是齐家的公子找上门来，以家中父母老小胁迫出资自水路运粮到凌州，草民不知道这运的粮到了凌州是私自屯兵呀！”
齐家的公子，也只有齐有志一人。
可这人，明显不是齐有志。
一开始出面指摘曲笙的齐荣瞬间僵住，眉心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曲越。
想都没想到，曲越跟这两人联络的时候，居然顶用齐有志之名。
他这般，可谓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即便怎么查都不会查到他的头上去。
可齐有志，是他齐家唯一的种呀！
可不待齐荣开口，得知真相的老皇帝便一脚蹬在他身上，将他蹬得摔了个四脚朝天。
老皇帝指着齐荣的鼻子便骂道，“朕这般相信你，将京城水路营运以及粮食买卖的权力交付你手中，你就是这样对待朕的，用朕给你的职权私自屯粮屯兵，还意欲嫁祸给朕的太子，你真的是朕的得意干将呀。”
老皇帝越说越是愤怒不已，一张老脸都气得变了色，又是泄愤一样蹬了齐荣好几脚。
齐荣被蹬得一身老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也是此时，曲越才在贤妃使眼色提醒下，适时出面将老皇帝拉住，道：“父皇，齐家以及齐大人一向是对父皇忠心耿耿，说来，那齐家的齐有志就是一个纨绔之辈，许是有难言之隐呢？”
曲越便是替齐荣说话。
话落，又朝着齐荣使了个眼色。
如今，指认曲越是顶用齐有志的名头是没用的，就算这屯粮屯兵不是齐有志干的，但这些粮草确实是经由他手中去的。
罪名已经是逃不掉的了。
若是将曲越招供出来，说不定，还将这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给拉水里去了。
齐荣是个聪明人，便绝口不提此事，只痛哭流涕道：“陛下，犬子整日只会声色犬马，屯粮屯兵这事只是他与别的公子哥儿们喝多了脑子一热应承下来的事，当初微臣一心只以为犬子是闹着玩的，才会做出下意识维护犬子，那些屯的粮屯的兵，犬子不过是当游乐而已。”
曲越也适时道：“齐有志的纨绔名声，整个京城皆知。想来齐大人也是对其太过于骄纵溺爱罢了，父皇莫要因此气坏了身体呀。”
老皇帝的神情也有所松动。
确实，他也见过齐有志此人，此人只会吃喝玩乐，让他造反估计也没有那个胆子，做出屯兵屯粮这种事，肯定也是脑子一热与人打赌赌输了。
曲越便将这老好人做到底了，“父皇，齐家毕竟劳苦功高，现下又是太后的寿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就让齐大人替那齐有志给大哥低头道个歉，然后将那些屯的粮上缴国库，那些屯的兵都原地遣散？”
说完，又看向曲笙道：“大哥，你觉得意下如何？”
老皇帝皱起了眉头，也看向曲笙。
此事，只要曲笙点一点头，便能过去。
若是曲笙不点头，便有悉心在太后寿宴上闹事的嫌疑。
然而，下一刻，人群中传来一声讥笑：“一句闹着玩便可以推卸了所有的罪名，而太子殿下，中了箭还被诬陷，而对方只是低头道个歉，再牵扯上太后娘娘，太子殿下这不想原谅也得原谅了，说来，这种不要脸到了极点的人，我还是第一回见到。”
话里话外，自然是替曲笙鸣不平的。


第404章 代为受罚。
        
这事情，是谋逆的大事，旁人只会高高挂起，寻求自保，以免沾在身上祸及池鱼，哪会敢说一字半句。就算有真的与太子交好的，也不敢说出这种话来，以免被曲越与齐家针对，导致大难临头。
哪会有替鸣不平的。
故而自始至终，与太子曲笙或是与皇后交好的朝臣不少，但无一站出来。
除了宋锦瑟。
宋锦瑟说完，便漫不经心地又道：“陛下，太子殿下一心只为陛下，还为陛下受了伤。虽说不是重伤吧，但起码，除了太子殿下之外，没人站出来为陛下挡箭，这是事实吧。
老皇帝一时无言。
他刚才已经细致观察到，在不远处的曲越，其实是离他最近的，可曲越方才第一反应便是蹲下藏匿自己的身形，免得被冷箭伤及。
宋锦瑟嘴角笑意淡淡，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曲越所在的位置，暗喻意味甚浓道，“陛下，臣妇听说过这么一句话，那些言词恳切关心你身体的人，并不是一定关心你，而那些做出行动来关心你身体的人，才是真正的关心你。”
曲越面色不好。
他想不到宋锦瑟这般的伶牙俐齿。
而老皇帝沉吟不语，似是陷入了思索。
说完，宋锦瑟又风轻云淡道：“这黑衣人，既是被安排来刺杀陛下，那肯定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的，又怎么会在一两句威胁之下轻易将幕后之人招供出来呢？”
“臣妇以为，这其中肯定是有诈的。陛下还是严刑逼供，逼问出真相还太子殿下一个清白才好。毕竟陛下若是相信他人的谗言，怀疑太子殿下的用心，这未免有些太过于伤太子殿下的心了吧。”
宋锦瑟的话，其实是在理的。
那黑衣人既然敢进宫来刺杀当今圣上，那说明这人是个亡命之徒。而这人却是在三言两语的威胁之下，将背后指使的人招认出来。
但凡心思清明的人都能细想出来，这其中肯定是有蹊跷。
于是乎老皇帝也听了宋锦瑟的话，下令侍卫统领下去对那黑衣人严刑拷打。
一定要将背后诬陷太子之人逼问出来。
至于齐荣。
老皇帝眼中有厉色，“齐荣，齐有志犯下私自屯兵之罪，你这个作为父亲的也难逃其咎，再加上诬陷太子之罪，这两样罪名无论哪一样都是大罪，拖出去斩首也不为过。可朕念在你劳苦功高的份上，赏三十棍子。”
“至于你儿齐有志，胆敢私自屯兵，按照律例，应收押天牢。”
齐荣刚想谢主隆恩，后一秒脸色发白。
将齐有志收押天牢，那还不如将他拖出去斩首。
他跪伏在地，求情道，“陛下，犬子所犯之错，皆是因为微臣过于纵容，微臣愿意代为受罚。”
齐有志是齐家唯一的男丁。
也是齐家的希望。
齐荣是真的将他溺爱到了骨子里的，恨不得所有的罪都由他来承担。
宋锦瑟看着齐荣，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觉得这人可恨，还是可怜。
虽然她心中清明，齐有志只是一个替死鬼，并不是屯兵那人。
可眼下齐荣溺爱齐有志，那是有目共睹的。
这样的溺爱，并不伟大。
也不是爱，更多时候反而是害。
齐有志之所以如此不成器，齐荣脱不了干系。
老皇帝看着齐荣，叹了一口气，最后只道：“既然你执意为你儿担下罪责，那齐有志的罪责，也一并由你承当，这私自屯兵之罪，本该秋后问斩，可今日是太后寿辰，朕便从轻发落，只撤去你的官职，再杖责三十，从今往后，望你好自为之。”
话落，便摆了摆手，让人将齐荣带了下去。
这件事情，也就这样告一段落。
宫宴继续。
宋锦瑟回到位置上，吃喝如常，神情自若，一直到宫宴结束。
宋清清并未出现。
一直到众人都离开得七七八八，宋锦瑟才起身。
贤妃也是此时到了面前。
她旁边只带着一个宫婢，曲越并不在身边。
“这局，是你给本妃下的吧。”
说这话的时候，贤妃的目光紧紧盯着宋锦瑟，似是想要从她的眼中看出些什么。
可宋锦瑟的面色，始终平静无波，让人窥不出一点破绽来。
宋锦瑟就是顶着这么一张平静的脸，风轻云淡地道：“贤妃娘娘这是哪里的话，这局，不是贤妃娘娘自己给自己挖下的坑么？”
“自己挖了坑，掉坑里，就忍气吞声别多说了，像是贤妃娘娘这样还要大声嚷嚷是谁挖了坑，这不是自己给自己脸上难堪么？”
“”贤妃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可很快，敛了下来，恢复如常。
看着宋锦瑟，贤妃一张脸上皮笑肉不笑，别有深意道，“是本妃太小看你了，想不到你这无所依仗的，也敢在本妃面前玩弄花招。”
贤妃的目光幽深。
而宋锦瑟却像是听不懂她话外之意般，格外谦虚道：“贤妃娘娘过奖了。臣妇倒是没什么本事。”
话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又用赞赏的语气道：“贤妃娘娘这一次果然是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件事情都过了，贤妃娘娘这个当事人都跟局外人一样，既不蹦跶，也不多生事端呢，贤妃娘娘倒是挺有进步的。”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其实与在贤妃心口处捅刀子无异。
贤妃面上的笑容顿了顿，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可很快，她又恢复了那温和的模样。
只是嘴角紧抿，笑容也不如一开始。
而宋锦瑟就似是什么都看不见一样，脸上的表情依然无害。
自顾自说道，“不过齐家怎么说都是贤妃娘娘您的母家，如今齐荣丢了官职，想必贤妃娘娘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臣妇也不知道应该说贤妃娘娘这一次是幸运还是不幸，不过，还希望贤妃娘娘不要灰心，再接再厉。”
贤妃脸上的笑容到底是没绷住。
脸色以肉眼可见狰狞了起来。
宋锦瑟扬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提醒道，“贤妃娘娘。有人来了，在众人眼中，你可是温柔贤惠的贤妃娘娘，表情管理可一定要到位。要是被人看见你表情那么狰狞，可要吓到了。”
贤妃脸上的表情僵了僵，眼角的余光也是看到了有宫人走过来，又恢复了那温和的模样。
她看了宋锦瑟一眼，忽而笑了。


第405章 狗男人没有睡！
        
“宋锦瑟，本妃记住你了，总有一天，本妃会让你后悔的。”
贤妃眼中一抹厉色一闪而过。
“不敢当。”宋锦瑟摆了摆手，倒是对贤妃甩下的狠话不以为然。
话已至此，贤妃到底也没有多说，只悻悻地离开了。
看着贤妃离开的背影，青栀撇了撇嘴，她不喜欢这种两面三刀的女人，“大少奶奶，为什么不直接让太子殿下的人将这个贤妃拉下马。”
宋锦瑟道：“没有证据。”
刚才贤妃全程没有出面，就连她都不由得对贤妃另眼相看。
之前与贤妃的第一次交锋，她还以为贤妃是个蠢的，冒冒失失。
现在看来，倒是她小看这个女人了。
而且，她更没想到的是，曲越做事那般谨慎，竟是冒用齐有志的身份跟那两个商贾联络的。
可惜了。
本来还想着至少能将曲越拉下马的。
不过，她倒是没有吃亏。
反正，太子就救回来了。
而且，贤妃还失去了齐家作为依靠，也可以说，齐荣被撤去官职之后，齐家也倒了，她失去了最为坚实有力的支柱。
虽然这一次交锋还是她占了上风，但是她还是觉得贤妃这个女人不可小瞧。
想要将她跟曲越拉下马，也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情。
“那个黑衣人不是还在严刑逼供么，说不定他会将贤妃供出来。”青栀还抱着幻想。
宋锦瑟闻言，笑了笑，“你还是不了解贤妃的手段，那个黑衣人，想来也活不过今天晚上。”
青栀咂了咂舌，“那怎么办，我们什么都不能做了么？”
“不。”宋锦瑟神秘地笑了笑，道：“我们可以做的事情很多，比如，我们很快就可以送她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青栀挠了挠头，一脸的费解。“而且，为什么要给贤妃送礼呀，那么讨厌的一个人。”
宋锦瑟没有解释，只是一脸的神秘莫测。
宫宴上的人都走了。
宋锦瑟起身，环顾了一圈。
只有收拾残局的宫人在席间忙忙碌碌。
青栀也收回了视线。
本来两人都还猜测着宋清清会在宫宴中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可这宫宴从开始到结束，都不曾见到宋清清露过脸。
“走吧。”
宋锦瑟到底是没有心思再继续等下去了。
青栀还有点懵。
“卫琴不是说宋清清难道是卫琴不老实？”
宋锦瑟摇了摇头。
卫申还在自己手中，卫琴不可能会欺骗她。
“不会，兴许，宋清清进宫，另有目标。”
青栀拍了拍手，“既然宋清清的目标不是大少奶奶你，那肯定就是四皇子曲越。卫琴不是说，宋清清答应了嫁给高阳这事情很奇怪么，奴婢觉得这宋清清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就答应的，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宋锦瑟点了点头，觉得青栀说的很有道理。
然后她问，“刚才曲越往哪里走了？”
青栀指了指东边。
东边是曲越寝宫的方向。
宋锦瑟顿了顿，忽而就想明白了宋清清想要做什么了。
之前她就在奇怪，为什么宋清清会答应嫁给高阳。
毕竟宋清清是重生的，她自然知道高阳日后会是一个什么的模样。
现在宋锦瑟是想明白了，宋清清之所以应承嫁给高阳，无非是缓兵之计。
在嫁给高阳之前，她肯定会千方百计地让自己从嫁给高阳这件事情上脱身。
而脱身的关键，很明显就在于曲越。
她倒是挺好奇的，宋清清准备怎么打这个翻身仗。
同一时间。
曲越心情愤懑，故而在宫宴上喝了不少酒，宴席散了时，走在路上脚步都是虚浮的。
眼瞧着面前就是他的寝宫，忽而身后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四皇子殿下。”
曲越身形一顿，回头，却见昏暗的树影底下，站着一道身形纤细的身影。
随风扑入鼻尖的，还有一抹异香。
曲越瞧不清楚那人的脸，瞧着身形是个女子，还有，她身上穿着的衣衫单薄。
女子上前，往他的怀中钻，若软无骨的手似是在撩火一样在他胸前打着转，那女子身上传来的异香让人有些心猿意马。
曲越几乎是按捺不住，将那女子扑倒在地。
*
宋锦瑟回了宅院。
经过这几晚，她倒是习惯了与楚胤止相处。
两人总算是能和和气气地躺在同一张榻上盖着被子纯聊天。
“我听莫离说，你在宫宴上挺身而出为太子说话了。”
楚胤止闷声闷气道，声音有不悦。
他对太子这个人极有成见。毕竟要是他不醒来的话，宋锦瑟怕是现在已经成了太子妃。
之前他一直以为宋锦瑟对太子是无感的，可如今宋锦瑟居然在那么多人面前为太子说话。
他心里不舒服。
“是的。”
宋锦瑟有些乏累，头沾了枕头就有些迷迷糊糊的了，自然是无暇去听楚胤止话中的情绪，只以为楚胤止自是随口一问，所以她也随口应了声。
楚胤止听到宋锦瑟这么爽快利落地应了话，心里更不舒服了。
好半晌都不说话了。
楚胤止在生气。
可是他不知道在气什么，也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宋锦瑟。
宋锦瑟闭上眼睛，感觉周公子在向她招手时，旁边楚胤止突然道：“你是不是不想我醒来，想去当太子妃。”
宋锦瑟其实没有听明白楚胤止在说什么，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楚胤止听到这句“嗯”声，更生气了。
宋锦瑟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身上盖着的厚重的被子突然飞了，她被冷醒了。
她揉着朦胧的睡眼，看见被子被楚胤止全部抢去了，他侧着身，被子全部在他身上卷着，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看到这一幕的宋锦瑟觉得一言难尽。
甚至有将楚胤止这个狗男人一脚蹬下床的冲动。
可是她生生忍住了。
只一把将他身上的被子全部抢过来，心里咬牙切齿道，一定要将这狗男人也冷醒过来。
这时候楚胤止感觉到她的动作，侧过身来。
借着月色，宋锦瑟看到他那双眸，异常清明。
她反应过来，立即就火冒三丈！
这狗男人没有睡！
他是故意抢走她的被子将她冷醒的！


第406章 柔软得一塌糊涂。
        
一股血冲到了头顶，宋锦瑟彻底清醒了，怒道：“楚胤止，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
楚胤止低敛下眸。
“你说你想当太子妃，所以我觉得我做错了事情，睡不着。”
月色下，男人的耳朵根微微有些发红。
宋锦瑟：“？？？”
到底是后知后觉想起刚才楚胤止在她迷迷糊糊说的那句话来了，她一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刚才问话的时候，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虽然将话听了进去，但脑子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应付式地附和了一声而已。”
楚胤止又问，“那你挺身而出为太子说话，不是因为对太子有好感？”
“不是，我挺身而出为太子说话，不过是与皇后达成了协议而已。”
宋锦瑟随后又道，“不管你相不相信也好，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当太子妃，之前不管你醒不醒来，我都不会当那个太子妃的。”
楚胤止有点哑口无言。
原来是他误会了宋锦瑟。
正当他想着，如何跟宋锦瑟示好时，却看到宋锦瑟的脸骤不及防地凑了过来，她的眸紧紧盯着他。
眯着眼，眼中有探究好奇之色。
“所以，你是因为我给太子说了几句话，所以吃醋了？”
“才没有。”
话虽是这样说的，但楚胤止还是别过脸去，不敢对上宋锦瑟那熠熠生辉的眼神，
宋锦瑟也没有再说话。
只在心里忍不住道，这男人，口是心非。
明明吃醋了，却又不承认。
重新盖上被子之后，宋锦瑟也是一时半会睡不着了。
而旁边的楚胤止，也明显没睡。
于是宋锦瑟便道，“今天宫宴上，老皇帝的精神不错。”
老皇帝的精神恢复了，也就意味着楚胤止无可避免要进宫一趟面见老皇帝了。
楚胤止当然也知道了。
他在宫中也有耳目，消息自然比宋锦瑟要灵通得多。
“我知道了，不过这一段时日他还暂且顾不上我。”
老皇帝虽然精神好，但已经落下了头疼的毛病，况且，以目前来说，老皇帝听说是做了噩梦，应该是暂且还不想见到他的。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难道就一直留在京城？”
“不会。我很快会离开。现在天气严寒，正好休养生息，在明年开春之前，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就能率兵一举攻入京城来。”
宋锦瑟：“什么时候？”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我离开之前会提前通知你。”
楚胤止并没有说，其实他这几天就要离开的了，可他还是想要在京城留上几天。
之前留上几天的原因，是想满足宋锦瑟养娃的愿望。
可现在，他只单纯地想要多在这里留上几天。
半夜的时候，宋锦瑟又醒了过来。
这次不是冷醒过来的，是疼醒过来的。
三更半夜的，她的大姨妈突然造访。
上一世，宋锦瑟因为经常熬夜加班，落下一个痛经的毛病。
本来以为换了一个身体之后，这个毛病也跟她拜拜了，可没有想到，这个身体居然也有痛经的毛病。
旁边的楚胤止没有动静，许是已经睡着了。
宋锦瑟小腹那一块疼得发凉，不由得揪紧了眉头，她蜷缩着身体，根本疼得爬不起来。
她不得已，扯了扯旁边的楚胤止。
楚胤止浅眠，宋锦瑟一有动作他就醒过来了。
沉声问：“怎么了？”
宋锦瑟捂着小腹拧着眉头道：“掌个灯。”
楚胤止睡得迷迷糊糊的，可是见宋锦瑟一脸痛苦的样子，马上是清醒了过来。
没有丝毫耽搁地下了榻，将灯掌上。
宋锦瑟本想等楚胤止掌了灯之后，自己起身去找要用的东西，但等楚胤止掌了灯之后，她小腹传来的疼痛没有丝毫减轻的征兆，反倒是更严重了一些。
宋锦瑟疼得死去活来，额角都出了汗。
这时候楚胤止借着灯光，看清楚宋锦瑟脸上的表情，有些小心翼翼地道：“你怎么了？”
宋锦瑟现在已经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咬着牙，手捂着小腹的位置，身体弓着在床上，脸疼得通红，像是一只煮熟了的虾。
楚胤止在一旁干着急，问了宋锦瑟好几遍，可人就是捂着肚子一声不吭，反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来了葵水？”
古代，就称大姨妈为葵水。
宋锦瑟这才勉强地点了点头。
疼痛缓和了些，她对楚胤止道：“你帮我去衣柜那边拿些布条过来。”
这个时代，还没有卫生棉这一类的东西，所幸，她之前早就准备了布条。
楚胤止的脸上有些红，还是依言去给宋锦瑟将布条拿了来，不等她说什么，他转身出了门。
等到宋锦瑟将一切都处理妥当后，人也进来了。
还从厨房里捧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水，捧到宋锦瑟面前。
“喝些热水吧。”
宋锦瑟震惊得无以复加。
原来从古至今，直男照顾人的方式都是一模一样的。
楚胤止道：“你这身体寒气重，所以来葵水时才会疼。不过现在太晚了，先喝些热水，能缓解一下疼痛。明日早上我让人替你熬些药，将你身体里面的寒气祛除干净，日后来葵水的时候便不会疼了。”
宋锦瑟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果然小腹的疼痛缓和了些。
感谢的话还没有出口，便听到楚胤止道：“早些调理好，身体里寒气重，会影响生娃。”
宋锦瑟默默地将嘴里感谢的话咽了下肚。
还谢个什么，横竖，这狗男人只想着让她生娃。
一碗热水下肚，小腹热热的，宋锦瑟感觉好多了。
刚才疼得太厉害了，现在她眯着眼睛，头枕着枕头上，昏昏欲睡。
就在此时，男人火热热的大手伸进了她的衣衫。
宋锦瑟睁开眼睛，一巴掌将男人的大手拍开。
警惕性极强道：“你想干什么？”
一想到她都这样子，狗男人却是满脑子只想着跟她生娃，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宋锦瑟就气得厉害。
楚胤止道：“给你焐热肚子，焐热肚子，就不会疼，入睡也会容易一点。”
原来是怕她疼得睡不着，想要帮她减轻一下疼痛，宋锦瑟顿时觉得自己错怪他了。
男人的大手温度滚烫，比火炉子的温度还要舒服。
小腹热腾腾的，也不疼了，宋锦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可楚胤止却没有睡，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
他侧过头来，看着女子那安安静静的睡颜，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第407章 一万点的惊吓。
        
宋锦瑟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翌日早上，醒来的时候，楚胤止那火热热的大手还在她肚子上，不曾移开分毫。
楚胤止就这样给她暖了一整晚的肚子？手没动过？
他是没睡觉吧。
可眼前人分明是闭着眼睛的。
宋锦瑟有些奇怪，盯着闭着眼的楚胤止，突然怔了怔。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看见了他睫毛动了动。
这是在装睡？
宋锦瑟将脸凑近了看，想要确认。可脸才凑到楚胤止跟前，面前的楚胤止就睁开眼。
眸眼看着她，里面带着几分不理解。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儿。
宋锦瑟看着他微微发青的眼圈，几乎可以断定，“你昨晚没有睡！？”
认知一出，宋锦瑟有点小感动。
没想到狗男人还挺贴心的。
楚胤止本来是想要装睡，来掩饰自己为了给她捂热肚子一整晚没有睡这个事实，就当他已经睡过了。
可没有想到，装睡没有成功，还被宋锦瑟一眼就看穿了。
他脸上难得的一片可疑的红晕。
“才没有。”
丢了这么一句话，楚胤止就收回放在她肚子上的手，掀开被子起了榻。
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这会儿宋锦瑟抿着嘴角，笑得乐不可支。
已经看到楚胤止耳朵尖上的发红，可以看出来，他是因为被自己揭穿了谎言所以害羞了。
第一次看到大反派害羞，她莫名的心情大好。
大姨妈造访带来的结果就是，宋锦瑟这会儿身体跟散架了一样，哪哪都疼。
而且外面天又冷，故而宋锦瑟躺在榻上，根本就不想下榻。
横竖今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她已经做好了在榻上躺上一天的准备。
就在宋锦瑟在被窝里面躺尸时，门开了，楚胤止去而复返。
身后跟着的青栀手中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水盆里面还搭着面巾。
“起来洗漱。收拾干净用些早膳。”
宋锦瑟耷拉着脑袋，“不饿。”
她现在动都不想动。
根本不想起榻漱洗。
青栀将水盆放在木架子上，楚胤止便将面巾放进手中拧干，递到宋锦瑟跟前。
宋锦瑟才不情不愿擦了一把脸。
这时候楚胤止道，“已经让人替你熬药了，今天你就别四处去跑，乖乖躺在榻上吧。”
说着，宋锦瑟慢吞吞地起了身。
才发现，水温刚刚好，不冷也不热，触感舒服。
在身边伺候的青栀便偷偷道，“大少奶奶，大少爷待您真的是体贴入微，刚才水有些凉了，大少爷说是您来了葵水不能碰凉水，便让奴婢将水烧热了。”
青栀说这话时，宋锦瑟下意识看向楚胤止。
此时楚胤止在窗边站着，应该是也听到青栀的话，装作没听到一样将头别到一边去，可是那微微发红的耳朵尖却是出卖了他。
宋锦瑟突然觉得这个大反派有点可爱。
倒是没想到，这看似是一根筋的男人那样体贴入微。
让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其实这狗男人也挺不错的，想了想，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坏。
虽然睚眦必报了点，冷情了点，但人还是不错的。
起码，昨天夜里，他是真的为了她能睡得舒坦一点，一整晚都没有睡，就为了给她捂热肚子。
宋锦瑟对他的印象有些改观了。
最后，宋锦瑟在榻上躺了一个早上，真正体验了一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到了下午时分，曲笙来了。
彼时楚胤止刚好出了门，宋锦瑟听到青栀禀报时，起了榻。
曲笙来的时候，不是空手来的，而是带了大大小小的礼物过来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感谢宋锦瑟的。
要不是宋锦瑟，他如今怕是被坐实了谋逆的大罪，也不知道下场如何了。
曲笙的礼物，都是些贵重的金银财宝，可宋锦瑟没有推却，并不是她对曲笙有意，而是她觉得那是她应该得的。
楚胤止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恰恰好正碰见宋锦瑟在正厅与曲笙正谈笑风生，而正厅里，摆了不少东西。
一看就是宫中的东西，无比的贵重，一看就知道，那是曲笙为了投宋锦瑟所好送过来的。
宋锦瑟笑眯眯地开口道，“既然这些都是太子殿下的心意，那我便收下了。”
随后宋锦瑟便让青栀将礼物一一清点，存入库房。
宋锦瑟瞧着十分宝贝曲笙送的那些礼物，在下人搬运那些礼物进库房时，还不断地叮嘱下人一定要轻拿轻放。
脸上的笑意一直不散，笑得合不拢嘴。
宋锦瑟看起来很高兴。
可楚胤止却是不太高兴了，他不过是出了个门办个事的功夫，这太子曲笙就趁虚而入，还给宋锦瑟送了那么多礼物。
这不是明摆着跟自己抢人么？
想起宋锦瑟差点就成为太子妃这事情，楚胤止就更加不高兴了。
板着脸进了门，还顺带是轻咳了两声，以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曲笙自然是看出来楚胤止不欢迎他的，人家都只差没将不欢迎这三个字写在脸上了，所以也没有多留，客套了几句之后，就转身回宫了。
宋锦瑟没留意楚胤止脸上的不高兴，看到那一些礼物，她就连大姨妈造访带来的不适都抛之脑后。
曲笙送过来的多是金银财宝，她看到金银财宝之后，眼睛都亮了。
一下摸摸这个，一下又蹭蹭那个，顺带是将一个装在锦盒里面的夜明珠拿出来，用帕子细细地擦了擦。
所有的礼物之中，宋锦瑟最喜欢这个夜明珠。
这夜明珠跟鸡蛋般大小，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楚胤止在旁边站着，看着她跟个宝贝一样擦着夜明珠，心里不是滋味。
这是情敌送的东西，宋锦瑟却看得跟宝贝一样。
不过就是那么小的一颗夜明珠，也没有什么稀罕的。
忽而开口：“你喜欢夜明珠？”
宋锦瑟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这夜明珠可得能卖不少钱，比那些金银首饰都要值钱得多。
楚胤止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门摔得很响，正在擦着夜明珠的宋锦瑟被吓了一跳。
也不知道这个狗男人在发什么神经。
可眼下宋锦瑟根本顾不上他，只又低下头来擦拭着夜明珠。
一边寻思着应该将这夜明珠摆放在什么位置上。
楚胤止去而复返，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偌大的锦盒。
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楚胤止有些不自然地将锦盒递过给宋锦瑟，别过脸去一副傲娇的样子。
“喏，给你的。”
宋锦瑟打开盒子一看，受到了一万点的惊吓。


第408章 那么可爱呢？
        
盒子里面是一颗偌大的珠子。
比她手里拿着的夜明珠大多了，跟个巨大的光球一样，通体透亮，光芒流动。
宋锦瑟只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
“这个好，我喜欢。”
楚胤止脸上露出笑意。
楚胤止早就觉得，曲笙那人都开始给宋锦瑟送金银珠宝这些东西了，这简直就是明晃晃跟他抢人。
所以，他又怎么会甘心落后。
他送的礼物就是要比太子曲笙的宝贵，就是要比曲笙的值钱。
而且，那么大的夜明珠，珍稀无比。
相比之下，太子曲笙送的那个蛋一样大小的夜明珠，简直是小家子气到了极点。
楚胤止挺着胸膛，正准备接受宋锦瑟的夸赞，
没想到，下一刻宋锦瑟就将那夜明珠放在桌子上，本来摆放油灯的位置：“好了，这下晚上连掌灯都省了。晚上起来掌灯麻烦死了，我早就想买一个那么大能发亮的珠子了。原来你也觉得晚上掌灯麻烦呀？”
楚胤止：“??”
太子曲笙送的蛋大的夜明珠，她擦了又擦，当宝贝一样都快要供着了。
而他送的夜明珠，她就用来当做灯盏，随意摆放在桌子上。
楚胤止心里不高兴了，可是没说出口，只是一张脸沉沉的。
同样是夜明珠，这女人区别对待得也太过分了！
宋锦瑟没察觉楚胤止面色的奇怪，她只看了看这偌大的珠子，只感觉这珠子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儿眼熟。
“哎，对了，这是个什么珠呀。”
看着跟曲笙送的夜明珠有那么一丁点儿相似。
楚胤止哼了一声，“就是一个普通的珠子，跟你手里的夜明珠没法比，只是会发光发亮而已。”
“哦。”宋锦瑟对楚胤止的话没有怀疑，更没觉察到他语气的不对。
只下意识道：“我还以为是夜明珠呢，没想到不是的。”
想了想，宋锦瑟也觉得没有那么大的夜明珠。
不过，这样会发光发亮的石头，要是搁在她那个时代，肯定会比夜明珠更值钱吧。
听着宋锦瑟的自言自语，楚胤止憋到内伤。
想告诉她这珠子就是夜明珠，还是他珍藏多年的宝贝，可又碍于脸面，到底是没说。
不过，看着宋锦瑟将太子曲笙的夜明珠装进锦盒里面，又小心翼翼地放进库房。
他倒想，他的夜明珠当个灯盏发光发热，总比那一颗只能看，不能用的被束之高阁好吧。
怎么说实用价值更高一点。
这样想的时候，他的心理倒是平衡多了。
晌午的时候，楚素素过来了。
看到房间桌面上摆放着的那一颗偌大的夜明珠时，险些没惊掉下巴。
就这么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就摆在桌上？
楚素素忍不住指着那夜明珠对宋锦瑟道：“大嫂，这珠子你就那么明晃晃摆在桌子上，就不怕遭了贼？”
俗话说钱财不可露人眼。
宋锦瑟没将这话放心上去，只一边逗着八哥一边道，“这珠子那么重那么沉，还不值钱，贼惦记这东西干嘛。”
八哥最近学会的话又多了一句。
“不值钱。”
“不值钱。”
楚素素听到这话之后，神色一言难尽。
这么大的夜明珠，价值连城，在大嫂眼中却是不值钱？
怕是大嫂对值钱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正巧楚胤止推门进来，听到八哥重复着那三个字，眉心一蹙，脸色一沉。
转身又出了门去。
他快要被宋锦瑟这个女人气得憋出内伤了。
这女人，怎么就那么没心没肺的，他说这是一颗普通的珠子，她就相信了？
宋锦瑟目光看过去，恰巧看见楚胤止进门又出了去，还一副气冲冲被惹急了的样子，觉得十分疑惑。
可这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震惊取代了。
“这可是夜明珠呀。”楚素素瞪大了眼，伸出食指跟拇指比划出一个极小的圆形，道“夜明珠就那么一丁点，就价值万两，更别说那么大的一颗，这一颗夜明珠，可以买下一座城！”
宋锦瑟十分吃惊。
仔细端详着那一颗被自己当做灯盏的夜明珠，之前她就怀疑这珠子是夜明珠了。
没想到，真是的。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大的夜明珠。
想起楚胤止当时说的那些话，联想起刚才自己看到楚胤止出来进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竖起毛来的那种气急样子。
宋锦瑟后知后觉地笑出声。
她快要被楚胤止给逗乐了，明明送了一个夜明珠，却非得死鸭子嘴硬说这是一颗普通的珠子。
这人怎么那么可爱呢？
之前她还觉得楚胤止这个人冷情冷心的，现在才发现，这人一点也不冷情，只不过是闷骚型的直男。
又闷骚又直。
搁她们那个年代，是娶不到媳妇的。
又跟楚素素说了几句，宋锦瑟便送了人离开。
等楚胤止脸色自若回房时，就看到宋锦瑟拿着帕子在擦着那一颗被当作灯盏的夜明珠。
本来随意放置在灯盏上面的夜明珠，底下也放了锦盒。
那锦盒装裱得还挺好看。
楚胤止若无其事地问：“怎么还擦起来了，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珠子，没有太子送的那颗夜明珠那么珍贵，落了尘也没事的。”
宋锦瑟乐了。
这话里面的酸味，都快熏死人了。
她记得当时楚胤止也是这样语气酸酸的，可当时她没注意。
现在才后知后觉。
她一边继续擦着夜明珠，一边继续说：“就算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只用来发光发亮，也是要擦的。不然落了尘，晚上就不亮了。”
楚胤止看了一眼被宋锦瑟擦得熠熠生辉的夜明珠，心里很复杂。
作为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以后都要被当成不值钱的珠子，还要被当作灯盏余生都只能在这里发光发亮。
想想都让人糟心。
楚胤止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想再次出去冷静一下。
不然他迟早会被宋锦瑟这个女人给气死。
可他才刚转身，步子还没有往外面迈，就听到宋锦瑟道：“刚才素素跟我说，这颗珠子并不是什么普通的珠子，而是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宋锦瑟看了他一眼，觉得不能再这样将人逗着了。
免得人真的憋出内伤来。
“楚胤止，谢谢你。”
忽略这狗男人之前那欠揍的行为，宋锦瑟觉得，这人还算可以。
作为一个合作伙伴来说，无疑是合格的。
可以长久合作下去。


第409章 有了个孩子？
        
在宅院里过了两天安生日子，宋锦瑟便听闻顾氏身边的侍婢急急来传消息，道是顾氏出事了，让她去一趟。
身体处于特殊时期，宋锦瑟肯定是哪里都不愿意去的，可出事的人是顾氏，便不一样了。
顾氏之前给了她那么多助力，宋锦瑟是个知恩图报的，顾氏出事，她不可能袖手旁观。
宋锦瑟到了京兆尹府中时，还没进门便看见京兆尹，他面前，院门紧闭。
京兆尹瞧着面色不好，可瞧见她来的时候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宋锦瑟正想说话，可还没开口，顾氏身边的侍婢便直接敲了门。
门打开，一时间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的。
很快，宋锦瑟便知晓为何气氛那么怪异了。
顾氏简单说明了事情的来源起因。
事情是关于新妾柳雪晴的。
昨日，那柳雪晴出现了害喜的症状，后来请来太医查脉，这一查居然查出了那柳雪晴已经怀了身孕。
这柳雪晴腹中的孩子，便成了顾氏的心病。
本来夫妻琴瑟和谐的，先是无缘无故多了一个小妾，后小妾腹中又多了一个孩子。
换谁心中能好受。
顾氏的脸色不好，宋锦瑟看着也拧眉。
书中京兆尹府的女主子是柳氏这一点，她记得清清楚楚。
眼下情况确实不好。
“姐姐你莫要着急。”宋锦瑟安慰着道，“京兆尹大人是怎么跟姐姐说的？”
想着京兆尹与顾氏两人伉俪情深，按照情理来说，新妾入门时候闹出那么一出，京兆尹不可能还会对那新妾有好脸色。
那新妾就连装柔弱趁虚而入的机会都没有的。
况且，方才进门时，她见京兆尹面上那担忧的神色也不似是装的。
什么都可以装出来，但对一个人的关心，是装不出来的。
宋锦瑟私下觉得，这事情肯定是有蹊跷。
京兆尹的名字叫赵平。
顾氏犹豫了片刻，便叹了一口气道，“赵平说他自柳雪晴入门以来，便从来不曾碰过柳雪晴，那柳雪晴腹中的孩子跟他没有关系。”
“可”
顾氏闭上了眼睛，神情挣扎而又痛苦。
她虽然很想相信这话，但事实却是很残忍。
若是不曾碰过的话，那新妾腹中又怎么会平白无故有了个孩子？
宋锦瑟沉思了片刻，知道如今多说无用，便道，“姐姐，带我去瞧瞧那柳雪晴吧，对了，将你们府中府医叫上一起。”
顾氏犹豫了片刻，便点了点头。
两人便一起到了柳雪晴的清芙院。
已经是第二次到这院子，宋锦瑟也轻车熟路的。
清芙院热热闹闹的，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毕竟主子有喜，那便代表着他们清芙院的主子可以母凭子贵，说不定，最后还能将不曾有一儿半女的顾氏挤下去，一跃成为当家主母。
顾氏看向一院子的人，主母风范拿捏得当，威严道：“你们都出去吧。”
话未落，便有一个声音响起，“他们不能走，要是他们退下了，谁来伺候我？”
柳雪晴打扮艳丽，虽是怀了身孕，但月份不大，身段依然妖娆有致。
她就站在房门口，饶是进了京兆尹府好一段时日，身上那一股风尘味儿还是浓烈。
肚子里面有了一个种，柳雪晴说话的气势都足了不少，就连腰杆也挺得笔直。
看向顾氏，微抬了抬下巴道：“姐姐有什么话直接跟妾身说便是，用不着将下人都摒退干净，莫不是姐姐看妾身腹中孩子不顺眼，想要摒退所有人来害妾身腹中孩子性命吧？”
柳雪晴越说气势越足。
知道她怀了身孕之后，老夫人已经过来看过她好几趟，还话里话外跟她说了些话。
比如若是她腹中的孩子是个男孩的话，日后便会将掌家的钥匙交由她手中。
他日掌家主母便是她柳雪晴，哪有顾氏什么事。
顾氏嫁入京兆尹府那么多年，膝下都没有一个一儿半女。
说不定就是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而已。
顾氏将下人摒退，是宋锦瑟的意思。
所以便下意识看向宋锦瑟。
宋锦瑟笑得客气，但眸中中却闪过一抹冷漠，“让姐姐将人摒退，是我的意思。本来是有几句话想跟你私下说的，可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来害你性命的，便算了，人留着吧。你别后悔就是了。”
柳雪晴打量着宋锦瑟，听到这话之后她心里毛毛的，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妙。
上回她装烂了脸来陷害顾氏的心思，就是被宋锦瑟给戳穿的。
下意识中，她对宋锦瑟有些恐惧。
害怕这一次，宋锦瑟又会再次戳穿她。
可转念又想。孩子还在腹中，宋锦瑟能怎么证明她腹中的孩子并不是赵平的。
只要她一口咬死腹中的孩子就是赵平的，谁会怀疑真相。
就算赵平自知孩子并不是他的，但他百口莫辩。
毕竟常人看来，哪会有人放着一个如花似玉的侍妾在家中，而不碰丝毫的。
即便，赵平真的从来没碰过她。
但谁知道呢？
柳雪晴本来的打算是想让孩子的亲生父亲将她们领回去的，可计划落空了。
已经通知了，可孩子的亲生父亲根本不想负责，更表明了态度，不会将她跟孩子迎回去。
那一条路已经是走不通了，柳雪晴做了决定，一定要将孩子咬死是赵平的，只有这样，她才能有出路。
遂柳雪晴挺着胸脯，意味深长地道，“妾身不后悔，老夫人口口声声叮嘱过，让妾身顾好自己与腹中孩儿。若是人都走了，没人护着妾身跟腹中孩子，要是妾身腹中孩儿出了什么事情，那样妾身才后悔呢。”
口口声声都在炫耀老夫人对她的宠，无非就是想要戳顾氏的心。
毕竟顾氏多年无出，与老夫人关系不好，老夫人根本就不待见顾氏，更别提别的了。
宋锦瑟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随后她便与顾氏交换了个眼神。
顾氏便道：“既是这样，那大家便留下吧。”
跟其他些府中的主母不一样，其他府中的主母，对府中侍妾都是一副再宽容大度不过的态度。
可顾氏是直性子，不喜欢一个人便是不喜欢，就连装都懒得装。
说完，顾氏瞧都没瞧柳雪晴一眼，只对府医道：“有劳府医替柳姨娘诊脉。”
“不必了，妾身的身体已经是由宫中太医诊断过了。”
柳雪晴语气讥讽，“府医的医术，哪有宫中太医好。”


第410章 姜还是老的辣。
        
随后，柳雪晴便笑眯眯地朝着顾氏道，“姐姐，老夫人说了，妾身腹中的孩子甚是重要，怕是府医医术不精湛，往后妾身的身体，都会重金聘请宫中太医来察看。”
柳雪晴说这话时极为自豪，当时她的喜脉，便是特意从宫中请来一位太医来诊断的。
府医这种，哪有宫中的太医来得光鲜。
彰显她如今在府中的地位，是最受看重的一个。
柳雪晴话落，顾氏便眼神示意旁边的一位嬷嬷。
虽那位嬷嬷便黑着脸道：“柳姨娘，你不过是姨娘罢了，当家主母说什么，还轮不上你来多嘴。”
那位嬷嬷是府中的教养嬷嬷，虽柳雪晴也不敢多说。
只悻悻道：“嬷嬷不必多言，妾身不过是担心腹中孩子的安危而已，毕竟老夫人千叮万嘱，妾身腹中孩子非常宝贵，不能有一丝一点的损失，是要由宫中太医诊治的。”
“柳姨娘是要将老夫人搬出来来压老奴了是么。”那嬷嬷到底是在府中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哪会被柳雪晴那么寥寥几句给吓到了。
她望着柳雪晴，不卑不亢道，“柳姨娘，府中府医，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名医，比起宫中的太医来说，也丝毫不逊色。”
“况且，夫人不过是关心姨娘你的身体，让府医给你诊诊脉而已，又是众目睽睽之下，那么多双眼睛都瞧着呢，柳姨娘在害怕什么，柳姨娘不让府医诊脉，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一番话，说得柳雪晴哑口无言。
姜还是老的辣。
这嬷嬷不过是三两句，就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上。
若是她继续拒绝让府医诊脉，便是众所矢之的。
柳雪晴瞥了顾氏一眼，倒也没有继续拒绝，只吩咐道：“来人，给我搬张椅子出来。”
说完，对顾氏道：“姐姐，妹妹这怀着身孕呢，站得久了有些乏累。让人搬张椅子来坐下跟姐姐说话，姐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顾氏没有说话。
看起来并不想跟柳雪晴多说，她乐意怎么做，便怎么做。
很快，雪芙院的下人便殷勤地将椅子搬了过来，柳雪晴也就在房门前坐下了。
坐下后，便伸出手来，懒懒道：“既然姐姐执意要让府医给妹妹诊断，那便诊断吧。”
柳雪晴知道顾氏在打什么主意。
想着顾氏肯定是在怀疑她联合太医在撒谎，并没有怀孕，所以想将府医叫来，当众戳穿她。
可很明显顾氏的算盘打错了，她是真怀了身孕，并不是哄骗人的。
刚好那么多人瞧着，也好让顾氏死了这条心。
府医诊脉时，柳雪晴的嘴也没停，她就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一副她才是当家主母的模样，道：“姐姐这般关心妹妹的身体，还不如多花些心力好生调养一下自己的身体，毕竟姐姐进府也好些年了，也该为夫君生个一儿半女了。”
柳雪晴说这话的时候，得意洋洋地用手抚了抚还没有隆起的小腹，一张妆容精致的脸上笑意嚣张肆意。
柳雪晴是瞧不起顾氏的。
一个生养不了孩子的女人，能当几天的当家主母。
就连子嗣也没有，就算赵平能忍，那也只能忍一时。
若是常年以往，顾氏这个主母的位置迟早是自己的。
这便是明晃晃的挑衅了。
顾氏面上没有丝毫变化。
就跟耳边风一样，根本不在意。
宋锦瑟勾了勾嘴角，也没说什么。只是望着柳雪晴那笑得格外灿烂的脸。
心中默道，笑吧，笑吧。
毕竟很快就要笑不出来了。
府医诊脉时，全程蹙着眉。
好一会儿，才收起了诊脉用的帕子，于顾氏面前规规矩矩地跪下。
语气毕恭毕敬地道：“夫人，柳姨娘确是有身孕了。”
这话一落，柳雪晴面上的笑容也就愈发地灿烂起来。
视线不无得意地看向顾氏，那张狂无比的模样，似是在说，你要奈我何？
太医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雪芙院外面便传来声音，“老夫人吉祥。”
听到靠山来了，柳雪晴嘴角越发得意了起来，“哎呀，姐姐真是不巧，老夫人许是又来给妾身送燕窝来了。昨日老夫人说妾身身体虚，须得好好进补，还说听说孕妇吃血燕孩子会长得好看，所以今日会给妾身炖些极品的血燕过来。”
说着，赵老夫人便在下人的搀扶下进了院门。
果不其然，是给柳雪晴送炖品来的。
身后的下人手中，还提着炖盅。
一时，顾氏身边跟着的嬷嬷以及下人们都是目目相觑。
私下觉得老夫人此举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毕竟老夫人从来不曾给顾氏提过一丝半点东西，而如今听闻柳雪晴怀了身孕的消息，却是亲自从乡下到了府中，还日日到雪芙院来嘘寒问暖。
可顾氏还是面色如常，似是赵老夫人的到来并没有任何神色变化。
柳雪晴看着顾氏，冷哼了一声，心道就装吧，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去。
面上却是带着笑意，盈盈上前迎接赵老夫人，“老夫人，你将血燕炖好了唤人送过来便是，或是雪晴亲自去取一趟，哪有劳烦你老人家亲自送过来的道理。”
柳雪晴说话好听。虽然赵老夫人并不喜欢她的出身。
但如今柳雪晴腹中怀着他们赵家的后，爱屋及乌的，自然也对柳雪晴喜爱了几分。
反倒是站在一旁自她来之后都不曾问候半句的顾氏。
赵老夫人是真心不喜。
她只斜眼看了一眼顾氏，她对顾氏这个儿媳妇倒是没有多大好感，也不见得顾氏对她有多大好感，两人平日里只维持着客气。
可眼下，柳雪晴腹中的孩子一出来，赵老夫人便是连这最基本的客气都不想维持了。
顾氏这么多年，都不曾给她的平儿添个一儿半女。
一个连孩子都不生的女人，还得将她当做菩萨一样供着养着不成？
赵老夫人自是不会做这种事情。
只道：“我来，自是来看我的孙子来的。再说，你怀着身孕，哪能让你亲自取的。”
说完，又瞥了一眼顾氏以及一众人等。
道：“这是怎么了，怎么那么多人在这里，某些人就不知道孕妇需要好生歇着，还要上门来找事？”
老夫人横眉竖眼，一副要替柳氏出面的模样。
柳雪晴也适时道：“老夫人，你也不要怪罪姐姐，姐姐是担心妾身的身体，所以便找了府医过来，说要给妾身看一看。妾身说了，老夫人已经请宫中太医看过了，姐姐还是觉得不放心。”
不得不说，柳雪晴这话很有技巧。
这一来二去的，便将赵老夫人与顾氏的矛盾激发了出来。


第411章 下了毒手。
        
宋锦瑟眯着眼。
若是将柳雪晴留着，长久以往，顾氏这个女主子的位置被取代那是迟早的事情。
柳雪晴也有这个能力。
当然，有能力有个前提，是她还能顺利留在京兆尹府中。
赵老夫人的一张老脸上写满了不悦，本来对顾氏就很是不喜了，听到柳雪晴说起这些时，更是瞥了一眼顾氏。
面上的不喜只差是没用大字写出来贴在那张皱纹丛生的老脸上。
说来，顾氏出身优越，吃穿用度都习惯了用好的。
而赵家原来家境贫寒，赵老爷子也在年轻时候早早过了世，赵平是赵老夫人含辛茹苦独自带大的。
赵老夫人过惯了辛苦日子，自然是对花钱大手大脚的顾氏瞧不上眼。
觉得顾氏并不贤惠。
而且顾氏一直没生养，那矛盾便更大了。
她道，“日后雪晴这里，你便不必费着心过来了。雪晴的身体以及她腹中的孩子，我自会请宫中的太医来照看，你少些过来雪芙院便好。”
“老夫人，可否让我说上几句公道话？”
赶在顾氏开口之前，宋锦瑟笑吟吟地道。
“你是？”也是宋锦瑟开了口，赵老夫人这才看向顾氏身边的宋锦瑟。
本来觉得是顾氏身边的丫鬟，并不在意，可细看了看，却发现这姑娘气质出众，看着身份不同寻常。
说不定是京城里哪一户大户人家出身的。
“老夫人，我叫宋锦瑟，是帝师的外孙女。”宋锦瑟极有礼貌地道。
“哦。原来是你。”
之前老帝师将遗失多年的外孙女找到这件事情，京城上上下下都传了个遍，就连赵老夫人也是知情的。
知道宋锦瑟的身份之后，倒是觉得顾氏总算是结交了一个能入她这个老婆子眼的朋友了。
之前顾氏结交的那些，都是一些狐朋狗友，顾氏跟那些人整天不是讨论怎么变白变好看，便是讨论去哪个地方游玩。
没有一个做正经事的，都是一些只会花钱找乐子的夫人小姐。
宋锦瑟点了点头，客气有礼地替顾氏解释道：“老夫人，我可以为顾姐姐保证，顾姐姐刚才不曾说过不放心老夫人这种之类的话。顾姐姐她只是关心这位侍妾的身体，所以请来府医给这位侍妾看看。”
说完，宋锦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老夫人，顾姐姐请来府医也是一片好心，来的时候顾姐姐便跟我说，作为主母的，便是要保赵家的子嗣安然无恙。既是这侍妾腹中怀有身孕，还是府医也来诊断一下比较稳妥。毕竟宫中的太医事务繁忙，若是哪天宫中的太医来照看不及，还有府医可以接上。”
宋锦瑟这么一说，倒是让赵老夫人多看了顾氏一眼。
若是顾氏真那么想的话，倒也算得上在这件事情上懂事。
而且，也确是那个理。
宫中的太医，都只紧着宫里面的主子，若是一时半会照看不及，府医也是可以顶上的。
“哟，如今做客人的都想管主人家的事情，难道是帝师大人不曾教过你礼节？”柳雪晴是看宋锦瑟哪哪都不顺眼，如今有老夫人撑腰，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带着几分轻蔑。
毕竟，她如今怀着身孕，在老夫人眼中是赵家的功臣。
然而，柳雪晴这话音刚落，赵老夫人顿时一记眼刀子过去，厉声喝道：“闭嘴，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帝师大人与宋姑娘岂是你可以指摘的？”
“老夫人”
柳雪晴本是靠着老夫人撑腰，才有底气大声说话，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被骂一通，面露委屈之色。
可迎上老夫人那一记眼刀子，只灰溜溜地闭上了嘴，哪里还敢再多说。
“家中这侍妾是小门小户出身，说话多有冒犯帝师大人，还请宋姑娘见谅。”赵老夫人和颜悦色地对宋锦瑟道。“帝师大人身体可曾安好？”
赵老夫人的态度，倒是不出宋锦瑟所料。
京城中，谁不想与帝师府结交。
可不是帝师府，并不是随便哪个门户都能结交上的。
若是能与帝师府扯上交情，到帝师府去做个客，对于一般的家族来说，那都是莫大的荣耀。
而赵老夫人明显是想要通过她结交帝师府。
若是结交上帝师府，那她茶余饭后用作炫耀的谈资便有了。
宋锦瑟却也不说破，只淡淡一笑，道，“外祖父身体康健，谢老夫人关心。”
赵老夫人本想借这话让宋锦瑟邀约她到帝师府去，可宋锦瑟便是淡淡一句谢她关心便将她打发了。
一时面色不太好看。
可赵老夫人又不想将自己趋炎附势的模样表现得太过于明显，遂不再提及这事。
只想着，宋锦瑟与顾氏有交情，那总有一天他们赵家也能与帝师府结交上。
赵老夫人肃正了表情，面朝府医便道：“府医，刚才你已经给柳姨娘把了脉，柳姨娘腹中孩子一切可好？”
赵老夫人倒并不是关心柳雪晴，若不是她腹中怀了他们赵家的血脉，定然是不会多看她一眼的。
府医跪伏在地，低垂下头，诚惶诚恐地道：“回老夫人的话，柳姨娘脉象平稳，身体以及腹中的孩子都是好的，只不过”
接下来的话语，府医欲言又止，似是难以启齿。
赵老夫人听到孩子是好的这个结果便面露满意之色，可听到后半句，面上便多了紧张之色。
“只不过什么？可是孩子有问题？”
赵老夫人自是慌了神，毕竟这可是他们赵家好不容易才有的血脉呀。
而柳雪晴的一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上了。
莫不是这府医把了把脉，便知道她腹中这孩子不是赵平的？
不可能，即便是神医都没有这么神。
“孩子一切尚好。只不过这孩子的月份”府医下意识地看了看柳雪晴。
闻言。柳雪晴心一沉。
怕什么，便来什么。
听了上半句的，她便明白，不能继续让府医将下半句说出来了。
若是让他说出来，她在这京兆尹府中，便再无地位可言。
手捂上小腹，柳雪晴尖着嗓子嚎了一声，脸上扭曲似是痛苦异常。
她脸色苍白，扯了扯老夫人的衣角，痛哭流涕道：“老夫人，救救妾身，救救妾身与相公的孩子。定是顾姐姐让这府医对妾身下了毒手，妾身的小腹好疼，孩子肯定是要出事了！”


第412章 莫名的心慌。
        
赵老夫人等孙子等得心都急了，如今眼看着孙子马上就要抱到手了，可如今出了这么一趟子事。
气得脸都红了，双眼凌厉看了一眼顾氏，冷声道：“你这个毒妇，老婆子本来还想着你终于开窍了，没想到你竟然心思歹毒，联合府医来害我赵家子孙！”
顾氏眉头一蹙。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柳雪晴的疼不过是装出来的，可老夫人却是不依不饶。
饶是再好脾气的人，也会生出火气来。
正想开口说话，旁边却是有人捏了捏她的手。
顾氏侧过头来，看到宋锦瑟对她浅浅一笑。
顾氏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宋锦瑟身边那个随身带着的丫鬟已经没在身边了。
想来是被宋锦瑟安排去做什么事了。
认知一出，顾氏倒是一颗心安定了下来。
“老夫人，鄙人在府中多年，对京兆尹大人忠心耿耿，并不曾害过柳姨娘，还望老夫人明察。”
府医义正辞严地道。
“老夫人，锦瑟曾经听闻有一句话叫医者父母心，想来府医定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话落，宋锦瑟的视线不经意间从柳雪晴面上扫过，“现下当务之急，不如是将太医请过来，替柳姨娘诊治一下，也好决断究竟是柳姨娘身体出了什么毛病还是其他问题。”
赵老夫人一想，倒也是这么一个理，便急急吩咐清芙院的下人赶紧请太医。
清芙院的下人很快便将太医请了过来，而且，那下人刚好是柳雪晴的心腹，早就按照柳雪晴的叮嘱，请的是那十分爱钱的钱太医。
在路上，还按照柳雪晴吩咐的话如此这般地嘱咐了那钱太医一番，随后。还给了钱太医一个胀鼓鼓的钱袋子。
钱太医点了点头，将钱袋子顺溜地收进了衣袖中，这种事情他已经做得多了。
不过是没什么毛病都要诊断出严重的大毛病来，而且，还要将锅甩给顾氏。
这事，简单。
给钱就行。
只是，两人还没有到京兆尹府门前，便有人从后面将那领着钱太医的下人一棍子打晕了。
人毫无征兆地在自己面前倒下，钱太医吓得一张老脸发白，身体也哆哆嗦嗦地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他何尝见过这种场面。
只以为对方肯定是一个穷凶恶极的大汉，却是没想到，是一个看起来乖巧可爱的女孩子。
青栀将人打晕了之后，神情轻松，只拍了拍手。
这种事情虽然是第一次做，但也做得得心应手。毕竟自家大少奶奶曾经说过，对坏人根本不必手软，一棍子敲下去就行了。
要是不行的话，那就再补上一棍。
“你就是请来到京兆尹府为柳姨娘诊治的太医吧。”青栀笑眯眯地向钱太医走过去。
“是的。不知姑娘这是做什么？”
钱太医一边走，一边后退了几步。
这个看起来乖巧可爱的女孩子笑得也好看，可他看了就是觉得莫名的心慌。
总觉得这可爱的女孩子也会一棍子将他敲晕。
“哦。”青栀瞧了一眼晕倒在地的那个下人，“这人冒充京兆尹府中下人，不过是给她一个教训而已。”
青栀轻轻巧巧道，随后又道：“老夫人吩咐，由我来带太医你到府上诊治。”
话虽说得轻巧，但钱太医明白，这其中肯定不简单。
但皇宫里的弯弯绕绕见多了，钱太医倒也不多问，毕竟这种事情知道得越多，没命得越快。
接下来，便由青栀领着钱太医往京兆尹府走去。
两人边走，边说着话。
青栀问道：“不知道太医如何称呼？”
“鄙人姓钱。”
“钱太医。”青栀一边笑，一边走一边道，“虽然我不知道刚才那位冒充京兆尹府下人的那位跟您说了什么。可您待会儿给柳姨娘诊治的时候可得认真仔细了。若是一个不小心，怕是会惹恼了不必要惹到的人。毕竟为了那么一点钱财，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那可就不值当了。”
一番话，说得漫不经心，可钱太医却是听得心惊肉跳。
一颗心似是被攥住了一般。
正想着张嘴说什么，便是感觉自己手中一重，手中多了一大袋银子。
这一袋银子，比起刚才给的那一袋，足足多出一倍有余，触手的份量也极重。
到底是在深宫大院中待了许久的人，钱太医很快就明白应该如何做。
将银子收下，稍稍稳下心神，钱太医便道：“姑娘放心，鄙人知道应该如何取舍的。”
青栀点了点头。
又嘱咐道：“我们主子还吩咐了，让太医稍加诊断一下那柳姨娘腹中孩子的月份大小。若是太医瞧得精准，我们主子自是还会有赏赐。”
眼前便是京兆尹府，青栀倒也不多说，只示意钱太医先进门，而她在门外目送着钱太医被迎了进门。
好一会儿，才跟在后面进了门。
这边，清芙院。
下人听从老夫人的安排，麻利地将柳雪晴扶了躺在榻上。
柳雪晴依然在叫苦不迭，那半死不活的模样，似是真叫人投了毒只剩下半条命一般。
而榻前，宋锦瑟伴着顾氏立着。
老夫人依旧是脸色难看，可如今，太医还未过来，她便是心里有气，也不好当着宋锦瑟的面对顾氏宣泄。
便是这个时候，钱太医在清芙院的一个下人带领下进了门来。
太医进门来时，正在哭爹喊娘的柳雪晴稍稍抬起头来，瞧见进门的太医是钱太医时，这才定下神来。
低垂下的眸眼闪过一抹极淡极淡的晦暗。
钱太医进门，倒也不耽搁，搭了一方帕子之后便为柳雪晴把脉。
“太医，孩子可曾有问题？”
还未等钱太医把完脉，赵老夫人便急匆匆地问。
这时候，青栀从房门外进了来。
先是看了仍然在把脉的钱太医一眼，然后便站回了宋锦瑟身边，似是从未离开过一样。
钱太医把完脉之后，头一抬。
便是看见了青栀，然后视线稍稍一移，便瞧旁边站着的宋锦瑟，心中一下子清明过来。
此时，宋锦瑟在旁边道，“太医，你直接说吧。不要让老夫人苦等，毕竟这位可说是被下了毒，如今腹中孩子危在旦夕呢，若是你再卖关子的话，老夫人可是得急疯了。”
柳雪晴也装作一副焦急的样子，问道。
“是的，钱太医，我的孩子怎么样了，你倒是赶紧说呀。”


第413章 我可以帮你。
        
钱太医看到柳雪晴疯狂示意，自是明白眼前这妾室是想让自己说什么的。
可在旁边那一道灼灼的目光下，钱太医便只能装作没瞧见一样。
蹙着眉，好一会儿才对老夫人道，“老夫人，府中的这位姨娘确实是中了毒。”
赵老夫人一听，险些没晕过去。
急急问道，“这毒可有药物可解，那腹中的孩子有没有受到影响？”
老夫人说完，便狠狠地瞪了顾氏一眼。
要是柳雪晴腹中的孩子真出了问题，她定然不会绕过顾氏这个狠毒的女人。
女子都要遵从三从四德，而顾氏做出谋害妾室子嗣这事，便是失德，就算赵平不肯将她休弃，
这府中掌家女主人的位置也不能让她坐了。
若是让顾氏继续掌家，他们赵家从此就无后了。
钱太医摇了摇头，“这位姨娘身子娇弱，而且，这位身染此毒并非一朝一夕，已有月余时间，毒素已经侵入五脏六腑，怕是治疗起来有些困难。”
话落，老夫人楞在原地。
“染毒已有月余时间？”
就连柳雪晴也有些懵，看向那钱太医，一时间连哭惨都忘了。
她吩咐让钱太医说的，可不是这些话呀。
钱太医继续道：“对，就连这位姨娘腹中的孩子，染毒也有月余。不过如今还好，若是再过几天，满了两个月，这孩子便没救了。”
赵老夫人彻底呆了。
柳雪晴腹中的孩子，居然还差几天就满两个月了。
要知道，这柳雪晴进府还不足一个月。
可想而知，这柳雪晴这腹中的孩子，是还未进府地时候便有了的。
赵老夫人虽然一直在乡下，但也知晓这柳雪晴是个什么来历。
在进府之中，这位柳姨娘可是四皇子身边最受宠的舞姬。
所以，在进府之前，肯定是不可能与自己的儿子有过任何交集。
思及此，赵老夫人脸上的神色一时红一时白。
其他的她不知道，但唯一可以断定的便是，这柳雪晴腹中的孩子，并不是他们赵家的血脉。
感情，她还帮别人养了好几天的孙子。
赵老夫人的脸色难看得要命，看向柳雪晴的眼神，也如同刀子一样，恨不得将这欺骗她感情的小贱人给千刀万剐了去。
在旁边的宋锦瑟已经看到赵老夫人脸上如同调色盘一样，红白绿蓝的十分精彩。
可她偏生像是看不到一样，故作惊慌道，“太医。这柳姨娘的毒如此重，那该怎么治呀？这孩子可是赵家如今唯一的血脉呀。”
钱太医便道：“也不是没得治，只不过这奇毒要治疗。于府中，应该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毕竟治疗要用的，都是些名贵的药材，比如千年人参，天山雪莲”
话还未说完，便被赵老夫人给打断。
“不必说了，不治了。府中并没有多余的银钱，也买不起千年人参，天山雪莲，太医请回吧。”
既然可以断定这柳雪晴腹中的孩子并不是他们赵家的血脉，赵老夫人自然是不会花如此大的价钱给柳雪晴治疗的。
甚至她还有些心疼之前送过来的那些补品。
想起那些名贵的补品，赵老夫人一时有些悻悻然。
那些名贵的补品，都是她都舍不得吃的珍贵东西，如今进了柳雪晴的肚子，这真的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赵老夫人说完，气愤地瞪了柳雪晴一眼，恨不得从这小贱人嘴里将她之前吃的那些补品给抠出来。
柳雪晴整个人都懵了，这下脸色是真的惨白一片，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更不知道自己是真的身染奇毒，还是钱太医胡说八道。
可钱太医是收了她的银钱的，按理说来，应该不可能胡说八道呀。
还将自己腹中的孩子差不多两月的秘密给抖了出来。
就在柳雪晴百思不得其解时，钱太医已经被老夫人三言两语地遣走了。
而老夫人也没有多呆，甚至不去问她身上染的奇毒怎么去解，头也不回地带着人走了。
临走前，还特意是遣人将装了血燕的炖盅给拿走。
俗话说肥水不留别人田，何况这可是上好的血燕，可怎么能便宜了别人家的人跟孩子。
更甚至，赵老夫人离开的时候，还请清芙院的下人给全部遣退了。
本来柳雪晴作为一个舞姬，两手空空过来，并没有陪嫁丫鬟。清芙院原本也只有一个下人。其余这些下人本来就是赵老夫人瞧着柳雪晴怀了身孕，所以便请了来照顾柳雪晴。
如今，这柳雪晴腹中的孩子并不是赵家的，那赵老夫人自然也不会赔着银钱请人照看。
柳雪晴可以看出来，这个时候老夫人完完全全是将她当做外人了，一时脸色煞白一片。
要知道，这几日来有了老夫人给她撑腰，她才稍稍能挺起腰杆来做人。
若是没了老夫人给她撑腰，她在府中什么都不是。
此时的柳雪晴，垂头丧气，就像是一条落水的狗。
“我们走吧。”
顾氏虽然讨厌柳雪晴，但她讨厌一个人时，便是跟她多说一句话，都会觉得恶心。
遂，不想跟柳雪晴多说，只作势要牵宋锦瑟的手要走。
宋锦瑟还没有打算走，她只对顾氏道：“姐姐你先出房门吧。我有些话要跟柳姨娘说，我将话说完，便出来。”
“好。”
顾氏应道，干脆利落地带着身边的丫鬟走人。
房间里一时冷冷清清，只剩下宋锦瑟与柳雪晴二人。
“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难道是特地留着帮着顾氏嘲讽我的么？”
柳雪晴此时脸上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她从榻上坐起身来，眼神冷冷看着宋锦瑟。
她如今是想明白了，钱太医这事情上，肯定是少不了宋锦瑟的手脚。
顾氏那个女人，并没有这种手段。
宋锦瑟抱着肩,似笑非笑地瞥了柳雪晴一眼,“对，我是想要嘲讽你。但也不全是为了嘲讽你。”
柳雪晴冷笑。
“那你还为了什么？”
宋锦瑟简单粗暴道：“帮你。”
柳雪晴一愣。
“你腹中的孩子。是四皇子的吧。你这样的头脑，留在这小小的京兆尹府中，不会觉得憋居么？”
“我可以帮你，成为四皇子府中的人。你也完全可以凭借腹中的孩子，母凭子贵，一路扶摇直上，那时候，可比在这个小小的京兆尹府要强得多”


第414章 为臣女做主。
        
楚胤止的身体好得七七八八了，并不时常在榻上躺着，他大部分时间，都不知所踪，有小部分时间，偶尔留在宅院里指点一下宋锦瑟的武功。
宋锦瑟有好几次想要问他何时离开京城，可到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一晃，便近了腊八。
平时院里都是各自有小厨房，能各自按照自己的喜好吃饭，可这腊八毕竟是一个节，宋锦瑟便寻思着大家一道吃个饭。
也当做是给楚胤止送行。
毕竟年关将近，楚胤止也定是很快要离开京城。
那么多人一起吃饭，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要考虑到每个人的口味了，所以这一日，宋锦瑟一边逗弄着八哥，一边提前在纸上写着菜式。
也是这个时候，管家进了门。
“大少奶奶，未央宫的宫人送过来请帖，道是邀请大少奶奶进宫参加宫宴。”
未央宫的主子是贤妃。
贤妃举办的宫宴，那肯定是鸿门宴。
今日她可没有闲工夫去理会贤妃。
只漫不经心道：“你回复说我身体不适，去了怕是会将病气过给那些个贵人，所以不去了。”
“可那未央宫的宫人道是奉陛下之命特意来迎接大少奶奶您的，接不到人，她无法回宫复旨。”
闻言，宋锦瑟垂下头，勾唇微微一笑。
便是这是老皇帝的命令，她推却不去还不行了。
贤妃这人倒是有点意思。
“行，那便让她先等等吧，我先更换个衣服。”
管家退下了。
宋锦瑟进了内室，楚胤止正在背对着她更衣。黑色的夜行衣，看来他今日又要出门的。
这几日楚胤止越发的忙。
“宫里来人了？”
听到她进来的声音，楚胤止回头。
衣服的扣子还未扣好，能瞧见那裸露出来健壮有力的肌肉，身材很好。
“嗯，参加贤妃举办的宫宴。”
宋锦瑟觉得这种宫宴什么的真的很无趣。
可宫里那些人似是热衷于举办各种各样的宫宴。
楚胤止扣扣子的手顿了顿，便道，“我听说贤妃举办这次宫宴的目的应给曲越选妃。”
楚胤止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宋锦瑟蹙了蹙眉。
贤妃给曲越选妃就选妃，叫她过去凑什么热闹？
她倒是摸不清楚贤妃的心思，只不过，下意识觉得这女人没安好心便是了。
不过，既然是选妃，倒是一个好时机。
楚胤止没多说，只道，“我今日要去一趟傅明礼那边。”
顿了顿，又开口，似是嘱咐，“贤妃此人手段不太光明，你要小心为上。”
说完，楚胤止已经将夜行衣穿好，干净利落地出了门。
皇宫里那位虽然一直不曾召见他，但最近宅院旁边多了不少来往的人，想来那些都是皇宫里那位派过来的眼线，所以他行事不得不越发谨慎。
楚胤止是从后院的高墙翻出去的，外面莫离已经在接应着了。
宋锦瑟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只在原地顿了顿，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在跟随那人进宫之前，宋锦瑟安排青栀去一趟京兆尹府。
而她自己却是慢慢悠悠地随着那人往宫中走去。
贤妃的宫宴，就摆在御花园。
听说邀请的都是一些高门贵女，特意让曲越从中挑选一位正妃。
宋锦瑟到场时，场中已经聚集了不少高门贵女，各个穿着艳丽夺目的衣衫，跟春天的花儿一样争妍斗艳。
宋锦瑟倒是不想出什么风头，找了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自顾自地坐着。
宫宴倒是没什么好参加的，可这宫宴上，有从西北之地进贡上来的苹果，许是因为是在古代原生态无污染长大的，虽是小小的一个，但却是香甜无比。
宋锦瑟一边吃着小苹果，一边看着面前人来人往，倒是十分惬意。
这时，便是有一个宫人小跑着过了来，毕恭毕敬道：“宋姑娘，四皇子殿下请姑娘移步到那边的位置上就座。”
话落，坐在宋锦瑟旁边的几个高门贵女都下意识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她，似是跟她有深仇大恨一般。
毕竟宫人遥遥指着的位置，正是宴席的中心地带。
宋锦瑟目光望过去，曲越正坐在那里，一身锦衣，轻啜着茶。
见她目光望过来时，微微抬了抬下巴，似是请她过去就座便是对她莫大的恩赐一般。
心里冷哼了一声。
“不必了。”宋锦瑟语气淡淡地拒绝。“毕竟我与四皇子殿下并不熟稔，我在这里坐着就挺好。”
说话间，也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
那宫人神色一僵，用手抵唇干咳了两声才缓和过来，道：“宋姑娘，四皇子殿下想与你说些话，姑娘真不过去么？”
“不过去。”
宋锦瑟不咸不淡道。
寻常的高门贵女，一听四皇子邀请移座，哪会有拒绝的理。
可眼前这个女子，却是油盐不进。
那宫人便心想，拒绝便拒绝吧，肯定回头就后悔了。
正准备将这事情回禀时，却听到宋锦瑟道了一句：“等等。”
看着吧，果然是后悔了。
那宫人回头，“本夫人是副将府的楚夫人，并不是什么宋姑娘。既然是四皇子殿下身边的人，便要知道规矩，别给四皇子殿下丢人现眼了。”
宋锦瑟继续吃着手中的小苹果，语气极为浅淡。
虽然是轻轻浅浅的语气，但却是气势凛然，那宫人脸色一变，抬眼看了宋锦瑟一眼，似是有些怯懦，忙不迭地道：“奴才知错。”
宋锦瑟垂眼，并不打算多说，只专心吃着手中的苹果。
宫宴快开始时，远远便有人高声吟唱道：“皇上驾到。”
场中一阵喧闹。
随后，老皇帝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之下，姗姗来迟。
便是在这时候，一个面戴轻纱的女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堪堪冲到老皇帝面前便扑通的一声跪了下去。
“皇上，请皇上为臣女做主呀。”
老皇帝先是一怔，然后看清楚面前跪着的人是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时，便示意挡在面前的众侍卫退了下去。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面貌窥不清的女子，道：“你是何人，想让朕为你做什么主？”


第415章 不会娶宋清清。
        
女子将面上的轻纱揭下，俨然是宋清清。
众目睽睽之下，宋清清磕头道：“臣女宋清清，求陛下为臣女的孩子做主。”
众人皆是一阵惊奇。
虽说大龙元国的民风开放，但未婚先孕这种事情，还是要遭人口舌的。
一时间，众人纷纷的议论声便起了来。
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可人既然是求到这里来让皇上做主了，定是那孩子的父亲不愿意负责的。
宋锦瑟看了宋清清一眼。
这宫宴可是贤妃策划的，宋清清能出现在此，肯定是少不了贤妃的手笔。
“你且将话说清楚，想让朕怎么替你做主？”
老皇帝神色严肃。
就连曲越，也一改之前对宋清清的冷漠与嫌弃，神色紧张道，“清清，你说，你有孩子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谁欺负了你？”
宋清清与高阳的事情，皆被双方压下没传出来。
遂众人并不知晓。
众人只知晓曲越对宋清清有好感。
听到这番话之后皆是一惊，纷纷赞叹四皇子殿下是个重情又重义的男子。
眼下宋清清都有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他非但是没有嫌弃，还一心想要替宋清清出头。
场中的高门贵女，更是对曲越芳心暗许。
闻言，跪伏在地的宋清清，眼泪说来就来，先是好一阵抽泣。
然后悲痛欲绝道，“清清自知未婚先孕这事情难以启齿，但清清也是没有法子。出了这种事情，清清本是无脸苟活，但腹中的孩子，总得有个爹。清清求陛下做主，为我们赐婚。”
老皇帝蹙了蹙眉，便问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宋清清忽而抬眼飞快地看了宋锦瑟一眼，眸底的仇恨一闪而过。
若不是宋锦瑟这个贱人，她又何必沦落到这般田地。
可她很快便垂下头去，迟疑了许久才吞吞吐吐道：“孩子的父亲是”
宋锦瑟自然是注意到宋清清这个眼神，蹙了蹙眉，感觉到不妙。
似是下定了决心，宋清清咬咬牙，“是太子殿下。”
宋锦瑟的眸眼一深，倏地看向宋清清。
本来以为宋清清是借腹中孩子攀上曲越，没想到，宋清清打的居然是曲笙的主意。
想借腹中孩子，在人前败坏曲笙的名声。
宋锦瑟的视线往贤妃的方向扫了去，却瞧见贤妃朝着她扬了扬唇，露出一抹挑衅的笑意。
想必是宋清清与这贤妃母子达成了某种共识。
老皇帝的脸色奇差无比，眼神更是凌厉逼人，许是想都没有想到宋清清腹中的孩子是曲笙的。
曲笙这是让他的这一张老脸往哪里搁。
不止老皇帝，场中所有高门贵女都震惊了。
宋清清腹中的孩子，居然是太子殿下的？
“皇上。”宋清清此时已经哭得梨花带雨，“臣女前些时日已经在闺阁中安心待嫁，可那夜，太子殿下强迫臣女，若不是有了孩子，臣女也定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让陛下做主的。”
老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怒气似是风雨欲来。
众人听了，不由得幽幽地抽了一口冷气。
太子殿下在人前，那谦谦君子都是装的。
实则，背地里不仅是一个抢兄弟女人的伪君子？
还是一个强迫女子，始乱终弃的衣冠禽兽。
一时，众人皆是目光诡异。
而宋锦瑟则是静静地听着，并无半点表情。
好好的一个宫宴，竟然是闹出这种丑闻。
老皇帝的脸色黑沉如墨，他沉声道：“传曲笙。”
曲笙很快被带了过来。
曲笙被带到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脸的懵然。
在听了事情的始末时，他脸色一变，下意识为自己辩解道：“父皇，儿臣从来不曾做过这种事情，儿臣与宋清清从来不曾有交集，宋清清腹中的孩子也与儿臣没有关系”
“太子殿下！”宋清清幽怨地开口，“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难道我会放着自己的名声不要，用这种事情来诬陷殿下你么？”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觉得在理。
众人并不清楚事情。
只知晓，女子皆是视自己的名声重于泰山，任是随便一个女子，都不会用这种事情来败坏自己的名声不是？
所以，这件事情，肯定是如宋清清所说的那般。
一时，众人看向曲笙的视线中，多了几分鄙夷，而议论声也四起。
“唉，我一直觉得太子殿下是谦谦君子，没想到竟是始乱终弃”
“对呀，没想到太子殿下还是这种不负责任的男子。如今让女子怀了孕便不负责任，这种人日后成了新皇，那该是怎么的一种状况。”
“由此看来，四皇子殿下可比太子殿下重情重义多了。”
曲笙蹙着眉，眼下他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曲笙，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老皇帝此话一出，虽是没说其他，但很明显已经是相信了宋清清的话。
一直在旁不曾做声的贤妃也开了口，“想来太子殿下也是一时年轻气盛，闯下了这种祸又难以启齿，但终归孩子是无辜的，眼下太子殿下已经是到了适婚的年纪，而太子妃也迟迟未定，殿下何不为这两人赐婚。”
曲笙面色大变，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孩子并非儿臣的，本殿下是不会娶宋清清的。”
“混账！”
老皇帝气得脸成了猪肝色，“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想推卸责任！”
“清清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若是孩子的父亲也不愿意承认，给我们母子一个名份，好。”
宋清清顿了顿，面上带着几分苦涩，“那我，我死了算了。”
说罢，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宋清清便一头猛然朝柱子上撞了去。
可宋清清却没有撞到柱子，还没到柱子跟前，已经被宋锦瑟眼疾手快地一把提住了领子。
想撞柱子，却撞不上。
双手双脚拼命挣扎。
若是宋清清今天真撞了柱子，那这件事情就无法收尾了。
宋锦瑟自然是不会让她得逞的。
提着宋清清的领子，像是提着一个小鸡崽子。
“妹妹，差不多就得了，为了一个男人，撞死在这里不值得。”
宋锦瑟自始至终，眸子里都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笑意。
好像这一切在她眼里，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第416章 苦肉计。
        
宋清清气得脸色发青。
她撞柱子，不过是用的苦肉计，为了让众人完完全全信服她腹中的孩子是曲笙的，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可如今，计划却是被宋锦瑟给打乱了。
宋清清眸中晦暗一闪而过。
恨声道，“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要不是因为你在背后胡言乱语，太子殿下也不会咬定不愿意给我们母子一个名份，你这个恶毒的女”
既然宋锦瑟破坏了她的计划，那便一起死，她的名声彻底坏了，宋锦瑟这个贱人，也要跟她一起声名狼藉。
既是要逼她，那便一起死！
宋清清骂得正起劲时，宋锦瑟本来提着她衣领的手，骤然一松。
宋清清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而宋锦瑟则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望着宋清清，浑身戾气道，“既然你执迷不悟，还要胡言乱语如同疯狗一样攀咬于我，那我也不加阻拦你。如今我也不劝你惜命了，既然不识好人心的话，你想要去寻死，便去撞吧，反正你这种不惜命的人，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活在世上也没有什么用处，还不如干净利落死了算了。”
似是被宋清清惹怒了，宋锦瑟一向温和的语气也变得凌厉了好几分，面上都是沉的，看着宋清清的眼中，无比的失望。
众人反应过来之后，面面相觑。
倒也没有一人觉得宋清清可怜，倒是觉得宋清清这是活该。
“人好端端，做错了什么，不就是想要阻止她寻短见，最后好处没落着，还被对方如同疯狗一样攀咬，若是我的话，我也不会再同情。”
“对呀，人家只不过出面为她不值，就要被疯狂攀咬。人在盛怒之中还能分辨孰好孰坏，倒是疯狗急眼了谁挡着跟前就咬谁，也不管是好是坏。”
“死吧。人迟早都是双眼一闭，双腿一伸的事情，人家也说得对，既然不惜命，自作自受的，那活在世上也没有什么用处，还不如死了算了。”
此时，宋锦瑟居高临下立于宋清清跟前，道：“对了，既然真心想要寻死就不要撞柱子，毕竟要是撞不死变成傻子的话，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家人，要是真的撞死了，生前脸面尽失，死了也是一头鲜血淋漓，最后的一点体面也没给自己。”
宋锦瑟不紧不慢地将身边一个侍卫的佩刀拿了过来，一把扔在宋清清面前，漫不经心道：“瞧着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我给你指一条明路，横竖都是以死明志，不如一刀了断。你且安心，等你死了，姐姐也定会禀明皇上，让皇上派仵作过来替你验尸，届时定会将孩子他爹揪出来，给你们母子两人一个名份，并且风光大葬，以告慰你以死明志一场。”
宋清清本是打着攀咬宋锦瑟的主意，将她与太子殿下一起，推到风口浪尖，被人唾骂的。
若是寻常人，兴许已经无计可施了。
可宋清清不曾想到宋锦瑟比她还会演，不仅是倒打一耙，还处处道是为她着想为她好，保持自己时时刻刻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立于不败之地。
宋清清气红了眼。
而宋锦瑟，迎着她那满脸怨恨的眼神，依旧是风轻云淡。
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在地上的配剑，宋锦瑟挑了挑眉，继续道：“刚才不是寻死觅活说要以死明志的么？怎么，如今又不敢死了，不会是害怕孩子他真正的爹被揪出来，所以心虚不敢死吧？”
一针见血。
闻言，宋清清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现下，她便是被宋锦瑟逼至了绝境。
若是她真的表现出来怕死的话，也就应了宋锦瑟那一句话——是怕孩子他真正的爹被揪出来。
而孩子真正的爹
眼角的余光从贤妃面上掠过，宋清清咬了咬牙。
“谁说我不敢的。”
话落，已经一把拿起地上的佩刀，狠狠地朝着自己的胸口处刺了进去。
一时间，鲜血如注。
宋清清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一时竟是没了声息。
真出人命了？
众人一阵惊呼，更有胆小的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谁都不曾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发展。
宋锦瑟望过去时，正好见到那一剑恰恰好穿过胸膛，血流了一地。
尽管如此，她的眸底也没有多少情绪，目光在那伤口处停留了半瞬，很快便移开。
此时，贤妃吓得捂住眼睛，不胜娇弱地惨叫了一声。
看到这一地鲜血模糊，曲越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他好一会儿才定下神来，灼灼看了宋锦瑟许久，才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猛然咬了咬牙，厉声道，“宋氏，你怎么可以如此冷血歹毒！清清虽不是与你血脉相连，但起码与你一同长大，你怎么可以逼迫她去寻死呢？要知道，孩子可是无辜的呀，更何况，那孩子，怎么也是皇室的血脉！”
宋清清没出事时，众人尚且可以理解宋锦瑟的做法。
可如今，这一尸两命的事情一出来，再加之曲越如此一提醒，众人看向宋锦瑟的视线一时有些诡异。
曲越说的没错，这孩子说不定是皇室的子嗣血脉。
而宋清清若是出了什么事，宋锦瑟便是得了一个残害皇室子嗣的名头。
这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老皇帝面上也变了色。
贤妃此时更是添油加醋，叹气道，“越儿说得对，若不是这一再言语相逼，许是清清也不会如此毅然决然地寻了短见，可怜了腹中的孩子，说不定真是我们皇家的子嗣！”
两母子一应一和，皆是将锅甩给宋锦瑟，意思便是咬定了人是宋锦瑟逼死的。
此时场中一片静悄悄，众人面色各异。
心中都道这回宋锦瑟是惹上大事了。
即便是有老帝师在背后撑腰，但这逼死人的事情也不可能轻易揭过去。
倒是宋锦瑟表情依然如故，她扯起嘴角，声音淡淡嘲讽道，“四皇子殿下你估计眼神有些不好，不如让太医过来顺带替您治治眼睛罢。毕竟如今人还没死呢，四皇子殿下怎么可以说人寻了短见呢？这不是诅咒人短命么？”
闻言，曲越一时脸色狰狞。
场中的人也纷纷看向宋锦瑟，满脸的震惊。
眼下这人剑已经穿胸膛而过，死得透透的了，怎么宋锦瑟竟是说人还没有死？
只有老皇帝，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依然不动声色，抿着薄唇静观其变——为君者，自是比一般人更要老练沉稳一些。
宋锦瑟缓步上前，目标，自然是没有声息的宋清清。
贤妃凤眸上挑，眼中晦暗不明。
曲越挡在宋清清身前，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悲愤道，“人都已经没了，你还想怎么样？”
便是这时，宋锦瑟身形飞快地越过他，一脚不偏不倚地踩在宋清清的手指处。
躺在地上没了声息的宋清清，此时竟是冷不丁惨叫了一声，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第417章 彻夜不归。
        
贤妃的脸色变了变。
冷嗤了一声。
宋清清，没用的废物，一试就被宋锦瑟试出来了，不是废物是什么？
所有的指控，随着宋清清的醒转，前功尽弃。
一时曲越偃旗息鼓，哪里还敢多说。
倒是宋锦瑟，脸上笑意如常。
只轻抬了抬手，似是什么也没有做过一样，淡定无比地拍去衣衫上的尘土。
而后，不紧不慢地瞥了一眼宋清清身上的伤口，似是不经意地称赞道：“妹妹连寻死觅活都如此的有技巧，这伤口瞧着可怕，可却是恰恰巧不伤及要害，想必是已经提前研究过吧？”
若不是记得书中宋清清曾经用过这样的一招陷害季清婉，她多看了几眼，兴许真的会跟众人一样被她这一招诈死给蒙骗了。
听着是称赞，实则却是不折不扣的讽刺。
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被气的，一时间，宋清清的脸色如同猪肝色，十分难看。
老皇帝脸上的神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毕竟宋锦瑟这番话之后，但凡心思清明一些，都多少心中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猜到几分。
倒是贤妃，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那凤眸看着宋锦瑟，讳莫如深。
曲越道，“清清没事，那是大难不死，你难道真想将人跟腹中无辜的孩子害死才罢休么？更何况，孩子是皇家血脉，若是死了，你能承担得起么？”
“皇家血脉？”宋锦瑟嘴角笑意淡淡，“护国寺的事情，四皇子殿下是忘了么？难不成四皇子殿下早就已经知道腹中孩子的爹是谁，所以才那么笃定，这腹中孩子就是皇家血脉？”
提起护国寺之事，曲越面色一抽，护国寺那件事情，一直都是他最不愿意提及的，是他的痛脚。
可宋锦瑟偏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曲越只觉得脸都丢光了，猛然怒喝道：“够了，休要胡言乱语。清清已经伤成这样了，你这个身为姐姐的，为何还要损毁她的名誉？”
“是不是损毁名誉，不如还是将太医请过来诊断一下便能清清楚楚。”
护国寺的事情，老皇帝虽是没有亲眼看见，可他当时也是在护国寺中，自是有所耳闻。
视线从曲笙面前扫过，蹙了蹙眉。
“姐姐，你为何如此心狠，非得将我们母子二人逼死才罢休呢？”
宋清清哭得梨花带雨，看起来让人忍不住生怜，想要保护。
宋锦瑟深深地看她一眼，忽而叹了一口气，道，“妹妹，姐姐只不过是不想孩子认错了爹，毕竟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与自己的亲生骨肉分离。”
不是要演姐妹情深的戏码么？
那便一起演。
宋清清面上的神情顿时僵了僵。
便是这个时候，太医过了来。
请过来的是专门给宫中妃嫔娘娘诊治的陈太医，在摸喜脉上，十分熟练。
只需要诊脉，便能判断腹中孩子的月份大小。
陈太医先是给宋清清看了伤口，稍加包扎了下，便又替宋清清把了脉象。
便跪伏在地，恭恭敬敬对老皇帝禀报道：“陛下，丞相府宋大小姐的伤口虽深，但恰巧并未伤及要害。”
这一切，跟宋锦瑟所说无差。
老皇帝眯着眼，目光凌厉无比往宋清清的脸上看了一眼。
“而且，丞相府宋大小姐的脉象，确实是喜脉，只是时间尚短，腹中孩子只有十五日。”
十五日。
宋锦瑟眯了眯眼，这日子，倒并不是护国寺中宋清清与高阳苟且的日子。
她目光忽而幽幽地从曲越面上扫过。
要是她没有算错的话，十五日之前，恰巧是太后寿辰在宫中设宴。
彼时卫琴道是宋清清在明妃的帮助下私下进了宫。
老皇帝明显也算到了那时间。
他没有看向太医，而是忽而抬眸，看向宋清清，冷静地道：“宋家丫头，十五日之前，太后寿宴那一夜，你与太子在一起？”
宋清清倒是没想到那陈太医竟是将时间算得如此精准，脸色微僵，可极快便低垂下头去，恭顺回答：“回禀陛下，那夜，臣女确实是跟太子殿下在一起。许是太子殿下在宫宴上喝多了酒，遂”
后面的话，宋清清故作吞吞吐吐并未说出口。
老皇帝便面转向曲笙，语气凌厉道：“笙儿，是否有这样的事情？”
不等曲笙回答，曲越便道：“记得当时皇兄早早便离了席。”
话落，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看向曲笙，提前离席。
说不定便是醉了酒，然后便
曲笙面色一变，下意识看向老皇帝便道，“当晚儿臣确实是提前离了席，可儿臣是有事情要办，才不得已而为之。”
“大哥你就不要辩驳了，当晚我听说，大哥彻夜未归宫。”
曲笙的面色有些微红，那夜他彻底未归的原因，确实是有些难以启齿。
一时间，他倒是没有开口辩驳。
瞧见曲笙的神色，众人心里自是清明。
提前离席，彻夜未归。
可见，这孩子十有八九就是曲笙的。
宋清清面带喜色，这就是连老天也在帮她。
谁能知道，那一夜曲笙竟是提前离席，还彻夜未归。
曲笙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咬了咬牙道，“儿臣承认，儿臣那一夜的确是彻夜未归！”
“可那一夜儿臣并未喝醉，更不曾见过宋清清。至于彻夜未归的原因，儿臣是在三皇弟的宫中，与三皇弟，八皇弟在一起私下说了些心里话，还顺带是小酌了几杯，若是父皇不相信，可以请三皇弟与八皇弟上来作证，不但三皇弟跟八皇弟可以作证，就连三皇弟宫中的所有下人，都能作证。”
宋清清面色微微难看，刚才的喜色已经褪了个干净，一时面色发白。
怎么会那么凑巧，那夜曲笙彻夜未归是因为在三皇子的宫中？
还有那么多的人证。
三皇子曲旻音跟八皇子曲凡很快被叫了上来。
两人异口同声道：“那夜大哥确实是与我们在一起，我们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段时日大哥对一个女子求而不得，那一夜心情苦闷，宫宴结束之后便回了宫跟我们兄弟俩人喝了许久的酒，还挑灯夜谈直至天明，根本不曾回他的寝宫，也不曾往别的地方去。”
是以，事情便可以简单明了，宋清清腹中的孩子并不是曲笙的。
那么多的人证，即便她怎么说，这孩子也推不到曲笙身上去。
这时，八皇子曲凡那双妖艳的丹凤眼眨了眨，似是想起了什么，道。“不过，我们小酌的时候，似是四哥宫里的宫人来找过，道是四哥那夜不知所踪，据儿臣所知，四哥那一夜也彻夜不归吧？”


第418章 滴血认亲。
        
宋清清脸色猛然一变，下意识看向曲越。
偏偏，此时宋锦瑟笑道，“妹妹，如今那么多人可以证明你腹中孩子的爹肯定不是太子殿下，不会是你错将四皇子殿下认成太子殿下了吧？”
“胡说八道！”曲越脸色倏然大变，“本殿下根本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你简直胡扯！”
“八皇子那么一说，我只不过是下意识有此猜测而已，四皇子殿下你着急什么。”宋锦瑟目光淡淡望向曲越，忽而眯起眼睛，冷静道，“何况，孩子的爹一日没有找到，谁也脱不去这个嫌疑，难道是四皇子殿下做贼心虚了？故而说也不让别人说？”
曲越脸色僵了僵，手指也下意识攥紧。
随后便肃整了脸色，冷冷道，“本殿下身正不怕影斜。”
宋锦瑟便面朝陈太医，道：“陈太医医术高明，可有查出孩子生父之法？”
陈太医沉吟片刻，便道：“鄙人曾听闻母体与腹中孩子的血脉之源本是一体，用滴血认亲之法便可查出孩子生父。”
“既然四皇子殿下那夜彻夜未归，又无人证，不如就让四皇子殿下滴血与那腹中孩子认个亲证明自己并非孩子生父吧。”
宋锦瑟淡淡笑着，可眸子里却是冷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温度，“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闻言，宋清清脸色一瞬间惨白如纸，看向曲越的眼里尽是紧张，就连额角也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来。
曲越脸色沉沉，额上的青筋暴起。
抬眸瞪着宋锦瑟，那眸子猩红一片，他咬牙切齿看着宋锦瑟，那眼神儿就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一样，想将人撕碎。
可宋锦瑟却是似笑非笑地迎上他的眼神，毫无怯意。
于她而言，曲越不过是一只纸糊的老虎，做出这种姿态来，无非便是吓唬吓唬小毛孩而已，还能将她吃了不成？
老皇帝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曲越，见他脸色不对，心中猛然一沉。
已经明白了几分。
可眼下，他也骑虎难下，不得不道，“言之有理，那便滴血认亲吧。”
贤妃眼皮子猛然一跳。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曲越。
随后，她低垂下眼眸，在隐秘处朝着某处做了一个手势。
随着老皇帝的一声令下，一碗清水被端了上来，众目睽睽之下，宋清清虽是万般不情愿，还是被侍卫强制用匕首刺破了手指，将血滴入了碗中。
就在侍卫往曲越处走去时，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猛不丁地上了前来，“噗通”一声跪伏在地。
“陛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场中众人皆是下意识看向那跪伏在地的中年男子，在看清楚那人的样貌之后，便窃窃私语。
“这不是四皇子殿下身边的贴身侍卫李义么？”
“这李义这时候出来干什么？”
话音未落，那李义般是诚惶诚恐道：“宋大小姐腹中的孩子，其实是奴才的。是奴才那一夜冒充太子殿下侵犯了宋大小姐，陛下恕罪呀，奴才只是，只是仰慕宋大小姐，才会鬼迷心窍。”
一句话，掀起轩然大波。
宋清清的一张脸，倏然通红一片，她猛然看向曲越，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你”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本以为宋清清腹中的孩子是四皇子，没想到，居然是四皇子的贴身侍卫的。
有心思清明的，倒是能想明白，这李义说不定只是四皇子的替死鬼。
老皇帝深深地看了那跪伏在地的李义一眼，眸色深不见底。
他心里自然是清明，这宋清清腹中的孩子断然是跟曲越脱不了干系，可终归，心里清明是一回事，怎么去权衡利弊，又是另外一回事。
望着李义，老皇帝捻着胡子便开口道：“朕念你多年伺候四皇子身边，辛劳有功，而且，你年纪尚轻，也仍未成家，朕便给你一次机会，为你与宋清清赐婚”
宋清清抿着唇，脸色惨白，本来脸上有挣扎之色，但低垂下头片刻之后，似是想明白了什么，恭恭敬敬地跪下，朝着老皇帝行了一个礼，便平静道：“臣妇，谢主隆恩。”
原本以为宋清清会不甘心被赐婚给一个侍卫，但宋清清居然隐忍下来了。
这能屈能伸的姿态，倒是宋锦瑟高看了几分。
只不过，能屈隐忍到什么时候，倒是不好说了。
宋锦瑟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毕竟，还没有到最后呢。
既然孩子的爹已经出来了，那这滴血认亲，自然是不必做了的，曲越才稍稍松过一口气来。
却是在这时候，又是一个女子扯起嗓子哀嚎着从众人中间出了来。
“陛下，请陛下也替臣妇腹中的孩子做主呀。”
众人闻言，皆是下意识想，今天这戏一出接一出的，可真多呀。
而且，都是腹中怀了孩子，让帮做主的。
听到声音，曲越的声音便是微微一颤。随即，顺着声音看了过来，果然是看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瞳孔微微一缩。
不知道为何，心中竟是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眼前这女子，曲越认识，这是半个月之前，他送到京兆尹的舞姬柳雪晴。
老皇帝看了柳雪晴一眼，觉得这女子实在面生，便道：“你是何人？”
此时柳雪晴跪伏在地，“陛下，臣妇柳雪晴，是京兆尹府京兆尹大人的侍妾。”
老皇帝蹙了蹙眉，面有不悦，不过是一个京兆尹府的侍妾而已，在这宴席上捣什么乱？
他瞥了柳雪晴一眼，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沉声道：“你有何冤屈？”
柳雪晴便看了曲越一眼，道：“陛下，臣妇原是四皇子殿下府中的舞姬，前些时日被四皇子送给京兆尹为妾，可臣妇嫁入京兆尹府后，昨日发现腹中怀了四皇子殿下的子嗣”
曲越本就心中担忧，此时一听这话，更是脑子轰鸣一声，不可置信地看向柳雪晴。
贤妃目光掠过曲越，见他额头上满是汗珠，自是清楚眼下这是什么事。
当即便语气狠厉道，“胡说八道！这随随便便出来一个孕妇都能冒充怀了皇室的子嗣，来人，将这胡言乱语，疯疯癫癫的贱妾押下去！”


第419章 孩子生父。
        
“慢着。”
老皇帝起了身，垂下头，深深地看了曲越一眼，眼中有失望之色。
之前宋清清的事情，他已经窥出，与曲越脱不了干系。
可没想到，宋清清这一出刚解决，便又有另外一个冒了头。
第一个可以瞒天过海，第二个，第三个呢？
若是他还纵容着曲越，总有一天，曲越会将皇室的脸面丢尽。
老皇帝冷声道：“这柳雪晴所说的，可当真？”
曲越这时候已经是冷静下来了，下意识便否认道：“父皇，儿臣不曾，孩子不是儿臣的，是这疯妇胡言乱语，想要坏儿臣名声。”
曲越撇关系撇得利索。
柳雪晴眼眶通红，哽咽道。“四皇子陛下，你怎么能如此绝情，奴婢腹中的孩子，真是殿下你的，难道殿下不想与孩子相认么？”
曲越根本不想负这个责任，无情道：“你既然是嫁给京兆尹了，那孩子肯定是京兆尹的，与本殿下又有何关系？”
柳雪晴咬了咬牙。
她能不能母凭子贵，重新回到四皇子府，便就看今天了。
眼神一凛，柳雪晴便道，“陛下明察，臣妇虽是嫁给京兆尹为妾，可京兆尹大人与夫人感情甚笃，不曾与臣妇同房，孩子肯定不是京兆尹的，此事，陛下可以到京兆尹府中探听。再者，若是陛下不相信的话，便用那滴血认亲之法，一试便可以知道，四皇子殿下究竟是不是孩子生父。”
似是没想到柳雪晴如此不依不饶，曲越心虚得眼神闪烁。
毕竟事情做没做过，他心中比谁都清楚。
老皇帝见此，哪还有不明白的，大手一挥。
很快便有人将一碗清水端了上来。
曲越虽是万般不情愿，可还是被侍卫生生将手桎梏住，滴了血进碗中。
便是这时候，两滴不同的血液竟是交融在一起。
众人看呆了眼。
这事情一桩一件的，简直不要太精彩。
谁都没有想到，先前哭着喊着腹中的孩子是皇室血脉的宋清清，腹中孩子只是四皇子身边一个贴身侍卫的。
而后来出现了一个貌不惊人的柳雪晴，腹中的孩子，却是四皇子殿下的。
老皇帝看着，脸色变了又变。
许久，才终于面朝曲越道：“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便敢当。朕也不容易朕的皇孙流落在外，为他人抚养。既然这女子腹中的孩子是你的，那你便将人迎娶进门，刚好你宫中妃位空缺，你年纪也不小了，自是要有人管管你了。”
老皇帝的意思，便是让柳雪晴以四皇子妃的名份入四皇子的宫。
曲越嘴唇颤了颤，到底是没说话。
旁边的贤妃，也沉吟不语。
她倒是有心为曲越说话，可老皇帝正在气头上，若是此时说了话，无疑是撞了枪口上。
贤妃终究是没敢开口，只能恨恨地看着宋锦瑟。
她能看出来，这柳雪晴的出现，定是与宋锦瑟脱不了干系。
今天，她本想给宋锦瑟一个下马威，不曾想，反被宋锦瑟将了一军。
败坏了曲越在老皇帝眼中的印象。
贤妃眯着一双凤眸。她到底是低估了宋锦瑟这个女人。
原本就跪伏在地的宋清清此时更是双腿一软，猛地看向曲越，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竟是会有这样的事情！
这正妃的位置，曲越是应承过给她的。
只要将太子曲笙拉下来，等他当了太子，便立她为正妃，日后成了皇，她便是皇后。
可如今——
而宋锦瑟，却是一点也不奇怪。
目光往宋清清身边的庄琴看了过去。
如今事情都到这里了，是时候加一把火了。
庄琴接收到眼色，迟疑了片刻，便低声对宋清清道。
“小姐，别人腹中的孩子已经认祖归宗了，日后便是堂堂正正的四皇子府中的人，而他日若是四皇子殿下死不承认，小姐与腹中的孩子，以后都只能是四皇子府中的下人。”
说完，便叹了一口气，道：“小姐，男人便是怎么也靠不住的呀，俗话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今日应承你之事，他日一翻脸便不认人了，那你与你腹中的孩子，便一辈子只能当下人，低人一等。”
“奴婢一直觉得小姐是个聪慧的人，应当能想明白，若是一辈子当下人的话，奴婢觉得，小姐还不如嫁到武伯候府去，也是人上人，怎么也比当四皇子府中的下人之妻强。”
庄琴这些话句句都戳在心上，宋清清瞬间惊醒了过来。
没错，虽然是曲越应承过她要将正妃之位留给她，可若是他日，一翻脸便反悔了，她便永永远远不能翻身了。
于是，心中挣扎了片刻之后，宋清清便抬起头来，高声呼道，“陛下，臣妇腹中孩子的爹并不是李义，而是四皇子”
话未说完，便是清脆的一声响。
曲越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阴森冷喝道：“宋清清，你腹中孩子就是李义的，李义都已经承认了，你为何还要污蔑本殿下。”
曲越的脸色阴沉如墨。
柳雪晴腹中的孩子是他的已经是无从推脱，他在父皇心中的乖巧形象荡然无存，此时宋清清又是出来捣乱，这不是雪上加霜？
他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宋清清腹中的孩子，不能留了。
思及此，曲越侧目，用眼神示意身边的李义。
李义手指颤了颤，最后还是毅然决然将腰间佩剑抽出，上前一步，剑尖直指宋清清。
众人意识到之后，一阵惊呼。
有些胆小的，更是捂住了双眼。
宋清清面色苍白，只看到那剑刃的银光从眼前闪过。
躲避已经是躲避不及的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银光直直刺向自己的小腹。
便是这时，“哐当”的一声响。
一把剑生生将李义刺向宋清清的剑震落在地。
“四皇子殿下，你的心真狠呀，便是再恨清清，也不至于让自己身边的侍卫对人动手吧。毕竟孩子可是无辜的，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呢，说不定，清清腹中的孩子，还真的是四皇子殿下你的孩子也指不定呢。”
话落，宋锦瑟手中执剑，已经挡在宋清清跟前。
倒也不是她真心想要救宋清清，只是，如今宋清清留着还尚且有用。
毕竟，戏都还没唱完呢。


第420章 借刀杀人。
        
根本没有想到曲越居然能狠下心来想要将自己与腹中的孩子一同抹杀，宋清清愣了愣。
等到侍卫围上来将李义扣押起来时，宋清清才清醒了过来。
经过了这一出，她已经想明白了。
这一世，已经不同前世。
前一世的她，尚且还有几分利用价值。
而这一世，她的用处到头了。
李义见刺杀不成，便急急道：“陛下，孩子是在下的，根本与四皇子殿下无关。”指着宋清清道：“是这个女人疯了，她想要攀上四皇子殿下的高枝，所以才胡言乱语”
“呸！”宋清清唾了他一口唾沫，“你不过是一个低贱的下人而已，我能瞧上你？说得好听一点，你是四皇子身边的贴身侍卫，说得不好听一点，你不过只是四皇子身边的一条狗！我本可以嫁入武伯候府，怎么可能看中你这个低贱的贱民？”
说完，宋清清便狠狠瞪着曲越，嘲讽道：“四皇子殿下，你敢对天发誓我腹中的孩子与你无关么，要用到我跟腹中孩子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如今用不着我们了，你便舍弃我们！？”
闻言，曲越的脸色乌黑一片。
“宋清清，本殿下何尝跟你有过肌肤之亲？更别提有孩子，便是你之前也承认了孩子是你与李义的，父皇也替你与李义赐婚了，而你不知感恩，还胡言乱语！若是你就此停手，本殿下兴许还能念着以往的情分上，既往不咎，若是你再这般诋毁本殿下，就不要怪本殿下”
曲越此话便是警告。
免得宋清清口无遮拦什么都说出口。
话未落，宋清清便疯了一般拿起手边的杯盏一把砸向曲越，杯盏中的酒水，倒了他一身。
狠狠瞪着曲越，宋清清的眼神冷静得瘆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重活一世就能让曲越知道她的重要性，让曲越离不开她。
可如今，她发现她错了。
无论她怎么努力，一旦她没有了利用价值，这个男人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一脚将她踢开。
“不就是舍弃我么？”宋清清眼中有几分癫狂，她目光怨恨地看了曲越一眼，忽而一转身跪在老皇帝面前。
“陛下，那日臣女告知四皇子有了身孕，四皇子便已经承认臣妇腹中孩子是他的，只不过，他想利用臣女以及腹中孩子诬陷太”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宋清清只觉得头上一阵剧痛，紧接着，昏眩感袭了过来。
她下意识回头，在看到身后拿着杯盏眼神阴骜的李义时，陡然睁大了眼睛。
双眼一翻，昏厥了过去。
一时，场中尖叫声一片。
宋锦瑟看着昏厥过去的宋清清，又扫了一眼一旁脸色乌青的曲越，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方才李义猛然挣脱桎梏他的侍卫时，她便已经觉察到。
只不过，只是冷眼看着。
宋清清该说的，都说了。剩下没说出口的，但凡有些脑子的人都能想到。
如此，用处也到头了。
剩下的，也不过是自作自受。
侍卫皆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将李义用镣铐拷住，不让他再有挣脱的机会。
老皇帝看向曲越，沉沉开口，眼神中有寒意。
“越儿，枉朕一直尽心尽力地栽培你，你如今之举太让人失望了。”
曲越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辩驳。
“父皇，不是那样的，儿臣从未对大哥”
话未落，便被老皇帝不动声色地打断。
“李义这种大奸大恶之徒，你居然分辨不清，还留在身边！”
曲越一怔，旋即很快反应过来，垂下头不再言语。
而曲笙，一张温和的脸上有几许失望之色。
即便曲越故意诬陷他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父皇还是要保下曲越？
此时，贤妃便在一旁温和道：“陛下，越儿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所以才分不清忠奸。而且，这李义在他身边伺候的时间也长了，俗话也道是人心隔肚皮，越儿年纪尚轻，又怎么能知晓这人是个肆意行凶的大恶之徒。”
老皇帝看向李义，目光灼灼。
道，“李义，你还有什么话说？”
此时李义戴着重重的镣铐，身体动弹一下也费力，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如今之罪，都是奴才一人所为，与四皇子殿下没有半点关系，四皇子殿下对此事并不知情，奴才愿一力承担后果。”
闻言，老皇帝抓起桌上装了热茶的杯盏就向李义扔了过去。
杯盏打在李义的头上，将他磕了个头破血流，杯盏里的热茶从李义头上浇头淋下，可李义却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死不悔改的东西，不但趁乱侮辱良家妇女，还在宫宴上肆意行凶，理应关入大牢，明日午后问斩！”
午后问斩。
李义面色一片死白，额角也冒出冷汗来。
可他眼角的余光瞥向贤妃的方向，终归还是没有力争什么，只是咬了咬牙，垂下头去，似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最后李义被拖了出去。
至于宋清清。
被李义用杯盏砸得头破血流，如今还昏迷着，要问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即便是人能醒过来，也离疯癫不远了。
老皇帝自是也不希望宋清清醒过来继续疯言疯语。
遂摆了摆手，“将人送回丞相府，再请太医前往治疗。”
如此，一场闹剧便就草草收场。
对此结果，宋锦瑟倒是毫不意外。
事先便已经预料到老皇帝在人前定会顾及皇家的脸面和与贤妃的情分，为曲越打掩护。
即便心中已经清明宋清清腹中孩子是曲越的，他还是会将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虽然没有将曲越与贤妃两人拉下马，可不管怎么样，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将柳雪晴扶了上位。
而且，如今，宋清清想要翻身，是难了。
从今天起，她腹中的孩子，便会打上生父是罪犯的烙印。
至于曲越，也不会好过。
就算老皇帝不追究此事，但老皇帝对曲越的印象也大打折扣。
宫宴上多了这么一出闹剧，便是很快不欢而散，草草收场。
宋锦瑟转身离开，刚抄了小路离开人堆，却听到身后有掌声突兀地传了过来。
随后，话语声也传了入耳。
“宋姑娘这一招借刀杀人可用得真是精彩，让人叹服。”


第421章 野心大着呢。
        
这声音很是陌生。
宋锦瑟回头，恰恰好瞧见一个穿着白色锦衣的女子手执佛珠立于红梅树下，满树的红梅，愈发映衬得女子面色白皙。
只是这种白，是一种极为病态的苍白。
宋锦瑟之前见过的贵女夫人虽然不多，但也并不少。她可以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子。
可这人却明显是知道她是谁。
心中百转千回，可面上却依然淡定，笑道：“贵人倒是看得清明。”
那女子抬眸扫了宋锦瑟一眼，倒是笑了笑，慈眉善目道：“楚夫人倒会说笑，首先一点，在这深宫大院里面，能留下的自是心思清明的。”
一句话，意味深长。
女子的面容瞧着慈眉善目的，但不经意间扫过的眼神却是清冷无比。
跟那慈眉善目的模样极为不搭。
也不知道这女子的身份，只不过，宋锦瑟下意识便是极为不喜眼前这女子。
只抬眼看了那女子一眼，笑着道：“贵人慢慢赏梅吧，我便告辞了。”
女子倒是没说其他，只敛了敛眉，礼貌一笑，道：“去吧。”
宋锦瑟倒也不多留，领着青栀一同转身离开。
走出了好远，青栀才疑惑着低声道：“大少奶奶，方才那个是谁呀？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的。”
青栀极为不喜那女子。
宋锦瑟淡道：“不知。”
这女子是谁，何种身份，她不知道，也并不想知晓。
毕竟这后宫妃嫔三千，她也不用个个都认识一遍，只要不要过来招惹她就好。
青栀犹豫了片刻，又嘀咕道：“奴婢总觉得那人有那么一点儿来者不善，要不奴婢去打探打探？”
“不必。”对于青栀的杞人忧天，宋锦瑟哭笑不得，不过，她也知道，那是青栀将她当做自己人，所以才会如此关心。
最后，只道：“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傍晚时分，未央宫。
贤妃沐浴过，换上了一身艳红色的衣裙，又用脂粉细细地妆扮过，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这才带上曲越一同出了宫门。
发生了那么一趟子事情，贤妃自然是积极了不少，准备带着曲越去老皇帝面前主动认错，好能尽力挽回些损失。
两人走到乾清宫时，乾清宫的宫门紧闭，正巧伺候皇帝身边的桂公公从里边走了出来。
“桂公公，皇上在宫里么？”
桂公公抬眼瞥了贤妃一眼，倒是直接道，“贤妃娘娘跟四皇子殿下来得可是不巧了，皇上如今呀，并不在宫中。”
贤妃的面色有些僵滞，后又恢复如常道：“那皇上去了哪里？”
“贤妃娘娘可能有所不知，静妃娘娘下午时分便回了宫，皇上呀，知道静妃娘娘回了宫，便过了昭微宫那边去，如今肯定是在昭微宫中陪着静妃娘娘呢。”
贤妃心中咯噔了一下。
静妃。
那女人竟然真的回了宫！还是在她一点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那女人一回宫，便抢了她的恩宠，贤妃的脸色一时难看。
真是个扫把星，偏生挑了那么的一个时间回来，这不是故意让她难做么？
还是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之后，这才将自己脸上的情绪压下。
与桂公公说了几句话之后，贤妃便不再多留，领着曲越起身往回路走。
“母妃，这静妃回来，曲焱肯定也跟着回到京城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曲越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父皇对曲笙最是喜爱，接下来，便是曲焱。
现在曲笙扳不倒，又回来了一个曲焱，这以后还能有他的位置？
贤妃低垂着眼帘，宫灯的灯火照在她阴冷的面容上，加上那一袭红衫，显得几分可怖。
她缓缓开口，道：“你如今才知道着急了？早就让你做事谨慎些，谨慎些，你却从来不听母妃的话。若非是你这般胡闹，你在你父皇心中的位置便是高别人一等，哪来如今这般慌慌张张的？”
“母妃。”
曲越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难看，“这不是因为宋锦瑟那个贱人在背后搞鬼么？”
如若不是宋锦瑟，许是他如今也不至于是这个下场。
提起宋锦瑟，贤妃眼中一抹暗光闪过。
“母妃早就警告过你，宋锦瑟此女心机深沉，不是你说拉拢就能拉拢的，你根本拿捏不了她，此女必须早日铲除，不然迟早是要坏了我们大计的。”
“儿臣现在就去找杀手将宋锦瑟那女人彻底铲除。”曲越说着，就想要转身。
却被贤妃喝止了。
“越儿！”
贤妃揉着眉心，颇为头疼地看了曲越一眼，“母妃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到底记住了没有？”
“母妃一再让你做事谨慎些，敢情说了都是白费口舌了？如今出了这趟子事情，你便要隐忍安分些，莫要再一次被人抓了把柄。若不然，届时想要翻身都翻不了身了。”
“好的，母妃。”
贤妃深呼了一口气，只觉得满心疲惫。
若是曲越有宋锦瑟一半的擅于谋划，她也不至于是如今这般疲惫。
“你也不要想着再去对付宋锦瑟那个女人了，如今不是时候。你且好生安置凌州的那些人，莫要让他们随意滋事，暴露了行迹。”
贤妃又道，“如今我们已经失去了齐家这个靠山，地位已经不同以往，朝中的人脉已经是不能用了。那些人，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你切勿让他们也暴露了。”
说到这，贤妃眼神里闪过一抹厉色。“至于宋锦瑟，既然她选择站在太子那边，自然会有人对付她。”
毕竟，这宫里，想要将太子踩下去的，并不止他们。
“母妃，你的意思是，让静妃对付她？”
贤妃轻嗤了声。
“本妃原来还以为静妃就真的那么无欲无求，倒是她这一回来，本妃便明白了，所谓的皈依佛门不过只是一个幌子，这个女人，野心大着呢。”
此时。
“大少奶奶，已经探听到了，我们在宫中遇上的那个女子，是前些时日到宁安寺清修的静妃。”
“静妃？”
宋锦瑟在脑海中搜寻了一遍，书中似是不曾提起过这么一个人物。
“对，这静妃之前极为受宠，二皇子曲焱便是静妃所生，就连皇后诞下的长公主，皇上也送到静妃宫中教育抚养。”
“奴婢还听说，长公主如今因为静妃跟皇后断绝了母女关系，虽是皇后的亲生女儿，但却根本不认皇后为母，更不曾去过坤宁宫，只唯独亲静妃一人。”
闻言，宋锦瑟眯了眯眼。
将别人的女儿养成了自己的女儿。
按照这样看来，这静妃还真不是面上那般无害，这女人的手段，厉害着呢。


第422章 并非善类。
        
“听说也是因此，皇后对外也不曾言说过长公主是她所出，长公主是皇后所出这事情，宫中只有少数人知晓。长公主对皇后不怎么样，但对静妃是真的孝顺。而且静妃离京在宁安寺清修的这一段时日，长公主一直陪伴左右侍奉着，当真是如同亲生女儿一般了。”
也是青栀这般说了之后，宋锦瑟才有些顿悟为何皇后从来不曾提起长公主。
想来也是被长公主伤了心了，才不愿意去提及。
“大少奶奶，长公主怎么都是皇后娘娘所生，为何却偏偏是认静妃做母亲呢，你说这血浓于水，我听说的都是流落在外的人最后与亲生父母辨认了之后都会与自己的亲生父母亲生，反倒是与养父母生分的。”
青栀想不明白。
甚至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事情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知道。”宋锦瑟摇了摇头。“但是很明显，这静妃肯定是有问题的，毕竟长公主是在她的宫中教养的，长公主的一言一行，都与静妃有莫大的渊源，这个静妃，并非善类。”
“那这静妃于大少奶奶来说是敌还是友呀。”
青栀挠了挠头，她还是很苦恼。
人是谁，倒是打听到了，可最重要的，却是没有探听到。
“她于我是敌还是友并不重要。”
宋锦瑟面上神情平静，“反正于我来说，她是敌。”
青栀一脸的懵懵然：“大少奶奶你之前跟静妃有过节么？”
在青栀想来，应该不会有才对呀。
毕竟大少奶奶上京城的时候，静妃已经离京在宁安寺清修了好一段时日了。
“没有。”宋锦瑟摇头，很是干脆利落地道：“只不过单纯是恨屋及乌而已。”
青栀还是听不懂。
宋锦瑟倒是没有打算解释，只问道，“长公主也跟着静妃回到京城了么？”
“是的，静妃都回京城了，长公主肯定是陪伴左右的。大少奶奶你是跟长公主认识么？”
青栀下意识地问，问了之后，倒是有几分后知后觉，“所以，大少奶奶你那般说，是因为跟长公主有过节？”
“对。”宋锦瑟道，“看来今天之后，日子也不会太平静了。”
有些过节，还是要清算的。
之后宋锦瑟也大抵了解到，长公主，名叫曲宁。在所有皇子公主里排行老大，从小就极为受宠爱，所以性子乖张肆意，做事也任意妄为。
用她那个世界的话来说，这曲宁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问题少女。
就在两人说着长公主曲宁的那些事儿时，楚胤止从外面进了门来。
两人之间的话题便戛然而止。
宋锦瑟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很晚了，如今这个时辰应该是近了亥时。
青栀没有再多说，退了下去。
随着楚胤止一同进来的，还有一股寒气。
夜深露重，屋里烧着炭火，都还有些凉意，更别说外面。
宋锦瑟从衣柜里抱了披风出来时，楚胤止正手脚利落脱下身上的夜行衣，里面只穿着一件贴身的中衣。
宋锦瑟蹙了蹙眉，将披风递过给他。
“怎么不多穿一点？”
虽说习武之人身子骨都要硬朗一些，可外面终归是天寒地冻的。
楚胤止头也没抬，道，“这样穿轻便，多穿了翻墙什么的都不太方便。”
宋锦瑟也没有多说，近来的天气倒是还好，白天倒是晴朗，虽是寒凉，但不曾下雪。
毕竟还没有到最冷的时候。
到了那会，怕是身上都要结冰了，便是想想，宋锦瑟都打了一个寒颤。
许是看到了宋锦瑟脸上的关心，楚胤止耐着性子道：“其实也不是很冷，那些上早朝的官员，为了保持得体不也穿着单薄。还有你们女子去参加宫宴时，为了让体态瞧着更好看，不也穿着单薄。”
宋锦瑟摇了摇头，很自然地接道：“没有呀。你瞧我身上。”
此时她还穿着去参加宫宴时的衣裙，里三层外三层穿得暖暖和和的。
话落，宋锦瑟后知后觉地想了想，宫宴上似是除了她穿得厚些之外，其他的贵女小姐，确实是穿着单薄清凉。
甚至有些为了追求风度舍弃温度，还穿着飘逸的轻纱。
楚胤止瞧了一眼，她体态本就娇小，所以穿得厚些，倒也不显得突兀。
尤其是腰身，还是盈盈一握的程度。
这般一想，血气倒是沸腾了起来，喉头也似是有些干火燥热。
最后，楚胤止有些别扭，他默默侧开了头，脸上微微烫。
宋锦瑟这会儿在琢磨着应该怎么弄一件轻便又保暖的衣服，就跟她那世界的保暖内衣一样，穿着一点都不显得臃肿，却又非常暖和。
要是能做出来这样的成衣，届时在京城肯定很有市场。
毕竟楚胤止都说了，那些朝臣在上早朝时，为了保证得体，都只能穿着单薄的官服。起码这成衣一出来，那些朝臣肯定会愿意购买。
再者便是一些追求好看的女子。
尤其是这样的冬天，其实很多女子都需有有一件这样的衣服。
她思考这个问题思考得入了神，倒也没有注意到旁边楚胤止的异样，更没注意到楚胤止是什么时候出去了的。
琢磨了好一会儿，宋锦瑟脑海里面已经有了这衣服的初步构思。
宋锦瑟的想法便是里外两层棉布，保证穿着的舒适性，中间的夹层再将一层薄薄的保暖的动物毛缝制在里面。
毕竟这里不同于她来的那个世界，这里很多保暖的材料都是找不到的，更没有办法生产，只能就地取材。
衣服的初步轮廓已经出来，宋锦瑟想了想，又画了手袜以及帽子的式样。
等到她将想法都画在了草稿上，才想起来，这些东西就算是能做出来，还需要好一段时间。
也不知道在楚胤止离开京城之前，能不能将这些保暖的装备给做出来。
也是这时候，出门的楚胤止再一次进了门来。
他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股寒风吹进门来，本来站在横杆上一动不动的八哥忽地扇动起翅膀扑腾着。
宋锦瑟回过神来时，门已经关上了。
不必问他出去做了什么，鼻尖已经嗅到兰草的清新味道，宋锦瑟知道他去洗澡了。
楚胤止这人比起一般的姑娘家来都爱洁净，无论多晚回到房中，都会洗澡，故而每次他一进房门，都带着一股兰草的清新味道。
楚胤止走近了前，看到宋锦瑟手中的稿纸上画了一件类似于中衣的衣服。
还用字体标明了衣服的用料，不过楚胤止看不懂。
缝制衣服是女人家做的事情，他一个大男人，不会。
想必是成衣铺子届时要售卖的成衣。
楚胤止没有多想。


第423章 利用宋子甫。
        
然后两人熄灯上了榻。
这一天，楚胤止没有跟往常一样凑近，反而是离得远远的，跟躲细菌一样躲着宋锦瑟。
毕竟好不容易冲冷水澡才压下去那种燥热。
要是再凑近，那就功亏一篑了。
宋锦瑟倒是没注意，她看着窗外照进来的淡淡的月光，在想着事情。
许久。
宋锦瑟才感觉到倦意。
只是脚上像是贴了冰块一样，凉意一直从脚底窜上来。
她怕冷，这么冷的天气里，总觉得脚上怎么捂严实都没有一点温度。
脚上的冰凉让她有点睡不着。
她想了想，往常似是并没有脚上冰冰凉凉的时候，之前一进被窝，脚很快便暖热了。
可今天跟往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最起码，宋锦瑟并没有发现有不一样的地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锦瑟还是没睡着，翻身准备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没睡？”
是楚胤止的声音，沙哑低沉，极有磁性。
听起来，他也没有睡着。
感觉找到了组织一样，宋锦瑟顶着熊猫眼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嗯。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特别的冷，冷得人睡不着觉。”
楚胤止：“”
并没有，他只觉得口干舌燥睡不着觉。
本以为远离宋锦瑟些，那种燥热就会淡下来，可不曾想到，躺下之后，整个被褥都是女子那淡淡的馨香，像是一根羽毛一直撩拨着。
宋锦瑟侧过头来，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楚胤止背对着她，离得远远的。
远远的，都能感觉到那边的热度。
她好像是有点明白了今天晚上有什么不一样了，今天晚上她少了一个天然的暖炉。
以往凑近了楚胤止睡，他就是一个天然的暖炉，一会儿就将被窝里面烘得热热烫烫的。
今晚他离得远了，又是侧身背对着她的，所以感觉不到热度，整个被窝都冰冰冷冷的。
宋锦瑟默默地往楚胤止身边凑，直到能感觉到男人身上传过来那腾腾的热气时才停下来。
感觉到香香软软的身体凑了近，楚胤止越发觉得自己要控制不住那种心猿意马。
毕竟正年轻，还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要是旁边睡了一个小媳妇他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那就不正常了。
直到，不经意碰到宋锦瑟那冰冰凉凉的脚。
宋锦瑟觉得冷，所以下意识将脚往有热气的地方移，没移几下，被一双滚烫烫的大手包住了。
男人的热气不断传过来，不一会儿就将寒意给驱退。
宋锦瑟舒服得眯着眼。
本来还想着跟楚胤止说两句话来着，可脚上温温热热的，倦意不一会儿就袭了过来，很快她便睡着了。
听到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楚胤止在黑暗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可还是将手收紧，将人整个揽入怀中。
夜很漫长。
这边，丞相府。
“听说大小姐跟四皇子殿下身边的侍卫私通，还怀了那个侍卫的孽种，还听说那个侍卫就要被处死了。”
“啊？这下大小姐岂不是进不成武伯候府那边的门了？”
“别说是进武伯候府的门，我看大小姐很有可能是再也嫁不出去了。毕竟未婚先孕，还怀了罪犯的孽种，哪里还会有人娶呀。”
宋清清是被议论声给吵醒的。
醒来之后，差点没双眼一翻，被这些言论给彻底气晕了过去。
如今她的名声是彻底坏了，臭了。
宋清清坐了起来，才发现宋子甫就坐在旁边，一双眼眸极其复杂地看着她。
那些闲话传到丞相府的时候，宋子甫还不相信，他觉得宋清清一向是乖巧，肯定是有心人想要抹黑宋清清的名声。
遂他气冲冲地进宫去问了。
可问了才知道，那些并不是闲话，而是事实。宋清清确实是跟四皇子身边的侍卫搞在了一起，而且，这事情，还闹到皇帝面前了。
宋子甫出宫的时候，面色都是讪讪的。
他想都没想到，自己一向是疼爱的女儿竟然会做出这种辱没家风的事情来。
见到宋清清醒过来，宋子甫一时无声。
脸色也是不太好看的。
从皇宫回来，他仍然有点无法接受事实，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竟是那样的不堪。
没有安慰，只是看着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有失望之色。
“若是爹爹也觉得清清不好的话，觉得清清给爹爹丢人了的话，那便让清清回乡下去吧。”
宋清清低敛下眉头，语气低沉地道：“反正清清都是在乡下长大的，也都习惯了被人嫌弃了的。”
宋清清这话一落，本来宋子甫还对宋清清有几分失望，如今只剩下愧疚了。
“清清，爹爹并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宋子甫话落，又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在想，是不是因为失而复得，所以自己太过于溺爱宋清清了，将人接回来，没有严加教导，所以才会导致今天的下场。
毕竟，宋清清幼年便走丢，自是不懂什么是规矩教养的。
念及此，宋子甫便又是愧疚，又是悔恨。
宋清清幼年走丢，也是他的责任。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也脱不了责任，又怎么能将全部罪过都归给他的清清。
宋子甫便看着她道，“清清，爹爹从来都没有嫌弃你。不管别人怎么说，爹爹都会护着你的。哪怕是清清不乐意嫁出去，爹爹也养着你一辈子。咱们丞相府，养得起你。”
宋清清眼中有落寞，她侧过头去，不再看宋子甫。
只道：“爹爹，夜深了，你去歇下吧。女儿想要一个人静静。”
宋子甫看着宋清清，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也是挣扎。
可最后还是走了。
等宋子甫一出门，房门关上，宋清清脸上的神色几乎是瞬间就冷了下来。
如今她已经攀不上四皇子，也做不成皇后了，那她就要利用宋子甫对她的亏欠愧疚，来保证自己留在丞相府中。
退一万步来说，只要还留在丞相府，她就还有机会。
就算她做不成皇后，也是身份尊贵的大小姐，依然是有数不尽的富贵荣华。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回到狮城，回到乡下，过那种苦日子。
丞相府大小姐这个身份，她一定不能丢！


第424章 不可告人的目的。
        
翌日。
“娘亲，爹爹昨天不是说了要将宋清清那个小贱人送回乡下去么，怎地现在都没有消息？”
宋书乔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清时苑那边有动静，到底是坐不住了跑去问李雪梅。
李雪梅叹了一口气，便道：“这事情娘刚才已经问了一下你爹，可你爹却让娘从此之后不要再提此事，便是府中，也不许让人再提及此事。”
这很明显就是在护着宋清清。
宋书乔的脸色刷白一片，不可置信道，“宋清清那个小贱人犯下如此大错，爹爹还是要护着她么？”
李雪梅没说话，只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一会儿才道：“乔儿，那宋清清怎么都是你爹爹好不容易才寻回来的，你爹爹对她心存愧疚，自然是要偏爱一些的。娘知道你不喜爱宋清清，但让你爹爹重新将她送回乡下去，那不太可能。”
宋书乔冷哼了一声，道，“宋清清那个小贱人根本不是爹爹的亲生女儿，她不过是一个假的。”
话落，李雪梅便捂住了她的嘴。
“乔儿，这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宋清清进府的时候，身上可是有你爹爹当年留给她的月牙吊坠作为信物的，假不了。以后这话你可不要说了，要是这种话被你爹爹听了去，肯定是要责罚你了。”
“娘，你相信我。人是假的，不过是冒名顶替想要借着此野鸡变凤凰而已，那信物也说不定是个假货！迟早有一天，女儿会将那个小贱人的面目给揭穿！”
宋书乔胸有成竹。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自己带上京城来的证人将宋清清这假千金的身份给揭穿时，宋清清灰头土脸回乡下的样子！
届时，爹爹就会知道，他被宋清清那个小贱人给蒙骗了多久。
李雪梅也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将她这话放心里去。
她只觉得宋书乔只不过是一时愤恨说说而已，在李氏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怀疑宋清清的身份。
从宋清清回府的那日开始，也没有人质疑过宋清清可能是假冒顶替的。
毕竟宋清清跟宋子甫长得像极了。
两人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说不是父女都没有人相信的。
若不是因为有血缘关系，怎么就会如此的相似。
宋书乔要离开时，李氏将她喊了住。
肃整了面色道，“乔儿，娘听说你最近跟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走得很近，还经常将人请到府中来，可有这样的事情？”
“嗯。”
“娘告诉你，那女人将自己的真面目都不敢在你面前露出来，肯定是不安好心。你不要被她蒙骗了，娘觉得那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就不要跟她来往了。”
宋书乔反驳道：“娘，她不是什么坏人，可是给了我不少助力的。”
李雪梅怎么也是比宋书乔多活了几年，吃过的盐比宋书乔吃过的米都要多得多，对这些看得再清明不过了。
“你为何不想想，她与你非亲非故的，为何要与你结交，为何要帮你？她帮你，怎么就不帮其他人。乔儿，你也知道那个女人是一个商人，这天下无商不奸，那个女人接近你，肯定是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你以后莫要再跟她往来了。”
李氏这些话，宋书乔一点都没有听进去，觉得李氏这是杞人忧天。
只敷衍道，“好。我知道了。”
等宋书乔从李氏那边出来，狮城却传来信件道是那准备上京指证宋清清的证人不知道为何又改口不来了。
宋书乔心急得跺脚，直接让扶歌去京兆尹府将人找过来。
扶歌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小姐，你刚才不是答应夫人说是不与她往来么？”
宋书乔不屑一顾道：“说是那样说，不过是不想听她唠叨而已。要是我不那样说的话，也不知道会唠叨到什么时候去。”
后又对扶歌道：“你去吧，将人给邀请到府中来，就说是邀她过来有要事相商。”
宋书乔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恨不得马上在爹爹面前将宋清清那假面目给拆穿，好让爹爹将她送回乡下去。
只要宋清清留在府中一天，便是会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给抢夺过去。
宋锦瑟是这日下午到丞相府的。
到香樟苑时，宋书乔已经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楚夫人。上次你吩咐我去查探的事情，我已经找好了证人，是一个住在宋清清隔壁，自称从小便看着宋清清长大的妇人，可以证明宋清清便是在狮城出生的，可那妇人临上京城之前却又变了卦，说是从来都没有说过那些话。”
宋书乔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宋锦瑟挑了挑眉，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楚夫人，这该怎么办呀，我派去狮城的人说，走了十里八乡，都没有人要出面作证，还要不我现在直接去跟爹爹说，宋清清就是一个冒牌的假千金，她的身份是假冒的，根本不是爹爹丢失在外的那个女儿。”
宋书乔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宋清清赶走了，说话时候，眼睛都亮着光。
宋锦瑟摇了摇头，“宋二小姐，你先别冲动，要是你现在直接去跟丞相大人说宋清清是假冒的，空口白牙，又无凭无据的，你觉得丞相大人会不会相信你？”
宋锦瑟又淡定道：“因为这样，影响你与丞相大人父女之间的感情便得不偿失了。”
宋书乔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对的，爹爹肯定是不会相信她的。
爹爹将宋清清是疼到了骨子里的，便是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生了那么大的气，最后还是站在宋清清那边，将宋清清护着。
可想而知，她要是跟爹爹说了那些话，肯定是让爹爹生气的。
“既然十里八乡都找不到人作证，你可以让人打听一下，当年给宋清清接生的稳婆，只要将人找到，那证据便都有了。”
话落，宋书乔便拍了拍头，“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
宋书乔本来还一筹莫展，听到宋锦瑟这话，马上豁然开朗。
“我马上就传信过去，让那人去找稳婆。”
宋书乔已经等不及要将宋清清拉下马了。
只要宋清清这个假冒的离开了府中，爹爹对她便会恢复到之前的宠爱。
至于那个被宋清清顶替了身份倒霉的丞相府嫡女，宋书乔恨不得她早死了，死外面才好。


第425章 你的月牙吊坠呢？
        
从香樟苑出来，宋锦瑟慢悠悠地走着。
一路上，都可以听到丞相府的下人在对宋清清的事情议论纷纷。
“老爷那么清廉正直的一个人，怎么大小姐却做出那种与人苟合的事情。”
“我这几天出府去，都听到有人朝着我指指点点的。唉，大小姐就不该回来，一回来便败坏了丞相府那么多年的清誉，我还听说老爷昨天夜里还因为清清小姐的事情睡不着觉，一早上起来去上朝之前还请了府医，道是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毕竟都是在乡下长大的，大字也不认识几个，能上得了什么台面？我倒是觉得老爷还不如将人送到乡下去，免得我们都被连累，出门都被指指点点的。”
是几个穿着下人服的丫鬟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不过这几个丫鬟很快就噤声了，宋锦瑟目光看过去，看到官服穿得整齐端正的宋子甫走了过来。
这几个丫鬟的讨论，宋子甫也听到了，板着一张肃穆的脸眼神冷厉地看着那几个丫鬟道，“清清就算是从乡下回来的，但也是丞相府的嫡女，是你们的主子，你们以后就不要再谈论这件事情了。”
说闲话恰巧被宋子甫碰到，几个丫鬟皆是吓得脸色发白，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奴婢知道了。”
宋子甫到底只是说教了几句那几个丫鬟，毕竟说到底，那几个丫鬟说得没错。
确实是清清在这事情上做得不对，否则哪里会惹来那么多的流言蜚语。
就连他今日上早朝的时候，都感觉那些同僚看他的目光也不同往日，怪怪的，跟看猴一样。
宋子甫将那几个丫鬟遣走之后，走没几步，跟宋锦瑟打了一个照面。
“府中下人没有管教好，让你见笑了。”
虽然宋锦瑟还戴着面纱，宋子甫还是一眼就将宋锦瑟认出来了。
毕竟他从第一次见到宋锦瑟时，就觉得这个姑娘莫名亲近，所以印象极其深刻。
“丞相大人言重了。丞相府中下人那么多，怎么可能一一管束住。”
闻言，宋子甫便是叹了一口气。
“丞相大人，毕竟嘴是张别人身上的，别人说什么便让他们说去吧。说几句又不能影响什么，丞相大人还是不要因为那些人的只字片语影响了心情。”
宋锦瑟这话，让宋子甫觉得熨帖。
觉得这丫头不但是有生意头脑，明事理，说话还特别的贴心。
这一点，比起他的那两个女儿都好多了。
要是这丫头是他的女儿那该多好，他便不用天天地操心这操心那了。
想及此，宋子甫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本以为清清是个省心的，没有想到，比起书乔来，还不省心。
宋锦瑟跟宋子甫又说了几句，便没有再多说，客气地告辞。
在离开时，她故意将一样东西扔在地上。
宋子甫抬脚正想离开，却是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滚到了脚边。
那东西，明显是宋锦瑟遗落的。
弯腰，将那东西拾起，在看仔细那东西是什么时，宋子甫微微愣了神。
这是一块月牙吊坠。
摩挲着手中的月牙吊坠。
无论是质地，还是形状纹路，都很熟悉。
上好的和田玉，简单雅致的花纹。
跟他当年给那孩子留下的月牙吊坠一模一样。
这丫头怎么会有跟清清一模一样的月牙吊坠？
难道是清清赠予她的。
可很快宋子甫便否决了这个念头，因为他不曾听说宋锦瑟与宋清清有什么交情。
更况且，那么重要的东西，清清也不会送人。
宋子甫忍住了心中的疑惑。
叫住了宋锦瑟，“丫头，这是不是你丢的？”
说着便将月牙吊坠递给宋锦瑟。
“是的。险些还将这掉了，谢谢丞相大人。”
宋锦瑟若无其事地接过月牙吊坠，将它重新收回贴身的口袋中。
动作也慢悠悠的，她在等宋子甫询问起她这个月牙吊坠的来历。
果不其然，宋子甫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丫头，你这个吊坠，是哪里来的？”
宋锦瑟便笑了笑，回答道：“丞相大人，我从小便流落在外，这是我养母给我的，我养母还说，这吊坠是她当年捡到我的时候，一起捡到的，许是我的亲生爹娘给我的信物。”
闻言，宋子甫神色微变。
他蹙了蹙眉，朝着宋锦瑟望了过去，可隔了一层面纱，却是看不到宋锦瑟长什么模样。
“丞相大人可是认得这个吊坠？”
宋锦瑟面纱下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宋子甫。
宋子甫沉吟了片刻，便摇了摇头，道：“只是觉得有些熟悉而已。”
宋锦瑟只不动声色地道，“若是丞相大人哪日将吊坠认出来，还请跟我说一下，我这么多年都在寻找我的亲生爹娘，想与他们团聚，可是却没有法子。毕竟这整个龙元国那么大，我与亲生爹娘又失散了多年，寻找起来，并不容易。”
“好的。”宋子甫应道。
这件事情似是对宋锦瑟来说，只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确认已经将吊坠妥善收起，宋锦瑟便闲庭信步离开。
宋锦瑟像是没事人儿一样离开，可宋子甫却是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步子。
脑海中都是那个月牙吊坠。
可以确定，那月牙吊坠与自己当初给那孩子的月牙吊坠一模一样。
许是恰巧吧。
工匠做那个月牙吊坠时，做了一模一样的两个。
可，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
宋子甫想要说服自己，却又抵不住满心的疑惑。
同样的月牙吊坠也就算了，又是同样的流落在外？
宋子甫望着宋锦瑟的背影，若有所思。
听得出来，这个丫头也并不像是在蒙骗她。
想想，宋子甫便越来越疑惑。
看着宋锦瑟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不见，宋子甫才抽回了视线。
往自己的住处走了几步之后，他又停了住，转身往清时苑走了去。
宋清清见到宋子甫来了，没有了昨天夜里的冷漠，反而眼里都是惊喜。
“爹爹，女儿还以为爹爹再也不会来看我了。”
说着，便又是一副泫然若泣的样子。
宋清清心里清楚，什么时候应该怎么样做，才能让宋子甫对自己的愧疚之心更甚。
可这一次宋子甫却是对她的眼泪视而不见，目光一直落在她脖颈上。
宋清清的脖颈上空空如也，没有戴那月牙吊坠。
道，“清清，你的月牙吊坠呢？”


第426章 讨债的恶鬼。
        
宋清清愣了愣。
然后低下头来似是做错了事情一般，小声道：“之前天天戴着，可前些日子不知道在哪里弄丢了。”
宋清清说这话时，有几分心虚，生怕宋子甫会觉察到异常。
毕竟那月牙吊坠，并不在她这里。
将那月牙吊坠送过来的人没一段时间，便将月牙吊坠要了回去，倒是给了她一个与那月牙吊坠差之不多，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仿制品。
可那月牙吊坠宋清清前些时日便收在库房中，不戴了。
毕竟宋锦瑟上了京城之后，她日日便提心吊胆的，怕是自己露出一些端倪来，被宋锦瑟抓住了把柄。
那月牙吊坠本是伪造的，宋清清戴着也觉得心里不太舒坦。
总觉得那是一个定时炸弹。
要是宋子甫对她的身份起了疑心，让她将月牙吊坠拿出来鉴定真伪，那她的身份就被拆穿了，之前做的一切努力都会付之东流。
弄丢了？
宋子甫顿了顿，看向宋清清的表情便是若有所思。
明明知晓不应该怀疑宋清清的，可脑海里宋锦瑟那一番话却是挥之不去。
难道自己真的认错了女儿？
可宋子甫转念又想起，宋清清回府时那月牙吊坠是经由他亲自验证过的，不会有假。
毕竟那吊坠的质感与花纹他再熟悉不过，一望就知道真伪。
若是造假，他定然能第一时间发现。
随即宋子甫又望向宋清清，宋清清的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也似是有几分她娘亲季氏眉眼间的影子。
若非是他与季氏所出，又怎么会长得如此相似。
宋子甫很快就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道：“回头再仔细找找吧，毕竟那是你娘给你留下的东西。”
知道宋子甫并没有非要她找到月牙吊坠的意思，宋清清便松了一口气，轻声细语道：“自从那吊坠丢了以后，清清每日都在寻找，可底下的人将清时苑翻了个遍，都找不着，许是丢在了外面。”
随后宋清清又道：“爹爹莫要担心，清清定会继续寻找，清清也知道那是娘亲留下的东西，遗失了也很是着急。”
听说宋清清这样说，宋子甫没有再多说。
说再多，丢了的东西也不能找回来不是？
然后宋子甫也并没有多留，只关心了宋清清几句，就转身离了开。
宋清清立在门前看着宋子甫的背影远去，回眸的时候，眼神幽暗异常。
记得宋子甫已经许久没跟她要过月牙吊坠了，可今天却是突然提及月牙吊坠。
而且，可以看出来，宋子甫过来，是特地来看月牙吊坠来的。
这事情肯定是跟宋锦瑟脱不了什么关系。
这一世的宋锦瑟一定是一个讨债的恶鬼，上一世她死在自己的手里。
所以这一世她来讨债来了。
先是坏了自己嫁给四皇子的美梦，再然后，还想要将她的身份拆穿，赶回乡下去！
宋清清咬了咬牙。
便是这时候，卫琴进了来。
道，“小姐，你养母陈氏来了。”
宋清清本就心烦，听到陈金枝来了之后直接冷了脸，“不是让她人别来，写信来告知我乡下的事情就行了么？”
宋清清一点都不想见到陈金枝，虽然陈金枝是她的亲生母亲。
可她讨厌陈金枝。
因为只要看到陈金枝，宋清清就不由得想起自己本来的身份是农家女这件事情。
她非常讨厌农家女这个身份！
要是她本来就是丞相府失散的那个千金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
卫琴犹豫了片刻，道，“可人已经在院门候着了，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见小姐。”
人都来了，要是将人赶出去的话，肯定会被人说闲话的。
何况，陈金枝信也没写，直接上京城，大概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
所以宋清清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烦躁的感觉压了下去。
“让他们进来吧。”
卫琴出了门，进来的时候带着陈金枝，除了陈金枝，还有另外一个身材矮小，獐头鼠目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一直在左顾右盼，瞧着富丽堂皇的丞相府，惊叹不已。
见到宋清清之后，更是盯着宋清清身上的衣服首饰一直看，一双老鼠眼闪着细细的亮光。
“清清，舅舅听说你在京城当千金大小姐这消息的时候，还不怎么相信，没想到这事情是真的呀，你跟你娘的口风可真紧，就连舅舅我也被瞒在了鼓里。”
宋清清的舅舅，叫个陈金生。跟陈金枝同在一个村里，是村里的村长。乐
陈家是地主，生活过得不错，可陈家重男轻女的思想非常严重，陈金枝早早就嫁出去了，没享受到陈家一丝一点福利。
况且陈金生虽然是村长，但眼皮子极浅，觉得陈金枝男人早早死了，生怕陈金枝会到家里蹭吃蹭喝，所以二话不说就跟陈金枝断了联系。
虽然同是在一个村里，但两家之间，鲜少有往来。
见到陈金生，宋清清蹙了眉，不满地对陈金枝道：“娘，你怎么就将人带上京城来了，我在京城这件事情不是让你对谁也不说么？”
宋清清上京城的事情，除了陈金枝之外，村子里根本没有人知道。
陈金枝对外只扬言说宋清清走丢了。
这年头，走丢个人是极为正常的。
而且，村里的人，平时就连城里都难得去一次，消息极为闭塞。
所以村里的人，除了陈金枝，根本就不知道宋清清上了京城，还在丞相府里面，当了丞相府的千金大小姐。
宋清清根本没有想到，陈金枝居然将她在京城的消息告诉了陈金生。
还将人带到丞相府里面来了。
这不是让她难做么？
要是陈金生回到乡下，在乡下吆喝她到了京城，那她是假冒的丞相府千金这件事情，岂不是人人皆知了？
听到宋清清这话，就不满地道，“侄女，做人可不能忘本，你如今有了出息了，就不认舅舅了？要知道你当年可是舅舅瞧着长大的，你娘带着我来找你又怎么了？”
宋清清被说得哑口无言，只愤愤地看了陈金枝一眼。
被错怪，陈金枝也很委屈呀，“清清，你在京城的事情不是娘说出去的，是你舅舅主动上门问我的，说是有人到村里打听了。”
闻言，宋清清脸色一僵。
这时陈金生便接话道，“对呀，前几天有一个穿着光鲜亮丽的男人到了我们村子里来，打听你的身世。还说你在京城里面，做了丞相府的大小姐，身份尊贵无比。那男人还打算将顾大婶骗到京城来，道是让顾大婶作证，证明你是在村子里出生的，不是丞相府的大小姐。”


第427章 真的是耻辱。
        
宋清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纸一样白。
顾大婶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听陈金枝说过，当年生她的时候，顾大婶也在旁边帮忙。
要是顾大婶上京来，出面指证自己是在村子里出生的
宋清清眼中闪过一抹杀气。
“顾大婶在哪里？”
在顾大婶出面指证自己之前，她要雇杀手将顾大婶给处理掉。
无论如何，她绝对不能让自己的身份被拆穿！
陈金生瞥了她一眼，得意洋洋道：“村里的事情，哪里瞒得过你舅舅我，你顾大婶没有上京，就被我拦住了，我说那男人是个人贩子，将人骗到京城来，就卖掉。你顾大婶一听，回头就拒绝了那个人，那个人还想找别的人上京，都一一被我拦住了。”
话落，陈金生便一副邀功的样子，盯着宋锦瑟发髻上那金灿灿的步摇道：“好侄女，舅舅给你做了那么多事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也要感谢一下舅舅吧。”
陈金生之所以拦住那些人，也并不是真心想要帮助宋清清，而是因为生怕那些人上京揭发宋清清之后，得了赏银之后过上比他还富贵的生活。
而他做了这一切，自然是经过思虑的。
要是将宋清清揭发，得到的好处是一次性的。
可要是替宋清清保守这个秘密，那日后得到的好处那是无穷无尽。
“我知道了。”宋清清道。
宋清清掂量得很清楚。
陈金生是村里的村长，要想她在京城当丞相府的千金小姐这个消息传不到村里的话，少不了要依仗陈金生帮忙。
而且，这一次，要不是陈金生将人拦住，说不定那顾大婶在她并不察觉的时候已经到京城了。
所以，宋清清将卫琴叫了进来，让她到库房里面拿了些金银细软，给陈金生作为报酬。
毕竟，在保住自己丞相府千金这个身份面前，金银财宝都不算是什么。
只要自己一天还是丞相府的千金，金银财宝什么的，肯定也少不了。
卫琴很快回来，从库房里拿了一匣子金银细软出来。
“舅舅，以后村里的事情，就劳烦舅舅操心了。”
宋清清将匣子递过给陈金生，低声道，“要是舅舅以后见到村里来了生面人，问起关于我的事情，舅舅就帮我打点一下。”
“好。”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的金银细软，陈金生的双眼发亮，这是村里人挣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呀。
果然进了京城，就是不一样，出手都大方了很多。
一边将匣子装进自己随身带的布口袋里面，嘴上还大包大揽道：“舅舅办事你放心，肯定会帮你打理得妥妥当当。要知道，村里面来了生面人，你舅舅我可是第一个知道的。”
见到陈金生拿了那么多金银细软，陈金枝也搓了搓手，看着宋清清道：“清清，你如今出息了，也要让娘沾点光呀，你瞧娘这一身衣服，都是去年冬天的衣服了”
“好了好了。”
宋清清不想再听，打断了话，摘下头上那一支金步摇，扔给陈金枝。
陈金枝乐得笑开了花。
女儿当上大小姐可真好，每天不用做农活，在家只躺着，就有大把大把的银子进口袋。
陈金枝掂量着这金步摇，估计能换不少的银子。
还能给自己换几套崭新的衣服跟首饰。
看到两人那见钱眼开的样子，宋清清的眸眼里闪过一抹不屑。
真的是乡下人，土包子一个，眼皮子浅，还没见过世面。
她既然进了京城，做了丞相府的大小姐，就一定不会再回到乡下那种恶心巴拉的地方去了。
金银细软都给了，宋清清也懒得再费心思去招待这两人，只让卫琴将人送了走。
临走前，她将陈金枝叫了住。
警告道。“娘，你日后不要再到府里来了，要是被丞相大人知道了，觉察出来什么，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陈金枝也是有脑子的，哪能听不懂这话，当即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清清，你放心，娘以后绝对不会再到府里来。”
说着，又提醒宋清清道：“清清，娘不上京城来，你可不要忘了娘呀，你过上好日子，可不能不管娘呀，娘膝下只有你那么一个女儿，以后养老就靠你的了。”
陈金枝以前没到过丞相府，也是到了丞相府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女儿如今生活得如此富贵。
住的富丽堂皇，身边还有一院子的下人伺候着。
这样一对比，陈金枝心里就有些不平衡了。
毕竟宋清清生活那么富贵，可每个月给她的银子却是极少。
少得让人不满了。
“行了。”
宋清清紧绷着一张脸，听到陈金枝自称是她娘的时候，她就特别的反感。
她是真的不想认陈金枝这个娘。
不耐烦地道，“赶紧走吧。别被人看见了。”
宋清清真的是希望这两人，哦，不，不仅仅是这两人，还有村里的那些人，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陈金枝本来还想在这富丽堂皇的丞相府再多呆呆，可被宋清清这么一赶，也不敢多留，跟陈金生两人匆匆走了。
宋清清揉着突突跳着的太阳穴，觉得烦躁得头都要裂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想想，要不是有人去村里调查她的身世，这两人也不至于到京城来。
说到底，就是那背地里调查她身世的人害的。
宋清清气得牙痒痒的，也不知道是谁派了人到村里去调查她的身世！
可肯定跟宋锦瑟脱不了干系。
“小姐，刚才的那女人怎么还口口声声自称是小姐的娘亲，她不是只是小姐的养母而已么？”
庄琴小心翼翼地问，眼里有探究。
“就是。要不是不可以选择，我连她这个养母都不想认，你看她身上穿的衣服跟土包子有什么两样，还有身上都是臭烘烘的。”
宋清清说话的时候，眼里都是嫌弃。
她怎么会有陈金枝这么一个没用的娘。什么忙都帮不上，就连稳住陈金生也做不到，还将陈金生带上京城来，给她添堵。
而且，一身乡下人的毛病，尤其是那爱占小便宜的样子，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她有那么一个娘，真的是耻辱。


第428章 威胁太大了。
        
卫琴没有再说话，只隐隐觉得其实宋清清并不是自己一开始所认为的那么良善。
宋清清却是在考虑一件事情。
陈金生这事情，无疑是给她敲响了警钟。
现在陈金生被金银细软收买，可以暂时帮她压住村里那些人。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万一有一天，陈金生被宋锦瑟用更多的金银细软收买，将她的真正身份供出来
以前宋清清觉得宋锦瑟没有威胁，是觉得宋锦瑟毕竟是个短命鬼，所以没有考虑这方面。
这一世宋锦瑟不短命了，还三番四次地设计她，对她威胁太大了。
宋锦瑟的最终目的，就是将这丞相府大小姐的身份夺回。
所以，陈金生以及村里的那些人，迟早是会被宋锦瑟那个手段厉害的女人收买，转而成为对付她的利器。
宋清清一想就觉得，陈金生跟村里的那些人，一个都不能留了。
既然这些都是宋锦瑟对付她的利器，那她就要提前将这些利器给折断。
要想赢过宋锦瑟，就必须将这个主动权掌握在手里。
毕竟这些人留在世上多一天，她就多一分威胁。
这种感觉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时时刻刻担心着会被人推下去粉身碎骨一样。
宋清清的眼里闪过一抹寒冷的光芒。
如今，对付宋锦瑟最为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将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这些人证都赶尽杀绝。
只要是这些人都死光了，就没有人能威胁到她了。
那样宋锦瑟也没有了人证，就算她找上门来告诉宋子甫她就是真的千金，空口白牙的，宋子甫也不会相信她。
“庄琴，你去库房里给我找些值钱的物件出来。”宋清清道。
这边，陈金枝没有听从宋清清的话马上离开，而是留在京城。
毕竟一辈子都没有到京城来过，好不容易来了一趟，肯定是要到京城四处去看看的。
在当铺将宋清清给的金步摇当了五十两银子，陈金枝美滋滋地去首饰铺子里给自己买了一对大金耳环。
然后，又到了京城里面一家极为知名裁缝铺子。
兜里有钱，陈金枝腰也挺得笔直，颐指气使地道，“马上给我裁一套当下京城最时兴的衣裳。”
“不好意思，这位夫人，今天铺子里要招待贵客，贵客很快就要来了，现在店里都在给那位贵客赶着工，实在是没有办法为你量体裁衣。”
铺子里面的掌柜亲自出面跟陈金枝道歉，“夫人，要不你改天再过来或者是挑选店里的成衣。”
“不行。”陈金枝马上拒绝。
她明天就要离开京城了，哪能改天过来。
而且，这衣裳她还要穿回村里去显摆的。
要是挑一件毫无特点的成衣，她去哪里跟村里的那些妇女显摆去？
陈金枝当即就不乐意了，叉着腰，指着那掌柜的鼻子就大声嚷嚷道：“你们开那么大的一家店，就是这样做生意的么？”
“而且，我告诉你，我可是丞相府大小姐的亲娘，亲娘你知道不知道，你们店里的贵客哪有我身份高，你们要是得罪了我，我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店外，宋子甫正往里走，裁缝店要接待的贵客就是他，他是提前跟裁缝铺的掌柜打了招呼，带着管家过来给府中的下人定做一批过年新衣的。
陈金枝的声音又尖又大，宋子甫在门外隔了好远，都听到了这一席话。
丞相府大小姐的娘。
他疑惑地朝着陈金枝看了过去，只远远一眼，看了个轮廓，只觉得那面孔陌生的很。
而且，清清的娘早就去了。
这个妇人是信口雌黄吧。
裁缝铺子的掌柜好说歹说，都没能说通陈金枝，最后被陈金枝那一副泼妇的样子吓怕了，为不影响自己铺子的生意说通了店里一个最手巧的裁缝给陈金枝赶工赶点缝制衣裳。
陈金枝才罢休。
宋子甫进门时，陈金枝刚巧从裁缝铺子里出来，宋子甫侧过头去看了陈金枝一眼。
近距离，宋子甫一眼就确定自己跟这个妇人素不相识。
也不知道这个妇人怎么就扬言自己是清清的娘。
只是，这时候拉着那妇人问清楚，又是不可能的事。
宋子甫看了样衣之后，点了头。
管家跟裁缝铺子的掌柜商谈新衣的具体事项时，宋子甫有些心不在焉。
等商谈完了，宋子甫随口一问问起陈金枝。
那裁缝铺的掌柜便大倒苦水道：“丞相大人，方才那个妇人一开口便道她是府中大小姐的亲生娘亲，非得让我们铺子给她裁衣。唉，就算她真是大小姐的亲生娘亲也不成呀，毕竟铺子里的裁缝都在赶工赶点地缝制府中的新衣，哪有精力给她另外缝制衣裳。这不是难为人么？”
宋子甫蹙了蹙眉，听了掌柜的这一席话后也实在是觉得陈金枝这个妇人难缠，京城里也少有这样的人。
沉吟了片刻又问，“那妇人你可认识？之前有没有来过店里？”
掌柜摇了摇头道：“不认识，以前在店里就从未见过这个妇人。不过我听着这妇人似是狮城那边的口音，因为我有个亲戚就是从狮城那边过来的。”
狮城？
难不成那妇人就是清清之前说过的养母？
宋子甫想起，清清之前跟他说过，她以前生活的地方就在狮城，可宋子甫并未到狮城那偏远地方去过。
只是，下意识便觉得即便那妇人是清清的养母，也不应该扬言说自己是清清的亲娘。
这明显就是非常不妥当。
不过这毕竟是一件小事，宋子甫作为丞相，事情多得很，并没有将这事情往心里去。
*
青栀告诉宋锦瑟陈金枝带着陈金生来了京城这件事情时，宋锦瑟挑了挑眉，一点都不意外。
宋书乔的人没能将那证人带到京城来，肯定少不了这两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大少奶奶，这两人今天晚上还是会留在京城，听说是明天才动身回狮城，我们要对他们下手么？”
青栀问。
宋锦瑟摇了摇头，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不用，只需要派人今天晚上盯着他们就行了，今天晚上肯定有好戏看。”


第429章
        
晚上时，陈金枝提着大包小包，跟陈金生汇合了之后，找了个客栈歇下。
一边躺在榻上歇着自己的老胳膊老腿一边瞧着四周自言自语道：“这客栈就是又脏又破，哪能睡人，下回应该让清清在京城里给我买个小院子，也好养老。”
到了京城，陈金枝是怎么也看不上狮城那个小村子了。
就在她心里打着小算盘时，房门外忽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敲响了门。
陈金枝满心不满地起了榻，嚷了声，“谁啊！”
门外，有人应和道：“小的是店里的店小二，过来给客官送些茶水来了。”
这客栈的店小二陈金枝是见过的，声音也不是这个声音。
但陈金枝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店里还有其他的店小二，慢慢悠悠地起了身去开门。
刚打开门的插栓，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待陈金枝反应过来，一个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衣人闪身进了门来。
这人手里哪有提着水壶热茶。他的手里，只有一把刀刃明晃晃的大刀。
黑衣人进了门，便身手利落地将门给反锁。
等陈金枝反应过来时，大刀已经是朝她不偏不倚地砍过来。
虎虎生风的，陈金枝吓得腿软了，瘫在地上，恰恰好躲过了这一刀。
陈金枝被吓得魂飞魄散，一开始她只以为这人是看上她的金银财宝而过来的小贼。
可不料，对方是要她的命来的。
可她在京城里，一个人都不认识，哪来的仇家？
陈金枝死命地跑，可房间门锁着，她只能跑到房间的窗前就再也没地方跑了。
这房间是二楼，要是跳下去，不死也能断一条腿。
黑衣人提着刀一步步地走了过来，手上大刀直截了当地朝她身上砍时，陈金枝脸色惨白，吓得闭上了眼睛。
就在陈金枝以为自己的小命要交代在这里时，面前却没有声音了。
等她睁开眼，刚才提着刀追着她砍的黑衣人已经倒在地上，胸口插着长剑，伤口处还在流着血。
而自己面前，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一身锦衣，布料看起来就无比的精致。
面上戴着面纱，看不清楚是长什么模样。
只不过这腰细腿长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女人。
锦衣人看着她，嘴上没好气；“你是被杀手盯上了，赶紧走吧。”
陈金枝的魂魄这才回了来，她看了一眼锦衣人，这才想起自己那些金银细软来，慌慌张张地先去将自己藏在榻下的包裹翻出来，背起就往外走。
陈金枝反应过来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要去找陈金生，让他一起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陈金生就住在她房间的隔壁。
房门是虚掩着的，陈金枝还没有进房门，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推开门一看，只见到满地的血，而地上陈金生仰面躺在血泊里，身上被砍了好几刀，双眼睁得大大的，已经没有出的气了。
陈金枝吓得顿时惨叫了一声，可还没有叫出口，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口鼻。
锦衣人语气不悦道，“嚎什么嚎，鬼叫一样，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现在跟他没什么两样了。”
锦衣人正是宋锦瑟派过来的青栀。
要不是留着陈金枝尚且有用，她也不愿意出手帮陈金枝。
鬼哭狼嚎的。
虽然这客栈里上上下下都中了迷香，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但万一呢？
陈金枝眼睛缓缓瞪大，翻了几翻，可怎么也叫不出来，青栀手劲大，几乎要将她捂得昏死过去。
可青栀终归是给她留了点气，将她放开。
陈金枝到底是冷静下来了，她紧紧抱住青栀的大腿，跟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身体颤抖道，“这些人为什么要杀我，我在京城里与人无冤无仇，怎么可能会有杀手找上门来？”
青栀冷嗤了一声，对她冷嘲热讽道，“你仔细想想，你要是与人无冤无仇，为什么那人要用重金买你死。”
“而且，不只是死你一个。”
青栀的眼神扫过一旁被一连砍了好几刀，死状极为惨烈的陈金生。
道，“看着那人跟你们两个的恩怨都很深。你看，刀刀致命。”
不得不说，宋清清的手段真的是够狠。
对自己的娘亲跟亲生舅舅这种骨肉至亲都能下那么狠的手，对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闻言，陈金枝愣了愣。
她跟陈金生两人在京城里面都认识的人，也就宋清清一个。
可她的清清怎么可能会派杀手杀他们？
不可能的。
虽然很怀疑，但陈金枝仍然不相信这是事实。
摇头道，“不会的。肯定是认错了人，是误杀！”
陈金枝无比确定，宋清清那是她的亲生女儿，俗话说得好，虎毒不食子，就算宋清清再怎么狠毒，也不会对自己这个娘产生杀心。
“肯定是你搞的鬼！”
陈金枝朝着青栀就冲了上去，想要揭开她蒙在面上的面纱，“你的主子是谁，是不是宋锦瑟那个小贱人派你过来的？”
陈金枝突然想起，宋锦瑟也在京城。
肯定是那个女人在背后搞鬼，要挑拨离间她跟宋清清两母女之间的感情。
她并没有那么好哄骗！
青栀往后退了几步，轻而易举地躲过了陈金枝的攻势。
一脚毫不留情地踢在陈金枝的膝盖处，将她一脚蹬倒在地。
这一脚力道不轻，人“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发出“嗷嗷”杀猪一样的惨叫声，差点爬不起来了。
“不知好歹！”
青栀根本对这惨叫声充耳不闻。
救了她一条狗命，还得寸进尺想要欺负到自己头上来，谁惯的她这毛病。
冷声道。“你以为你谁呀，我面上的面纱是你随随便便能碰的？”
面上的面纱，自然是戴着的。青栀这段时间跟着宋锦瑟一起习武，虽然半路出家，学到的只是一些皮毛，但对付陈金枝以及一些小贼，完全是绰绰有余。
陈金枝坐在地上叫苦不迭，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可却是不敢吭声。
敢怒不敢言。
本来以为是个好脾气的小姑娘家家，心地善良好欺负，没想到是个刺头儿。
比她还不讲理。
青栀也没有打算扶她，只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尽管现在到你亲女儿那里去。我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
留下这话，青栀转身就走。
根本不想跟陈金枝多说什么。
青栀走了之后，陈金枝在原地站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跨过陈金生的尸体，从榻上将陈金生的随身包裹拿了。
这才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客栈。


第430章 乱咬人的疯狗。
        
等陈金枝夹着尾巴离开客栈之后，从客栈旁边的胡同里走出来两人。
“大少奶奶，你说这陈氏会不会跑到宋清清那里去？”
青栀往陈金枝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觉得这陈金枝说不定还脑子抽了跑到丞相府去找宋清清，那样的话今晚上所做的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不会。”宋锦瑟摇头，然后拍了拍青栀的肩膀，道：“放心吧。陈氏虽然是乡野村妇，但还不至于蠢如猪。”
青栀扯了扯嘴角，一脸的嫌弃，“说实话，奴婢就是觉得她蠢。这很明显就是宋清清买凶想要将她解决掉，她还能将这事情归结到大少奶奶你身上来，这不是蠢是什么？”
宋锦瑟但笑不语。
青栀道，“大少奶奶，这陈金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什么要将她留着？而不是留下那个陈金生？”
青栀看着那个陈金生比起陈金枝来说精明多了。
而且，陈金生肯定会想得明白，这事情是宋清清干的。
宋锦瑟勾了勾唇角，“陈氏是宋清清的生母。”
青栀很快就明白过来，“大少奶奶的意思是，将陈金枝留着指证宋清清？”
宋锦瑟点了点头。
青栀不明白了，“可宋清清怎么都是陈金枝的亲生女儿，陈金枝真的会指证宋清清呢？指证宋清清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在青栀想来，陈金枝跟宋清清现在是一根线上的蚂蚱。
宋清清富贵，陈金枝也能跟着沾光。陈金枝怎么可能会将自己的摇钱树给亲手毁了。
“会的。”
宋锦瑟看着茫茫的暗色，意味深长地道。
眼瞧着天色已经不早了，两人便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客栈里发出一声惊叫声，随即里面一片慌乱，“走水了，走水了，大家赶紧撤呀。”
翌日。
京城城郊一个客栈发生命案的消息很快便在京城里如火如荼地传开了，人被杀了，就连尸体也被烧焦了，面貌辨认不清。
不过，起火的两间房间里住的客人是谁，倒是清楚的。
在得知遇害的是那日到府中来的陈金枝以及陈金生时，庄琴看宋清清的眼神也越发的微妙起来。
要是她没有记错的话，宋清清那日去库房取了不少金银细软出了门。
可宋清清却依然像是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心情也似是非常好。
对于宋清清而言，陈金枝与陈金生两人解决了，就等同于铲除了心腹大患，等到去狮城的人回来，那时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她的身份。
届时，她就可以高枕无虞。
而此时，宋锦瑟往那客栈去了一趟，让小厮将两人的尸骨送回狮城乡下去。
宋锦瑟走出客栈时，眼角的余光分明看到陈金枝出现在人群里。
此时的陈金枝，头上蒙着一块头巾，分明是乔装打扮过。
可以瞧出来，陈金枝暂且没有去找宋清清的。
宋锦瑟只匆匆一瞥，并没有在客栈多留，很快便离开。
回到宅院，还没进门，宋锦瑟便听到里边传来嚣张跋扈的声音。
“本公主过来，你们一个迎接的人都没有，楚副将死的早，都没有教你们规矩两个字怎么写么？”
这声音倒是挺陌生的。
不过，宋锦瑟知道这声音的主人肯定是长公主。
她本来还想着什么时候可以见识一下这传闻中的认贼做母的长公主是什么样，没想到，这长公主，倒是找上门来了。
宋锦瑟踏入门时，就看到里边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身明黄色的衣裳，抬着下巴对着宅院里的一众下人颐指气使。
那趾高气扬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
此时接待长公主的，是恰巧留在宅院里面的楚鸿煊跟楚素素姐弟俩人。
闻言，便冷哼一声，“我们这小小的宅院，哪有长公主宫里的人懂规矩，你不喜欢，就不要进这个门好了，反正，我们这里也不欢迎你这种人。”
“鸿煊，话不可以乱说。”
楚素素闻言，连忙将人拉住。
虽然她也并不喜眼前这个女子，但毕竟人家身份是长公主，自然要顾忌着些。
“不欢迎本公主，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说出这种话？”长公主此时冷笑着，脸上有怒意。
从来就不曾被人冲撞过，今天被楚鸿煊冲撞了一句，心里不悦到了极点。
“来人，将这个对本公主出言不逊，冲撞本公主的贱民拉出去，打二十大板。”
说着，跟在长公主背后的一众侍卫便提着杖棍凶神恶煞地朝着楚鸿煊走了过去。
楚素素想护在楚鸿煊身前，却被其中的一个侍卫一把推倒，摔在地上。
“大姐。”
楚鸿煊急急过去想要扶人，可却被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侍卫按住动弹不得。
“你这个丑女人，仗着自己是长公主的身份来我们家作威作福算什么，本少爷就是不欢迎你这种丑女人，有种你就打死我。”
被当众骂丑女人，长公主大怒，冷冷道，“打死这个贱民！”
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最是宠爱长公主，今天，就算将楚鸿煊打死在这里，怕是圣上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就在侍卫高高举起的杖棍凛凛生风往楚鸿煊身上落下时，突然，一道银光凌空袭来，正中那侍卫执杖的手。
紧接着，那侍卫手中杖棍砰然一声落在地上。
地上的东西，赫然是一只女子的簪子。
长公主往四周环顾一周，一张脸上布满寒霜，她冷冷喝道，“是谁伤本公主的随身侍卫，给本公主滚出来！”
宋锦瑟此时不缓不急地进了门，视线轻轻掠过众人，然后落在了长公主那张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
扯着嘴角，淡道，“我道是哪来的无主疯狗没有规矩胡乱咬人，原来是长公主身边的。”
“你说什么，给本公主再说一遍？”
顿时，长公主脸上的神色僵住，眼神冷冷地看向宋锦瑟。
宋锦瑟上前一步，脸上漾着几分讥讽的笑意，丝毫不惧地对上长公主的眼，大大方方重复了一遍道，“我说，长公主身边的，都是乱咬人的疯狗，怎么了？”
长公主眉眼一竖，怒不可遏地将巴掌高高扬起，狠狠地朝宋锦瑟脸上扇下。
只是，巴掌还在半空，手腕却是被宋锦瑟轻而易举地扼住。
不过是轻轻一推，好好的一个女子就被推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众位侍卫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将长公主扶起。
此时，长公主一边擦去脸上的黄泥，一边怒不可遏指着宋锦瑟道：“大胆刁妇，你竟敢”
“啪。”
话还没落，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第431章 没吃够苦头。
        
这一巴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那些个侍卫就站在长公主身前，却没有一人反应过来，甚至都没人看清楚，长公主是怎么挨打的。
毕竟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长公主捂着的那一半脸颊通红，还有一个明晃晃的巴掌印。
长公主气疯了。
她不仅是被人推倒在地，吃了一嘴的土，仪态尽失，还被人打了！
眸眼通红地盯着宋锦瑟，恨不得将她撕碎。
“你这个刁妇，竟然敢如此对待本公主，来人，给本公主将这个刁妇拿下！只要能拿下，死伤勿论！”
她自幼便身份尊贵，从来都只有她打人的份，哪里想到自己也有被打的一天。
此时，她恨不得让侍卫弄死宋锦瑟，好解她的心头之恨。
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那些看起来人高马大，身体健壮得能一个打十个的侍卫轻而易举地被宋锦瑟撂倒，还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
最后一个个躺倒在地上，叫苦不迭。
将长公主最后一个侍卫撂倒在地上时，长公主的一张脸已经涨成猪肝色。
宋锦瑟这是用行动证明，她不仅是敢，而且，丝毫没将她这个长公主的身份放在眼里。
宋锦瑟，怎么能有如此大的胆子！
她怎么敢！
长公主一双眼狠狠地盯着宋锦瑟，道，“宋氏，你就不怕本公主去跟父皇禀报么？”
闻言，宋锦瑟便是一声冷笑。
她并没有看长公主一眼，而是扭头对身后的楚鸿煊道：“去地窖里面拿些冰块出来。”
楚鸿煊虽然不知道宋锦瑟要冰块有什么用，但还是听话地去地窖里将冰块拿了过来。
宋锦瑟接过冰块，看着长公主脸上的巴掌印，面上笑意温柔和煦：“长公主的脸上皮肤那么娇嫩。被打了一巴掌，挺疼的吧。”
一边温和地说着话，一边缓缓上前，步步逼近长公主。
长公主眼皮一跳，“你想做什么？”
宋锦瑟面带笑意，挑眉风轻云淡道，“当然是给长公主的脸上冷敷一下，免得长公主顶着这张脸，去陛下面前告状呀，毕竟长公主脸上的巴掌痕，可是证据呢。”
这样的证据，肯定是要毁掉的。
毕竟没有了证据，就算长公主去老皇帝面前哭诉被打了巴掌，也没有人相信。
说着宋锦瑟招了招手，身边的下人便上前，一左一右地将人给桎梏住，将那冰块贴上那泛红的脸。
大冷的天气，脸上贴了一个冰块，那感觉，可想而知。
长公主想要将人推开，可她生长在宫里，处处为人伺候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哪里是这两个经常干重活的下人的对手。
没有侍卫保护的长公主跟一个在案板上待宰的羊羔一样好拿捏。
两个下人一左一右轻而易举地就将人按着，人动弹不得，只能硬生生地受着。
只不过片刻，长公主脸上的红色掌印已经消去大半。
一点也瞧不出来，被打了一巴掌。
长公主胡乱挣扎挣扎不开，柳眉竖起，怒目圆瞪狠狠望着宋锦瑟。
那狠毒的视线似是要将人盯住一个洞来。
“宋氏，你卑鄙无耻！”
宋锦瑟低垂着眼帘，视若无睹。
面上温和浅笑，声音却冷若冰霜，“看来，长公主还是没吃够苦头呀。”
如同长公主这种被惯坏了的熊孩子，宋锦瑟从来是不惯的。
毕竟又不是她爹她娘，为什么要惯她的任意妄为？
对付这种熊孩子，很简单。
她的视线从长公主的手臂上扫过，忽而意味深长道，“我听说，脱臼之后，将骨头接回，也是让人看不出来的，只不过骨头脱臼的那种痛苦，啧。”
宋锦瑟忽而冷嗤了一声。
场中谁都清楚，只要长公主身上毫发无损，只伤了那么几个侍卫，老皇帝想必也没脸怪罪到副将府头上来。
这话一落，长公主愣了愣，随后想到了这一点，冷吸了口气。
脸色惨白，便噤了声。
可手指可是深深嵌入肉里，这个贱人！用那么卑鄙无耻的手段。
最气人的是，她虽气，却没有一丝一点办法。
毕竟，站着的是人家的地盘。
最后，长公主悻悻地带着一众伤手残腿的侍卫离开。
等长公主离开，楚鸿煊与楚素素两人正想转身离开，却是突然听到宋锦瑟道：“你们两人留下来。”
楚鸿煊与楚素素两姐弟生生地停下了脚步，相视一眼，心里皆是明白——要挨骂了。
故而两人都是低垂着头，做好了被臭骂一通的心理准备。
等众下人都退了下去，宋锦瑟才开口：“这里不是狮城，而是京城，日后你们要是再遇上与长公主一样仗势欺人的”
话没落，楚鸿煊便捏着自己的耳朵一副再乖巧不过的认错样子道：“大嫂，我知错了，日后遇上长公主这种人，我一定会能忍则忍，绝对不会再闹事了。”
楚素素也点了点头。
“大嫂，我们不会再惹麻烦了的。”
“不对。”宋锦瑟望着长公主离开的方向，冷冷道：“长公主那种人，就算是你们隐忍退让，她也只会得寸进尺，越发地欺负到你头上去。”
闻言，楚鸿煊与楚素素二人皆是点头。
刚才他们确实是想要隐忍退让了，可长公主还是纠缠不休。
“大嫂你的意思是？”
能忍则忍也不行，不主动惹麻烦麻烦也会上身，横竖他们怎么样，结果都是一样，那他们应该怎么做？
宋锦瑟勾了勾唇，道：“下次如若遇上这种人，就应该以恶制恶。对上恶人，你只要比她更凶更恶，将她吓怕，那样下一回她在招惹你的时候，才会提前掂量一下。”
楚鸿煊与楚素素二人自幼都是接受规规矩矩的教养，哪里听说过这样的行事准则，双双都是面露震惊。
可他们二人又不得不承认，这是正确的。
就如同长公主，两人在之前皆是对她以礼相待，行为准则皆是规矩有礼，守好君臣之礼是他们心中不敢逾越的一条底线。
若不是长公主一再侮辱，兴许两人还会将这个准则贯彻到底。
“狮城地处偏远，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也要浅淡单纯一些，更没有如同长公主这种人。可如今，我们是在京城，京城里如同长公主这般的人多了是了，在这种人面前，若是你善良，就是被欺负的。”
想到长公主，宋锦瑟忽而冷嗤一声，道：“日后记得，无论是谁，哪怕是皇亲贵族也罢，别人若是不跟你讲理，你也不必与她讲理，因为这种人根本不配。”


第432章 遭了报应！
        
这边，陈金枝在京城里躲躲藏藏地过了一天。
根本不敢露出真容来，毕竟按道理她应该是一个死人了，怕被人认出她来将她抓到官府去。
本来陈金枝还以为她出了事，宋清清就算不悲痛欲绝，也肯定会到她出事的地方看一看。
可陈金枝在客栈周边徘徊了一天，没见到宋清清。
倒是见到了宋锦瑟。
怕被宋锦瑟认出来，陈金枝转身就走了。
等到宋锦瑟离开，她才敢继续在那周边徘徊。
可等官府的人盘查完，现场都处理干净了，宋清清都没有出现。
陈金枝这时想的是宋清清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毕竟在陈金枝想来，宋清清是她含辛茹苦抚养长大的，就算再狼心狗肺也不会不管她这个亲娘的死活。
这一天下午，陈金枝总归是等不住了，决定去丞相府附近瞧瞧，万一，她能碰见清清呢？
这样想着，陈金枝也就去做了。
她去了丞相府，说来也恰巧，陈金枝刚到丞相府门口的小巷子，就看见宋清清带着几个家丁从里面出来。
陈金枝目光看了过去，本以为宋清清脸上有悲伤之色，可没有。
宋清清脸上精神很好，而且，看起来像是心情也非常好的样子。
陈金枝甚至能看见她的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就像是有什么大喜事一样。
这时的陈金枝为了让人认不出她来，发髻散乱着，脸上特意用泥土抹得肮脏不堪，衣衫也是褴褛的，就像是那些逃难到京城来的难民一样。
宋清清走到了陈金枝的跟前时，根本就没有认出眼前这个人就是陈金枝，她的亲娘。
所以当宋清清看到一个肮脏不堪的乞丐就在自己面前时，一脸的嫌弃厌恶。
“滚开滚开。别挡了本小姐的道。”
话落，陈金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些身材高大的家丁给一把推倒，其中一个家丁气势汹汹地道：“臭乞丐！我们大小姐让你滚，你耳朵聋了？还不赶紧滚。”
陈金枝被推倒在地上，本来就像个疯婆子，现在更是一身尘土脏兮兮的。
她一边爬起来，一边骂道，“你们这些狗奴才，待会我就要你们好看！”
陈金枝想，只要宋清清认出来她，这些奴才都得被狠狠惩罚！
想着，陈金枝又连滚带爬地爬到宋清清面前，一边拉着宋清清的裤腿，一边道，“清清，我是你”娘呀。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清清一脚蹬开。
“不知死活的臭叫花子，让你滚远点你还凑上来了，这是本小姐去赏花特地穿的新衣！”宋清清哪里顾得上听陈金枝说了什么，她脸上气得成了猪肝色。
今天穿的这一身衣衫，可是新做的，布料也极其贵重，是她最喜欢的一身。
被这臭叫花子给弄脏了！
宋清清一张脸冷若冰霜，看了一眼陈金枝。
冷冷道：“这个叫花子影响我们丞相府的门面，还带来晦气，来人，将这个叫花子打一顿，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本小姐再也不想见到这种恶心的东西了。”
也不等陈金枝有时间反应过来，那些家丁便拎着她进了旁边的巷子一阵毒打，然后一阵鬼哭狼嚎的。
“我告诉你，我可是你们大小姐的娘，亲娘！”
为首的一个家丁听到之后呵呵地笑了，又是一脚蹬在陈金枝脊背上，“你在这里忽悠谁呢？我们大小姐的亲娘早早就死了，我们大小姐还说，就连天天跟着她吸血的那个养母，也遭了报应被人杀了，得了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你能是哪一个？”
陈金枝整个人都僵住了。
遭了报应？
清清在人后居然是这样说她的？
而宋清清自是没听到的，她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陈金枝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听到这家丁的话她现在才隐隐有些明白，她这个女儿是真的心狠。
她这个娘亲的死活，人家一点儿也不关心。
还有心情穿上新衣服去赏花，跟今天是什么喜庆日子一样。
说不定，那天晚上那个杀手真的是宋清清叫来的。
本来陈金枝还有几分想要去投奔宋清清，让宋清清庇护的心思，此时断得一干二净。
思前想后了很久，陈金枝还是决定回狮城去。
她手头还有些金银细软，足够她生活得滋滋润润的。
等那些家丁扬长而去时，陈金枝扶着墙踉跄地站了起来，却是在此时，头顶上覆盖了一道阴影下来。
陈金枝下意识抬头。
后脑勺却是被重物狠狠一击，她还来不及看来的是什么人，就已经晕倒了过去。
*
宋清清并没有去赏花，她这一次出门，是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给了她月牙吊坠，让她上京城来冒充丞相府大小姐的那个人曾经跟她说过，当今丞相宋子甫，是他主子的仇人。
他主子的爹，就是被宋子甫给害死的。
之所以费尽心机将她的身份替换，目的就是为了让她进丞相府探听当年的事情，找到宋子甫当年陷害忠良的证据。
可宋清清进府之后，一心只想着爬回当年皇后的位置，对那人，都是敷衍了事。
毕竟这一世宋清清只将那人当做自己的跳板。
利用他成为丞相府大小姐。
毕竟要不是有那个人帮助，她也没有办法那么顺利来到京城，还顺理成章地顶替了宋锦瑟的身份，就连宋子甫这个丞相也欺瞒了过去。
如今陈金枝跟陈金生这两个知晓自己身份的人解决了，村里人的人也解决了，剩下的，就只有那人跟那人的主子。
宋清清已经想到了一个极好的主意。
既然那人跟那人的主子，以及宋锦瑟都是自己想要铲除的，何不让他们互相残杀？
宋锦瑟是帝师的外孙女，要是那人将宋锦瑟解决了，帝师想来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将那人一窝端了。
届时自己就可以坐稳了丞相府大小姐的位置，高枕无忧。
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她这个丞相府大小姐其实是假冒的。
宋清清跟那人平时联络的地点，是翠香斋。
跟人接头了之后，宋清清被领到了翠香斋的内室。
内室里，早就坐着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美男子。
男子的身材高大挺拔，身形如松，面如美玉，宋清清一时看呆了眼。


第433章 仇人之女。
        
宋清清很快就强迫自己回过神来。
前一世再好看的美男子都见过了，她比谁都明白，好看是没有用的，只有紧攥在手里的权力和富贵，才有用。
“证据已经拿到手了？”
男子的声音温和，但是却没有多少感情。
宋清清闻言点了点头，“是的，已经拿到手了。就凭我手中的这些密信，完全可以证明当年助皇上陷害那一批忠良的幕后人就是丞相宋子甫。”
话落，宋清清便将一封密信递给身边的莫离，莫离很快将密信呈给男子。
男子认真地看着密信，面上神色沉沉。
周身的气势，不怒而威。
宋清清斜着眼睨着这男子，忍不住猜测这男子的身份，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世家子弟。
毕竟之前皇帝为了巩固皇权，陷害的忠良实在太多了，尤其是一些本来替皇帝打天下掌着兵权的世家。
那些忠良，被设计身死之后，大多被收回了兵权。
至于这些忠良的后代，大多被皇帝以各种理由遣离了京城，被削弱了力量，怕是世世代代也不会有翻身的机会。
宋清清前世只一头扎进后宫中，倒是没怎么理会前朝的事情。
所以，对这男子一点印象都没有。
内室里，没人说话，寂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长久的静默之后，宋清清终于等来一句，“将人带下去吧。”
“除了密信以外，清清还有一件事情要禀报。”
男子凉凉地看了宋清清一眼，道：“什么事？”
宋清清低垂着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道：“丞相府原来的大小姐到了京城，还威胁我说是要将她的身份夺回去，扬言说会将我踢出局，他们一家团聚”
宋清清之所以这样说，是藏着心思的。
按理说，宋子甫既是眼前这人的杀父仇人，那宋锦瑟就是仇人之女。
宋子甫既然是害得他们父子阴阳相隔，不能享受天伦，那相等的，这人也一定不会让宋子甫父女团聚。
届时他定会对宋锦瑟出手。
闻言，站在旁边的莫离蹙了蹙眉头，看了宋清清一眼。
男子只淡扫了她一眼，然后嗯了一声，表示已经听到了。
宋清清本来还想煽动一下，让眼前这人将宋锦瑟尽快处理掉的。可还没有多说什么，就被莫离送了出去。
宋清清站在翠香斋外，才回过神来。
她有点不明白那个男子是什么意思。就嗯了一声，也没有要说处理掉宋锦瑟，更没有表现出来什么。
态度很漠然。
宋清清想了想，还是觉得只能等了。
她如今虽然看不惯宋锦瑟，对她恨得牙痒痒的，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现在，比起眼睁睁看着来说，起码是还有那么一丝希望。
翠香斋的内室。
等宋清清走了，就连一向是不多话的莫离也实在是忍不住跟慕容宸吐槽，“慕容，你说宋清清哪一点能比得上宋锦瑟。真想不明白当初莫忘为什么看上了宋清清，让她替换了宋锦瑟的身份，我看这宋清清就是个蠢的，连宋锦瑟的一条头发都比不上。”
莫离是听出来了，刚才宋清清话里话外，就是在撺掇着他们，想要借他们的力对付宋锦瑟。
这个女人，想多了吧。
要不是莫离一向都不懂怎么骂人，刚才就对着宋清清开骂了。
还真以为他们都是冤大头，想利用就利用的那种了。
莫离一边吐槽，一边怀疑着莫忘的眼神是不是有问题。
等莫忘从江南回来，他得建议莫忘去找主子看看眼睛。
慕容宸只是将手中的密信翻来翻去，没有说话。
其实在他心里，也非常认可莫离的这一句话。
宋清清确实是比不上宋锦瑟。
甚至可以说是两个人的智商都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宋清清那种，只能在后院里面的女人堆里面玩玩小聪明，使些小阴谋诡计地暗地里面算计别人，根本成不了什么大事。
不过，也幸好是宋清清今天来得巧，要是她今天来是楚胤止见她的，可能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完完整整从这翠香斋里面出去了。
莫离这时又认真地想了想，道，“今天宋清清过来的这事情，要不，别告诉主子了。”
想想都觉得操碎了心。
他觉得宋子甫虽然并不是好人，但宋锦瑟是一直流落在外的，跟宋子甫除了这父女关系之外，就没有别的关系了。
莫离跟莫忘不一样，莫忘是恨乌及屋，但莫离这个人恩怨分得很清楚。
或者当年极有可能真的是宋子甫这个丞相在背后怂恿狗皇帝，还用那么阴狠毒辣的计谋害死楚副将。
虽然宋子甫是宋锦瑟的亲爹，但宋子甫即便做的坏事再多，也根本算不到宋锦瑟的头上去。
毕竟古人都说一人做事一人当。
慕容宸摇了摇头，“这事情还是要告诉胤止的。瞒着并不是个办法。”
“可”莫离觉得很纠结，自家主子跟宋锦瑟好不容易才能和平相处，要是这密信的事情一出，说不定又让这两人之间产生间隙。
虽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但毕竟宋子甫是宋锦瑟她爹这事情逃不过。
毕竟在莫离想来，当初主子之所以默许莫忘的做法，也是主子不愿意让宋子甫有跟失散的女儿有天伦之乐的机会。
慕容宸眼神又扫了一眼手中的那些密信。
他倒是不觉得，宋清清这些不知道什么来路得来的密信能产生什么作用。
“莫离，你想多了。就算这些密信是真的，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慕容宸将密信随意地放在桌上，一边说着一边温和地笑着。
“毕竟宋锦瑟并不是宋子甫的女儿，而是宋锦瑟她自己。”
慕容宸说这话的时候，又想起了那本小册子。
还有他曾经去看的宋锦瑟设计的那些衣服，还有宋锦瑟提议做的那些菜式。
无一不是说明，此宋锦瑟非彼宋锦瑟。
这一点，他觉得楚胤止作为当事人，比他更清楚不过。
莫离：“？？”
莫离被慕容宸这句话搞得一头雾水的，慕容宸这句话跟绕口令一样，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什么叫宋锦瑟是她自己。
当然，慕容宸并没有跟莫离多解释，只将密信往前一推，“这些密信，你给他送去吧。”


第434章 她必须死！
        
宋锦瑟这一天都在跟楚素素一起忙着成衣铺子的事情，一直到晚上，才回了宅院。
回宅院的时候，青栀才提起陈金枝。
道：“庄琴传来消息，道是那陈氏真的去找宋清清了，她也按照大少奶奶的吩咐将人打晕了带回清时苑去了。”
宋锦瑟点了点头。
青栀挠了挠头，又问，“大少奶奶，为什么要让庄琴将人带给宋清清，难道你就不怕宋清清将人杀了，毁灭证据么？”
青栀这时候怎么也想不明白，宋清清明明是想要将陈金枝灭口的，为什么反而是要将人送上门去，这不是遂了宋清清的愿么？
宋锦瑟淡淡道：“想让陈金枝指证宋清清，就必须要让陈金枝对宋清清彻底断了希望。不然，她还是会对宋清清抱有幻想，届时不但不会指证宋清清，说不定还会被反咬一口。”
在人清场上来往久了，宋锦瑟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要想让陈金枝彻底地为她所用，就必须得让她知道宋清清是不能再相信的。
青栀似懂非懂。
就在这时候，楚胤止回来了。
青栀没有再问，退了下去，退下去的时候，还顺带是贴心地将房门掩上。
楚胤止是看过那些密信的，只是，如慕容宸所说，楚胤止很清楚，宋子甫是宋子甫，就算那件事情真是宋子甫给狗皇帝出谋划策，但罪不及宋锦瑟。
更何况，此宋锦瑟非彼宋锦瑟
但虽然是这样想的，楚胤止沉默了片刻，开口问：“你身份的事情，打算怎么办？”
楚胤止一直都知道宋锦瑟在对付宋清清，但是他之前一直没问过这个问题。
毕竟他一直没有想好，要是宋锦瑟真的夺回了身份，回到丞相府，认回了宋子甫做爹之后，他应该如何自处。
而且，要是那件事情也确定是宋子甫在背后出谋划策，也就说明，宋子甫跟狗皇帝都是害死他爹的凶手。
虽然罪不及宋锦瑟。
但，他要是跟仇人之女在一起，或者他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
宋锦瑟没有隐瞒楚胤止，“安排得差不多了。再过那么两三天时间吧。”
只要计划顺利，很快她就能在宋子甫面前揭开宋清清的真实身份。
楚胤止的心更是沉了下去。
他知道宋锦瑟既然这样说，肯定是有了把握。
很快她就能夺回身份，跟宋子甫相认。
但是楚胤止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目光从宋锦瑟脸上扫过，心情复杂难言。
宋锦瑟觉得今晚上楚胤止的情绪有些奇怪，但她没有多想。
*
丞相府。
宋清清正躺在软椅上，周围几个下人给她捶着腿捏着肩。
“小姐，我今天在外面看到了一个嗯，小姐不愿意见到的人，那时候小姐并不在府中，所以奴婢自作主张将人带了回来。”
庄琴说完，招了招手，很快就有人将一个蓬头垢面的叫花子押了上来。
宋清清一看，这不就是自己今天出门的时候碰见的那个叫花子么？一时，宋清清的脸色极其难看，庄琴还真的是越来越自作主张了。
“你怎么将这种人带回府中来？”
庄琴走到陈金枝跟前，将她那散乱的头发拨弄好，宋清清一开始不知道庄琴是做什么，但很快她就意识过来。
心里咯噔了一声。这个叫花子，不就是她的亲娘陈金枝么？
一时，宋清清的脸色极其难看。
要不是庄琴将人带了回来，兴许她还真的以为陈金枝已经被杀手杀了，就连尸体也在大火中面目全非。
思及此，宋清清觉得一阵后怕。
看向陈金枝那一瞬间，眼神带着探究。
陈金枝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就凭陈金枝，肯定是想不起来用这种金蝉脱壳的计谋的，肯定是有人在帮她。
宋清清最顾忌的就是陈金枝，因为陈金枝是生她养她的，要是陈金枝被人唆使，指证她不是丞相府的大小姐，比谁都来得有说服力。
宋清清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已经决定不能让陈金枝活过今晚了。
她必须死！
宋清清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凉飕飕的。
可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然后便是一副极为吃惊的样子，从软椅上迅速起身，走到陈金枝跟前，将她的手拉住，激动异常道，“娘，果然是老天爷保佑，你没事。”
看到宋清清一副后怕的样子，陈金枝眼里有怀疑。
毕竟，那些将她打得鼻青脸肿的家丁说的话，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清清，你老实跟你说，昨天晚上来杀我跟你舅舅的杀手，是不是你派过来的？”
被陈金枝逼问，宋清清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然后很快便消失不见。
“娘，你这些话是听谁说的，你是我的亲娘，含辛茹苦地养我长到那么大，我孝顺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做出派杀手去杀你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宋清清一脸的委屈，“娘，你别听这些闲言碎语，那人肯定是想要离间我们母女之间的感情。”
陈金枝还是不太相信，“那你为什么在出事之后没有去看我一眼。”
宋清清被问住了。
她是根本就没有想到，陈金枝其实没死。
当时她以为，陈金枝已经死了，还高兴了好一段时间。
可很快，宋清清就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为自己解释道，“娘，你出事之后清清确实是想着去看你的，可是被丞相大人给阻止了。丞相大人道是让我要注意些，那么多人看着呢，让女儿不要总与你们扯上关系，这样对女儿的名声不好。”
此时，宋清清适时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红着眼发誓道，“清清真的想过要去看娘的，要是清清说谎的话，就让清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话没说完，就被陈金枝捂住了嘴巴。
“呸呸呸，清清，你怎么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陈金枝连忙阻止宋清清接下来的话，随后她叹了一口气，“娘相信你。”
宋清清这些话，彻底打消了陈金枝对宋清清的怀疑。
陈金枝这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或者真的是她想多了。
她的清清那么乖巧的一个孩子，又怎么可能会做出害她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陈金枝这样想着，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宋清清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


第435章 你这个畜生！
        
两母女又说了些话，随后宋清清便吩咐下人在清时苑里腾出一间客房来，让陈金枝安顿下来。
毕竟这是丞相府，就连是一个客房，也是普通人平日里能住得上的，所以当陈金枝被下人领到房间，进门的时候就惊呆了。
眼前的房间，富丽堂皇的，她一辈子都没有住过那么好的房间。
几步上前，用手摸摸这个花瓶，又碰碰那个摆设，这些都是些值钱的宝贝呀。
要是能一直住在这地方，那就好了。
不愁吃也不愁穿。
这边陈金枝还打着一直赖在丞相府中住下去的算盘，而另外一边，宋清清的房间里面。
将陈金枝送走之后，宋清清脸上的乖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种阴阴沉沉的脸色。
“小姐，已经将陈氏安置好了。”卫琴道。
宋清清点头，脸上阴沉的表情不变。
“小姐，将陈氏私自留在小姐这里也不是个办法，要不要跟老爷说起陈氏留在府中这件事情？”将陈金枝弄到清时苑时，卫琴是将人从后门弄进来的，府中根本没人知道。
宋清清摇头，冷冷道了两个字，“不必。”
此时卫琴还不是很清楚宋清清接下来要做什么，想了想，便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小姐要将陈氏一直私自藏着？这样不是办法呀，迟早老爷是要知道的，要是老爷知道，肯定会对小姐有意见的。”
毕竟，没谁会愿意将一个外人一直留在府中。
尤其那个外人还是一直失散在外的女儿的养母，要是这种事情传出去，指不定还有人说闲话。
“没事，陈氏她顶多留一个晚上，明天以后，她就不会再留在这里了。”
宋清清这话说得极其平静，但卫琴眼角的余光还是瞥到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恶毒。
*
夜半的时候。
陈金枝兴奋地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鼻尖闻到一种奇异的香味后，她就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等陈金枝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冷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并不在富丽堂皇的房间，而是身处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
好像是地下室，因为四面都没有光。
陈金枝想要爬起来时，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粗壮的绳子捆绑着，动弹不了。
就算陈金枝再怎么蠢都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是被人绑架了。
是谁那么大胆，从丞相府中将她绑走了？
就在这时，面前有人吱呀的一声推开了门，紧接着有人提着灯进来。
陈金枝被灯火闪得将眼睛挡住，而那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娘。”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金枝猛然将挡住眼睛的手移开，看着眼前提着灯的人，不可置信地道：“清清？”
眼前的人，不是她的乖女儿宋清清还有谁。
宋清清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救她的。
陈金枝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高兴地道，“清清，你来救我了？”
说着，陈金枝伸出手，“娘被绑住了，动不了。”
宋清清没有动。
陈金枝皱了皱眉，“快呀，清清你快让人给娘松绑。娘被绑得疼死了。”
灯光下，宋清清慢慢地往陈金枝脸上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只有冷漠。
陈金枝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她后知后觉，宋清清可能不是过来救她的，因为宋清清脸上那悠然的样子，没有半点紧张之色，而且，借着灯光，陈金枝还看到，门口处还站着一个家丁。
很明显是下午的时候将她打了一顿的那几个家丁其中之一。
“清清，你”陈金枝脑子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她还是极为艰难地开了口，“是你将娘绑在这里的？”
“对。”宋清清笑了起来，语气冷冰而恶毒，“现在才发现，你也是太蠢了，像你这么蠢的人，不配当我娘。”
“那天的杀手也是你派过来的？”
“没错。那天晚上我不但请了杀手解决你们，还派了人到村子里唯一的水源投毒。”
宋清清说这些话的时候，跟平常一样无异，“现在整个村子，都是死人了。除了你以外，再也没有人会威胁到我。”
“所以你要对我下手？”
“对，你必须死。”
陈金枝被宋清清这句话气得呼吸也急促起来，她双眼狠狠瞪着宋清清，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白眼狼，要不是我将你生下来，含辛茹苦将你养得那么大，你还能有今天这种出息？你恩将仇报！”
“恩？”宋清清听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冷笑了一下，打断了她的话，“从小到大你给过我什么，家里一穷二白，我要什么没什么，只有一条贱命，比什么都比不过别人。我是该感谢你将我带到这世界上受苦受穷的么？”
陈金枝：“”
“但凡你能有点出息，我也不至于出身低贱，从小就被人瞧不起，更不至于只有当别人的替代品才能享受到富贵荣华。”
“至于我如今能在丞相府当千金大小姐，我今天拥有的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才得来的，你不但是没出什么力，反而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宋清清越说，便越是愤怒。
直到最后一句话说完，她的表情在灯光下狰狞得可怕，就连声音也是一改平日里面的柔和，尖锐得刺耳。
陈金枝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都是不可置信。
她没有想到，她一向是自诩乖巧懂事的女儿居然会说出这种丧尽良心的话来。
这时候，宋清清才敛下脸上狰狞的神色，重新归于平静。
她如同看垃圾一样看了一眼陈金枝的脸，冷漠道：“既然你生我养我，理应让我过得更为舒心，而并非在这里给我添堵。”
“横竖你之前都没有帮过我什么，现在你倒是有一件事情可以帮我了。”说到这里，宋清清忽而勾起嘴角，看着陈金枝的眼神也柔和起来。
觉察到宋清清的意图，陈金枝情绪激动起来，她发了疯一样尖声骂道：“你这个畜生，生一头畜生都比生你强！”
“二十年，我供你吃供你穿，什么好的都给你，这么长时间就算养一条狗也能朝我摇尾巴，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让你死之前知道这些，也算是我全了你生我养我的那些母女情分了。”
宋清清说完，转身离开。
与其同时，宋清清朝着门口站着的家丁招了招手。
那家丁手里提着刀，一步一步地朝着陈金枝走了过来。
强烈的危机感让陈金枝觉得毛骨悚然，下意识的，她挣扎起来。
挣扎得狠了，手脚被绳子勒出了一道道血痕，可依然挣扎不开。
陈金枝颓然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双眼睛通红地瞪着宋清清的背影。
这时候她才明白，自己养了那么久的亲生女儿，不是什么小棉袄，而是一个从她肚子里面爬出来的恶鬼。
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可以不择手段，甚至是连她这个亲生娘亲也可以舍弃掉的恶鬼。
而宋清清，则是对陈金枝的惨状置若罔闻，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余下的事情，自是有人会替她解决。


第436章 有大事发生了。
        
很快，庄琴回禀宋清清，道：“小姐，人已经处理了。”
说着，招了招手，身后一个家丁也跟进了房来。
宋清清看到那家丁满手都是血，满意地点了点头，“好。”
话落她侧头看向庄琴，“至于尸体，你今天夜里就秘密运出去处理了吧。”
宋清清对庄琴很放心。
庄琴迟疑了片刻，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宋清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这时候宋清清已经乏累了，她朝着庄琴招了招手，道：“去吧。”
庄琴没有停留，带着那家丁转身离开。
房门快要关上时，庄琴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宋清清正正好看到庄琴这一眼，将她叫了住，“庄琴。”
庄琴一愣，“小姐，怎么了？”
“你进来，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谈谈。”
庄琴心里咯噔了一声，她还以为宋清清发现了那家丁手上的血并不是陈金枝的血，而是早就准备了的厨房里面拿过来的鸡血。
可当宋清清关了房门后，庄琴才知道并不是。
宋清清之所以让她留下来，是为了稳住她。
“庄琴，你是不是觉得这陈氏并不至于死，觉得我这样做太残忍了？”
庄琴沉吟了片刻，声音低低地回答，“没有的事。”
这回答，明显是没有什么底气。
宋清清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分析利弊道，“庄琴，陈氏这个人就是一个贪财吸血的，只要她还活着一天，就会一次一次变本加厉地要求我给她这个给她那个。届时我要是不给的话，她肯定会上丞相府中闹事。你想想，这种人是不是不应该留在这个世界上？”
庄琴思索了片刻，像是被说服了一样重重地点了点头。
宋清清这才笑了，拍了拍庄琴的肩膀，“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丫头，所以我才将这些重要的事情交由你去办，我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庄琴眼中闪过一抹挣扎。
但是，最终她还是沉默着。
这时候宋清清又似是关怀备至地道：“庄琴，我听说你的弟弟庄申不见了，是有这样的事情么？”
宋清清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她的那些人跟她禀报的。
说是庄申已经很久没去过赌场了。
就连家里也不见人。
庄琴一顿，抬眼看了宋清清一眼，然后摇了摇头，道，“不是，庄申他跟着一个朋友出了门，听说去打小工赚钱了。”庄琴沉吟了片刻，又道：“听说是去赌场赌钱，欠了人不少银两，所以被逼无奈。”
宋清清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异色，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上一世庄申不是好吃懒做，只会撒泼无赖伸手找那两个老东西要钱的么？怎么这一世，就变了，变得勤快了。
还知道去打小工赚钱还债了？
宋清清眼里的异色被庄琴捕捉到，庄琴并不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宋锦瑟并没有骗她，庄申去赌场，染上赌瘾，跟宋清清脱不了干系。
而且很有可能，带着庄申去学坏的那几个混混，也是宋清清找来的。
宋清清叹了一口气，然后感叹了一句，推心置腹道，“庄琴，有什么难处的话你便跟我说，从我到府中开始，也就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忠心耿耿地为我做事，我也一直将你当做姐妹一般对待。”
这种掏心窝子的话，要是以前庄琴听了，还会有几分感动。
但知道庄申染上毒瘾很可能是宋清清的杰作，听了这些话的庄琴并没有多大感觉。
她如今只想搞清楚，庄申的事情是不是真的跟宋清清有关。
可这些宋清清明显不知道，她还以为庄琴肯定是被她的那一番掏心掏肺的话感动了，毕竟上一世也是那样。
她继续道，“你弟弟年纪尚幼，打小工什么的太辛苦了，不如你将他叫回来，我让管家在庄丞相府里给你弟弟安排些活，这样你们姐弟俩人也好有个照应。”
宋清清并没有那么好心，她只是觉得，要想将庄琴彻底拿捏住，让庄琴为她卖命，就必须拿捏住庄申。
沉默了片刻，庄琴便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毕竟庄申也差不多回来了。
庄琴低垂下头来，轻轻地道，“谢谢小姐。”
看不见脸上的情绪，但是声音听起来很真诚。
至少在宋清清听来，庄琴并没有理由不感谢她。
外面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要进丞相府中做活，而她将那么好的机会给了庄申，庄琴就应该跟上一世那样对她感激涕零，做牛做马地报答她。
宋清清又跟庄琴说了几句体己话，然后便让庄琴出了门。
此时家丁已经将陈金枝装进了一个大麻布袋子里，等着她了。
庄琴往麻布袋子里看了一眼，确定陈金枝还在昏迷着，短时间不会醒过来，便道：“将人送走吧。”
庄琴已经跟厨房里运送残羹泔水的粗使下人通了气，将麻布袋子抬上车，装进其中的一个泔水桶里，将人运了出去。
这种手尾惯来都是庄琴处理的，将家丁遣走，庄琴也跟着那个粗使下人出了府。
出了府不远，在一条阴暗的小巷子里，庄琴才叫停了马车，将桶里的人拖了下来。
等那粗使下人驾车离开后，庄琴看了一眼那带着臭味的麻布袋子，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
宋子甫这几天都睡得不太好，一连好几天里，他都在做同一个梦。
梦里面季氏拿着月牙吊坠，跟他要女儿。
还一直哭哭啼啼，说是他们的女儿仍然流落在外，受苦受累。
宋子甫试图劝服季氏，说女儿已经找了回来，如今好好地留在府中，吃穿用度都是府中最好的。
但季氏却不听，一直哭。
宋子甫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不过还好今日是休沐日，不用上早朝。
宋子甫才准备起榻漱洗，外面管家急急匆匆地过了来，道：“老爷，老爷，非墨少爷回来了。”
宋非墨作为宋子甫唯一的儿子，深受皇帝信任。
这些年来，经常被派遣到各个地方去。上次回府，也不过是呆了两天就走了。
这次道是会去上三两个月的，可却是中途回来，宋子甫有不好的预感，觉得肯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第437章 棘手的案子。
        
宋子甫漱洗完到了正厅时，宋非墨刚从宫里禀报完事情回到府中。
由此，宋子甫也知道了宋非墨为何匆匆回京。
昨日清晨，宋非墨恰巧途经狮城的陈家山，发现这里家家户户房门紧闭，不见有人活动。
他敏锐感知到这陈家山可能是出了事，破了好几家的门才发现，这陈家山的村民皆是以一种十分诡异的样子死在家中。
上至八十多岁的老翁，下至几岁的幼童，除了一个尚在襁褓中四五个月大的婴儿幸免于难，其余皆是横死。
请来仵作验尸的时候才发现这些人皆是死于剧毒，而且，凶手明显是陈家山的人，熟知陈家山所有村民的饮食习惯，因为这凶手投毒的地方，就是陈家山唯一的水井。
陈家山居住着五十多户人，上百条人命，一夜之间死于非命，宋非墨马上就重视了起来。连夜不停歇，从狮城赶回京城，风尘仆仆先进了宫将这事情上报给皇上。
皇上听闻，也非常重视，马上下令让宋非墨领着人彻查此案，并命令他要在一周之内，将凶手捉拿归案。
宋清清跟宋书乔听说了消息之后也急匆匆地到了正厅。
听闻了此事之后，宋清清的脸色猛地变了。
陈家山那么偏僻的地方，基本上不与外界有所来往，就连村民也鲜少进城去。
上一世就是，人死了就死了，也根本是没有人发现陈家山的人都死绝了。过了个一年半载之后，有跑村卖货的货郎途径陈家山才发现，村子的人都没了。
至于凶手，都过了一年半载了，尸体都被虫子啃咬得差不多了，就算想找证据也是无能为力。
所以这陈家山的案子也自然成了一个悬案。
而宋清清，解决了这些人之后，更是高枕无忧。
可宋清清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一世居然宋非墨恰恰好在陈家山的人死了之后没几个小时就到了陈家山，还将这个案子上报到京城。
要是其他人查案，还好说。
可皇上偏偏是将这案子交给宋非墨。
宋清清知道，宋非墨心细如发，查案更是极有手段，尤其擅于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端倪，之前在京城时，不少奇案冤案，都是让宋非墨破的。
宋清清感觉一颗心悬在了胸口处，那种感觉一点都不好。
偏偏这时候，宋书乔哪壶不开提哪壶道：“我记得姐姐就是从陈家山出来的吧，还好是姐姐早早就离开了那个地方。”
宋书乔是故意提起这事情的，因为她总觉得，这陈家山发生的事情肯定是跟宋清清脱不了关系。
不然为什么她前脚刚派人到陈家山查宋清清的身世，后脚她的人刚走，陈家山的人就已经死绝了。
宋清清拍了拍胸口，像是真的心有余悸的样子，后怕道：“书乔妹妹说得对，幸好我已经回到京城，要不然就没有办法跟爹爹相认了。”
这时宋子甫也是松了一口气，道：“就是。还好清清已经回来了。”
一行人之后，只有宋非墨没有说话，他淡淡地看了宋清清一眼。
这时宋子甫又问，“非墨，这案子目前有没有头绪？”
宋非墨摇头。
“没有，这案子非常棘手。如今整个陈家山里幸存的只有一个婴儿，才六个月大，话都不会说，更没有办法查出什么。现在案子我是一筹莫展。不过”
宋非墨又道：“死者中倒是缺了两个人，一个是陈家山的村长陈金生，一个是清清曾经的养母陈氏，叫陈金枝，只要找到他们的下落，兴许能找到些线索——”
话没落，宋清清就开了口，“大哥，这两人我知道他们的下落，陈氏前天晚上来找过我。”说到这里，宋清清的语气带了几分伤感，她低垂下眸子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道：“不过在离开之后，当天晚上两人的客栈房间意外失火，双双被烧死在客栈，这事情近日已经传遍了京城。”
宋非墨皱了皱眉，“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恰巧的事情？”
要是陈金生跟陈金枝这两人也双双身死，那就意味着线索到了这里彻底断了。
这个案子，也无从再查起。
“我倒是觉得这不是恰巧，书中通常这种悬案，就是有人刻意为之。为了掩盖某些龌龊不能见人的真相，所以将知道真相的人全部都咔嚓咔嚓杀了灭口。”
宋书乔意味深长地说完，又特别有深意地看了宋清清一眼。
她可以很肯定，这事情跟宋清清脱不了关系，明显是宋清清害怕自己身份败露之后杀人灭口，毁灭证据。
可是宋书乔只能暗喻，不能明着说。
因为她现在还没有证据，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她。
不过，等她的人将当年给宋清清接生的稳婆带到了京城，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
听到宋书乔的话，宋子甫倒是拍了拍宋书乔的脑袋，呵斥了句：“尽逞这种口舌之快，这陈家山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真相，村里都是些平民老百姓，断案要的是证据，哪有你这样随随便便猜测的。”
说完，便对宋非墨说：“非墨，书乔年纪尚浅，阅历不深，你可千万不要因为书乔的几句话影响判断。”
宋非墨笑了笑，摇头道：“当然不会。”
不过，宋书乔这话倒是给宋非墨提了个醒，他忽然想起上一次去陈家山的时候，问起宋清清，那些人说确实是有宋清清这么一个人，不过走丢了，现在不知去向。
而且，按照他们话中的意思，宋清清好像是陈金枝的亲生女儿，捡来的女儿，是宋锦瑟。
不过当时，宋非墨下意识觉得，宋清清长得跟爹那么像，跟从模子刻出来一样，应该不可能是认错的。
可如今，宋非墨也隐隐有点怀疑起来。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宋清清，视线似有若无地从宋清清的手臂上飘过，
不过宋非墨什么都没说。
在没有证据之前，这些事情都不可以断言。
等宋清清跟宋书乔两人走了之后，宋非墨看了看四周无人，才刻意压低了声音问宋子甫道：“爹爹，我记得妹妹当年出生的时候，手臂上是有一朵梅花胎记的是吧？”
宋非墨隐隐约约记得这件事。
可当时年纪尚幼，记不真确。


第438章 盘查宋清清。
        
“好像是有一朵梅花胎记，就在手臂上。”宋子甫记得非常清楚。
当时清清还是娃娃时候，那小胳膊上就是有一朵很明显的梅花胎记。
“你突然问起这事情干什么？”
宋非墨摇了摇头，“没事。”
他只是突然想起之前在宋锦瑟手臂上看到的那一朵梅花胎记。
只不过这件事情，宋非墨还没有怀疑到宋清清头上去。
因为觉得宋清清是个女子，平日里面温温弱弱的，就连踩死一只蚂蚁也不敢，怎么会做出这种穷凶恶极的事情。
不过，就算是这样想的，他还是认为宋清清也有嫌疑。
毕竟在审查案子上，他是六亲不认，刚正不阿的，不会因为宋清清是他妹妹就自己私自给宋清清洗脱嫌疑。
遂带着人到了清时苑例行地盘问了宋清清一些话。
宋清清也很配合，他问什么，宋清清就答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非常的乖巧。
不过，宋非墨敏锐地感觉到宋清清回答得太过于缜密，滴水不漏了。
像是早就已经想好怎么回答他的问题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
这几天楚胤止更忙了。两人处于同一个屋檐下，也没有多少交集。
宋锦瑟总感觉，楚胤止是在故意避开她，可是她没有证据。
直到这一天，正好莫离替楚胤止回来取些东西，被宋锦瑟给碰见了。
莫离见到宋锦瑟的第一时间，是想要转身悄悄溜走的。
可没等他顺利溜走，宋锦瑟就已经挡在他身前，将他的去路给拦住了。
“夫人是找主子么？主子还在忙着，有什么话夫人告诉莫离就行了，莫离可以替夫人转达。”
宋锦瑟风轻云淡地看了一眼莫离那一脸紧张的样子，“你们主子这几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这”莫离停顿了下，然后摇头：“没有。要是有的话，莫离也不知道，夫人也只能直接问主子了。”
宋锦瑟看着莫离，“我知道你是知情的，大家都是明白人，也别多费口舌了。”
莫离还想辩解几句，又听到宋锦瑟说：“你看你眼神闪烁，双手交叉握着，还不是说谎是什么？”
莫离低头一看，果然如此，脸色讪讪如同犯了错误被当场逮住的小孩子：“”
他突然觉得宋锦瑟适合当个青天大老爷，去审案，在这小宅小院还真的是屈才了。
宋锦瑟也不多废话，直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离遂将密信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道来，只是，还是下意识地隐瞒了当初她的身份与宋清清调换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莫离再清楚不过了，虽然是莫忘主张的，但就算莫忘再怎么主张也需要经过主子点头不是？
所以，这事情不应该从他这里说出来。
宋锦瑟听到密信的事情以及宋子甫与楚胤止之间的牵扯之后，沉默了，脸色也变得凝重。
书中没有提起过还有这样的一层复杂的关系，而且楚胤止也对她瞒得很紧，即使知道她就是宋子甫的亲生女儿，一直谋划着夺回身份，也没有多说半句。
要是密信是真的，她也跟宋子甫认回，那两人的关系便尴尬了。
沉思了很久，宋锦瑟才问，“那密信是真的么？”
“主子没说。”
莫离这一次没说谎。
“不过当年楚副将战败的原因查清楚了，是因为粮草在运往靖州被秘密截下了，前线粮草供应不足，才以战败收场。不然的话，就以楚副将无往不胜的战神之名，怎么会战死在那场小小的战役里。”
莫离说到这里时，情绪激动了起来。
这其中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谋划，明眼人都能看清楚。
可她与宋子甫虽然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但可以确定，宋子甫这人不坏。
京城也传宋子甫为官清廉。
至于书中宋锦瑟向宋子甫揭发了宋清清的丑事之后反被宋子甫命人将她毒打一顿，随后关押大牢这件事情，也很好理解。
并不是宋子甫行事不妥，而是正常人都会那样做，更何况极其护短的宋子甫。
宋清清是书中女主，有女主光环，就连长得也跟宋子甫极为相似，手里还有信物。宋子甫怎么会相信宋锦瑟这个外人的一面之词。
肯定是以为宋锦瑟在抹黑他的女儿。
而且，这背后兴许还有宋清清在添油加醋。
也实在是因为书中宋锦瑟太蠢才会招致这样的祸患。
宋锦瑟思索了片刻，决定要将这事情查清楚，但是一时半会又不知道应该从何下手，只又问，“当年负责粮草的是谁？”
“宋子甫。”
宋锦瑟：“”
宋锦瑟蹙眉。很明显，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宋子甫。
然而，从莫离这里应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宋锦瑟也没有多问，将人放了走。
就在此时，管家过了来，见到她便道：“大少奶奶，外面巡抚宋大人求见。”
宋非墨？倒也是很久没见了。
虽然不知道宋非墨找她是干什么来的，不过也来得正好，可以帮她一个忙。
宋锦瑟到了正厅，宋非墨已经在坐着喝茶了。
还是一身墨色的衣袍，映衬得人温和如玉，端坐着喝茶的样子，更是优雅得赏心悦目。
见到宋锦瑟过来，宋非墨温和一笑。
虽然已经知道宋锦瑟的身份，知道不能再以宋姑娘称呼了，但宋锦瑟始终是比他年纪小。
而且，宋非墨一直对宋锦瑟有一种亲近感。
确实一开始是因为宋锦瑟的眉眼之间有几分宋子甫的影子。
后来，是因为幽山的事情，毕竟，这么聪明伶俐的小丫头，哪有人会不喜欢呢。
反正宋非墨对宋锦瑟的喜爱某种程度上更甚于对宋清清。
所以最后开口道，“丫头，我们又见面了。”
宋锦瑟点了点头，“不知宋大人过来是有什么事？”
宋非墨也就直接说明了来意，将陈家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锦瑟，然后道：“就是你也是从陈家山出来的，所以想跟你了解一下陈家山的事情。”
最后还怕宋锦瑟误会，语气格外温和地补了一句，“也不是怀疑你与这件事情有关，就是单纯想要了解一下，你别紧张。”
跟对宋清清不一样，宋非墨并没有用盘问的语气跟宋锦瑟说话，一方面怕吓到了宋锦瑟，一方面下意识就很确定宋锦瑟不会有嫌疑。
没有作案动机，而且，宋锦瑟要是想要害陈家山的村民的话，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更重要是，宋锦瑟对那些山贼悍匪都能如此仁义，怎么会做出这种残害村民的事情。
宋非墨就连自己都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双标。
就是对宋锦瑟有一种下意识的信任。
就算宋非墨不说，宋锦瑟也不会紧张，这事情本来就跟她没什么关系。
所以便神神在在地道：“大人，我离开陈家山的时间长了，知道的都过时了，也不能给大人提供什么线索。”


第439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
        
“只不过”宋锦瑟适时地道，“这件事情很可能就是有人担心陈家山的村民会泄露什么秘密，所以杀人灭口以掩盖什么。”
宋非墨蹙眉，这话宋书乔也说过，不过当时他没当回事，笑笑就过了。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毕竟据我所知，陈家山的村民地处偏远，附近也没有什么村子，村子里面的人很少跟外界的人有所接触，平时也不过就是卖货的货郎会到村子里面。”
宋锦瑟说的，宋非墨其实也已经了解到了。
所以，这才是这个案子的难点。
一个跟外界没有什么接触的村子，还有村民，是谁跟他们那么大的仇恨，在水源里面投毒毒害他们。
宋非墨心念一动，或者就跟宋锦瑟说的一样，就是有人想要掩盖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才痛下杀手。
不过，一切都只是猜测。
宋非墨又跟宋锦瑟聊了几句，还是没有其他的线索，所以打算告辞离开。
宋锦瑟将人叫住，“慢着。”
然后从袖筒里面拿出一个锦盒来，“这段时日我在街头巷尾总是听闻丞相大人近来为诸多事务烦扰头疼，这里面是特制的熏香，对治疗头疼很有效果。”
上次跟宋子甫相遇的时候，听那些个多嘴的丫鬟说起宋子甫有头疼的毛病，所以宋锦瑟也就留了心。
毕竟宋子甫都是书中宋锦瑟的亲爹，她既然占了人家的身体，自然是要帮着孝顺人家的爹的。
宋子甫头疼，不过是心烦气躁，夜不能眠造成的，所以她便特地让人调配了些安神的熏香。
“丫头有心了，回头我一定交给父亲道是丫头你送的。”
宋锦瑟挥了挥手，“别了，不过就是个熏香而已，不值什么钱，也不必提。若是能缓解上丞相大人头疼的毛病，我再让人制上一些送过去。”
别人送礼，恨不得送到门上去，好让主人家知道送了礼，记得这恩情。
倒是宋锦瑟，送礼送得静悄悄的，还生怕人知道让他代为转交。
宋非墨对宋锦瑟的好感又多上几分。
送走宋非墨的时候，宋锦瑟问了一句：“陈家山可有人生还？”
“除了一个婴孩，其余的无一幸免于难，要是我早一点到，许是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的。”宋非墨叹了一口气，眼中似是有遗憾。
宋锦瑟张了张口，到底还是问：“你怎么突然就到陈家山那里去？”
“本来途径狮城，想要在狮城留宿，可那天恰巧天色还亮，我们的脚程也快，便想着抄近路多赶些路，就经过了陈家山。”
宋锦瑟默了默。
就连她也不得不赞叹这也太恰巧了，就像是冥冥中有一只手在拨弄着这一切一样。
可能这便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吧。
“那婴孩呢？可曾救回来了？”
“那个婴孩没中毒，就是饿坏了，给了些水和食物便跟没事人一样，我将她带了回京，刚巧前段时日有个慈善人家儿女都夭折了，跟我说想要收养一个女儿，我便将那婴孩给那家人收养了。”
宋锦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等到宋非墨离开，宋锦瑟便问身边的青栀，“陈金枝醒了没有？”
青栀道，“还没醒，给她安排了院子，那院子很偏僻，左右的邻居都是我们的人。跑不了。”
宋锦瑟倒是不担心陈金枝跑了。
只略微思索片刻，道，“陈家山所有人被灭口这件事情等她醒来之后便想法子不经意地给她透露一下。”
青栀点头，“好。”
又问，“那什么时候将她交给官府？”
“不急，等她知道陈家山所有人被灭口了之后，让她慌上几天神，等那人来了之后，再让人捎口信给宋非墨。”
即使陈金枝是宋清清的生母也罢，只有陈金枝的一面之词，肯定是无法扳倒宋清清的。
必须等到那个人上了京城，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原本所有事情都在宋锦瑟的掌握之中。
现在有了一个变数，这个变数就是宋非墨。
村子被灭口的事情，宋非墨那么快就知道，还上报到老皇帝那里去，这一点是宋锦瑟没有想到的。
她更没想到的是，这个案子宋非墨也是主动请缨了。
可能这就是天道轮回，宋清清的报应到了吧。
毕竟书中宋清清成为皇后之后，害怕自己的身份被陈家山的人发现戳穿，所以心一狠将陈家山所有的村民都投毒毒死。
那时候村民死了半年有余才被一个卖货的货郎发现。
当时这件事情传得人心惶惶，也传到皇帝那里去了。
皇帝没怎么上心，大大小小的官员也不想管，毕竟这陈年旧案，想要查都没有地方去查。
谁有心思管这种案子。
最后也是宋非墨请缨彻查这个案子，村民的尸体大多是被虫子啃食得干干净净了，还好宋非墨当时身边的仵作非常有经验，从残余的尸首鉴定这些村民都是投毒毒死的。
村里尸横遍地，宋非墨还在一个床榻上，发现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孩的干尸。
这婴孩尸体里倒是没有任何的毒药，只是大人死了，他没有人照顾，缺水缺少食物，挣扎了两天，被活活地饿死了。
书中宋非墨因为那个婴孩还难过了许久。
那么小的一个婴孩，还没来得及好好地经历自己的人生，就夭折了。
要是早些有人发现陈家山的惨况，别的人或者救不了了，可这个婴孩还是能活下来的。
所以宋非墨便日夜不停地盘查，想要为陈家山的人，为那个惨死的婴孩讨回公道。
也是一次偶然，宋非墨找到了当年给宋清清接生的稳婆，从这里得知宋清清的真实身份。
宋非墨便起了怀疑宋清清的心思，觉得这陈家山的惨案，就是宋清清为了不让自己真实身份被泄露，所以杀人灭口。
可宋非墨终归没有为那些人伸冤，甚至是自己也丢了性命，他还在搜查证据时被宋清清手下的人察觉到。
为了不让宋非墨将自己真实身份查出来，宋清清设计将他害死。
书中宋非墨是死不瞑目的。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宋非墨将那个婴孩救了下来。
接下来，很快就能亲自揭穿宋清清的真实身份，算是为他自己，为那些惨死的陈家山村民们报仇了。


第440章 比她还凶。
        
这时。
京城一个农家小别院里。
陈金枝已经醒来，大概也知道了自己被人救了下来，一条小命是保住了。
不过她很快就闻到自己身上有一股难闻的臭味。
那个将她救下来的妇人满脸横肉，望着她眼中一点都不掩饰嫌弃，道：“横竖你也醒了，赶紧去将自己给冲洗一下，热水自己到厨房里烧。”
陈金枝的身上大大小小受了不少的伤，被那妇人这么一说，自然是不乐意了，据理力争道，“我身上还受着伤，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简直不是人？”
那妇人冷笑一声，声音提高了八度，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我不是人？要不是我的话你这会都不知道冻成冰块，死哪里了，还在这里跟我叫嚣，老娘都将你救回来了你还想怎样？还想老娘将你烧上热水，给你洗得干干净净，伺候得舒舒服服？”
这妇人也不是什么能随便让人就欺负了去的善茬，声音中气十足。
陈金枝理所当然地道：“那是自然。”
妇人被陈金枝的厚颜无耻给气笑了。
要不是有人给了银钱将宋锦瑟暂时安置在这里，她哪来的闲心救陈金枝这个祸害。
将手中那身干净的粗布衣服往地上一扔。
“老娘将你救回来，不是将你救回来当祖宗一样将你供着养着的，要那么多要求的话，老娘这里养不住你这一樽大佛，赶紧走吧。”
妇人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尖锐，嗓门也是极大。
别说如今陈金枝现在受着伤，就算是平时，陈金枝的嗓门也不见得能将这个妇人压下去。
陈金枝争也争不过，又不敢真的走，毕竟这京城举目无亲。
走出这道门，怕是被人暗算，死哪里都不知道。
妇人见她没有走的意思，便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不走呀，赶紧的给自己冲干净，别熏臭了我的家里。”
完了，妇人又骂骂咧咧地走了。
嘴里骂的，无非就是陈金枝跟个乞丐一样，将她救回家里来，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于是陈金枝只能悻悻地从榻上爬起来，从地上将那身粗布衣服捡起，灰溜溜地出了门。
这一个早上，陈金枝先是到厨房里自己给自己烧了水，将自己身上的臭味给冲洗了干净。
才出门来，那妇人便指着一摞子脏了的床单被套冷冷道：“冲洗完了是吧，今天太阳正好，你弄脏了我的床单被套，正好捧到河边去洗了吧。”
末了，还补了一句，“要是你不想洗的话，也可以，从我家门滚出去吧。”
这句话成功将陈金枝刚刚才冒起来的火气给浇灭。
迟疑了一下，陈金枝没说话，接过东西去了河边。
河边没有人洗衣服，这种天气虽然还出着太阳，但是滴水成冰，天寒地冻的，有谁会在河里洗衣服。
这一天，陈金枝累得够呛，一边骂娘一边洗着。
整整一天手都泡在冰水里，泡得都没了知觉。手发红发疼，就连手上那些伤口，也没有了痛感。
最后她将东西都洗好晾上，才回到榻上躺下。
整个人都像是散了架。
陈金枝总觉得，这妇人并不像是有那么好心救她的人，更像是将她弄回家做苦力，变着法让她受苦受罪的。
可虽然这样想着，陈金枝还是没有离开的勇气。
很快到了吃饭时间，陈金枝闻到肉香味，满以为自己干了那么多活，总得给她吃上一顿丰盛的，可最后，她眼睁睁看着那妇人将一小碗肉全都吃进嘴里，然后才像是注意到她没有吃饭。
跟施舍一样给她从厨房里面端了两个馒头出来，重重地放在陈金枝面前的桌上。
陈金枝一脸的嫌弃。
这馒头一看就是粗面馒头。
自从宋清清上了京城之后，不时地有丞相府派来的人给她捎带些银钱，她的生活过得滋润得不得了，顿顿都是肉。
陈金枝很久都没有吃过这种粗面馒头了，自然是看不上眼的。
于是很硬气地拍了拍桌子，道：“我不吃这种东西。”
她自以为自己能将这个妇人给镇住，却不料下一秒。
妇人将装着馒头的盘子“砰”的一声掀倒在地，两个馒头滚落在地上，沾满了尘土。
“爱吃不吃。”
门给锁上了。
陈金枝目瞪口呆。
居然有人比她还凶，还狠，还无赖。
这时候的陈金枝才真的怂了。
妇人没再出现过。
一整天，陈金枝都饿着肚子，将她饿得心慌慌。
好几次看向地上那两个沾了灰的馒头，舔了舔唇。
就在陈金枝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几个妇人在院子里一边做着活一边闲聊的声音。
“听说巡抚大人回了京城，还带回来了一个婴孩，给老三家那边养着了。”
这是那个将陈金枝救回来的妇人的声音，又尖又粗，特别好辨认。
马上就有另外一个声音问，“这婴孩哪里来的。”
那妇人一边手上不停，将稻草杆给堆起来堆成一摞，一边嘴上不停道，“听说是一个巡抚大人从一个偏远的小城镇带回来的，好像是叫什么狮城吧。听说那狮城里一个叫做陈家山的地方，被灭村了。”
“有这样的事情？”
那妇人便道。
“还不是嘛。听说村里所有人都死了，毒死了。死的时候样子可恐怖了，整个村子除了之前说的那个婴孩没有一个活人，凶手的心可狠了，说不定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要是让她知道还有一个婴孩活着，说不定半夜就将那婴孩给解决了。”
几个妇人都是大嗓门，说话时，声音如同锣鼓震天。
这些话，肯定是一字不漏地传进陈金枝的耳里。
听到陈家山的事情，陈金枝毛骨悚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来。
灭了整个村子的，不用说，除了宋清清之外，应该也不会有第二个了，除了她能那么心狠手辣，也不会有别的人。
毕竟，宋清清可是连她这个亲生的娘都能不眨眼地除去的，更别说其他人了。
陈金枝越想，越觉得自己养了一条心狠手辣，没有感情的毒蛇，而且，她还差点被那毒蛇给咬死了。
可要是被宋清清发现自己还没死
思及此，陈金枝又打了一个寒噤。
等她的伤好了，能走远路了，一定要离开京城，离得远远的，再也不要来了。


第441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一直到这些妇人闲聊结束，不曾有人提起过陈金枝，一直到晚上，过了吃饭时间，也不见那个妇人再将食物送过来。
倒是在吃饭的时候，陈金枝又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
那妇人并没有在厨房吃，而是搬了一张小板凳就坐在陈金枝养伤的房间的窗户底下。
红烧肉的香味随着风吹进来，陈金枝更是感觉自己饥肠辘辘的，跟饿了几辈子一样。
陈金枝等那妇人吃饱喝足回了房，才出了门，厨房那边还能隐隐闻见肉香。
起身去将晾晒的床单被套收回来的时候，陈金枝又趁着妇人没注意，溜进了厨房。
谁知厨房里面干干净净的，一点渣渣都没有。
陈金枝恨恨地走出了厨房，这才发现，不远处的墙上有一个狗洞。
肉的味道就是从那狗洞边上传过来的，边上还有一只黑不溜秋的土狗正在津津有味地啃着骨头。
很明显，剩下的肉汤跟食物的残渣，都让那个妇人倒了喂狗了。
她这时候算是看明白了，这妇人就是故意的。
以前她对宋锦瑟也是这样。
宋锦瑟小的时候，非要吃宋清清的白面馍馍，不肯吃陈金枝给她的冷硬馒头。
她当时，就是将馒头扔给狗吃了。
而宋锦瑟，则是被她饿了整整一天，没有了力气躺在床上，险些被饿晕了过去。
现在陈金枝也尝到了饿了整整一天的这种滋味。
这样想着，陈金枝又看了一眼地上已经硬邦邦的两个馒头。
饿着肚子怎么养伤？
最后她还是将馒头捡了起来，吹了吹馒头上面沾着的灰尘，狼吞虎咽地将馒头给吃了下去。
同一时间，陈金枝这一天的遭遇，被青栀如实禀报给宋锦瑟。
说起陈金枝被那农妇欺负得一愣一眼的样子，青栀就觉得解恨。
她听说过，这陈氏在大少奶奶幼时，各种虐待大少奶奶，如今遇上了比她更蛮横更不讲理的，这不，将这陈氏治得妥妥帖帖的。
宋锦瑟听到这些之后，脸上的神情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
只道：“这应该就是俗话所说的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陈金枝今天所受的这些苦这些罪，在书中宋锦瑟的记忆中可谓是屡见不鲜了。
像是陈金枝这种恶人有如今的下场，也算是给书中宋锦瑟报了仇，从小就被欺负霸凌的仇。
说完陈金枝，青栀又提起了宋书乔。
道是宋书乔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宋书乔的人已经将当时给宋清清接生的稳婆给找到了。
如今正准备上京城。
许是两日之后就能到京城。
宋锦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宋书乔还是有几分用处的。
就在这时候，青栀忽然幽幽的道：“宋书乔自以为很聪明，对大少奶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要是她以后知道大少奶奶你的身份之后，你说宋书乔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宋锦瑟笑了笑，倒是没有想到青栀会提起这一出。
想了想，然后道：“应该会觉得当初自以为自己很牛逼的那个自己，跟一个被人玩得团团转的傻子一样，然后悔不当初，痛哭流涕吧。”
“我觉得宋书乔肯定会后悔将宋清清扳倒了，因为宋清清比起大少奶奶来说，可是好对付多了。”
宋锦瑟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天色已经不晚了，青栀收拾整理好床铺就退了下去。
宋锦瑟漱洗好上了榻，楚胤止还没回来。
这段时日来，楚胤止回房的时间是越来越晚。
不过，每晚都是回来的。
因为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宋锦瑟还是感觉到有人给自己暖着脚。
暖到第二天也是热乎乎的。
宋锦瑟想了想，又想到了宋子甫，楚幽之，楚胤止的那些恩怨纠缠，这些关系越想越觉得头疼。
这书里都没写的事情，竟然就在她的身上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是不是这就是传说中的演电视剧都不敢这样演。
宋锦瑟本来想等到人回来，给他说说给他的新衣做好了，可一直等到睡着的时候，楚胤止也没有回来。
楚胤止是半夜的时候回到房里的，房间烧着炭火，掌着灯，暖意盎然。跟外面的冰天雪地一样恶劣的天气天差地别。
楚胤止进门时，八哥将脑袋缩在翅膀下面正安安稳稳地睡觉，被冷风一吹，扑棱扑棱地惊醒了过来。
“冷成狗。”八哥被吓醒了，扯着嗓子就叫了起来。
楚胤止：“”
这种新怪的词语肯定是宋锦瑟教的，除了宋锦瑟，谁会将这三个看似没有什么关系的词语组合起来。
楚胤止将门关上之后，将腰间的剑取下，将剑从剑鞘里面取了出来，放在八哥平日站着的那条横杆的底下。
原本还扑棱翅膀聒噪得不行的八哥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安静了下来，继续睡觉。
楚胤止这才进了内室。
他回来的动静还有八哥的聒噪并没有吵醒宋锦瑟，她睡得很香甜。
楚胤止将身上沾了寒气的夜行衣脱了下，这才看见榻上空出来的位置上摆放着一套新衣。
式样不必说，就是那种他从来都不曾见到过的。
楚胤止看这新衣看着有些眼熟，然后记起来，这衣服的式样不是上一回自己看到宋锦瑟画在手稿上的那件衣服。
原来不是给成衣铺子设计的新衣，而是给他的。
想起那天晚上宋锦瑟连夜赶着这手稿，都是为他设计新衣服，楚胤止感觉心里热乎乎的。
他很珍惜这种好。
就是不知道有一天宋锦瑟不再这样对他好了，他会怎么办。
他很纠结。
要是真到了两者之中只能选择一个的境况，他也不知道如何去选。
楚胤止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就出了门冲了个冷水澡。
只有冲冷水澡之后，身体的每一寸才是热乎乎的，给宋锦瑟暖脚才能舒服一些。
冲了澡之后，将新衣给穿上了。
说来也奇怪，看起来薄薄的跟中衣一样只有那么两层布的新衣，穿在身上非常暖和，跟披了一件大棉袄一样。
楚胤止顿时觉得，明天出门的时候就算是穿着夜行衣应该也不冷了。
跟以往一样，楚胤止习以为常地将手覆盖上宋锦瑟那冷冰冰的脚，不过这一天晚上，出了点小意外。
他的手在经过宋锦瑟的身上时不经意碰到一处软绵绵，肉乎乎的地方
楚胤止心里一咯噔，下一秒，还在沉睡中的女人马上就醒了过来！


第442章 看热闹。
        
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住了一样，楚胤止脸色顿时红了。
宋锦瑟睁开眼睛脑子还是混沌的，看清楚了面前的人是楚胤止，顿时坐了起来。
揉了揉眼睛之后，已经是清醒了不少。
“你回来了？”
“嗯。”
楚胤止脑海中还能回味起那软绵绵的触感，脸色微微发烫。
宋锦瑟终于是注意到他那异样的脸色。
一眼看去看到他身上穿着的新衣还有通红的脸色，宋锦瑟便明白了，给他科普道，“这新衣服是保暖衣，穿上出门的，睡觉穿了热，还不舒服。”
宋锦瑟想起以前小时候自己有新衣服的时候也是这样迫不及待地穿上，再看楚胤止，竟然觉得有几分可爱。
宋锦瑟说着，就起身掌了灯给他找睡衣。
楚胤止也觉得自己是太热才会这样的，于是闷闷道，“那我脱了。”
说着，三两下，已经将衣服脱得精光光的。
宋锦瑟回过头的时候，将男人健壮的身体从上到下看了个彻底。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后，该看的不该看的都已经是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站得直直的某个最不该看的部位。
她惊叫了一声，“流氓！”
然后迅速地捂住眼睛，转过身去。
虽说他赤条条不穿衣服的样子已经见过很多遍了，但就算猪肉见习惯了的人，见到猪跑依然会觉得稀奇。
宋锦瑟觉得这人脑子里肯定又在想生娃的事情了，怎么就有这样不知羞的人。
楚胤止被这一句“流氓”骂得有点懵懵然的，然后低下头来的时候，明白了什么。
这时宋锦瑟虽然背过了身去，但楚胤止却能将她发红的耳根看得清清楚楚。
楚胤止将睡衣穿好之后，却发现宋锦瑟已经上榻躺着了。
将被子全卷了过去，只给他留一个后背。
这是不打算理他了。
楚胤止上了榻，这时他的身上并不是那么热了，而宋锦瑟的脚还是冷冰冰的。
也不做声，只顺手将女人的脚捞了过来。
“干嘛？”
宋锦瑟这时候身份绷得紧紧的，跟一个受了惊吓的猫，差点没跳起来，可男人的铁臂却是轻而易举地将她紧紧桎梏住了。
似是看穿她脑子里的想法，薄唇扯起一抹笑，“别怕，不会将你吃了，也没找你生娃。”
宋锦瑟咽了咽唾沫，在确认了楚胤止只单纯给她暖脚再没有别的意思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可想想被楚胤止一语中的她又觉得面上无光。
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脸上的尴尬，“我哪里怕你了，我是怕我自己。”
说着，她瞧了一眼楚胤止，眼神轻挑，“你长那么好看，我怕一个不小心将你给吃了。”
楚胤止：“”
虽然有些无言以对，但宋锦瑟那瞧着害怕却一本正经装作无畏的模样却有些可爱。
说完这话之后，宋锦瑟才感觉自己扳回了一把，心满意足地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男人的大手热烘烘的，就像个暖炉。
感觉脚上暖洋洋的，困意也就袭了过来，很快，宋锦瑟便沉沉睡了过去。
楚胤止觉得很安然，但是没睡着。
他看着窗外，这样安稳的日子，余下没几天了。
*
第二天。
宋锦瑟醒来的时候，楚胤止已经出门了，榻上还有余温。
起床漱洗之后，宋锦瑟想了想，对身边的青栀说：“去一趟丞相府吧。”
青栀下意识问：“去干什么？”
毕竟以往宋锦瑟都是宋书乔邀请才去一趟丞相府，要说主动上门的，没有一次。
宋锦瑟道，“看热闹。”
青栀眨了眨眼，一脸茫然，“看什么热闹。”
“打草之后蛇被惊吓到仓皇无措又不知道有什么危险要降临的样子，最好看了。”
青栀：“”
她还是不明白。
只觉得大少奶奶的话越来越高深莫测了。
同一时间。
一连两天，陈家山的案子都没有线索。
只不过陈金枝跟陈金生的案子，宋非墨倒是找到了线索。
这一天是宋非墨的休沐日，宋非墨叫来季容渊，两人一同去验尸时，季容渊首先察觉到不对。
两具尸体虽然面目全非，男女一些特异的特征也分不清楚了。
但很明显，这两具尸体的身高差之不多。
而且，两人的骨架也是男人的骨架。
当时客栈里就只有陈金生与陈金枝两人失踪，再无他人，而且，又是在他们各自的房间对应找到的尸首，所以客栈老板一口断定这丧生的就是陈金枝跟陈金生二人。
更没有人怀疑。
后来宋非墨请来仵作验尸，果然，两具尸体都是男性。
那就说明，陈金枝并未丧生在火灾中。
得出这个结果，宋非墨喜出望外，他直觉这两个案子幕后都是同一个人，只要将陈金枝找出来，这个案子就能有突破口。
可茫茫人海，陈金枝要是故意隐匿了身份藏起来，又怎么能找到？
从停尸房回到丞相府，宋非墨愁眉紧锁。
要是找不到陈金枝的话，这个案子跟之前一样，毫无进展。
季容渊斜倚在椅背上，一边逗弄着笼子里从番邦商人手中以千金购置的金丝雀，一边优哉游哉地道：“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沐日你还办什么案子，反正都没有头绪，今天恰恰好阳光明媚，办案子那么无趣，不如随着本少爷出门去找找乐子。”
宋非墨板着脸，头也不抬继续翻阅着卷宗：“门在左边，慢走不送。”
陈金生与陈金枝丧生火海这个案子还有种种疑点，宋非墨希望能从这个案子的卷宗里找出些蛛丝马迹来，毕竟距离皇上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这人还真的是无趣。”季容渊嘟囔着，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时，外面上来了人禀报：“少爷，大小姐来了。”
宋非墨还是头也没抬，“让人进来吧。”
说来宋清清看这几日都没有传出动静，有点坐不住了。
虽然她已经自认为自己将所有的证据都毁灭，但想起前一世，是宋非墨也是在她不留手脚的情况将她的身世查出的，所以一颗心还是没有放下来。
听说宋非墨这几天来都在紧锣密鼓地查着案，没有一天停歇的，宋清清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是一直在悬空着。
这次过来，是趁着宋非墨休沐在府，想过来打探一下，宋非墨有没有查出一些什么端倪来。


第443章 就是故意的！
        
宋清清进了门来，一眼就看见还在翻阅着卷宗的宋非墨，眼中的冷沉一闪而逝。
很快就换作了一脸温婉端庄的模样，提着裙摆上了前，温柔道，“大哥。爹爹说你今天休沐，所以我特意炖了驱寒滋补的核桃羹给大哥。”
说着，从庄琴手上将核桃羹接过，亲自端给宋非墨。
宋非墨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宋清清的眼里有些许迟疑，不过他没说什么，还是接过宋清清手中的核桃羹。
只不过，没有打算喝，只是放在一边。
宋清清这时才发现季容渊也在，坐着软椅上，翘着腿，提着镶嵌着金边的鸟笼，鸟笼里面是一只毛色极为鲜艳好看的金丝雀。
身上的白色衣袍松松垮垮的，映衬着那张比女子还要俊美的脸，不言而喻的风流潇洒。
宋清清上一世对季容渊是爱答不理，这一次却是主动跟他打招呼道：“季小侯爷也在呀。”
其实宋清清觉得，若是真的无望攀上曲越，兴许她可以选择季容渊。
毕竟上一世后来季容渊在沙场上可是战功赫赫，怎么也比高阳那个没用的怂货强上一万倍。
季容渊点了点头。
尽管宋清清很主动，可季容渊却是一脸疏离，一副两耳不听窗外事的样子。
他不咸不淡地挑了挑眉，斜睨了宋清清一眼，然后将视线收回，没有应声，只继续逗弄着手中的金丝雀，似乎是对笼子里的金丝雀的兴趣更甚于宋清清。
这爱答不理的模样跟上一世对她言听计从的样子判若两人。
宋清清又是温柔一笑，道，“季小侯爷这金丝雀瞧着真是好看，跟清清以往见到的金丝雀都不一样。”
说着，宋清清便走近，一脸好奇地伸手想要去逗弄笼子里面的鸟儿。
可伸出手，还没有碰到笼子，更别提去碰那金丝雀儿了，季容渊便将笼子移开。
看到笼子里的金丝雀惊惶地拍了拍翅膀，季容渊瞥了宋清清一眼，似是有几分不满道，“我家金丝雀儿怕生。不喜被人触摸。”
宋清清的手僵住，脸色也讪讪。
最后还是宋非墨照顾到宋清清的情绪，缓和了一下气氛，道：“季小侯爷就是将那金丝雀儿当做宝，谁也不让碰。”
宋清清脸上的神色这才缓和一些。
兴许是上一世季容渊对她的态度与这一世的落差太大，宋清清心里有些不平衡，可很快她就将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压了下来。
因为她还有正事，顾不上这些。
孰重孰轻，宋清清还是能够分得清楚的。
“大哥，案子你都查了几天了，查到凶手是谁了么？”
宋清清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问道。
宋非墨摇了摇头，“案子有点棘手，还是没有头绪。”
听到这句话，宋清清暗暗松了一口气。
没有头绪就好，她害怕的就是自己在哪里出了纰漏，让宋非墨将真相查出来了。
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却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道，“这凶手也太可恶了，要不是他的话，大哥也不必如此忧思。”
宋清清又跟宋非墨说了几句话，眼看着到了吃饭的时间，这时府中下人过来对宋非墨禀报道：“大少爷，门外有一位自称姓宋的姑娘登门拜访。”
宋非墨一听就知道是宋锦瑟来了，一直板着的脸上倒是多了几分喜色，他道，“快请宋姑娘进来。”
宋清清在听到下人说那姑娘姓宋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在看到下人领着宋锦瑟走了进来时，宋清清脸上闪过一抹冷意，果然是宋锦瑟！
也不知道这宋锦瑟过来丞相府找宋非墨，是要做什么！
不过，可以断定宋锦瑟肯定是不怀好意，过来找宋非墨说三道四的。
想到这里，宋清清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宋非墨如今可是将她当成亲生妹妹的，就算宋锦瑟说再多，也徒劳无功。
宋非墨肯定不会相信她一字半句。
正想着，耳边传来了声音。
“宋姑娘，你来了。”
一直坐在软椅上，见到宋清清过来动也没动分毫的季容渊看到宋锦瑟，跟蜜蜂见了蜜一样，从软椅上起了身，凑到宋锦瑟跟前去。
原本疏离冷淡的脸上都是笑意，将手中提着的鸟笼子献宝一样推到宋锦瑟面前。
“宋姑娘，你看看我养的这个金丝雀儿，有没有很好看？”
“嗯。好看。”
宋锦瑟也喜欢这个金丝雀儿。
季容渊很大方，柔声道，“要是你喜欢，就尽管开口，这次不知道你也会来，没给你准备些东西，这个金丝雀儿要是你喜欢，就送你了，毕竟不值钱。”
刚才摸都不让她摸一下的金丝雀儿，现在却无比大方地说要送给宋锦瑟。
宋清清脸色一僵，掩在袖子的手死死地掐进肉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脸色与之前无异，可心中却是嫉妒得要命。
季容渊这种献殷勤的样子她见太多了，上一世季容渊就是这样对她的，什么好的都想默默地给她。
虽然她不曾在意过季容渊以及他送的那些东西，但是不在意也罢，这些原本都是属于她的，却被宋锦瑟抢了！
宋清清看向宋非墨，脸上的委屈明摆着，试图让宋非墨替她说上几句。
可宋非墨没有看到，还附和着开玩笑似的道了一句：“就是，不值钱，一个金丝雀儿，可是豪掷了黄金万两才买下的。”
一听这金丝雀儿价值黄金万两，在旁边听着的宋清清脸色再也绷不住了，酸得牙都疼了。
这原本都是属于她的，现在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连她的份儿都没有。
宋锦瑟倒是有些哭笑不得：“家中已经养了一个，这个金丝雀儿季小侯爷还是自己养着吧。”
这你一句我两句的也就到了吃饭时间，很快便有丞相府的下人来叫宋非墨两人，道是宋子甫已经等着两人到前厅用午膳了。
宋清清瞥了宋锦瑟一眼，仿佛炫耀一样亲昵地拉上宋非墨的手，撒娇道：“大哥，今天是家宴，爹爹还在等着我们呢，我们还是快些去吧，免得爹爹等得急了。”
宋清清刻意压重了“家宴”两个字。
这句话就是为了刻意提醒宋锦瑟，她如今才是丞相府的千金。而宋锦瑟，对于丞相府，只是一个外人。
说完，还洋洋得意地瞥了宋锦瑟一眼，她就是让宋锦瑟看着不舒服！


第444章 冒认别人身份。
        
宋清清并没有得意多久。
下人便道，“老爷听说今天来了客人，说是将客人也请上。”
季容渊一听，难得有机会跟宋锦瑟一起用膳。
当即叫上宋锦瑟，“宋姑娘，走。既然主人家盛情邀请，我们肯定得去。”
宋锦瑟迟疑了片刻，才略微有些矜持道：“好。”
宋清清咬着牙，脸上的神色也僵了僵。
想都不必想，宋锦瑟能留下，那是沾了季容渊的光。
不过，宋清清想了想倒是觉得，其实宋锦瑟到家宴上去也挺好的。
起码也能让她认清事实。
让她亲眼感受一下至亲就在眼前却对她视而不见，看着原本属于她的东西离她越来越远，这种感觉，肯定膈应。
想来，届时宋锦瑟也能体会到什么叫妒火中烧。
思及此，宋清清不着痕迹地笑了。
前厅，李氏不在，宋子甫跟宋书乔两人早就等着了。
到了前厅，宋清清一见宋子甫，就飞奔着上了前，抱住宋子甫，极为亲热地道，“爹爹。”
宋子甫下了早朝，身上没穿官服，本是极具家主威严的一张脸，在看着怀中乖巧的女儿变为一脸的慈祥。
摸着宋清清的头，极为宠溺地道，“好了，赶紧到座位上坐好。”
宋清清微微抬起眼角，嘴角上扬，给了宋锦瑟一个挑衅的微笑。
本以为宋锦瑟会恼羞成怒，但是宋锦瑟却只是斜眼看了她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像是看戏一样，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点的变化。
宋锦瑟确实是准备看戏。
看一出叫做坐山观虎斗的戏。
宋清清就坐在宋子甫的左边，然后又亲昵扯着宋非墨坐在自己的身边，这样，她就是众星拱月的焦点之处。
饭桌上，宋清清也端出了一副丞相府女主人的架势，让下人为自己布菜。
这些，宋锦瑟就如同看猴戏一样，勾着嘴角看着。
如宋清清所愿，她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没有让宋子甫认出自己来，也没有跟宋非墨多热络。
她也不气，也不着急，只慢悠悠地吃着饭。
她并不是书中原主宋锦瑟，宋清清这样的伎俩，对她来说伤害效果为零。
不过，以宋清清这样的做法，肯定有人先按捺不住了。
宋书乔吃了几口饭，就觉得难以下咽了。
在宋清清没回府之前，宋书乔已经习惯了被所有人疼着宠着。
而如今，换成了宋清清。
她觉得宋清清的这番做派，都是故意给她看的，目的就是向她显摆嫡女的身份。
显摆什么，只不过是一个假货而已，宋书乔翻了翻白眼，心里极为不屑。
瞥了一眼宋清清，宋书乔忽而想到一个好主意。
微微笑着看着宋清清，“姐姐，前段时日在京城的街头巷尾流传一个故事。姐姐有没有听过？”
宋书乔这一句话，面子工程做得极好。
宋清清也适时笑着一副温柔端庄的大姐姐模样好奇地问道：“是什么故事？”
宋书乔便道：“前段时日，京城里面有一个富贵人家的亲生女儿找了上门，那富贵人家才发现自己养了五六年的女儿竟然是假货。这个假装是富贵人家的女儿那个骗子本来出身贫穷，一心想着野鸡变凤凰攀上高枝，骗了那富贵人家五年，要不是真正的主子找上门来，那一家人还被她蒙在鼓里。”
宋书乔说到最后，阴阳怪气地看了宋清清一眼，笑着道：“所以呀，是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东西，就算骗来了，也没有好下场。我听说那骗子最后呀，被那富贵人家打了一顿，还扭送了官府。”
宋书乔这话，明显就是暗喻宋清清。
被这样一讽刺，宋清清面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不过到底是很快便收敛下来。
笑着从容道：“妹妹说的极是。这种骗子，理应扭送官府，但那骗子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是，被打一顿，还是有些可怜。”
宋清清装作一副极为良善的模样。
宋书乔冷冷啧了一声，勾了勾唇，“啧，姐姐还真是善良呢，不过妹妹是最恨骗子的了，。那种骗子，冒认别人身份，就应该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说完，宋书乔便朝宋子甫笑了笑，“爹爹，你想想，要是有人冒认了姐姐，让你跟你姐姐不得相认，你会不会愤怒。”
答案是肯定的。
宋子甫将自己跟宋清清代了进去，马上就愤怒起来。
“对，这种占据别人身份来达到自己目的的人就应该众叛亲离。这种人往往城府极深，为了自己目的不择手段，不应该被怜惜！”
宋子甫义愤填膺。
宋子甫这番话跟脸上的冷色，让宋清清有片刻的心虚。
可转念她又很快地稳住了，现在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她的。
陈家山的村民都死绝了，就剩下一个不会说话的婴儿。
而且，陈金生跟陈金枝都被自己解决了，还有谁能揭穿自己的身份？
自己身份被揭穿这件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她永远都是丞相府的嫡女，没有人能动摇自己的位置。
宋锦瑟在旁边，扬了扬眉，然后继续安静地用膳。
这种是主人家的事情，她这个作为客人的，还是少说话为妙。
而她身边的季容渊，则是没有这个觉悟的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不嫌事大地纠正宋书乔道：“同情骗子，觉得骗子可怜的，不是善良，不是愚蠢无知，就是跟骗子是一类的人，为达目的就可以不择手段，去伤害别人。”
宋清清被这一番话堵得喉头梗了梗。
想要反驳，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脸上一阵难堪。
下意识将求助的眼神看向宋非墨。
宋非墨是她大哥，肯定会帮她说话的。
殊不知，宋非墨也点了点头，表示极为认同季容渊的话，还谆谆教育宋清清道，“清清，容渊说得对，那骗子投机取巧，顶替了别人的身份生活，若是这种性子恶的骗子都可以原谅，那还要官府来做什么？”
宋清清：“”
宋非墨说到这里，便铁面无私道：“善良是好事，但是不能用在那些投机取巧之徒身上，那些人破坏别人的家庭，十恶不赦。若是将善良用在那些人身上，你的善良便是他们对付你的利器。”
宋锦瑟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差点没笑出声。
这简直就是一场提前的大型批斗大会。


第445章 不算委屈。
        
宋清清脸色不好。
这些话都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一样，她不着痕迹地瞪了宋书乔一眼。
在她看来，宋书乔这是在故意指桑骂槐，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可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毕竟席上有客人。
况且，她若是真表现出来，难免会被指摘有心虚的嫌疑。故而宋清清只能唯唯诺诺，就怕被宋书乔再给她挑出什么刺儿来。
一顿饭吃得心堵。
宋书乔则是终于解了气。
看这个小贱人还显摆！
至于宋锦瑟，则是置身事外，慢慢悠悠地用着膳，不时地喝上一口茶。
而她身边的季容渊，则是不时地吩咐身边伺候用膳的下人给宋锦瑟布菜，倒茶，生怕会饿着她，渴着她一样。
此时，宋清清朝庄琴摆了摆手，吩咐道：“给我去厨房里端碗莲子羹过来。”
不多时，庄琴便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羹从外面进来。
在庄琴经过宋书乔时，宋清清恰恰好抬眼，给了庄琴一个眼色。
庄琴接收到宋清清的眼色，先是迟疑了片刻，然后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近在身前的宋书乔。
下一刻。
庄琴身形忽而踉跄了一下，身形往前栽倒，还是旁边有伺候膳食的下人扶了一把，她才不至于摔倒。
可手上那一碗莲子羹却是端不住脱手而出。
只听得一声尖叫。
庄琴手中端着的那一碗莲子羹尽数洒在宋书乔身上，甚至有些羹汤还溅到了宋书乔的脸上。就连那盛着莲子羹的瓷碗，也在宋书乔的脚上碎裂开来。
此时的宋书乔十分狼狈，脸上身上都是羹汤。
而且，那莲子羹还是新鲜滚烫的，虽是天气寒凉穿了厚厚的衣裳，但还是将她烫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宋书乔回过神来，先是手下意识地抚上脸，指尖触摸感觉到疼痛之后。
三两步到了才刚站稳的庄琴跟前，扬手给了她一巴掌，厉声道：“你这个贱婢，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宋书乔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贱婢的所作所为肯定是蓄意的，而且，还是宋清清吩咐的。
刚才的事情，宋清清怀恨在心，所以故意报复她！
“妹妹，”宋清清看着宋书乔被微微烫红的脸，暗暗嗤了一声，可面上却是惶惶然，站了起身，根本没去理会被宋书乔打了一巴掌的庄琴。
只急急吩咐身边的下人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给妹妹请府医。”
说着，还从怀中掏出帕子来，浸了些凉水，上前给宋书乔擦拭着。
这姐妹情深的姿态做得，似是她与这事情没有一点关系一般。
宋书乔的脸上火烧火燎的，心里也是暴躁得要命，即便是宴上有客人，可她如今哪里还有心情跟宋清清演什么姐妹情深。
只一把就将宋清清推开，一边不耐烦冲着宋清清喊，“我不用你假惺惺。”
然后又转头对宋子甫一通控诉，“爹爹，这丫鬟是故意用莲子羹来泼我的，这丫鬟是宋清清身边伺候的丫鬟，肯定是宋清清指使的！”
宋清清被推开时，脚下踉跄了好几下，才在旁边人的搀扶下有勉强站了稳。
听到宋书乔这一番话，当即眼泪涟涟，很是委屈地看向旁边的宋子甫，“爹爹，女儿不曾指使过。女儿跟妹妹情同姐妹，又怎么会故意让身边人害妹妹呢。”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的，好像她真的没有指使过一样，可刚才，宋清清给庄琴使的那个眼色，她是看得清清楚楚。
宋锦瑟冷嗤了一声，继续不动声色地喝茶看戏。
在客人面前，两个女儿争斗互咬，还闹出那么一档子事，哭哭啼啼的，宋子甫面上怎么会有好脸色。
这段时间以来，家宅就没有一天安宁的，好不容易一起用个午膳，都能在客人面前闹出这种闹剧来，他只觉得自己头疼得要命。
好在这个时候，府医带着医女急急匆匆地到了。
首先是医女到隔间里仔仔细细为宋书乔检查了伤情，脸上是轻微的烫伤，身上有厚厚的衣物遮挡，也烫伤得不重。
最后府医开了些药，便离开了。
虽然府医只道是轻微的烫伤，但女子最是在意的便是脸，如今脸上受了伤，宋书乔怎么轻易就将这事情略过，只继续朝着宋子甫道，“爹爹，你要为我做主呀，宋清清她不安好心，想要毁我容貌。”
宋清清也喊着冤：“不是这样的。”
宋子甫皱起眉，脸上慈祥的笑意不在，换上了肃穆的表情，“够了。”
盯着庄琴看了一会儿，庄琴面上的慌乱掩饰不住。
宋子甫大抵也能猜出来，这事情跟宋清清脱不了干系。
毕竟这两姐妹平日里的关系便是紧张。
若是今日没有外人，倒还好说。可如今客人都还在宴上。
此时事情的真相倒是没有那么重要了，重要的便是先将这事情解决了。
然后宋子甫对宋书乔道：“千错万错都是这个丫鬟的过错，你怎能推到你姐姐身上去。让你姐姐严加惩罚这丫鬟便行了。”
宋子甫这般，便明显是偏袒着宋清清的。
宋清清也顺势道：“妹妹，姐姐定会严惩这丫鬟，你放心。”
宋书乔咬着牙，红着眼眶狠狠地瞪了宋清清一眼，忽而一把拿起边上刚倒不久的热茶就想往庄琴脸上泼了过去。
在宋子甫面前，她不敢对宋清清怎么样，可是拿一个身份卑微的丫鬟出气，还是可以的。
宋锦瑟本是看着热闹的，这时却是第一时间注意到宋书乔的动静，意识到宋书乔发泄的对象并非宋清清之后，她敛下眼底的笑意，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脚上却是不动声色地伸出脚来将宋书乔身边的座椅勾了勾。
原本离宋书乔有些距离的座椅便到了宋书乔脚边。
宋书乔正大步往前走，哪里注意到脚边多了东西，一个不小心被凳脚绊倒。
一时间，宋书乔手中的茶盏脱手而出。
随后便是宋清清惊恐不已的尖叫声，茶水溅了她一脸。
虽说是刚倒不久的热茶，但是在大冬天里，倒也没有多烫，只不过，还是将宋清清的脸烫红了。
宋锦瑟挑了挑眉梢，似笑非笑地看了宋清清一眼。
一人做事，肯定是要一人当的。
宋书乔的这一盏热茶，宋清清接的不算委屈。


第446章 想将她赶出去？
        
庄琴此时抬起头来，感激地看了宋锦瑟一眼。
刚才的事情她是当事人，自是清清楚楚的，若不是宋锦瑟暗中帮了忙，或者那热茶就泼她脸上了。
而宋清清却是怔了怔，回过神来感觉到脸上火烧火燎，眼底有厉色一闪而逝。
很快她便低垂下头来。
不同于宋书乔的咄咄逼人。
宋清清此时捂着脸哽咽道：“庄琴这丫鬟原本是我身边伺候的，做了错事，我这个作为主子自然是要跟妹妹赔罪的，若是这样能让妹妹解气，便好。”
宋锦瑟好整以暇地看着宋清清，不得不赞叹这位确实是能隐忍。
不仅悄无声息地将这一回的罪责全部推到宋书乔身上，还顺带是给自己博了一波同情以及懂事乖巧的好名声。
由此便可以看出来宋清清比起宋书乔有脑子多了。
怪不得，宋书乔在丞相府十几年，而宋清清进丞相府不过短短时日，宋清清也能从宋书乔身上夺走宋子甫的宠爱和关注。
闹剧一出接一出，快要不可收场，宋子甫脸色铁青，也是听到宋清清的话之后，脸上才缓和一些。
最后还是宋非墨出面收了场，让两人各自回去闭门思过，这事情才算是收了场。
宋清清与宋书乔两人走后，宋子甫也叹了一口气，心中郁结难安，脸上似是一瞬间苍老了好些岁数。
他揉着头，此时头疼欲裂。
虽然宋锦瑟与季容渊这两位客人还在，但宋子甫也无心再作陪了，便吩咐身边的宋非墨道，“两位贵客你先陪着吧。我头有些疼，就先回房了。”
说完，便叹着气离开了。
一时前厅只剩下宋非墨，季容渊，宋锦瑟三人。
热闹看完，宋锦瑟也没打算多留，便带着身边的青栀起身告辞。
季容渊跟上，急急道：“非墨还有事情要处理，就由我替代他将你送到府门吧。”
宋非墨也跟上，很是鄙视地看了季容渊一眼，“想送人宋姑娘出府就直说，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何必找那么多借口。”
然后又道：“我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处理的，也送宋姑娘一程吧。”
宋锦瑟也没有推辞。
遂一行几人便一同往府门走去。
路上。
季容渊一直盯着宋锦瑟的脸，盯得宋锦瑟有些尴尬了，才忽而道：“宋姑娘，宋非墨有没有跟你说起过，你与丞相大人有几分相似？”
宋非墨听了这话，也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宋锦瑟。
说来也是。
宋清清跟宋子甫的相似，是形似，粗看之下两人五官脸型相似，可细看之后，便会发现并不完全相似。
而宋锦瑟与宋子甫的相似，则是神似，眉眼中，似是有宋子甫的影子，而且，季容渊还觉得，甚至还有几分季夫人的影子。
宋锦瑟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道，“季大人说笑了。我出身卑下，怎么可能会与丞相大人以及丞相夫人扯上关系呢。”
季容渊还想说什么，可宋锦瑟已经率先道：“人本同源，这天底下长得相似的人多了是了，也不足为怪。”
说着，便很快到了府门。
季容渊还想继续送的，可宋锦瑟推却了，带着青栀转身便离开。
等到离了丞相府好一段距离，身边也无行人，青栀才低声问：“大少奶奶为何不直接暗示一下，你便是丞相府失散的那个大小姐呀。”
青栀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宋锦瑟笑了笑，要是强行暗示的话，或者会造成宋非墨的反感。
“反正也快了，不急那么一会儿。”
约莫着，宋书乔的人带着那稳婆，也快要到京城了吧。
此时。
香樟苑。
宋书乔正躺在软椅上，衣衫半解，身边扶歌给她身上上着烫伤药。
脸上优哉游哉的，哪有半点面壁思过的意思。
刚才给宋清清泼了那一脸的热茶之后，她顿时觉得身上的烫伤处也没有那么疼了。
总而言之，那一盏热茶，泼得解恨便是。
要是那盏热茶泼的是那丫鬟，怕是没有那么解气吧。
这也算得上是歪打正着。
似是想起了什么，宋书乔抬起下巴道，“人带着给宋清清接生那个稳婆什么时候到京城？”
今天只不过是给宋清清一个教训。
只要人将稳婆带到京城，就可以揭穿宋清清的面目，将宋清清彻彻底底赶出丞相府去。
届时，丞相府里就只有她一个千金，没有人会跟她争宠。
扶歌应声道：“快了，那人传信来道是那稳婆年老了，经不起舟车劳顿，所以走走歇歇耽误了些时间，按照脚程，应该是明天下午便能抵达京城。”
闻言，宋书乔蹙眉，上药的时候伤口隐隐作疼让她心头越发焦躁，火气也自然上了来，嘴上骂着道：“这死老婆子要求多得很，走快走慢，不也是马在走么，倒是能将她折腾到哪里去。”
宋清清回府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受够了冷落，她的香樟苑，除了李氏天天来之外，便再无其他人，便是那些下人都见风使舵，转投宋清清那边去了。
宋书乔此时已经恨不得马上将宋清清赶走。
话落，便不耐烦地吩咐扶歌道：“你去催一催，让少管那老婆子。赶紧加快脚程回京，最晚明天早上，本小姐要见到那个给宋清清接生的稳婆。”
要不是等着那老太婆上京指认宋清清，宋书乔才不愿意接见一个乡下来的老太婆。
在她印象中，那些乡下来的老太婆都是好几个月不漱洗，身上又脏又臭。
此时药已经上好了，扶歌点了点头，便退了下去。
然而，主仆两人都没有发现，就在屋外的暗处，一个身影将两人的对话听完之后，拳头攥紧又松开，没等扶歌出门，便默默折入拐角。
宋清清本来是想要故作好人上门借着宋书乔送烫伤药膏这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来暗下敲打宋书乔，让她好好在丞相府呆着别搞事情，否则定不会让她好过。
没想到，竟然听到这一些话。
她留着精力没去对付宋书乔，宋书乔倒是对付起她来了。
还准备将她出生的时候给她接生的稳婆找来跟她对峙。
宋清清冷笑。
就凭宋书乔这智商，还想将她赶出去？
做梦！


第447章 煞透了风景。
        
此时宋锦瑟已经回到家门，只是还没进门就看见楚胤止衣冠楚楚从门里出来，旁边还跟着桂公公。
这架势，很明显是老皇帝将人叫宫里去了。
老皇帝肯定没有好意。
宋锦瑟心里一咯噔。
下意识紧张看向楚胤止，而同时楚胤止的眼神也落在她身上。
看到她眼神中毫不掩饰的紧张，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脸上也没绷住，嘴角微微上扬。
看到楚胤止还能笑得出来，宋锦瑟更是紧张了。
上前一步，将人拉着对桂公公客气地笑道：“我与我家夫君有些私房话要说，还请公公稍等片刻。”
将楚胤止拉到一边后。
宋锦瑟道：“老皇帝让你进宫干什么？”
楚胤止老实道：“说是闲来无事让我进宫陪他说说话。”
宋锦瑟倒是不觉得老皇帝只是闲着没事干让人进宫，可如今又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觉得心里一阵七上八下，怎么也放心不下。
“那我陪你一同进宫。”
潜意识里宋锦瑟还是将他当做那个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人欺负的‘植物人’，任何事情都得她出头。
楚胤止忽而笑了，摸着她的头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毕竟老皇帝也不敢光明正大对我做什么，你就好好在家中等我回家就是。”
宋锦瑟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宋锦瑟对楚胤止这书中的大反派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怎么都是她名义上的男人。
更何况，如今好不容易这楚家终于过上了一家团圆，幸福美满的日子，宋锦瑟是怎么也不希望楚胤止在这个节骨点上出事的。
所以末了絮絮叨叨地叮嘱楚胤止说：“进宫之后，你自己万事小心一些。不要喝那些宫人上的茶，不管老皇帝跟你说什么，你就一直点头，也不要忤逆他说的话。不管怎么样，就让他知道，你没有跟他对抗的意思就是了。”
话还没说完，宋锦瑟就意识到自己多虑了。
“算了。”宋锦瑟摆了摆手，“这些话你听听就好了，我也不啰嗦了。”
楚胤止是最后运筹帷幄的大反贼，这些话根本不必说，人家也清楚，用不着她在这里瞎操心。
她这就叫做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本以为楚胤止会打趣嘲笑她啰里啰嗦，废话一大堆，可没有想到的是楚胤止郑重地点了点头，特别认真地看着她应道，“你的话我都会记住的。”
楚胤止并不觉得宋锦瑟啰嗦，反而觉得眼前女子絮絮叨叨拉着他叮嘱这叮嘱那这一幕有些温情。
他忽而有将她马上拥入怀中的冲动。
忽而传来了一声轻咳声，旁边不远处一直候着的桂公公微微一笑，无比客气道：“楚大少爷，时辰已经不早了。其余的私房话，还是等进宫回来之后再说吧。”
这话，倒是煞透了风景。
但该叮嘱的已经叮嘱过了，两人到底没说再多。
人走的时候，宋锦瑟也转身进了门，似是对这事根本没有上心一样。
下午时分。
楚胤止还没有回来。倒是庄琴借着出府为宋清清办事的空档雇了人捎带来一封信件还有一副画像。
信件上庄琴的意思大概就是宋书乔的计划已经被宋清清知晓，宋清清让庄琴雇凶准备杀人灭口。换句话说，只要宋书乔的人带着稳婆抵达京城，就是那稳婆的死期。
宋锦瑟看完后点燃了火折子将信件烧毁。
“大少奶奶，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在杀人下手之前将人提前接走？或者，我们提前通知宋书乔，让她的人注意一点”
“不，我们什么也不用做。”
宋锦瑟摇头，眼中神采奕奕。
闻言，青栀倒是一愣：“那眼睁睁看着宋清清得逞？”
宋锦瑟摇头，“你去一趟京兆尹府。”
话落，又俯身贴着青栀的耳朵低声吩咐了几句，青栀听完，眼神一亮，连连点头。
*
京城入了夜，夜黑风急。
一辆马车紧赶慢赶的，才终于在戌时末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
虽然城中并没有宵禁但此时天寒地冻，路上根本不见行人，道路两旁的店铺也是大多熄灯打了烊。
只有经常有商人货物往来的主干大道上几间客栈门前的灯笼在夜里幽幽地亮着。
马车在其中一间客栈停下之后，车上一个农妇打扮的老妇人被一人搀扶着下了车来，进了客栈去。
此时，没人发觉，马车旁边的一个巷子的暗处，有几双眼睛如鹰般盯着那两人。
其中一人比对了画像之后，点了点头对为首的一人道。
“京兆尹大人，这两人就是我们要等的人。”很快那官差打扮的人又道：“不过大人那农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真的会有人花大价钱雇杀手暗杀她么？”
那官差很怀疑，觉得这消息肯定是不实消息。
“肯定。”
京兆尹对宋锦瑟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
而且，京兆尹府承了不少宋锦瑟的恩情，就算这消息是不实的消息，他也愿意白白走这一趟。
话没落，就有人急急来报，“大人，来了，来了，有人影悄悄潜入了客栈，看着身手利落，应该就是杀手。”
京兆尹摆了摆手，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吩咐底下如同猎豹一样守着猎物的侍卫，“开始行动。”
此时两个黑衣人在夜色的掩盖下进了客栈，自认为无人知晓，根本不知道他们这是螳螂捕蝉，还有黄雀在后。
等着两个黑衣人熟门熟路地往房里吹了迷香，京兆尹已经领着侍卫悄无声息地进了客栈。
等里面没有动静的时候，两个黑衣人进了门。
此时，里面本应该在床上躺着的老妇人却是不知所踪。
两个黑衣人面面相觑，皆是不知所措，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中一人道，“这就怪异了，那老婆子难道还能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另外一人也挠了挠头，同样觉得极为费解，“难不成我们进错了房间。”
“不可能。我刚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下了马车，那老妇人进的就是这一间房没有错。”
这时，背后的门忽而被人推开，两人还没有来得及转身，脖颈上已经横上了冰凉沁骨的剑。
“别动。官差！”


第448章 强亲。
        
这边，青栀来传杀手被京兆尹带领官差擒住的消息时，宋锦瑟连眼皮都没抬。
她此时用手撑着下巴，无聊地逗弄着八哥，明显对这消息没有什么兴趣。
毕竟，早就知道会是那样。
一切都按照原计划，所以一点都不感觉到意外。
“大少奶奶，你这是在担心大少爷吧？”
“才没有的事。”宋锦瑟反应很快，“我担心他干嘛。又不是进了宫就不回来了，就是没事做。”
宋锦瑟觉得，她肯定才不会是在担心楚胤止呢。
她只是无聊。
这样说的时候，宋锦瑟又道：“你去将三少爷处将账本拿过来。”
无聊的时候，只要是有点东西做，就不会无聊了，也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青栀去而复返，捧了一大堆账本过来。
宋锦瑟翻着账本。
数着分红进账，跟数白花花的银两一般，能给人极大的满足感，还可以打发时间。
算着自己的小金库里面有多少银两是宋锦瑟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可今天，宋锦瑟看着账本觉得兴致缺缺的。
时不时转过身去看身后的铜漏，心里估算着时辰。
一算，已经约莫到亥时末了，又想了想，这个时辰，宫门早就关了。
楚胤止这个狗男人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觉察到自己这个念头时，宋锦瑟被惊吓到了。
难道她真的如青栀所说，在担心楚胤止？
随后，她又点了点头。
担心也是正常的。
楚胤止是她在楚家安身立命的根本。要是楚胤止出了事，她也不能独善其身。
遂宋锦瑟又觉得理所当然起来。
楚胤止进宫已经很久了，宋锦瑟觉得自己已经控制不住要去找人了。
将手中账本放下，宋锦瑟刚起身，身后的房门却是被推开了。
楚胤止回来了。
看到人毫发无损的，宋锦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老皇帝叫你进宫做什么去了？”
楚胤止捻着手指老老实实地禀报着自己的行程，不过，下意识地隐瞒了一些事，“下棋，谈话。用膳。赏舞。没了。”
听到赏舞的时候，宋锦瑟不由得眯着眼睛眼神格外危险地看向楚胤止。
她的鼻子很尖，已经闻到楚胤止身上有脂粉的味道——肯定不是她的，她房间没有脂粉。
所以说，女人有时候跟福尔摩斯一样，一点点蛛丝马迹都瞒不过。
宋锦瑟快要气疯了。
横竖她在这里担心他的安危担心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就在皇宫里面陪着老皇帝一起看美女，歌舞升平。
说不定还是他特意想要留下看美人的。
而且，身上的那胭脂的味道，说不定是哪个美人投怀送抱留下的。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一夫一妻，男人都觉得三妻四妾是正常的。
宋锦瑟马上冷嗤了一声，觉得自己刚才白白担心了那么久是真的亏。
她就应该数数银两，逗逗八哥，然后顺带再去客栈那边看看热闹才对。
是她脑子抽了才会觉得楚胤止有危险，浪费时间在担心他身上了。
宋锦瑟眉眼一挑，也不说话了，只又坐在桌前，继续翻着账本。
楚胤止已经敏感地觉察到宋锦瑟那危险的眼神，有点慌。
但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了。
想不明白，明明最关键的信息，最容易触怒宋锦瑟的信息，他都隐瞒不报了，怎地宋锦瑟还是生气了。
宋锦瑟去翻看账本了，没有打算理会他的意思，楚胤止在人身后站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该怎么哄人。
他突然想起上一回在小册子里面男主人公对女主人公使的那一招，上一次他使了，貌似还有用。
楚胤止决定就用那一招。
不过，他闻了闻身上的脂粉味道，想起那个人，很是不悦地蹙了蹙眉。
楚胤止转身出了门。
宋锦瑟本来心情就莫名不好，耳边听到楚胤止开门出门的声音，心里更是气结。
呸，狗男人，而且还是一个花心的狗男人，她以后再也不要管他了。
手边的账本也重重地合了上，这声响吓得在她旁边屁股朝着她合着翅膀睡觉的八哥也猛然惊跳了起来。
宋锦瑟一个爆栗敲在八哥的脑袋上，板着脸喝了一句：“嗨什么赶紧睡觉，再不睡觉将你剥皮炖汤！”
八哥听了，羽毛都竖了起来，哪里还敢再动作，马上耷拉着脑袋继续睡觉。
宋锦瑟觉得自己不应该为一个花心的渣男生气，做出这种熬夜看账本为难自己的事情。
其实她现在个人资产也足够她一个人在外面潇潇洒洒的，要不是放心不下楚鸿煊那几个小屁娃，她还真的撂担子不干了。
宋锦瑟气呼呼地睡觉去了。
她才上了榻，楚胤止就进了门。
跟平常一样熄了灯，钻进被子来。
宋锦瑟鼻尖已经闻不到那脂粉的味道，而是一股刚洗过澡的兰草的清香味道。
可她还是心理膈应得慌。
正想起榻去另抱一床被子，就算跟狗男人同床共枕也不能跟狗男人盖同一张被子。
可就在此时男人却是伸出一双手将她抱了个满怀，同时，男人的唇也是毫无征兆地覆盖下来，将她的唇堵住。
宋锦瑟：“”
又来？
宋锦瑟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当时楚胤止刚醒来的时候，她想要跟他好好算账时，楚胤止就是用的这种招数转移她的注意力。
强亲。
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流氓招数！
不同上次，这次宋锦瑟挣扎了几下楚胤止就将她松开，黑暗里，男人的眸眼熠熠生辉：“我错了。”
宋锦瑟眉一挑：“错哪里了？”
“不应该去赏舞的。只是当时的形势，推却不了。”楚胤止闷声闷气的。
宋锦瑟：“”
听到这话之后，她的气消了大半，但还是对楚胤止强亲了她两次有点耿耿于怀。
就在她义正辞严想要提出这事情时，楚胤止却道：“这一次进宫，有一件很棘手的事情，我要跟你商量。”
那件事情，楚胤止本来想要隐瞒的。
可想了想，若是隐瞒的话，等到宋锦瑟知道的事情，兴许他跟宋锦瑟就真的要闹掰了。
所以他考虑再三，还是觉得应该如实告诉宋锦瑟。


第449章 物证。
        
“什么事？”
宋锦瑟又被转移了注意力，下意识看向楚胤止。
楚胤止跟做错了事一样，吞吞吐吐道，“老皇帝的意思是，给我送两个舞姬送到府中当侍妾。”
他还想解释什么，可宋锦瑟已经开口，“那很好呀。”
等有人能替代她这个位置了，她也能功成身退离开副将府。
宋锦瑟甚至在想，这或者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万一楚幽之真的是她爹宋子甫害死的，她及时离开，届时是敌是友还不至于牵扯不清。
楚胤止明显是对她的这个回答不甚满意，可宋锦瑟又开口：“舞姬什么时候送过来？”
楚胤止闷了闷声：“明天。”
宋锦瑟并不是心无波澜，副将府如今于她来说是一个家。
但是她更明白，与其跟着一个三妻四妾的男人，在外面跑生意累得死去活来的回来还要跟后院的那些个女人们斗智斗勇，那么这个家已经不能叫家了。
家应该是一个避风港，不是勾心斗角的地方。
所以两者权衡选其一，宋锦瑟还是选择放弃这个家。
“行。”宋锦瑟只说了一个字表达自己的意见，然后就闭上了眼睛，“时辰不早了，睡吧睡吧，我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
明天可是拆穿宋清清的真实身份，认回亲爹的重要日子，宋锦瑟不想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认亲那么大的一件事情，还是需要有仪式感。
楚胤止将所有的话都咽进肚子里，看着宋锦瑟背过身去。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旁边就传来了均匀有致的呼吸声。
楚胤止睡不着。
他感觉宋锦瑟似是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喜欢他，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
丞相府。
清时苑的主房还亮着灯。宋清清披着狐裘披风，在房间里面踱来踱去，不时看向窗外。
杀手那边还没有回音。
这都已经近了三更。
宋清清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她觉得心神不宁。
这一晚是庄琴在房中守夜，“小姐，天色不早了先睡下吧。兴许就是太晚了，所以那些杀手没有及时回传消息。”
宋清清也觉得是这样。
毕竟对方就是一个老婆子，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两个经验丰富的杀手。
庄琴为宋清清脱下披风，又伺候着人上榻躺下。
便是这时，外面有火光亮起，似是有人深夜来访。
宋清清坐起身来，下意识蹙眉看向窗外的火光，这时庄琴已经利落转身道：“小姐你先睡着，奴婢出门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宋清清嗯了一声，重新躺了下榻。
庄琴去了，很快折返。
道：“小姐，是京兆尹府派人过来请大少爷，奴婢出门的时候大少爷已经跟着京兆尹府的人离开了，所以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宋清清一颗心倏然提了起来。
杀手并没有回禀，跟宋非墨深夜被京兆尹府的人来寻，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庄琴说完，又道：“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因为我听守门的侍卫说是大少爷走的时候跟那些人说说笑笑的，估计只是去赴约。”
庄琴这话，倒是将宋清清的情绪又安抚了下来。
要是真有什么问题的话，怕是闹出来的动静大了。
宋清清这样想着，便是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是想得太多，所以自己吓自己了。
一盏茶功夫之后，宋非墨已经到了府衙。
“今天晚上我们府衙活捉两个滥杀无辜的杀手，严刑审问之后，这两个杀手招供，背后雇主是你的妹妹宋清清。”
人一到，京兆尹便直接说明让他过来的原因。
宋非墨听到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他回京的这两天里，宋清清一直在府里安安分分，也没有跟人结仇，怎么会雇佣杀手杀人。
不过物证摆在眼前。
京兆尹拿出了一堆首饰。
宋非墨很快就认出这些首饰来，因为这些首饰，上面都刻着丞相府的标记，可以证明这些都是丞相府的东西。
宋非墨的眉头蹙起。
“那些杀手杀的是谁？”
京兆尹看了宋非墨一眼，意味深长地道：“这你就要好好审问了，最好是避开人私下审问为好。毕竟这事情有可能关系到你们丞相府的家事。”
关系到丞相府的家事？
宋非墨没听明白，可京兆尹已经让官差将人领上来了。
那是一个乡下人打扮的老妇人，宋非墨可以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更不知道宋清清为什么要雇佣杀手杀这个老妇人。
等京兆尹跟那几个官差退了下去，宋非墨才开口：“要杀你的人真的是我的妹妹宋清清，你没有故意陷害？”
说到这里。宋非墨便刻意厉色道：“你要知道故意陷害是要被判刑的。”
那老妇人便跪下磕着头道：“大人，我没有故意陷害，要杀我的人就是宋清清不会有错。”
宋非墨皱着眉头。
“你跟我的妹妹宋清清有结仇？”
老妇人摇了摇头，“没有，我是当年给宋清清接生的稳婆，是受人之托来京城指证宋清清的真实身份的。”
宋非墨眉头皱得更深。
下意识就觉得这个老妇人在说谎。
当年给清清接生的那个稳婆就在京城，也是给他接生的稳婆，以往他还是去拜访了几次的，不过就在前几年过了世。
“给清清接生的不是你！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清清是我的妹妹，给她接生的稳婆我是知道的。”
这时候老妇人举着双手发誓道，“大人，我绝对不是在胡言乱语，给宋清清接生的就是我，当年还是在狮城陈家山接生的。虽然我年纪大了，但是没有老糊涂，都记得清清楚楚！要是有半句假话，我不得好死！”
听老妇人提起陈家山，宋非墨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又仔仔细细看了一眼老妇人，看她也不像是在撒谎。
想起日间发生的事情，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猜想，难道宋清清根本不是他的妹妹，身份也是假冒的。
所以才知道她身份的人全部杀了，杀人灭口？
宋非墨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凝重，他重新审视了眼前的老妇人一遍，问：“你有什么方法证明你就是给宋清清接生的稳婆？”


第450章 陈金枝指证宋清清。
        
老妇人道，“陈家山所有的村民都可以证明。”
宋非墨此时便冷静道，“可老人家，陈家山所有的村民都死了，只遗留一个还在襁褓中不会说话的婴孩，无法为你作证。”
老妇人愣了神，无法接受事实。
她这几天一路风尘仆仆地往京城赶，显然是不知道——陈家山所有的村民都已经遇难这件事
宋非墨也不知道这老妇人的话是真还是假。
要是真的话，他难以置信宋清清会是那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可若是假的话，所有的事情都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办案靠的是证据，没有证据，这老妇人就算说再多，也是空口白牙。
宋非墨起身，吩咐人将老妇人安置好，便告辞了京兆尹离开。
案子到了此时，更是扑朔迷离了起来。
除了宋清清雇凶杀人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其余的都无法确定。
若是按照那老妇人所说的，宋清清的身份是冒认的话，那么陈家山的案子以及在京城发生的这两个案子，就能很好地串联起来。
宋清清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所以不惜将知道她身份的人都杀了灭口。
但没有足够的证据。
若是陈家山还留有活口能证明那老妇人的话倒是容易多了，可如今陈家山无一活口
宋非墨与京兆尹谈及此事时，京兆尹沉吟了片刻，冷静分析道：“这两个案子明显是有牵连，牵一发而动全身，抓捕的事情也不可以轻举妄动。如今那老妇人也上了年纪，难免不会老糊涂了记错了事情，现在没有证据，也不可以论断话的真假与否。我们就先暂且查着，先当做是这老妇人胡言乱语吧。毕竟宋清清是你们府上的，在没有证据证明她是冒认的之前，她是你的妹妹。若是这些话传出去了，不仅对她的声誉有影响，还会对府上名声有所影响。”
宋非墨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
翌日。
这一天，是龙元国特有的节日小年。过了小年，便是意味着年节也快到了。
这一日，丞相府中一改之前的气氛低沉，四处提前挂上了崭新的红灯笼，府里府外特别的喜庆。
管家给下人们分发完新做的衣裳之后，便又将给两个小姐定做的新衣裳以及金银首饰各种分发到她们各自的院子里。
这日，也是要到宗室祠堂去祭祖的。
而且，也是宋清清回到丞相府之后第一次祭祖，所以宋清清格外地看重。
宋清清穿上新衣服，戴上新的金银首饰，以丞相府嫡长女的身份站在宋子甫与宋非墨之间，跟着丞相府众人浩浩荡荡地往宗室祠堂而去。
宋清清仰着头挺着胸，看着只能跟在身后的庶女宋书乔，只觉得自己压了宋书乔一头，心情自然是好的，脸上也格外意气风发。
她格外享受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只要她还是丞相府的嫡长女，就依然会有享受不尽的富贵荣华。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上了前来，凑到宋非墨的耳边低声跟宋非墨说了几句话，然后宋非墨就神色匆匆地走了。
宋清清离得近，但是扯长了耳朵也只能隐隐约约听到那人对宋非墨说‘案子有进展了’这句话。
脸上的神色也顿时变了变。
能让宋非墨在祭祖途中离开的，除了发现案子非常重要的线索，也不会有其他。
可要是让宋非墨找到了线索，她很可能就暴露了！
也是身后的庄琴低声提醒了一句，宋清清才回过神来，看着宋非墨离开的背影。
此时跟着宋非墨去看个究竟是不可能的。
如今，她只能寄托希望于宋非墨发现的进展，对她没有威胁。
可宋清清到底是没想到，这一次宋非墨发现的进展，对她是最为致命的威胁。
府衙。
宋非墨刚到，京兆尹以及众官差已经在府衙门口集合了。
“接到有不知名的线人匿名举报，在京城的西郊附近看见了本来已经在大火中丧生的陈金枝，说是她还活着，就住在西郊的一个寡妇的家中。”
京兆尹说完，又指了指跟着众官差身后的老妇人，“为了避免认错人，我此次还将昨晚的那个老妇人带上了，这老妇人是狮城人，又与陈家山村民交往密切，肯定是不会将陈金枝认错的。”
确认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之后，宋非墨也随着众人浩浩荡荡地上了路，往京城西郊而去。
一群人，行动极为迅速地到了西郊，找到了那个寡妇的家，推门而入，刚巧与被寡妇逼着出门挑水的陈金枝打了一个照面。
见到浩浩荡荡的官差之后，陈金枝的第一反应就是将肩上的水桶都扔了，往屋里逃。
可还没走两步，就被官差们迅速包围。
跟在官差后面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上了前来。
这稳婆经常到陈家山给人接生，来来回回跟陈金枝见过了无数次。况且她虽然年纪大了，但还不至于到老眼昏花的程度。
所以一看清楚陈金枝的脸，就马上就将陈金枝认出来：“大人，没错，她就是陈金枝不会有错的。”
知道自己逃也没有地方逃，躲也没有地方躲的陈金枝认了命，扑通的一声朝着宋非墨两人跪了下来，哭得稀里哗啦的。
“大人饶命呀，放过我吧！”
宋非墨板着脸严肃地问：“那天夜里在客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陈金生是怎么死的，还有，你为什么要装死不出现，是不是陈家山众人的死也是你搞的鬼！？”
闻言，陈金枝马上喊冤。“陈家山众人的死跟我无关，一定是宋清清搞的鬼，陈金生也是宋清清派杀手杀的，要不是有人救了我，怕是我也早就死在宋清清手上了。”
陈金枝指证宋清清的时候毫不犹豫。
虽然宋清清是她的女儿，但她的命她能活着比什么都更重要。
况且已经经历过九死一生，就不会对宋清清抱有希望。
她知道，宋清清是一个没有人性的恶鬼，要是不将宋清清从那丞相府千金的位置上拉下来，她迟早是要被宋清清这个恶鬼给解决掉的。
与其提心吊胆的地活着，还不如让宋清清身份暴露！


第451章 你不配。
        
陈金枝思及此，索性豁出去了，一咬牙，说出了真相。
“宋清清并不是丞相府的千金，是有人找上门来，告诉我们丞相府的千金走丢了，又告诉我们清清跟丞相大人长得相似，所以让清清上京冒认丞相大人的千金。”
宋非墨很震惊。
要是只有稳婆一人的证词，还不能证明宋清清的身份，那陈金枝的证词，足以证明宋清清的身份了。
宋清清，她就是土生土长的陈家山的人，跟丞相府没有一丝一点的关系。
宋非墨看向陈金枝：“那她手中哪来的我们府中的信物月牙吊坠？”
“大人，我不知道什么月牙吊坠，我没见过那东西，可能是那人给清清的。”
陈金枝这话是假话。
其实她知道那月牙吊坠是宋锦瑟身上的，因为她记得清清楚楚，宋锦瑟一直戴着就有一个月牙形的吊坠。
但是虽然一心想要将宋清清拉下来保命，她也不愿意宋锦瑟被丞相府认回去。
甚至陈金枝还恶毒地想，宋锦瑟那个小贱人就应该流落在外，一辈子不能跟她的家人团聚才好！
但宋非墨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眼里一闪而逝的恶毒。
他可以断定，陈金枝是知情的，知道他真正的妹妹到底在哪里，就是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宋非墨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冷厉，“反正月牙吊坠就在宋清清身上，要是东西在人不知所踪，你们两母女就是最大的嫌疑犯，要是人始终找不着，你们母女两就涉嫌谋杀。谋杀可是要杀头的死罪，你知道吗？”
陈金枝一听杀头两个字，马上懵了。
虽然她并不想宋锦瑟被丞相府认回去，但是她更不想死。
迟疑了片刻，陈金枝道：“我们家原本抱养回来一个养女，叫做宋锦瑟，那找上门的那人说过，宋锦瑟是你们丞相府的千金，那月牙吊坠，兴是从她身上拿去的吧。”
“那宋锦瑟是被我公爹抱回来养的，被抱养回来时，身上就戴着月牙吊坠，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当时顶好的锦缎料子，当时还是一岁左右的样子。”
宋非墨的眼睛亮了亮，虽然已经过了十几年将近二十年，但是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他的妹妹走丢的时候，就是一岁左右的年纪。
刚学会走路，绑着一个冲天辫，头发软软的，还会牙牙学语叫他哥哥。
不仅仅嘴甜，还特别喜欢吃甜，尤其喜欢他抱着去卖京城里的冰糖葫芦。
只要能吃到冰糖葫芦，她就会笑得哈哈的，那笑声跟银铃一样，好听极了。
陈金枝看宋非墨没说话，还以为是宋非墨不相信她的话，急急道，“大人，我所说的都是千真万确。我所知道的就这些了，我没有杀人。那丞相府的千金还活得好好的，她嫁到了副将府。若是大人不相信的话，可以到狮城问。虽然陈家山现在已经没人了，但当年我公爹将人抱回来的时候，清沟山那边的村子也是知道的。”
陈金枝说得信誓旦旦的，就怕宋非墨不相信。
可宋非墨已经相信了。
他想起来，之前在宋锦瑟手臂上看到的那个梅花胎记，他记得，他的妹妹手上就是有这个梅花胎记的。
这时候，旁边的京兆尹开口问：“现在怎么办？”
宋非墨冷静道，“现在出发，将人抓拿归案。”
“可”京兆尹面上有为难之色，“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府中如今应该在祭祖，祭祖是件大事，要不要缓上一缓，等祭祖完了才将人抓捕归案？”
京兆尹想的便是，祭祖的人毕竟多，但凡跟丞相府牵扯了关系的亲朋戚友都在，这种事情毕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闹大了，终归是影响不好。
更何况，祭祖也是件大事，将这种事情闹出老祖先面前去，怕是也更不好。
宋非墨摇了摇头，眼神坚定道：“正因为祭祖是大事，所以才尽快将人抓拿归案，宋清清并非是我们宋家的人，我们宋家的老祖先，用不着她来拜祭，拜祭老祖先的，理应该是我真正的妹妹。”
说到最后，因为情绪激动，宋非墨声音都颤抖了。
宋非墨此时此刻心里想的是，就是要趁着祭祖这个大日子，让宋锦瑟能当着老祖宗的面认祖归宗，回到他们家。
就是要趁着人多，闹大，才能广而告之，让所有人都认清楚，宋清清并不是他们丞相府的人，而宋锦瑟才是他们丞相府的人。
*
祭祖不能坐马车，只能步行。宋清清走了很久，才终于跟着人群走到宗祠。
这几个月来，宋清清已经习惯了坐马车，所以走这一段路都累得发慌，上气不接下气的，还要庄琴搀扶着。
到了宗祠，下人很快手脚利落地将祭品都摆放好，宋子甫拉着宋清清准备进祠堂祭拜祖先时，外面一阵马蹄声响起。
宋子甫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扭头往外面看。
宋清清也跟着往后看。
来的人是宋非墨，还有一大堆的官差。
要是宋非墨一个人来，那应该是回来参加祭祖的。
但现在宋非墨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来了那么多的官差。
看到来了那么多的人，宋清清已经有不好的预感，她紧紧捏住了手中的帕子，心里一阵紧张。
宋子甫的面色不好。
今天可是祭祖，祭祖是家族里面的一件大事。祠堂里面供奉的都是宋家的列祖列宗，宋非墨这是在折腾什么？
等宋非墨走到跟前，宋子甫便立马拉下脸来，不悦道，“非墨，你带着那么官差来我们宗祠干什么？”
宋非墨公事公办地道，“爹，我是来办案的。”
宋子甫气得马上声调都变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来这里办什么案？”
旁边的宋清清看到宋非墨那正经严肃的面容，心里有些发毛，但是又不相信宋非墨真能查出什么来。
她将所有能证明她身份的人都杀了。她很确信没有谁能威胁到她。
她压住了心里的不安，轻声细语道：“大哥，今天是祭祖的日子，祭祖可是大事，你办案也得等到祭祖之后吧？”
看着宋清清，宋非墨面无表情，“不要叫我大哥，你不配！”


第452章 真是假的。
        
这话一出。
宋清清整个人都懵了。
虽然她与宋非墨相处时间并不长，宋非墨也并不如宋子甫对她那样宠溺疼爱，但宋非墨从来就不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难道是宋非墨真的找到了证据，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这是祖祠，还是在列祖列宗面前，你怎么能对你的妹妹说这种话！”
宋子甫听到这话，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宋非墨抿唇，冷冷道：“不，宋清清并不是我的妹妹！”
“你”宋非墨气得指着宋非墨的手指都在发抖，“你这个大逆不道的逆子！”
宋非墨沉静道，“爹，我不是大逆不道，而是你认错了人。宋清清她根本不是你的女儿，也不是我的妹妹，她是陈家山陈氏的女儿，跟我们丞相府没有关系。”
“你说什么胡话？！”
“爹，我没有说胡话，已经证据确凿了，宋清清是冒认的。”
这话一出，场中静悄悄的，所有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
而宋书乔在一边看着，脸上都是幸灾乐祸，她等这一刻等好久了。
她的人跟稳婆一起被官差带走之后，她还担心了很久。
害怕这是宋清清在背后搞的鬼，害怕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可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终于是能将宋清清踢出丞相府去了！
宋书乔觉得无比快意。
宋子甫神色间都是难以置信。
清清不是他的女儿？
怎么可能。
清清那么像他，而且，还有当初他留的月牙吊坠作为信物，不可能是认错！
可宋非墨一字一句继续道，“宋清清不是我流落在外的妹妹，而是在陈家山土生土长的，这一点有当时给她接生的稳婆以及她的母亲为人证。至于宋清清认亲时拿的信物月牙吊坠，也不是她自己的，这一点，她的母亲陈金枝也可以作证。”
此话一出，宋子甫踉跄着退后了一步，险些没站稳，还是身边的下人搀了搀，才站稳了。
他看了一眼宋清清，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疼爱了那么久的女儿居然是顶替假冒的，并不是亲生。
身份被彻底揭穿，宋清清的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看向宋子甫。
想起昨天在家宴上他们说的那些话，宋清清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
否则她会被赶出丞相府去。
而她不能被赶出丞相府去，她要留在丞相府。
在丞相府有好看的衣服穿，还跟个公主一样有那么多下人伺候着，过着的是高高在上的生活。
哪像是在陈家山，天天日晒雨淋的，不仅要下地，还要喂猪，天天累得死去活来的。
她是死也不愿意回到陈家山去受苦受累的。
“爹爹不，不是这样的，我就是你的女儿，大哥一定是听信了别人的话，被别人的鬼话迷惑了，才会说出这种话来，我哪有什么母亲，我从小就没见过母亲，就连养母，前几天也因为客栈失火被烧死了。”
话落，宋清清急急上前几步，拉住了宋子甫的裤腿，梨花带雨地道：“爹，你想想，我长得跟你那么像，怎么可能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呢？”
宋清清还想抢救。
她觉得肯定是那个稳婆对宋非墨说了什么。
就凭那个稳婆的一面之词，怎么能证明她的身份！
子甫迟疑地看了一眼宋清清，神色有些动摇不定。
毕竟，宋清清的眉眼是真的跟他非常相像。
就是因为宋清清长得跟他相像，所以当时宋清清上门时宋子甫根本就没有多处查证。
就连宋清清是从哪里回来的，从小到大的生长轨迹是怎么样，宋子甫都没有详细让人调查过。
看了信物月牙吊坠之后，基本上就确定了她就是自己的女儿。
此时，宋非墨一摆手，身边的官差一把扯住宋清清的头发，将人提走。
宋清清疼得哭着喊着，“爹爹，救我。”
宋清清的样子，很可怜。毕竟是真心疼爱过宋清清的，宋子甫有短暂的迟疑，想要呵斥那个官差，让他将人放下。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是真的疼爱宋清清，但是所有疼爱的前提是，宋清清是他失散多年的那个女儿。
如今，按照非墨的话来说，宋清清极有可能是冒名顶替的。
最后，宋子甫还是没有呵斥那个官差，而是任由那个官差跟提鸡仔一样将宋清清提着扯离宋子甫身边，然后一把将她扔在宋非墨的脚边。
宋非墨居高临下睨着宋清清，冷冷道，“要是你真的是我们丞相府的人，为什么要对陈家山的村民下毒手，毒杀陈家山的村民。宋清清，你心如蛇蝎，不仅对陈家山的村民下毒手，还雇杀手对自己的亲生母亲跟稳婆下毒手，企图毁灭所有能证明身份的证据。”
“你狡辩是没有用的。你狡辩再多也掩盖不了事实。你可以杀人掩盖证据，但掩盖不了事实，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宋子甫说到这里，声音越发冷厉：“别人的东西，本来就属于别人，你抢不走。你鸠占鹊巢，不但骗了我们，还妄想通过一些恶毒的手段，永远占据丞相府大小姐这个身份。你这种蛇蝎心肠的人，就应该在大牢里受尽折磨，想进我们家祖祠拜祭我们家的祖先，做梦！”
说完，宋非墨将一张纸扔在宋清清的面前。
宋清清被狗血淋头地骂了一通，骂得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无言地听着宋非墨的谴责。
直到一张纸晃晃悠悠飘到跟前时，她才有点回过神来。
面前的纸是一张状纸，上面写着，宋清清，陈家山陈氏所生，上面签字画押的证人，不仅有当时为她接生的稳婆，还有——陈金枝。
看到陈金枝画的鲜红手印时，宋清清的眼神又是难以置信，又是愤怒，随即面若死灰。
陈金枝不是她那天就让人秘密处理了么？怎么还活着？还签字画押指证她？
宋子甫本来还对宋清清的身份还多少存了些希望，但看到那一张状纸时，长叹了一声。
“假的。原来真是假的。”
宋子甫的脸色变得无比颓然。
他一直以为，他将女儿找回来了。
没想到，找回来的是一个冒牌货，他真正的女儿，还流落在外，不知如今还在哪个地方受着苦。
“不是，不是这样的。”
宋清清看着状纸，两眼无神。她忽而凄厉地笑了起来，将状纸一把从中间撕裂。
“这是伪证。大哥你不喜欢我想要将我踢出府去，我也认了。这陈金枝明明已经死了，被火活活烧死了，她怎么能签字画押呢？”


第453章 手下败将。
        
宋非墨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宋清清，冷嗤一声，朝着旁边恭敬站着的官差招了招手，“将人带上来。”
官差很快将一个蓬头散发，脚下戴着沉重镣铐的妇人带了上来。
宋锦瑟一见那妇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然抬起头来。
面上神色霎时间变了，她死死地瞪着那个妇人，跟见了鬼一样，瞠目欲裂。
那妇人，不就是她早就处理了的陈金枝么？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陈金枝哭嚎着，“清清，你好狠的心呀，为了保住自己的富贵荣华连自己的亲生娘亲都要谋害。先是派杀手害我不成，得知我逃过一劫之后你并不罢休，一边好言好语地欺瞒我，一边派手下来解决我不让我有活命的机会！”
听着陈金枝的控诉，宋清清并无半点要悔改的意思，那眼神如恶鬼一样阴狠无比。
她费尽心思做了这么多，全毁在陈金枝这一环。
本来她已经坐稳了这丞相府大小姐的位置，没有人再能威胁到她。
她之所以从云端掉到地上，归根到底，都是拜陈金枝所赐！
此时，她恨不得掐死陈金枝。
她更后悔，当时她为什么不是亲手解决陈金枝，要是时间能倒流，她能重回当时，她一定会选择亲自掐死陈金枝。
她恨陈金枝！
红着眸子厉声喝道，“你就不应该活着，你活着干什么！你就应该死！应该死！死无葬身之地！”
如同疯魔了一般，宋清清从地上爬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冷不丁地从头上拔出发簪来，猛冲上前去刺向陈金枝。
陈金枝尖叫一声，看到宋清清如恶鬼一样冲上前来，她险险一躲，簪子从她脸上一划而过，顿时一道深深的血痕。
陈金枝吓尿了。
脚下戴着沉重的镣铐，想跑又跑不了，等宋清清又挥舞着簪子过来时，竟是吓得眼珠子一翻，昏死了过去。
这时，官差才似是反应过来一样。
将如同疯魔了一样的宋清清左右开弓按住，像扔垃圾扔在地上。
“砰”的一声，宋清清摔倒在地，顿时如同死狗一样，在地上动弹不得。
宋子甫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宋清清，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宋清清那么恶毒的一面——满脸的杀气，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一样。
原来平时的乖巧懂事，都是装出来的，其实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在人前无比的懂事，乖巧，善良。
可是背地里，却是一个狠毒无情又自私的人，为了自己，甚至能对自己的亲娘痛下杀手。
思及此，宋子甫觉得脊背上不由得一阵又一阵的冷汗。
幸亏宋清清并不是他的女儿。
要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是这样恶毒，他可能余生都会在痛苦中度过了。
也幸亏，宋非墨将她的真面目揭穿，不然丞相府中养着这么一个恶鬼，怕是丞相府的百年清誉都会因她的存在而毁于一旦！
宋清清挣扎着抬起头来，刚好对上宋子甫看她那冷漠又失望的眼神，宋清清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宋子甫看着宋清清，声音冷静道，“要是你还念一些情分的话，能否告诉我我的亲生女儿在哪里？既然她的月牙吊坠在你手上，你肯定知道她的下落对不对？”
宋子甫如今不想跟宋清清计较什么，毕竟曾经是真的当做亲生女儿一眼疼爱过的，还是有感情的。
他只想知道，他的女儿如今在哪里，是否还好好地活着。
宋清清仰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来，她看着宋子甫，眼里都是恨意。“她死了，死在乱葬岗，死的时候可惨了，尸体还被野狗叼走了分吃了，连全尸都没有剩下。”
这是宋锦瑟上一世的下场。
上一世的宋锦瑟，至死也没能回到丞相府，只落了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虽然这一世宋锦瑟并没死。
但宋清清这时候想的是，既然她没有好下场，那就玉石皆焚，谁都别想有好下场！
这些话，如同诛心一般，句句戳在宋子甫的心上。
听到这个消息，宋子甫脸色煞白，身子猛然不稳，踉跄地退后了好几步，还好是身后有下人眼疾手快，将他接住。
而宋清清对眼前的一切无动于衷，她忽而笑了起来，眼中甚至有报复的快意，她继续一字一句地道，“她在外面受尽了折磨，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话没说完，就被宋非墨一拳头打在脸上，打得她脸都歪到一边去，嘴里牙齿都掉了几颗，跟着血一起喷出来。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再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的嘴！”
宋非墨本来性格温文尔雅，从来就不会动手的，也从来都不说重话。
今天是第一回。
他没有想到宋清清如此恶毒，恶毒得令人发指！
虽然说宋清清对不起他们家，但自从宋清清进府以来，他们家却从来不曾亏待宋清清半分。
尤其是他爹宋子甫，更是将宋清清当做掌心里的挚宝在疼爱着的。
知道宋清清喜欢一些金银首饰，每月发俸禄时，第一时间做的事情便是给宋清清买好看的金银首饰。
宋子甫将她当做手心宝一样疼着爱着，换来的却是如今一再的诛心！、
宋非墨都甚至是为他爹觉得不值！
宋清清脸上被打肿了，像是猪头一样，她恶狠狠地看着宋非墨。
今天所受到的羞辱，要是日后有机会，她必定会双倍奉还！
宋非墨上前，将宋子甫搀住：“爹，你不要相信宋清清的鬼话，妹妹她没死。她还好好的活着，今天我将她也带来了，刚好趁着今天祭祖，可以让妹妹认祖归宗。”
这话一落，不仅是宋清清怔了，就连宋书乔也怔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宋非墨。
怎么刚赶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
这时候，众人才发现，官差后面还停了一顶轿辇。
宋非墨的声音落下，轿辇上的人便撩开了帘帐，从轿辇里款步走了出来。
看到宋锦瑟从轿辇里面出来时，宋清清瞠目欲裂，眸子里视线别提有多狠毒。
而宋锦瑟却是毫不在意，坦坦荡荡地对上宋清清的眸子——现在宋清清除了瞪瞪眼睛，也不能做什么了。
不过是手下败将而已。


第454章 女儿回来了。
        
宋清清的视线最后停留在宋锦瑟脖颈上的月牙吊坠上。
那月牙吊坠，晶莹夺目。
宋清清见了，犹如被雷劈中了一样，一阵头昏目眩。
明明是被那人给拿走了的月牙吊坠，怎么会回到了宋锦瑟身上？
这是为什么？！
她是被那人也放弃了么！？
之前，为了避免横生枝节，宋锦瑟都是将月牙吊坠收好的。
而今天的认亲，宋锦瑟特意将月牙吊坠戴在了明显处。
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月牙吊坠上是书中宋锦瑟一直带着的，有她的一缕执念。
她戴着这个月牙吊坠，也是希望书中宋锦瑟遗留的最后一丝执念能看到这一切。
她的仇已经报了。
她的爹宋子甫，也认清了宋清清的真面目。
如今，本来属于她的身份以及属于她的东西，都已经全部夺回来了。
至于当初欺她，辱她，将她推入火坑的陈金枝，报应也上身了。
而将她的身份夺走，享受她的一切的宋清清，也将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从宋清清身边经过的时候，宋锦瑟停住了脚步，微微侧身，低头看向地上狼狈不堪如同丧家之犬的宋清清。
只一眼，便抽离了视线，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宋清清，陈家山村人，涉嫌冒名顶替他人身份，卖凶杀人，还与陈家山惨案有莫大的联系。先将其扣押回府衙。”
宋非墨面无表情道。
闻言，宋清清面如死灰，跌坐在地。
宋锦瑟回头的时候，宋清清被两个官差锁上镣铐带走了，那落魄的模样，哪里还有当日的光鲜亮丽。
从云端跌落成泥，大概就是如今的宋清清。
宋锦瑟淡淡瞥着，目光中没有同情，只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就是宋清清本来就应该有的下场
只是，还有几分为书中宋锦瑟觉得不值。
这些东西本应该是属于她的，可她却回不来了。
而自己，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
宋锦瑟的手摸上胸前的月牙吊坠，眼神坚定。
放心吧。我一定会替你照顾好你的家人，不会让他们重蹈书中的覆辙，家破人亡。
宋子甫看着走过来的宋锦瑟，饶是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还是有点没有回过神来。
这一连串的变故太多了，先是他找回来的女儿是假冒顶替的，再是他真正的女儿，也回来了。
他看着宋锦瑟，眼眶有点红。
他的女儿终于回来了。
他仔细看了看宋锦瑟，觉得她的眉眼里不仅仅有自己的影子，还有当年季氏的影子。
这就是他跟季氏的女儿
“爹。天色不早了，我们带着妹妹进去拜祭列祖列宗吧，告诉我们宋家的列祖列宗，妹妹找回来了。”
宋非墨已经迫不及待让宋锦瑟认祖归宗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宋锦瑟才是他们丞相府的大小姐，才是他的亲生妹妹。
宋子甫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没有异议。
跟宋子甫一样，几乎所有人都接受了被冒名顶替的丞相府大小姐就是宋锦瑟这件事，因为他们相信宋非墨的调查能力。
可宋书乔不喜欢宋锦瑟。
她不屑地看了一眼宋锦瑟，她明显没有认出来宋锦瑟就是平时跟她来往甚为密切的“楚夫人”，她只是下意识排斥宋锦瑟。
她是真的希望那个被顶替了身份的倒霉嫡女说不定死哪里了，一点都不希望宋锦瑟的身份是真的。
要是宋锦瑟的身份是真的，那宋锦瑟回到府中来，肯定会占据丞相府嫡女的身份，分了她的一杯羹。
届时她还是丞相府的庶女，低人一等。
“大哥，这人你能确定真的是我们宋家的人？不会又是一个假冒顶替身份想要高攀上我们丞相府的吧，已经有过教训了，在没有查证之前，还是不要随随便便相信人吧。不然到时候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凑上来跟我们丞相府认”
话还没说完，便被宋非墨呵斥，“闭嘴！”
“人家可是帝师的外孙女，哪里用得着高攀我们丞相府？”
京城哪一家不想跟帝师府扯上关系。
贵为老帝师的外孙女，哪里需要故意攀上哪一家的关系。
宋书乔一听，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她想都没想到，宋锦瑟还有帝师府作为靠山。
咬着唇，闭上了嘴，可她的双手还是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大哥居然为了宋锦瑟骂她了。
大哥从来不曾骂过她，这一次，居然为了宋锦瑟骂她了。
而且，看来，爹跟大哥对宋锦瑟的宠，只比宋清清多，不比宋清清少。
宋书乔是真的讨厌宋锦瑟。
她死外面不好么，非要回来抢她的东西！
宋子甫跟宋非墨一左一右，带着宋锦瑟进了宗祠。
而宋书乔作为庶女，只能跟在身后，咬着牙，看着他们的背影。
祭了祖之后回府的路上，宋子甫拉着宋锦瑟问了问她这些年来的经历，
宋锦瑟简单地说了说自己的经历，故意避开自己受苦的事情，只给宋子甫分享一些高兴的经历，比如宋老怎么怎么疼她，给她做了很多小玩意儿。
总而言之，宋锦瑟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宋子甫知道她的以前过得很幸福，并没有在外面受苦。
宋子甫自然是不相信她没有受苦的，但是也没有多问，他知道这是宋锦瑟在让他宽心。
只是他心中还是感叹道果然亲生女儿跟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以前宋清清在府中的时候，只会跟他强调自己以前过得有多苦有多累，好用这些来换取更多的怜惜还有别的东西。
可是宋锦瑟不一样。
宋锦瑟比起宋清清来，会关心理解他，像是小棉袄一样，特别贴心。
就在这时，宋非墨在旁边给宋锦瑟邀功道：“爹，上次给你拿来的熏香也是妹妹让给的，妹妹听说你有头疼的毛病，所以特意让人制了熏香，就是想给你缓解头疼的毛病呢。”
宋子甫点了点头。
看向宋锦瑟的眼神又是喜爱又是心疼的。
心疼之前没有将她认出来，更心疼她明知道自己就是她爹却不能相认，只能在暗地里默默地关心。
就因为这样，宋子甫对宋清清剩下的那一点点同情也没了。
要不是宋清清冒名顶替了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又何至于有家不能回？


第455章 让人恶心。
        
宋锦瑟在丞相府待了很久，用过晚膳之后，她就告辞要走。
宋子甫跟宋非墨两父子将她一直送到了门口，宋书乔虽然并不喜欢宋锦瑟，但是碍于脸面，也到了大门送人。
宋非墨与宋子甫两父子看着宋锦瑟，都是恋恋不舍的，只恨不得让她留在府中不要走，但最后还是让她离开了。
毕竟两人心里都知道，宋锦瑟毕竟已经是嫁人了的，有自己的夫家，他们这里，归根到底只是宋锦瑟的娘家而已。
对此，宋书乔则是表现得高兴。
原来宋锦瑟是已经出阁的了，那她也不用担心宋锦瑟老在府中碍眼了。
毕竟谁不知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嫁了出去的女儿，离了娘家之后，娘家的人也不会对她太亲近。
所以，宋锦瑟跟她抢不了什么了。
宋书乔是这样想的。
可她很快就发现，她想的还是太天真了。
等宋锦瑟离开，再也看不到背影之后，宋子甫才抽回了视线，无比地感叹。
他不仅错过了女儿长大的那十几年，就连女儿出嫁那么重要的事情，他这个爹也没有在场。
他这个爹做得真是失职。
宋非墨道，“爹，锦瑟不在家中留宿也是好的。毕竟锦瑟在家里就连自己的住处都没有，留下也是委屈她的。”
宋子甫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
清时苑是宋清清住过了的，宋清清住过的地方，肯定是不能让宋锦瑟再搬进去住的，那样对宋锦瑟不公平。
已经让乖女受了那么多委屈了，宋子甫自然不愿意再让她再受委屈。
“将清时苑推倒重建吧，跟隔壁的听雨苑合并，那样地方会更宽敞一些，而且，听雨苑的风景也好，锦瑟若是回府中住几日时住下，心情也会舒服许多。”
旁边的宋书乔一听，脸色都变了。
听雨苑是府中后来才新建的院子，比起香樟苑来好多了，当初她缠着宋子甫要了好几次都要不到，后来听说宋清清也要过好几次，宋子甫都没有松口。
宋书乔才歇下这口气来。
没想到，宋锦瑟一回来，不但清时苑推倒重建，还将旁边的听雨苑都合并了过去。
这不是赤裸裸的偏心是什么？
就在此时，宋非墨道：“我觉得有些不妥。”
宋书乔一喜。
大哥终于要站出来替她说话了。
她就知道大哥会帮她的。毕竟她跟大哥已经十几年的兄妹感情，怎么会比不上一个宋锦瑟。
下一秒。
“清时苑推倒就推倒吧，就别重建了。听雨苑旁边不是还有个大花园，就将这个大花园也并入听雨苑就行了。”
即便是将清时苑推倒重建，宋非墨都觉得有些委屈了他的妹妹。
他的妹妹就应该拥有最好的。
宋书乔气得差点没将一口银牙咬碎。
为什么不仅仅是爹，就连大哥，也被那个宋锦瑟迷得神魂颠倒的。
现在才只是认回来的第一天，都没有相处多少时日，爹爹跟大哥都对宋锦瑟宠着爱着。
那以后呢，等到她哪日出了阁，嫁了人，是不是这丞相府里面就没有她的地方了。
这个时候，宋书乔甚至在想，还不如留下的是宋清清呢。
至少宋清清在的时候，虽然爹爹是疼爱的，但大哥并没有这样，大哥对宋清清没有对自己那么偏爱。
现在宋锦瑟一来，不但是爹爹，就连是大哥都围着宋锦瑟一个人转了。
*
这一夜。是宋清清最难熬的一夜。
潮湿阴冷的牢房里，不断有蛇虫鼠蚁出没，就连像样的床榻都没有，角落里，只有一堆稻草。
宋清清已经过习惯了富贵生活，在这个又小又脏的牢房里面，根本是没有办法入睡。
她只能颓然坐在地上，看着地上爬过的蝼蚁。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声音。
宋清清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狱卒拿着一大串钥匙将牢门，随后，将宋锦瑟迎了进来。
刚才还凶神恶煞将她呵斥过一顿的狱卒，在对待宋锦瑟的时候，点头哈腰，一脸的谄媚。
宋清清看了一眼宋锦瑟，她此时穿着一身华贵锦衣，那料子一看就是上好的云锦，就连脚上的靴子，都是金丝线绣成的。她浑身上下都写着高贵，大气。
而此时的宋清清头发凌乱，身上穿着粗布麻衣，脚下戴着比她的手腕还要粗的锁链，脸色惨白如鬼，哪里还有在丞相府时的光鲜亮丽。
如此一对比，高下立现。
宋锦瑟像是在云端高贵不可侵犯，而她，就像是一瘫卑微到了尘埃里面的烂泥。
宋清清突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上一世也有同样的场景。
可明明上一世，站在宋锦瑟面前耀武扬威的人，是她。
这一世，怎么就变成了那人是宋锦瑟！
宋清清被气得心中又是一阵气血翻涌，一双眸子因为愤怒与不甘，成了赤红色。
宋锦瑟一身矜贵进了牢房，在宋清清面前停住了脚步，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宋清清。
“宋清清，从云端掉下低谷，一无所有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生不如死？”
宋清清猛地抬起头来，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在背后搞的鬼是不是？！”
“对。”宋锦瑟微笑着侧了侧头，语气又轻蔑又嘲讽，“陈金枝是我救的，你派杀手要杀那个稳婆的消息也是我让人传出去的，就连宋书乔去找稳婆上京也是我唆使的。而且，今天将陈金枝的藏身处告诉府衙的也是我。”
宋锦瑟看着宋清清，微笑着，语气却是很冰冷。“你不是很想要名正言顺地成为丞相府的大小姐么，可我偏偏不想让你如愿。”
“本来在这牢房里卑微如蝼蚁一样死去的人是你！丞相府大小姐的位置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是你这个贱人，抢走了本来属于我的东西，抢走了本应该属于我的一生！”
宋清清的眸子赤红，看向宋锦瑟的眼神也阴毒至极，“我真后悔没早点对付你，将你扔到乱葬岗去，让你被野狗撕咬分食，死无全尸”
宋清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锦瑟伸手扼住了喉咙。
宋锦瑟的力道很大，宋清清一口气呼吸不上来，脸也憋得通红。
“你这种人，活在世上还真的是，让人恶心。”
宋锦瑟淡淡说着，手上没有任何要松手的意思。
她脸上的神色一直风轻云淡的，像是手中扼住的，并不是一个人的喉咙，而是一个畜生的。
呼吸不上气来，宋清清眼里的愤怒慢慢变成了快要窒息的恐惧。
她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宋锦瑟，没想到宋锦瑟竟然敢下毒手，要她的命。


第456章 一报还一报。
        
宋锦瑟没有真的弄死宋清清。
在宋清清拼命挣扎也挣扎不开，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她松开了手，看着宋清清像是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一样拼命呼吸时，宋锦瑟弯下腰来，温柔地拍了拍她那惨白如纸的脸道：“现在看到没有，我要弄死你，跟弄死一个蚂蚁一样。要是你早点对付我，恐怕你也没有办法活到现在。”
被宋锦瑟碰触，宋清清犹如被扼住了喉咙一样瞪大眼，呼吸急促。
宋锦瑟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不用怕，我不会杀你的。不过得让我好好想想，上一世你是怎么对我的，出来混的，怎么也要给还回来不是？”
宋锦瑟的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可是传入宋清清耳里，却是森然冰冷。
有那么一瞬间，宋清清忘记了呼吸，她脸色煞白，怔怔地看着宋锦瑟，眼神充满了恐惧。
眼前这人并不是以前那个懦弱无比，任由她欺凌的宋锦瑟。
是上一世那个被她害死了的宋锦瑟，特意找她回来复仇来了！
“我记起来了。”宋锦瑟忽而笑了，从腰间拿出来一把锋利的匕首，手指一边轻轻拂过匕首，一边朝着宋清清走过去。
宋清清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断往后退，可身后是墙根，她退了几步才发现已经是无路可退。
她脸色发白如见鬼，用手挡住自己的脸，“你不能那样做！”
要是那样，跟死了有什么两样？
可宋锦瑟并没有因为她寥寥几句就停住脚步，她利落上前，一手轻而易举就将宋清清桎梏住，另外一手，手起刀落。
宋清清的惨叫，响彻整个牢房。
*
狱卒听到声音急匆匆地赶过来时，宋锦瑟正好从牢房里面出来，牢房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狱卒脸色有些凝重，下意识以为宋锦瑟将人杀了。因为他看见宋锦瑟手中的匕首还带着血，连同手上也沾满了血。
非常为难道，“宋大小姐，这宋清清可是重犯，要是出了什么事，怕是不好跟两位大人交代。”
如今宋清清涉及了两个案子。
一个案子是京兆尹辖管，一个案子，则是宋非墨辖管。
要是宋清清出点什么问题，他一个小小的狱卒可是担当不起。
宋锦瑟已经将双手上的血迹用手帕擦干净，匕首也收好，才道：“放心吧。人没死。”
只不过书中她让原主变成什么样子，现在她也是什么样子。
一报还一报而已。
那狱卒闻言，也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便是松了一口气，也没有打算进去看。
反正只要人活着就行了。
宋锦瑟出了天牢外面时，青栀在等着。
“大少奶奶，人处理了没有？”
来时，宋锦瑟已经跟青栀说了来意，她对宋清清下手，青栀是一清二楚的。
“处理了。”
宋锦瑟一边说一边找了一个堆放垃圾的地方，将沾了血的匕首扔掉。
“大少奶奶，为什么不直接将人咔嚓了，还将人留着呢？”
青栀很不理解宋锦瑟的做法，她总觉得宋清清这女人留着是个祸害。
宋锦瑟风轻云淡道，“那么多条村民的命，她那一条烂命怎么抵消得了？”
青栀皱眉：“那让她活着岂不是更对不起那些无辜枉死的村民们？”
青栀一直觉得，宋清清作为罪魁祸首，就应该以命偿命。
要是她好好地活着，这世界上就没有天理了。
宋锦瑟侧眼看她，似笑非笑，“不是让她活着，是让她受点罪，一刀死了简单痛快，双眼一闭，又没有什么痛苦，那太便宜她了。”
青栀这一下明白了，没再说话。
宋锦瑟也没有说话，她难得的有了心事。
两人回到宅院之后，楚胤止还没有回来，房间里面黑灯瞎火。
青栀掌上灯之后，宋锦瑟便让她先下去歇了，毕竟时辰不早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之后略显空空落落的，宋锦瑟逗了一会儿八哥，又教了它说几个词语，这时候楚胤止推门进来了。
往常这个时辰，宋锦瑟已经上榻睡下了，而今天却很异常。
楚胤止猜测，她在等他。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将夜行衣脱下，就听到宋锦瑟开口道：“安排宋清清上京进入丞相府的人是不是你？”
楚胤止皱了皱眉。
这件事情他很刻意地去隐瞒，但是没想到还是被宋锦瑟发现了。
不过他之前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这一刻楚胤止的脑海里想法百转千回，可最后他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没错。”
宋锦瑟沉默了有一刻钟。
她之所以猜到安排宋清清上京的人是楚胤止，完全是因为月牙吊坠。宋子甫问起她的月牙吊坠，有没有丢失过一段时间。
因为宋子甫反复察看过她的月牙吊坠，是跟宋清清之前认亲的月牙吊坠是同一个。
宋锦瑟才想起，月牙吊坠之前确实丢失过那么一段时间。
莫名其妙丢失，莫名其妙找到，如今想想，唯一有嫌疑的，只有楚胤止。
要是月牙吊坠是楚胤止拿走的。
那宋清清上京入丞相府这件事情，八成有楚胤止的手笔在里面。
楚胤止这样坦坦荡荡地承认，倒是让宋锦瑟的怒火瞬间飙升。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自己的私心不顾别人的死活，生生拆散别人一家团聚的机会，你知不知道，就是你自作主张的安排，害了别人的一生，还害了别人的命？”
书中宋锦瑟的结局，一大半都是拜楚胤止所赐。
这是宋锦瑟最不能容忍的地方。
楚胤止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看到楚胤止这个样子，宋锦瑟只觉得心里一团火熊熊燃烧着，那烟一直冒到头顶。
她指着楚胤止的鼻子就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懂不懂，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你就没有一点负罪感么？”
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前，宋锦瑟还觉得楚胤止虽然是大反贼，但起码于她来说，是个好人。
可如今，宋锦瑟觉得，她看错人了。
楚胤止哪里是什么好人，他不过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而已，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彻头彻尾的渣男！
宋锦瑟指着他的鼻子又怒气冲冲地骂了他一通，楚胤止还是不发一言，他就那么一副任由着她骂任由她撒气的样子。
宋锦瑟到现在才感觉到什么叫一拳头打在空气中。
骂到最后，她忿忿不平地喝了一口水，然后一手抱着被褥，一手提着八哥，准备出门。
就算是被冷死，她也不想再跟这个渣男同处一室。
可是门还没开，就被楚胤止挡住了。
“干什么？”
宋锦瑟的语气跟吃了火药一样，一点就着。
“我走。你留着。”
说完，楚胤止已经推开门，他说到做到，身影很快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第457章 不原谅。
        
宋锦瑟将门锁上，将八哥跟被褥都摆放回原位。
八哥本来都睡着了，被提着起来，受到了惊吓，一直在横杆上上窜下跳的。
宋锦瑟自己都顾不上了，更顾不上管一只鸟。
她爬上榻，被子一盖，闭眼睡觉。
至于楚胤止，走了就走了，最好永远都不回来了，这样她眼不见心不烦。
许是因为脚上一直没热起来，又许是还有些余怒未消，宋锦瑟睡了很久都没有睡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宋锦瑟看了看天色，最后才合上眼。
等青栀叫她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宋锦瑟醒来之后，身边的位置是冰冰凉凉的，脚上也是冰冰凉的，楚胤止没有回来过。
她冷哼了一声。
楚胤止想要做什么，她管不着。
起床漱洗的时候，一晚上没回来的楚胤止却是在这时候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宋锦瑟没看他，径自想要出门去，可是走到门口时被男子高大的身形挡住了。
男子的阴影覆盖下来时宋锦瑟就已经知道是楚胤止了，但她绷着脸，没打算理他，只冰冰冷冷道，“让开。”
因为原主的事情，她没有打算原谅楚胤止，更不会原谅楚胤止。
面前的宋锦瑟就像是一个将浑身的刺都立起来的刺猬，让楚胤止感觉有点无从下手。
最后他无奈道：“要不要听我解释？”
“不听。”
宋锦瑟声音还是硬邦邦的，语气里面也听不出来一丝一点的情绪波动。“你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毕竟为了你的大局，什么都可以牺牲，包括楚家。”
楚胤止没说话。
两人针尖对麦芒，就在门口对峙着，声音不大不小的，引来不少下人偷偷围观。
楚胤止率先收回了视线，将人拉了进门里，将门掩上。
这才叹了一口气，开口：“以前的事情，我承认我确实是欠缺考虑，让你因此受了委屈。”
宋锦瑟冷哼了一声，还是没有看他。
“错已经犯下了，你不原谅我也没有关系，我会尽我能力去弥补你。”
宋锦瑟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世界上所有的错要是都能轻轻松松一句弥补就能对付过去的话，那犯错的成本也太低了。
而且，原不原谅楚胤止，那是原主的事情，她没有资格替代原主去原谅。
要是她是原主的话，她一定不会原谅楚胤止。
这种事情，涉及到原则，不能退让。
楚胤止知道这事情过不去。
宋锦瑟气愤的样子都表现在了脸上。
他深深看了一眼宋锦瑟，然后进了内室。出来的时候，里衣外衣已经穿得妥妥当当，看起来衣冠楚楚，应该是准备出门了。
楚胤止要走了，宋锦瑟还在逗弄着八哥，看都不看他一眼。
楚胤止走到她跟前，道，“这几天家里的事情就先拜托你了。”
“行。”
宋锦瑟只简单一个字，不想多说。
楚胤止走了之后，宋锦瑟没看他一眼，很快青栀来了。
禀报道，“大少奶奶，已经按照你的吩咐让卫申回到京城了，而且，卫申还道，他在回京城的路上碰见了当初引诱他赌博的人，也将那人带了回城。”
*
这边，府衙。
宋清清跪在公堂之上，头发凌乱，身上的衣衫褴褛，狼狈如同丧家之犬。
因为是公开审案，所以底下围了不少瞧热闹的好事群众。
“这不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宋清清么，丞相大人不是刚将人认回来，现在又是怎么了？”
“听说这宋清清是冒名顶替的，其实是陈家山人，并不是真千金，丞相府的真千金另有其人。”
“还有这种事情？”
“可不是么？听说这宋清清不仅仅夺人身份，还心狠手辣，之前陈家山那惨案你听说了没有，就是这宋清清害怕身份被暴露，所以下的毒手。啧啧，就连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也不放过，之前京城客栈发生的那命案你听说了没，据说就是宋清清雇杀手干的。”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少人听闻了事情义愤填膺，对着宋清清就是一阵痛骂。
“这种人被揭穿身份就是罪有应得，这是报应。”
“为了自己的富贵，害了那么多人的性命，甚至是对自己的亲人也能下手，这种人简直是死有余辜！”
“宋清清这种恶人就应该处死！”
除了痛骂宋清清的，还有人往宋清清处扔烂菜叶，扔臭鸡蛋。
虽然府衙的官差努力维持秩序，但群众依然群情汹涌。
跪在公堂上的宋清清很快就挂了一身的烂菜叶子以及臭鸡蛋，浑身都臭烘烘的，一股难闻的味道。
宋清清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
她恨。
恨不得将这些人都杀掉。
她回过头，眼神凌厉，嘴里想骂却又骂不出声来，她的舌头被宋锦瑟割掉了。
上一世，宋锦瑟口不择言骂她的时候，她就是耀武扬威地吩咐底下人割掉了宋锦瑟的舌头，让她说不出话来，更骂不了人。
这一世，换成她了。
宋清清只能用一双眼睛又恶毒又愤恨地看着底下的群众，恨不得用眼神将那些人全部凌迟。
宋非墨坐在公堂之上，气势凛然质问道：“宋清清，陈家山的惨案，是不是你所为？”
宋清清不能说话，她只摇了摇头。
陈家山的惨案，没有证据能证明是她所为。
她遣去陈家山投毒的人，现在肯定带着银两逃命去了，怎么可能会回到京城来指证她？
所以，只要她不认罪，就没有人能将这罪名扣到她的头上来。
宋非墨冷着脸。
宋清清非常狡猾，手尾也处理得非常干净，并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
而且，无论是怎么毒打威胁，宋清清都不招供。
他手中并没有宋清清就是毒害陈家山人的证据，要是宋清清一直不认罪，那他根本就不能将宋清清绳之于法。
那陈家山的惨案，只能变成一个悬案。
宋非墨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就在这时。公堂外有人道：“大人，陈家山的惨案，就是宋清清这个恶毒的女人所为，小人有证据跟证人可以证明。”
闻言，宋清清下意识地往声音来源处看过去。
在看到卫申以及他手边拎着的那个人时，宋清清脸色一白。


第458章 忠心耿耿的狗。
        
卫申手里拎着的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就是她吩咐去陈家山投毒的那个，叫做王顺。
之前卫申失踪之后，这王顺一直空闲着无所事事，所以宋清清便将陈家山投毒的事情交付给他。
还给了他一百两银子封口费，让他带着妻儿远远离开京城。
当时宋清清还警告过，若是王顺回京城来，她定饶不了他。
谁能想到，这王顺不但是跑回京城来了，还是跟卫申一起回来的！
此时卫申义愤填膺道，“小民卫申，是宋清清的贴身丫鬟卫琴的弟弟。就是这个王顺教导小民赌博，让小民险些误入歧途，家破人亡。幸是有好心人拉了小民一把，小民才能保住家业。”
“而这个王顺，是宋清清的手下，给宋清清卖命。此次陈家山的事情，就是宋清清指使王顺去投毒的，而教导小民赌博，也是宋清清指使的！”
闻言，宋非墨便疾言厉色看向王顺，“王顺，本官问你，卫申的话可当真？”
王顺下意识地看向宋清清，看到宋清清那恶毒的眼神露出怯意来，可转念想到卫申说的那些话。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要是不将宋清清指证出来，等哪天他被查出来的时候，这杀人的罪名就得他自己顶上。
他的老婆，会被人指指点点，他的孩子也是，一辈子是杀人凶手的儿子。
于是王顺点头将一切都供出来，“是的，就是宋清清指使的，宋清清还告诉我，陈家山所有村民都靠那唯一的水源生活，让我在水源里投毒，那种毒也是宋清清给我的，她说那种毒无色无味，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
话落，宋清清脸色惨白一片，整个人也瘫软下来，觉得眼前一阵昏眩。
证据确凿。
她完了。
王顺却并没有停止控诉，“而引诱卫申赌博，也是宋清清吩咐的。宋清清跟我说只要我能教会卫申赌博，就给我三十两，宋清清想让我教卫申彻彻底底成为一个赌徒，让卫申赌得倾家荡产的，届时她再做好人施以援手，那样卫琴就会感激她，心甘情愿为她卖命。”
别的事情暂且不提，围观众人听到赌徒二字，无一不是义愤填膺的，那些赌徒为了赌博抛家弃子，甚至于谋财害命的事迹比比皆是。
教育孩子，最基本的便是教育他不要沾染上赌博的恶习，成为赌徒。
可宋清清居然指使手下教育卫申这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赌博，还想让卫申成为十恶不赦的大赌徒。
“这简直太丧尽天良了，这样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身边的人也应该认清楚她的真面目，这个人，不值得对她忠心耿耿！”
“对对对，这种人根本不能称之为人！这种人简直是牲口！不，连牲口都不如！”
人群中站着的卫琴也猛然看向宋清清。
她知道宋清清做事不择手段，但她没有想到，她之前对宋清清忠心耿耿，没换来感激，反而换来宋清清差遣人去教坏她的弟弟。
让她的弟弟染上赌博，成了压垮全家的那一根稻草。这样的话，她最后也不得不完完全全为宋清清卖命！
宋锦瑟当时跟她说的时候，她还半信半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心肠那么恶毒的女人！
可如今，她相信了。
宋清清这个女人为了谋取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可以不顾别人的生死。
最后，宋非墨惊堂木拍下，陈家山的案子，以凶手确认是宋清清告终。
至于陈金生跟陈金枝的案子，则是由京兆尹赵平来审理。
赵平一声令下，陈金枝跟卫琴都被官差带上了公堂。
虽然陈金枝上台来就一直哭诉宋清清就是杀害陈金生的凶手，但这个案子，杀手跟陈金生一起葬身火海。
只有陈金枝的片面之词，不能证明宋清清就是杀害陈金生的凶手。
宋清清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了。
现在只有毒害陈家山村民这一条罪状，她完全可以靠着腹中那个她本来不想要的孽种保命。
可弑亲在以孝为先的龙元国，可是大罪。
届时谁都救不了她。
所以，她怎么也不会承认是自己杀了陈金生的，直接摇头拒绝了在认罪状上签名。
在抬起头来的时候，宋清清的眼神还带了几分威胁性地看了一眼在人群里面的卫琴。
对于陈金枝的事情，卫琴是知情的，而且，卫琴还参与进来了。
要是卫琴敢供认出来，她自己也逃不掉作为共犯的罪名。
而且，就算怎么样也好，对于卫琴来说，自己对她也是有救命之恩的。
所以，宋清清一点都不害怕卫琴会指认自己。
可下一秒，卫琴却是站了出来，“大人。奴婢卫琴，可以证明宋清清确实想要杀害陈金枝。陈金枝在火灾中并未死去，还找到丞相府门前，让奴婢瞧见了，所以将人带回了丞相府。”
“宋清清知道陈金枝安然无恙后还想要杀人灭口，只不过宋清清是奴婢的主子，奴婢不愿意宋清清一错再错，所以将人救了。不然陈金枝早就遭了宋清清的毒手，奴婢的话，句句属实大人不相信的话可以叫来丞相府的粗使下人田老六以及宋清清身边的贴身侍卫朱大力前来询问。”
这话落下时，宋清清怔住了。
不可置信地看向卫琴。
她以为陈金枝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宋锦瑟搞的鬼，没想到，居然是卫琴背叛了她。
上一世卫琴至死都对她忠心耿耿这一件事迷惑了她，所以她一直不曾怀疑过卫琴。
想起之前种种，宋清清眸色突然通红起来，手指指着卫琴，身体不断在颤抖。
她早就应该料到的，是卫琴早早就背叛了她！
要不是舌头被割了说不出话来，宋清清肯定会用最难听的话来骂卫琴。
卫琴指认完宋清清，就转过头来眸色无比平静看向宋清清。
“小姐，奴婢知道你想说什么，是的。你想的没错。”
“当初小姐将奴婢从匪徒手中救下时，奴婢一直以为小姐是个良善的人，所以对小姐你忠心耿耿。只不过，奴婢错了。“前些日子，朱大力跟奴婢说起，当初要侮辱奴婢的匪徒，是小姐你指使的。奴婢一直以为小姐对奴婢好，可到了那一刻奴婢才明白过来，小姐你从来都只是需要一条忠心耿耿的狗而已。”
卫琴说到这里时，看向宋清清，“被自己培养的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咬了，小姐你肯定不甘心吧。”


第459章 说的大实话。
        
卫琴的话落，公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宋清清的脸色，也在短短的时间里面由红转白。
她颓然坐在地上，如同一个将死之人，一脸的死气沉沉，她在怀疑惶恐，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出了差错。
她本以为，自己重活一世，会趋利避害，到达上一世不能到达的高度。
却没有想到，自己重活一世，却满盘皆输，以一无所有收场。
亲人指认她。
就连手下的亲信，也早早背叛了她。
此时，围观群众的情绪也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们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恶毒的人。
“处死宋清清这个恶毒的女人！”
“处死！”
“处死！”
一时间群众的呼声高昂。
经宋非墨跟赵平二人商议之后。
达成一致，判处宋清清立即问斩。
行刑的时间，定在第二日午时。
判决宣读之后，群众一片呼声震天，极为支持这个判决。
宋清清等人被押了回牢房，审判也结束了。
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散了去，宋锦瑟带着青栀也往回走。
“小姐，这宋清清终于是恶人有恶报了！”想到宋清清明天就要被处决，青栀就觉得非常解气。
宋锦瑟却是摇了摇头，“没有那么简单。”
“宋清清现在一无所有，丞相府大小姐的身份没有了，手下也没有了，她还能靠什么逃过死罪？”青栀觉得这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宋清清必死无疑。
“不。她还有一个依仗。”
此时，宋锦瑟眼角的余光落在一个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人身上，那人看了看四下无人，往着人群最为稀少的那条大道走了。
那条大道，若是宋锦瑟没有记错的话，通往皇宫。
宋锦瑟回到正厅时，听闻说老皇帝已经将两个舞姬送了过来。
她还没有来得及去瞧瞧那两个舞姬是长什么模样时，管家便出了来，道：“大少奶奶，贤妃娘娘派人来请你与素素小姐到未央宫赴宴。您不在，贤妃娘娘便遣人提前将素素小姐接到未央宫去了。道是让大少奶奶随后到。”
宋锦瑟挑了挑眉。
贤妃这手段倒是厉害。
宋锦瑟还没说话，青栀就已经在旁边忿忿不平，“这贤妃真的是小人，明明知道大少奶奶不愿意与她来往，请了大少奶奶也不会去，所以将素素小姐给叫了过去，以素素小姐来胁迫大少奶奶赴宴。”
宋锦瑟本来往里走的，脚步一收，转身往外。
“青栀，走吧。”
此时烈日当空，宋锦瑟眯了眯眼，风轻云淡道：“这个鸿门宴，不去也得去了。”
舞姬什么的，还要看很久，不急在这一时。
她现在倒是要看看，贤妃想要搞什么花样。
*
此时，未央宫。
楚素素与贤妃一起喝着茶，等着宋锦瑟。
贤妃之前对付宋锦瑟时，手段用了不少，所以楚素素对贤妃没有什么好感。
此时此刻只是喝茶，虽然贤妃一再讨好跟她说话，可她却是没有什么兴趣，贤妃问了，她便意思意思地答一句，完全没有要与贤妃交好的心思。
楚素素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终于，宋锦瑟到了。
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楚素素起身便去迎接宋锦瑟。
见状，贤妃倒是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你们两人伉俪情深，倒是少见呀。”
贤妃见过不少嫁入夫家的新妇，都会与夫家的小姑子闹别扭。
极少的新妇能与小姑子和谐相处的，如同宋锦瑟跟楚素素这般的感情甚好如同挚友一般的，更是少见。
可见，宋锦瑟在为人处世上，手段极其了得。
宋锦瑟一直不喜贤妃，贤妃这人心机太深，说话也阴阳怪气的。
这种人，她的原则是能远离就远离，能不交往就不交往。
所以也不想跟贤妃拐弯抹角了，直接道，“贤妃娘娘就不要说这些客套话了，有什么话贤妃娘娘不妨直说。”
闻言，贤妃下意识一愣。
面色有瞬间的僵滞，然后很快便恢复如常，她笑着道：“宋姑娘果然是聪慧过人，既然这样，本妃便直言了，本妃想与你结盟。”
“原来贤妃娘娘找我，是结盟呀。”宋锦瑟笑了笑。
贤妃也礼貌地笑了笑。“是的。如今皇上越发的年老了，朝中动荡，良禽都会择木而栖，不知道宋姑娘有没有兴趣与本妃结盟？”
贤妃之前没有看中宋锦瑟。
毕竟宋锦瑟虽是与帝师有关系，但只不过是帝师的外孙女，外孙女这个身份，说亲不亲，还入不了贤妃的眼。
可如今宋锦瑟与宋子甫扯上联系了。
还是丞相宋子甫的亲生女儿。
贤妃便认真考虑起宋锦瑟来。
贤妃问出这话的时候，觉得宋锦瑟没有拒绝的理由。她一直认为，自己都给宋锦瑟伸出橄榄枝了，宋锦瑟肯定会感激涕零，然后接过橄榄枝，跟她结盟。
毕竟与她结盟，那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宋锦瑟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这一点。
可下一秒，宋锦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抱歉，贤妃娘娘，我对跟你结盟不感兴趣。还请贤妃娘娘另请高明吧。”
话落，宋锦瑟看见贤妃的脸色马上就难看了起来。
她看了看，又道，“贤妃娘娘你说朝中动荡不安，这我明白。就是因为朝中动荡不安，所以才不敢跟贤妃娘娘你结盟呀。毕竟现在齐家都倒了，贤妃娘娘你一无权，二无势的，就靠一个四皇子曲越你难道想翻了天不成，我是傻了才跟你结盟。”
话落，贤妃的脸色马上变成了猪肝色，她指着宋锦瑟你你你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想到宋锦瑟非但不对跟她结盟感恩戴德，还冷嘲热讽嘲讽她势单力薄！
宋锦瑟这时候将贤妃的手指压了下去。
继续气不死人不罢休地道：“贤妃娘娘你也别生气，我这个人喜欢说一些大实话，你听了也别生气。
“你老人家都说了良禽择木而栖，不过我觉得，你这条木不是什么好木，我怕站上去就掉坑里爬不起来了。贤妃娘娘你得有自知之明呀。我就算投靠静妃娘娘，也比跟贤妃娘娘你强一百倍，你瞧静妃娘娘，哪哪比不上你了？”


第460章 戳心戳肺。
        
贤妃这时候便明白了，宋锦瑟从一开始就无意与她结盟，所以才处处踩着她的痛脚。
之前她背后有齐家在撑腰的时候，尚且还可以与静妃一比。
可如今，她拿什么跟人家比？
这一番话，确实是戳心戳肺，贤妃一贯风轻云淡的形象到底是没有绷住，气得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一时贤妃身边的宫人都慌了，在身边的急急忙忙给贤妃拍背顺气，其他的宫人在原地忤着，不知所措。
要是寻常人，她们早就拿下了。
可眼前这一位，并不是什么寻常人。怕是就连贤妃本人，如今也不敢轻易去动这位。
“一个两个还愣着干嘛，这种情况还不赶紧给你们贤妃娘娘请太医。”
宋锦瑟丝毫不慌乱，吩咐道。
然后她侧头看向贤妃，“既然贤妃娘娘今日身体不适，那我跟素素也便不打扰贤妃娘娘了，贤妃娘娘还是早些歇下去吧。”
该说的话也说完了，宋锦瑟也没有准备在未央宫多留。
在未央宫众人的异样眼神下，与楚素素大摇大摆地离开。
路上，虽是身边没有未央宫的宫人跟随着，但是三人还是很有默契没有说话。
也是离开未央宫有些距离之后，楚素素才开了口，有些奇怪道：“大嫂，这贤妃之前不是一直与你不对付，怎地又开始拉拢你了？”
宋锦瑟没有回答，倒是旁边的青栀挠了挠头，道了句：“可能是知道大少奶奶要给她送一份大礼了，所以提前想要巴结好大少奶奶，不想接到那一份大礼吧。”
“大礼？”闻言，楚素素如坠云里雾里。
瞧着大嫂跟贤妃并不对付，便是刚才也针锋对麦芒一般了，还要给贤妃送什么礼？
“许是因为丞相大人的原因吧。”宋锦瑟笑笑，倒也没有去解释。
只另起了话题又道：“成衣铺子如今生意怎么样了？”
成衣铺子已经开张了，由楚素素在掌管着。
这些时日以来，宋锦瑟已经慢慢成了撒手掌柜。
之前悉心培养的，也派上了用场。
轻颜坊那边，是苏烟一力掌管，成衣铺子，是楚素素在掌管，根本不用她费半点心思。
另外她还有天香楼跟小册子的合作分红，可以说是每天不必东奔西走，便是躺在家中也有源源不断的银两进账。
说起成衣铺子，楚素素的语气明显低落了下来：“大嫂，如今京城中生意并不好做。尤其是成衣的生意，更是一片惨淡。”
楚素素又道：“京城中好些裁缝店都倒闭了，还有一些裁缝店，比如苏绣阁是老牌的裁缝店，与好几个府邸有固定的合作关系，所以才能坚持下来。”
这几天，楚素素为成衣铺子的事情可是愁得睡不着。
想要找突破口，可是又一筹莫展，无从下手。
“你别担心，有我在，帝师府与丞相府，都会是成衣铺子的固定客户。”
既然手中有丞相府跟帝师府这两个资源，宋锦瑟根本不会浪费。“而且，京兆尹府那边，我也可以给你打通关系。”
有了丞相府，帝师府，京兆尹府这三个大资源，成衣铺子的生意肯定不会太差。
“大嫂，我想的不是这种平稳的发展。”
楚素素目光中闪亮亮的，语气中有昂扬的斗志，“我想要做到最好，比苏绣阁更好。”
苏绣阁。
宋锦瑟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前日，京城都在传唱昭和郡主花大价钱将苏绣阁买下来这件事情，她也听路人说过，不过她对昭和郡主并不关心，所以对这事情不以为意。
现在听楚素素一说，倒是将这两件事联系了起来。
昭和郡主花大价钱买苏绣阁这事，其中肯定少不了冯彦的手笔。
宋锦瑟一边在恶心冯彦一边又觉得昭和郡主可悲。
冯彦这渣男鼓足了劲地刷存在感，唯恐楚素素不知道他过得有多滋润。
这也可以看出来冯彦对昭和郡主并没有几分真心，将昭和郡主当做枪来使，反倒是昭和郡主对冯彦一腔孤勇，分辨不清，还真的是可恨的必有可怜之处。
倒也不知道，冯彦在她身上吸干了血之后，她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不过这倒是跟宋锦瑟没有关系。
她对昭和郡主的下场没什么兴趣。
如今，冯彦这个渣男留着还是有用处的，目前来说他的存在能起到积极作用的，可以激励楚素素将成衣铺子运营得更好。
宋锦瑟又问：“那一批保暖衣做出来了没有。”
楚素素点了点头，“已经做出来了。就是没有什么人感兴趣，至今没有人买。毕竟这一批保暖衣貌不惊人。虽然不贵，普通的老百姓也能买得起，但是没人买。其他的贵人小姐，更是没有多看一眼的。”
楚素素显然对这一批保暖衣并没有多重视。
宋锦瑟能听出来，她还是想着狮城那成衣铺子的老路子，做些时兴的衣服。
可如今狮城成衣铺子的路子，京城许多铺子已经在效仿了。千军万马走上同一条路，结果不言而喻。
楚素素如今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陷入了两难。
宋锦瑟没点破，只跟楚素素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形势：“如今这江南闹着水灾，邻国又是战乱，虽然战乱没有波及龙元国，但龙元国的老百姓也是受影响的。
“毕竟京城到处都是难民，这些难民时刻提醒着京城的老百姓，如今这世道开始走向动荡不安了。所以老百姓中手中有些银两的都去屯了粮食以及一些与生活息息相关的东西，便是一些大户人家，也适当地缩减了开销用度，衣服这种东西，并不是什么必需品，所以也是在削减用度的范畴里面。”
楚素素一听，更是愁眉苦脸。
按照如此分析的话，形势之下，成衣铺子不是要倒闭的么。
宋锦瑟没说其他，只继续又道：“这批保暖衣。比如一些爱美的贵女小姐，要保持风度时可以穿着，一些要出门干活又有保暖需求的老百姓，也可以兼顾保暖以及方便。还有朝廷的一些官员，上早朝的时候要是在里面穿上一件，也不必受冻。”
楚素素被点醒了。
如今的形势之下，成衣铺子再走以前的老路是行不通的。必须审时度势另外找适合的方式。
这保暖衣的市场是挺大的，只是她之前一直忽略了。
归根到底，只是她对这一批保暖衣不了解而已。
不了解用途，所以才觉得貌不惊人。
“大嫂我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楚素素兴奋地道。


第461章 想不想报仇？
        
出了宫，楚素素往成衣铺子去了，而宋锦瑟则是直接回了府。
府中果然送来了两个舞姬，年轻貌美。
一个叫做云书，一个叫做云画。
云书年纪稍微小一些，脸上的皮肤嫩得似是能掐出水来，如同邻家女孩一样，眸眼里面满满的都是天真单纯。
云画比宋锦瑟要稍微年长一些，该细的地方细，该大的地方大，身材极好，眉眼之间尽是妩媚妖艳，穿着打扮上也极有韵味。
用宋锦瑟的眼光看来，这两人的长相都是一等的。
说不定楚胤止默许老皇帝送这两个舞姬过来，一方面是因为无法抗旨，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两个舞姬确实是貌美如花。
古往今来，男人都是喜欢美人的。
既然人已经送过来了，宋锦瑟也极为大气地将两人收下。只是宅院已经住得满满当当了，没有空置的院落。
宋锦瑟问明了情况，便如实跟云书云画两人道，“如今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不就去楚大小姐那边的院落，那边有个客房，宽敞明亮，周边环境也极好。要不，便在我这里。”
宋锦瑟说到这里，扫了两人一眼，“只不过我这里，只剩下一间下人房了。”
客人房尚且是招待客人的，条件自是比下人房好上许多。
“夫人，奴婢还是去楚大小姐那边的客房吧。”
云画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
她虽是舞姬，但怎么也是宫里出来的人，自是有一种优越感。
怎么可能去住下人房呢？
此时，另外一个舞姬云书则是低下头，恭恭敬敬道，“夫人，奴婢是下人，自是住下人房的。”
宋锦瑟看向云书，此时看不清楚云书脸上的表情，但是从这话可以听出来，这云书倒是一个识相的。
虽然是年龄比云画小很多，但比起云画来，更能认清自己的身份，倒也不失为一个聪明人。
听到云书的话，云画也意识到了什么，不情不愿地改口道：“云书说得对，奴婢两人就住下人房吧。”
这两人愿意住哪里，倒是跟宋锦瑟无关，她只负责将人安置下来。
遂宋锦瑟摆了摆手，管家便带人走了。
等人走了之后，青栀便道：“大少奶奶，这自古有新人入府，作为当家主母的不是应该给一个下马威的么？”
而宋锦瑟，不但没下马威，还好言好语的，还让她们跟住自家一样任意挑选住的地方。
青栀觉得心里不舒服，她是下意识抵触这两个舞姬，觉得这两人就是两个狐媚子。
尤其是那个云书，青栀看到她就觉得不舒服。
可比起青栀的忿忿不平，宋锦瑟却是面色平静，青栀看不出来她脸上有什么情绪，不过看起来她对这两个舞姬没有抵触。
这一次她并未回应青栀的话，只不甚在意道，“云书跟云画这两人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你多留心一点就行了。”
这话一落，青栀觉得自己操碎了心，这两个舞姬一看便知道是“瘦马”，是被人悉心培养的，一举一动都为了迎合取悦男子。
青栀听说男子对这种的抵抗力为零。
要是这两个狐媚子将主子的魂勾走了，那大少奶奶怎么办？
偏偏大少奶奶还不急不躁。
就在青栀抓狂的时候，宋锦瑟朝着她动了动手指，一脸高深莫测地勾了勾嘴角。
“青栀，想不想看个热闹？”
*
严寒的冬天，夜降临得也极快。
白天时，牢房里面还有些许温度。到了夜晚，牢房里面寒凉如同冰窟。
狱卒拿了御寒的被褥过来，就扔在稻草堆上。
可宋清清依然在牢房的角落里蹲着，不肯靠近那稻草堆。
那被褥上面传过来让人作呕的霉臭味道，她死死地盯着那一条被褥。
这时，牢房有人打开门进了来。
来人拿着帕子，一进门便皱了皱眉，见到缩在角落里的宋清清，更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看向宋清清，目光毫不掩饰的怜悯。
“这丫头，本妃瞧着你就觉得心疼，多么好的一个丫头呀，竟是被害到如此的田地。”
宋清清本是面无表情地蹲着，来人是谁，她根本不在意。
可闻言之后，似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她脊背僵了僵，随后缓缓抬起头来。
入眼的首先是一双靴子，靴子上的丝绣都是金线描画绣成，无比精美。再往上，便是一张清秀俊丽的脸。
这张脸，不施脂粉，容貌瞧着普普通通，并无什么特色，似是放在人堆里，也很难让人注意得到。
宋清清并不认识这人，上一世，这一世都没见过。但是瞧着身份应该是无比尊贵，身上的衣服料子也是极好。
任是宋清清以前当丞相府大小姐的时候，都没有穿过这种料子的衣服。
这种料子，只有宫里有，而且还是宫中圣宠不衰的娘娘，才能穿上。
来人拍了拍手，外面便进来了一个宫人，宫人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食盒中传来扑鼻的香味。
那人便对宋清清和蔼道：“丫头，本妃听闻你的遭遇，甚是痛心，眼下也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这食盒中有刚炖好的血燕，是本妃特意让人给你做的，你肯定饿坏了吧，喝一些，补补身子。”
她尚不知来人身份，而来人又是无事献殷勤。
宋清清当即警惕地退后了几步，紧紧抿着唇，看向这人。
血燕这种，自然是宫里头的贵妃娘娘们才能吃得到的好东西，可眼下，谁知道这人的居心是好是坏。
要是跟宋锦瑟是一伙的，在血燕中投了毒，那她岂不是中了宋锦瑟的诡计。
那人也看出来宋清清对她有所防范，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视线漫不经心地从宋清清脸上一掠而过，然后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抹不屑。
那抹情绪不过稍纵即逝，她敛下眉来，温和道：“傻丫头，本妃若是要害你的话，何必专程来这肮脏的牢房走一趟。说句难听的话，都不必本妃动手，你也活不长久，本妃何必费这种心思？”
宋清清迟疑了片刻，然后又垂下头去。
来人亲自从宫人手上接过食盒，动作无比优雅，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炖盅。
她递过给宋清清。
宋清清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过去。
送来的都是一些冷饭冷菜，她养尊处优惯了自是无法下咽，所以至今还是饿着肚子。
“丫头，那宋锦瑟害你至此，还割了你的舌头让你成为哑巴，这种仇，不共戴天，你——”来人深深看她一眼，嘴角含笑一字一句道：“想不想报仇？”


第462章 笼络。
        
报仇。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正在小口小口喝着血燕的宋清清动作顿了顿。
宋清清做梦都想。
若是有可能，她想将宋锦瑟碎尸万段！
可是如今她已经一无所有，还能用什么报仇？
更况且，她是戴罪之身，罪已经定下，除非越狱，否则怎么从这牢房里面出去。
宋清清自嘲地笑了笑。
看到宋清清的反应，来人似是非常满意，嘴角上扬，“本妃一向也不说弯弯绕绕的话，只要你愿意，本妃能帮你逃脱这牢狱之灾，还能助你报仇，你腹中不是有四皇子的孩子么，本妃还可以让你成为四皇子妃。”
听到四皇子妃这四个字。
宋清清眼睛亮了亮，她忽而抬头看向那人，“我们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帮我？”
那人俯身凑近宋清清，在宋清清耳边说了一句话。
宋清清面色马上变了。
一盏茶功夫之后。
夜色渐沉。
天牢外面，一个华服女子出门后便将面纱带上，身后的小宫女拎着食盒亦步亦趋地跟着。
两人不作停留，转身回了宫。
那小宫女离开之前，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天牢，眼神晦暗不明。
这两人走后，借着夜色遮掩，又有两人自天牢里从容走出。
正是宋锦瑟跟青栀。
“大少奶奶，这静妃看来想要笼络宋清清，让宋清清为她卖命呀！”
青栀说完，又非常不解道：“这宋清清如今一无所有，静妃笼络她来干嘛？”
要是说之前宋清清假冒丞相府大小姐的时候，静妃笼络宋清清，倒也是情有可原。可如今，宋清清落魄至此，静妃救宋清清，不是等同于救了一个累赘么？
宋锦瑟看了一眼静妃离开的方向，不紧不慢道：“宋清清也并不是一无所有，她的腹中不是还有一个孩子么，说来，那孩子还是四皇子曲越的骨肉。”
虽然曲越不认，但那也确确实实是曲越的骨肉不会有错。
“那她是想要干什么？”
宋锦瑟眯了眯眼，缓声道，“将宋清清留作一颗棋子，能彻底扳倒贤妃以及曲越的棋子。”
青栀恍然大悟，“所以这静妃，也不是一个可以小瞧的人吧。”
宋锦瑟点了点头。
不咸不淡道，“能在后宫中站稳脚跟的，哪有几个是小角色，随便揪两个出来，都能演一出惊心动魄的宫斗。”
青栀吐了吐舌头，“女人堆里面还真的是麻烦。”
这不是麻烦么？
宋锦瑟也甚是认同。尤其是后宫的那一个女人堆。
幸好她没有跟那些穿越小说一样穿在后宫，不然步步惊心的，多费脑细胞呀。
青栀又问，“那宋清清怎么办？真让静妃将她偷龙转凤，救出来？”
想到宋清清，青栀又忿忿不平了起来。
她不想宋清清被静妃救了。
宋清清那个恶人，就应该被处死，苟延残喘活在世界上一天，都是害人。
“当然不可能。”
“那方才我们为什么不阻止她们?”
宋锦瑟轻声道：“你知道将一个人从小河里面捞出来，又扔进大海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都还没有到最后一秒，还不知道是谁笑到最后呢，这种有了一点点希望，然后又彻底绝望类似的戏码，最刺激了。”
青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但是听起来好像挺厉害的样子。
两人也没有在天牢多呆。
离开的时候，似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问身边的青栀，道：“给贤妃的大礼准备好了么？”
青栀眨了眨眼睛，“已经准备好了，奴婢敢保证会是一份非常贵重的‘大礼’！”
想想贤妃见到这份大礼时的脸色，青栀都觉得非常的期待。
*
未央宫。
送走宋锦瑟与楚素素这二人之后，贤妃一整天都是心情暴躁，未央宫上至大宫女，下至洒扫的粗使下人，都惶惶不安。
唯恐怒火殃及到自己身上，殃及池鱼。
入了夜，贤妃的怒火都没有熄灭的意思，又砸了好几套珍贵的瓷器。
便是这个时候，宫人畏畏缩缩地进了来，道：“贤妃娘娘，四皇子殿下过来请安。”
听到曲越过来，贤妃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于软椅上坐下，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之后，脸色才彻底恢复正常。
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贤妃吩咐道，“将这里打扫了。”
曲越进门时，一切已经恢复如常。
曲越过来，是跟贤妃商量宋清清的事情的，虽然撕破了脸，但宋清清腹中的孩子，无可否认，是他的骨肉。
曲越提及宋清清时，贤妃冷嗤了一声。
“越儿，你日后莫要再提及宋清清了，这女人既不是丞相府的真正千金，又无半点能力，被人打压得如同丧家之犬般，如今更是给不了你任何的助力。你还不如留点心思寻个聪明些的高门贵女，能给你助力的。”
曲越迟疑，“可”
他心中有些游移不定。
昨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中是关于宋清清的。
很奇怪，梦中宋清清给了他很大的助力，而且，最后，宋清清成了他的皇后。
“别这样那样了。”贤妃如今并没有心情与曲越多说。如今他们两母子的处境，不容乐观。
宋锦瑟的冷嘲热讽一点都没有错。
如今没有了齐家，她跟曲越已经失去了遮阴乘凉的大树。
更况且，如今圣上的恩宠，全在坤宁宫。
坤宁宫那位明明一把年纪了，却是越发的光彩照人。
贤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脸色更是黑沉一片。
她看了一眼曲越，如今她的全部依仗，都在曲越身上，所以，她是怎么也不能让她的越儿被宋清清那个没有一点用处的女人给束缚住的。
她眼神凌厉了些许，道，“越儿，这天下能生孩子的女子多了是了。只要他日你掌了大权，后宫三千，多的是争着抢着为你生孩子的女子，至于宋清清腹中的那个孩子，指不定是谁的孽种。”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这个孩子是你的，又怎样？宋清清如今一无所有，不能给你任何助力，留着她，只不过是累赘，将她纳入府中，还指不定会坏你名声。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曲越点了点头。
“母妃，儿臣明白了。”
两母子正在长谈时，贤妃身边的大宫女安宁忽而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面上大惊失色道：“贤妃娘娘，不好了，不好了！”


第463章 更大的损失。
        
“贤妃娘娘，齐家那边捎来消息，道是凌州出大事了，听说是几个新兵跟人打架斗殴，被抓进了府衙，齐家老爷还让人带了一句话。”
贤妃心里一咯噔，下意识问道：“什么话？”
“此事有人已经上奏皇上，道是让娘娘好自为之，齐家不会再给娘娘背锅了。”
闻言，贤妃顿觉地旋天转，身形踉跄了下，险些站立不稳栽倒在地，还是身边的曲越搀扶了下，这才勉强站稳。
这些年来，依仗齐家的财大势大，贤妃让曲越借着齐有志的名在凌州屯了不少兵粮，上次用以诬陷曲笙的，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上回诬陷曲笙不成，确实是折损了一小部分的兵粮，但大部分的兵粮都被安全转移走，对他们而言，损失虽有，但不大。
可贤妃并没有想到，更大的损失在后头。
上一次的兵粮，是齐家背了锅，遭了殃。齐荣为了借着他们的力保住齐有志以及齐家，也选择缄默。
要是这一批兵粮也暴露，危害到齐有志，齐荣难免会鱼死网破，毕竟齐家那么多年，也仅仅只有齐有志那么一个独子
思及此，贤妃捏着手帕的手也不免有些颤抖。
还是旁边的曲越安抚道：“母妃不要慌，这件事情儿臣晨间的时候就知晓了，凌州那边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就马上飞鸽传书过来，儿臣也没有耽搁，让易谦快马加鞭赶过凌州去处理此事了。”
易谦是曲越手下的得力干将，这些年来，凌州那边大大小小的问题，都是易谦一力负责。
曲越对易谦的能力极其信任，上一次诬陷曲笙的计谋，也是易谦出的主意。
若不是中途出了意外，许是曲笙早就被他扳倒翻不了身了。
思及此，曲越眼神越发幽暗，他跟贤妃保证道：“母妃，这事情不会闹大，是齐家夸大其词了，齐家不过是不想再担责，所以才如此言说。”
曲越一副早就有准备的沉静淡定。
这件事情，他早就有对策。
就算这事情传到皇帝耳边，也不过是一件普通的打架斗殴事件，任是再怎么查，也不会查到新兵的据点那里去。
就算是退一万步，真将新兵的据点查出来，一锅端了，也有齐有志作为替死鬼。
毕竟当时屯兵粮借的是齐有志的名义，出了事，齐有志那个倒霉蛋是首当其冲遭殃的。
任是谁都查不到他跟贤妃的头上来。
闻言，贤妃悬着的一颗心这才堪堪落了地。
既然事情早有准备，那便还有余地，不至于发展到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境地。
贤妃冷静下来过后，将安宁打发了下去，又问曲越：“凌州的事情起因是什么？”
“飞鸽传书上道是那几人中了暗算，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府衙了。因为穿着军队的服装，被府衙的官差带回调查，一查便知晓这几人并不是军队的新兵，名字也不在军队的花名册上，所以才以打架斗殴的罪名暂时将几人收监。”
“凌州的上一任知府跟齐荣一同被撤去职位，如今凌州的知府是新上任的知府，遇上这种事情自然是不敢耽搁，马上八百里加急将奏折上报到父皇那边。”
听说了事情的始末，贤妃的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七上八下的。
这事件看起来并不是偶然发生的，而是有人蓄意安排的。
可是，贤妃想不明白，能是谁蓄意安排的？毕竟凌州的新兵这事情，知道的人甚少。
最后，贤妃问，“能确定将这事情压下去么？”
贤妃总觉得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人既然蓄意安排了事情，也不会让他们轻轻松松就这样蒙混过关。
曲越胸有成竹笑着道：“儿臣办事，母妃大可以放心。”
曲越越是这般胸有成竹，贤妃心里那种不妙的预感也越发的强烈起来。
可眼下，并不知道那人下一步要做什么，贤妃也只能叮嘱曲越：“越儿，这事情肯定是有人早有预谋，想要对付我们母子两个的，你要谨慎对待，不要轻敌，这兵粮的事情一旦暴露，不但是我们手里最后一点依仗都没有了，还会将我们彻底暴露。”
若是让老皇帝知道那些兵粮都是他们屯的，为了篡位，他们母子两个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贤妃比谁都明白，这皇宫里面便没有几分有真情实意，虽然朝夕相对，但最莫测不过君心。
这些话，曲越不以为意。
他相信易谦的能力。
同时也觉得，这件事情不会到最坏的地步。
天色已晚，两母子又说了几句话之后，曲越也没有在未央宫多留，很快便回了自己的宫殿。
这边曲越刚进门，那边柳雪晴已经迎了过来。
“四皇子殿下这么晚了，是去哪里了？”
柳雪晴母凭子贵成功回到曲越的宫中，还借着皇帝的提拔顺利成了四皇子的妃子，虽然只是一个侧妃，但她不过是一个舞姬，能坐上侧妃这个位置已经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
而且，如今曲越的宫中，只有她一个侧妃。
所以，柳雪晴更将曲越看得死死的，生怕哪个狐媚子又用了跟她一样的招数上了位，威胁到她。
“到母妃那边去请安。”曲越一边道一边熟门熟路地用手去环住柳雪晴的腰身。
虽然当初柳雪晴为了回来用的手段不太光明，但毕竟人已经在他的宫中了。
曲越气了两天，再加上柳雪晴在侍奉讨好人上也有些本事，所以没过几天，曲越便也将当初那事情抛之脑后，跟柳雪晴耳鬓厮磨起来。
柳雪晴虽是怀了身孕，但如今腹中孩子月龄尚小，并不显怀，腰身还是纤细如柳。
而且，柳雪晴是“瘦马”出身，自小便有人教着她怎么去取悦男人，此时更是顺势身子一侧到曲越的怀里，环住了他的脖子。
怀中美人媚态横生，曲越笑了一声，将人打横抱起回房。
这一夜烛火摇曳，屋里一片春意。
曲越压着柳雪晴，正准备一鼓作气将她送上云端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四皇子殿下，易谦从凌州传来急信。”
正是要紧关头，听到这事之后，曲越顿时泄了气，哪里还顾得上身下的柳雪晴，急急忙忙裹上衣服出了门。
曲越心知肚明，易谦传急信过来，那便意味着凌州的事情出了问题。


第464章 放出消息。
        
信是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也是看了信曲越才知道这件事情并不如他意料的那样简单。
凌州的江知府是新上任的，上一任的知府因为私屯兵粮的事情被治了一个在任职上无所作为的罪名，这江知府自然是不敢跟上一任的知府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顺着那几人很快顺藤摸瓜到了新兵的据点，带着驻扎在凌州的军队，将兵粮都尽数缴获。
如今军队已经走水路出发，最快次日晚间，军队就会将这些兵粮押至京城，面见圣上。
曲越看了信之后没有站稳，整个人跌坐在地上，那些兵粮都是他处心积虑积攒了多年，可以说是他这么多年的心血以及全部家当都投里面去了。
他的想法便是一直蛰伏着，等待一个好时机，挥兵南下，一举助他夺下皇位。
可如今，兵没了，粮没了，全部都没有了
曲越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寒意爬升上脊背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他很快意识到现在并不是可惜那些兵粮被缴获的时候，如今最重要的是将他跟贤妃从这件事情里面完完全全摘出来。
篡位是什么罪名，曲越再清楚不过了。
要是被皇帝知道他跟贤妃在很早之前就蓄谋了谋反，怕不止是贤妃遭殃，他这个四皇子都不必当了，直接被流放出去。
曲越越想，脸色越来越凝重，如今也只能作最坏的打算。
披上披风，曲越头也不回地去了未央宫。
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是要与贤妃二人提前商讨谋划好一切。
*
而这个时候，宋锦瑟刚用过晚膳在房中逗着八哥无比的悠闲。
外面寒气凛然，屋里温暖如春。
宋锦瑟教会八哥说‘渣男’这个词语之后，便眯了眯眼睛打了个呵欠。
楚胤止不在，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
除了让下人往炭火炉子里面多加点炭火让屋里的温度比往常更高一些之外，她的生活便再没有其余的变化。
宋锦瑟有点困乏了，叫青栀打来温水准备漱洗歇下，此时却是有人敲响了门。
这个时候，这般恭恭敬敬敲门的，除了云书与云画这两人，应该是再没有其他人了。
云书云画这两人一进门便是下意识地往内室看，可是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人。
两人等楚胤止回来已经等了整整一天，她们就住在小厨房旁边的下人房里，青栀打温水的时候两人在房中自然是听到了，以为是楚胤止回来了，正要出来迎接，没想到，又是一场空。
这时候已经夜半三更了，别说人了，到了如今，两人就连楚胤止的人影都没有见到。
云画也没有遮遮掩掩，她们二人来这里本来就是侍奉楚胤止来的，便直接问道，“夫人，楚大少爷还没有回来么？”
宋锦瑟扫了两人一眼，耸了耸肩，很是无奈地道：“两位今天也不要等了，早些歇下吧。忘了跟你们打个招呼了，楚大少爷人呢，闹脾气离家出走了，应该暂时不会回来了。”
云画一听愣了愣，似乎是没有想到还能有这一出。
而后她抬眸，温温弱弱地开口：“奴婢二人是奉命过来侍奉楚大少爷的，还请夫人能告知奴婢两人楚大少爷的下落。”
宋锦瑟挑了挑眉。
这云画的话语温温弱弱的，可话中的意思却是针锋相对，说得像是她故意扣着楚胤止，不让人见她们两人一样。
云书此时低着头，没说话。
只不过，虽然没说话，但这人心里想的是什么，宋锦瑟心知肚明。
她的视线飞快地从云书脸上扫过，而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道：“本夫人不掌家，这些小事并不清楚，或者你们可以去问一问宅院中的管家。”
她不掌家，谁会相信呀。
云书云画二人虽然才来这宅院一天，却也将这里面的形势看得明明白白，这宅院里人人都对宋锦瑟这个当家主母恭恭敬敬的。
怕是楚大少爷也是因为她们两姐妹所以被宋锦瑟赶出家门的。
云书这时候才抬起头来，声音清脆道，“夜也深了，云画，我们两姐妹便不要打扰夫人歇息了。”
说着，她与云画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两人退出去的时候，闻到房间里面久久不散的脂粉味儿时，青栀面上的不喜都快要溢于言表了。
这脂粉味儿，浓烈得让人反感。
“大少奶奶，这满室的狐狸骚味太重了，奴婢给你开窗通通风。”没待宋锦瑟回答，青栀便打开了窗子。
正要跨出门的云书云画两姐妹下意识步子一顿，脸色一垮，面上表情一时难以描述。
而青栀就像是看不见一样，将房门“砰”的一下关上。
听到两人远去的脚步声，青栀才皱了皱眉，朝着两人的方向嗤了一声。
转过脸来一边伺候宋锦瑟漱洗，一边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开口道：“那叫做云画，大冬天晚上的穿着那么清凉，整一个狐狸精的样子，脸上的妆容厚得可以上戏台子唱戏了，要是奴婢是少爷，肯定不会喜欢她那一款。”
吐槽完云画，青栀又继续吐槽云书，“至于那个云书，装得一脸无害的，其实心机比那云画还深，整一个小白花。”
在旁边听着青栀嘀嘀咕咕的宋锦瑟：“”
屋里通了风之后有些凉意，青栀怕人着凉了去衣柜里拿了披风，看着宋锦瑟将披风披上时，青栀撇着嘴，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她道，“大少奶奶，这两人太碍眼了。能不能将她们赶出去呀。”
那两个狐媚子明摆着在打主子的主意，她好想将那两个狐媚子赶出府去呀，可偏偏自家大少奶奶却是事不关己的模样。
宋锦瑟扯了扯嘴角，淡然一笑；“这两人是皇上赐下的，若是我将她们赶出去，说不定外人会说我善妒，没有容人之度。”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云书云画这两人，虽说是过来侍奉楚胤止的，但是某种意义上，是老皇帝安插进来的眼线，送走了这两人，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
闻言，青栀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说来也是。
比起让人说自家大少奶奶善妒，青栀觉得，还是将这两个狐媚子留着吧。
宋锦瑟望着窗外茫茫的夜色，她的心思并不在云书云画这两人身上，“消息都发出去了吧？”
“放出去了。”
青栀想了想，到底是没有忍住，不解地问，“大少奶奶，这做了手脚不是应该藏着掖着吗，为什么非要放出消息让曲越知道这事情是你从中作梗，要是曲越找上门来怎么办为难你怎么办？”
“就怕他不找上门来。”宋锦瑟似笑非笑道。


第465章 自投罗网。
        
青栀思考了很久，但是到底是没有想明白。
毕竟在青栀的认知里面。这放出消息去，无异于猎物主动暴露在猎人前，自投罗网。
宋锦瑟这一次并不准备多解释，她似是漫不经心地吩咐道：“你明天让院里的下人带着云书云画这两人在我们院子里走动走动，让她们两人熟悉一下环境。”
知道青栀并不喜欢那两人，故而宋锦瑟没有让她去带那两人。
青栀没有说话，神色有些不情愿，但片刻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不喜欢也好，但目前瞧着还是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一些时间的，所以应该做的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做。
青栀明白这个道理。
“这几天她们想要去哪里，就让她们去。有什么要求，也尽量满足。比如说她们要想方法跟什么人碰头，帮上一把。”
青栀：“??”
她突然想明白了。
这不是猎物暴露在猎人面前，而是猎人已经准备好了守株待兔，就等着那一只撞晕了头的兔子自投罗网。
*
翌日。
虽然已经跟贤妃商讨好对策，可曲越仍然是心事重重，就感觉像是有一把刀时时刻刻悬在自己头上，提心吊胆。
好在皇帝那边并没有什么动静，曲越也是在这时听到手下回禀从凌州那边传来的消息。
在知道那几个新兵是被宋锦瑟派人撂翻了送到府衙去时，曲越的眉心狠狠一跳，一时间，脸上的神色也极为复杂。
他以前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宋锦瑟的，即便她成为帝师的外孙女之后，虽然曲越有想过为了攀上帝师讨好宋锦瑟，但对宋锦瑟，发自心底的还是鄙夷——觉得宋锦瑟即便跟帝师扯上关系，骨子里还不是一个在农家长大的农家女。
既无知又愚蠢，几两银钱就能被骗到副将府去冲喜。
曲越早就知道宋清清的身份是假千金，而真千金就是宋锦瑟。可他觉得，如同宋锦瑟这般无知又愚蠢的农家女，撼动不了宋清清的身份。
可如今，他认为愚蠢无知的农家女不但是夺回了身份，摇身一变成了丞相府的真千金，还让宋清清成为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而且，因为这个自己昔日看不起的农家女，他吃了好几次的闷亏。
甚至是这一次，若是他能极早笼络了宋锦瑟，事情或许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曲越越想，越发觉得自己之前看走了眼。
在已经提前知晓宋锦瑟便是真千金的情况下，还执意将赌注压在宋清清身上，真的是一个错误。
可如今，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后悔也没有用处。
所以，曲越想了想，便决定往宋锦瑟的住处走一趟。
虽然宋锦瑟已经不能为他所用，但起码，他需要好好地提点她一下，需要适可而止。
如今宋锦瑟便是光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他再怎么也是四皇子，在这京城里，想要捏死一个人，易如反掌。
曲越到的时候，宫里来的人刚走，宋锦瑟提着剑，正在院中的空地练剑。
之前这具身体提剑提个几分钟就气喘吁吁，如今已经能气定神闲地舞上半个时辰有余也毫不费劲。
小厨房旁边的下人房里，云书跟云画两人在窗前立定看着院子里的光景，皆是看得瞠目结舌的。
心中默默地将宋锦瑟归为不能惹的人之一。
怪不得这府中人人对她都是恭恭敬敬的，原来习了武，若是惹了她不高兴，怕是一拳一个。
此时的宋锦瑟听到青栀道是人来了，放下剑来，眼神似有若无地看了一眼小厨房的方向。
扬着声道：“原来是四皇子殿下到了，让人暂且在正厅候着吧，我换身衣服便过去。”
“好的。大少奶奶。”
青栀的脸上憋着笑。
大少奶奶肯定是故意的，宫里那些人送来的东西还在正厅。
宋锦瑟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也让云书云画那两人听到。
云书与云画二人听到四皇子殿下这几个字时，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是心照不宣的眼神。
两人来这边是充当皇帝的耳目的，她们每一天都会通过短暂外出的时间跟外面的眼线碰头，将这边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禀报清楚。
宋锦瑟在看到窗上倒映的那一块阴影时，微微一笑，收回了视线，装作无事发生般抬脚便往屋里走去。
猎物自己送上门来，那她便不客气了。
更换了衣衫之后，宋锦瑟去了正厅。
远远便看到正厅门前守着的侍卫。
曲越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过来的时候，带了两个气势汹汹佩戴着武器的贴身侍卫，
宋锦瑟只看了一眼，便对旁边的青栀道：“将正厅附近的下人都遣走吧，让家丁带着大刀过来，就站那些侍卫面前候着。”
这些安排，曲越自然是不知道的。
那些家丁提着大刀到了的时候，什么也不干，就一声不吭地抱着大刀往那两个贴身侍卫面前一站。
曲越身边的那两个贴身侍卫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透一声，连站都站得规矩了不少。
宋锦瑟这才悠悠然地进了门。
曲越也没有遮遮掩掩，直接说明了来意。
“凌州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吧。”
“清楚呀。”宋锦瑟本来拿着茶盏，慢慢地啜饮着热茶，闻言后不急不缓地放下茶盏，睨了曲越一眼，指着正厅摆放的一个又一个的箱子炫耀似的道：“四皇子殿下，知道那些人是我揪出来的，皇上龙颜大悦，还给了我不少赏赐。”
宋锦瑟顿了顿，看着曲越面上的神色由红转白，又似是没有注意到一样继续气不死人不偿命地道：“听说那些新兵都是久经训练要谋反的，背后的人还屯了不少的粮草，因为收缴的那些粮草，粮库又充裕了，江南那边的灾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最后宋锦瑟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沉稳淡定，道：“陛下那边已经送了赏赐过来，四皇子殿下就不必亲自过来走一趟了。”
曲越知道，宋锦瑟话里话外是在讽刺他。手攥成拳，指骨微微泛白。
不过他今天过来，也没有打算与宋锦瑟客气什么。
他面上冷沉如霜，眸光如同剑般从宋锦瑟面上扫过。
虽然他如今暂且还不敢动宋锦瑟，但是让她吃点苦头，还是可以的。


第466章 痛打落水狗。
        
曲越阴沉着脸，疾言厉色，“宋锦瑟，你也不必再装作不知情，本殿下在凌州屯了兵粮这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此时正厅外正在角落里偷听的云书云画：“”
“原来那些兵粮是殿下屯的。”宋锦瑟一脸吃惊的模样道，“四皇子殿下，你屯那么多兵粮，不是想要——谋反吧，四皇子殿下，这些话还是不要说为好，要是这话传到陛下那里去了，四皇子殿下你可是要被陛下打死的。”
角落里，云书云画两人短暂的懵然之后，听到‘谋反’两个字时皆是反应了过来，吓得用手捂住嘴。
然后她们格外安静地彼此对视了一眼，脸色非常诡异，她们好像偷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不过，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四皇子亲口承认在凌州屯兵粮，那屯的兵粮能干嘛，只能是谋反。
两人没继续听下去。谋反这种大事肯定是要及时禀报上去的。虽然上报有风险，但若是事情是真的，她们便是立了功。
但是，要是隐瞒不报，事发的时候，死得最快还是她们姐妹两人。
权衡利弊之下，两人相对而视，给了彼此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云书云画两姐妹没有多留，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离开了现场，她们的离开甚至是没有惊动家丁跟侍卫。
只有宋锦瑟眼角的余光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看着她们走远之后，宋锦瑟收起自己脸上的吃惊，拍了拍手，若无旁人地道：“好了。现在戏也演完了。”
戏演完了？
曲越反应过来，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他左顾右盼，周围并无其他人。
也不知道宋锦瑟这戏，是演给谁看的。
可很明显，宋锦瑟周身的气势确实是转变了。
此时宋锦瑟的态度并不如刚才那般客套，反而多了几分气定神闲的戏谑，似是一只吃饱了还撑着的猫正在逗弄着刚捉到手的老鼠。
而此时宋锦瑟就静静地抱着肩，嘴角噙着三分冷笑瞧着他，意味深长地道：“四皇子殿下，贤妃娘娘有没有跟你说过，遇事一定要保持冷静，尤其是在事情败露之前，更要保持冷静。毕竟狗急跳墙这件事情风险太大了，墙外面很可能就蹲着一个拎着打狗棒准备打狗的。”
曲越本来还算温文尔雅的一张脸，面色顿时狰狞了起来，浑身也气得发抖。
宋锦瑟口口声声便是讽刺他是一条卑贱的狗。
“好样的。”曲越很快恢复了常色，最后笑了笑，鼓起掌来，“看来你是准备敬酒不喝喝罚酒了，既然如此的话，那本殿下也不客气了。”
他拍了拍手，喊道：“子丰，清越，将这大胆刁妇给本殿下拿下，杖责一百。”
外面鸦雀无声。
杖责一百，还真的是张口就来。
宋锦瑟挑了挑眉，嘴角带着讥讽忽而笑了一声，起身，不紧不慢地开口：“四皇子殿下，还是出去瞧瞧状况再跟我说这些话吧。”
曲越目光复杂地看着宋锦瑟，沉默了片刻，外面随着他一起过来的两人还是没有声音。
心里已经有不妙的预感，曲越急急起身出了门。
曲越本来过来，便不怀好意，让贴身的侍卫两人都佩戴着武器过来，哪怕是动了手，他也不会吃亏。
可他没有想到，一出门，见到的便是孔武有力一人抡着两把大刀站在门边上如同门神的家丁。
曲越出来的时候，家丁什么都没干，甚至手中的大刀也没有动，只是朝着他凶神恶煞地瞪了瞪眼，就将他吓得下意识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在地。
而他的贴身侍卫，子丰跟清越两个，更是脸色讪讪缩着脖子躲在一边上畏手畏脚的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完全没有刚开始来时那种趾高气扬的态度。
虽然他们武功不错，但武功不错有什么用，三拳难敌四手，而且，眼下这种状况，怕是武器都没拿出来，这些个家丁手中的大刀都挥下来了。
曲越眼前一黑，险些没气晕了过去。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脸色铁青指着宋锦瑟，气急败坏地道：“你卑鄙，以多欺少！”
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偏生是被宋锦瑟这个弱女子拿捏得死死的，窝了一肚子的火气，却是拿宋锦瑟毫无办法。
如今，要是恃强凌弱，他身边只有两个侍卫，哪里斗得过宋锦瑟。
遂曲越一肚子的火，却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承让，四皇子殿下下次要上门闹事，大可跟我一样多带些人。”宋锦瑟挑起眉梢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不过，怕是没有下次了。”
对上宋锦瑟那阴冷的视线，曲越心头一颤，忐忑不安，总觉得宋锦瑟这句话意有所指。
最后，曲越狠狠地瞪了一眼宋锦瑟，带着两个侍卫转身就想离开。就在此时。那抱着大刀的几个家丁忽而上前，将三人的去路挡住。“四皇子殿下就这样走掉，似乎不太妥当吧。”宋锦瑟从一个家丁手上接过杖棍，面无表情道，“方才四皇子殿下说要杖责多少来着。一百是吧。”
曲越眉心跳了跳，还没待他反应过来，宋锦瑟一棍子就虎虎生风下来，敲在他的腿上。
曲越闷哼了一声，脸上憋得通红，额角都是冷汗，哪有之前那翩翩公子的温文尔雅气息，反倒像是被痛打的落水狗。
宋锦瑟面带笑意，手虽然执着杖棍，却平生有一股无人能及的优雅，“不是道我是刁妇么，今天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刁妇。”
话落，莞尔一笑，一棍，又狠狠地敲在了曲越的腿上。
宋锦瑟虽是女子，但力道比起寻常的男子来，还要重上几分。
上一棍，曲越还能咬着牙这一棍下来，曲越跳着脚嗷嗷直叫。
一个大男人，生生被宋锦瑟打得几乎泪崩。
最后曲越抱着头想要逃窜，却是偏偏被那几个长相威武雄壮的家丁给一胸膛挡了回去，硬生生被宋锦瑟敲了好几棍。
曲越哀嚎连连。
“现在十棍了，还剩九十棍，四皇子殿下你忍着，帮我试一试这杖责一百到底有多疼。”宋锦瑟掂着手中的棍棒若无其事地道，“不要跟我说你一个大男人，连一个弱女子能受的惩罚都扛不过去，是吧？”


第467章 废物！
        
无论曲越跳着脚到哪里，宋锦瑟手中的棍棒像是长了眼睛一眼总能避开要害部位毫不留情地敲在他的腿上，屁股上。
任他鬼哭狼嚎，宋锦瑟面色不变。
曲越最后站也站不稳了，坐在地上起不来，腿上，屁股上火辣辣的疼。
一百棍自然是没有打完，也不是宋锦瑟起了恻隐之心，而是她打得累了。
打人也是要用力气的。
将杖棍扔在地上，宋锦瑟松了松手上的筋骨，居高临下地看着曲越，“本来我也不想与你为难，但无奈你撞上来了。这次就当做是给你一个教训。”
说完，她冷冷地勾了勾嘴角，“不是所有人都是可以任由你揉捏的软柿子，以后言行注意点，否则稍不留心就会挨一顿毒打。”
说罢。宋锦瑟也没有再看，转身离开。
曲越抬起头来，眸子猩红，眼神歹毒地看着宋锦瑟，“宋锦瑟你这个下贱胚子，你给本殿下等着，今天的仇，本殿他日必定双倍奉还！！！”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家丁皱了皱眉，稍微动了动手中的大刀，刀刃的寒光一闪而过，曲越便白了脸。
好汉不吃眼前亏。
曲越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他冷哼了一声。
家丁散了，子丰清越这两个侍卫这才屁颠屁颠地跑了上来，将曲越扶了起来。
“四皇子殿下，四皇子殿下你怎么样了？”
现在才来嘘寒问暖，刚才干嘛去了。
曲越面色阴沉无比，一甩手将两人推开。
“废物！”
带着他们过来，是想给宋锦瑟一个教训的。
可教训没给成不说，还被宋锦瑟教训了一顿。
子丰清越这两个侍卫倒是被他推开了，可人也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曲越一瞬间脸色爆红。
刚才屁股已经被打开了花，现在猛不丁坐地上，下一秒更是疼得曲越快要断气了，揉着屁股嗷嗷直叫。
子丰跟清越两人更慌了，惊慌失措地又跑过去将人给架起来。
这下曲越倒是不敢再推了，只能悻悻地被两人架着，哼哼唧唧的跟个要被当成供品的烤猪一样出了宅院的门。
等人走了。
宅院里的人忍不住才笑出声。
青栀去而复返，刚好遇见被架着一瘸一拐出门的曲越。
回来就跟宋锦瑟道：“大少奶奶，今天这一顿落水狗打得真痛快！”
她很早就看曲越不顺眼了，生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的，却不做人事，这种渣男，就应该被暴揍一顿！
宋锦瑟也觉得痛快。
她一直觉得书中最欠揍的就是这个男主曲越，要不是作者亲妈给了他男主光环，凭这种渣男德性就应该是书里面早早领盒饭的那个。
“更痛快的还在后面呢。”
接下来的事情有够曲越继续喝一壶的。
宋锦瑟轻笑一声，“口信捎过去未央宫了没有？”
青栀点了点头，“已经秘密让人捎带通知贤妃了，贤妃这会儿应该正赶着去处理云书云画这两人。”
宋锦瑟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
曲越如丧家之犬一样回了寝宫。
被女人打成这样这种丢脸的事情曲越自然不会声张的，别说声张，就连太医也不敢请。
只脱了衣服，趴在榻上让一个平日里面贴身伺候的侍女来给他的屁股以及小腿上药。
宋锦瑟打人的时候根本就不留情面，所以这时候曲越的屁股上，小腿上尽是一道又一道的红痕，触目惊心。
侍女手拙，上药不仅不熟练，而且哪里经过这种事，这时候，更是吓得手上颤颤巍巍的没个轻重的，几下上药疼得曲越嗷嗷直叫。
好不容易上完了药，曲越瘫在榻上，让侍女给自己捏捏肩，这时候，却是有下人敲响了门。
颤颤巍巍地在外面道。
“四皇子殿下，贤妃娘娘来了，让殿下现在马上到正厅去。”
“好，本殿下知道了。”
贤妃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极少离开未央宫，便是就连御花园也鲜少去逛了。
而且，她见不得柳雪晴，所以已经有许久没有到过曲越这边来了。
曲越在去正厅的路上就在琢磨着母妃忽然到自己这边来是为了什么。
不过，很快他便知道为什么了。
刚进正厅，曲越嘴里的‘母妃’还没有叫出口，贤妃抬手便朝着他的脸上扇了一耳光。
“啪”的一声，声音无比清脆。
不仅连跟在曲越旁边的侍女懵了。
就连捂着半边左脸的曲越，整个人也都懵了。
想都没想到，刚从宋锦瑟那里挨了一顿痛打回来，又挨了一个耳光。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面前板着脸冷若冰霜的贤妃，“母妃”
话没落，贤妃又是一巴掌扇在他右脸上。
曲越来不及躲，又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耳光。
贤妃正在暴怒的关头，力道自然不会小，这一个耳光打得曲越脸颊高肿，头晕耳鸣的。
也是这时候，贤妃的气还没有消，她指着曲越的鼻子就痛骂道，“别问本妃为什么打你，你干了什么好事你自己心里清清楚楚。凌州的事情都那样了，你还肆无忌惮地去招惹宋锦瑟，你知不知道宋锦瑟身边就有皇帝的眼线，还胡说八道将凌州的事情说出来，你是嫌命长了还是嫌弃你母妃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说到最后，贤妃气得浑身都在颤抖，胸口起伏不定，一张妆容精致的脸，此时也成了猪肝色。
看着曲越，她恨铁不成钢。
自己平时觉得极为聪明的儿子，怎么到了重要关头却是做出这种愚蠢至极的举动！
“要不是有人捎了口信过来，我及时赶去将那两个正要将这事情上报的眼线给笼络住，现在你已经不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了。”
曲越：“”
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宋锦瑟说的演戏是演给谁看的。
原来，是演给那两个眼线看的。宋锦瑟那个女人故意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就等着他去跳！
要是那两个眼线将事情上报了，那他如今怕是在乾清宫里，被兴师问罪了。
思及此，曲越脊背上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回想起之前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从今天起，你不许再离开这个寝宫一步！”
贤妃眸眼沉沉。
这一次，她必须慎重对待。凌州的火，无论如何绝对不能烧到他们身上来。
毕竟，这火若是烧到身上来，会让他们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第468章 乐享其成。
        
曲越懵了。
不能离开寝宫？
“还有，柳雪晴那个狐媚子这几天我就带走了。”
贤妃眼神一厉。
这事情跟柳雪晴脱不了干系。
柳雪晴的手段，贤妃当年也做过，自然比谁都了解柳雪晴对曲越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她觉得，要不是柳雪晴那个狐媚子天天在宫中，将她的越儿迷得昏头转向，她的越儿也不至于做出这种蠢事来。
曲越：“”
将他禁足在宫里，不能出宫去，无疑是要了他的命！
况且，还在将柳雪晴带走的情况下。
可他不敢说话。
只能缩着脑袋在一边听着。
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知道这背后的风险极大，贤妃处理起来还是沉着冷静，游刃有余。
她又将曲越狠狠地训斥了一顿，然后用铁腕手段安置好一切，留下人将曲越看住，这才带着不情不愿的柳雪晴打道回未央宫。
曲越一脸乖巧地目送贤妃离开。
等贤妃离开，曲越的精神一松，浑身上下的疼劲又起来了，尤其是屁股跟脸，火辣辣的。
他一肚子的火气，回头就摔了一地的茶盏。
一时宫里人仰马翻，气氛无比的沉重。
与此同时。
昭微宫。
曲越与贤妃那边的鸡飞狗跳自然是第一时间传到这边来，静妃赵舒予半眯着眼卧在软榻上，两个宫女跪在地上一左一右给她锤着腿。
身后一个宫女一边跟她禀报着一边给她捏着肩。
这种不用接广告不用拍戏躺着就有人伺候的生活，赵舒予很喜欢。
她是穿过来的。
原身赵舒予已经死了，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猝死在那青灯古佛的寺庙了。赵舒予是原身死了之后才接替原身身体的。
穿越来这里之前，赵舒予是一个靠着出卖-身体跻身一线轻轻松松获得荣誉跟金钱的女明星，后来年纪稍微大了一点，在娱乐圈不吃香了，就打算傍个富商。
她看上一个结了婚的富商，设计原配车祸身死顺利小三上位嫁给了一个富商，本来以为自己可以轻轻松松一辈子衣食无忧，可她成功上位了没有几个月，就被调查出真相来的富商原配的弟弟开车撞死了。
赵舒予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没死，反而是穿越了。她穿过来的时候，还带着任务系统。
系统给她的任务就是扳倒曲越，将她的儿子曲焱扶上位，成为最为尊贵的太后。
而且，任务系统已经明明白白告诉过她，要是这个任务完成不了，她就会被系统无情抹杀掉，真真正正地死去。
赵舒予怎么可能甘心去死。
赵舒予很快就发现自己这个任务极其轻松。
虽然原身是个短命鬼，早早就得病猝死了。但是不得不说原身是个有野心的人。
因为赵舒予发现，原身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在谋划将自己的儿子曲焱扶上皇位这件事情了，原身在每一个宫中都安插了眼线，每个宫殿里的主子的一举一动，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得清清楚楚。
而且，就连长公主曲宁，原身也教导得服服帖帖的，虽是皇后所出，但是只对她一个人唯命是从。
赵舒予要做的就是乐享其成，然后在原身的基础上再添点砖加点瓦，将曲焱扶上位。
所以，赵舒予了解了京城的事情之后，一刻都不在那个小庙里多呆，马不停蹄地回了京城。
她肯定是要尽一切努力完成任务的。
禀报完曲越那边的事之后，赵舒予身边的贴身宫女怡然迟疑了片刻，又道：“静妃娘娘，宋清清明天就要被斩首了，娘娘真让那个紫馨代替宋清清去死么？”
“是的。怎么了？”
赵舒予漫不经心地道。
那天夜晚去见宋清清的时候，她就已经偷天换日，让身边跟着提食盒的宫女紫馨跟宋清清交换。
紫馨的五官本来就与宋清清有几分相似，再加上宋清清如今在狱中，披头散发，囚服一穿，谁会闲得无聊撩开她的头发认认真真看她的脸呀。
“可紫馨的年纪还那么小，她家里人要是知道这个消息”
紫馨是江南那边逃难过来的流民，一家子在京城流浪，吃不饱，穿不暖。
赵舒予当时回京路上看到这紫馨的第一眼，就打定了主意要带她回宫。
“知道又怎么样，给他们一点银两他们还会对我感恩戴德。”赵舒予挑了挑眼皮子，不以为然地道：“紫馨这一死死得挺有价值的，至少她这样一死，她家里人可以少养一个赔钱货，而且还都能得到一笔不少的银两。紫馨死了，他们就可以靠着这银两在京城生存下去，多么划算的买卖。”
对于赵舒予来说，紫馨不过是她捡来的一条狗，她给紫馨好吃好穿的生活，那作为报答，紫馨肯定是要给她做事的。
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怡然沉默，没有说话。
“你不会在怜悯她吧？”赵舒予已经敏感发现怡然的异样，半眯着眼睛，眸光寒凉地看向怡然。
“有点。就是觉得紫馨年纪还小。”
“你这种悲天悯人的思想最要不得了。这世界上没有人值得可怜，你可怜别人，谁来可怜你？”赵舒予道，然后她拍了拍怡然的肩膀，“曾经我也跟你一样，去可怜别人，最后还不是害了自己。”
当时就是她可怜那个富商原配的弟弟，将他留在世上，没有将他也撞死，才会让他成为刺向自己的一把利刃。
从那以后，赵舒予就得到了教训，斩草一定要除根。
所有不利于她的东西，都要铲除得干干净净。
怡然抬头，接触到赵舒予那阴狠的眼神时，直直打了一个寒颤，她张了张嘴，最后没说话，只小鸡啄米一样乖巧地点了点头。
天色已经不早了，怡然起身的时候，下意识看向佛堂。
“静妃娘娘，今天你要不要去佛堂抄写经书，诵经礼佛。”
以往的静妃，都有在晚间抄写经书，诵经礼佛的习惯。
“不了。本妃倦了，要歇下了。”
赵舒予才不想抄什么经书，礼什么佛。
她不相信神佛。
她只相信金钱跟权力。“对了，明天让人将佛堂拆了吧。老是将神像放在那里，晦气。”
原身以为烧香拜佛就可以求得神佛保佑让老皇帝多看她一眼。
可赵舒予明白，男人喜欢的只是漂亮的女人，一个女人不漂亮，就算天天求神拜佛的，也求不来男人的爱慕。
怡然静默了默，她越来越觉得，静妃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赵舒予将人遣退了下去，叫了系统上线。
她很是挑剔地瞧着铜镜里面的那一张脸，问系统道：“系统，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张脸变得好看一点。”


第469章 靠脸吃饭。
        
铜镜里面映照出来的脸很白，原主并不算美女，就连能成为静妃，也不是靠那一张脸，而是靠关系的。
原主的母家就是太后的母家。
原主背靠着太后，虽然一张脸平平无奇，但还是被老皇帝破格恩宠，升为静妃。
要是靠脸的话，这后宫基本上也没有她啥事了。
在赵舒予看来，原主这张脸真的是败笔，眼睛无神，跟她穿来之前那张脸比起来，那是天和地的区别。
她以前那张脸多好看，要不是因为她那张脸，那有家室的富商怎么会看得上她？
要是原主有她的一半，在这后宫都能靠脸吃饭了。
这后宫好看的女人比比皆是，对比起贤妃以及坤宁宫那位来，原主这张脸真的是平平无奇，除了脸上病恹恹的白衬得尚且还有几分清秀之外，一点特色都没有。
赵舒予觉得，只要这张脸好看一点，再加上她的一身本事，根本就不愁老皇帝不往自己的昭微宫来。
男人都喜欢美女，尤其是年轻的漂亮的美女，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
老皇帝现在之所以天天宿在坤宁宫，也不是因为坤宁宫那位是皇后，而是因为那位的皮肤又嫩又白，跟年轻小姑娘差不多。
以前贤妃还稍微能看，可现在坤宁宫那位越来越年轻了，根本就没有贤妃什么事了。
系统冰冷的机械声响起。
“变好看是可以的，现在拯救女主宋清清的任务已经完成，女主宋清清的危险系数已经下降到百分之十，只要女主宋清清的危险彻底解除，危险系数彻底降为零，就可以给宿主解锁任务奖品，届时宿主可以选择美化容貌。”
原主只潜心于吃斋念佛，根本不注意保养，脸上皮肤白是白，但是已经有了不少皱纹。
赵舒予看着这张脸上已经很明显的鱼尾纹以及法令纹，觉得需要先将皮肤美化一下，起码要年轻上十岁，这张脸在后宫中才具备竞争力。
不过，赵舒予想不明白的是，宋清清都被她救出来了，为什么危险系数还残留了百分之十。
这百分之十的威胁是来自与哪里？
赵舒予皱了皱眉，问系统：“为什么宋清清的危险系数还有百分之十？”
系统很尽职尽责地回答，“不知道，目前只能监测到宋清清的危险系数有百分之十，而且，在未来很可能有上升的趋势。”
赵舒予：“”
说了等于没说。
但赵舒予也没有将希望寄托于这个没用的系统，毕竟系统都是些机器人，没有什么智商。
只让怡然注意看着紫馨那边的情况。
只要紫馨不暴露，明天的斩首一过，人头落地，基本上她这一招偷天换日就成功了。
赵舒予已经在考虑自己第一步应该美化这张脸的什么地方了。
*
这边。
宅院。
莫离避开云书跟云画，将小册子的账本送了过来时，宋锦瑟正在往衣柜挂衣服。
快过年了，她到成衣铺子去定制了不少衣服，今天刚好送了过来。
要不是莫离送账本过来，宋锦瑟还真的忘记有楚胤止这一号人了。
楚胤止的离开对她而言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她一个人生活习惯了，多了楚胤止的时候，觉得别扭。如今少了楚胤止，觉得过得自在了不少。
起码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地担心被迫履行什么生孩子的义务了。
莫离放下账本的时候，抬眼看了宋锦瑟一眼，看到宋锦瑟脸上红光满面的，就知道宋锦瑟没有主子的时候肯定过得很不错。
想到这里的时候，莫离莫名觉得自己主子有点儿小可怜。
宋锦瑟离开主子过得不错，可主子离开宋锦瑟之后，可是过得并不好。
莫离对此是感受最深的，因为他每天晚上可以看到主子房间的灯很深夜都还在亮着。
有的时候，主子还半夜偷偷起来，往这边来一趟。
直到莫离走的时候，宋锦瑟也没有问莫离一句关于楚胤止的消息。
反倒是青栀看着莫离离开的背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大少奶奶，你真的跟大少爷关系闹崩了？”
宋锦瑟点了点头，“崩了。”
“好不了了？”
“嗯。”
听到这个回答，青栀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道：“虽然主子做错了事情，但他一定有原因的。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怎么你们不试着好好说一说，或者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宋锦瑟不为所动。
对这件事情，她自己有自己的看法和思量。
“第一，他做事有原因，这我知道，每个人在做一件事情肯定是有原因的，可那是他的事情，跟我没有什么关系，我不可能为了他的原因委屈自己是吧？”
“第二，你家主子是成年人了，不是对什么都一无所知的孩子，是个成年人就需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任，他如今的下场，也是他应该得到的，从他做错事情的那一刻开始，这件事情就已经不能回头了。”
宋锦瑟根本不打算原谅楚胤止。
不经过别人的同意，就任意决定了别人的命运，害了原主一辈子，这种人，不值得原谅。
“难道你们就要这样一直吵架吵下去？”
青栀无比委屈。“都快过年了。”
“到时候再说吧。”
宋锦瑟不想提及楚胤止，只转了话题道，“天牢那边怎么样了。”
明天，就是处决宋清清的日子。
青栀刚从天牢回来，自然是对那边的情况极为清楚，“‘宋清清’那天晚上跟着静妃离开之后就没出现过，奴婢觉得，静妃是想让那个宫女替代宋清清去死。”
“大少奶奶，我们要不要揭穿静妃的阴谋？”
宋锦瑟仔细考虑后道：“暂时不。现在还不是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静妃这个女人有点古怪。
“那天牢里面做了宋清清替身的那个女人，要救么？”
青栀觉得那毕竟都是一条人命。
宋锦瑟淡淡道：“不救。”
“她能在那牢房里面呆那么久也不揭穿静妃，说明她是心甘情愿的，既然她心甘情愿，那便让她去吧。”
她又不是圣母，是个人都救。
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给死刑犯做替罪羔羊这件事情，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应该做的事情。
人家义无反顾地选择去死，难道她还得去拦着？


第470章 静妃，有异。
        
“走，去天牢，或者还能赶上一场好戏。”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宋锦瑟觉得静妃在今晚一定会有动作。
行刑之前，需要确认刑犯身份，而天牢里‘宋清清’的身份，明显禁不起推敲。
静妃要想将人偷天换日，就必须提前行动。
而杀人放火的最佳时间，肯定是在夜黑风高的时候。
此时天牢，灯火通明。
牢房里面的‘宋清清’披着一头凌乱地散发蹲在牢房的角落，两手抱着肩，如同疯子一样双眼无神，连同身体也瞧着越发瘦弱了不少。
此时牢门吱呀的一声打开，一个狱卒手中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一时间，整个牢房都充斥着一股饭菜的香味。
所有要行刑的犯人，在行刑的前一晚，都能吃上丰盛的饭菜。
狱卒扫了一眼‘宋清清’，没发现什么异样，只将食盒“啪”的一声扔在‘宋清清’跟前，粗声粗气道，“呐，这是你的断头饭。吃饱点，吃了好上路。”
‘宋清清’低垂着头，没有做声。
等狱卒出了门去之后，才拿起食盒狼吞虎咽了起来。
只是，没吃几口饭菜，就传来“砰”的一声碗摔在地上摔碎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惊恐的惨叫声。
狱卒闻声急急忙忙地过来，眼前的一幕却是让他毛骨悚然。
眼前的‘宋清清’坐在地上，地上散落了一地的饭菜。
而‘宋清清’则是如同发了疯一样拼命用手挠着脸，长长的指甲将脸上的皮肤抠破，一道道的血痕触目惊心。
狱卒看过去的时候，‘宋清清’已经将自己挠得面目全非，脸上如同脱了一层皮一样，可怖至极。
怕是她的亲娘过来，也认不出来她来。
听见有人进来，‘宋清清’张了张嘴，可她很快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她用手拼命地去抠自己的喉咙。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狱卒只看了一眼，没有多看便离开了。
对于这种事情，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一些要被斩首的犯人通常在行刑之前脾气会非常狂躁，连带着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举动来。
狱卒走了之后，‘宋清清’继续在地上翻滚惨叫，脸上，手上，身上，但凡是她的手能挠上的位置都是一道道血痕，里面还有黄水流出来。
眼看着人在地上如同一条死狗一样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有人开了牢房门进了来。
‘宋清清’看到来人的时候，明显是认出了那人，朝着那人伸出了手。
可那人却是拿出一块浸透了水的布条来，一把蒙住‘宋清清’的口鼻。
‘宋清清’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顷刻之后，人已经死透了。
来人轻车熟路地尸体放在稻草堆上，将灯盏打翻，再将火点上，伪装出一副人不小心打翻了灯盏造成的走水现场。
这里是天牢最深处的牢房，周围的牢房都是空置的，没有关押犯人，等到狱卒反应过来时，火势已经不可控制了。
来人将现场处理妥当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而听闻背后似是有脚步声，等他反应过来时，双手已经被人反剪扣押住。
下一秒冰凉的刀刃就横在他的后颈上。
将行凶的人绑成一个大粽子扔在地上，来人组织纪律性极高，有服毒的倾向，为了阻止他自杀，宋锦瑟还特意让身边的青栀往他嘴里塞了一团稻草。
做完了一切，宋锦瑟才拍了拍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窜起的火苗。
稻草堆上的人已经没了气息了。
先下毒毁去容貌，然后再一把大火毁尸灭迹，不留下一丝一毫的把柄，这个静妃可谓是心狠手辣。
宋锦瑟眯了眯眼。
这个静妃比起贤妃来说，手段厉害多了。
可记得书中并无提及静妃，静妃要是手段那么厉害的话，怎么会在书中没有姓名？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锦瑟越想越觉得，这个静妃，有异。
宋清清这件事情她没有贸贸然插手进去，从目前来看是正确的选择。
看目前这种情况以后势必是要跟静妃对上的。
对付上静妃这个异数，若是不谨慎一些，反而是打蛇不成反被咬一口。
青栀看着越发明显的火光，皱着眉头道，“大少奶奶，我们要不要将这尸体拖出去，要是尸体烧得面目全非了，宋清清不就能完完全全金蝉脱壳了？”
宋锦瑟摇头。
“不动，就让她得逞吧。”
打草会惊了蛇。
她是要看看，静妃到底是一条怎么样的蛇。
青栀眉头越皱越深，“那宋清清这个罪魁祸首不就又可以逍遥快活了？”
她就是觉得宋清清多活一天，都让人心里不舒服。
宋锦瑟幽幽道：“她蹦跶不了几天。静妃那种人，若是哪一天宋清清威胁到她，怕是最后跟肮脏龌龊的鼠蚁一样，死都不知道死在哪里”
虽是勾着唇，但火光闪烁下，宋锦瑟的眼底深沉。
*
第二日。
军队押着的兵跟粮清晨时分便风尘仆仆到了京城，这一日皇帝罢了早朝。
直至晌午时分乾清宫那边都没有消息传出来。贤妃提心吊胆了许久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心神一松。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这时候，瞧见贤妃的脸色好了些许，旁边伺候的宫女才说了牢房不慎失火，宋清清被大火烧死的事情。
彼时贤妃正在从容缓慢地喝着用晒干的腊梅泡上的香茗，日子过得无比的悠闲，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眉头也不曾皱上一分。
宫中的关系大多都是这般，若是有几分用处的时候尚且还能顾及几分，要是彻底没了用处，谁会去谈起以前的交情来往。
显然她已经忘了前不久的时候，她还看待宋清清亲热如同自己的儿媳妇，而如今，她面上甚至没有一点波澜。
宋清清的死活根本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就在此时，宫人匆匆忙忙来了，“贤妃娘娘，不好了，四皇子殿下那边出事了。”
贤妃拿着茶盏的手僵了僵，已经预感到不妙，“什么事？”
“陛下身边的御前带刀侍卫将四皇子殿下带走了。”
事情发生得突然，贤妃手中的茶盏没拿稳，砰的一声摔落在地上。


第471章 贤妃，逃脱不掉。
        
无论是屯兵还是谋反，都打的是齐有志的名号。
怎么能追查到她的越儿身上去？
贤妃一向的沉稳淡定此刻消失不见。
一边回想着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一边起身匆匆忙忙赶去乾清宫。
已经到了乾清宫，还在外头，就听见里边老皇帝勃然大怒的声音：“好一个屯兵谋反！做出这种混账事，朕一直疼爱你，你是这样回报朕的？！”
贤妃心里咯噔的一下。
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得一声惨叫声传来。
贤妃急急忙忙进门的时候，瞧见一方砚台砸下来。
曲越侧身一躲，险险避过了那一方砚台，而那一方砚台，恰好滚落在一个穿着云青色衣裙的女子脚边。
顺着那一方云青色衣裙，贤妃往上看，恰好与宋锦瑟看过来的视线遇上。
接触到宋锦瑟的视线，贤妃的心猛然一沉。
宋锦瑟的手段她是领教过的，今天的事怕是不能轻易了结了。
“陛下息怒，四皇子殿下怎么说也是陛下的孩子，年纪尚幼。”宋锦瑟四两拨千斤地说着，
“肯定不会有谋反的心思的，怕是四皇子殿下只是好玩，闹着玩而已。”
宋锦瑟一边说，一边笑着将那一方砚台拾起给桂公公送过去。
桂公公接过砚台的时候，恰恰好对上宋锦瑟那含着笑意的眼神，头皮莫名有些发麻。
眼前这位心机还真的不是一般的深沉。
她一副为四皇子殿下说话的样子，可这些话——还不如不说，明白人都能听得出来，这是反话。
表面上风轻云淡。
实则是三言两语将四皇子殿下所有的后路都断了个一干二净。
又想了想昨日宫里传唱地四皇子殿下去找事，反而在宋锦瑟那里吃了瘪的闲话，桂公公觉得，四皇子殿下这是踢到了铁板。
一失足成千古恨。
此时此刻，老皇帝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
年纪尚幼，曲越的年纪比起宋锦瑟的年纪还要大上好几岁，这么大岁数，并不是什么孩童，怎么可能是闹着玩。
这个孽障只可能是真谋反。
冲着他坐着的这个龙椅来的。
此时桂公公正好将宋锦瑟拾起的砚台呈上来，老皇帝本来还气着的，见到这一方砚台，就更加气愤了。
接过砚台又是往曲越扔过去，这一次曲越就没有那么好运，砚台恰恰好砸中了他的额角。
血顿时就涌出来，曲越痛嚎了一嗓子，脸色都青了。
哪里还有往日里面四皇子殿下的温润如玉，此时此刻，他就像是一个落水狗，谁都可以踹上一脚。
贤妃见状，紧紧拧着的眉心猛然跳了跳。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宋锦瑟。她知道，宋锦瑟这个贱人绝对是故意的。
这种落井下石的举动，她当时在宋锦瑟落难的时候做过，万万没想到，宋锦瑟转身没有还到她的身上来，而是还给她的越儿。
贤妃回过神来，连忙是上前替曲越求情。
曲越是她唯一的希望，要是没有曲越的话，她谋划再多，又有什么用？
“陛下，越儿肯定是被陷害的。陛下你不能偏听别人胡言乱语呀，越儿一向是乖巧，怎么会做出屯兵谋反这种事情来。”
贤妃声泪俱下道，美人垂泪，极为楚楚可怜。
以往老皇帝看到她落泪，无论多气都会安慰上几句，可今天，贤妃这一套似是不起作用了。
见到她垂泪，老皇帝的气没有消，反倒是火气又冒了三丈高。
手指指着贤妃，怒火简直压抑不住，咬牙切齿道，“呵！朕没叫你来，你还敢来见朕？”
贤妃懵了懵，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话，是她也暴露了么？
贤妃心中的疑惑还没问出口，旁边的宋锦瑟便似是看出来她的疑惑不安，很是好心地提醒道：“贤妃娘娘，你想的应该是没错的呢，你为四皇子殿下隐瞒屯兵谋反的事情陛下已经知晓了。”
闻言，贤妃脑子转动飞快。
为曲越隐瞒屯兵谋反这件事情她处理得极为稳妥，不但言语威胁了云书云画两人，还给她们两人赏赐了不少金银细软封她们的嘴。
按理说，如此软硬兼施之下，这两人不会转身就将事情告诉皇帝才对。
这时，宋锦瑟又笑着指着桂公公旁边的一个貌不惊人的小公公手中捧着的托盘道：“贤妃娘娘大概现在还不知道吧，我们府中的云书和云画已经将娘娘供认出来了。不信你瞧，那托盘上面的东西眼熟不？”
贤妃顺着宋锦瑟的手指看了过去，在看清楚那托盘上的东西时，贤妃脸色一白。
刚才她进来的时候匆匆忙忙，只注意到一个小公公在那边捧着托盘，可哪里有时间注意到那托盘上的东西。
现在宋锦瑟提醒了，才将那东西看清楚。
赫然是她之前赏赐给云书云画两人的金银细软。
宫中的金银细软，是最好辨认的，既然是宫中的金银细软，都是些民间寻不到的值钱玩意，为了防止这些值钱玩意被宫中的奴才轻易便偷盗来倒卖到宫外去，这些金银细软上一般都会刻上宫中的印记。
而此时此刻，这金银细软上面刻的印记明晃晃便是未央宫。
桂公公眼尖，也一眼瞧见这些金银细软里头有不少是陛下赏赐的，当即是摇了摇头。
这个罪名，贤妃是逃脱不掉的了。
贤妃腿一软，险些没站稳，她想都没有想到，云书云画那两个小贱人居然对她阴奉阳违，一转身将这事情告诉了皇帝。
稍微一思索，贤妃马上就明白，云书云画这两人的阴奉阳违，跟宋锦瑟脱不了干系。
贤妃聪明了一辈子，没想到在宋锦瑟这一条阴沟里翻了船。
可现在并不是捶足顿胸的时候，她愣了片刻之后，很快就冷静下来，“陛下，这些金银首饰，不是臣妾的，臣妾宫中遭了毛贼，这些金银首饰，都是臣妾丢失的。”
说到这里，贤妃手指指着宋锦瑟，“陛下，一定是她，她用臣妾丢失的金银首饰连同云书云画那两个贱人来陷害臣妾跟越儿。”
嫔妃的宫里遭了贼倒是正常的，总有那么一个两个大胆的宫人生了豹子胆偷拿宫中的东西出去倒卖。
闻言，老皇帝面上的神情晦涩难辨，也不知道是有没有听信了贤妃的话，他只下意识地看了宋锦瑟一眼。


第472章 疯了？
        
贤妃见老皇帝看向宋锦瑟的眼神里有怀疑，更是双眼含泪，楚楚可怜道：“陛下，臣妾已经在陛下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陛下应该是了解臣妾的。若是越儿真的做了这种事情的话，臣妾一定会狠狠教训他，怎么会瞒着陛下呢。”
贤妃与老皇帝自幼便是青梅竹马长大的。
老皇帝以往是最为宠爱贤妃的。
这么多年来，这一份宠爱也是独一份的，就连对皇后也不曾有过。
贤妃自认为，自己的话，老皇帝就算是不完全相信，但起码还能有一线希望。
老皇帝抿着唇，沉默了许久，深呼出来一口气，这才开口，“贤妃，比起你的话，朕更宁愿相信云书云画对朕说的那些话。”
贤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她看着老皇帝，“陛下，臣妾与你那么多年的情谊，你就不相信臣妾了么？”
“并不只是云书云画这两人跟朕说起，曲越要屯兵谋反，就连你的哥哥，齐荣也是如此说的。云书云画这两人诬陷曲越，你的亲哥哥，总不会诬陷他吧。”
贤妃愣愣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将老皇帝望着。
老皇帝此时也看向她，眼里有失望之色。
他深深地看了贤妃一眼，“知姝，朕一直以为你会站在朕的这一边的，可朕没想到，你早就已经对朕存了异心。”
老皇帝并不是傻子，曲越的事情，他心知肚明，贤妃肯定是知情的。
而且，还是同伙。
知姝，是贤妃的闺名。
皇帝已经许多年不曾直呼过贤妃的闺名了。
贤妃的眉眼颤了颤，咬着银牙，不敢与老皇帝的视线直视。
她是个聪明人，话已经说到这里，她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了。
就算她继续哭着求着说这件事情与她无关，但这事情已经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老皇帝即便这一次看在两人以往的情分上原谅她，但是再如同以前那样宠幸她，那是不可能的了。
在这后宫之中，失去了圣宠，便是失去了一切。
贤妃眼神歹毒地看着旁边抱着双肩看戏的宋锦瑟，如今落到这种地步，皆是拜宋锦瑟所赐！
“四皇子，曲越，屯兵谋逆，大逆不道，其心可诛，当关入宗人府，隔日问斩。”
关入宗人府，隔日问斩。
这是书中太子曲笙的结局。
老皇帝既然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凉薄程度自然非同一般，书中便是太子曲笙他也能眼也不眨地处了死，更何况如今失去了齐家依仗的曲越。
即便那是亲儿子，但只要是虎视眈眈盯着他的龙椅，就不能轻饶。
杀鸡儆猴这个道理，老皇帝比谁都懂。
对于老皇帝对曲越的处置，宋锦瑟是一点也不意外。
书中曲越设计了曲笙，让曲笙被无辜处死。
这，大概也是曲越的报应。
听到老皇帝要处死曲越，贤妃一时站不稳，整个人瘫倒在地。
她神情恍惚地看向坐在龙椅之上，不动声色的老皇帝，忽而笑了出声，“陛下，若不是你偏心，罔顾与臣妾往日情谊，所有的心思只用在曲笙身上，臣妾何至于替越儿谋划至此。”
帝王之心，从来就是深不可测。
情谊，对于帝王来说，可有可无。
这一点贤妃看得很通透。
“陛下有很多子嗣，不仅仅是越儿，曲笙，曲焱，曲凡等等之类，都是陛下的亲儿子，而臣妾，只有越儿一个亲儿子，陛下可以对越儿不闻不问，不关心越儿的日后，可臣妾是越儿的母妃，自当是要为越儿谋划一切的。”
贤妃坐在地上，看似已经是心神大乱，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陛下你何曾想过，越儿无依无靠，日后若是新皇登基，他又该如何是好？”
宋锦瑟平静无比地看向贤妃，此时这个女人已经是半疯癫的状态。
曾经高高在上，在背后谋划一切的女人，此时蓬头散发，如同疯妇。
贤妃有这样的下场，虽然是活该，但是她此时倒是觉得贤妃虽然可恨，但是更加可怜。
老皇帝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挥了挥手，“来人，贤妃娘娘精神大乱，送到太和池让其好生疗养。”
太和池。
便是宫中为了一些生病的妃嫔盖的行宫，有些生了病的妃嫔被送到太和池之后，便是永远都出不来了。
说是疗养的行宫，倒是比冷宫还要恐怖几分。
贤妃闻言，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继续哭哭笑笑。
处置完二人，老皇帝也没有多留，由桂公公搀扶着离了殿。
宗人府的人很快到了，不多时曲越也被押了下去。
一时间，殿上只剩下宋锦瑟与贤妃二人。
太和池那边的人还没到。
宋锦瑟看着还在正殿中间坐着的贤妃，也没有打算说什么，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
可她才转身，步子还没有跨出大殿，忽而，背后传来了贤妃幽幽的声音。
“本妃一直不明白，本妃究竟是栽哪里了。”
此时坐在地上的贤妃，哪里还有方才那疯疯癫癫又哭又笑的模样，她就坐在地上，伸出刚涂了蔻丹的手指将自己凌乱的头发撩起。
面容平静得可怕。
宋锦瑟停下步子，回头将贤妃望着，贤妃这模样，她倒是一点都不惊讶。
似是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一般。
“贤妃娘娘，你栽就栽在，太过相信你与陛下的往日情谊了。”宋锦瑟淡淡道：“云书云画都是陛下培养出来的人。你觉得陛下相信自己一力培养出来的人多一点，还是相信你这个青梅竹马的白月光多一点？”
这一番话，就如同一道惊雷打在贤妃头上，她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脸色一片煞白。
可这情况不过是持续一刻钟，或者更短的时间，贤妃忽而站起身来，指着宋锦瑟狠狠地道，“可要不是你的话，本妃跟越儿也不会有今天！？早知道会有今天，本妃就应该在知道宋清清替代了你的身份的时候让宋清清将你早早处理掉，不应该等你羽翼丰满了，成为最大的祸患！”
“可贤妃娘娘，这个世界没有早知道。”贤妃说得愤怒异常，可宋锦瑟面色依然平静，她走了上前，居高临下地将贤妃望着，“贤妃娘娘还是别懊悔以前没做的事情了，多想想日后应当怎么生存吧。毕竟进了太和池，怕是贤妃娘娘不疯，也得疯了。”


第473章 见一见大世面。
        
就在这时，贤妃突然发狠，抽出发间的簪子就要朝宋锦瑟刺过来。
“你将本妃的越儿毁了，本妃既然是过得不好了，你也别想活！”
宋锦瑟一抬手轻而易举就将她手中的簪子打掉，簪子落在地上粉身碎骨，说时迟那时快，宋锦瑟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
贤妃被这一巴掌打得脸都侧到一边，耳朵边上像是飞了许多苍蝇一样嗡嗡地响。
她捂着被打的半边脸，看着宋锦瑟的眼神如同淬了毒一样，“你别得意，只要本妃还没死，就还有出头的一天。”
“出头？等你能从太和池出来再说吧，不过应该也没有那个机会了。”宋锦瑟冷笑着，对于落水狗，她从来不会同情，还会痛打一顿。
她又睨了一眼贤妃因为面色狰狞眼角出现的纹路，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再度开口，“对了，听说这一批进宫的新人都是些年轻小姑娘，怕是很快你就会被皇帝忘得干干净净。”
贤妃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这后宫之中，从来都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
没给贤妃再说话的机会，宋锦瑟转身离开。
宋锦瑟带着青栀刚出乾清殿，便恰恰好见到有人立在殿外，白衣素衫，似是在等她。
宋锦瑟已经认出来人是静妃。
也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多久。
不过瞧着应该是将她与贤妃之间的对话都听了个七七八八的样子。
静妃看着宋锦瑟从乾清殿那高高的台阶上下来，视线意味深长地落在宋锦瑟的脸上，“宋姑娘当真是聪慧过人。”
宋锦瑟看了一眼静妃，忽而笑了笑，倒是很利落地接上，“谢静妃娘娘夸奖。”
静妃的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宋锦瑟。
不知为何，从宋锦瑟身上，她感觉到一股格外熟悉的气息。
按理说宋锦瑟之前将长公主教训了一顿，静妃应该是对她并无好感，但是静妃却是对长公主的事情绝口不提，只一副极为欣赏宋锦瑟的模样。
道，“本妃对姑娘一见如故，不知道宋姑娘有没有空闲，到本妃的昭微宫来赏个花，喝个茶。”
闻言，青栀本能地抬起手，想要将宋锦瑟往回拉。她不想去静妃的昭微宫去。
静妃这个人，肯定没有那么好心地请大少奶奶去赏花喝茶，指不定是没安什么好心眼。
可是下一刻，却是听到宋锦瑟落落大方说道：“既然静妃娘娘邀约，那便打扰了。”
宋锦瑟语气平静地答应了静妃的邀约。
静妃的视线左移了些许，眼神灼灼落在青栀的脸上，“宋姑娘聪慧，就连同身边的丫鬟也极为聪慧。不过就是瞧着，似是有点怕本妃。”说到这里，静妃用手掩唇，吃吃笑道：“本妃瞧着应该是没有那么可怕吧，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
“静妃娘娘夸奖得极是，我也觉得我身边的聪慧。”
话落，又扯了扯嘴角，道：“不过也让静妃娘娘见笑了，我本是乡野出身，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身边的丫鬟自然也鲜少见到过静妃娘娘这种嗯，贵人。”
静妃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宋锦瑟这话说得没问题，但是不知为何，她总是觉得宋锦瑟这话中有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想多了。
只不过，静妃还是将宋锦瑟调查得清清楚楚的，宋锦瑟这句话确实是说的没错，她的确是乡野出身，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静妃面上虽然是微微笑着，但是敛下的眉眼间却是闪过一抹鄙夷以及不屑一顾。
乡巴佬！
宋锦瑟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暗中注意着静妃的动静，静妃脸上的表情变化，她一丝一毫都没有错过。
面上虽然在笑着，但在心里却是冷嗤了一声。
贱人就是矫情。
昭微宫，静妃倒是也没有要为难宋锦瑟的事情，反而是非常热情地将宋锦瑟带着参观了一趟昭微宫的里里外外。
前不久，宋锦瑟已经将静妃的底细给摸了个清清楚楚。
静妃此人叫做赵舒予，是赵太尉家中嫡女，赵太尉家中妻妾也不少，可不知为何膝下一直无子女，也是晚上求神拜佛之后才得赵舒予一女，所以赵太尉夫妇二人皆是对赵舒予极为宠爱。
赵家是太后的母家，太后自然是对赵舒予极为照拂，赵舒予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进宫便是昭仪，短短半年时间便扶摇直上当上静妃。
赵舒予背靠太后跟赵家这两棵大树，在后宫的日子过得美滋滋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按理说赵舒予如此命好，但上天给人打开一扇门时，肯定会关上一扇窗。
这赵舒予的身体不好，自生下二皇子曲焱之后，身体更是日益消瘦，平日总是在昭微宫不出门，传说是得了不治之症，就连宫中的太医也是束手无策。
寻医问药了许久都没有起色，后来这赵舒予便信了佛，今天在宫中摆设佛堂，明天吃斋念佛的，前不久还直接去了宁安寺清修。
宋锦瑟第一回见到赵舒予的时候，那日她刚刚回宫。
宋锦瑟跟在静妃的身后，昭微宫很大，静妃领着宋锦瑟走完时，白皙的面上变得红润了几分，走了那么久的路，静妃腿不抖气不喘的，不见有半点病态虚弱的样子。
看起来，并不像是得了不治之症的样子，反而是身体康健，活蹦乱跳。
静妃领着宋锦瑟在昭微宫炫耀似的逛了一圈之后，在对上宋锦瑟眼底的疑惑时，静妃才愣了愣，似是想起了什么，用帕子掩唇轻咳了几声。
一脸病弱美人一碰就碎的模样，声音一秒变得虚弱了不少，“本妃身体有些不适。”
宋锦瑟也没让她失望，看了她一眼，眼中的疑惑消了下去，然后顺着静妃的话道，“静妃娘娘身子一向是不好，不如还是回正殿坐下吧。”
静妃点了点头，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还好自己上辈子在娱乐圈呆的时间长，表演功底扎实，不然今天怕是被宋锦瑟这个乡巴佬给发现了端倪。
一想到宋锦瑟不过是一个乡巴佬，什么也不懂。
而她是穿过来的，静妃就觉得自己一身的优越感。
她不可一世地睥睨了宋锦瑟一眼，觉得接下来是时候给这个乡巴佬展示展示一下，什么叫做见过大世面了。
她甚至都可以想想到宋锦瑟看着自己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了。


第474章 暴发户。
        
到了正殿。
赵舒予理所当然地在主位坐下，使了个眼色之后，便有几个宫女上了前来。
两个宫女一左一右跪着给她捏腿，还有一个宫女在身后给她捏着肩。
倒是可惜，若不是现在还是大冬天不需要扇扇子，扇扇子的宫女她也叫上两，让宋锦瑟这个乡巴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有牌面。
知道静妃是在故意炫耀，宋锦瑟没有说话，只是很配合地打量了量正殿，在看到昭微宫那些随处可见的小摆设时，宋锦瑟眼中亮晶晶的。
不得不说，静妃确实是命好，在这后宫之中也是过得不错，这昭微宫的正殿，一些珍稀贵重的小玩意便是摆放在最为明显的地方，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不过，宋锦瑟注意到，这四处的摆设，摆在明面上的，大多都是一些黄澄澄的金银之物，而一些明显是比这些金银之物要贵重得多的精美玉石瓷器，则是被放在一些让人不怎么注意的地方。
这是庸俗还是，藏拙。
宋锦瑟眯了眯眼。
她看了看花枝招展的静妃，下意识觉得应该是前者。
正殿里面的东西，一般都是按照主子的喜好来摆设。可以看出来，这静妃独爱金银之物。
传说琴棋书画样样都精通的静妃，按理说，饱读诗书，应该是一个视黄白之物如同粪土的。
宋锦瑟若有所思。
她并不是傻子，通过这一系列的蛛丝马迹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静妃跟她听说的那个静妃不一样。
只不过宋锦瑟并不清楚到底是传言与实际有点出入，还是这个静妃，并非原来的静妃。
她将书中的内容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可以确认静妃此人在书中根本没有出现。
眼中的疑虑不过一闪而逝，紧接着，宋锦瑟看着一个通体都以黄金铸成的雕像，神色尽是吃惊，她犹豫了片刻，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手，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个黄金雕像。
视线就像是黏在那雕像上面一样，怎么也移不开来。
赵舒予根本没有发现宋锦瑟已经对她产生了怀疑。
她只看见宋锦瑟盯着她特意摆放出来的那些黄白之物看，像是极为想要的样子。
而且，宋锦瑟擦手的那个动作她也看到了，心里冷笑连连。
到底是乡巴佬，没见过世面。
想着她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是人上人，都不是宋锦瑟这个乡巴佬可以比的，赵舒予心里莫名就有些膨胀。
此时她完全忘记了，她在穿越来这里之前，也是出生在农村家庭。
初中都没有毕业就进了娱乐圈，后来火了，也只是靠了一张脸，根本就没有什么演技可言。
此时赵舒予心中得意洋洋，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摆了摆手，开口淡淡道：“那些都是些不怎么值钱的小玩意。”
宋锦瑟只笑笑没说话。
倒是旁边的青栀侧过头来，嘀咕道：“这些大少奶奶买起来不是不带眨眼的么，确实是不值钱。”
接下来，赵舒予又像是很不经意地给她展示了不少自己从娘家带过来的宝贝以及一些皇帝赏赐给她的宝贝。
其中最为贵重的便是一颗如同鹅卵石大小的夜明珠。
宋锦瑟拿着那夜明珠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的震惊，“静妃娘娘，这夜明珠值不少银两吧！”
赵舒予越发觉得宋锦瑟是个没有什么见识的乡巴佬，寒酸卑劣，真不知道系统为什么将这种乡巴佬列为危险人物。
还让她要注意。
目前显示，宋锦瑟这人是在皇后的阵营里，是皇后手中的一张王牌，就连曲笙能避开危险，也是因为宋锦瑟。
现在看来，不过尔尔。
要是生在她们那个时代，肯定是月入两三千，连车房都买不起的小职员。
也是生在这个没有什么竞争力的古代，又嫁入了副将府，才能有今时今日的际遇。
于是赵舒予挑了挑眉一副不足挂齿的样子，道：“也不值什么银两。”
宋锦瑟心里明知道静妃这是故意炫耀，心里冷笑连连，可是面上却是明知故问道，“怎么可能不值什么银两呢，这种夜明珠价值连城。我做生意跑买卖的时候有幸在一个朋友家里见到过。”
她越发觉得静妃有异。
怎么说赵太尉赵家都是京城里面的名门世家，可这静妃身上并没有一点点世家小姐的气质。
反而是浑身上下掩饰不住的一股暴发户的气质。
她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静妃似是从她的话语里面听到了感兴趣的东西，不禁多看了一眼宋锦瑟，有些诧异地问道，“你会做生意？”
宋锦瑟点了点头，很是谦虚地道：“也不是什么会做生意，只不过是夫家有些小生意，我代为经营。”
静妃似是彻底被勾起了兴趣，“你夫家的生意在京城？”
宋锦瑟摇了摇头，京城里她确实是有不少生意，但是那些都是不能告诉静妃的。
那些是她的底牌，不能轻易跟人暴露的东西。
她只道：“夫家的生意不在京城，而是在狮城。”
狮城，静妃知道，那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要是用她那个世界的话来说，那是个一个四五线的小城市，远远没有京城一半繁华。
于是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刚才那副很有兴趣的模样也变成了兴致缺缺的样子。
在一个四五线小城市做生意，还真的是目光短浅。
赵舒予看向宋锦瑟的目光，丝毫不遮掩鄙视。
“做生意就应该在京城这种繁华的地方，人多，才能赚得到钱。”
宋锦瑟看了眼静妃，笑了笑，道：“静妃娘娘说得对，看来静妃娘娘也很会做生意，是有准备做生意的打算么？”
赵舒予闻言完全不遮掩自己的野心，“确实是。”
她确实是有这个打算。
演过不少穿越剧的女主，那些女主做起生意来都是红红火火的。
都是穿越，她这个现代人的智商完完全全可以像那些女主一样碾压这些无知又愚蠢的古代人。
更况且，她还带着系统，想到这里的时候赵舒予有点飘，觉得这普天之下就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
“不知静妃娘娘想做什么生意呢？”
宋锦瑟垂眸，眼神紧紧地盯着她。
宋锦瑟问这句话的时候，赵舒予的脑里系统的警报灯突然响了。


第475章 年轻了十岁！
        
系统亮起红灯提醒赵舒予：“宿主，危险，注意在人前维持人设！”
赵舒予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虽然赵舒予初中没毕业，也不懂什么历史，但是穿越剧演多了，一般的常识她都知道。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高门闺秀，风风火火说要做生意，确实是不怎么符合人设。
容易引人怀疑。
所以赵舒予借着低垂下头来干咳一声将自己本来要说出口的雄心壮志全都咽下肚子里面去，等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无缝连接上静妃的温婉大方。
她摆了摆手，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想想而已。”
赵舒予突然想起，她平时随心所欲的，也没有怎么刻意地去维持人设。就如同拆佛堂这种事情，系统都从来没有提醒过她维持人设这一回事。
怎么今天就突然亮起了红灯。
可现下有人在前，赵舒予也不好直接询问系统。
静妃的表情衔接很是隐晦，但是宋锦瑟还是注意到了，另外，她似乎还听到了机械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声音，似有若无。
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向在她跟前的青栀。
青栀没有反应。
静妃周围伺候着的三四个宫人，也没有反应。
宋锦瑟眼角的余光环顾了一周，有些迷茫。
她幻听了？
系统亮红灯这事情明显让赵舒予产生了警觉，接下来赵舒予也没有再跟宋锦瑟说话的意思。
很快便以身体不适将宋锦瑟打发了走。
离开昭微宫的时候，宋锦瑟往宫殿的南边望了一眼。
宫女将宋锦瑟带到宫门前，宋锦瑟便抬手让那宫女回去。宋锦瑟故意走得很慢，等那宫女转身将昭微宫的宫门关上的时候。
宋锦瑟才问起：“青栀，刚才你有没有听到除了贤妃还有谁在说话。”宋锦瑟补充道：“是一个硬邦邦的男声，还在说什么危险来着。”
具体那个声音在说什么宋锦瑟听不清楚，声音特别小。
可宋锦瑟敏锐感觉到这个声音应该不是幻听，而且，与静妃将她们遣走有关。
青栀一脸懵懵然，她认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宋锦瑟下意识地蹙了蹙眉，沉思了片刻。
那个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似是她那个世界的机器人一样的声音，声线硬邦邦的。
可要是有声音的话，青栀跟静妃周围的人怎么听不到。
实在是古怪。
宋锦瑟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视线落在挨着昭微宫南边的小树林。
她拉着青栀，在观察到四周没人注意之后迅速闪身到那个小树林里面。
小树林的旁边，隔了一道高墙，墙里，就是昭微宫。
只不过，墙里面不时传来拆卸东西的声音。
“大少奶奶，发生了什么？”
青栀被宋锦瑟拉进小树林之后还是懵懵然的。
“小声点。”宋锦瑟竖起手指轻嘘了一声，视线迅速扫过旁边的高墙，在静妃带着她在昭微宫逛那一圈的时候，她就被这边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你说贤妃信佛？”
青栀一头雾水地点了点头。
宋锦瑟眯了眯眼看着面前的高墙。
刚才静妃领着她的时候，她明明晃晃看见这边有一座佛堂，不少宫人进进出出的，正将这个佛堂拆卸掉。
一个信佛的人将已经盖好的佛堂拆卸掉，这一点不得不让人生疑。
她打量了量面前的高墙，忽而朝着青栀招了招手，“过来，我们去见个熟人”
*
将宋锦瑟遣走之后，赵舒予将底下伺候的人全部赶走。
此时系统监测灯光还是打开状态，不过现在红灯已经转为绿灯，赵舒予问：“刚才为什么会有警报？”
“监测到宿主有暴露身份的危险。”
赵舒予想了想，危险应该来源于宋锦瑟。
毕竟宋锦瑟是被系统列为危险人物，危险系数，满满的五颗星。
这也是赵舒予注意宋锦瑟的原因。
赵舒予回想了想，没想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能引起宋锦瑟怀疑的事情。
系统警告：“宿主还是注意远离危险人物。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宿主是不被允许暴露身份的。一旦暴露身份，后患无穷。”
赵舒予：“”
她没有接话。
可是从内心深处，她对系统的警告不屑一顾。
宋锦瑟再怎么危险，不过是一个愚蠢无知的古代人而已，她一个现代人，还带着能监测危险的系统，怕她一个古代人？
笑话。
赵舒予没将这个警告放心里，她也没将宋锦瑟放在眼里。
目前的宋锦瑟，根本对她造成不了任何的威胁。
“宋清清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的奖励呢？”
注意到这时候宋清清的危险系数已经彻底降为零，要奖励才是赵舒予的目的。
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想要什么奖励。”
赵舒予勾了勾唇，“我想要年轻的皮肤。”
滴的一声过后，系统道：“奖励已发放，请宿主注意查收。”
奖励到手，赵舒予心里高兴，她美滋滋地走到铜镜前，果然瞧见铜镜里面的人儿年轻了十岁，
鱼尾纹，法令纹什么都消失不见，心里就越发的美了。
这个系统真是好，别人做梦也想要的东西，她只需要完成一个任务就能得到。
穿越来这里之前，为了攀上那个富商，她花了大价钱做皮肤护理，之前在娱乐圈赚的钱都基本投入到她这张脸上了，才堪堪瞧着年轻了五岁。
而现在，轻轻松松就年轻了十岁！
只不过，即便是年轻了十岁，这张脸对于赵舒予来说还是拿不出手。
她看着铜镜好一会儿，又开始对这张脸嫌弃起来，觉得下一步应该让系统给她美化一下眼睛。
原主赵舒予的眼睛太小了，还是单眼皮，一笑起来，眼睛眯起来，不好看。
而且，原主的嘴巴有点大，不好看。
毕竟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男人都喜欢樱桃小嘴。
其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最起码要漂亮。
在赵舒予的观念来说，女人的脸是拥有一切的本钱。
从小她妈就耳提面命地跟她说，女人不需要读什么书，上什么大学，读了多少书，上了好大学，别人又看不到，女人只要长得好看，以后轻轻松松就能勾搭上金龟婿，妥妥嫁入豪门。
有了这个系统，她一定能成为万人迷。
至于皇帝什么的，还不是轻轻松松被她拿捏住。


第476章 挖了你的狗眼！
        
宋锦瑟从那高墙翻了过去之后，顺利地进了昭微宫。
刚才在静妃的带领下将这些路都走过一趟，哪一条路人来人往，哪一条路偏僻无人，宋锦瑟皆是在脑海里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她轻车熟路地避开过往宫人，一路往南边走。
青栀倒是一路上心不在焉，只在嘀咕着要见的熟人是谁时，终于，前面的宋锦瑟停在一个屋檐处。
虽然是青天白日，但屋檐处飞起的檐角恰恰好能将两人的身形遮蔽起来。
此时，昭微宫内一个偏殿里，本应该被那一场大火烧死的‘紫馨’正在阳光下晒着太阳。
每每有宫人经过，她都会下意识地低垂下头，将一半脸藏在阴影里。
可就算她藏头露尾的，青栀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人。
偏殿的屋檐上，青栀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屋檐底下的人，几乎要惊叫出声。
只是还没有等她惊叫出声，宋锦瑟已经将她的嘴捂住：“别惊讶，那就是你这几天来念叨的宋清清。”
也不怪青栀认不出来。
眼前为了掩人耳目，宋清清身上穿了宫女的衣服，静妃还特地让人按照紫馨的样子给她易了容，乍一眼看去，没有人能认出宋清清来。
进昭微宫时，宋锦瑟就很有意识地在找宋清清，在进宫的时候，她就见到‘紫馨’了。
见到‘紫馨’的第一眼，宋锦瑟并没有认出来。
只不过，‘紫馨’见到她便迅速低头这个细节，被宋锦瑟敏感捕捉到了，所以才宫人带她们离开时，她又看了一眼。
许是笃定宋锦瑟不会发现她会在昭微宫，‘紫馨’无所顾忌，还在晒着太阳。
毕竟没有人会想到，一个本应该葬身火海的人会安然无恙地在宫里。
本来宋锦瑟并没想到静妃会那么大胆将人带回昭微宫，后来想想，倒是也正常。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看到宋清清在悠悠然然晒着太阳的样子，青栀下意识蹙了蹙眉，忿忿道：“大少奶奶，为什么恶人做了坏事之后总是能逃脱裁决公正，然后换个身份就能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宋锦瑟冷笑，“不，青栀，恶人一定会有报应的，不过，一种报应是老天爷给的，还有一种——是自找的。”
她留着宋清清，可不是为了让她好好活着的。
书中宋锦瑟所受的欺凌以及屈辱，她全都要一样一样地受过去，不然，白瞎了自己留她这几天活命的时间。
“自找的报应？”
青栀挠了挠头，有些懵懵然。
报应这种东西，还能自找呀？
就在青栀百思不解时，宋清清旁边有一个宫女正匆匆忙忙经过，就在青栀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看见旁边宋锦瑟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拿了一块小石头。
青栀目露迷茫，正想问话，却看到宋锦瑟竖着手指朝着她轻嘘了一声。
就在青栀眨了眨眼的功夫，宋锦瑟手中那块小石头已经朝着宋清清旁边那宫女击打了过去。
正中后背。
屋檐下面，那个宫女惊呼了一声。
这宫女恰恰好是静妃身边伺候的大宫女怡然。
她回过头来，环顾了一圈，四处除了正在晒太阳的宋清清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所以，她马上就得出结论，这是宋清清做的好事。
上回宋清清洒扫的时候不认真，被她训斥几句之后，一副高傲得不得了的样子。
怡然蹙了蹙眉，她早就看不惯宋清清了。
明明是顶替了紫馨的身份才得以苟活下来，却不懂得夹着尾巴做人，还一天到晚颐指气使的。
到现在，还借机报复她？
怡然既然能当上静妃的大宫女，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她上前几步，到了宋清清面前，推了宋清清一把。
怡然的动作很突然，宋清清没有反应过来，踉跄了几下没有站稳，一屁股摔在地上。
宋清清正想爬起来的时候，怡然却是一脚踩住了她撑地的手，顺带还用脚尖碾了几下。
宋清清哪里受过这种欺凌，手想抽又抽不出来，疼得呜呜直叫。
她想骂人，可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种只能任由别人欺凌的感觉，让心高气傲的宋清清悲愤欲绝，她恶狠狠地瞪着怡然，要是视线能杀人的话，她恨不得用眼神将怡然凌迟。
可眼神毕竟不能杀人。
怡然本来就想着趁机敲打宋清清，好让她知晓自己目前的处境，可宋清清却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
盯着她的眼神恶毒得如同一条要扑上来撕咬人的毒蛇。
怡然在昭微宫中伺候了那么久，心里自然清明如同宋清清这般的人应当如何敲打。
既然是毒蛇，那就拔掉她的毒牙。
“瞪什么瞪，真不知好歹？”
她弯腰，扬起手，“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过后，宋清清的脸上出现五条红红的深深的指痕。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还以为你如今还是丞相府的嫡女？你如今不过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下人，不，你连下人都不如，不过是一只永远只能躲在暗处的老鼠罢了，跟我在这里硬气什么？”
永远躲在暗处的老鼠。
宋清清捂着被打红的半边脸，眼神瞪大，牙齿咬得死死的。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暂且不提，怡然这些话语无疑是扯开了她最后一层遮羞布，让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如同调色盘一样。
两人的争执打闹，很快引来了不少宫人围观。
怡然是宫中的大宫女，更是静妃身边的大红人，而这后宫里面，也惯是踩高捧低。
遂宋清清与怡然身边围了一圈人，可并没有一个为宋清清说话的。
她们指着宋清清，目光里毫不遮掩的厌弃，“哑巴一个，也敢惹怡然姐姐，还真的是嫌命长了！”
“整日趾高气扬，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一家的贵女小姐，其实呀，不过是静妃娘娘捡回来的一条狗而已。”
“下贱胚子就是下贱胚子，装什么高贵！”
这些议论传到宋清清耳里，她的面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她盯着怡然，目光淬了毒般。
这时候，怡然却是走到宋清清面前，不露痕迹地勾起嘴角笑了笑。
“下贱胚子，瞪什么瞪，再瞪的话，相不相信我让人挖了你这一双狗眼！”
话落，朝着宋清清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第477章 是个祸患。
        
宫里少不了拉帮结派。怡然这么一句话之后，旁边的宫人也反应了过来，这‘紫馨’是怡然看不惯的。
有些朝着宋清清吐了几口唾沫，有些趁乱撕扯宋清清的头发，有些甚至还蹬了宋清清几脚，
宋清清最后不但头发散乱，衣衫被撕烂，就连脸上也落了好几道指甲印。
那张以前瞧着还尚且算是有几分姿色的脸，如今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屋檐上的青栀看着，才算是有了几分解气。
要不是她如今不方便露面，就连她都想要下去，踹几脚宋清清。
最后怡然跟那些宫人一起说说笑笑，扬长而去。
而宋清清，在地上狗吃屎一样趴了许久，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起了身来，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去。
宋锦瑟勾着唇看着宋清清的背影远去，这才从屋檐上悄无声息地摸下来。
此时地上静静地躺着一块宫牌，上面规规整整的字迹刻着‘紫馨’二字。
很明显，这是宋清清落下的。
宫中的宫人众多，为了出入宫方便以及区分宫人等级，故而宫人身上皆是有这种宫牌。
青栀见到这个宫牌，自然是恨屋及乌的，一脚便想将那宫牌蹬出去。
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宋锦瑟已经将那宫牌捡了起来。
“大少奶奶，你捡起那肮脏的东西做什么。”
对于青栀而言，瞧不惯的人，就连身上的东西都是瞧不惯的。连碰一碰，都觉得肮脏。
“自然是有用处的。”宋锦瑟拿着宫牌，很快便又跃上了屋檐。“走，我们去煽个风点个火”
青栀：“??”
煽什么风点什么火？
没等她问，宋锦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内，青栀虽然一头雾水，但也只能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此时天色不早，已经近了晚膳的时间，昭微宫外的宫道，不时便有宫人来来往往。
昭微宫前不远就是乾清宫。
从御膳房出来将膳食送到乾清宫的宫人，都要经过昭微宫的宫门。
宋锦瑟与青栀在小树林里，终于逮着了一个身穿着乾清宫宫服的落单宫人。
这宫人手中还捧着装着炖盅的托盘，炖盅里面，热气腾腾的，应是给老皇帝准备的补品羹汤。
等到这宫人经过小树林时，宋锦瑟绕到身后去，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落在宫人后颈上。
下一刻，那宫人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宋锦瑟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她先是伸出手来将人给拉住，然后腾出另外一只手接过那宫人手中的炖盅。
这身手让跟着在身后的青栀目瞪口呆。
看着宋锦瑟熟练地将那宫人拖进草丛里，露出一双脚来，然后又往炖盅里面洒了点粉末，再将刚才在地上捡到的宫牌扔进草丛。
青栀才明白，刚才宋锦瑟说的煽风点火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宋锦瑟将一切都准备好，这才拍了拍手，扭头吩咐青栀，“我们去一趟”
青栀眼神一亮，兴奋得如同打了鸡血，忙不迭地应道：“好的，大少奶奶！”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瞧见宋清清报应上身的模样了。
*
昭微宫里，山珍海味，美酒佳肴，赵舒予正在宫人的伺候下用着膳。
样貌变得年轻的赵舒予心情也极好，让身边伺候的怡然给倒了一杯小酒，就着菜自酌自饮，生活惬意而美好。
便是这时候，守门的宫人匆匆忙忙地进了门来，急急道：“静妃娘娘，乾清宫的桂公公领着几个宫人上门了，道是要找宫里的宫女紫馨！”
赵舒予本来吃饱喝足，心情尚且不错，但听到这话之后，便是蹙了蹙眉。
问道，“好端端的，怎么来找‘紫馨’？”
若是说知道她将宋清清偷天换日的事情，又不太可能。
一切她都弄得妥妥帖帖，谁都不会发现人被换了。
那守门的宫人便低头道，“奴才也不知道，不过奴才倒是听桂公公提起，道是紫馨那个宫人生了事端，陛下那边正龙颜大怒，所以遣了人过来捉拿紫馨到乾清宫去问话。”
要是旁的宫人生了事端，乾清宫那边来要人，赵舒予尚且二话不说放人。
可如今乾清宫那边要的人是宋清清，赵舒予哪里敢放人。
赵舒予陷入了沉思，她琢磨着这事情应该怎么妥善处理。
毕竟乾清宫那边要人的话，她不放人，这事情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
可要是放人的话，真让老皇帝将宋清清认出来，即便她是赵家嫡女，也吃不了兜着走。
窝藏罪犯，那是杀头的大罪。
便是这时候，旁边的怡然俯身过来，低声道：“静妃娘娘，那清夏这几日患了急疹，不如娘娘”
赵舒予点了点头。
得到了首肯，怡然便直起腰来，对那守门的宫人道：“你去与桂公公说紫馨染了怪疾，这会儿过乾清宫恐会将病气过给陛下.”
这无疑是最好的借口。
那守门的宫人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一刻钟之后，那守门的宫人去而复返，还带着桂公公。
桂公公见了赵舒予，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后，便直接开门见山道：“娘娘宫中的宫人紫馨生了事端，惹怒了陛下，奴才过来宫中要人，静妃娘娘却道是那紫馨染了怪疾，这事出得实在是太巧了。”
“不知静妃娘娘可否让奴才见一见那紫馨，好让奴才亲自确认一下，不然奴才回去不好跟陛下交待呀。”
桂公公这般，也在赵舒予的意料之中。
一切她都做好了准备，此时，她敛了敛眉，不慌不忙地道：“桂公公所言甚是，怡然，将桂公公带到紫馨的房中吧。”
桂公公见的‘紫馨’，自然是另外的一个宫人冒名顶替的。
刚巧是有一个与紫馨一同新进宫的宫人唤做清夏的，这几日患了急疹——脸上身上都长了密密麻麻的疹子，甚是骇人。
紫馨跟那宫人，皆是新进宫，倒是昭微宫里的宫人对这两人熟稔一些，桂公公又不在昭微宫，怎么能分辨出来这两人谁是紫馨。
况且，那清夏脸上长满了疹子，原来的面容都窥不清楚，若是咬定了说她是紫馨，谁会怀疑？
遂桂公公见了人之后，便离开了。
桂公公离开之后，怡然看着那几个宫人离开的背影，走到赵舒予跟前，压低声音道：“静妃娘娘，这宋清清迟早是个祸患，不能留在宫中了。”


第478章 自身难保。
        
怡然的话是什么意思，赵舒予心中清明。
宋清清留着宫中，就像是一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一着不慎，引火烧身。
她心中思量了片刻，还是道：“暂且将人留着。”
虽然如今贤妃以及曲越已经被扳倒了，但谨慎起见，将人留着还是没错的。
怡然虽然不喜宋清清，但主子都如此说了，剩下的话也便咽了下肚。
将怡然遣了出去，赵舒予将系统叫了出来，问道：“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亮起了灯，滴滴了几声，然后声音传出来：“接下来宿主的任务是攻略太子曲笙，制造不可调和的矛盾让他厌弃皇位争斗，主动离开京城。”
系统将该说的话说完，便不再废话，下了线。
赵舒予蹙了蹙眉，沉思片刻有余。
穿越过来之前，她常年在娱乐圈里面摸爬打滚，这种勾心斗角都习以为常，尤为擅长是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
遂她很快便有了主意。
就在此时，宫外忽而传来宫人的传唱：“皇后娘娘驾到。”
赵舒予蹙了蹙眉。
都这个时辰了，皇后过来昭微宫做什么？
若是说是叙旧吧，不可能，因为长公主曲宁的事情，皇后与昭微宫从未有过来往。
只能说来者不善。
便是赵舒予思索着皇后的来意时，这时候系统忽而上了线，“宿主，监测到危险，请宿主尽早处理危险源规避风险。”
“危险源是什么？”
赵舒予眸眼沉了沉，眼中一闪而过杀意。
*
此时昭微宫的正殿，皇后慈眉善目坐着，宫人皆是不敢怠慢，上了清茶，好生地伺候着。
宋锦瑟则是在皇后身边，只不过她换上宫装，与青栀一道站在一众伺候的宫人之中，乍然一眼看过去，倒是没有什么存在感。
候了一盏茶功夫有余，赵舒予方才姗姗来迟。
“臣妾刚巧宫中出了点急事，去处理些事情了，让皇后娘娘久等了。”
虽然口中说着愧疚的话，可赵舒予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愧疚之色。
皇后倒也没有介意，只淡淡地笑了笑，道：“无妨。此次本宫过来，也没有什么急事。只不过听闻静妃宫中的人触犯了陛下，陛下龙颜大怒，让本宫过来代为处理。”
皇后作为后宫之主，后宫里面纵然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是归皇后掌管。
“静妃宫中的宫女紫馨何在，本宫要见上一见，带她回坤宁宫中说些话。”
若是皇后遣了下人过来，赵舒予且可以推诿几句搪塞过去，将人遣走。
可如今皇后亲自过来，这人，势必是要带走的。
“皇后娘娘，这”赵舒予的面上出现了为难之色。
皇后统管后宫事务，当日将紫馨带回宫时，也是禀报了坤宁宫那边。
换一个人这种事情，忽悠桂公公尚且能行，但忽悠皇后，风险极大。
皇后灼灼的目光看向静妃，一双美目危险眯起，“怎么，静妃这是存心庇护，不愿意将人交予本宫？”
赵舒予笑了笑，道：“皇后娘娘言重了，倒并不是这样。只是那宫女紫馨”
说到这里时，赵舒予迟疑了片刻，才继续道：“畏罪潜逃了，实不相瞒，在皇后娘娘来昭微宫之前，陛下身边的桂公公来时还见着人，等送走桂公公，臣妾想将那紫馨责骂几句时，下人房里面已经没人了。”
“皇后娘娘若是不相信的话，尽可以派人在宫中搜寻，可臣妾刚才已经搜寻过了，昭微宫中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人影。”赵舒予叹了一口气，“不是臣妾不愿意将人给皇后娘娘，只是，真的找不着人。”
赵舒予摊了摊手，一副再无奈不过的模样。
皇后的眸眼沉沉，落在赵舒予脸上，“哦，还有这等事情？”
“对呀。臣妾哪里敢说谎。”
此时皇后思索片刻“静妃应是不介意让本宫底下的人将宫中搜查一番吧？”
赵舒予脸上不动声色，“自是不会介意的，皇后娘娘若是要搜的话，便搜吧，不过”赵舒予看了皇后一眼，不缓不急地道：“不过皇后娘娘动作怕是要快一些，长公主方才委派了人过来，道是要过来跟臣妾请安的。”
赵舒予话落，便似笑非笑地看向皇后——既然皇后要让她不得安生，那皇后也别想能讨到什么好处去。
谁不知道，长公主是当今皇后所出，可却是不认皇后这个额娘，而是只认静妃一人。
便是请安，都只往昭微宫这边来，对坤宁宫那边，从来都是不闻不问。
闻言，皇后的面色果然是变了几变。
她皱了皱眉之后，很快便垂下眼帘，眼底的情绪隐去之后，一切恢复如常。
看了静妃一眼，皇后从容一笑，“说来本宫还真的应当感谢静妃，静妃当真是将曲宁教养得极好。”
饶是皇后将情绪隐藏得极深，但这“极好”二字，还是隐隐约约有几分风雨欲来的怒意。
但凡心里清明的都知道，长公主曲宁与皇后之间存在的隔阂，便是静妃造成的。
静妃但笑不语。
这能将曲宁教导成这样，这便是原主的能耐，皇后的无能。
若是她，也会像原主这般。
皇后带来的人将昭微宫搜寻了一遍，去而复返禀报道：“皇后娘娘，没有找到紫馨此人，许是真的畏罪潜逃了。”
皇后点了点头，倒也没说其他，视线与宋锦瑟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皇后跟静妃交代了几句，便没有再为难，带着人离开了。
离开了昭微宫有一段距离，皇后便对身边的宋锦瑟道：“丫头，那宋清清果真是没有死？要不本宫遣人在宫中细细寻找几番，将人找出来？”
皇后此举，很明显是为了宋锦瑟着想的。
宋清清若是活着，对于宋锦瑟来说，便是一个巨大的祸患。尤其是此人不择手段，说不定还会弄出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来陷害。
“谢皇后娘娘关心，但宋清清此人，对臣妇而言，尚且不值一提。”宋锦瑟淡定自若，敛下眸眼中的情绪，缓缓道：“况且，如今，怕是她自身难保。”


第479章 死在暗处。
        
宋锦瑟跟皇后聊了几句家常后，便告辞离开。
等离开了好一段路程，身边青栀道：“大少奶奶，昭微宫就那么一点地方，静妃究竟将人藏哪里去了？”
青栀怎么也想不明白，事出突然，静妃为何能反应如此迅速，将人藏了起来。
宋锦瑟望着昭微宫，眼神深邃。
虽然她已经料到静妃肯定会有对策，可没料到静妃应对皇后不慌不忙，似是早有准备。
她已经可以笃定静妃身上有古怪。
静妃摆明了是提前已经将一切都布置妥当，可若是道静妃在皇后身边有耳目，那耳目传起消息来，也不可能如此迅速。
静妃身上怪异的点太多了。
可当她想要探究时，对方似是装了感应雷达一样，及时察觉到她的疑虑，将本来不经意露出的马脚尽数收回去。
宋锦瑟想了许久，想不明白，遂摇了摇头。
青栀垂头丧气的，“那我们这次的计划不就是打了水漂？”青栀道：“那宋清清被藏了起来，根本丝毫无损。”
“并不，我们这一次的目的本来就是煽风点火。”宋锦瑟淡淡道：“虽然宋清清丝毫无损，但她现在已经彻彻底底成为了没有身份的过街老鼠。”
如今宋清清想以紫馨的身份继续留在昭微宫中，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而这种状况下，静妃也不可能继续将她留在宫中。
而静妃此人，也不是什么善茬。
断然不可能留着一个没有用的废物。
此时的昭微宫。
人走后，赵舒予在殿前站了许久。
要不是系统提前预知了危险，她将人提前带进了原主隐秘挖的地道，兴许她这一次应对皇后便会手忙脚乱。
“静妃娘娘，这事现在应该如何处理？”
怡然压低了声音问，“要不要奴婢去探听一下这紫馨究竟是做了什么，惹恼了陛下？”
赵舒予摆了摆手。
现在探究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是没有必要的了。
她漫不经心地瞥了窗外一眼，道：“昭微宫不养废物，将人处理了吧。”
横竖留着宋清清只是备用。
而如今，这备用的东西已经影响到她。
赵舒予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道，“本妃记得宫中有一口废弃的枯井”
怡然愣了愣，起初是不明白为何静妃突然提起那口井，可抬眼瞧见静妃眼中的暗光时，她很快便反应过来。
心中咯噔了一下，可她很快便垂下头来恭恭敬敬道：“是的，静妃娘娘。”
等怡然退下之后，系统上线。
“宿主。监测到危险人物与宿主一样都是穿越者，很可能来自与宿主相似的世界，宋清清的事情，很可能与危险人物有关联，请宿主提高警惕，及时解决隐患。”
赵舒予愣了愣。
宋锦瑟跟她一样是穿越者？
这个消息对赵舒予来说，确实是太过于震撼，以至于赵舒予好长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等赵舒予终于从震惊里回过神来时，她开始来来回回地踱步。
系统既然提醒她及时解决隐患，那就说明宋锦瑟对她完成任务有极大的阻碍。
如果不及时解决这个隐患，她很可能无法完成任务。
要是无法完成任务，她是要被任务抹杀掉的。
她思考了好一阵子，问系统，“宋锦瑟身上是不是也有系统，也有要完成的任务？”
要是宋锦瑟身上具备她身上具备的系统的话，赵舒予觉得这事情便有些棘手了。
系统的灯闪烁了好一阵，才回答道：“宿主，如今目前监控不到同源系统。”
赵舒予眼前一亮，“那是不是说明她没有系统？”
系统规规矩矩地回应道，“并不，或者有不同源的系统，尤其是比我更高级的系统，我是监测不到的。”
话落，赵舒予的脸色变得凝重，她眸眼沉沉，沉默不语。
之前她之所以看不起宋锦瑟，是因为她有一种身为穿越者的优越感，认为宋锦瑟是这个世界的人，而她是穿越过来的，宋锦瑟这个土著，方方面面都比不上她这个穿越者。
可现在，她却得到了消息，宋锦瑟也是穿越者，很有可能是跟她一样的穿越者。
甚至，还有可能拥有比她的系统更高级的系统。
赵舒予有了一种危机感。
这时候系统等不到赵舒予下一步操作，滴滴了几声之后便下了线。
赵舒予蹙了眉头，望着屋里某处眯起了眼。
若是宋锦瑟身上没有系统，她还有几分胜算。
要是宋锦瑟身上有比她拥有的系统还高级的系统，怕是她跟宋锦瑟交手根本没有胜算。
可若是任务没有办法完成，她便会被系统彻底抹杀掉。
想到会被系统彻底抹杀掉，赵舒予的眼神便阴沉了起来。
要是被系统彻底抹杀，她就是彻彻底底死了，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要是完成任务，她就有机会回到原来的世界，重活一遍，夺回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现在，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挡了自己的去路。
*
此时，宋清清正被怡然领着从地道出来。
从怡然出现，宋清清心中便忐忑不安，总觉得怡然不怀好意。
可她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
怡然领着她进了一处院落时，停住了脚步。
宋清清一路走着神，也是现在才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到了一个偏僻无人的院落，心里咯噔了一声。
她目之所及，杂草丛生，可见这个院落平时无人来过，院中，有一口井。
她进昭微宫这几天也听说过，昭微宫有一个叫做芜院的地方，一直没人居住。里面的井也是废弃的枯井，平时没有什么用处。
而现在怡然却是将她带到这口井边来。
宋清清已经可以猜到怡然要做什么了，她惊慌地转身，想要跑出这个院落。
可院落大门紧闭。
门不知道何时已经被人无声无息关了上。
宋清清愣神时，脖子已经被一条绳子缠着，她叫不出来，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紧紧地抓住那个缠绕着她脖颈的绳子。
可对方力气更大，那绳子勒得极紧，很快宋清清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就在宋清清快要断气的时候，背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对方轻叹一声，道，“宋清清，你这一辈子过得真是可怜呢，活着的时候像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就连死了也跟个老鼠一样死在暗处，无人知晓。”


第480章 要报仇！
        
闻言。
宋清清身体僵了僵，她放弃了挣扎。
眼睛瞪大着看着前方，可瞳孔里面却是空洞无神。
是的，她确实是可怜。
这一世她败了，败在宋锦瑟手下，一败涂地，如今，她一无所有。
成为皇后的富贵风光，这一世不会再有了。
怡然冷嗤一声，手中绳索准备收紧，便是这时候，那道本来被闩上的门“吱呀”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紧接着，一个身材纤弱的女子从门外进了来。
“等等。”
听到熟悉的声音，怡然手中的绳索一松，快要窒息的宋清清肺腑中终于是吸进了一口气，活了过来。
赵舒予朝着怡然摆了摆手，后者便手脚利落地收起手中绳索，恭恭敬敬垂头站在一边。
杂草丛生的院落里，这一刻，没有日光，天色暗沉如同笼罩了一层雾霾，冬日的大风呼啸凛冽，将院中早已经干枯黄透的杂草吹得匐匍在地。
而宋清清，瘫软跌坐在井边，面色颓然灰败如同将死之人。
赵舒予走到宋清清跟前，眯起眸子瞧着面前的宋清清，忽而开口，“你本可以高高在上，可是却被宋锦瑟设计，从云端跌至泥底。重活一世，得了这个下场，真是可怜至极。”
“宋清清，就这样躲在暗处如同鼠蚁般苟活下去的下场，你这几日应该是设身处地地感受到。是个人都可以往你头上踩一脚，最后还会如同老鼠一样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死不瞑目。”
这一番话，宛若剜心。
宋清清突然抬起头来。
目瞠欲裂，她不要如同老鼠一般死在阴暗潮湿无人知晓的地方。
她要活下去，她要报仇，要宋锦瑟不得好死！
赵舒予缓缓弯下腰来，柔柔地笑了笑，“如今四皇子垮台了，你若是要当四皇子妃的话，本妃是无法兑现承诺帮你了。不过，若是你想要复仇的话，本妃还可以帮你一把，就看你想不想要这次能弄死宋锦瑟的机会了。”
“我想报仇。”宋清清双手指甲死死地抠着肉，眸眼也一改方才的颓废灰败，变得狠厉歹毒。
赵舒予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意，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她从衣袖中拿出一颗药丸来，递到宋清清跟前，柔声道，“好孩子，这颗药丸是疗伤的药丸，能够减轻些你的疼痛。”
宋清清脸上，身上不少新添的伤口，来来回回的事情，根本来不及上药，淤青一片，瞧着触目惊心。
可即便静妃的语气和善，宋清清还是下意识脚下后退了两步。
这药丸的味道她再熟悉不过了。
后宫中多是一些腌臜见不得人的手段，比如是想让一个人闭嘴，并不一定是让那人死，而是逼迫那人服用一种含有奇毒的药丸。
这药丸服下之后，人就会变得神志不清，只要下达指令，她便会言听计从，一直执行指令一直到死。
而且服用药丸的人，大是记不清前尘往事，若是有人问及她前尘之事，还会头痛欲裂，疯疯癫癫，痛苦至死。
赵舒予一见宋清清这模样，便知道她已经认出这药丸，倒也没有再继续装下去的耐心，只朝着边上的怡然使了个眼色。
她瞥了宋清清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将药丸递过给怡然，道：“既然她不肯吃，那你便喂她吃吧。”
怡然上前一步，一手将宋清清的双手抓住，另外一只手，不顾宋清清死命的挣扎拿着药丸就往宋清清嘴里塞。
药就在嘴边，那股难闻的味道一直往鼻子里窜，宋清清死命地咬着牙，牙齿不肯松动半分。
然而就在这时，怡然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趁着宋清清惨叫着张口的时候，怡然直接将那药丸塞进了她的嘴里，然后用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吞下去
宋清清咬着唇，眼眶中满满都是猩红之色，上一世她为了在后宫中坐稳皇后的位置，硬逼着好些得宠的妃嫔服下这种药丸，让她们疯疯癫癫之后被打入冷宫，再也不能跟她争宠。
而这一世，换做了自己被逼迫服下这种让人疯狂的药丸。
在失去神智之前，宋清清凄厉地惨笑，脸面扭曲如同恶鬼。
可那惨笑仅仅只是维持了半刻钟，宋清清便跌坐在地上，痛不欲生地抱住头，在地上拼命翻滚着。
滚到赵舒予脚边时，赵舒予犹如碰到了什么污秽龌龊的东西一般，蹙了蹙眉，一脚狠狠将人踹开。
将人如同垃圾一般踹开之后，赵舒予漫不经心地吩咐道，“怡然，将人带离昭微宫”
说完话，赵舒予这才优雅地拍了拍刚才被宋清清碰到的裙角，低垂下的眼闪过一抹晦暗之色。
既然宋清清始终是要死的，与其死在昭微宫影响心情，还不如物尽其用，话说，她为了带宋清清出天牢，可是折损了一个宫女。
宋清清这般，也算是尽她自己最后的一点点价值。
*
这边，宋锦瑟出了宫，倒也没有往别的地方去，而是直接回了宅院。
只是走到宅院门前时，宋锦瑟忽而停下了步子，转身往身后看了看。
身后十里长街，只有过往行人匆匆忙忙。
宋锦瑟下意识蹙了蹙眉。
从宫中出来的那一刻她便是察觉到身后似是有一束视线，如影随形地盯着她。
可回头，身后却是没有任何人。
宋锦瑟只看了一眼，没停留，继续往里走去。
刚进门，管家便迎了上来，道：“大少奶奶，少爷让人捎带来消息，道是今日申时会隐秘离京一段时日，不知何时会回来。”
楚胤止离京，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宋锦瑟倒也没有奇怪。
此时，距离申时还有些时间。
她风轻云淡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待会我回房给他收拾些行李，你给他送过去吧。”
管家：“”
青栀：“”
大少爷说明了时辰地点，意思不是很明白，就是让大少奶奶送行么。
青栀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大少奶奶，大少爷都要离京，你不去送一送大少爷么？”
宋锦瑟觉得没必要送什么行的，毕竟她跟楚胤止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关系。
送行这么煽情的活动，并不适合她与楚胤止。
可想了想，楚胤止这一次走了，下一次再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而且，年关将至，楚胤止这出远门，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不作为，倒是说不过去。
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便道：“去吧。”


第481章 垫脚石。
        
宋锦瑟收拾东西的时候，让青栀去叫了楚鸿煊几人一道去送行，但几人都很有默契地道是已经跟楚胤止告过别。
宋锦瑟虽然不想一个人去送行，但这事情又不能叫上云书以及云画那两人的。
毕竟楚胤止是隐秘离京。
若是将那两人叫上，便也不叫什么隐秘了。
所以考虑再三，申时到城门送行的人只有宋锦瑟跟青栀两人。
管家已经备好了马车，一路上马车晃晃悠悠地到了城门。
宋锦瑟下了马车之后，往后看了看，不知为何她总是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从宫中回宅院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
到底没有看出来究竟是谁。
宋锦瑟并没多想，只是暗中留了个心眼。
楚胤止已经在城门处等她。
远远望去，可以瞧见他面上戴着面具，身上披的便是当初她给他购置的那白色狐裘，白色的狐裘被风吹起，越发衬得他的身影高大修长，英姿飒爽。
往来的好些小姐姑娘们在经过之后都偷偷地回头瞧他，眸眼中冒着桃心。
宋锦瑟突然想起之前有位姑娘故意撩他，而他却一本正经说他已有妻室的那一幕。
其实那个时候，她便应该猜到他是楚胤止。
只不过被书中的剧情影响了判断。
宋锦瑟走过去立在楚胤止面前时，还能感觉到好些羡慕嫉妒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跟楚胤止倒是没有什么好说的，宋锦瑟只例行公事一样将收拾的行囊递过给楚胤止，随口一问道，“马上过年了，不等年过完再走么？”
再过一日，便是年三十。
楚胤止挑的这个离开的时间，恰巧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楚胤止摇头，道，“不了，已经在京城拖了有些时日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也行吧。行囊里面我已经给你添了两身保暖衣，还有一套过节的新衣服，其余的也没有了，你保重身体便是了。”
宋锦瑟不再多说，便想要转身离开。
还没转身，楚胤止便似是察觉到她的念头，拉住了她的手，郑重其事道：“等我回来。”
话落，他认真道：“等我回来以后，我会给你，给我们的孩子一个安稳的保障，那时候我们的孩子就是太子，没有人能欺负他。”
这些话说得还是有些为时尚早了。
书中成为最后的帝王的人，也并不是楚胤止。
书中，他只是一个铺路的垫脚石。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后来人铺路。
只是这些话宋锦瑟没有说，毕竟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有点煞风景。
她抬眼看了一眼楚胤止，不露痕迹地抽出手，然后风轻云淡地道：“家里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会帮你安置好一切，包括云书云画这两人，我都会替你照看得妥妥当当的。”
至于孩子的事情，宋锦瑟没有附和，她只岔开了话题道：“至于别的，等你回来再说吧。”
对于宋锦瑟来说，现在说再多也是没用的，不过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而已。
要是楚胤止真能回来的话，那有的是女人帮他生孩子，除了云书云画那两人，还会有很多。
要是他回不来，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孩子。
楚胤止能察觉到她的疏离。
明明宋锦瑟就站在眼前，却离他似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一样的远。
他心知肚明是因为什么，可是他最后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楚胤止没有说话，宋锦瑟也没有话要跟他说的，两人沉默相对了一会儿，宋锦瑟没有多留，转身就走。
楚胤止站在原地许久，莫离来到，看着宋锦瑟的背影道，“主子，为什么不将当年的真相告诉宋锦瑟，那事情若是告诉宋锦瑟，兴许她对主子的态度会好些”
没等莫离说完，楚胤止摆了摆手，沉声道：“事情她迟早会知道，不必多言。”
这边，宋锦瑟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马车里，青栀在候着，见她进来便急急问道：“大少奶奶，有跟大少爷重修于好么？”
宋锦瑟摇了摇头。
她自是知晓青栀这段时日心心念念的便是让她跟楚胤止重修于好。
可有些事情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她跟楚胤止重修于好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闻言青栀无精打采了好一段时间。
马车从城门往回走，从城门离住处路程虽不远，但也不近，便是坐上马车，也要好些时间
马车虽然走在大道上，但也晃晃悠悠的，并不平稳，宋锦瑟来这个世界那么久了，还是有些坐不习惯。
她合上眼，选择闭目养神。
马车走了一段路，突然速度缓了下来。车夫隔了一道帘帐跟宋锦瑟禀报道：“夫人，前面不知道什么人倒在路上了。要停车瞧瞧么？”
他们所走的这一条路，是抄的近道，多是小巷子，偏僻无人。
宋锦瑟撩起帘帐望了出去，果然看到前面有人倒在了路边，那人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看不清脸面。
只看身形，应该是个女子。
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像是一具尸体。
一个女子倒在这种偏僻无人的地方，终归是有些危险的，更何况天寒地冻，宋锦瑟并不喜欢管闲事，但瞧那女子身上穿得单薄，终归是动了恻隐之心。
让车夫停下车来，宋锦瑟从马车上下来，走到那人面前。
走近了看，才发现那人以一种古怪的姿势蜷缩着。身上的衣衫都带着血，衣衫破烂处，一眼便可以瞧见皮肤上的淤青和血痕。
可以断定这人之前遭受了一场不轻不重的殴打。
宋锦瑟听闻青栀说过京城里不少流民，饿得狠了便是会闯入京城那些富贵人家的家中抢夺食物，往往食物没抢成，反倒会被那些富贵人家的家丁狠狠殴打一顿。
跟这人差不多的流民多的是，宋锦瑟并没有怀疑什么。
走到那人跟前时，她便弯下身来，准备拍醒那人。
可便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本来在地上蜷缩着的那人突然直起身来，便是这时候宋锦瑟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满是血污的脸，此时面目狰狞。
手中还执着匕首，狠狠地朝着宋锦瑟的小腹处刺来。
匕首的寒光一闪而过。


第482章 会负责任。
        
换做前些日子只是单纯会些防身术的宋锦瑟，或者这一击就得逞了。
可宋锦瑟这段时日练习武术，身手比起之前要精进不少。
那女人的匕首快要刺到宋锦瑟小腹时，却是猝不及防的被人握住了手腕，匕首也被抢夺了过去。
女人懵了懵。
似是没有想到自己会失手。
可便只是她一愣神的功夫，宋锦瑟已经将抢来的匕首抵在她的脖颈处。
将人制服之后，宋锦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量眼前女子陌生的面孔，冷冷质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付我？”
宋锦瑟一向记性极好，但凡见过的人，哪怕是只有一面之缘，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可眼下这个女人，她可以确定她以前从没有见过。
“我是什么人，我是恨不得让你去死的人！”
女人盯着宋锦瑟恶狠狠地道，眼中恨意滔天。
宋锦瑟怔了怔。
印象中，她跟这个女人素不相识才对。
为什么这女人似是跟她有血海深仇一样。
便是她一头雾水的时候，女人忽而桀桀地笑了起来，“等着吧，你的死期很快就到了！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最后都得死！”
说完，还没等宋锦瑟反应过来，女人的头就一歪，紧接着身体直愣愣地倒在地上，口吐黑血。
青栀上前探了女人的鼻息后，蹙眉道，“大少奶奶，这人死了。”
目光望着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女人，宋锦瑟皱了皱眉。
不仅仅是她，就连是在原主的记忆中搜寻了一遍，也从来不曾有这个女人的记忆。
可以确定这人与书中宋锦瑟并无关联。
而这个女人看着自己显露出来的深仇大恨，又不像是装的。
人已经服毒死了，现在要追问的话，已经追问不到结果了。
宋锦瑟沉吟了片刻，便遣了车夫先去报官。
等那车夫驾驶着马车走远了之后，她敛眉对身边的青栀道：“你去找个画师来”
不知为何，宋锦瑟隐隐觉得，这个女人的来历并没有那么简单。
*
近了年。好些铺子都在收拾收拾准备洒扫店铺闭门过节。楚素素打理的成衣铺子也一样。
这一日，店里的伙计在洒扫店面时，楚素素正清点账目。
那几个伙计在洒扫店面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好几次转悠到楚素素跟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楚素素一开始没留意，可那几个伙计在她面前转悠了一遍又一遍之后，她才留意到异常。
这几个伙计好像是有话想要问她。
所以楚素素便将手中的账目放下，将那几个伙计都聚集起来，问道：“大家伙们，我瞧着你们好像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是么？”
好几个伙计都低下头来，是的，他们有话想要说，可是这毕竟都是近了年节，这种晦气话不好意思问出口。
其中，铺子里面一个伙计鼓起勇气来，应道：“是的。”
楚素素看向这个伙计，这个伙计她认得，店里的人都叫她齐婶子，齐婶子是成衣铺子开张的时候就招进来的，为人老实勤快，平时铺子里没有客人的时候她也没闲着，总是帮着楚素素做些她力所能及的活儿。
所以楚素素对齐婶子特别有好感。
“有话便直接说吧，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齐婶子抬眼看了楚素素一眼，有片刻的犹豫，最后还是开口道：“掌柜的，最近京城动荡，好些铺子都趁着年节将店里做了很久的伙计赶走了，连工钱都不结。我们这几天心里也不踏实，寻思着店里的生意一直不好，所以都想问问，年节之后，我们大家伙还能不能到铺子这里来做工？”
京城里面少有田地，京城里面的普通老百姓，除了到大户人家做长工做苦力的，其余大多都会到铺子做工，以赚取微薄的生活费。
可如今，四处都是灾荒动荡的，京城里面的铺子关了不少，四处都是寻找活计的人。
齐婶子担心的，恰恰好便是店里众多伙计所担心的。
他们中间大多都是压着养起一个家的担子，自然是会担心自己养家糊口的活计便是这样骤不及防地丢掉。
楚素素对齐婶子道：“齐婶子，年节过后，自然是能到铺子里做工的。齐婶子你也不用担心，你现在年纪大了，我也知道你家中光景不好，上有老下有小，都靠你一个人做活吃饭，若是铺子倒闭，我要解雇你的话，我会提前说的。”
闻言，齐婶子脸上便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这时候，楚素素起身，扬声对着店里的众伙计道：“我知道大家找下一个东家都不容易，你们放心，既然我身为你们的掌柜，那肯定会为你们负责任的。若是铺子真的有一天倒闭，或是我要解雇你们的话，我会提前跟你们说，并让你们有充足的时间去找下一个东家，不会突然就开口赶你们走，让你们生活青黄不接。”
楚素素这话，让店里众多伙计都安下心来。
这样说来，他们年节后也是有活计做的，不至于赋闲在家。
这时候，便是有一个伙计弱弱道：“可是掌柜的，店里客人寥寥无几，店铺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去？”
话落，众人皆是沉默了。
店里的光景他们皆是清楚的。
怕是能熬过年节，也熬不过多长时间。
“大家伙们不用担心。我们的铺子没有那么容易倒闭。”楚素素对于铺子的未来还是很有信心的。
趁着这个年节，她要做一件能让铺子起死回生的事！
便是这个时候，有人进了铺子。
楚素素抬起头望了一眼，来人正是好一段时间都没见过人的冯彦，他身上穿着用上好料子裁成的锦衣，没了之前那种穷酸落魄的样子，倒是多了几分土财主的气息。
苏绣阁那边趁着这年节赚了不少银两，所以冯彦脸上也越发的意气风发，走起路来的时候，也昂首挺胸。
冯彦进了门，先是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店面，然后便是摇了摇头，以一种非常可惜的语气道：“这年头生意难做，尤其是一些不会做生意却非要逞强的大家小姐来说，做起生意来就更难了，基本上就只能赔本的。”
楚素素挑了挑眉，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冯彦，倒是没说话。
只抱肩站在边上，她倒是能看看冯彦接下来想说什么。


第483章 迟早要关门！
        
这时候冯彦便道，“你们掌柜的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家里产业那么多根本不在乎这个微不足道的成衣铺子，而且人家开这个成衣铺子可能也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而已，就算亏本也不见得心疼。到时候铺子说倒闭就倒闭了。”
“铺子倒闭，人家家中有钱，不会在乎这点损失，转身拍拍屁股就走了，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而你们呢，家中老人还要赡养，家中小孩还要花钱。”冯彦继续道：“与其在一家苟延残喘，随时都有可能关闭的店铺中做事，还不如识相一点，趁着年节关门歇业的时间找到下一个好东家，不仅稳妥，还有保障一些。”
店里的众多伙计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面面相觑，都觉得冯彦这话说得没毛病。
冯彦随后又道了句：“刚巧我们苏绣阁要扩大生产，需要招收一些人手，若是你们想要更换东家的，可以早早跟我说一句。要是说得早了，我兴许还能给你们留些空位，晚了的话，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说完，冯彦便嘲讽地看了楚素素一眼。
现在他的苏绣阁已经小有成就，连带着他说话的时候，也有底气了不少。
以前楚素素给过他的难堪，他如今都要一一地还回去的。
楚素素这时候才算是听出来了，冯彦过来的目的是明目张胆地从她的成衣铺子里挖人的。
她也不恼，只顺着冯彦的话冷静道，“这个冯公子说得没有错。我也知道大家伙出来都是做事都是为了养家糊口，要是店里有志不在此，想要去苏绣阁的人，本掌柜也不会阻止你们，现在你们便可以直接跟冯公子说，年节过后便到苏绣阁去做事，我们这里的工钱也会照常发放。”
楚素素说完之后，便有一个新来不久叫做程泰的伙计站了起来，往冯彦身边走过去，毫不掩饰自己脸上谄媚道：“冯公子，你瞧瞧我怎么样？我这个人勤奋能吃苦，苏绣阁招收我一定没错。”
有这人开了头，接下来又有三两个人走到冯彦面前自荐想要进苏绣阁。
冯彦来者不拒，唇角勾着，笑得无比得意，当着楚素素的面，冯彦言之灼灼地应承那几个人道：“聪明！你们都是识时务的人，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公子最喜欢你们这种识时务的人了，本公子一定会为你们谋好的活计，定不会亏待了你们。”
最后，总共有四个伙计当场是决定要去苏绣阁去的。
那几个伙计要离开，楚素素并没有任何要阻拦的意思，更没有要挽留的意思。
她面上的表情也没有什么波澜，而是微微笑着面朝着剩余留下的伙计说道：“你们之中还有谁想要去苏绣阁的？”
话落，齐婶子便道，“掌柜的，我是不走的，我在铺子里做事的时间长了，既然你不赶我走，我也不会走。”
齐婶子话落。
剩下的伙计没人说话了，剩下的都是在铺子里留的时间长一些的老人，她们皆是用沉默不语来表达自己并不想去苏绣阁。
冯彦带着程泰和另外几个要到苏绣阁去的伙计扬长而去，临走前看着那些留下的伙计冷哼了一声。
内心腹诽着，这些还留下的真的是一群不识时务的蠢货。
如今他都朝着他们伸出橄榄枝了，还不懂顺路下坡。
简直是冥顽不灵。
这种不识时务的蠢货，就等着铺子倒闭之后丢掉饭碗，喝西北风去吧。
冯彦走后，楚素素若无其事地将店门关上。
也没有对走了的那些伙计感到惋惜，那些走了的，反倒是一些心性不定的人，这些人急功近利，留在铺子并不是一件好事。
宋锦瑟跟她说过，一家店铺能不能做大做强，那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店里所有人的事情。
她们的铺子，如今还是新起步的铺子，需要的是一些能踏踏实实跟着她一起做事的伙计。
那些，才是她的得力助手。
楚素素对留下来的众位伙计道：“既然大家选择相信我，留下来跟铺子一起同甘共苦，那是铺子的荣幸，我也不会辜负你们。”
楚素素又道，“今天洒扫盘点过后，便是闭店歇业了，一直歇业到初七，大家这一年辛苦了，我给大家准备了一些过节的节礼，大家收拾整理完，到账房那边结了工钱，就带着节礼早点回去吧。”
话落，就有人将好些粮油米面扛了过来。
看到这些米面，众位伙计皆是眼睛一亮。
他们在别的地方干活做事，从来都不曾有过节礼这种东西。
而且如今世道动荡，粮油米面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店里的待遇是真的好呀。
楚素素看着伙计们心满意足地结了工钱，带着米面离开店，也觉得很满意。
这一招自然也是宋锦瑟教的。
吃水不忘打井人，用人就要记得别人的好。
对于那些能踏踏实实跟着她一起做事的员工，那就要主动给他们谋好的福利，因为铺子以后都是需要他们添砖加瓦地出力的。
铺子里的伙计带着米面离开的时候，正巧刚才跟着冯彦离开的伙计去了苏绣阁报到之后，回来结工钱。
他们看到那些伙计带着米面离开，非常羡慕，但是他们已经离开了铺子，也没好意思去讨要。
楚素素对来结工钱的他们也一视同仁，他们做了多少天的活计，就给他们结了多少天的工钱，没有因为他们转投苏绣阁而克扣一丝半点。
这样的楚素素让他们内心深处都对转投苏绣阁有些羞愧。
除了程泰。
程泰来到铺子没有几天，工钱也是最少的。
他看着那些搬着米面往外面走的伙计，十分眼红。
结了工钱之后，一边数着不多的几个工钱往外走一边对身边那几个伙计道：“这个掌柜就是有心计，故意等着我们走了才发米面，好节省开支。”
程泰觉得，那些米面本来就是他们应得的，就是被楚素素给克扣了。
话落，随行的几个伙计脸上都黑透了。
程泰那么一说，他们也觉得是本应该他们得的米面被克扣去了。
有人便忿忿地诅咒道：“真是黑心，幸好早就走了，不然待在这里有什么用。节省开支，节省开支，就算再怎么节省，铺子都是迟早要关门大吉的。”
他们身后，齐婶子跟了出来，本来是楚素素叫她过来让那几个人拿节礼的。
可听到这些话之后，齐婶子没有将人叫住，反而是黑了脸扭头就回了店里。
给节礼给这些白眼狼有什么用，就在店里放着也不给那些急功近利的白眼狼。
现在说这种话，等到铺子有了起色那天，看他们怎么后悔去！


第484章 身份不简单。
        
这边，宋锦瑟跟着官差到了府衙，跟京兆尹一一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此时仵作也验了尸，人是咬破了本已经藏在舌尖的毒死的，跟宋锦瑟一点关系都没有，遂京兆尹也没有耽搁，将案结了。
宋锦瑟出门时，青栀过了来。
“大少奶奶，尸体至今无人认领，奴婢也拿着画像到附近挨家挨户地去问了人，方圆几里无一人认识那女子。”青栀顿了顿，道：“有没有可能是流民？”
如今京城多是流民。
宋锦瑟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她可以笃定那女人不是流民。
虽然身上穿着的衣衫褴褛，但那手白皙光滑的，像是不曾做过什么重活的闺阁小姐。
这京城里，大家大户并不少。
若是挨家挨户地问，倒是不怎么实际。
宋锦瑟思索了片刻，想到一个人，道，“我们去一趟帝师府。”
说来，她也许久没到帝师府去了，也得去看望一下老帝师了。
*
此时，帝师府。
以往年节，不少从各个地方进京来帝师府拜访老帝师的都会带上搜罗到的各种奇珍异品，可这一年年节，在很早帝师府便放出风声来，这一年的年节不收什么奇珍异品。
若是有心带礼过来拜访的，可以带上一盒糕点。
听闻到这个消息，那些个敬重帝师的人，更是费尽心思地寻找好吃的糕点，给帝师送过来。
所以这几日帝师府中，已经摆满了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糕点。
可以说，各地各处好吃的糕点，都在这今天之内，汇聚于帝师府。
别人都以为老帝师突然喜欢吃甜食，其实不然。
此时帝师府的正厅。
老帝师正满面欣喜地吩咐着下人道，“将这些糕点都包起来，我要带去给我乖孙，这些都是我的乖孙喜欢吃的。”
以往的年节，老帝师都不曾找到自己乖孙，这一年年节，好不容易将人找了回来，自然是想要将所有好的都留给自己的乖孙。
帝师府的下人们一边整理着那一摞摞如同小山一样高的糕点，心里不禁感慨，这糕点，怎么能吃得完呀。
就算吃得完，那肯定得胖十斤，吃成一个大胖子。
后来人都想了想，似乎锦瑟小姐确实是有些瘦弱，就算是胖十斤，也不见得能吃成大胖子。
便是下人收拾整理着桌山的糕点盒子的时候，有下人恭恭敬敬地进来通报：“帝师大人，外面”
老帝师一听，只以为是拜访的人又来了，当即是蹙起眉来，一脸嫌弃的表情，挥了挥手，“今天帝师府不接待客人。”
每年逢年过节的时候，便是不少人过来拜访。
已经接待了好几拨的客人了。
今天可是他出府去看乖孙的日子，哪来的闲心接待客人呀。
下人迟疑了片刻，“帝师大人，来的人就是锦瑟小姐。”
听到来人是他的乖孙之后，老帝师脸上的嫌弃一秒消失不见，立刻乐呵了起来，“原来是乖孙来了，前几天不是说还在忙着么，都说了忙她自己的便好，我这个老头子能吃能喝，身体硬朗着呢，不用老是浪费时间过来看望我这个老头子的。”
话是这样说的，可脸上却笑得像是一朵花一样，见眉不见眼。
还好还好，他的乖孙还记得他这个老头子，过来看他这个老头子来了。
他还以为他的乖孙只记得丈夫和爹，就唯独忘了他这个外祖父呢。
来禀报的下人皆是默默地捂住脸，帝师大人这区别对待也太过于明显了。若是今天换做是任何一个人，也就吃了闭门羹了吧。
宋锦瑟进了帝师府，还没走几步路，就见到老帝师精神抖擞地迎了过来。
一脸慈祥的笑意，“乖孙来了，那么远的路累了吧，赶紧进屋歇下。”
说完，还格外兴奋地朝着她眨了眨眼，“外祖父可是给乖孙准备了好东西。”
宋锦瑟有些疑惑不解地看向老帝师，下意识问道：“外祖父，你准备的是什么好东西来着？”
老帝师笑得更慈祥了，他神秘往屋里看了一眼，“进屋，进屋你就知道了。”
宋锦瑟有些懵懵然，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进屋。
进屋时。
一眼便是可以瞧见，正厅的桌子上一摞摞的糕点盒子，跟小山一样摞了一堆又一堆。
宋锦瑟：“”
“你不是最喜吃糕点这些甜品么，恰巧过年节，我那来自五湖四海的学生都要上京来拜访我，我便让他们带了些好吃的糕点过来。”老帝师如同献宝一样说着，末了还自豪地道：“我的乖孙我宠着，就算足不出户，也能吃到整个龙元国里最好吃的糕点。”
宋锦瑟心中一动。
帝师府之前放出不收礼，只收好吃的糕点这个风声她是听说过的。
当时只以为是老帝师喜吃甜。
没有想到，并不是老帝师喜吃甜，而是老帝师记着她喜甜，那些糕点，都是给她留着的。
“谢谢外祖父。”
宋锦瑟道。
她的鼻子发酸，眼前的老帝师，那是真真切切地将她放在心尖疼爱着的。
有外祖父疼爱的感觉，真好。
“你这傻孩子，谢什么谢，你是外祖父的乖孙，外祖父疼你就是天经地义的，你母亲流落在外那么多年，这些年的疼爱，都是要补上的。”
老帝师接着道：“听说你这几天在忙，外祖父本来是想要登门去瞧瞧你的，没想到你就过来了。过来了也好，我让下人将这些糕点先送到你的住处，你就在府中好好歇一歇。外祖父去吩咐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老帝师说完，便遣了下人将糕点全部装箱子搬走了。
两人说了一些家常话，宋锦瑟便让青栀将画像拿了出来，“外祖父，这次登门，是想问问外祖父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子？”
当时想的便是老帝师在京城时日最久，兴许会认识这画像中的女人。
老帝师接过画像，视线才接触到画像中的人，便是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宋锦瑟眼神一亮，看老帝师面上的表情，肯定是认识这画像中的女人的。
老帝师看着画像中的人，沉默了片刻，不答反问，“你怎么问起这个人？是谁给你的画像？”
宋锦瑟几乎是马上反应过来，这女子的身份不简单。
因为此时此刻，老帝师面上一改刚才那慈祥的模样，一脸的凝重之色。


第485章 事情的真相。
        
宋锦瑟也没隐瞒，将今天遇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话落，老帝师顿时怒了，胡子一吹，手掌将桌子拍得砰砰响，脸色铁青地怒斥道：“岂有此理，这秦家的孽女居然敢对我的乖孙下毒手！”
“外祖父，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宋锦瑟连忙安抚道，“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没事么？”
老帝师冷哼了一声，“不行，就算是没伤着你，存了伤你的心思，也是罪该万死！更何况，没伤着就可以当作事情没发生过么，那是我的乖孙身手好，所以才没让她得逞。”
老帝师衣袖一拂，转身就往外走，“我要到秦家去一趟，欺负我乖孙，这事没完。”
这模样，大有一副上门去为宋锦瑟讨公道的意思。
宋锦瑟适时拉住老帝师的袖子，“外祖父，这人已经服毒死了，就算有再大的罪过也散了，罢了罢了。”
老帝师这才顿了步子。
宋锦瑟这时便问：“外祖父，这女子是谁呀？”
秦家。
倒是没记起来，京城的高门望族中还有一个秦家的存在。
老帝师提起人时，眸眼还是冷沉，“这孽女是前一任太尉秦广盛的嫡女，叫做秦涵，三年前秦广盛急病暴毙后，秦家家道中落，秦家众人离开京城，回到乡下居住，已经有好些年没回到京城来了，也不知那孽女为何就突然回了京城。”
闻言，宋锦瑟陷入了沉思。
想起秦涵临死前口口声声说的那一番话，她总觉得秦家家道中落这事上有些蹊跷。
可这秦家的事情，她不曾听人提及过，想来当年此案也是不了了之了。
老帝师似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面色变了变，他拧着眉，似是在思考什么。
可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道：“乖孙，我大概知晓秦家那孽女为何怨恨你了。”
本来这事情老帝师也不想在宋锦瑟面前提起，毕竟已经过去了。
可如今秦涵的出现，让老帝师不得不警惕，有人要对付他的乖孙。
“是为什么？”宋锦瑟下意识瞧了一眼老帝师，这时候老帝师面上的表情越发凝重了起来。
“当年秦广盛急病暴毙之后，秦广盛的嫡子秦梓纣也在一次意外中遇刺身亡，自那之后秦家才会后继无人，可这两个案子，当年皆是草草了事，秦家人敢怒不敢言。”
话说到这里，老帝师点到即止。
宋锦瑟脑子里也有了几分清明——秦家的事情果真没有那么简单。
而且，秦家的遭遇，与副将府的遭遇，相差无几。
想来，其中少不了老皇帝的手笔在里面。
便是此时，她的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一个人的脸——原主的爹宋子甫。
而与此同时，老帝师也似是知晓了她心中的想法一般，开口道：“三年前，皇帝身边最信任的红人，便是你的亲爹，宋子甫。秦家的案子，当年也是你爹宋子甫负责。”
心中的猜想得到了验证，宋锦瑟愣住了，心思一瞬间有些微妙。
当初莫离提及楚幽之战死沙场，负责粮草的人是她爹宋子甫时，她仍然觉得，以宋子甫的为人，不会做出这种陷害忠良的事情。
可眼下，秦家两人非正常死亡，负责案子的也是她爹宋子甫。
她爹宋子甫，难道真的是当年在老皇帝面前献计陷害忠良的那个？
是害了楚幽之，秦广盛的凶手？
这也就能很好地解释秦涵对她莫名的恨意以及临死之前说出的那种话。
秦涵恨的人不是她，而是她爹宋子甫。
稍微迟疑间，宋锦瑟抬眼，有些艰难地问道，“外祖父，那秦家的事情，是不是与我爹爹有关？”
帝师府，自存在以来，便只能是高高在上，不能被常人轻易触及的存在。
老帝师平素与宋子甫也无过深的交往，不然也不会出现季氏当年就在丞相府，与老帝师同在京城之中，老帝师也没能将季氏寻回这种事情来。
老帝师虽是与宋子甫并无深交，但是此人的事迹，还是听闻一二的。
他长叹了一声，摸了摸宋锦瑟的头，柔声安抚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除了当年参与其中的人，谁也不知晓。外祖父也不知晓此中真相如何。但是，你要相信你娘，你娘自小便与你一般聪慧，既然你娘将终生托付给你爹，那便是因为你爹有过人之处，值得你娘亲托付。”
提及季氏，老帝师面上皆是柔和。
宋锦瑟点了点头。
老帝师这话并没错。
只要事情的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那一切都只是毫无意义的猜测。
宋锦瑟跟老帝师又说了几句话，老帝师便亲自到厨房去吩咐下人给他的乖孙做好吃的了，而宋锦瑟则是往练武场去。
从老帝师口中，宋锦瑟知道，自从季清婉上次跟她比试输给她过后，更是日夜勤奋习武，就想着能有一天能赢过她。
果不其然，还没有走近习武场，远远就看到季清婉就在太阳底下扎着马步，练着剑法。
冬日的太阳虽然柔和，但是兴许是在太阳底下晒得久了，季清婉的一张脸也被晒得通红通红的。
可她却一点也不察觉一样，马步依然端正。
瞧着花哨的招式，她却是施展出了虎虎生风的既视感。
宋锦瑟觉得，先不说其他，季清婉确实是一个习武的好苗子。
也委实是老帝师太过于疼爱，不忍她到边疆受苦。
毕竟，那种苦，当年老帝师受过，自然是不愿意自己这些后辈再如同自己一样再经受一次。
“大姐姐，你来啦！”
一见到宋锦瑟，季清婉一秒破功，马步也不扎了，手中剑也扔了，一溜烟似的朝着她的方向飞奔过来。
红彤彤的脸，汗流浃背。
宋锦瑟一边拿出帕子来给季清婉擦着汗，一边看了看四处，道：“你的师傅呢？”
刚才她到习武场的时候就发现，上次教季清婉习武的那个女子不在。
季清婉便乖巧答道，“快过年了，师傅回了乡下家中，临走前说是家中有事，开年后也不会上京了。这几天祖父说是要等年节之后才给我另外找个习武的师傅。”
便是在两人说话时，一个下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见到季清婉便连忙道：“清婉小姐，萧珩、萧珩大将军登门了！”


第486章 过分的想法。
        
听到心上人的名字，季清婉的精神马上就雀跃了起来，“萧珩回来了？”
来人道，“对的，听说是刚刚回京，第一时间便先行往副将府这边来了。”
闻言，季清婉便兴奋了起来，一边拉着宋锦瑟急急往她的房间走，一边道：“大姐姐，快点，我们回房，你帮我瞧瞧，我应该换哪件衣服为好。”
小丫头脚步匆匆，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样，可即便是如此，也不忘记在见萧珩之前先换衣服。
宋锦瑟笑了笑。
等季清婉利落地换了一身衣服之后，两人到了正厅。
此时，正厅。
老帝师正与萧珩悠悠然喝着茶——虽之前老帝师口口声声说是今日不接待来访的客人，但别人老帝师可以不接待，可萧珩是老帝师的得意门生，自然是要接待的。
宋锦瑟二人进门的时候，刚巧萧珩将手中茶盏放下，视线看了过来。
这时宋锦瑟便见到书中赫赫有名的铁骑大将军萧珩。
萧珩长得倒是与宋锦瑟想象中不大一样，宋锦瑟想象中的铁骑大将军应该是大刀阔斧，面上不怒而威的一个人。
可实际上，萧珩长得秀气，瞧着文文弱弱如同书生一样，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可是举手投足之间，却是有一股凌厉的气息。
这是驰骋战场久了的人身上才会有的。
宋锦瑟看着人，点了点头。
她倒是觉得萧珩跟季清婉挺般配的。
若是两人真的能够在一起的话，许是驰骋沙场的一对神仙伴侣。
“萧珩哥哥。”
季清婉在面对萧珩的时候，说话的声音细声细气的，一点都没有平时的大大咧咧，反倒是温柔贤淑。
“季大小姐。”萧珩规规矩矩地看了季清婉一眼，然后迅速地将视线移开，正襟危坐的，不敢多看季清婉一眼。
接下来，萧珩便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季清婉来之前，他尚且还能坐在位置上不动声色地品茶，可季清婉来之后，他眼角的余光便似有若无地时不时落在旁边的季清婉身上。
萧珩对季清婉的关注很隐晦。
若不是早就在书中知晓萧珩也对季清婉有意，或者宋锦瑟还不会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小动作。
之前宋锦瑟还以为，如今的萧珩是跟楚胤止一样的直男，所以还觉察不到他对季清婉的情愫，所以才没有主动。
现在看来，萧珩不是直男，他是知晓自己喜欢季清婉的。这一举一动之间，都掩饰不住。
这两人根本就是郎有情，妾有意。
就是萧珩似是不敢对季清婉有过分的想法。
只是她想不明白的是，萧珩是帝师的得意门生，季清婉又是帝师的亲孙女，这两人，应当是门当户对的一对才是。
萧珩为何明明对季清婉有意，却不敢直言呢？
宋锦瑟没想明白。
便是此时，老帝师与萧珩的对话传入耳边：“阿珩，你此趟回京是要留得久一些是吧？”
“是的，家父前些日子不慎摔了腿，家母老、毛病又犯了，所以我便告假回京，准备在两老身前侍奉一段时日，待年后再到边疆去。”
听说萧珩要在京城待上一段时日，宋锦瑟眯了眯眼。
接着很快便有下人过来道是晚膳好了，萧珩自然是留下来陪着帝师一道用晚膳的。
他跟帝师在前面走着。
宋锦瑟跟季清婉在后面走。
就在此时，宋锦瑟压低了声音问季清婉：“你想不想马上有个教你习武的师傅？”
季清婉一脸懵懵然，下意识看向宋锦瑟，不解道：“怎么能马上就有一个师傅？”
宋锦瑟笑了笑，俯身到季清婉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季清婉瞪大眼，一脸傻愣愣的。
“大姐姐，这真的行么？”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可”季清婉一张脸红彤彤的，她挠了挠头，一脸的不好意思。
此时，旁边的青栀插嘴道了一句：“季大小姐，有一句俗话叫做，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季清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用晚膳时，萧珩就坐在老帝师的左侧，而宋锦瑟则是先行上了前坐在了老帝师的右侧——这般，萧珩旁边的位置，也便理所当然地留给了季清婉。
平时大大咧咧的季清婉，此时坐在萧珩的右侧，虽是扭扭捏捏的小女儿姿态，可面上却是喜笑颜开。
用膳时，季清婉便是有意无意地提及了她习武的师傅回乡下这事情。
然后便很是忧愁地道：“祖父，我想有个师傅，祖父的徒弟那么多，能不能从你的徒弟里面挑一个厉害的给我教武功。”
萧珩闻言，眉梢一动，那双眸眼似是有亮光。
他喜欢季清婉，也想当她的师傅，给她教武功。
但是
想到了什么，很快萧珩眼里的那一抹亮光便又黯淡下去。
萧珩没说话。
老帝师闻言，蹙了蹙眉。
他的徒弟，大多都是在边疆上领兵打仗的，会的只有上沙场那些简单利落的杀招。
那些杀招，对于季清婉一个女孩子家家来说，太过于危险。
老帝师怎么舍得自己长得瘦瘦弱弱的乖孙女舞刀弄枪，去学一些可能伤及自己的杀招呢。
当即不动声色地开口，“乖，祖父等年节过后便给你物色一个好的武师。”
“我才不要武师。”季清婉撇着嘴一脸的不情愿，“祖父，我是要上沙场杀敌的，那些武师平时都在京城，沙场都没有上过，怎么教我？”
又听到季清婉说要上沙场，老帝师的眉头皱得都可以夹死苍蝇了，“清婉，这沙场之上，刀剑无眼，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此时，一直没有做声的宋锦瑟便道，“外祖父，人各有志，都有自己想要走的路，妹妹年纪也不小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和抱负，既然妹妹一心想要上沙场，那便让她去吧，祖父也没有办法帮着妹妹走以后的路不是？”
闻言，老帝师沉默了。
他年纪大了，宋锦瑟说的话他自是都能听明白。
神色到底是松动了些。
“不如就让萧珩哥哥来教我习武吧。”季清婉红着脸看向萧珩。
虽然是有些羞人，但是青栀说得对，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老帝师没有说话。
可萧珩却是摇了摇头，“季大小姐，在下不能当你的师傅。”


第487章 操不完的心。
        
明明很想，却拒绝。
宋锦瑟蹙了蹙眉，正想说什么。
边上季清婉已经气呼呼地开了口：“有什么不能的，你都能带兵打仗，为什么不能当我师傅？”
平时季清婉都是温柔可人的，可今天却像是吃了鞭炮一样性子火爆，噼里啪啦地话就来了。
萧珩被震慑了，看着季清婉的神情有些懵。
“可是”萧珩下意识地看了老帝师一眼，想让老帝师给他解围。
老帝师不说话。
季清婉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性子倔得跟头驴一样，只要是做了决定，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萧珩眸眼中有挣扎之色，但最后还是坚持道：“季大小姐，我不能教你。”
季清婉盯着萧珩问，“为什么？”
萧珩低垂下眸眼，掩去眼中的黯淡，他道：“在下并无能力教导，故而不愿耽误季大小姐，还请季大小姐另请高明。”
季清婉没说话，连面前的膳食也不想用了，她冷不丁地将碗筷一摔。
一改平日里的温柔贤淑，霸气十足道。“什么没能力，我说你能就能。”
萧珩还想说什么，季清婉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就这样决定了，要是你不当我师傅的话，那以后帝师府的门你也不必登了。”
萧珩被季清婉震慑到了，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答应。
迟疑着。
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此时宋锦瑟便淡淡道：“不过是教导妹妹习武而已，也不需要有什么能力，萧大将军完全不必有心理压力，让妹妹日后在受欺负的时候，能够有本事自保，不用一直受人欺负，便行了。”
‘受人欺负’这四个字似是触碰到萧珩心里的某个点，萧珩的面色顿了顿。
许久才动了动唇，吐出一个字，“行。”
季清婉很满意，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她朝着宋锦瑟眨了眨眼睛。
这一招果然真的管用。
她真的有师傅了，而且师傅还是萧珩。
近水楼台先得月，她要趁机跟萧珩联络感情。
对于这一件事情上，老帝师没有反对，瞧着脸色应该是默认了。
活了一把年纪了，自然是能看出来自己的乖孙对萧珩是特别的。
看到自己牵上的红线终于成了，宋锦瑟也松了一口气，果然牵红线这事情就应该是月老做的。
操不完的心。
不过如今曲越已经没有办法从中作梗了，季清婉跟萧珩两人也不会跟书中的结局一样。一个年纪轻轻便送了命，一个另嫁他人，终其一辈子都是郁郁不欢。
相信，假以时日，这两人定能捅破那层窗户纸，有情人终成眷属。
*
这一天是年三十。
快要过年节，京城里除了茶楼饭馆，几乎所有的铺子都在收拾整顿，除了苏绣阁。
苏绣阁这几天接了几个大单子，阁里的工人日日夜夜地赶工，连休息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过节放假了。
不过因为冯彦将工钱也给足，所以阁里的工人也并没有抗议什么。
这一天中午程泰正做着活就听到门外道是有人找，他出门就看到自家媳妇抱着自家快三岁的儿子就站在苏绣阁的门前。
寒凉的天气里，两人穿的都单薄，而且，穿的衣服洗得发白，应该是好几年没换过的旧衣服。
“媳妇，你跑过来这里做什么？”程泰疑惑着上了前去。
“家里没粮面了，狗娃饿得睡不着觉，吵着嚷着要吃东西。”
这时候，旁边面黄肌瘦的男娃怯生生地看着程泰，“爹，我饿。”
“家中没米下锅了，本想着等你晚上回家再提这事，可狗娃实在饿极了等不住。”
程泰的媳妇说完，便望着程泰疑惑道：“你一直在外面做活，工钱到现在都还没有发么？”
程泰的脸色僵了僵。
并不是工钱没有发，成衣铺子那边早就已经给他结过了工钱，只不过他没几下就跟着那些狐朋狗友的挥霍光了，根本没想起来家里还有两张嘴需要吃饭。
毕竟之前这两人都是他爹娘在照顾着的，他一直都没操心。
迟疑了片刻，程泰哪敢将真相说出，只闷闷道：“没发，爹娘那边没有送来米面么？”
“没有，那边说是二弟媳不乐意了，不让送米面过来。”
程泰绞了绞手指，“那我明天到二弟家中说说，让爹娘送点米面过来。”
程泰还没说完，便听到他媳妇冷嗤了一声，“二弟媳说了，米面不够了。二弟家的米面粮食都是二弟在外面做小工赚来的银两换地，今年形势不太好，二弟养着一家大小，养着你爹娘，你还指望二弟帮你把媳妇孩子都给养了？”
程泰：“”
青天白日的，苏绣阁过路的路人来来往往，他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
“二弟做工有工钱，你的工钱呢？”
程泰的媳妇叉腰望着苏绣阁那偌大的牌匾，道，“你说，工钱哪里去了，苏绣阁那么大一个铺子，不可能还会亏欠你的工钱。”
被媳妇这么一质问，程泰的目光便有些畏畏缩缩的了。
此时他想起来成衣铺子里别人都分了米面，而他却没有。要不是他没有分到米面，哪会有这种事情。
便对楚素素更是忿忿不平了。
程泰的媳妇一见程泰这脸色，哪还能不明白，她戳着程泰的鼻子就骂：“都快过年节了，家里连下锅的米都没有，你倒好，天天地在外面跟你那些狐朋狗友花天酒地的乱花银子！”
“老娘今天跟你说明白了，要是你今晚回家没带上工钱，老娘就带着狗娃回娘家去了，这日子也别过了！”
话落，程泰的媳妇便将三岁的男娃拦腰一抱，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被自己媳妇当街当众骂了一通，程泰看着媳妇离开的方向，一言不发。
工钱没有了，让他去哪里找工钱带回家中去？
便是这时候，背后传来了声音，“家中实在困难的话，本公子可以帮你。”
闻言，程泰一愣，回头，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人。
看清楚那人之后，程泰又惊又喜，“冯公子，此言当真？？”
来人是冯彦。
他穿着锦衣华服，就立在苏绣阁的台阶上，正午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虽是笑着，脸色却莫名有些阴沉。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瞥程泰，道，“自然当真，不过，在本公子帮你之前，你要帮本公子办些事。”
程泰虽然心思不在做事上，可他脑子灵活。
若是一般的事情，冯彦要人帮忙的话，这苏绣阁里面那么多人，冯彦找谁不行？
冯彦找上他，自然是关于成衣铺子的事。
遂程泰心照不宣，只赔着笑道：“冯公子，虽是在成衣铺子那边小人做事的时日不长，但是对铺子却是非常了解。有什么事情要小人效劳的，小人一定做到。”
冯彦笑得阴险：“聪明。”
这个年节，楚素素别想好过，他要让成衣铺子彻底亏损，不得不倒闭。


第488章 过节的氛围。
        
这边，宅院。
因为晚上是除夕，宅院里伺候的下人大多都住京城周边，宋锦瑟赶在晌午之前便安置了她们回家中过节，只有青栀没走。
青栀家中只剩了她一个人，回不回家都是一样，遂留在了宅院。
偌大的宅院，只剩下七个人。
这里并不是狮城，而且楚胤止也不在家中，还多了云书云画两姐妹时时刻刻忤着，宋锦瑟原本的想法便是这个年也不像是一个年，也就凑合过吧。
可转念又想，这过年便是过年，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不能因为某些人而影响了心情。
更况且，就算不看在楚鸿煊他们姐弟三人的份上，也得看在青栀的份上不是。
下午时分，除了云书云画两姐妹出了门，不知道哪里去了之外，一家人此时此刻都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
没有云书云画两人，几人聚在一起之后，宋锦瑟倒是觉得有了那么几分过节的氛围。
在楚鸿煊的极力要求之下，团圆饭吃的是火锅。
大冬天里，吃火锅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不像是炒菜那样，菜还没有上桌，就在锅里就凉了。
下人都回家过年了，吃火锅所用的食材，自然是没有人替为提前准备好的，所以众人便分工合作。
宅院里面的大红灯笼下人已经提前悬挂好了，庭院也是大清扫过的，年货以及各种吃喝的东西，所有的一切管家都提前安置好了。
就是这春联，是要在吉时的时候张贴上去，不能提前贴上。
这个时代的男人大多都有不下厨房的大男子主义思想，楚鸿煊、楚修文兄弟两人也不例外，宋锦瑟也没有逼迫着他们下厨房，而是安排他们将宅院里面的春联给张贴上。
楚鸿煊，楚修文两兄弟一走，厨房里便余下三人。
宋锦瑟与青栀，楚素素。
宋锦瑟负责处理火锅的食材，对于她来说，这事情已经轻车熟路了。
余下的两人，便是有一人负责烧火，一人负责给宋锦瑟打下手。
青栀本来想去烧火的，毕竟烧火对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楚素素来说，属于高难度的活。
可这边青栀还没有动，楚素素便已经搬来小凳子坐到火炉跟前。
这让青栀有些诧异，“二小姐，你还会烧火？”
楚素素点了点头，“以前前夫家中尚且不算宽裕，什么活都做过，这烧火也不算是什么。”
提起冯彦以及前尘往事，楚素素倒是没有半点扭捏，态度落落大方的。
青栀不理解，语气义愤填膺的，“二小姐你是千金之躯，从小便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居然忍心让你到厨房烧火？”
对于青栀来说，烧火是厨房里面最轻贱的活了。
厨房里面负责烧火的，都是一些粗使下人。
青栀平日里面也不做烧火这种活
楚素素笑了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有什么千金之躯的，日子都是柴米油盐，两个人一起搭伙过的。”
青栀一边给宋锦瑟打着下手，一边冷哼一声，“反正那种人就是不值当。”
青栀没嫁过人，自然是不明白什么叫做柴米油盐的。
她只觉得，楚素素为那个人牺牲了那么多，而那个人不仅没有给楚素素好的生活，还让她一个常年没有做过活的千金小姐从什么都不会做变成一个连烧火这种轻贱的活也做的人。
不必想，都能想到楚素素之前在那个家中的难。
楚素素也觉得不值当。
想起之前在冯家的时候，她便觉得那是一场噩梦，入了冯家便是短短那么些日子，她便尝尽了人心炎凉。
所幸的是，现在噩梦结束了，她离开了冯家，而且，以后她的世界会更加广阔，再也不会被束缚在那一方小小的后宅之中。
思及此，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宋锦瑟。
正好宋锦瑟的目光也看了过来，两人相视而笑。
如今过着节，谈论起渣男怎么也有些影响心情，更何况，这些都是陈年烂谷子，就应该不见天日才对。
都过年了，还提及那些烂人干什么。
遂宋锦瑟将手中的花椒，八角，小茴香放入沸腾的高汤里之后，便吩咐青栀道，“青栀，辣椒在我们小厨房那边屋外檐角下挂着，你去拿些过来。”
遂青栀没再多说，出了门。
于是厨房里只剩下楚素素与宋锦瑟两人了。
火锅的底料还需要煮一阵子，才能让那些配料的味道融入汤里。
宋锦瑟便趁着这个时间择菜，一边问起成衣铺子的事情道：“素素，成衣铺子那边怎么样了。”
楚素素道：“大致上也上了轨道。不过需要大嫂帮个忙。”
“什么忙？”宋锦瑟停止了手中择菜的动作，“是铺子里遇上了什么问题么？”
楚素素摇了摇头，“不是，而是那些保暖衣，我觉得可以卖到军队，军队的士兵多是驻扎在严寒之地，他们是最需要保暖衣的，可如今我并不认识军队里的人，这几日里便是在发愁这事情，所以若是大嫂可以帮忙引荐一下那就更好。”
宋锦瑟明白了，楚素素现在缺的是人脉。
只是军队上的人，她认识的倒是没有几个。
这时候她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便是，要是楚胤止在这里还好一些。
毕竟军队上的人，楚胤止应该认识的不少。
在脑海中将她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最后只剩下一个萧珩。
宋锦瑟与萧珩并不熟悉，遂只道：“我改日可以让人帮你问一问。”
虽然帮不了什么。
不过楚素素这个想法，倒是一个好想法。
不得不说，楚素素在做生意上很有天赋，脑子也比常人要转得快些。
要是楚素素真能将那保暖衣买到军队去的话，那日后成衣铺子便不必愁没有客户了。
军队的人数，比起一般府邸的下人人数可是要多得多了。
只要做成，就是一个大单，赚到的钱，那也是大钱。
到时候什么苏绣阁，不过是尔尔。
两人说到这里时，又说了几句闲话，话题便告一段落。
青栀也在这时拿了辣椒回来了。
宋锦瑟用大火将辣椒油爆炒香后放进煮着底料的锅中，便大功告成了。
锅中正在沸腾时，云书跟云画两姐妹进来了。
见到锅中的一锅漂浮着不明物体的红汤，两姐妹皆是一副再嫌弃不过的神情，用手中帕子捂着鼻子道，“夫人，我们晚上的年夜饭不会就是吃这个吧？”


第489章 真香！
        
云画一向是口无遮拦。
听到云画这句话，宋锦瑟下意识便是皱了皱眉，想直接将人撵出去。
任何一个厨师，尤其是正在做饭的厨师，都不会喜欢在自己辛辛苦苦做饭做菜的时候，有人在旁边说风凉话。
宋锦瑟还没说话，已经有人开口。
“要吃吃，不吃滚。”
这是楚鸿煊的声音。
话音落下，楚鸿煊跟楚修文便一前一后地进了厨房。
云画面上有窘迫之色，她的脸红了红。
这时旁边的云书替云画解围道：“三少爷，云画她说这话不是故意的。还请三少爷大人有大量。”
声音细细小小的，还带着三分可怜四分委屈。
楚鸿煊的眼神在云书面前徘徊了一下，然后停留在云书的脸上。
云书察觉到楚鸿煊那毫不掩饰兴趣的眼神，红了脸，她眼眸里幽暗一闪而过。
楚胤止现在是踪影全无，那边已经在催促她们姐妹二人尽快将人的下落打探出来，可府中上上下下对她们姐妹二人都是吹胡子瞪眼的，随处可听到的，便是为宋锦瑟抱不平的。
这段时日，她们姐妹二人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跟任何一个人处好关系。
便是府中的粗使下人，也不拿正眼瞧她们。
那联合起来一致对外的态度，简直了。
也不知道宋锦瑟给这一群下人吃了什么迷魂药，让这些人忠心耿耿的。
兴许这个楚三少爷，能是突破口。
便是云书脑中正想着这事情，那边楚鸿煊将打量的目光收回，无比嫌弃道：“论样貌，不及大嫂，论能力，也不及大嫂，皇上是觉得我们副将府米面太多了，所以让你们过来帮着吃的吧。”
云书：“”
云画：“”
两人脸色讪讪，哪里还敢说半句。
云画将自己喜欢叽叽喳喳的嘴闭上了。
云书也将自己刚刚才冒出头的念头给掐断了。
看来这宅院里面，怕是所有人都一致对外，不待见她们姐妹二人了。
云书倒是想不明白，宋锦瑟又不是银子，怎么会能让这府中上上下下都喜欢她。
宋锦瑟本来还有几分怒气的，听到楚鸿煊这话，倒是哭笑不得。
这不是明着骂云书云画这两姐妹是蛀米大虫么？
不过，这般也算是给宋锦瑟出了气。
宋锦瑟的心情愉悦多了。
云书云画两人自是不愿意吃那一大锅漂浮不明物体的东西的，她们虽是舞姬，但一直养在宫中，嘴上自是挑剔。
而且又被楚鸿煊怒怼了那么一句，更是觉得尴尬异常，很快两人便借故出去了。
出去之前，云书面上带着笑意对宋锦瑟道：“夫人，年夜饭就不必备上我们姐妹那一份了。我们姐妹夜里已经习惯了不吃饭。”
云书说的话一如既往的客套好听。
可虽然她没有将话挑明，但脸上那神情便是摆明了嫌弃宋锦瑟弄出来的那一锅东西。
人都走远了，楚鸿煊还不屑地看了背影一眼，翻了个白眼。
对于众人来说，这两人走了更好。
宋锦瑟心情愉悦，飞快在砧板上切了一段大葱，大葱进锅，翻滚了几下，锅底便好了。
锅底做好了，那这团圆饭便好了一半。
接下来众人便是七手八脚地将院里一个背风的地儿收拾出来，将菜摆放好，围着火锅坐了一圈。
火锅麻辣鲜香的味道让人食指大动。
楚鸿煊几人都是吃火锅的老手了，轻车熟路地挑了自己喜欢的菜涮进火锅里，很快就吃得热火朝天，汗流浃背。
宋锦瑟不急着吃火锅，她去了屋檐底下，将早就准备好的，在屋檐底下冻得梆硬的一大块羊肉取了下来，切成羊肉卷，摆了盘。
这才端着盘回到座位上，这时候楚鸿煊正在吃着从火锅里捞上来的鸡腿。
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是恨不得将舌头都吃进去一样，坐在旁边的青栀哪里见过这种架势，看得眼神发直，目瞪口呆。
她迟疑了片刻，道，“楚三少爷是几天没吃饭，饿成这样了么？”
瞧着应该是饿了好几天，不，饿了好几个月才会这样子。
旁边楚修文以及楚素素两人哄然大笑。
而楚鸿煊脸上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不知道是辣的，还是羞的，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不是几天没吃饭了，而是这火锅要趁着热吃，这才好吃。”
宋锦瑟憋着笑得道，“青栀你别听他胡说，他那是心急，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火锅，就是要慢慢吃。”
众人一边笑着一边吃，火锅的烟雾热气腾腾，一片热闹。
而不远的院落里，云书云画却是在房间里守着一片清冷。
今天是除夕，她们啃着干粮，就着温水咽下去，可以说，她们活了那么多年，从未有过这样的落魄。
以往在宫中，除夕这夜吃的饭，虽然不能跟宫里的其他主子一样，吃山珍海味，但最起码也是大鱼大肉。
“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呀。”云画一口将手中凉透的大饼咬了一口，觉得难以下咽，可还是咽了下去。
一边吃一边吐槽道：“住的是简陋的下人房，便是年夜饭，也只有那一锅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你说这楚家人好端端地将厨房的人遣了回家干什么？”
云画一点都不相信，宋锦瑟能做出什么好吃的饭菜来。
她还恶意地想，那一锅乱七八糟的东西，跟猪食一样，怕不是吃了楚家人整个年节都躺家中养病吧。
云书看一眼云画，暗中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皇帝让她们过来，是盯着副将府这一家人的，只要这一家人还在京城，她们就得待在这里，及时向那边传达消息。
可虽然是那样想的，但云书并没有表现出来，她只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啃着手中的大饼。
便是这个时候，云画使劲地吸了吸鼻子，“云书，你有没有闻到肉的香味？”
云书也吸了吸气。
便是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肉香扑鼻而来。
两人相视一看，推门出了院子。
便是出了院子她们才看到，不远处众人皆是在大口大口地喝酒吃肉。
那肉香味，随着风飘过来，让两人不由得咽了咽唾沫。
瞧着很好吃的样子。
云书云画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那边众人吃得兴致勃勃，红光满面。
真香！
她们又看了看手中干巴巴，冷冰冰的大饼，更觉得难以下咽了。
可之前，不吃的话已经撂出去了，两姐妹自是没有脸面再到那边去。
最后将手中大饼摔在地上，两姐妹悻悻地回了房。


第490章 谁指使的你？
        
宋锦瑟几人吃饱喝足后，已近黄昏。
天边霞光潋滟，楚鸿煊便提议大家伙一同去赏除夕的花灯。
宋锦瑟倒是没有拒绝，饭后走走，也是不错的，更何况，她还是第一回在京城过年节。
遂几人三两结伴地出了门。
他们所住的宅院，刚巧在京城的中心繁华之处。
出门，便可以瞧见十里长街，四处都悬挂着喜庆的红灯笼。
此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灯笼便已经亮起，将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人这时已经都吃过晚饭出来赏花灯来了。
虽是天冷，还刮着风，可道路上，不时有穿着厚棉衣戴着帽子的孩童拿着灯笼在街上追逐打闹。
宋锦瑟瞧着身前这十里长街，恍然记起她许久没过这般安稳的年节了。
以前年纪尚幼的时候，还憧憬着每年的年节。
但长大之后，年节的意义便淡了，在她穿到这里之前，每年的年节不是在加班，便是在加班的路上。
几人还没走几步，便看到不远处红光冲天，空气中还隐约有一股浓重的烟火味。
不似是燃放焰火的味道，倒像是什么木头烧焦了的味道。
正奇怪，便见有人匆匆奔来。
见到楚素素，那人便像是抓住了浮木一般急急道：“掌柜的，铺子里失火了！”
“失火？”楚素素一惊，顾不上知会旁边的几人，首先是急急往前面跑去。
宋锦瑟几人在身后，彼此交换了个眼色之后也大步往铺子所在的街道走去。
还没走近铺子，远远便可以瞧见整个铺子熊熊大火，火苗窜得极高，烧得木头噼里啪啦作响，一时间浓烟滚滚，街道上落满了灰烬。
周围的民众自发地提来水灭火，楚素素的身影也在其中，现场一片忙乱。
望着不远处的火光，宋锦瑟眸光沉了沉。
虽说这时候，风高物燥，失火倒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这一起大火，恰恰好在除夕铺子无人时燃起，怎么想怎么蹊跷。
要是说只是意外失火，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可能是有人故意纵火。
而且，这火势应该是刚烧起不久。
纵火的人，应该是还没走远。
宋锦瑟抬眼望了过去，环顾了一周之后，她很快便注意到铺子北边有一个人混杂在救火的人群里，鬼鬼祟祟的。
那人不似是救火，更似是观察着现场的情况。
就在宋锦瑟注意着那人的动态时，那人也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刚接触到宋锦瑟的视线，便垂下头去，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警惕性极强。
这时候青栀刚想着上前帮着救火，便是发现身边的宋锦瑟不见了人影。
等她转过身来，宋锦瑟已经往北边去了，只看到纤细修长的背影。
青栀下意识地朝着那背影喊道，“大少奶奶，你要往哪里去呀。”
前面的宋锦瑟头也没回道，“你先去帮忙，我去去就过来。”
这边，程泰拨开人群跑路。
在发现有一抹视线紧紧跟随着自己时，便已经察觉到不妙，在人群的掩护下，他迅速地离开现场。
程泰进了旁边的小巷子，左顾右盼确认无人跟着自己时，他才长吁了一口气。
可他很快便发现，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他一抬头便瞧见前方站了一个女子，风清月白地站在面前不远，在对上程泰那惊愕的眼神时，她的眼神淡淡。
来人正是宋锦瑟。
她看着程泰，已经是能笃定这火就是程泰放的。
“说吧，是谁指使你放火的。”
听到声音时，程泰瞳孔一缩。
很快他便回过神来，眼神狠狠地看着宋锦瑟，既然宋锦瑟知道他是放火的人，那就不能留下来了。
毕竟放火这种事情，被抓住了是要被抓进官府去的。
程泰已经恶狠狠地朝着宋锦瑟扑了过去，丝毫没将宋锦瑟这个弱女子放在眼里。
他的意图很明显，将宋锦瑟解决了，便没有人知道这火是他放的。
放火这种穷凶恶极的事情他都已经做了，自然是不在乎杀人的。
宋锦瑟已经察觉到程泰的意图，她眸眼沉了沉，在程泰的手要扼住她的喉咙时，退后一步，恰恰好躲过了袭击。
下一秒，不等程泰反应过来，脚抬起，一脚狠狠踹在程泰的身上。
这一脚，宋锦瑟丝毫没留情，只听“嗷”的一声惨叫，程泰狠狠地摔在地上，捂着屁股大叫起来。
宋锦瑟走上前，挑眉睨着地上灰头土脸的程泰：“不说是么？”
程泰咬牙，狠狠呸了一声道：“老子就是不说，你能奈我何！”
他就烂命一条，就不相信，宋锦瑟还能将他怎么样了。
宋锦瑟看了程泰两秒，眯了眯眼，眸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随即抓住程泰的手臂，猛然一扯。
咔嚓的一声，程泰的一条胳膊便被硬生生地卸了下来。
宋锦瑟一点也没有手软。
对这种穷凶恶极的人手软，也便是纵容他接下来做无数的坏事。
这种人向来是无恶不作，纵然四肢健全也是用来做坏事的。
要是没有了一只胳膊，尚且还会收敛些，做不成坏事。
“啊！”程泰失声惨叫。
他根本没想到宋锦瑟如此狠厉，眼不眨心不跳地便卸了自己的一条胳膊。
程泰痛极，整张脸都扭曲着朝着宋锦瑟叫嚣道，“你这个下贱胚子，你疯了呀，就不怕我报官告你蓄意伤人么？！”
宋锦瑟勾唇。
“怕呀。”
语气清淡淡的，目光却是无比的冷厉。
话落时，抓住程泰的另一条胳膊。猛地一扯。
“咔嚓”的一声，又是一声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传了过来。
两条胳膊都被卸了，这时候程泰已经痛得脸色发青，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疼得在地上拼命打着滚。
而宋锦瑟则是风轻云淡地看着地上翻滚，脸色如猪肝色的程泰，道了一句，“不好意思，被你吓到了，手上不听使唤，又卸了你一条胳膊。”
她抿了抿唇，目光危险地从程泰面上掠过，威胁道：“不过，要是你再不好好说出指使你的人是谁的话，便不只是卸了你两条胳膊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此刻，宋锦瑟比谁都清楚，如同程泰这种穷凶恶极的人，怕的不是死，而是比他更恶的恶人。


第491章 祸事降临。
        
被卸了两条胳膊，已经将程泰疼得死去活来了。
他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不说实话，眼前的女人会做出什么恶毒的事情来。
程泰看着宋锦瑟，眼神惶恐如同见到恶鬼一般，最后不得不忍着疼痛道：“说，我说，是冯彦。是他想要成衣铺子彻底亏空倒闭，所以给了我十两银子指使我趁着铺子无人，放一把火将铺子烧了。”
冯彦。
听到这两个字时宋锦瑟眯了眯眼。
本来她尚且不想在年节提及这个烂人，觉得晦气，可某些人，却是不甘寂寞，蠢蠢欲动，那也怪不得她了。
她又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程泰，忽而低垂下眼，语气沉沉道：“想不想让自己的胳膊完好如初？若是想的话，我可以帮你接上胳膊，不过，作为交换，你须得帮我做一件事。”
程泰下意识问，“什么事？”
宋锦瑟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话。
程泰闻言，呆了呆，不可置信地望了眼宋锦瑟，几欲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事关重大，他迟疑了片刻。
便是这时，宋锦瑟瞥了他一眼，冷冷淡淡道，“你这胳膊再不接上，怕是神医来了也接不上了。”
这话一落，程泰哪里还敢说别的，他急急道：“这事我做！”
*
此时，在民众的齐心协力下，火已经被扑灭，铺子里里外外都被烧毁，不过庆幸的是火势并没有蔓延到隔壁的商铺。
好好的年节，遇上这种事情，饶是谁也高兴不起来。
楚素素站在被大火烧得只剩些灰烬的铺子面前，就感觉似是有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方才那高高兴兴出来赏花灯的心情也没有了。
楚修文安慰道，“大姐。你别难过，铺子烧毁了便是烧毁了，重新装修起来便好，不过是花些银子的事情，不要因此影响自己的心情。”
楚鸿煊也在旁边附和道：“对呀，大姐，你别难过，这点小钱没了就没了，没什么大不了。别说我们家有的是银子，不缺装修起铺子的钱。”
说到最后，楚鸿煊昂首挺胸，格外自豪地道，“要是你觉得这银子被烧了可惜，顶多我去替别的铺子看账本将银子赚回来，给你垫上。”
要知道，他现在算账可是一把好手，好些铺子的掌柜都送账本过来掏银子让他替为算账呢！
这些时日在京城，他可是没闲着，就替人算账这事，他就进账不少。
楚修文也道：“三哥说得没错，可惜什么呀，天塌下来了还有我们两兄弟呢，等我的俸禄下来了，也给你垫上。”
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的，让楚素素本来有些低落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对呀。
不过是烧毁了一间铺子而已，损失还不是太惨重，更何况那些保暖衣的存货都在仓库。
她还是可以东山再起的。
楚素素又打起了几分精神。
“啧啧，这是遭了什么孽呀。怎么铺子里里外外都烧了个精光呀，怕是平时做的缺德事儿太多了，所以遭了报应吧，哎呀，本来铺子都没有多少客人，生意惨淡了，现在又来了一把火，亏损更是无可估量了吧。”
阴阳怪气的话语传来。
楚素素回头看的时候，就看到冯彦穿着一身白色狐裘，趾高气扬地站在铺子门口，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见到是冯彦，楚素素下意识地眉头一皱，眸眼中厌恶一闪而过。
还没等楚素素开口，楚鸿煊便站了出来，冷着脸道：“就算亏损了，又与你何关，我们楚家有钱，亏得起，不像是某些人一样，依附女人才能活着。”
听到这话，冯彦的脸色顿时变了。
下意识想辩驳，可楚鸿煊这话，都是实话，句句戳心，他根本无话去辩驳。
楚修文也讥讽地勾了勾唇角，瞥了冯彦一眼，清清淡淡地道，“怕是没有昭和郡主，便是一事无成吧，真的是无能的东西。”
冯彦瞧着便是来砸场子的，两兄弟自然也没有客气。
之前就已经看冯彦不顺眼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现在，人送上门来，两兄弟自然不会给好脸色。
冯彦的脸色变了变，然后很快便缓和了下来，他冷哼了一声，看着楚素素道：“看在你店里被烧毁那么可怜的份上，本公子不跟你们一般计较。”
说完，冯彦讽刺地扯了扯嘴角，看着楚素素身后被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的铺子，他只觉得无比的舒心。
说再多，不过是逞些口舌之快而已，于他来说又没有实际损失。
而楚素素，则是损失了一整间铺子，损失的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个年想来也不会好过！
想着冯彦就觉得无论如何，这一局还是自己赢了。
正想扬长而去的时候，冯彦瞧见自己身后不知道何时站了一个人。
女子眉眼如画，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正是去而复返的宋锦瑟。
她抱着肩，意味深长地道，“冯公子与其在这里洋洋得意，可怜别人，还不如可怜可怜自己呢。”
话落，她的视线落在冯彦那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微微颔首笑了笑，“我好像听闻苏绣阁那边，也失火了呢。”
话落，冯彦脸上的神色僵住，心里一个咯噔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他眼神下意识地看向宋锦瑟，“你说什么？”
不等宋锦瑟开口再说一遍，那边，苏绣阁的方向已经有人仓皇而来，火急火燎地到了冯彦跟前，嚷嚷道：“冯掌柜，不好了不好了，仓库里失火了。”
冯彦懵了。想都没想到，本来是过来幸灾乐祸嘲讽楚素素的，可转瞬间，祸事居然降临到他的头上。
等他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本来得意洋洋的一张脸，脸色白了白。
仓库失火？
苏绣阁现在接了好几个大单子，那些货物都堆压在仓库了，仓库起火，势必是要将那些货物烧得一干二净的。
那些货物，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
况且，都是一些急要的货物。若是被烧毁了，他怎么跟客人交代？
冯彦哪里还顾得上在楚素素几人面前嘚瑟，只像是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一样跳了起来，转身火急火燎地往苏绣阁的方向小跑了过去。


第492章 故意纵火。
        
此时，苏绣阁一片大乱，火是从苏绣阁后面的大有仓库开始着起来的，短短不到片刻时间便蔓延开来，火舌直冲铺面。
苏绣阁的铺面上还有不少加班加点做着活的伙计，此时哪里顾得上灭火，只顾着逃命，尖叫着狼狈从铺子里逃窜出来。
苏绣阁的位置处于迎风位，火舌被风一刮，窜起三尺高。
等苏绣阁的人反应过来要灭火时，火舌已经蔓延到铺面。
冯彦赶到苏绣阁时，耳边便是听到铺子里面的东西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
明亮的火光照耀下，冯彦张口结舌，面色惨白如纸。
他的货物啊，他的银两啊！
想着，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坐在地上。
旁边跟着的伙计慌慌张张将他搀扶起来，冯彦才勉强站稳了。
等他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拉住那伙计道：“废物，还不灭火，赶紧灭火呀！”
说完，径直冲进铺子里想要趁着火势不大将自己的货物救出来。
可还没有跑进铺子，一阵火舌猛地向他冲了过来，冯彦狼狈逃窜避开了火舌，可一股火舌却是趁机窜上了他的狐裘。
冯彦一边逃窜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火，可那火却是怎么也拍不灭，反而是越来越盛。
便是在眨眼的时间里，火势便趁着风势蔓延开来，冯彦成了一个‘火人’。
苏绣阁顿时大乱，有人尖叫道。
“啊！掌柜的被火烧了，快救火！”
若是将掌柜的烧了，谁来给他们发工钱。
一大群人本来提着水扑火的，闻言都急匆匆地提着水往冯彦身上扑过去。
最后，冯彦身上的火被扑灭了，可他却是成了落汤鸡。
身上的狐裘被烧得一片黑一片白，脸上也是一层黑灰，模样瞧着十分滑稽。
“掌柜的，不好了，火势控制不住了。怕是要将隔壁的铺子都烧了。”
冯彦身上的火才扑灭，便是有店里的伙计惊慌失措地跑来报告情况。
冯彦本来被人搀扶着勉强还能站稳的，听到这句话，双腿一颤，险些跌坐在地上。
这京城的铺子，在寸土寸金的地里，都是价值连城的。
要是他的铺子着火，牵连了别的铺子被烧了，免不得那铺子的人找上门来让他赔偿全部损失。
冯彦回过神来，大声怒吼道，“赶紧的，救火！一个两个都愣着干嘛！”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火终于是扑灭了。
不但是仓库里面的货物都烧得干干净净，整个苏绣阁都成了残垣断壁，还无辜牵连了旁边的一个商铺。
冯彦被伙计扶着，才勉勉强强能颤颤巍巍站在苏绣阁前。
冯彦看着，气得唇都不自觉地在颤抖。
这一次，损失极其惨重。
可谓是这段时日以来的所有心血，都被这场大火毁于一旦。
便是这时，背后传来了声音。
“啧啧，苏绣阁这是遭了什么孽呀。怎么铺子里里外外都烧了个精光呀，怕是平时做的缺德事儿太多了，所以遭了报应吧。”
冯彦回头一看。
苏绣阁前站了好几个人。
楚素素，宋锦瑟，楚鸿煊，还有楚修文，都在看着热闹。
说话的是楚鸿煊，那眉眼，那说话的语气，跟他刚才在成衣铺子面前简直是一模一样。
楚鸿煊学得有板有眼的，最后还有腔有调地补了一句。
“哎呀，最造孽的并不是苏绣阁，最造孽的是苏绣阁旁边的那个商铺，什么叫做引火烧身，那才叫引火烧身，无辜受到牵连，若是我是哪个商铺的掌柜，以后开店便是要离苏绣阁远远的，免得下次遭报应的时候，连累到自己。”
话落，冯彦的脸色难看如同黑锅。
便是此时，宋锦瑟及时阻止楚鸿煊道，“鸿煊，少说两句，你瞧冯掌柜多可怜呀，跟烧了毛皮的狗一样。”
冯彦身上还穿着方才到成衣铺子嘚瑟的那一件华贵的狐裘，只不过，此时此刻，这狐裘黑一块秃一块。
冯彦整个人抖抖索索躲在里边，活像是一个烧了毛皮的狗。
话落，顿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然的大笑声。
便是连苏绣阁的伙计，闻言都忍不住往冯彦的身上看了眼然后面面相觑，彼此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嗯。
烧了毛皮的狗，这形容过分贴切。
“宋锦瑟，你这个贱人。”
冯彦指着宋锦瑟，气得咬牙切齿，全身都在发颤。
此时此刻，冯彦大抵是能猜出来，苏绣阁的大火跟宋锦瑟根本脱不了干系。
不然为什么，大火刚烧了成衣铺子，就在他的苏绣阁着起了。
宋锦瑟这边还没有说话，那边楚修文就为她抱不平了。
“冯掌柜，你怎么这样不识好人心。我的大嫂好心好意地可怜你，你却是骂我的大嫂，这不是恩将仇报么？”
楚修文那是状元郎，话一出口，围观的众人皆是附和。
“对呀，状元郎说得没错，这就是恩将仇报。”
“人家好心好意，他却不分青红皂白谩骂，这种人简直是没品没德。”
“掌柜的没有德行，做生意肯定坑人，我们以后都不要在苏绣阁买东西了。”
众人一时对冯彦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闻言，冯彦只觉得喉咙中血腥气翻涌，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的眸子狠狠盯着宋锦瑟，只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
便是这时候，有官差拨开层层围观的人群，来到了苏绣阁面前。
官差手中还押着一个头发散乱的人，冯彦一瞧，那不是程泰还能有谁。
程泰一见到冯彦，便如同见鬼一般指着冯彦道：“对，官差大哥，就是他，就是这苏绣阁的掌柜给了十两银子指使的小民烧毁成衣铺子。都是他唆使的小民！”
这话一落，冯彦的冷汗便上来了，眼瞧着官差朝他走过来，他下意识道：“你们不能带走我，我可是昭和郡主的人。你们要是敢动我，昭和郡主定是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可官差们没有半点畏缩，他们冷呵了一声，将手中镣铐往冯彦手上利索一铐。
围观的众人皆是嘘声一片。
“我还想着成衣铺子怎么会莫名其妙着火呢，原来是苏绣阁的掌柜想要同行死。”
“故意纵火，简直恶行。”
“苏绣阁的大火，原来是报应呀，原来这便是现世报！”
围观的众人有些开始义愤填膺地骂，有些便开始朝着冯彦扔烂掉的菜叶子还有臭鸡蛋，扔了冯彦一身。
冯彦被铐着押走，还不断有烂菜叶子跟臭鸡蛋扔在身上，一口气没有顺上来，白眼一翻，人便栽倒了下去。


第493章 第二把利刃。
        
冯彦被官差押走了之后，苏绣阁，一时间群龙无首，一片慌乱。
掌柜的被抓了，这他们连夜加班的工钱怎么办？
他们大除夕的到苏绣阁来做事，总不能没有工钱吧？
苏绣阁的伙计一个个在铺子前面徘徊，着急上火的样子。
留在苏绣阁加班加点的，都是一些家中实在有重担，没有时间过年节的人。
宋锦瑟讨厌冯彦，但这种讨厌并不牵连苏绣阁的众人。
相反，她是很能理解这些人的。
她以前在公司，便是有一个下属，有家室，有妻儿，但是他逢年过节地还是跟她在一道加班。
问及他为什么要那么拼命的时候，那下属便道，就是因为有家室，有妻儿才那么拼命。
毕竟那个世界不同于古代，古代养家糊口便只是单纯的养家糊口，家中吃饱穿暖便可以了，那个世界，考虑的因素更多。
那个下属，身上便是背负着车贷房贷，还有养娃的巨大开销。
所以他便想着多花些时间努力，自己辛苦些也好，能给家室妻儿好的生活。
虽然那时宋锦瑟是单身尚且不能感同身受，但也能理解。
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是知道作为一个成年人，除了容易胖之外，什么都不容易。
瞧着这一大片惶惶然不知道何去何从的苏绣阁的伙计，宋锦瑟便是下意识想到了那个下属，到底是还是不忍心就这般转头就走。
她朝着那一群人扬声道：“你们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你们掌柜的从府衙出来都不知道是何时了，你们先行回家等着消息吧。今晚是除夕夜，早些回去还可以与家人团聚，至于工钱的事情，你们不必担心，你们的工钱，就算是你们掌柜的不给，官府那边也会让他给你们结算的。”
苏绣阁的那些伙计，皆是听到了这话。
迟疑了片刻，觉得这话有理。
遂三三两两地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便是这时候，有人认出来宋锦瑟身边不远站着的楚素素，便是成衣铺子的掌柜，上前来弱弱地问道，“楚掌柜，要是我离开苏绣阁，能往你的成衣铺子去么？”
他们身上皆是压着家中的重担的，如今瞧着苏绣阁这边不能依靠了，自然是要为自己找一条后路的。
“会的。”楚素素并未拒绝他们，只道，“只要是有心想要来我们成衣铺子发展的，能与铺子一条心，共同进退的，我们成衣铺子都一概接纳。”
这话，楚素素是扬着声说的。
本来从成衣铺子离开的那几个伙计也在人群中，闻言，他们皆是后悔当初从成衣铺子出走了。
现在看来，出走的选择，就是一个极为不明智的选择。
有一个当初从成衣铺子离开的伙计试探性问道，“掌柜的，我还能不能回成衣铺子去。”
楚素素视线落在那伙计身上，摇了摇头，肃着脸色直接拒绝道，“当初你们离开成衣铺子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想过成衣铺子需要你们，如今你们需要成衣铺子了，才想要回来，可已经晚了，我们的成衣铺子并不打算接纳你们了。我们成衣铺子不是慈善机构，谁都可以进来，我们成衣铺子需要的是与铺子共同进退的人，并不需要你这种急功近利的人。”
话落，那伙计便是羞红了脸，哪里还敢再说话。
剩下几个从成衣铺子出走的伙计，更是表情怪异，不敢出声了。
毕竟他们心里清楚，他们在楚素素眼中便是那急功近利的人了。
后悔也没有用。
楚素素拒绝了那伙计之后，便缓了缓脸色，扬声继续道，“我们成衣铺子除了不需要急功近利的人之外，对于勤快踏实做事的人，都是非常欢迎的。”
楚素素说完，也没有再多说。
毕竟这种事情，若是说多了，说不定还有人以为她是趁人之危。
不过，该说的她已经说了。
也不是想要从苏绣阁拉人，而是想着届时那些真的有心想要到成衣铺子做事的人，听到她这一番话之后，便是有所掂量，不会惧怕着过来成衣铺子被拒绝。
*
京城的两场大火烧得轰轰烈烈的，很快便是传到了昭微宫。
赵舒予本来在宫里赏着焰火呢，听到了这事情，没有什么兴趣，倒是在听到其中的成衣铺子是宋锦瑟的小姑子的产业，便是来了兴趣。
“那成衣铺子着火是冯彦干的？”
怡然点着头，恭恭敬敬应了声：“是的。听说是官差将纵火的人逮了出来，那人将冯彦供认出来，所以现在那冯彦被押了回府衙。”
听到这里，赵舒予已经心领神会，这成衣铺子着火的事情跟宋锦瑟有没有关系她不知道，但苏绣阁的着火事件肯定跟宋锦瑟脱不了关系。
赵舒予是知道冯彦的，之前穿越到这里的时候系统提及过这人。
知道这人是有大作为的，可这人却是好死不死遇上了宋锦瑟。
宋锦瑟跟她一样是穿越过来的，冯彦跟宋锦瑟这个穿越过来的人斗，根本是没有办法斗的。
输了也是理所当然的。
赵舒予顿了顿，便懒懒道，“那昭和郡主知不知道这事情？”
怡然规规矩矩地道：“回静妃娘娘的话，昭和郡主就算是知道，也没有办法，上回已经被皇上撤去郡主的封号，昭和郡主如今，跟庶民无异，奴婢听说，昭和郡主如今在郡主府中干着急呢。”
赵舒予闻言，只笑了笑，不紧不慢道：“你去遣人告诉昭和郡主，即便是她现在被撤去封号，但她毕竟还是与陛下攀亲带故的。”
怡然心领神会，很快便退了出去，按照赵舒予的吩咐去办事去了。
等怡然退下之后，赵舒予将屋里剩余给她捶腿捏肩的宫人都遣了出去，这才将系统叫了出来。
“帮我查查冯彦这个人。”
系统亮起了灯，上了线，很快便查到了冯彦的所有信息。
赵舒予眯着眼，将那些信息一条一条地扫过，最后视线停在一条信息上面。
她大概已经明白，接下来如何去做了。
若是宋清清的行动失败。
冯彦，将会是继宋清清之后，她对付宋锦瑟的第二把利刃。
赵舒予是个聪明人，她非常清楚，她是不能轻易出手对付宋锦瑟的，更不能暴露自己穿越的身份的。
对付宋锦瑟，她要退居幕后，一步步算计才行。
之前轻视宋锦瑟，是因为以为她是古代人，没什么文化，没什么脑子，于她这个现代人没有任何威胁。
可是在知道宋锦瑟也同是穿越过来的之后，她谨慎了不少。
在不知道宋锦瑟的斤两，她跟宋锦瑟贸贸然对上，只能是败北。
她，要稳操胜券！


第494章 宋非墨的‘劫’
        
从苏绣阁离开，几人高高兴兴去街上赏了花灯。
京城的除夕确实是比起狮城要热闹得多，毕竟是除夕，不用念想着养家糊口的事情，百姓们熙熙攘攘的。
路边还有不少卖鞭炮焰火的小摊贩。
楚鸿煊与楚修文两人毕竟年纪尚幼，且都还是小孩子心性，瞧见时皆是不约而同地上了前。
楚素素对鞭炮焰火是没兴趣的，倒是对路边一些摊贩卖的小东西有兴趣，那些小东西里面，有手工绣的荷包香包，还有一些用些奇形怪状的小石头或者是动物的牙齿手工串成的链子。
这些比起京城商店里面那些规规矩矩的卖品来说，针脚略显粗糙，但胜在式样新奇。
楚素素跟青栀自然是被这些吸引去了视线，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在那些摊上流连忘返。
这种东西太过于小资情调，宋锦瑟有些提不起兴致。
不过为了不煞风景，她还是装作挺感兴趣地跟着两人走走停停。
最后到底没跟住，走散了。
人实在是太多，稍微一失神没有跟紧，面前两人的身影便淹没在人潮之中。
后来紫禁城里燃放起焰火，人潮便更加汹涌了。
紫禁城里一到喜庆的节日便会燃放焰火。
这焰火，紫禁城里的人到哪里都能看得仔仔细细，但在紫禁城外，树木遮挡，亭台楼阁遮蔽，也便是那么几个地方，能将这满头的焰火看得清明。
好些人推推搡搡的，就为了挤到前面去。
宋锦瑟正在一个最佳观赏位置的周边，很快便感觉到有一大群人推着搡着挤了过来。
要是一个人，那是断然挤不过宋锦瑟的。
但是一大群人便不一样了，宋锦瑟整个人不得不顺着人流的方向走。
眼瞧着不知道要被推搡到什么地方时，突如其来一双手将她拉了住，从那人潮汹涌里拉了出来。
等宋锦瑟回过神时，便看见面前男子墨衣墨发，温婉如玉，正是宋非墨。
宋锦瑟下意识道，“大哥。”
也是道了这么一句时，她才发现，宋非墨旁边还站了一个明眸皓齿的姑娘。
宋锦瑟还在愣神时，宋非墨便温温对身边那姑娘道：“玉珂，这是我的妹妹锦瑟。”
那姑娘是个乖乖巧巧的性子，当即朝着宋锦瑟温婉笑了笑。
因着宋非墨与那姑娘似是熟识的样子，宋锦瑟回以礼貌的一笑。
紧接着宋非墨又指着那个叫做玉珂的姑娘对宋锦瑟道：“这是与我一同长大的，赵玉珂。”
听到这个名字，宋锦瑟笑容有些凝固，她往那个叫做赵玉珂的姑娘脸上看了几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恢复了原样。
大龙元国的风气本就开放，男女一同出门逛街这种事情并不鲜见。
宋非墨跟赵玉珂很熟稔，几乎是无话不说。
可宋锦瑟却是不说话，绷着脸，嘴抿得紧紧的。
眼下，三人一边走着，宋非墨正侧过头去跟赵玉珂说着宋锦瑟小时候的事情。
正讲到宋锦瑟小时候为了不将冰糖葫芦分给别人藏进枕头底下的趣事时。
宋锦瑟指着不远处一个冰糖葫芦的摊贩，道：“非墨大哥，那边有冰糖葫芦，能不能帮我买一串吧。”
宋非墨要去买的时候回过头了问赵玉珂道，“你要不要冰糖葫芦？”
赵玉珂温温婉婉地道，“不要。”
宋锦瑟看着这一幕，在无人察觉处眯了眯眼。
她私下观察了赵玉珂很久，可以看出来宋非墨跟赵玉珂两人感情确实是极好。
赵玉珂也对宋非墨极好，甚至是连着对她也是爱屋及乌的那种。
只不过不知道这种好，是真的好还是面上的假意讨好。
书中赵玉珂是赵太尉接养到太尉府中，认作干女儿的人，太尉府与丞相府虽然面上无波无澜，但私下却是针锋相对。
这个赵玉珂，在书中可以说是红颜祸水，是宋非墨的劫。
赵玉珂之所以接近宋非墨，是赵太尉指使的，她归根到底可以说是赵太尉派到宋非墨身边的细作。
赵太尉对付宋子甫，目标第一个便是盯上了宋非墨。
毕竟宋非墨是宋子甫的独子，宋家传宗接代唯一的一颗独苗苗。
宋非墨查陈家山的事情之所以被宋清清知道，有赵玉珂的一份功劳。
某种意义上来说，赵玉珂是间接害死宋非墨的人。
书中的赵玉珂，做的事情虽然可恨，但某种意义上，也验证了那一句，可恨人必有可怜之处。
书中的赵玉珂是一个傀儡。
她的双亲早亡，是赵太尉将她带到京城来，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她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感激赵太尉的养育之恩。
在这个养育之恩重于一切的古代，她一颗报恩的心，完全听命于赵太尉。
害死了宋非墨之后，她的结局也并不好，被赵太尉当做货物一样赠送给了二皇子曲焱。
二皇子曲焱是一个无情的人，他不爱赵玉珂。
在沈懿领着士兵攻入皇宫时，曲焱为了逃生将随行的赵玉珂推出来转移注意力，留给那一众冷血暴戾的士兵。
赵玉珂是惨死的，死的时候成了靶子，万箭穿心。
宋锦瑟虽然可怜赵玉珂的下场，但是，她不能允许赵玉珂伤害到宋非墨。
宋非墨是她的大哥，她自是要护着，不能让他的大哥重蹈书中的覆辙，被赵玉珂这个红颜祸水祸害。
等宋非墨走远了，宋锦瑟走到赵玉珂跟前，本想警告赵玉珂一番。
此时，赵玉珂却像是跟她一样找到了机会。
她瞧了瞧周围，在确认没有人注意她的动作时，凑到了宋锦瑟的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道了一句，“务必转告你大哥跟你爹，提防赵太尉此人，此人不怀好心，势必是要害你大哥跟你爹的。”
宋锦瑟：“？？”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赵玉珂。
此赵玉珂跟书中的赵玉珂，似是两个人。
记得书中的赵玉珂是一个只听从赵太尉吩咐的傀儡，对于赵太尉，忠心耿耿，赵太尉让她往东，她肯定不会向西。
而眼前的赵玉珂，居然让她去提醒宋非墨跟宋子甫提防赵太尉。
这是典型的人设崩了。
宋锦瑟目光落在赵玉珂脸上，下意识问道：“你不是赵玉珂，你是谁？”
其他的宋锦瑟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她是可以确定的。
书中赵玉珂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第495章 重生的？
        
宋锦瑟突然发问，赵玉珂愣了愣，似是被这个问题问了一个措手不及。
赵玉珂下意识抬眼看向宋锦瑟，眼中也有疑虑，可她张了张嘴，没等她说出话来，宋非墨拿着两串冰糖葫芦回到了两人跟前。
宋非墨是感觉到两人中间异样的气氛了的，方才宋锦瑟的话，他听了一半，没听明白。
只下意识问道：“你们二人在说些什么？”
宋锦瑟与赵玉珂两人眼神在空中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的没有提起方才对话的内容。
宋锦瑟目光望了一眼赵玉珂，然后极快地移开了视线，不动声色地道：“只不过说些体己话而已。”
宋非墨目光落在宋锦瑟的脸上，眼神有疑惑。
他一向是细心，方才宋锦瑟与赵玉珂之间的气氛他能明显感觉到。两人若是说体己话，那有些不太可能。
可宋非墨到底还是将这一丝一点疑惑压了下去，不愿多想。
一个是他的青梅竹马，一个是他的亲妹妹。
他还是希望两人能和谐相处。
在内心里面，宋非墨是喜欢赵玉珂，想要迎娶赵玉珂进门的。
在迎娶赵玉珂进门之前，他想得到宋锦瑟的祝福。
希望自己的亲妹妹也喜欢赵玉珂。
宋非墨并没有厚此薄彼，买回来的两串冰糖葫芦，一串给了宋锦瑟，一串给了赵玉珂。
接下来的时间里。
宋锦瑟也不说话，只垂下头认真地吃着冰糖葫芦，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冰糖葫芦甜中带酸，口感极好。
宋非墨跟赵玉珂闲聊了两句之后，似是想起了什么，问身边的赵玉珂道。
“玉珂，上回你怎么会知道陈家山的众人遭了劫难，道是让我从陈家山过？”
赵玉珂眼神闪烁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才若无其事地道：“我不知晓，就是恰巧那一段时间做了个噩梦，梦见了一个叫做陈家山的地方。所以才跟你提了提。”
闻言，宋非墨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似是已经相信了赵玉珂的说辞。
而宋锦瑟则是有些意外，她顿了顿，目光从赵玉珂面上一扫而过。
当时还以为宋非墨经过陈家山是恰巧，是上天给宋清清的报应。
如今瞧着并不是。
而是赵玉珂提前通知了宋非墨，让他往陈家山走一趟。
宋锦瑟瞧着赵玉珂的目光眯了起来，她心里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
赵玉珂会不会是重生过来的。
毕竟宋清清便是重生的人，赵玉珂是重生的倒并不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情。
不过赵玉珂的做法倒是让宋锦瑟松了一口气，眼下可以确定的是赵玉珂目前而言对宋非墨并没有坏心眼。
接下来，天色也晚了，宋锦瑟没有多留，毕竟留下也是继续当电灯泡，将手中冰糖葫芦吃完，她便告辞离开。
离开的时候，宋锦瑟回头深深看了赵玉珂一眼，恰巧这个时候赵玉珂也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汇聚。
两人眼中皆有疑虑，防备诸如此类的情绪。
宋锦瑟对赵玉珂还是有防备的。
人对未知的东西，潜意识中还是有着防备。
如今她根本不清楚赵玉珂的底细，更不清楚赵玉珂于宋非墨来说，还是不是那个‘劫’。
若不是为了宋非墨考虑，怕他一时难以接受，宋锦瑟定会问清楚赵玉珂是什么一回事。
毕竟赵玉珂若真是重生的，于她来说极好理解，可于宋非墨来说，那是等同于怪力乱神一类的事情，定是难以理解。
*
昭微宫。
怡然去而复返，跟赵舒予禀报道：“静妃娘娘，话已经让人捎带给昭和郡主了。奴婢听说昭和郡主已经进了宫，应是很快便能出现在宫宴上”
赵舒予勾了勾唇。
此时除夕，宫殿上上下下一片祥和，皇帝跟坤宁宫那位正在宫宴上夫妻和和美美地赏着焰火。
怕是昭和郡主进了宫之后，这祥和便不能维持下去了。
昭和郡主虽然有些蠢，但是宫宴上那么多人瞧着，皇帝总不可能无视昭和郡主的哭诉吧。
怡然此时便道：“静妃娘娘，要不要我们回到宫宴上，凑凑热闹去？”
赵舒予是觉得宫宴无聊，而且，古代的焰火哪有她那个世界的焰火好看，落后得不行。
偏偏那一群宫里的妃嫔像是乡巴佬一样，个个对焰火趋之若鹜。
所以赵舒予露了个脸，便回了昭微宫。
“不了。”
此时想到那一群妃嫔，赵舒予就轻嗤一声，内心里面鄙视不已。
那些妃嫔一点见识都没有，她才不屑于与她们为伍。“跟本妃去一趟太和池吧。”
赵舒予想了想，便道。
趁着除夕，宫中侍卫防备松懈，她还有比去瞧热闹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今晚，是有一个任务是要完成的。
闻言，怡然愣了愣，“静妃娘娘去太和池做什么？”
赵舒予惜字如金，“见一个人。”
怡然下意识问，“是贤妃么？”
赵舒予倒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此时怡然便是苦口婆心地阻道，“静妃娘娘，太和池都是一些染了病的妃嫔，静妃娘娘的身体矜贵无比，过去容易被那些染病的妃嫔过了病气。”
赵舒予蹙了蹙眉。
古人就是没文化。
什么病气。所谓的病气不过就是古人臆想出来的东西而已，哪有这种东西。
赵舒予是不害怕什么病气的，更懒得跟怡然这个古人解释，只挑了挑眉道，“本妃让你去做，你便去。”
怡然不说话了。
赵舒予带着怡然，很快便出发前往太和池，除夕夜，巡逻本就松懈，两人一路上趁着夜色遮掩，无惊无险地抵达太和池。
太和池，其实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宫殿。
宫殿里分为很多个小屋子。那些染了怪病的妃嫔，皆是被关在那些屋子里。
平时这些妃嫔都由太和池特定的宫人照料着，可眼下是除夕夜，那些看守着太和池的宫人自然都是过节去了。
相比于灯火通明的其他宫殿，太和池没有亮灯，处处都是暗色弥漫，安静如同鬼蜮。
拘禁贤妃的屋子，怡然之前是探听过的。
她领着赵舒予很快便到了屋外。
在进屋子之前，赵舒予回头，凌厉的目光从怡然面上一扫而过，她冷冷警告道：“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你都不要进来，不然本妃不能饶你。”
怡然下意识打了一个寒噤，连连点头。


第496章 离开太和池。
        
房间极为空旷。
贤妃就穿着当日进太和池时穿的那一身衣裳，披头散发地坐在铜镜前，嘴里喃喃自语。
铜镜里映照出来的脸，脸颊瘦削得似是凹陷下去一般，双眼无神。
可以瞧出来，贤妃这几日来在太和池里过得并不好。
赵舒予进门后，贤妃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本来无神的一双眼，在看清楚了来人之后，才有了焦点。
赵舒予到了贤妃面前，先是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贤妃应该是好几天没有洗澡了，身上有一股极为难闻的臭味，让人闻着有些反胃想吐。
这太和池，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
若是正常人待在这里久了，也得疯掉。
赵舒予不动声色地稳了稳心神，到了贤妃跟前柔声道：“姐姐在这里，实在是受苦了。”说着，便抬起手来，给贤妃整理着乱发。
“这里就不应该是姐姐呆的地方，改日妹妹一定要跟陛下说说情，让姐姐离开这鬼地方。”
赵舒予语气轻柔，似是与贤妃十分熟稔。
可贤妃此时却是别过了脸，避开了赵舒予的手，冷嗤了一声，这才缓缓抬眼，“静妃，你不必在这里假惺惺了。看到本妃这个模样，你心里应该是挺高兴的。”
赵舒予勾唇的动作只稍纵即逝，她道：“姐姐怎得如此误会妹妹呢，妹妹确实是可怜姐姐，别人在除夕夜里，阖家团圆，共享天伦，而姐姐却在这太和池中，与四皇子不得相见。”
闻及四皇子这三个字时，贤妃神色一滞，没有再出声。
而此时，赵舒予却是绕到贤妃身后，缓缓抬起手来，继续替贤妃整理乱发。
这一次，贤妃没有再避开，而是任由赵舒予动作。
赵舒予一边轻柔地给贤妃捋着打结的乱发，一边声音柔和地道，“姐姐，你要知道，这太和池是一个泥潭，这后宫里面的妃嫔一旦进来了，便再也很难出得去了。姐姐你想出去么？即便你不为自己留后路，也得给四皇子留一条后路，这年过了，四皇子可是要问斩了。”
贤妃脊背一僵。
随后她便听到赵舒予继续娓娓道：“不过，妹妹能帮姐姐一把，能让姐姐——离开这太和池。”
离开太和池。
贤妃眼中忽而出现了一抹光。
“你怎么帮我？”
这段时日以来，她心心念念的便是离开太和池，离开这个鬼地方。
忽而，贤妃的脖子被一双纤弱的手缠绕着狠狠扼住，她喘不过气来，脸色猛地憋红。
忽明忽暗的灯光下，铜镜映照出来赵舒予那狰狞狠毒的脸，她手中凶狠发力，手臂都冒出青筋来，话里却依然是轻柔温和，“姐姐，别挣扎呢，死了，就可以离开太和池了。”
闻言，贤妃的眼睛猛然睁大。
她并未想到自己会是这样死去。
死在这个又偏僻，又龌龊的太和池。
等到贤妃的身体软了下去，再也不挣扎了，赵舒予这才松开手。
如同踩死一只蟑螂一般，赵舒予面不改色，她不紧不慢地俯下身去，确定人已经死透了。
才将系统叫了出来。
赵舒予离开贤妃的尸体一段距离之后，从身边将干净的帕子拿了出来，蹙着眉将自己的手清洁干净。
死掉的贤妃于她而言，不过是沾了身的污垢。
此时系统上线，亮起了服务灯。
没等系统开始说话，赵舒予就直接道，“任务完成了。人已经死了，我可以要完成任务的奖励了吧？”
系统的服务灯闪烁了几下，似是已经监测到贤妃的生命波动停止，这才应声道：“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铲除了又一个隐患，现在宿主可以选择奖励。”
赵舒予还没想好要什么奖励。
她如同踢垃圾一般一脚将贤妃的尸体踢到边上去，大刺刺地坐到铜镜跟前，端详着自己的脸。
她对这张脸哪哪都不满意，虽然说是上次已经接收了奖励，年轻了一些。
但这张脸虽然是年轻了，但还是不好看。
五官这种硬件，是原主最为短缺的。
古代美人的标准，眉若远黛，目若秋水，樱桃小嘴，原主一样都不占。
姿色平庸得扔到大街上都找不着。
赵舒予对着铜镜思索了-片刻。
“我要一双大眼睛。”
此时系统发出叮的一声。“请宿主注意，容貌在短期内发生过大的变化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宿主是否仍然坚持选择？”
“是的。”赵舒予此时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指上新涂的蔻丹。
这古代的人不都是蠢笨无知的，能给她造成多大的麻烦。
唯一的麻烦便是宋锦瑟。
她如今不与宋锦瑟正面对上，宋锦瑟又怎么会察觉到她的变化。
赵舒予比谁都明白，男人都是肤浅的动物，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都是见色起意。
即便是这古代的帝王，也不例外。
只有变美变漂亮，才能在这后宫中，在帝王的心中有一席之地。
系统的服务灯又闪烁了几下，“宿主，你选择的大眼睛奖励已经发出，请宿主注意接收。”
赵舒予再看向铜镜时，铜镜里面的人儿眼睛如同清泉，极为明亮。
不得不说，一双大眼睛，为原主的这张姿色平庸的脸增色不少。
赵舒予美滋滋地在铜镜前呆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收拾现场。
虽然太和池里面的妃嫔命都轻贱，即便是死了，也没有人会过问。
但赵舒予一向是谨慎，不留任何线索。
她轻车熟路地将现场伪造成贤妃上吊自杀的样子，赵舒予才离开。
等出了房门时，在外面放风的怡然便迎了上来。
跟赵舒予打了一个照面，怡然下意识地愣了愣。
便是短短的时间里，她觉得静妃娘娘似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怡然却是说不上来。
将这个疑惑抛之脑后之后，怡然又侧目看了一眼房间，想要瞧瞧房里的情况，刚才她分明是听到了里边传来有人使劲挣扎的声音。
可下一刻赵舒予却是将房门遮掩上，只留下一条缝隙。
看不清楚里面是个什么光景。
不过没有了声音，也没有人的动静。
“走吧。”
赵舒予没有继续停留，转身离开。
怡然走的时候下意识往身后望了一眼，透过那一条缝隙，她隐隐约约瞧见里面似是有什么东西悬挂在梁上，灯光下，影子在墙上摇摇晃晃。
很快她便意识到什么。
她抬眼瞧了瞧前面赵舒予那快要被暗夜淹没的身影，那一瞬间，觉得脊背上似是趴了一条蛇。
等赵舒予与怡然走后。
一个身影冷不丁自贤妃的窗外站起，她惊慌地捂住嘴，跌跌撞撞地跑进黑暗中。


第497章 瞒天过海。
        
这一夜，万家灯火，人们齐齐守岁等着新年的到来。
宅院里，楚鸿煊几人也是一样，在院中烤着火守岁。
可几人就在屋外待了一会儿，焰火停了，鞭炮声也熄了，便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此时火堆也燃得差不多了，只剩余通红通红的炭火，近了三更，这户外的风也凛冽了几分。
然后，便是飘飘摇摇地下起了雪。
炭火的红光渐弱。
楚修文本来还想着去添些柴火的，可下一刻便是听到楚鸿煊打了一个大大呵欠，他侧过头去，瞧见楚鸿煊揉了揉眼睛，一副睡意惺忪的模样。
宋锦瑟也困了，在楚鸿煊开始揉眼睛的时候，她已经钓了一条鱼。
而青栀，已经是撑着头睡着了。
“不如回去睡觉吧。”
楚修文看了看众人的状态，然后道。
宋锦瑟是第一个拍手赞成的，她将身边的青栀摇醒，道：“走了，回房睡去。”
众人将火堆收拾好的时候，雪也下大了。
宋锦瑟往院里走的时候，恰巧瞧见云书云画两姐妹挑着灯笼匆匆忙忙地往外面走去的身影。
似是宫中发生了什么紧要的事情。
她抬头望了望漫天飞舞的雪花，喃喃地道，“京城的天，真的变了。”
身后青栀迷迷糊糊地接了一句，“大少奶奶，什么变了？”
次日。
贤妃在太和池自缢而亡的消息便传到了宋锦瑟耳中。
听到这个消息时，宋锦瑟正在漱洗，手上还拿着温热的毛巾，微微一顿，便继续若无其事地擦着脸。
贤妃的死于她而言，并不意外。
后宫里面，从来不缺黑暗龌龊的手段。
青栀说完消息之后，又道：“大少奶奶，你说这贤妃，真的是自缢么？”
“不。”宋锦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贤妃若是想死的话，根本不需要等到除夕。她之所以装疯扮傻，不过是为了苟住小命，怎么可能会自缢。”
青栀挠了挠头，“那不是自缢是什么？”
难道宫中的人还会将消息传岔了不成？
宋锦瑟漫不经心地道，“这是谋杀，凶手很狡猾，在将人杀了之后营造出人自杀的现场，瞒天过海。”
青栀闻言，瞪大了眼睛。“原来是这样。”
宋锦瑟目光落在窗外。
凶手在杀人之后，还能如此冷静地将现场处理干净，这心性，倒也让人有吃惊。
她直觉，这凶手便是静妃。
青栀继续道，“听说贤妃自缢了之后，皇帝还特地到太和池走了一趟，极为悲怆，还下令是让宫人按照贵妃的位份将贤妃厚葬。”
闻言，宋锦瑟冷嗤了一声，不置可否。
贤妃生前在太和池的时候，都不曾听闻到老皇帝到太和池走一趟，六亲不认，翻面无情的是他。如今人都死了，还悲怆什么，不过是为了树立一个仁慈的人设而已。
青栀又问，“大少奶奶，你说皇帝会因此放过四皇子么？”
“不会。”
宋锦瑟已经漱洗完了，将毛巾拧干放在盆边，走到衣柜前挑选出门要穿的衣衫，“皇帝在这点上还是掂量得清楚的，若是贤妃死了便能换来四皇子活命的话，相信便是在四皇子定罪那时，贤妃便会毫不犹豫地去死。”
在老皇帝眼中，皇位比什么都要重要的多。
至于妃嫔跟儿子，他多的是。
一语惊醒梦中人。
青栀想了想，便觉得也是这么一个理。
宋锦瑟已经披上了御寒的披风，拿起手炉往门外走去，道：“今天我们出门。”
青栀一懵。
并未听说过今日有什么安排呀？“大少奶奶我们去哪里？”
宋锦瑟头也不回地道，“到丞相府去。”
青栀亦步亦趋地跟上，“不是要等明天么？”
在龙元国的习俗里，出嫁的女儿回到娘家去，都要等到年初二往后。
“等不到明天了。”
宋锦瑟道。
半盏茶功夫之后，宋锦瑟已经站在了丞相府。
还没进门，便跟打门里出来的宋书乔打了一个照面。
这一日宋书乔穿了一身大红喜庆的衣裙，映衬得人如珠玉一般莹润，而她身边则是跟着宋子甫以及李氏二人。
三人应该是准备出门，却是不巧，宋锦瑟上了门来。
宋子甫见到她之后，面上带着惊喜之色，“锦瑟，你回来了，爹正想着派人送些礼品到你那边去。”
与宋子甫的惊喜截然不同的是宋书乔的不屑一顾。
此时宋书乔拉了拉旁边李氏的袖子，道：“娘，这个就是宋锦瑟。”
李氏前不久回了一趟娘家，还是第一回见宋锦瑟。
她看着面前这女子，下意识觉得面熟，似是在哪里曾经见到过。
可一时之间，倒是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听到宋书乔的话之后，她看向宋锦瑟的眼中有忌惮之色，可很快她便将那抹忌惮收回眼底。
含蓄地笑着道，“原来是锦瑟呀，你瞧你回来得太突然了，姨娘还想着你是明日才回府上来，所以也不曾给你准备好见面礼。”
李氏的热情溢于言表。
便是旁边的宋书乔也瞧不惯了，拉了拉李氏的袖子。
她不喜欢宋锦瑟，更想不明白为何娘要对宋锦瑟如此客气。
李氏没有理会宋书乔。
宋锦瑟只是笑笑，客气回道：“姨娘的好意锦瑟心领了。”
此时宋子甫便对李氏二人道：“这礼佛的事情，你们娘两去吧。锦瑟好不容易回了府上，我便不去了。”
宋书乔当即是变了脸色。
瘪了嘴，非常不服气地道，“爹爹，你怎么能这样，你明明答应过我跟娘亲，要与我们一同到承天寺去给我求签的。”
说完，她又指着宋锦瑟道：“况且，我们龙元国的习俗不是出嫁的女儿大年初一都不能回娘家来，会给娘家招致霉”运的。
宋书乔的话还没有说完，宋子甫的面色便已经变了。
不悦的视线掠过宋书乔。
宋书乔这时便被身边的李氏捂住了嘴巴，剩下的话，自然是没有说出来的。
李氏将宋书乔拉到自己身边，便柔柔笑着对宋子甫道，“老爷，书乔年纪尚幼，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随后，她略带歉意地看着宋锦瑟，“锦瑟，姨娘要与书乔一同到承天寺去，便不便接待你了。”
不得不说，不同于宋书乔的头铁。李氏表现出来的反应迅速与落落大方，倒是让宋锦瑟有些刮目相看。
若是宋书乔有李氏的一半，兴许之前也不会被宋清清压得翻不过身来。


第498章 要高嫁！
        
李氏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领着宋书乔走了。
等离了丞相府好些距离，李氏那带着笑意的面孔才阴沉下来，她回头望了一眼丞相府复又关上的大门，又颇为头疼地望了望身边的宋书乔。
“书乔，你这性子要收敛收敛，日后做事要学着乖巧懂事些吧，才不会吃亏！”
李氏做了一辈子的姨娘，自然是懂得如何做才能讨喜。
只是之前嫡女下落不明，李氏只以为那人是在外面丢了性命不会再回府了，所以便不曾教过宋书乔这些。
还让宋书乔成了一个任性妄为的性子。
宋书乔冷哼了一声，十分不服，“娘，我为什么要收敛！那人都没见得有多乖巧懂事，为什么我就要乖巧懂事？”
李氏低垂着眼帘，面色一改之前的温和，瞬间变得严厉了不少，“因为你是庶女，身份本就比嫡女要卑微。以前娘没有提醒你，是因为府中只有你一个姐儿，大家都宠着你。可如今嫡女回来了，你在府中也不是独一份的宠爱了。”
宋书乔听到庶女两个字时，面上的神色滞了滞。
这两个字，似是揭开了她的遮羞布一般。她极为讨厌这两个字。
李氏顿了顿，继续苦口婆心道：“虽说你爹的确宠了你十余年，你们父女的感情也深厚，但你心中清明，宋清清在时你爹对你以及对宋清清又是如何的模样。若是你再不学着乖巧懂事一些，怕是日后又是重蹈覆辙。”
当初宋清清进府没一段时间，宠爱便压过宋书乔去。
这一点，谁都能瞧得清清楚楚。
宋书乔嗤了一声，并不认同李氏的说法，“那不就是因为她们都占了一个嫡女的身份，才能得了爹爹特别的宠爱？”
李氏深吸了一口气，瞧着面前女儿不甘的面容，只觉得满心疲惫。
如今宋书乔有之前宋清清一半的会讨巧，她也不至于如此担忧。
可眼瞧着，这找回来的嫡女宋锦瑟比起之前那个假冒身份的宋清清来，是一个更不好对付的主。
李氏忽而长长叹了口气，宋书乔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倒是没有再继续说教，只道：“算了。还是早些往承天寺去吧。娘听那些善男信女说承天寺求的姻缘签特别灵验，娘带你去求个姻缘签。只要你他日能高嫁，便不用受这种憋屈了。”
在李氏想来，其实宋书乔说的倒也是有道理。若是她不是姨娘，书乔便不是庶女，便不用受这种气。
可如今，她的身份是更改不了了的。
她出身不好，母家只不过是京城附近郊区的一户农家，并没有什么显赫的背景。
当初她只是在季氏身边伺候的一个丫鬟而已，也是宋子甫一次酒后误事之后有了宋书乔，李氏才从丫鬟翻身成为姨娘。
李氏是一个极为聪慧的人，她知道，没有显赫的母家作为背景，这丞相府的主母就永远轮不到她。
所以，李氏如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宋书乔身上，只要宋书乔能高嫁，能飞黄腾达，给她争一口气。
那她完全有可能母凭女贵，当上丞相府的当家主母！
宋书乔对于能高嫁，还是极有信心的，毕竟她的容貌在京城这些贵女小姐之中，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
“娘，你就别担心了，我肯定是要高嫁的。”宋书乔极为轻蔑地道，“若是身份低的，我还不屑于瞧他呢！”
在这一点上，宋书乔与李氏的想法是一致的。
她是肯定要高嫁的！
是庶女又怎么样！早晚有一天，她是要成为人上人的，到那天，定是要所有人都后悔小瞧她！
*
这边，丞相府。
宋子甫先带了宋锦瑟到听雨苑转了一圈。
听雨苑已经焕然一新，不但是所有的摆设都换了新的，还洒扫得窗几明净。
“闺女，以后这听雨苑就是你的住处。”
宋子甫说完，又指了指听雨苑外面的大花园，道：“这大花园，喜欢么？这还是你的大哥替你要下来的。你的大哥说，女孩子都喜欢花花草草一类的，所以想着你也会喜欢。”
宋锦瑟看着这宽大的院落，还有院落外面的偌大花园，有些懵。
之前她没少去过宋书乔的香樟苑，眼下这个听雨苑，比起香樟苑来，更大，更为好看。
可以看出来，是经过精心布置的。
“喜欢。”
对于院落外面的大花园，宋锦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看着宋锦瑟面上露出满意，宋子甫神色间温和了不少，“听雨苑里面的摆设本来应该是经由你的意见的，但你前些日子繁忙，爹专门派人到你的住处去打听过你的喜好，让下人置办的。”说到这里的时候，宋子甫不免有些心酸，感慨道：“好闺女，以前府中没有你的住处，爹爹还不敢留你。怕会委屈了你。如今，爹爹可以保证，这听雨苑就是你的，就算你不经常回来住，爹爹也会安置下人时常洒扫，等着我的闺女回家。”
宋锦瑟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抛去别的不说，宋子甫确实是慈父，也确实是很宠她。
在宋子甫这里，宋锦瑟是感觉到了实实在在的来自父亲的疼爱与关怀的。
所以，便是也很难让宋锦瑟相信，宋子甫会是陷害一众忠臣的奸臣。
她下意识觉得当年的事情肯定是有隐情。
但是那些自然是不方便跟宋子甫说起的。
宋锦瑟在听雨苑转了一圈后，外面下人来禀报：“老爷，大小姐，大少爷听说小姐今天回了府中，也过来了。”
宋子甫点了点头，侧头对宋锦瑟道：“你的大哥过来了，你稍会跟你的大哥说说话。爹到厨房让人给你熬个姜汤。这大冷的天里喝碗姜汤，身子也会暖和一些。”
宋子甫此举，是腾出空间来给宋非墨兄妹两人联络感情的。
毕竟，宋锦瑟与宋非墨才是亲生兄妹。同一个爹，同一个娘。
宋锦瑟刚送走了宋子甫，后脚宋非墨便急急进了门。
宋锦瑟迎了上去，瞧见宋非墨风尘仆仆的样子，还穿着昨夜在街上偶然遇见的时候穿的那一身墨色衣衫。
见宋锦瑟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衣衫上，宋非墨便温和笑了笑，“昨夜宫中出了事，刚从宫中办妥了事情回府。听守门的侍卫道是你也回了府，便马不停蹄地过来了，你瞧大哥这脑子，都忘了将衣衫换一换。”


第499章 早有预谋。
        
宋非墨这么一解释，宋锦瑟便已经明白了。
怕是宋非墨一晚上都为贤妃的事情奔波。
“大哥，是贤妃的事情？”
宋非墨点了点头。
倒也没有拐弯抹角，宋锦瑟直接便问道：“有没有查出眉目来了？”
宋非墨思索了片刻，道：“没什么眉目，这事情虽是有疑点，但是目前所有的一切证据都指向贤妃是自缢而亡的。”
一切都没有异样。
房中所有物事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打斗过的挣扎痕迹，再者，听太和池值夜的宫人说起，事发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异样的声音。
而且，贤妃入太和池的时候，精神状况就不太好了，完全有精神崩溃而自缢的可能。
宋锦瑟早就预料到那人会将所有的线索都清理得一干二净，倒也不意外。
沉默了一会儿，只道出来意，“大哥，这事情你不必继续深究下去了。”
她之所以急急过来，便是害怕宋非墨掺和到此事之中，招惹杀身之祸。
毕竟前一世，便是前车之鉴。
“是玉珂让你跟我说的吧。”宋非墨目沉如水道，“查案这种事情，自然是要追查到底的。你们也不必多说了，这个案子，我势必是要追查到背后的真凶的。”
宋锦瑟怔了怔。
如今的状况，听这番话，似是赵玉珂也跟宋非墨说了一样的话。
想起赵玉珂，宋锦瑟越发觉得这人扑朔迷离，她根本看不懂赵玉珂究竟是什么立场。
按理说赵玉珂是赵太尉的人，与静妃当站在同一战线上。
可如今，赵玉珂更似是站在宋非墨这边，为宋非墨设想考虑的。
怔愣过后，宋锦瑟叹了一口气，斟酌了片刻，还是将那不应该说的话道出来：“大哥，你要小心静妃这个人，虽然查案子是紧要的事情，但更紧要的是顾好自己的安危。”
她只希望自己说了这些话之后，宋非墨能对静妃有所防备，不至于在她顾及不到时被静妃设计进去。
本来宋锦瑟还害怕自己贸贸然说出这句话来，宋非墨会将这事问到底，自己不好解释。
毕竟自己说这话，无凭无据。
静妃向来在后宫之中口碑十分好。
常年吃斋念佛的，宫人提及都称之为大善人。
可宋非墨并没有追问。
“静妃？”宋非墨沉吟片刻，他不明白宋锦瑟为何突然提起静妃，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知晓，宋锦瑟之所以这样说肯定是有她的道理的。
提及静妃，宋非墨倒想起出宫前与静妃匆匆见过的那一面来。
他之前是见过静妃的，也不知道为何他觉得，今日见到的静妃与他之前见过的静妃不一样。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宋非墨又说不上来，那是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
静妃之前到宁安寺清修这事情宋非墨是知晓的，他思及此下意识蹙了蹙眉。
两人本还想继续再说说话，可惜下午时分，宋非墨还要再进宫一趟。
此时已经近了晌午，因此，宋锦瑟便早早地让人先回去歇上一歇。
毕竟昨天夜里宋非墨奔走了一夜，想必也是困乏了。
之前在丞相府中都是做客，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待宋非墨走后。
宋锦瑟没在听雨苑中呆着，让青栀陪着自己在丞相府中走了走。
到了府中央的一处小径时，宋锦瑟思索了片刻，叫住一个经过的下人：“府中的书房在什么地方？”
那下人指了指南边的一处楼阁，恭恭敬敬道：“大小姐，书房在南边，老爷的住处旁边就是书房。”
宋锦瑟看了看南边，这府中很大，她并不熟悉，为了不走不必要的路，她对那下人道：“你带路吧。”
下人在前面带路时，青栀压低了声音问道：“大少奶奶，你找书房做什么？我们要到书房看书去么？”
“不对。”宋锦瑟摇头，道：“找些东西。”
青栀：“??”
在书房中能找什么东西？
宋锦瑟没有多说。
很快下人便领着两人到了书房。
书房没人。宋锦瑟进了书房之后便将下人遣下去，还将书房的门关上。
如此之后，才认认真真打量起眼前的书房来。
书房很是宽大，空气中有书卷的墨香气味。
书房靠墙壁的地方是一个书架，每一层上整整齐齐都摆放着古籍。
宋锦瑟将那些古籍拿出来瞧了瞧。
其中不少是珍稀的古籍，虽然书页泛黄，但都是保存得极为完整的。
青栀觉得极为奇怪，宋锦瑟虽说在翻这些古籍，但心思却并不在这些古籍上面，她每将一本书籍拿出来，便用手敲敲书架后面的墙壁。
青栀在一旁瞧得一头雾水，“大少奶奶，奴婢能帮上忙么？”
宋锦瑟正忙活着，闻言摇了摇头，“不必。”
就算青栀想帮，也帮不成。
此时，她正在敲着书架最底下一层的书籍背后的墙壁，果不其然里边传来了咚咚咚的声音。这墙壁后面是空心的！
宋子甫书房有一个暗格，这是书中某一段处一笔带过的，可宋锦瑟过目不忘，恰恰好记住了。
今天，倒是真让她找到了这个暗格。
宋锦瑟伸出手来，在墙四处摸了摸，果然摸到一个开关，轻轻一碰，那墙壁便移动开来，露出暗格。
暗格里面只有一封信件。
宋锦瑟迟疑了一秒，将那信件拿起，打开。
上面的字迹，潦草，但是却清清楚楚写着断粮草三个大字，大字旁边，还盖着老皇帝的玉玺印章。
本来还在疑惑宋锦瑟为何知道书架后有暗格的青栀看到了信件，脸上的笑意顿时褪了个一干二净。
面色忿忿然道，“看来主子之前拿到的密信是真的，朝廷当年还口口声声道是粮草是被流寇劫走了，还假惺惺问罪了一大批官员，其实断粮草的事情是狗皇帝早有预谋！”
“嗯。”
宋锦瑟虽然震惊，但眼下，不得不说，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青栀义愤填膺，瞧着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她道，“大少奶奶，这信件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说明，宋丞相很有可能便是当时断粮草的人？”
若宋子甫真是当时断粮草的人，青栀定是会将这消息禀报到楚胤止那里去的。
宋锦瑟摇了摇头，“不确定。这书信只有落款不知道谁是收信的人。”
这话，并不是为了维护宋子甫。
只是，若宋子甫真是收信的人，宋锦瑟觉得以他谨慎的秉性并不会留着这信件。
大概率会将信件早早就烧毁。
宋锦瑟猜不出宋子甫留着信件的动机。
可眼下，这信件出现在这里，基本上可以断定宋子甫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虽然宋子甫不一定参与其中，但他是肯定知晓此事的。
宋锦瑟思索着，倒是没有发现书房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书房的门毫无预兆地被推了开。
宋子甫在此时进了门。
宋锦瑟手中还拿着信件，根本来不及藏起。
一时四目相对，气氛似是凝滞了。


第500章 实力宠女。
        
这样的发展确实是出乎宋锦瑟意料。
她下意识有些心虚，想将手中的信件藏起衣袖里。
可还没等她动作，下一刻宋子甫的视线已经落在她手中拿着的信件上。
被逮了个正着。
“爹，我”
宋锦瑟有片刻惊怔。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发现，没办法解释。
这就很尴尬。
就在宋锦瑟脑子转得飞快琢磨着目前这状况她应该如何应对时。
宋子甫没有她想象中的勃然大怒，而是看着她手中的信件一脸掩饰不住的惊讶。
“闺女，你是怎么知道这书架里还有暗格的？”
宋锦瑟：“？？”
不是责怪的语气。
这语气，貌似还有几分，觉得她很厉害的意思。
不得不说，宋子甫确实是实力宠女。
就是那种给天捅了个大窟窿，宋子甫也会竖起大拇指夸赞她厉害的那种。
“在翻找古籍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开关”
果然，下一刻，宋子甫竖起了大拇指。
“我闺女是真厉害！这还是爹特地找人打造的暗格，寻常人一般发现不了，闺女不过是翻了翻书就找到了。”
宋锦瑟可以看出来，这信件的内容宋子甫倒也没有要瞒着自己的意思，所以便开门见山直接问。
“爹，这信件”
话没落，宋子甫便叹了一口气道：“这信件，是关于你公爹的，本想着找个机会给你，可又怕给你招致祸事。”
宋锦瑟下意识觉得这事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问道，“什么祸事？”
宋子甫迟疑了片刻，才道：“你可听说过胤止说起你公爹当年的事情？”
宋锦瑟摇头。
对于当年的事情，她并不了解。
她跟楚胤止本来就是塑料夫妻，互为利益关系，哪来的时间说起这些。
宋子甫瞧着宋锦瑟是真不知道，这才道，“许是他不想与你提起这事情吧，不过，你如今已经嫁入副将府，爹觉得你还是有必要知晓这件事情。”
说着，宋子甫看向宋锦瑟，道：“当年龙元国北边有个叫做骊国的国家率兵攻打北边的都城蜀城，皇帝下令让你的公爹率着五百将士死守蜀城，你的公爹便是在蜀城战死的。其实这一战，是必赢的一战，输了，是因为本应该运往蜀城的粮草断了。当时蜀城城中的屯粮也被敌中混入奸细烧毁，再兼之外面运送过来的粮草一断，基本上将士也便没有了作战的气力。”
宋子甫说到这里叹了一声，“那一战连同你的公爹楚幽之在内，众将士拒不受降，尽数战死。宋锦瑟看了眼手中的信件。“断粮草，是皇帝的意思？”
“是的，当时这封信件是秘密发给了柳城的刺史，运往蜀城的粮草从柳城经过，被柳城的刺史出面截住了。”
宋锦瑟不明白。
“楚幽之一败，不就是意味着蜀城失守？皇帝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楚幽之手中握着一部分兵权。对于帝皇来说，一座城池与兵权比较，孰轻孰重，更别说，楚幽之在当时极有威望，他手上掌控兵权，无疑是如虎添翼。”
宋子甫点到即止，没有多说。
处在丞相这个位置上，他自然是要看得比常人更加透彻。
宋锦瑟默了默。
话虽少，但是不难理解。
失去一座城池，对帝皇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无关痛痒。
而兵权，便不一样了。
兵权就相当于一把利器，身为一国之君，哪里甘心让利器被别人握在手中。
哪怕那人是曾经为自己打下江山的功臣。
自古帝皇心本凉薄。
这种事情，宋锦瑟听得多了，倒也没觉得有多奇怪。
宋锦瑟看向宋子甫，迟疑了片刻，问，“那断粮草的事情，爹爹是清楚的？”
宋子甫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平添了几许沧桑，他道：“清楚，当时这运往蜀城的粮草，便是我负责的，粮草被截住当天我就收到了消息。”
宋锦瑟一震。
到底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此时宋子甫道：“我明白，你会问我何故冷眼旁观。”
说及此，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宋子甫也静默了片刻，最后背过身去，才缓缓道：“因为你的爹自私，不愿意当英雄，为了帮助他人而正面与皇帝作对，那无异于牺牲自己的家门。”
宋子甫直言不讳道：“你的大哥尚且在朝为官，就算我不为自己着想，也须得为你的大哥着想，你爹不过只是一个平常人，只能选择中庸，尽自己能力保家门无虞。”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宋锦瑟只能看见宋子甫的背影，他似是一瞬间便沧桑了许多。
宋子甫说完，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宋锦瑟也没有说话。
因着她之前那个下属，她多少有些理解宋子甫，若是换做她，上有老下有小，若是遇到这种境况，也会陷入两难。
某种程度上来说，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独善其身都要竭尽全力的成年人。
她实在是无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要求或是指责一个拖家带口的中年男人。
而且，有一点，宋锦瑟比谁都明白，若是宋子甫真的想要袖手旁观的话，当年那些信件他也不会收集起来。
他不过是做了最明哲保身的事。
而且，在明哲保身的同时，比起那些置身事外的官员来说，多了几抹良知。
许久，宋锦瑟才看向宋子甫，幽幽道，“那爹爹，我们丞相府，日后是不是也会如同副将府一般？”
闻言，宋子甫猛然转过身来，宋锦瑟看到他脸色变了变。
即便是宋锦瑟没有将话说明，宋子甫也知晓这事是有可能发生的。
宋子甫可以说是看着那些本来陪着皇帝出生入死的功臣一个接着一个失势，然后没落。
宋锦瑟一字一句，笃定道：“爹爹，丞相府无法独善其身。”
书中，丞相府的结局，并不比其他的好。
宋非墨身死，至于宋子甫，因为宋清清入了宫，他不得不为了保住宋清清一心讨好皇帝，最后还被宋清清撺掇着为皇帝卖命，甚至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
可即便这样也没有好下场。
被陷害通敌卖、国，最后也落了个被夺去丞相官职，在唾骂中凄惨死去的下场。
宋锦瑟说的这些，宋子甫何尝不明白。可他沉默了片刻，“闺女，你说得对。丞相府根本无法独善其身。可有一点你应该知晓，作为臣子，根本无法与皇帝正面作对。若是有朝一日丞相府真成为了靶子，你的大哥与你便是首当其冲的。”
此时，宋锦瑟道：“爹，其实我的这一番话并不是要求你站出来与皇帝正面作对，正面作对什么的，太傻了。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女儿是知道的。女儿的意思是，爹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站出来，比如，适时出来，将事情原本的真相告诉天下人”


第501章 你傻不傻？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宋子甫至此大抵也明了宋锦瑟的意思。
与皇帝正面作对，太傻。但是在私下，这事还是能做的，而且还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思索了良久，宋子甫沉声道：“闺女，这般天下会大乱的。”
若是皇帝滥杀忠臣这种事情传了出去，定会失去民心，失民心的结果，必定是天下大乱。
黎民苍生，也无法再过太平安稳的日子。
届时则是意味着，无穷无尽的叛反战乱。那便不仅仅是一个小家的事情了，那是整整一个龙元国的大事。
“爹，你觉得如今的天下很太平么？”宋锦瑟轻轻道：“江南水灾，四处都是颠沛流离的流民，边境频频战乱，爹爹所见到的天下太平，不过是京城里的天下太平而已，爹爹心里应该清楚，即便是京城，也并不太平。
京城的流民比起往年来要增加不少，这一点宋子甫心中比谁都清楚。
只是，作为臣子，忠君爱国，为君分忧是作为臣子的本分，宋子甫已经习惯性站在君主的位置去考虑问题。
他不曾想过，这天下政权更换的事情。
眉头蹙得紧紧的。
宋锦瑟知道宋子甫的难处。
可在认知这种事情上，错便是错的。即便那人是她名义上的爹。
宋子甫如今还没有错到没有原则。
可若还是盲目效忠老皇帝的话，一定会跟书中的结局那样，成为皇帝的走狗，走上一条不归路，落了个名声尽毁的下场。
“上回女儿被刺杀的事情并未对爹爹说起。”
为了劝宋子甫，宋锦瑟想了想，决定告诉宋子甫秦涵的事情。
以这事情，来提醒宋子甫老皇帝打的是什么主意。
“刺杀？”
宋子甫眉头蹙成了川字，下意识看向宋锦瑟。
“刺杀女儿的，是秦广盛秦太尉遗留下来的女儿秦涵，秦涵对女儿以及爹爹恨之入骨，怕是有人存了心思将这些锅甩到爹爹身上。”
宋锦瑟这话，并未挑明那人是谁。
但宋子甫大抵也能知晓那人是谁了，怔愣了片刻之后，叹了一口气。
宋锦瑟继续道，“爹爹，对一个人过河拆桥，尚且不会引起什么，可对于一群人过河拆桥，那便是没有后路了。即便京城此时就算再平静也好，但是它终归是很快便要变天了。”
宋子甫本来的念头，是在这乱世之中保持中庸，独善其身。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可宋锦瑟这番话彻底点醒了他。
乱世之中，根本不可能独善其身的。
就算他想独善其身，但别人也一样会对付他以及他的儿女。
他应该是有他的立场。
宋子甫不曾想过如今观天下的局势，自己的闺女比起自己来，更加透彻。
甚至可以说，她比起常人来都要清醒和理智，是那种将自己置之事外的清醒。
而且，对于目前的局势，有她自己的见解。
思及此，宋子甫面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自己的闺女，比起自己还要优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是宋子甫想要看到的。
“好，闺女你说的爹爹一定照做，无论如何，爹爹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
此时，昭微宫。
按照惯例，大年初一内务府都会给后宫各宫殿发放过节的节银以及物品，可这一天快要过去了，内务府人都没一个。
这些时日昭微宫改造已经花了不少银钱，只出不进，赵舒予手头的银钱已经是非常紧张，只等着这节银发放下来，好做些东西。
赵舒予最近看上了一门一本万利的生意，急需银钱。
“静妃娘娘，内务府那边说是今日须得操办着贤妃娘娘的事情，节银以及其他物品的发放，需要暂缓。”
怡然去内务府之后，回来便禀报赵舒予。
赵舒予皱了皱眉，非常不满。“人都死了，拉出去裹一条白布挖个坑往坑里一埋不就行了，还操办个什么？”
贤妃这个贱人，便是死了也要害人。
要知道这银钱暂缓发放一天，她便少赚一天的钱。
赵舒予思及此便有些心浮气躁。
她看了看四处摆设的金银摆件，眼睛一转，忽而来了主意，“怡然，你用点小钱让人将这些摆件暗中运出宫去，将这些摆件卖了，本妃今天之内就要见到银两。”
她的生意不能再等了。
等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
怡然怔愣，随后大惊失色，“静妃娘娘，这些物件都是宫中的物件，私运出宫，要是被发现了那是大罪，要被杀头的！”
赵舒予躺在软榻上，懒洋洋说：“本妃知道，所以才让你找人去做，成了我们就有了银钱，就算没成，被杀头的人也不会是我们。你傻不傻？”
怡然愣了愣。
她以前都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赵舒予这时候不紧不慢道，“怡然，你总不能一辈子在宫中当个宫女吧，你日后是要出宫去嫁人的，如今在宫中，你帮着本妃做事，赚些银两，以后在出宫嫁人之后，才能安安稳稳地享受。不然以后出宫嫁人，你也是受苦的命。”
“将这些东西遣人运送出宫去，每运送出去一件卖了钱，本妃便给你一件的分成，你为本妃赚了钱，本妃也不会亏待你，你届时不仅会有银钱。等你出宫嫁人的时候，本妃不仅会给你选一户好人家，还会给你备上一份最好的嫁妆。”
说着，赵舒予便将手上一个粗大的金镯子脱了下来，递给怡然，“为了表达本妃的诚意，这个金镯子，赏给你，算是你替本妃跑腿的定金。”
怡然看着那个粗大的金镯子，一时有点懵。
她从来没有接到过这么珍贵的赏赐。眼下这个金镯子要是拿出去卖的话，足够让一个正常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更何况，这个金镯子只不过是定金，接下来还会有不少的收益。
这些都是赤果果的诱惑。
怡然心动了。
没人愿意一辈子受苦受累。
说不心动那是难的，毕竟这是一项零成本，低风险，高收益的事情。
虽然将那些东西运送出去，确实是有风险，但是她根本不担上一丁点风险。
没有多大的风险，而且，还能有十分不错的收入，这简直是一项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怡然很快便想清楚了，稳稳妥妥地将金镯子接过，道：“静妃娘娘，奴婢马上遣人去办。”
看到怡然接过金镯子，赵舒予眼中幽芒一闪而过。
银两到了手后，又有这个小宫女为自己卖命，她的生意，也能很快能开始了。


第502章 有钱才能使鬼推磨
        
赵舒予已经计划好了。
很多东西离不开钱，尤其是曲焱。
她要是想将曲焱扶上位，就必须得用很多很多的钱去给曲焱打点关系，扩宽曲焱的人脉。
赵舒予比谁都清楚，有钱才能使鬼推磨，要是没钱，什么都没有。
而原主，明显在钱这一方面有所欠缺。
如今曲焱还没回京。
在曲焱回京之前，她这个当人母妃的，便是要准备好银钱，给曲焱打点前途。
下午时分，怡然便已经联系好要出宫的宫人，以一两银子的钱，让那个宫人将包裹带到宫外去。
在宫外，怡然也安排好了与那宫人接应的买主。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而且是在那个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
知晓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之后，赵舒予在正厅里挑了挑，挑了两个纯金的摆设让怡然装进包裹里面。
这两个纯金的摆设，赵舒予忘了是哪位送到昭微宫的，反正是纯金的，瞧着十分值钱。
在离开之前，怡然道：“静妃娘娘，买家已经联系好了，只不过宫里的东西若是卖出去的话，只能走黑市，需要折一点价。”
赵舒予摆了摆手，并没有多在意，“好，本妃知道了，你去吧。”
横竖这宫中的东西，也不是她的。
而且，她那个生意，虽然利润很高，但是一开始投入的本钱并不必太多，可以说是钱滚钱，一本万利。
等到怡然拿着包裹离开之后，赵舒予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
这时候系统上了线。
问道，“宿主，你要做生意？”
“嗯，不做生意怎么赚钱，没钱怎么做事？”赵舒予说到这里，问系统：“不赚钱，难道你能给我提供银两？”
“不能。”系统干巴巴地说。
随后非常官方地道，“只是想要询问一下宿主想做什么生意，这边需要例行登记一下备案。”
赵舒予哦了一句，“做民间借贷生意。只有这生意，可以说是一本万利。投入少，回报高。”
在穿越到这里之前，赵舒予就做过借贷生意，短短三个月，连本带利翻了好几倍，所以想起怎么弄钱的时候，第一个便是想到这个生意。
系统疑惑，“借贷生意？”
“对，就是给那些急用钱的人放些款，然后按照天数计算利息。你不懂吧，这就是用钱赚钱，躺着也有收入。若是做起来，肯定是独一份的，这里愚蠢的古人肯定是没有人能想到这么好的财路。””赵舒予极为得意道：“等到赚到的钱多了，我再开个赌场，娱乐会所夜总会洗浴城之类的，这京城繁华，有钱人多，这些生意可是最赚钱了。”
赵舒予根本没想过踏踏实实去做那些正规的买卖生意。
在她的认知里，踏踏实实做那些正规的买卖生意那是赚不到钱的，就算能赚钱，那都是一些不入眼的小钱。
只有赌场，娱乐会所这些处于灰色地带的场所，才是最为赚钱的。
系统的灯光闪烁了几下，不置可否。
许久才传来一句冷冰冰的‘备案成功’。
赵舒予顿觉无趣，没有再继续说。
系统下线的时候，怡然也去而复返。
她进门之前，先瞧了瞧四周，确认没有人才进了门，顺手还将门掩上。
“静妃娘娘，东西已经让那个宫人送出去了。”怡然道，“奴婢已经警告了那宫人，包裹里面的东西不能打开。”
赵舒予点了点头。
兴许那宫人想都没有想到，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运送宫里物品去买卖的冤大头，便是这包裹里面的物品被查出来，也查不到昭微宫的头上。
如此，赵舒予心情甚好。
很快她便能得到一笔银两，提前开始自己的生意。
便是这时候，怡然又道：“静妃娘娘，方才奴婢在回宫的途中，听闻一些宫人议论内务府那边提前给坤宁宫那位分发了东西，好些宫人抬了好几箱子物事往坤宁宫那边去了。”
怡然说完，又接着愤愤道：“方才奴婢去问的时候，内务府那些奴才还口口声声说忙得不行，要暂缓，应付完我们昭微宫，转身又给坤宁宫那边送去了。”
怡然这时便抱不平道：“可奴婢觉得内务府那些奴才实在是不长眼，坤宁宫那位虽然是贵为皇后，但那位的母家哪有静妃娘娘的母家显赫。”
赵舒予本来高兴着的脸一秒变得阴沉，可很快她的神色便恢复如常。
她已经是在娱乐圈里面混成了老油条的人，这些区别对待，她再习惯不过了。
挑眉，淡淡道，“坤宁宫那位身为一国之后，最近又颇得圣宠，被内务府上优先对待再正常不过。你也不必忿然。总会有一天，内务府上那些奴才还是会乖乖地先来讨好本妃的。”
赵舒予倒也不着急。
总有一日，她会成为这后宫中的主子。
至于坤宁宫那位，就暂且让她先得意一阵子吧。
此时，外面有宫人敲响了门，禀报道：“静妃娘娘，长公主来了。”
长公主曲宁？
赵舒予眯了眯狭长的眼，不紧不慢道：“让她进来吧。”
片刻，一个穿着张扬红衣的宫装女子进了门，明显便是曲宁。
曲宁的相貌中，有几分坤宁宫那位的影子，赵舒予一瞧见她便会下意识想起坤宁宫那位。
下意识便是蹙了蹙眉。
原主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明明那么怨恨坤宁宫那位，还能忍受将曲宁带在身边，还能将曲宁彻彻底底教导得与坤宁宫那位离心离德。
若是原主没那么短命的话，兴许还真能取代坤宁宫那位。
思及此，赵舒予敛了敛眉。
不过也没关系，眼下她接替了原主的身体，坤宁宫那位的位置，迟早会是她的。
曲宁对外人，都是桀骜不驯的模样。
可在赵舒予面前，却是极为乖巧听话，此时她将给赵舒予捏着肩的宫女遣了出去，亲自给赵舒予捏肩。
一脸乖巧地道，“母妃近日来身体如何？”
赵舒予没回答，反倒是赵舒予跟前的怡然很有眼色道：“近日来天气寒凉，静妃娘娘身子虚，夜里常常是不能安眠。”
“兴许是母妃寝房中炭火太少了所致。”曲宁道，“不妨夜里让宫人在火盆中多加些炭火。”
曲宁的话刚落，那边接收到赵舒予眼色的怡然便敛眉说道，“长公主，这加炭火的事情，你说得轻巧，可跟内务府那边讨要起来，难。长公主你有所不知。内务府便是过年节的节银都暂缓发放到宫中来，更别说别的了。”怡然忿忿道，“奴婢之前也跟内务府那边讨要过好一些的炭火，但内务府那边直接跟奴婢说最好的炭火都给坤宁宫那位送去了，哪里轮得到昭微宫！”


第503章 火爆性子。
        
“内务府那些人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指使，与我们娘娘”作对。
怡然还想再说，可赵舒予却是在此时摆了摆手阻止她再说下去。
可赵舒予此举明显有些多余，毕竟怡然的话都出来了一半，后面的话，不必想都能猜得出来。
曲宁本来就是一个火爆性子，此时听到怡然的话更是火冒三丈，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便往门外走。
“母妃，定是坤宁宫那位看母妃不惯，所以趁着母妃回宫给母妃使绊子，宁儿现在去找她理论去，不能白白让母妃受了委屈。”
赵舒予适时将曲宁拉住，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道，“宁儿，没有这种事情，都是这些宫人们胡说八道，你的母后对母妃极好，母妃没有受到任何委屈。”
说罢，又如同慈母一般语重心长道：“宁儿，皇后娘娘即便是以前做了错事，但她始终是你的母后，当年那事情，你便不要跟她计较了，母女二人，怎能有隔夜仇呢”
赵舒予这般一说，旁边的怡然便不乐意了，似是有意无意地嘟囔了一句，“静妃娘娘你也太良善了，上回皇后娘娘闯入宫来，还指责娘娘教坏了长公主呢。”
两人一唱一和演着双簧，看似是为坤宁宫那位求情，实则不过是添油加醋。
可曲宁哪里看得出来，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似是复燃的野火，越窜越高。
她蹙眉，义正辞严地纠正道，“宁儿没有母后，只有母妃。”
说这话时，曲宁眼中明显多了几分怨恨。
她忿忿然推开赵舒予的手，“母妃你等着，宁儿现在就去给你讨个公道！”
曲宁怒气冲冲地走了。
瞧着曲宁的背影，赵舒予勾起唇，眸眼中一抹讽刺一闪而过。
可见，曲宁对坤宁宫那位已经是恨到了极致。
恨到极致才好，如此曲宁才能彻底为她所用。
即便坤宁宫那位是后宫之主又怎么样，作为一个母亲来说，她是失败的，就连自己亲生的女儿都不认她这个母后。
*
待宋锦瑟在丞相府用完午膳，午时已过了半。
本宋锦瑟还想在府中待上一段时间，可宅院那边传来消息，道是有急事让回去。
所以宋非墨出门时，宋锦瑟也带着青栀跟随他一起出了门。
昨夜下过雪，路上一层皑皑的白雪不曾有人扫去，一身黑衫的宋非墨与路上那皑皑白雪对比分明。
任是男子一身黑衫，立在皑皑白雪之中，也显得风清月白，别具风骨。
宋锦瑟看着宋非墨的背影，眉头蹙着。
对于宋非墨，她还是有几分担忧。
宋非墨本来是急着进宫的，他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的时候看见宋锦瑟还在原地，便停住了步子。
不多时便已经折返到宋锦瑟跟前，抚摸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宠溺道：“傻丫头，别站着了，外面风大，你们也早些回去吧，若是着凉了便不好了。”
宋非墨虽然为人温和，但是对谁都是一副疏离淡漠的姿态，也只有对宋锦瑟这个血脉至亲的亲生妹妹时，话语柔软，眉眼里尽是温和。
宋锦瑟点了点头。
临走前不忘叮嘱了宋非墨一番。
宋锦瑟回宅院的路跟宋非墨进宫的路，南辕北辙。两兄妹至此告别，分道扬镳。
宋锦瑟在丞相府的大门处站了一会，目送宋非墨离开。
直到宋非墨的背影都看不到了，宋锦瑟才收回视线。
离开时，似是感应到什么，宋锦瑟往丞相府左侧的巷子瞧了一眼。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那边有一道阴冷无比的视线正注视着自己。
可目之所及，空空荡荡。
宋锦瑟蹙眉。
视线在巷子停留了片刻，然后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青栀吩咐道：“你悄悄到府中，拿一个棒槌，再让下人给个麻布袋子拎出来，我在这里等你，速去速回。”
青栀瞪大了眼，一脸的难以理解：“大少奶奶，我们拿棒槌和麻布袋子做什么？”
宋锦瑟牵唇一笑，眼角的余光意味深长地从那巷子一扫而过，“当然是，打狗。”
青栀虽然一脸疑惑。
但还是进了府里，问下人要了棒槌以及麻布袋子。
洗衣房的下人取了棒槌过来时，厨房的下人也拿了麻布袋子过来。
等青栀将这两样东西打包好，提着出来，宋锦瑟已经往丞相府左侧的巷子走了过去。
她并没有直直往巷子口走，而是绕了一个圈从巷子尾拐进了巷子。
青栀拿着家伙事正亦步亦趋地跟着宋锦瑟，突然，看到前面巷子口有一个黑影鬼鬼祟祟，正朝着丞相府的方向张望。
青栀才反应过来是个什么回事，宋锦瑟便从她手上接过棒槌来，手起棒槌落往那人后脑勺上一敲。
那人还没来得及回头，更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已经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青栀：“”
“这人是谁呀？”
青栀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先是瞧了瞧那人的脸，“奴婢记得好像是在哪里曾经见过这人。”
宋锦瑟往人脸上看了一眼，随后便认了出来，道，“这人是齐有志身边的家丁。”
她一向是过目不忘，而面前的这人，特征明显，额头上不明显的位置有一小块刀疤。
而且那日齐有志截她的时候，这人就在齐有志身边，还给齐有志递刀，所以宋锦瑟多看了他几眼。
齐有志对她出手，不必想，都是与宋清清有关。
宋锦瑟说着，便将人整个套进麻布袋子。
“大少奶奶，这人怎么处理？”
宋锦瑟浅浅一笑，勾起唇，“自然是哪里来的，便送回哪里去。”
青栀蹙眉，“就这样送回去，太便宜齐有志了吧？”
可很快，她便又后知后觉地想起，大少奶奶从来不做吃亏的事情。
这般，青栀才雀跃起来。
又有好戏看了！
一盏茶功夫之后，京城的路上，还铺了一层尚且没有融化干净的雪。
路上带着一众家丁的两个女子十分引人瞩目。
两个女子在前慢慢悠悠地踱着步，十几个家丁拖着一个麻布袋子在后。
两个女子，便是宋锦瑟与青栀。那十几个家丁，是丞相府的家丁。
一行十几人声势浩大，浩浩荡荡地往齐府的方向走去。
过往的路人都不由得驻足停留，那麻布袋子里面的到底是什么？
用得着那么多人护送？
而且，一瞧那家丁穿的服装，都是丞相府的人！


第504章 这个孽子！
        
不多时，齐府。
一群人浩浩荡荡到了，守门的侍卫瞧着这架势，本想着将人拒之门外的。
毕竟这明眼人一瞧，就是闹事的。
可其中一个眼尖的侍卫看出来，这些人都是丞相府的家丁。
以前齐府繁华昌盛，根基牢固，尚且可以不将丞相府放在眼里。
可如今的齐府，没落颓败，见得过来的人是丞相府的人之后，侍卫们皆是暗暗心惊，连忙是火急火燎地将这事情禀报齐荣。
接待几人的是齐荣，自从被撤去官职之后，齐荣赋闲在家，整个人精气神都颓然了不少，见得过来的是宋锦瑟，一张脸上满满的都是警惕之色。
齐荣知晓，宋锦瑟来者不善。
毕竟宋锦瑟身边那些个粗壮汉子，孔武有力，瞧着便不是吃素的。
“不知宋大小姐到齐某人府上有何贵干？”
宋锦瑟微微一笑，倒也没有遮遮掩掩，只抬眸大大方方对上齐荣的视线，道：“我这次过来，是给齐大人送个礼的。”
“不必了不必了。”
齐荣揉揉眉心，冷笑一声，“宋大小姐的礼，齐某人还真的不敢收。”
齐荣心知肚明，宋锦瑟这名为送礼，实则不怀好意。
话落，便铿将有力对下人道：“来人，送客！”
齐荣这些年来不但依仗着贤妃在官场上风生水起，私下还暗中经营着京城各大赌场，自然是有几分手段的。
只可惜，唯一的败笔便是生了齐有志这样的一个草包儿子。
若是常人，齐荣下逐客令时，家丁便上来将人撵走了。
可是宋锦瑟周围全是人高马大的丞相府家丁。
一时间齐府的家丁也不敢强行将人撵走，只站了一米有余恭恭敬敬地道：“宋大小姐，请吧。”
而宋锦瑟没有走的意思，她挑眉，优哉游哉地道，“齐大人，先别心急说收不收礼，不如齐大人先瞧瞧，这礼是什么再说罢。”
齐荣蹙了蹙眉。
虽然说礼送上来，还得看主人家的心情，收不收是一回事。
但瞧不瞧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便是齐荣正在迟疑不决时，宋锦瑟摆了摆手，身后那些个家丁便将拖着的麻布袋子一把扔到齐荣面前。
麻布袋子落地，发出砰然的声音，还顺带是传来鬼哭狼嚎的叫声。
齐荣脸色铁青，可却是一言未发，冷眼看着宋锦瑟，想要看看她想玩什么把戏。
而宋锦瑟，则是迎着齐荣的视线，坦然地拍了拍手。
随后便有一个家丁毕恭毕敬地上了前来，将麻布袋子打开。
麻布袋子里面的人明显是被摔醒了，袋子打开时便迫不及待连滚带爬地爬了出来，一抬眼见到齐荣，整个人便懵了，“老爷？”
也是这时候，齐荣才认出来，这人是齐有志院子里的家丁。
平时齐有志出门进门，都会将这人带着，所以齐荣认得这人。
齐荣下意识有不妙的预感。
便是此时，宋锦瑟悠悠道：“齐大人，这是府中令公子身边的人吧。”
齐荣第一时间的念头是想要否认的。
瞧着这人是犯了事，所以才落入宋锦瑟手中的。
而且，这事情牵涉到齐有志，便更不可能承认了。
想着，便道：“宋大小姐，你这不厚道，但凡逮住一个人便说是我们齐府的人，那我们齐府的人岂不是满街都是了？”说着，齐荣又阴沉着脸道：“齐大小姐还是速速地将人领走罢，我们齐府如今哪有那么多的闲钱养那么多下人。”
宋锦瑟视线在齐荣脸上停留半瞬，方才收回视线淡淡道：“那好，既然齐大人都这般说了，那我便不勉强了。将人带到府衙去了。”
闻言，齐荣变了脸色。
要是将人带到府衙去，迟早会查到齐府头上来的。
毕竟京城里各大府邸的下人签下卖、身契，都要到官府那边备案的，一查便清清楚楚。
况且，如今齐府已经是这般光景了，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折腾了。
当即将宋锦瑟叫住，这会儿倒是换了一个稍微恭顺一些的语气，道：“宋大小姐，且慢，既然宋大小姐一片拳拳之心，那这礼齐某人哪里有不收的道理。”
说着，又试探性问了句：“这是府中下人，不知这人何处冒犯了宋大小姐，令得宋大小姐亲自上门兴师问罪？”
上一秒还不愿承认的齐荣，下一秒便对这人身份供认不讳。
宋锦瑟微微一笑，抬眸对上齐荣那忐忑忌惮的视线，道：“既然齐大人承认人是府上的，那就好说。我也不费唇舌了，便直接说了。”
“我来见齐大人，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过来将人送回府上来而已，并不想要为难齐大人与齐公子，只是，只希望大人与令公子也不要为难于我。毕竟今日这人，是令公子派过来的。”
淡淡一句，倒也没有多少情绪在里边。
可一听这话，齐荣面上神色便是再也端不住了，他宽大的衣袖一拂，手边的茶盏被他扫落在地。
砰砰的声响，将旁边伺候的下人吓得大气都不敢透。
齐荣脸色难看得要命，眸眼里尽是怒气，“这个孽子，尽是给我寻事生非！”
话落，齐荣转向宋锦瑟，道：“宋大小姐，此事齐某人定是会给宋大小姐讨一个公道的。若是那孽子胆敢对宋大小姐有丝毫不敬，齐某人定将他腿打折！”
齐荣之前已经得了教训，此时是怎么也不敢与宋锦瑟为敌的了。
毕竟在朝中那么久了，也能算得上是老狐狸，之前的事情他看得门儿清。
齐家之所以栽里面了，便是宋锦瑟一手造就的。
就连贤妃与四皇子也在这女人手中倒了台。
可见这女人心狠手辣，不能招惹。
若是招惹了，齐家能不能保住尚且是个问题。
闻言，宋锦瑟淡淡道，“齐大人能这样想，便是好的，不过令公子能不能明白这个道理，便不知道了。不过齐大人还须看紧令公子才好，免得一些有心人将令公子给带偏了。”
这话，齐荣也是明白的。
知子莫若父。
他的儿子齐有志，就是一个草包，哪来的想法与计谋对付宋锦瑟。
还不是背后有人在唆使指挥。
只是那个有心人，齐荣一时倒是没想到是哪个。说实在是齐荣的朋友不少，大多都是一些狐朋狗友，上不了台面。
此时宋锦瑟又不动声色道：“若是令公子一时不慎，被人牵着鼻子走，做了什么错事。届时一步错，步步错，兴许还会连带着害了令公子泥足深陷，齐府多年基业，毁于一旦。”
齐荣听到后面，已经是心惊不已。
他垂下眸，沉默许久，才长长叹出一口气来，道，“谢宋大小姐提点，过两日，齐某人定带着那孽子亲自上门向宋大小姐致谢。”
“致谢倒是不必。”宋锦瑟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第505章 宋清清是灾星！
        
与齐荣说完话之后，宋锦瑟也没有在齐府多留，转身便离了府。
让丞相府的家丁都遣回府中，只剩下宋锦瑟与青栀两人时。
青栀问道：“大少奶奶，为何要这般大张旗鼓地找人过来，这事情若是传了出去，不是就打草惊蛇了么？”
来的时候，阵仗那么大，怕是宋清清已经知道了这回事。
说不定还提前想好了应对之法。
宋锦瑟摇摇头，笑道，“要的就是打草惊蛇的效果。”
说实话，静妃将宋清清留下，还秘密将人送了出宫，这举动确实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静妃此举，若是别人看来，许是仁慈。但宋锦瑟却非常清楚，这并不是仁慈，而是继续榨干宋清清最后一点利用价值而已。
至于静妃留着宋清清的打算是什么，宋锦瑟一时猜不出来。
静妃此人，心机深沉。
青栀不明白，“为什么要打草惊蛇？？？”
“青栀，你想想，若是一个人想要抱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救命稻草却是在眼前眼睁睁沉没了，是一种多么绝望的感觉么？”
宋锦瑟淡淡道。
这便是书中宋锦瑟经历过的绝望。
记得书中楚家破产之后，宋锦瑟生活艰难，知道自己身份之后，宋锦瑟视她的爹宋子甫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就是在宋清清的设计下，她眼睁睁看着救命稻草沉没。
如今，也正好，怎么也应该轮到宋清清去领略这种绝望到极致的感觉了。
*
齐府。
宋锦瑟带着丞相府的家丁气势汹汹上门的消息，很快便传到后院。
此时齐府的后院，被齐有志秘密安置在一处清净偏僻小院落的宋清清听闻消息之后，着急难安，便是坐也坐不住了，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宋大小姐，你别踱来踱去了，让人瞧着心烦气躁的。”
一个被齐有志差遣过来伺候宋清清的丫鬟瞧着宋清清这模样，眼白一翻，阴阳怪气地道。
这个丫鬟是非常看不惯宋清清的。
宋清清在齐府的口碑并不好，以前宋清清在丞相府时，每每来到齐府，总是对她们这些下人呼呼喝喝的，摆出一种自己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来。
而如今，被人证实了是假千金，还牵扯到命案里面，若不是有替死鬼替她死了，怕是不知道死在哪个没有人知道的角落了。
宋清清：“”
若是换做以前，她还是丞相府的大小姐，这种低贱的下人她便一巴掌就扇过去了。
可如今，她寄人篱下，自然是不能惹是生非的。
宋清清如今害怕的便是就连齐有志都将自己赶出去，那样，她便连最后一点翻身的依仗都没有了。
所以，宋清清忍气吞声。
她只抬眉给了那丫鬟一个幽暗的眼神。
这账她记下了。
便是这个时候，外头传来声音，“齐大少爷，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宋清清便下意识看向外头。
进门的是齐有志。
宋清清在见到齐有志的时候，便急急迎了上去。
齐有志也是听到了消息，所以特地过来安抚宋清清的。
他遣了丫鬟出门，便将宋清清抱入怀中道，“清清，我知道你肯定也听到了宋锦瑟来府中的事情，就是害怕你担心，便赶着过来了。”
齐有志话落，便忿忿不平地道：“宋锦瑟这个女人，简直太张狂了，不仅顶替了你丞相府大小姐的身份，还割了你的舌头，害你到如此地步！”
随后，齐有志又拍着胸膛保证道，“不过你放心，宋锦瑟她再怎么嚣张，也嚣张不到齐府来，只要有我齐有志在一天，我便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闻言，宋清清刚才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齐有志蠢是蠢了些，可目前，可以说是她唯一的依仗了。
齐家，齐荣虽然是被撤了官职，但齐家底下还有好几个赌场，日子富裕着，手头也有钱。
况且，齐有志还向她承诺过，会用银两疏通关系，让她换一个身份进齐家。
虽然与当上皇后相比有些差距，但目前来说，是最后的翻身机会了。
只要能抱紧齐有志这一根浮木，她便能报仇！
想到宋锦瑟，她便恨得牙痒痒的。
齐有志看着这房屋中还积着灰的桌子，忽而道：“清清，委屈你了。”
齐有志心疼道，“这种地方，本来是下人住的地方，你一个丞相府的千金住在这里，让人瞧着心疼。不过，清清，你先等一段时间，待我将所有的一切都安置好了，再让你光明正大地进齐府，如今，先委屈你住这个小院落了。”
这个小院落，本来无人居住。
宋清清是齐有志瞒着齐荣秘密带回府中来的，也不敢将人光明正大地带到那些可以居住的院落。只能私底下瞒着齐荣遣人偷偷将这个早就无人居住的院落匆匆打扫了一遍，让人住进来。
也幸亏齐府宽阔，这个院落又偏僻，所以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便是两人耳厮鬓磨的时候，门外，虚掩上的门突然被一股重重的力道推开。
门里的两只野鸳鸯被这声响一吓，忽而惊起，闻声皆是齐刷刷地往门口一看。
来者正是齐荣。
齐荣这样一闯入，宋清清接触到齐荣的视线，当即如同被逮住了的贼一般，她低垂下头拉，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宋清清越是藏着掖着，便越是引人注目。
齐荣也看清楚了，门里自己的亲生儿子抱着的女子，是之前说是在天牢里被一把火烧死的宋清清。
当即脸色就变了，双目圆瞪，吹着胡子指着齐有志怒斥道：“你这个孽子！”
宋清清是什么，那是朝廷重犯！若是齐府才受了那么大的打击，齐荣还丢了官，若是再闹出一出窝藏了朝廷重犯的罪名出来，那齐府便真的如宋锦瑟所说的那样，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齐有志此时挡在宋清清身前，面上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道，“爹，清清是我带回来的，所有的罪我来担，清清被夺去身份，已经很可怜了，爹爹你就让她留在府上吧！”
闻言，齐荣的脸沉成了猪肝色。
“不行，你立刻马上，将这个灾星送出府去！”
宋清清是灾星！怎么可以留在齐府！
也不知道宋清清给他灌了什么样的迷魂汤！
他英明一世，怎么就生了一个这样其蠢如猪的儿子！
“不！”齐有志此时很有男子气概。
他爱极了宋清清的柔弱可人，而且如今宋清清的遭遇又这般可怜，彻底激起了齐有志怜香惜玉的心，“要是爹爹将宋清清赶出去的话，儿子也跟着宋清清一起走！”
齐有志一番话，说得极有志气。
他相信，齐荣会向他妥协。毕竟，他是齐家唯一的男丁，以后是要给齐家继承香火的。齐荣怎么舍得将他赶出家门。
可这一次，事情却是出乎齐有志的意料。
“好。”齐荣一连说了好几声好，目光也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道：“今天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宋清清这个灾星留在府中的，你若是要一起走的话，便走吧！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齐荣的话，斩钉截铁。
齐有志下意识一懵，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可很快他便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齐荣此时道：“你对宋清清此女情有独钟的话，我也成全你。你离开齐府可以，但是，不能带走齐府的任何一样东西，我也不逼你，给你一盏茶功夫考虑！”
齐荣说完，便不再言语，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只留下齐有志愣愣地站在原地。


第506章 不可能抛弃她！
        
齐有志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一直以来，齐有志都是齐荣在手心里捧着的宝，在齐有志的印象中，爹从来不曾跟他说过这种狠话。
其实齐有志说的要离开齐家这种话，不过是吓唬吓唬齐荣，好让齐荣答应让宋清清留在府中的。
没想到，事情竟是会这般发展。
一时齐有志犹豫不决。
虽然齐有志蠢，但是也懂得审时度势。他不过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若是离开齐家之后，他便一无所有，甚至还可能流落街头。
一想到这个，齐有志便觉得自己汹涌起来的男子汉气概下去了大半。
便是这时候，齐有志感觉到旁边的宋清清可怜兮兮的目光，两人的目光对上，齐有志似是被鼓励了一般，莫名又提起了些勇气。
宋清清平时说不了话，为了方便两人交流，桌面上摆着现成的笔墨纸砚。
宋清清此时惊惶不安，握笔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可她明白此时不能表现出来，她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有志，你留下，我走。你应该留在齐府中，受尽宠爱，没必要为了我而与你的父亲斗气。”
齐有志看到这话时，极为触动。
他的清清多好，到了如今这光景，尤还在担心他。而他，真的要选择，放弃宋清清么？
思及此，齐有志极为犹豫，双手握成拳头，眼神闪烁不定。
齐有志很是犹豫。
便是这时，“啪”的一声笔落地的声音，面前的宋清清径直朝着齐有志身前的柱子直直撞了过去。
齐有志反应过来，当即上前几步，这才险险地将人拉住，紧张道：“清清，你这是在做什么，为何突然要寻短见？”
宋清清摇头，脸上梨花带雨，孱弱可怜的模样让齐有志叹了一口气。
他对宋清清温和地道，“清清，你也不必害怕我会丢下你，我说了会护着你，便是会护着你了。一无所有便一无所有！我就不相信我爹真的会狠心到撵我出家门！”
说到最后，齐有志还抱了抱宋清清，脸上柔情似水。
宋清清双手掩面，模样似是在抹着眼泪，实际上却是透过指缝冷冷地瞥了齐有志一眼。
在瞥见齐有志面上那再坚定不过的神色时，宋清清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真的是天助她也。
还好是齐有志够蠢，而且，爱她够深。
宋清清并不爱齐有志，之所以对齐有志示好，不过是想要利用他。
齐有志如今是她唯一的一张底牌，若是丢了，她便是真的万劫不复了。
她如今便像是一个快要溺水的人，而齐有志，则是那一根可以将她救过来的浮木。
宋清清坚信，只要抱紧齐有志这根浮木，她肯定能翻身！
宋清清心里再清明不过了，齐荣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气话而已，齐家也就齐有志一个，以后齐家传宗接代还是必须得靠齐有志。
只要齐有志跟着自己离开齐府，不过半天，齐荣定会退一步，为了让齐有志回府，定会将她请回齐府。
届时，她便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齐府，再也不必住在这种下人都不愿意住的鬼地方。
宋清清眼角的余光极为嫌弃地打量了一眼这个简陋的屋子。
从她住进来那一刻开始，便已经对这屋子很是不满。
已经住习惯了丞相府，觉得这种地方就不是人住的地方。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很快便有丫鬟过来请齐有志，临走前，齐有志眼神灼灼地看着宋清清，道：“清清，你先留在这里将东西都收拾妥当，我去去就来。”
齐有志没有跟宋清清多说，出了房门后便顺手将门掩上。
门彻底关上时，齐有志回头，目光晦暗难辨。
宋清清心情很好，将东西都收拾妥当之后，却是迟迟没有等到齐有志。
此时宋清清心中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可她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设想给抛诸脑后。
齐有志，不可能会抛弃她！
便是有这时候，外面有家丁“砰”的一声将门推开，鱼贯而入。
宋清清一惊，瞪大了眼睛，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一脸防备地看着这几个家丁。
几个家丁凶神恶煞地走了上来，其中一个长相尤为凶恶的家丁如同拎小鸡崽一般毫不客气地将宋清清一把拎起，嫌弃道，“将这灾星扔出府去，免得让我们府中沾了晦气！”
一时其他人也附和道：“对，扔出去！”
宋清清无法呼叫只能拼命挣扎，如同疯妇一般攀咬撕扯着面前人的衣衫，此时的她根本没看到自己头发散乱，面目可憎。
宋清清坚信，这些人肯定是趁着齐有志没回来才过来打算提前将她处理掉的，在齐有志回来之前，她不能被这些人带走！
宋清清朝着拎着自己的那个家丁的手臂上就撕咬了一口，那人吃疼，猛地放开宋清清。
宋清清脑海中唯一的念头便是逃出这个地方，去找齐有志。
只要她能找到齐有志，她便还有一丝希望。
便是这时候，一直在院落里伺候她的那个丫鬟进了门来，她斜斜依靠着房门抱着肩瞥着宋清清，眼里掩饰不住的嘲讽，“宋清清，你不会还以为我们齐大少爷会为了你这个又丑又哑的女人离开齐府吧，要是你真的这样想的话还真的是，可笑呢，你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长了什么样子。”
闻言，宋清清目瞠欲裂，她疯魔了一般直直朝着那丫鬟冲了过去，想用指甲划花那丫鬟的脸。
这个贱人，该死！
可还没有等她将那丫鬟的脸划花，那丫鬟便手脚利落地伸出手，长而尖细的指甲在宋清清面前一晃，随后宋清清便感觉自己脸上一阵刺痛。
她的脸被划花了。
宋清清惊恐地握住自己的脸。
她死命地瞪着眼前那态度十分嚣张的丫鬟，只恨不得用目光将人杀死！
此时，清脆的“啪”的一声巴掌声响起，那丫鬟又在宋清清脸上并未捂住的那半边脸扇了一巴掌。
那丫鬟恶狠狠地道：“你瞪什么瞪，再瞪，相不相信我将你的眼珠子挖了？”
在两人对峙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便是齐有志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明珠，发生什么事情了？”
明珠，便是伺候在宋清清身边的丫鬟的名字。
听到齐有志的声音，宋清清一直紧绷着心神一松，随后她朝声音来源处看过去。
见到齐有志朝她走过来时，宋清清便红了眼，一步一蹒跚地也朝着齐有志迎了上去。


第507章 心如死灰。
        
宋清清本以为齐有志是自己的救命之木。
可人还没走到齐有志跟前，便被那唤做明珠的丫鬟一把推了开，宋清清踉跄了几下故意是没有站稳，重重摔在地上。
摔倒的时候，宋清清在齐有志看不见的地方，目光狠狠地看着明珠。
她便是要在齐有志面前装作一副柔弱被欺负的模样。
很快，齐有志便会在她面前，惩治明珠，将这个下贱胚子赶出府去。
明珠对她的不喜欢，宋清清怎么能感觉不出来，她也何尝喜欢明珠。
明珠一副狐媚子的样子，上一世，可是做了齐有志的宠妾的。
宋清清便是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将明珠解决掉。
可齐有志没有谴责明珠，更没有扶起宋清清的意思，反倒是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
宋清清懵了，虽然摔倒是故意的，但她也故意摔得极重，在地上爬不起来。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眼角的余光瞥到齐有志那冷眼旁观，根本无动于衷的模样，心里咯噔了一声，瞳孔紧缩，隐隐有不妙的预感。
齐有志莫不是变了卦？
宋清清心中不安，齐有志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她翻身的唯一希望，不能丢。
也不顾什么仪态，宋清清连滚带爬着上了前去，一把将齐有志的大腿抱住。
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紧紧抓住不放。
眼眶红着，眼中涕泗横流，瞧着无比的楚楚可怜。
齐有志冷不丁地被抱住一条腿，行动不便，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放开！”
宋清清抱住不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
她本以为齐有志会怜惜自己，可下一刻，齐有志却是一脚毫不留情地将她蹬开。
将人蹬了之后，齐有志看了看自己脚上沾了灰的鞋，一副与宋清清完完全全撇清关系的模样，嫌弃道：“叫了让你放开，真烦人。”
宋清清摔在地上，彻底懵了，呆呆地看着齐有志。
她没想到，自己紧紧抱着的赖以救命的浮木，居然弃她如敞履。
齐有志迎上宋清清的眼神，此时看到头发凌乱，如同疯妇般无任何美感的宋清清，他的眼里没有了方才的温和，只有不遮不掩的嫌弃之色。
本来他是想要留下宋清清当做玩物的，心情好了，逗一逗，心情不好，放一边。
毕竟宋清清尚且还有几分姿色，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可那是在没有任何代价的前提下。
他可不要因为宋清清被赶出齐府去，这不值得。
这点，齐有志还是能权衡清楚的。
“宋清清，本少爷收留你那么几天，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顾及之前的情分，本少爷没有出面，只让家丁将你送走，尚且不算翻脸无情，可没想到你如此不知好歹，赖着不走！”
说到这里，齐有志面上尽是讥笑，“宋清清，之所以拦住你，不让你撞柱子，也是怕你死在这里脏了我们齐府而已，那些话也是权宜之计，难不成你还觉得，本少爷真的会为你放着好好的齐家大少爷不当，放着锦衣玉食不要，陪你离府喝西北风。”
“你也不照照镜子瞧瞧你如今是什么模样，便是醉红楼的姑娘，都比你好看多了，值得本少爷这样做？”
齐有志话落。周围的家丁皆是瞧着宋清清，一阵哂笑。在他们眼里，宋清清就如同跳梁小丑一样。
先是早就看不惯宋清清的明珠牵头，冷嗤了一句，“不过是少爷兴起捡回来的一条狗而已，还以为自己有多尊贵，想要癞蛤蟆吃天鹅肉，真是痴心妄想！”
“醉红楼的月儿姑娘，才是大少爷的心头好，这女人算是什么。”
“又丑又哑的蠢货！还配肖想我们大少爷，怕不是吃了猪油迷了心吧？”
宋清清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耳边的议论声声声入耳，证明她并没有听错。
坐在地上，坐都坐不稳，身形晃荡了几下，一时面若死灰。
片刻之后，她抬眼，双眼猩红地看着齐有志。
根本没想到，本来紧紧抱着的浮木，没有救她的命，反而是沉了底。
感觉到宋清清的视线，齐有志的目光从宋清清已经被划破相的面上扫过，目光中更添了几分厌烦。
此时，外面传来了声音。
“少爷，老爷让你尽快将人处理了。免得夜长梦多。”
视线鄙夷地瞥过地上灰头土脸的宋清清，齐有志毫不犹豫地应了声道：“好。”
随后便对身边还如同木鸡一样傻愣着的家丁道，“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人送出府去，还要将人留着过年？”
齐有志这么一提醒，那些傻站着的家丁才行动起来，两个牛高马壮，体型如山的家丁便一左一右将宋清清扣住，将人如同死物一样拖着准备带走。
便是这时候，齐有志叫住了几人，“慢着。”
宋清清眼里忽而闪过一抹亮光，双眼带着几分希冀不甘心望向齐有志。
可看清楚面前的一幕时，宋清清目瞠欲裂。
方才还口口声声说着保护她的齐有志，此时正吊儿郎当地搂着明珠的腰，“明珠，方才你说这宋清清想要打你，是么？”
齐有志生性风流，极其重色，不仅是醉红楼的常客，便是身边的丫鬟，都免不了成为他的枕边人。此时明珠娇滴滴地依偎在齐有志的怀中，点头道，“是的，大少爷。”
众目睽睽之下，齐有志若无旁人地捏了一把明珠那纤细的腰肢，又点了点明珠的鼻子，无比温柔道：“那本少爷将她打一顿，给你出气好不好。”
闻言，宋清清的脸霎时间失去了血色，若不是那两个家丁将她死死扣住，她几欲是站都站不稳。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以前，她风风光光时，齐有志都是如同狗一般巴结上来。
齐有志看了宋清清一眼，依旧是漫不经心，似是看着捡回来的阿猫阿狗一般，话中有不耐，“将人毒打一顿，再丢出去，丢远一点，别让她死在我们齐府门口，弄脏了我们齐府的门楣！”
此时，明珠望向宋清清，似是回报她刚才的一望般，目光里面掩饰不住的得意。
宋清清眼眶通红，苍白的脸如同一张白纸般。
本来口口声声说要将她迎进府中的齐有志，一转眼，便是为了一个下贱胚子打她？
她一直盼着，齐有志是她的稻草，可如今，似是从高空落地，所有希望都无影无踪。
此时，她心如死灰，趴在地上疯了一样惨哭过后，又大笑。
她的惨状，齐有志似是看不到一般，嫌弃地摆摆手，“将人带走，别扰了本少爷的清净。”


第508章 不甘！
        
宫中。
宋非墨去了一趟太和池，又实地勘察了一下现场，依然一无所获。
在离开太和池时，宋非墨在宫墙底下听到宫墙另外一边有宫人在窃窃私语。
“你知不知道，贤妃出事当晚，我们宫里一个宫女便落水病了，如今还在发着高热说着胡话，一直在喊救命。”
“这太和池里面就是邪门得很，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
“别想了，在太和池伺候过的，能去到哪个宫？便是去了也会被视作瘟神，人人避之不及。”
这些对话让宋非墨留了一个心眼。
他并未马上离开太和宫，而是让手下去查宫女落水的事情，很快手下便过来禀报道，“大人，贤妃自缢当晚确实是有一个宫女在夜起时落了水，只不过这宫女并未当值，落水的地方也不在太和池之中，而是在太和池北边的下人房，这宫女落水的地方离贤妃在太和池的住处隔了很远，便是步行也得一盏茶功夫，所以当时便忽略过去了。”
那手下说完，便又问道：“大人若是打算盘查这个宫女？”
宋非墨点头。
他直觉，这宫女的落水与贤妃有某种联系。
那手下蹙了蹙眉，担忧道，“大人，还是不必了吧。那宫女时而发冷时而发热，缠缠绵绵好几日了都不见好，反而越发严重了，大人过去，恐是会沾染上病气。”
宋非墨没有应声，只淡道：“你去让太和池的吴公公安排一下，我要亲自审讯这个宫女。”
那宫女，许是贤妃这个案子的一个突破点。
宋非墨坚持如此，那人也不再劝说，只下去按照要求做了。
吴公公是太和池的总管公公，办事极为迅速，很快便将事情都安排妥当。
宋非墨见着了那个宫女，那个宫女是这一年新进宫的宫女，年纪才十五六岁左右，人长得瘦瘦小小的。
此时她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精神萎靡不振，只不过，目前瞧着人是清醒着的。
她似乎非常惧怕宋非墨，瞧见宋非墨时，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一张脸上写满了恐惧。
宋非墨多年查探案子，对这些细节都是非常敏感，他可以肯定，这宫女那日晚上肯定是经历过什么事情，兴许，还可能跟贤妃的死有关系。
在接下来，虽然宋非墨告知这宫女案子的重要性，各种谆谆善诱，可这宫女就是一直摇头，坚持说自己对贤妃的事情不知情。
这小宫女牙关紧闭，不肯透露半分，宋非墨也无法。
遂只能叹了一口气，离开下人房。
离开下人房的时候，宋非墨吩咐身边的属下到宫里请一个太医过来。
宋非墨心善，瞧着那小宫女精神恹恹的模样，怕是她硬扛不过去了。
毕竟宫中的太医都不会为宫人诊治的，除非是某些位份比较高的主子身边的宫人。
而太和池里，都是一些失了宠自身难保的主子，太和池的宫人，在宫中几乎是等同于下等宫人。
下等宫人，是不会有人关心的。
若是生了什么病，只能自己扛。
若是扛过去了，许是还能回到原来的岗位上继续做事。
若是病越发重了，为了防止病气传染其他宫人，会被直接隔离起来，关进太和池一个专门的房间凄惨等死。
虽然那小宫女并没有对他坦诚，但宋非墨也能理解。
那小宫女经过惊吓，自然是不敢多嘴的，毕竟故这后宫中的生存法则便是，说得越少，知道得越少，才能活得更长久。
*
宋清清被齐府的家丁毒打了一顿，奄奄一息。
随后，她被扔到了距离齐府足足十里远的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巷子。
巷子附近，也有人家。
可这里已经接近了北郊，人烟自然比京城繁华处要稀少许多。
宋清清在地上如同死物一般躺了许久，她已经爬不起来了。
身上每一根骨头都是隐隐作疼。
此时正是年节，龙元国的年节，恰恰巧是龙元国一年之中最为寒凉的时候。风凛冽刺骨，刮过宋清清的脸。
脸上被划伤的地方，疼得失去了知觉。
而宋清清却似是对身体的冰冷浑然不觉。
她看着巷子上头那方方正正的天空，忽而自嘲地笑了笑。
她重活一世，本以为能凭借前一世的记忆趋利避害，扭转乾坤，活得比前一世更好，得到比前世更多的富贵荣华。
可没想到，贪心总被贪心误。
这一世，她便是如同前一世一般，结局凄惨。
不，比前一世更加凄惨。
或者是人之将死，所有的一切，宋清清也便认了命。
可她唯一想不明白，为何这一世的宋锦瑟运气这么好，命也这么好？
宋清清想了想，似乎自己所有的劫难，以及如今落了这么一个凄惨的结局，都是宋锦瑟带来的。
要是宋锦瑟如同上一世一般早早死了，怕是四皇子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而她如今已经稳稳当当嫁给了四皇子，成为了四皇子妃。
再过不久，便会成为至高无上的皇后！
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宋清清用尽了全部气力爬了起来，抖抖索索地扶着墙准备离开。
可便是在这个时候，巷子外呼呼的风声中，夹带了人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宋清清下意识往巷子口张望了一眼，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扶着墙往巷子口的方向蹒跚走去。
很快，那人便折了进来。
宋清清也看清楚了来人，来人穿着黑色夜行衣，一双眸子冷戾嗜血，还透露出几分杀气来。
她几乎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人是杀手，不是救她命的，而是杀她的。
宋清清下意识便是想要逃走。可下一秒，还没转身，脖颈上便架上了一把大刀。
她脸色惨白，对上了那黑衣人那森冷的眼。
那黑衣人手起刀落，宋清清的脖颈便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她直愣愣地倒在地上，双眼瞪大，眼中有不甘。
黑衣人似是故意想让她在折磨中慢慢死去，所以宋清清此时倒在地上，尚且还没有死透，能感觉到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失。
便是宋清清气若游丝的时候，那黑衣人淡淡道，“主子说，临死前要让你死得明明白白，我们宋大小姐说了，不能让你痛痛快快死了，而是要让你在受尽折磨中慢慢死去。”
“我们主子还让我转告你，你这种下贱胚子，她一根手指就可以将你捏死！”
话落，那黑衣人便扬长而去。
而原地的宋清清，彻底崩溃，发出凄厉而惨烈的一声长啸。
她用尽最后一点气力，沾着血在地上写了几个字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在宋清清死透了之后，黑衣人去而复返，看着宋清清鲜血环绕，死不瞑目的尸体，以及旁边鲜红刺眼的几个大字。
来人冷笑了一声，朝着暗处挥了挥手，很快又有另外一个黑衣人出现。“回去跟静妃娘娘禀报，就说任务已经完成了。”


第509章 栽赃陷害。
        
大年初一，本是一个极为喜庆的日子。
可这一日，本来应该在天牢的大火中被烧死的宋清清，却遍体鳞伤，浑身的血被放光，尸体旁边，还有血书，宋清清便是以这种极为诡异的死法死在了城郊一个偏僻无人的巷子。
这件事情似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一般，短时间内便在京城传得风风火火。
一时龙元国街头巷尾，都有人在谈论这件事情。
“你听说那宋清清的事情不？听说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险些被吓尿了。大过年的，便是见了血，真是晦气！”
“听说了，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就住在那个巷子旁边，他是看到现场的，听说是那宋清清死之前，还经受了惨无人道的虐待毒打，尸体千疮百孔，浑身上下都是淤青，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更让人恶心的是，那宋清清是血流尽了死的，死的时候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呃，我觉着虽然这宋清清该死是该死，但这样虐杀，怕是那杀人凶手也极为心狠手辣，不是常人。”
“你没听说么，杀人凶手便是被那宋清清替代了身份的宋锦瑟，我听闻我那远房亲戚说是那尸体旁边就有几个血字，写明了凶手就是宋锦瑟，是那宋清清临死之前写下的。”
宋非墨回丞相府的时候，便是听到路边的百姓在讨论着。
听到这些话，宋非墨蹙了蹙眉。
此时不过只过了一个时辰有余，短短时间，怎会流传至此？
谈论这些话的是几个摆摊的汉子，瞧着孔武有力，可宋非墨还是不假思索，抬步便上了去。
威严道，“案子还在查实，凶手是谁还尚未可知，这种毫无根据的事情，你们怎么可以胡言乱语？要知道胡乱说话，恶意中伤别人，就是污蔑，污蔑是要判刑的，知道么？”
宋非墨身上还穿着官服，气势冰冷，几乎是将那几个汉子吓得不敢再言语。
可还是有一个汉子完全无所畏惧地道：“官老爷，这事情我没有造谣，我说的一切都不是编造来的，而是我那远方亲戚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是造谣污蔑？”
说完，那个汉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宋非墨几眼，“大人，你怕是不了解事实吧。要不你到现场去瞧瞧，就知道我刚才说的话是真是假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说半句假话！”
“我知道你说的是真话。”宋非墨道，他刚刚才从现场回来，那人描述的现场，与他看见的没有两样。
“可任何案件，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很有可能杀人现场也是伪造的，只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出来的才是真相。那么多刻意栽赃的谋杀，若是都是只看眼睛看到的证据的话，那会有多少的冤假错案。多少人无辜入狱。”
“还没有证据证明谁是凶手时，不能传谣，不能影响他人的声誉，这会给当事人造成极大的困扰。”
宋非墨将这几人教育了一番。
宋非墨这样一说，那人便不敢说话了。
这话，浅显易懂。他也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老百姓，根本不会断案。
宋非墨离开后，几人噤了声没有继续再说。
而走在回府路上的宋非墨，心情越发的沉重。
虽然宋非墨下意识觉得凶手不会是宋锦瑟。
他说出这话来，是第一反应想要为宋锦瑟辩护，护着自己妹妹的声誉。可换句话来说，若是换做其他人，他也会上前辩护，毕竟事实便是如此。
真相还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一切都不过是主观的臆测。
宋非墨又想起凶杀现场那触目惊心的血字来
宋清清在丞相府中时，他曾经见过宋清清的字迹，宋清清是左撇子，写出来的字迹独特，若是被人抓住手强迫写的，根本是不可能做到。
唯一的解释，便是宋清清临死前带着极大的怨恨才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这几个字写出来。
可那几个字，偏偏就是他的妹妹宋锦瑟的名字。
要是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栽赃陷害案，那幕后操纵这事情的人，心思之深沉缜密，作案手段之精密，也实在是超乎人的想象。
将一切都算计进去，完全找不到一丝一点的漏洞。
就如同贤妃的死一样，虽然明知道有蹊跷，但是，肉眼可见的线索，几乎是寻找不到。
宋非墨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两个案子，作案的幕后人是同一个人。
因为这两个案子的幕后人，都是同样的心思敏捷，做事完全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要将这个人逮出来，是真的难。
这两个案子，他都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
此时，昭微宫。
“娘娘，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完成了任务，而且，之后也让人第一时间到茶楼将此事散布开来，现在满京城都知道了此事。”
黑衣人跪在赵舒予面前，恭恭敬敬将事情禀报了。
赵舒予此时披着御寒的狐裘，闻言挑了挑眉。
“你将事情办得极好，回去等着领赏吧。”
等那黑衣人出门，赵舒予勾唇冷笑了笑。
既然宋清清已经废了，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那留在世上也没有任何的用处，还不如用她的死来尽最后一点价值。
这件事情，有够宋锦瑟这个女人喝一壶了。
便是这时候，怡然推门进了来，恭恭敬敬地道，“静妃娘娘，银票已经到手了。”
人已经顺利地将东西运出宫去，买卖已经成了，银票也托同一个人，带了回来。
“这事情你办得不错。”赵舒予面上带着满意的笑，她又往怡然的手中塞了一锭银子，道：“这是给你的辛苦费。”
赵舒予明白，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将钱给到位了，怡然必定会对她忠心耿耿。
怡然看到银子，眼睛亮了。这一锭银子，可以抵得上她三个月的月钱。
怡然尝到了甜头，以前的她从来不知道，银子还能这么好赚。
昭微宫中其他的宫人，累死累活也只能每个月拿那么一丁点月钱，而她不过是给静妃娘娘跑一次腿，便能得到三个月的月钱。
点头哈腰收下银子，怡然巴巴地道；“静妃娘娘，还有什么需要奴婢去跑腿的么？”
“自然是要的。”赵舒予看了一眼怡然，淡淡道：“你去给本妃雇几个人，长相一定要凶，人一定要高大，最好是那些不怕死的亡命之徒，你让他们签好卖、身契之后，再给本妃准备一套出宫的衣裳。”
准备工作，是要让怡然替她跑腿的。
而做生意的事情，赵舒予要亲自出马，这种事情，她自然是不放心任何人的。
怡然转身想要出门，可是在出门之前，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停住了步子对赵舒予道：“静妃娘娘，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奴婢忘记告知娘娘了，太和池那边的宫人传过来消息，道是那个宋非墨亲自审问了太和池一个落水的宫女，还审问了极长的时间。”
怡然说到这里，顿了顿，迟疑道，“静妃娘娘，会不会是那个宫女知道了些什么”


第510章 会吃人的恶鬼！
        
赵舒予的眼睛眯了起来。
其实不用怡然说起，她也感觉到有蹊跷。
毕竟宋非墨是破案的能者，对案子的蛛丝马迹很是敏锐，若不是这样的话，皇帝也不会如此相信他，将所有棘手的案子，都交由宋非墨去办。
“奴婢去探听过了，那个宫女在贤妃出事当晚落了水，病了好几天”
怡然觉得，那一晚，说不定那个宫女真的看见了什么不应该看见的东西。
赵舒予眉眼一深。
若是说那个宫女真的看见了她对贤妃下手的话，将这事情捅出来，那她便危险了。
赵舒予思索了片刻，便吩咐怡然道，“你散布一则消息出去，就说太和池那个宫女染了疫病，病重，许是太和池众人都可能被传染上”
说到最后，赵舒予勾了勾唇，眼中闪过一抹冷厉之色。
怡然心中一咯噔。
她在宫中呆了不少的时间，自然是知道静妃此举的用意：疫病这种，是会传染的，一旦知道宫人染了疫病，而且还是病重，宫里会派出专人过来将宫女秘密处死，并且，尸体也会秘密运到一个地方焚烧殆尽。
而且，不但那个宫女，就连同太和池的宫人都会遭殃。
这是有前车之鉴的，以前一个宫中的宫女染了疫病，连带着与她同在一个宫中做事，关系密切的几个宫人也活生生地被押走处死。
怡然想了想，便有些头皮发麻，毕竟都是那么多条人命。
她虽然贪财，但不愿意做这种害命的事情。
害命的事情做多了，总会有报应的。
怡然是静妃的大宫女，以前不少跟着静妃抄写经书，心中自然有一份忌惮。
她思索了片刻，道，“静妃娘娘，奴婢觉得，兴许可以将那个宫女叫到宫里来，好生地敲打敲打，这般她就不敢乱说话了。”
“这太蠢了。”赵舒予摇了摇头，如今宋非墨已经亲自审问那个宫女了，便是可以证明宋非墨对贤妃的死已经产生了怀疑。
若是她将那宫女叫到宫里来，等同于自投罗网。
赵舒予一向是谨慎，不会做出这种蠢事来。
不露面，将那些威胁给解决干净，才是上上之策。
“而且，怡然，你要记得本妃对你说的话，不要将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这是赵舒予经过上一世的惨死得出来的教训。
赵舒予眯着眼睛声音沉沉道，“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还有一句话叫，宁可错杀三千，不能放过一个。”赵舒予眼中闪过一抹阴暗的幽芒，“若是你对那些人心慈手软，便是对自己残忍，那有一天他们万一真知道些什么，将秘密暴露出来，岂不是将自己置于险境。”
怡然心上一颤。
她跟在静妃身边的时间是最久的，可她现在越来越觉得，静妃似是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静妃，虽说也有几分铁血手腕，但毕竟是吃斋念佛的人，尚且不会这般随随便便地害那么多人的命。
似是发现了怡然的异样，赵舒予直勾勾盯着怡然看了许久，眼神阴骜：“怡然。本妃如今跟你是同坐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一损均损。那日在太和池的事情，不仅有本妃，还有你。”
说到最后，赵舒予眼神有些可怕，她语气极淡地警告道：“万一事情查到我们身上来了。你我都是死路一条，知道了没有？”
“奴婢知道。”
怡然一个劲地点头，哪里还敢多说。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与自己的小命相比，她还是宁愿牺牲那些人。
毕竟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哪里能管别人的死活。
赵舒予又嘱咐了怡然几句，便摊手让怡然出门。
出了房门，怡然才猛地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一直没有多少血色。
现在的静妃，像是在身体里面住了一个会吃人的恶鬼。
先是贤妃，然后是宋清清，再者，便是太和池的众宫人。
可她没有办法。
静妃说得对，她如今跟静妃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青栀赶进来将这事禀报的时候，宋锦瑟正巧收到一封从狮城加急送过来的书信，闻言将书信放在边上，下意识蹙了蹙眉。
静妃此举，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倒也不奇怪。
静妃这人的手段，本就狠辣。
青栀将宋清清的惨死，以及如今这事传遍了京城，就连宋非墨也到了现场勘查此案等等一五一十地道来，然后忿忿然道，“大少奶奶，如今整个京城都在议论纷纷，为那个宋清清说话，道是大少奶奶你是幕后的凶手，还说是什么如今身份都抢回来了，也不放过人，实在是心狠手辣！”
青栀说这些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的。
为宋锦瑟打抱不平道，“那些人根本不知道事实，便在那里胡说八道，扭曲事实，大少奶奶如此心善，怎么会做出那种虐杀人的事情，他们都是没有脑子么？这明显就是有人栽赃陷害！”
青栀一想到街道上那些百姓辱骂宋锦瑟的话，就气得身体都在发抖，恨不得撕了他们的嘴。
宋锦瑟笑了笑，倒是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她摸着青栀的头顺毛道：“别气了，没有必要，栽赃陷害就让他栽赃陷害，身正不怕影子斜，事情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宋锦瑟并不担心，既然她的大哥宋非墨已经在勘查这个案子了，她相信她的大哥宋非墨一定会给她一个公道的。
只是她想不明白的便是，静妃为何突然将矛头对准了她。
如今静妃的手下将人杀了，又将锅推到她的身上，还故意满城地散布消息谣言，很明显便是要对付她。
而且，并不仅仅是为了毁了她的声誉那么简单。
宋锦瑟觉得，静妃对付贤妃，尚且是情有可原，可自己与静妃应该是没有恩怨才是。
她又不在后宫之中，更没有跟静妃争宠，静妃对她哪来的那么大的仇恨？
想不明白，宋锦瑟也不愿意多想。
这事情倒是没有给宋锦瑟带来多大的困扰，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晚上用晚膳的时候，楚鸿煊，楚修文，楚素素三人也来了，他们对流言也是有所听闻，但是他们都相信大嫂的为人，一点都没提这件事情。
用完晚膳之后，宋锦瑟用帕子擦了擦手，道：“听说京城晚上有花灯，我们去看花灯吧。”
闻言，几人皆是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道：“大嫂，还是不要出门了吧”
外面的流言正盛，要是出门的话，怕是过年的好心情也败了个一干二净。


第511章 真千金与假千金。
        
“不过是小事而已。”宋锦瑟知道几人是担心她。
可她淡定无比，一点小小的流言，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谣言止于智者，若是我在府中躲着不出来，怕是都会因为我做贼心虚。我这个时候，就要坦坦荡荡地做我想做的事情，没必要躲躲藏藏。”
楚鸿煊几人听了，都觉得有道理。
这时候，楚鸿煊拍了拍胸脯，“没事，就算有人要为难大嫂，我楚三少爷第一个不让。”
楚修文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对的。”
对此，楚素素也表示没有意见，只叹了一口气，道，“要是大哥在便好了，要是大哥在的话，肯定不会让大嫂受委屈的。”
也是楚素素提及，楚修文眼睛一亮。
对呀，要是大哥在，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他得写封信给大哥，告诉大哥大嫂如今的处境才行！
宋锦瑟几人便出了门。
这一晚，依然是万人空巷。一年也是过年节这几天一京城这些百姓不用忙于为生计奔波。
街道上拥拥挤挤，人潮涌动。
四处都是花灯，灯与人相互映照，甚是好看。只是花灯夜市人挤人的，一时间也挤不进去，几人怕是挤进去之后又如同除夕夜那般走散了。
之前走散了，倒也不担心。
如今当时不同往日，楚鸿煊三人都担心若是走散了，他们的大嫂势单力薄的，会被人欺负。
因为人多，大伙儿都忙着人挤人，所以一路上倒也没听到什么闲言碎语。
楚鸿煊这时便道：“那边有个仙逸茶楼，听说仙逸茶楼的说书人说戏说得特别好，不如我们到茶楼坐一坐喝杯茶吧。”
这个提议，众人都表示赞同。
宋锦瑟也没有异议。
茶楼人多口也杂，刚好，她倒是想听听流言究竟传到了什么地步。
仙逸茶楼是京城比较出名的一个茶楼，茶楼里不仅卖达官贵人喜欢喝的珍稀茶种，还卖老百姓能喝得起的普通茶水，可谓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京城里不少老百姓都喜欢在茶余饭后在这里听说书人说戏。
一行几人要了一个上等的茶座，点了一壶茶，几个人坐着一边磕着瓜子。
此时是戌时初，此时茶楼人满为患，四处都有人大声吆喝的声音。便是在这么一番热闹的境况下，众人一直期待的说书人也适时上了台，准备说戏。
这边说书人刚刚上台，楚鸿煊一见那说书人便兴奋道，“这是仙逸茶楼的常驻说书人，不少百姓都喜欢听他说戏。他说的戏，跌宕起伏，极为好听！”
楚鸿煊都这般说了，宋锦瑟也下意识往台下看了一眼。此时，台上坐了一个穿着黑褐色衣裤，还戴着一副西洋眼镜的说书先生。
那说书先生，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
折扇一摇，一副极为风流洒脱的模样。
此时，台上的说书先生便开始了，他将手中醒木一拍，吆喝了一声，“各位看官老爷么，今天就来说说今日京城里最最轰动的事情，宋家小姐，丞相府的嫡女宋锦瑟这个真千金与替换了宋锦瑟身份的假千金宋清清这两人的恩怨厮杀。”
“宋锦瑟此人，作为丞相府嫡女，命运多舛，自小便被宋清清的父母收养，宋锦瑟此人，本是天命贵女，却不得不在农家长大，大家都知道，在农家长大，便是意味着没有读过四书五经，没有进过学堂，更不用谈什么教养”
这话一落，本来还津津有味坐着听戏的楚鸿煊立马就如同火燎了屁股一般，彻底坐不住了。
火冒三丈，撩起衣袖便想要下去砸台子去了。
也是宋锦瑟将他衣领提着，将人给拎了回来。
楚鸿煊不乐意了，冷哼了一声，“大嫂，你别拦我，这说书先生肯定说不出什么好戏。”
相比于楚鸿煊，宋锦瑟这个当事人却是无比的淡定。
“人都还没说呢，你急什么，先听听人家说的什么戏再说。”
宋锦瑟一副极为有兴趣的模样，可眼眸里面却是闪过一抹微光。
与这种人，一时冲动强硬对上是没有好处的。
毕竟被狗咬了一口，没有必要回咬狗一口。
你一句我一句的骂战，只能让人看猴戏一般看笑话。
宋锦瑟已经有应对的计谋，她暗下吩咐了青栀几句话。
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青栀点了点头，悄然离开了茶楼。
楚鸿煊是想要闹事的，这说书先生明显就是颠倒黑白，可他的大嫂不让他闹，楚鸿煊生生地将那股气憋了回去。
别提有多憋居了。
最后，楚鸿煊只能气呼呼地坐了下来，忿忿地磕着瓜子，眼睛看着台上的说书先生，还顺带是喝了好大的一杯茶消消气。
之前还挺喜欢听那说书先生说的戏的，现在只觉得一点都不喜欢了，甚至还觉得那说书先生面目可憎。
也不知道是收了谁的银两在这里胡说八道。
“可这宋锦瑟，虽然没有教养，但是极有心计，她极为擅长讨好人，更因此讨了宋老爷子的喜欢，从此背靠着家主宋老爷子，宋锦瑟欺凌年幼的宋清清，其耀武扬威的模样，甚是让村民们厌憎。”
“而宋清清却是恰恰与宋锦瑟相反，这宋清清呀，虽然在农家长大，是农家女，可此女温柔善良，端庄大气，长的模样也与丞相大人一般无二，可谓是山里飞出来的一只金凤凰。”
“便是因此宋清清误被丞相府错认，代替了宋锦瑟的身份回到丞相府。而此时宋锦瑟已经被养母许了一段好姻缘，嫁入了有钱人家之后，便与农家的养母断绝了关系，浑然不知宋清清已经入了京城，当了丞相府最为尊贵的嫡大小姐。”
说到这里，说书人故意默默地喝了一口茶，卖了个关子。
便是趁着这个空档，底下围着听戏的众人皆是议论纷纷。
“上回还说宋清清不是好人呢，没想到这宋锦瑟也不是什么好人，心机深沉，极为狡诈，我觉着宋清清比起她来，更像是真千金，若是我是丞相大人，我定会选择宋清清，毕竟宋锦瑟太恶毒了。”
“养育之恩比天高，比海深，从这宋锦瑟嫁入了有钱人家，便与农家的养母断绝了关系来看，这宋锦瑟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人家就是命好，才上京城没有几天，不但成了老帝师的外孙女，还将替代了自己身份的假千金踢了出局。这种女子，手段肯定是高明。”
有些人听着兴起的，直接往台上扔着银两，喊道：“那后来如何了，宋锦瑟是怎么知晓她这个丞相府大小姐的身份被宋清清这个假千金所替代的？”
便是在此时，人满为患，嘈嘈杂杂的茶楼突然传来了一道趾高气扬的声音。
“后续是什么，宋锦瑟这恶毒的女人会不会伏诛！”


第512章 仗势欺人。
        
话是一个穿着鹅黄色短袄，蒙着面纱，气质超然的女子说的，话落，她旁边的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拿出好几锭金元宝扔了上台。
扬声道，“我们主子说了，若是接下来的故事让她听了欢喜，重重有赏。”
本来茶楼中已经是群情激涌，那女子一掷千金的豪横行为，更是将茶楼中的气氛带上了新的高度。
说书人此时看见那几锭金元宝，更是两眼发光，他根本没想到趁着宋锦瑟与宋清清这真千金与假千金的热度，瞎编出来的事情，能赚那么多的金银财宝。
在说书过程中得到的赏赐，那是与茶楼一丁点关系都没有的。
今天真的是可以发一笔横财。
那说书先生是恨不得将那金元宝马上装入口袋，可他面上却是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装作一副深沉，对银两这种黄白之物不屑一顾的样子，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茶。
随后他醒木一拍，轻咳了一声，便又紧接着开始了他的表演。
“上回已经说到宋锦瑟此女靠着冲喜嫁入了富贵人家，也便是副将府，副将府可是狮城的首富，在京城来说，并不算什么显赫的高门大户，可是在狮城来说，却是寻常的人家都难以望其项背的。这宋锦瑟在副将府过上了整日穿金戴银，衣食无忧的生活，只不过，这生活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便乏味了，想要去更加繁华的地方，于是，此女便是在此时萌发了上京城的想法。宋锦瑟上京城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当时她十分嫌弃自己久病在床，不曾醒来的夫婿楚大少爷楚胤止，更是有心想要到京城这个繁华之地重新钓一个金龟婿，好让自己从此飞黄腾达，飞上枝头变成凤凰。”
这时候，茶楼中一阵嘘声，众人纷纷摇头，因为这说书先生的描述，众人皆是对宋锦瑟鄙视不已。
“这样的人能当上丞相府的大小姐，还真的是助长了京城里面的歪风邪气，如此恶人也能得道升天，简直是让人愤怒！”
“此女就不应该到京城来，此女来京城之后，三天两头的闹出热闻，搞得京城里面乌烟瘴气的。”
“这样势利恶毒的小人，就应该得到报应！”
楚鸿煊将手中瓜子一摔，顿时觉得这瓜子都不香了，这个说书人，简直是胡说八道，颠倒黑白。
在他口中，死的都是被说成活的！
他的大嫂，哪里是这样的人！
楚鸿煊又起了身，气势汹汹地准备下去搞事情。
可，又被宋锦瑟按住了。
宋锦瑟将他按回了座位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听得饶有兴致，道：“还真别说，这说书先生说得挺好的。”
楚鸿煊：“？？”
楚修文：“？？”
楚素素：“!!'”
扔上台的银两越来越多。
台上的说书人继续唾沫横飞，越说越是起劲，“靠着送自己小叔子上京赶考的这一个十分好听的借口，宋锦瑟终于如愿以偿地上了京城，来到了这个她梦想中的繁华之地。也便是她来到京城的第一天，她遇见了假千金宋清清，这时宋清清已经当上了丞相府的嫡女，身份显贵，身上穿金戴银，与往日相比，简直大变了模样，惹得宋锦瑟嫉妒不已，也是因着这宋锦瑟命好，她一查，便是查出来，原来她自己才是丞相府的大小姐”
宋锦瑟微微抬眼瞧了一眼台上唾沫横飞的说书先生，觉得这说书先生在这里胡说八道说书还真的是浪费了。
他应该去写小册子那些故事，以他那么丰富的想象力，写下的故事肯定会大卖。
空有才能，却没有用在正途上。
就在这时，茶楼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忽而挤进来好些官差，这些官差穿着官服，腰间配着剑，一进来便吆喝道。
“让开，让开，官府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一声喝下，一时间两边的人群都纷纷回避开来。
台上，说书人察觉到不妙，顿时起身，拿起盆里的金银财宝全部倒进自己的口袋之后，便想着隐匿在人群里。
可他才刚刚转身，背后的衣领便被提起。
官差提着他如同提着一个小鸡崽一样，拎到人群前面，很快便有官差七手八脚地给她拷上了锁链。
其中一个为首的官差扬声对围观的群众道，“有人举报仙逸茶楼这里的说书先生故意捏造事实，用故意损害别人名声的方法哗众取巧，赚黑心钱。”
那说书人闻言，睁大眼睛说：“你们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我说的戏，都是实事求是,有凭有据的”
“实事求是？你上回胡编乱造已经是被当事人毒打了一顿，还将你告到了官府，进了一次大牢了。”
说书人便涨红了脸，争辩道，“那不叫胡编乱造，那叫运用夸张的手法，如此才能让说的戏跌宕起伏，听众才会喜欢听。”
尽管那说书人一再强调自己并没有胡编乱造，可官差面上却没有丝毫动容，只瞥了他一眼，“污蔑就是污蔑，你又不是当事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胡说八道，就是污蔑。”
那说书人脸上憋得通红，“那你们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污蔑？”
这时候，突然一人从二楼的上等茶座上悠悠然然地走了出来，扬声道：“还要什么证据，我便是证据。”
说书人定神一看，说这话的是一个女子。
身上穿着华贵的衣衫，脸上不施脂粉，却是容貌气质绝佳。
说书人一瞧，来人不过是一个弱女子，顶多就是好看一些的弱女子，顿时笑了出声。
讽刺道，“你这人是怎么回事，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出来替那宋锦瑟作证不成？”
他话音未落。
旁边站着的官差手捧着武器，面无表情地提醒道：“蠢货，那便是你说的戏中的正主。”
说书人万万没有想到，正主居然就在茶楼里。
一时之间尴尬万分，心虚不已。
台下众人一看这架势，有聪明的自是明白了，眼下这说书人当真是胡编乱造。
还有一些入了说书人刚才说的戏，瞧见宋锦瑟便想到刚才的戏文，下意识为那说书人辩解道：“这不就是仗势欺人么？”
“肃静！”此时宋锦瑟也不辩驳，只是上了台，拿起桌上的醒木便重重一敲，淡淡道：“既然你们对我与宋清清的恩怨情仇那么感兴趣，又何必道听途说，今天我就在这里现身说法，将一切事情都给看官们交代个清清楚楚。我也不是为了辩解，其中的恩怨纠缠，便由各位看官老爷自由评判。”


第513章 颠倒黑白。
        
喝茶听戏的看客：“”
说书人：“??”
这些个看客都是刚才听过那说书人说的戏的，如今一听，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这宋锦瑟与戏中的宋锦瑟不像是同一个人。
毕竟这众看客都是记得清清楚楚，故事开始的时候这说书人不是说这宋锦瑟不仅没有读过四书五经，更没有进过学堂，一个目不识丁的人，怎么如此的伶牙俐齿？
一时间整个茶楼都安静了下来。
无一都是眼睁睁地瞧着宋锦瑟，目光中惊疑不定。
此时宋锦瑟便继续道：“从前，有一位富贵人家的千金，她从小便流失在外，被一位善良的宋姓老人捡到收留抚养。可这位宋姓老人家境并不好，家中儿子早早去了世，家中的生计，都是这位宋姓老人一人独立撑起。这位千金的到来，也便意味着给这宋姓老人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境，雪上加霜。毕竟日子里过的，都是柴米油盐，多一个人，便是要多一双筷子”
“宋姓老人倒是不在乎这些，从他决定将人捡回来收养的时候，他便决定将这孤苦无依的千金与自己的孙女一视同仁。可这宋姓老人的儿媳却是不满意了，觉得这千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留在家中也是蛀米大虫，所以便千方百计地想要赶走千金。”
“这儿媳先是言语劝说，后来发现不管用，便开始各方面处处算计，宋姓老人出门做活便要去几天的时间，这几天的时间里，那儿媳不给千金饭吃，大冷的天气，还唆使自己的女儿将千金身上宋姓老人给购置的唯一一件棉衣给抢去，千金又冷又饿，险些死了，还是宋姓老人回来才捡回来一条命。”
宋锦瑟说到这里顿了顿。
说出这些事情来时，虽然她面色从容，但这具身体还是会下意识地颤了颤。
可见书中宋锦瑟在那处境里，有多绝望惧怕，这身体都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此时，台下那些看客便开始议论纷纷道：“这千金的境遇可是真的凄惨，本生在富贵人家，却是命途多舛，流失在外，与自己的亲人分离，幸好遇上了宋姓老人这个好心人，不然千金被那老人的儿媳与孙女处处算计，应该是早早便死在了外面了。”
“那宋姓老人是个好心人，那宋姓老人的儿媳与女儿，皆是心术不正的。想想，不给人饭吃，不给人衣服穿，这明显就是想让人活活饿死冷死呀。”
还有人为那宋姓老人的儿媳妇抱不平道：“不对，这事情那宋姓老人也有错，明明家中情况已经是穷苦了，还收养一个白吃白喝的，儿媳妇又不是什么女儿，能愿意么？若是我我也不愿意。”
这话一落，马上便有心思清明的人反驳道：“大姐，不愿意，所以这便是心生歹念，活活饿死人冷死人的理由？”
如此，那为宋姓老人的儿媳妇抱不平的人却是不说话了。
此时，宋锦瑟又道：“宋姓老人在世时，尚可以将千金护着，可老人毕竟年岁已高，很快便油尽灯枯。老人去世之后千金再也无人维护，便是有一天，那儿媳妇偶然知晓千金仍是丞相府的千金，便与自己的女儿密谋，将千金卖给人牙子，然后让自己的女儿上京去，顶替了千金的身份。”
说到人牙子，茶楼围观的看客都沸腾了起来。他们都是有儿有女有家室的，此生最为厌恶的就是与人牙子做买卖的那些黑心人。
一时义愤填膺道，那宋姓老人那么善良，他的儿媳妇怎会如此恶毒，连带着生养的女儿也如此的恶毒！”
“由此可见那千金也是单纯，不懂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付这种恶人就应该比这些恶人还凶，才不会被当做软柿子一样揉捏，最后还被卖给了人牙子。”
“先生，那千金被卖给人牙子之后怎么样了？后续是什么？从人牙子手中逃出来了没有？最后结局怎么样？”
好些听到动静后面才来的不知情的人都以为宋锦瑟在说着戏，为那千金的经历跺脚着急，还有些人纷纷送上银两，急急催着宋锦瑟说后续。
而一直在茶楼的人，则都是看向宋锦瑟，他们自是能听出来，宋锦瑟口中说的并不是戏，而是她以往的经历。
只是宋锦瑟本人并不直接戳破，她只单纯叙事，并不代入任何感情，而是选择将事情的是非对错都留给旁人来评判。
“后来，千金被人牙子买到了当地一个富贵人家家中冲喜，幸而那富贵人家里面都是一些好心人，不曾亏待过千金，千金本来在那个富贵人家里过着稳稳的日子，直到有一天，千金突然被假千金派来的杀手暗杀，千金在追查凶手的时候发现了自己身份被极假千金替换的事情，最后，真千金上了京城，假千金在见到真千金时便急了眼，不仅对自己的母亲下手，还吩咐手下毒杀了村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免得他们的存在让自己假千金的身份败露。”
话落，人群中嘘声此起彼伏。
“这假千金也太恶毒了，不但是抢了人真千金的身份，还试图灭口。”
还有一些人，尚且还记得陈家山的事情的，听到这里便是能将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我听出来了，这真千金说的便是宋锦瑟，假千金，便是那个是弑母灭村的宋清清。那宋清清的手段，可以说得上是一个毒辣无比，听说那陈家山的案子，一个几百人口的村庄，最后只有一个尚且不会说话的婴孩存活。”
还有人是那说书人的门徒，此时便硬着脖子辩驳道：“不是人人都道宋清清温柔善良，端庄大气，兴许她的罪名都是有人存心捏造的呢？毕竟弑母灭村这种事情，一般的弱女子怎么做得出来。”
这时，便是有一个官差站了出来，冷笑一声道：“那是因为宋清清不是一般的女子，此女温柔善良不过是表象，她弑母灭村的罪名，都是证据确凿的，当时也一并公之于众了的，怎么可能捏造得出来。”
这些话一出来，那人便是噤声了。
此时，茶楼中众人皆是清醒了过来，纷纷看向那被官差用锁链绑着的说书人，目光鄙夷不已。
现在宋锦瑟现身说法，这两个故事一对比，明显便是能听出来，那说书人不但是扭曲事实，还颠倒黑白。
不但是将好人说成了坏人。
还硬生生将一个坏人，粉饰成一个善良无比的大好人。
就在人声鼎沸都在谴责那说书人时，为了避免场面混乱，官差将说书人带走了。
宋锦瑟起身，想要下台。
便是这时，突然一锭金元宝掉落下来，轱辘轱辘滚到了宋锦瑟脚边。
宋锦瑟抬眼瞧了过去，就是刚才那个赏赐了说书人许多金元宝的女子，此时正高高在上地立在二楼的尊贵茶座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金元宝就是她扔下来的，眼神，还带着打发乞丐般的施舍。
她抬着下巴高傲睨着宋锦瑟，道，“那你且说说，为何你虐杀宋清清，是因为你与宋清清积怨已久，所以才狠下毒手么？”


第514章 花钱雇托要谨慎。
        
这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宋清清被虐杀的事情，以及惨状，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反正不过半天时间，京城里面几乎是人人皆知。
被这女子这么一提醒，茶楼众人都如梦如醒，想起这一遭来，皆是目光略带些怀疑和诡异，看向宋锦瑟。
如此看来宋锦瑟与宋清清结怨颇深，确实，宋锦瑟有虐杀宋清清的动机。
刚才隔了老远看不清明，现在四目相对，宋锦瑟很快便认出了来人。
来人，是长公主曲宁。
看来上一回曲宁在她手中吃了瘪，还是没有得到教训，而且，很明显是怀恨在心，所以伺机报复。
宋锦瑟并未开口，楚鸿煊便冲上来道：“谁说宋清清是我的大嫂虐杀的。你这个丑女人！到我们府中闹事不成，还胡说八道！”
楚鸿煊觉得，大哥如今不在京城，大嫂又被人欺负，他作为楚家的男子汉大丈夫，理应是第一个站出来，给大嫂撑腰。
说着，楚鸿煊挡在了宋锦瑟的身前，一副护犊子的姿态将宋锦瑟护得严严实实的。“说来，若是与宋清清结仇就有作案的动机，就是虐杀的凶手。宋清清那个坏女人害了那么多人，不止我的大嫂一个，跟她结仇的人比比皆是，那凶手不就是满大街了。”
众人一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曲宁刚想辩驳，可是有人在她之前开了口，淡定道：“说来，你上次到我们府中闹事未遂，反而被我的大嫂惩治了一番，你也有怀恨在心，污蔑我大嫂的动机。”
楚素素这时也站了出来，与楚鸿煊并排挡在宋锦瑟跟前，“根据龙元国的律例，污蔑那是要判刑的，而且，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曲宁被这一句接着一句的话堵得脸色难堪。“你们有证据证明我污蔑？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话！”
“这句话，你还是对自己说吧。在没有证据之前，不要乱说话。”楚修文也适时站了出来，他轻飘飘的视线从长公主脸上一撇而过。
“其实，这件事情论证起来也很简单。”
他转了身，面向茶楼的众位看客，忽而指向人群中一个人，道：“假若你做了一件不可以为人知的错事，很心虚，却发现一个人知道了你做的错事，你会不会采取措施，例如给点封口费让那人封口？”
那人懵懵然，反应过来之后，摇了摇头，“肯定会。”
楚修文又将同一个问题问了茶楼中好几个人，那几个人异口同声都是同样的回答。
楚修文征集到好些人的回答之后，才悠悠地开口道：“这便对了，大家做了不可以为人知的错事时，尚且知道采取措施遮掩几分，假如你们是这个凶杀案的凶手，会不会蠢笨到在凶杀现场留下自己名字告诉京城所有人你是杀手？”
一时众人面面相觑。
不得不说，楚修文这话说得极有道理，甚至是让人无言以对。
甚至有人觉得，这看起来更像是栽赃陷害。
此时楚修文双手负在身后，语气格外平静地开口道：“大家要保持理性思考，不要人云亦云，更不要激进冲动，这般容易为贼人所利用，成为贼人的帮凶。大家伙等着，总会有真相水落石出的一天。”
楚修文这话，赢得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事实上，他们也想了想，他们之所以会认为宋锦瑟是案子的凶手，完全是被人引导的。
这幕后似是有一双手，在操纵，引导着他们往宋锦瑟是凶手的方向去想。
话落，人群中有一个身材矮小的人操着一口浓重的口音在人群中喊道：“也不知道是哪里跳出来的托撒，一味给凶手说话。”
这人，很明显是想要将看客的情绪都撩拨起来的。可这话一落，众位看客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说话那人，将那人团团围了住。
“我瞧你才是托吧，想要故意引导我们，你做这些事情有何居心？”
“你不会是帮凶吧？”
那人本来还想着将看客情绪撩拨起来再凭借自己的身材优势悄悄遁走的，可没想到，什么都没有做成，还被人当众逮了出来。
一时间脸色通红，支支吾吾无法回答，他眼角的余光略带慌乱地从那着鹅黄衣裙的女子脸上扫过。
身穿鹅黄衣裙的女子在没人察觉的地方，做了一个加钱的手势。
似是与那女子达成了某种共识，那身材矮小的人心领神会。
目光无所畏惧地瞧着面前兴师动众问责的众人，他自不动如山，紧抿着唇辩驳道：“我才不是托，我只不过是说实话而已。看着这几人都是沾亲带故的，不就是仗着人多势众，仗势欺人撒！”
便是这时候，宋锦瑟上了前来，拿出一张银票，在那人面前扬了扬，道：“这里是一千两银票。说，是谁指使你的，这张银票便归你了。”
在龙元国，一个金元宝等于五十两白银。
而宋锦瑟，随手便拿出了一千两银票，茶楼中众人皆是被震惊了，一时张目结舌。
那人也是完全懵住了。
犹豫了片刻，才很是艰难地开口道：“不，你不要这样，给再多的银两也没用撒，能有哪个指使我？”
曲宁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丝毫没想到宋锦瑟出手那么阔绰，这才是传说中的一掷千金！
不过好在，她找来的这个人立场坚定，不为那一千两银票折腰。
“不够？”宋锦瑟蹙了蹙眉，说着，又往怀中拿了一张银票出来，淡定无比道，“不够就再加一千两。”
话没落，那身材矮小的人便一把将银票从宋锦瑟手中接了过来，揣进怀中，笑容谄媚地道：“哎，小人说，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人便指着曲宁道：“就是那个大妹子指使我的，是她让我引导你们，引导得越是激进越好，小人也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说完，那人又对曲宁道，“哎，大妹子，对不住了撒。你给钱的时候抠抠索索的，跟你做生意一点劲都没有，还是这位大妹子出手阔绰。”
曲宁脸色沉如墨灰：“”
众人皆是议论纷纷。
“啧，原来真的是存心污蔑，还花大价钱雇了托！”
“哎妈呀，花了大价钱，最后托还被人两张银票撬了墙角，笑死我了。”
“这个事情教训我们，以后花钱雇托一定要谨慎。”
便是这时候，宋锦瑟将脚下的金元宝捡了起来，往曲宁站着的方向一扔，那金元宝不偏不倚便砸中了曲宁的脑袋。
曲宁嗷的一声鬼叫。
宋锦瑟朝着她扬了扬下巴，面不改色道，“大妹子，对不住了，这金元宝，我还暂且看不上，大妹子还是暂且留着自己用吧。”


第515章 太和池出事了。
        
完了，宋锦瑟又语重心长地道，“妹子，要是日后要雇托的话，一定要舍得花钱，钱不够的话，就别雇托了，你爹丢不起那人。”
曲宁：“”
这下贱胚子！！！
此时宋锦瑟又从贴身的钱袋子里，拿出几两碎银，“这里是刚才那个大兄弟之所以毁约，也有我的一份责任，这便是我替他给你的毁约金。”
曲宁的面色变了又变，满脸的脂粉，也掩饰不住如同猪肝一般鲜红鲜红的脸色，这几两碎银——确定不是在打发叫花子么？
不过，曲宁并没有拒绝，她伸手，想将那几两碎银接过，狠狠扔在宋锦瑟的脸上，以报刚才宋锦瑟用金元宝扔她的仇恨。
可曲宁刚刚伸出手，面前的宋锦瑟伸到半空的手又缩了回去。
“还是算了。”宋锦瑟似是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下，下定了决心，将碎银又收了回来，“大妹子看着也不像是缺那么几两碎银的人，这几两碎银，对于大妹子来说，可要可不要，毕竟大妹子家财万贯，不缺钱。我还是将这些赏给叫花子吧，也算是给大妹子这个不孝女行善积德了。”
“宋锦瑟，你啊！！！”
曲宁气得说不出话来，宋锦瑟此举，如同逗猴一般，让她觉得格外屈辱。
她甚至不必想就知道，宋锦瑟是故意在羞辱她！
可宋锦瑟却丝毫不为所动，说完，便下了台。
此时仙逸茶楼的门前，确实是有两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宋锦瑟将那几两碎银全放进他们的钵里。
完了那两个叫花子千恩万谢地磕了头。
这一幕，犹如狠狠的一巴掌打在曲宁的脸上，她一咬牙，正想发飙，旁边那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便是在此时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
曲宁侧过头去时，看见那女子看向她，摇了摇头，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长公主，眼下情况对我们不妙，还是及时抽身为妙，免得被当众戳穿了身份，让陛下知道了，这便不好了。”
对方确实是人多势众。
不仅有楚家两个小叔子为她撑腰，就连家中小姑子，也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曲宁想不明白，宋锦瑟这下贱胚子，人缘怎会如此好。
深呼吸了一口气，曲宁眼里划过冷意，虽然心里气愤难平，但因为那一番话，还是强行将这股恶气咽了下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一点曲宁还是能衡量清楚的。
曲宁以及身边的丫鬟，最后在茶楼众人的怪异眼神中，灰溜溜地离开。
在经过宋锦瑟身侧的时候，曲宁忽而停住了脚步，眸子阴沉沉地看着宋锦瑟。
冷冷道，“宋锦瑟你等着，本公主的母妃是当今最为受宠的静妃娘娘，本公主的爹，是龙元国的皇帝，你是丞相府的嫡女又如何，本公主想要玩死你，就玩死你！”
总有一天，她会让宋锦瑟后悔，让宋锦瑟知道，招惹过她的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宋锦瑟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淡淡瞥了一眼曲宁的脸，不得不说，曲宁的侧脸像极了皇后。
可作为皇后的亲生女儿，她却是认贼作母。
实在是可惜。
不过，便是多可惜，事实也是无法逆转的了，宋锦瑟敛下眼皮子，掩去眼中那抹一闪而过凌厉的光，道：“嗯。我等着。”
曲宁走了。
背影依然是高傲，瞧着盛气凌人，不可一世。
此时，楚鸿煊，楚修文，楚素素三人才越过层层人群走了出来，三人皆是看到曲宁在宋锦瑟身侧停了好一段时间的，担心宋锦瑟受欺负，都急急上前。
此时，楚鸿煊撩起袖子怒气冲冲道：“大嫂，那曲宁没有为难你吧？”
楚鸿煊大有若是曲宁为难了她，他便上去跟曲宁干一架的架势。
闻言，楚修文与楚素素两人皆是视线齐刷刷地看向宋锦瑟，目光中紧张不已。
楚修文道：“大嫂，要是她没有为难你，为何在你身边停了那么久？”看起来，还像是说了两句话的样子。
“对呀，大嫂，你要是被为难了，不要瞒着。”这是楚素素说的话。
三个皮猴子，现在都变得越来越会关心人了。
宋锦瑟无比欣慰。
她摇了摇头，嘴角笑意淡淡，道，“你们的大嫂凶着呢，没有那么好欺负。”
对于这一点，楚鸿煊是深有体会的，大嫂提着鞭子打人的时候是最凶的，鞭子抽在身上的感觉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不过，要是没有大嫂的话，他们三人如今也不会如此上进。
是大嫂的到来，才使得他们的生活上了正轨。
三人皆是点了点头，对呀，大嫂确实是凶着呢。
宋锦瑟：“”
随后，三人看到宋锦瑟面上一言难尽的表情后知后觉说错了话，又是不约而同地摇头，“不不不，大嫂才不凶呢，大嫂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贤惠的，大嫂，没有之一。”
楚鸿煊三人如今已经变得非常有眼色。
*
同一时间，丞相府。
这一晚，宋非墨并没有进宫，此时，天色不早了，他洗漱过后，便在房间随手将卷宗拿起，仔细地翻阅着。
贤妃的案子，一点线索都没有。
同样的，宋清清的案子，也是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两个案子，皆是没有一丝一点的蛛丝马迹。幕后那人，是宋非墨所见过的，手段最为高明的凶手。
便是此时，门外有下人敲了门，恭恭敬敬道：“大少爷，玉珂小姐过来了，说是有事要见你。”
“将人带进来。”
宋非墨知道，赵玉珂三更半夜找他，肯定是有急事的。
很快下人便领着赵玉珂进了门来，赵玉珂不知道刚从哪里赶了过来，进门的时候气喘吁吁的，好半天没喘过气来。
等到宋非墨替她拍了拍背，将气顺过来之后，赵玉珂拉着宋非墨便急急往外走。
“非墨，赶紧，宫里面出事了，你如今赶紧进宫，到太和池去看一看。”
赵玉珂的模样着急上火，似是他再慢一点，就会错过了什么一样。
宋非墨一头雾水。
“玉珂，是怎么了？”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太和池出事了，至于事是什么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你赶紧赶过去，兴许还能阻止那事情的发生。”
赵玉珂眼神有些闪烁道。


第516章 赵玉珂的预警。
        
宋非墨没有耽误时间，披上保暖的衣衫便极快地往外走。
赵玉珂的梦有多灵验他是知道的，上一回陈家山的事情，要不是因为赵玉珂做了一个梦及时预警，别说那个婴孩会活活饿死，就连陈家山的凶手，他也无法找到。
这一次，会不会又是一个预警。
赵玉珂陪着宋非墨到了宫门，宋非墨拉着她让她一起进宫时，赵玉珂眼神躲闪了一下，对宋非墨道：“非墨大哥，我要回府了，府中有门禁，三更之前，我必须回到府中，不然会受到责罚。”
宋非墨看了看天色，如今已是二更天。
而且，也是他欠缺考虑了，毕竟赵玉珂一个女流之辈，大晚上的确实是不适宜跟着他一个大男人跑来跑去，会影响她的清誉。
临走时，赵玉珂突然叫住了宋非墨，瞧了瞧四处无人，她刻意压低声音道：“非墨大哥，进宫一定要多加小心，而且，一定要记得提防昭微宫中的人”
赵玉珂说到最后，欲言又止。
宋非墨不疑有他，此时他急着进宫，害怕真的出了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
最后赵玉珂没有多说，宋非墨让身边人送赵玉珂回太尉府，自己则是匆匆忙忙地直奔太和池。
宋非墨到太和池的时候，远远便能闻到一股烟熏的味道，他望过去，太和池偏殿的一处空地上，一片火光冲天而起。
太和池走水了？
可并未有人抬水救火的景象，而且，整个太和池安静诡异得可怕，宋非墨走了一路，没见着任何值夜的宫人。
每一夜，太和池都有值夜的宫人，而这一夜，明显太过于不平常。
等宋非墨顺着火光的方向走到跟前，发现那火光是一堆熊熊的柴火在燃烧着，许是柴火还没有烧到最旺，旁边还有不少宫人浑身穿着严严实实的铠甲，还戴着一个面罩，全副武装如同要去打仗一般，在给柴火堆加着柴火。
而旁边的地上，一个宫女打扮模样的人正被五花大绑绑着，如同即将奔赴刑场的犯人一般，蜷缩在柴火堆旁边，身体瑟瑟发抖。
这一夜夜色黯淡，但宋非墨还是极快地反应过来，这小宫女便是上次他审查的那个落水的小宫女。
他神情一震。
沉声问那些宫人道，“这小宫女是犯了什么事了？”
也是宋非墨开口说话，那些专心添柴加火的宫人才意识到有人过来，看清楚是宋非墨之后，为首的一个宫人便迎了上来。
道：“宋大人，这小宫女染了疫病，这疫病传染性极高，陛下吩咐，将太和池的全部人等隔离起来，观察是否被传染了疫病，而这个小宫女，是疫病的源头，理应迅速处理掉。”
宋非墨脸色一变，很快便意识到什么，现下，很明显这些个宫人烧起柴火来是打算将这个小宫女活活烧死的。
可宋非墨心里是清楚的，这小宫女没有染什么疫病。
定是那幕后的人又出来搞事情了，想要毁灭证据。
不得不说，玉珂的梦，是真的灵验。
要是他没能及时赶进宫来，兴许这最后的一点点蛛丝马迹也会被那幕后人抹除干净。
那到时候，想要再找出些蛛丝马迹，将那人揪出来，就难了。
宋非墨的眸眼沉了沉，下意识道，“之前已经请过太医给她瞧过了，只不过是身体弱又落了水才染上的风寒，将药吃上之后休息几日便能彻底痊愈不会有一点病根的那种。是谁说的这小宫女有疫病？”
众位宫人皆是摇头，他们之中无一人知道，是谁先开始传的这太和池的小宫女染了疫病。
虽然他们眼中都看得清明，这小宫女看起来正正常常，健康得如正常人无异。
“这话是陛下吩咐下来的，奴才们什么都不知道，这负责处置隔离太和池这里的宫人。”
虽然这小宫女，实在是可怜，这般小小年纪，便要活活被烧死。
可他们帮不了什么。
毕竟在宫中，他们只是执行任务的。
人人心里都清明着，宫中的规矩便是少问一些不应该问的事情。
决定权在于这紫禁城的主子，而很明显，紫禁城的主子，断然是不会冒着会被疫病传染上的危险过来瞧一个再卑贱不过的宫女的。
便是这时候，那个小宫女认出宋非墨来，似是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爬到宋非墨脚边，拽住了宋非墨的衣袍，痛哭流涕道：“大人，大人救救奴婢，奴婢有没有染上疫病大人是知晓的，奴婢真的没有染上疫病，奴婢不想死。”
那小宫女说话的时候都在瑟瑟发抖，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三魂不见七魄的模样，甚是可怜。
那些添加柴火的宫人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来不再看，只专心添加柴火去了。
“你们且慢，本大人亲自派人请太医过来，有没有疫病，还需要鉴定过后才能知晓。”
既然来了，宋非墨自然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这小宫女去死的。
为首的那个宫人为难道，“可是，大人，你这样做会令奴才们十分为难，若是这般，奴才们根本是无法跟陛下交待。”
宋非墨摆了摆手，“无妨，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本大人一力承担，保证不会让你们被牵连在内。”
也是这句话话落，那为首的宫人才放宽了心，吩咐手下道：“你们先往柴火堆里添些柴火吧。”
在等待太医过来的时候，宋非墨将那小宫女身上的绳索解开。
小宫女趁着旁人不注意，隐秘地往宋非墨手中塞了一张小纸条。
便是这时，有一个宫人手中拿着柴火朝着两人走过来，小宫女反应迅速，很快便恢复了哭哭啼啼的模样。
那宫人瞧见那小宫女时，眼神阴沉了沉，继而他轻飘飘地瞥了宋非墨一眼，面纱下的脸不动声色，他低头淡淡道，“宋大人，还是要与这小宫女保持距离。若是这小宫女身上的疫病传染到大人身上，连累得大人丢了性命，这便麻烦了。”
这个宫人的话似是漫不经心，又似是警告，反正宋非墨回过神来时，这宫人的身影便隐没在那一众宫人里面——都是穿着铠甲带着面罩，而且，那宫人又是低着头，一混入人群中，宋非墨根本分不清楚哪个是哪个。


第517章 有危险！
        
太医很快到来。
听说这宫女很有可能染上疫病，太医来时的神情很凝重，眉头蹙起，可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太医的眉头松开。
道：“哪有染上什么疫病，简直无稽之谈，这姑娘老夫是诊治过的，就是年纪尚幼身子骨弱，前些时日落水染了风寒，如今调养了几日已经是小有成果了。”
那几个还在添着柴火的宫人闻言，倒是不知道这柴火是应该继续添还是怎么样。
宋非墨拍了拍小宫女的肩膀，道：“听到了没有，你没有染上疫病，不会死的。”
说完，宋非墨扫了一眼那些个宫人，扬声道：“太医说的话，你们应该也听到了吧。这小宫女并没有染上什么疫病，你们速速地将火熄了，将人给放出来。”
那领头的宫人犹豫了片刻，出于谨慎，他还是道：“大人，此事奴才们是直接听命于皇上，大人让奴才们熄火放人，奴才们也很是为难，不如奴才们就在这里候着，待到宋大人与太医将这事情呈禀给皇上，奴才们等到皇上的口谕下来了，方才离开。”
宋非墨蹙了蹙眉。
可这宫人倒是也挑不出半点错处，这宫中的事情，稍不小心就会掉脑袋，还是须得小心谨慎。
离开太和池之前，宋非墨大概向这些宫人们了解了下情况，之所以会有这件事情，是因为宫中不知道何时开始起了谣言传这小宫女染了疫病。
这谣言一传十十传百的，便传遍了整个紫禁城，就连同皇上也得知了消息。
所以，皇上便一声令下，封锁隔离太和池的宫人，才有了那一幕。
沉吟了片刻，宋非墨觉得，空穴是不可能来风的。
很明显是有人想要对付那小宫女才会将这些谣言散播出来的。
幕后那人心机极为深沉，而且毒辣，想要通过散播谣言，借助外人之手，将那小宫女，甚至是太和池众人都处理干净。
那幕后的人像是躲着暗处的一条毒蛇，即便是将人咬死了，也不留任何线索。
可谓是手段极其高明。
思及此，宋非墨攥紧了拳头，他一定要将幕后那人给揪出来。
还真相一个大白。
*
天已经完全黑了。
赵舒予将下人遣退了下去，屋子里烧着最好的金丝炭，暖意融融的，她躺在床榻上翘着二郎腿好不惬意，这种日子再舒坦不过了。
就在赵舒予昏昏欲睡时，系统上线，亮起了红灯，发出短而急促的警报声，“宿主，有危险！有危险！”
赵舒予本来都快要睡着了，闭上眼睛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被系统这么一提醒，当即是惊了一下，从榻上跳了起来，连带着也精神了一大半。
“危险是什么？”
系统提示，“暂且监测不到，只能监测到危险信号就在太和池。”
赵舒予眯着眼看着窗外的暗色，太和池
赵舒予起了榻，屋里一片漆黑，外面值夜的是怡然，听到了房间里边有声响便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道：“静妃娘娘，可是要起夜？”
“不是。”赵舒予道：“进来掌灯，本妃要往太和池去一趟。”
系统有提前预警危险的功能，她必须及时赶往太和池，将危险处理干净。
外面的怡然闻言，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瞧了瞧，已是接近了三更的天气。
接近三更的天气，静妃娘娘去太和池做什么？
不过，虽然疑惑着，但怡然还是拍了拍脸，让自己更为清醒，随后她便迅速进了房。
房中漆黑一片，怡然冷不丁地瞧见赵舒予如同鬼魅一样站在窗前，险些吓了一跳，在怡然的印象中，静妃最为怕黑。
往常她值夜时静妃起夜，若是她没有掌灯的话，静妃肯定是不会从榻上起来。
毕竟这乌漆墨黑的一片，谁敢在窗前那么一立。
怡然越发觉得静妃似是变了一个人。
不过很快她便定了定神，将这些念头都抛诸脑后，将灯掌上。
这时赵舒予已经将自己华贵无比的大貂给披在身上，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去，语气淡漠道，“走吧。”
从昭微宫到太和池，路程不长，但是也不短。
走到一半时，赵舒予看到了面前一队巡逻的御林军往御花园走了去。
赵舒予看了一眼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怡然，眸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怡然的身形与赵舒予的身形差之不多。
在一处隐秘无人处，赵舒予让怡然与自己互换了衣衫，随后，便吩咐怡然道：“你穿着我的衣衫到御花园去一趟，记得，不要与那些御林军正面碰上，但是要让他们瞧见你在御花园。”
从来不曾穿过那么华贵的衣衫的怡然看着自己这一身衣衫不甚理解，“静妃娘娘，这是为什么？”
赵舒予此时正抄小路往太和池赶，闻言回了头，道：“让你去便去是了。记住，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你的正脸。否则你我都死路一条。”
闻言，怡然心里一颤，一时手脚无措了起来。
虽然她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但她下意识觉得后脊背似是趴了一条蛇，而且，那条蛇正虎视眈眈地瞧着她吐着信子。
怡然瞧了一眼御花园的方向，还是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此时夜黑风高，若是不与那些巡逻的御林军正面碰上的话，可以笃定，那些人只以为她是静妃，没有人会知道，她只是静妃身边的一个宫女而已。
这边，赵舒予头也不回往太和池走去，远远便能瞧见太和池的火光熄灭了下来。
赵舒予蹙了蹙眉。
她是知道的，已经得到了风声，太和池今晚是要将那个染了疫病地小宫女给秘密处理掉的，连带着太和宫的宫人也要尽数隔离开来，紧接着，整个太和池都需要封禁起来。
可眼前，太和池通行无阻，并无人把守。
赵舒予在暗处蹲了一会，如今她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不敢贸贸然进去。
便是这时候，系统上了线，提醒道：“有人出来了。”
系统的声音落下，赵舒予便瞧见一个穿着铠甲带着面罩的宫人从太和池里边出来。
“能不能替我解决这个人。”赵舒予问系统。
她手无缚鸡之力，眼下也只能依靠系统。
“没问题。”系统说完，眼前白光一闪，似是有电流通过，本来行走无碍的宫人便直愣愣地倒了地。


第518章 替死鬼。
        
赵舒予瞧着左右无人，便悄悄将人拖到了暗处，将人身上的铠甲跟面罩穿戴在身上。
这般，便与其他人一般无二。
赵舒予通行无阻地进了太和池。
太和池里面是有内应的，赵舒予很快便靠着系统的帮助从所有穿着差不多的人中找到了她的那个内应，将那个内应的宫人拉到边上去。
众人都在等着皇上的口谕，都闲坐着，根本没发现两人的异常。
“你到底是谁？”
那个内应很警惕地问。
赵舒予瞧了瞧四下无人，将自己面上的面罩拿了下来。
“静妃娘娘！”那内应见到赵舒予，眼前一亮，低声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尽数说了出来。
也是听完了内应的话，赵舒予将一切都搞清楚明白，系统提醒的危险就是宋非墨。
便是按照这样发展，宋非墨定是要将她这个幕后操纵者给查出来的。
“那个小宫女呢？”
内应的视线往边上斜了斜，赵舒予顺着视线看到了那个小宫女，宋非墨走了之后，那小宫女便又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只不过，现在，那小宫女的位置有三两个宫人在守着。
内应低声道：“如今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只等着陛下的口谕下来，才放了那个小宫女。”
赵舒予的目光沉沉，落在那个小宫女所在的位置，让人丝毫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赵舒予道：“能不能悄无声息地将人解决掉？”
内应：“”
那么多人守着，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
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不过这些话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沉默了片刻，那内应没想到办法，老老实实道：“静妃娘娘，这有些困难，悄无声息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宋大人是查案的高手”
选在这个时候下手，简直是铤而走险。
得到这个回答的赵舒予沉默了片刻，她挥了挥手让那内应先行离开。
她紧紧盯着那几个宫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终于是急中生智。
找到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赵舒予将系统叫了上线。
“能不能让这些人都陷入暂时的深度睡眠？”
赵舒予险些忽略了系统的存在。刚才系统能帮她解决那一个宫人，如今，也应该是能帮她催眠在场的所有人。
果然，也不出赵舒予所料，系统的灯闪烁了几下，似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机械冰冷的嗓音道：“可以。”
赵舒予下意识觉得系统似是有话没说，可她还来不及问，便看到太和池里面的人都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目的已经达到了，赵舒予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脑袋，也就暂时将刚才要问系统的问题抛诸脑后。
确定所有人都熟睡了过去，赵舒予大摇大摆地从暗处走了出来，直接走到那小宫女面前。
穿越来这里之前，赵舒予为了解决掉那个富商的正妻，花了不少功夫，其中便包括研究反侦察这一项。
是以她才能将那个富商的正妻解决得无声无息，就连警察也没有查到她的身上去。
要不是那个富商正妻那个该死的弟弟开车将她撞死，她如今正享受着那个富商正妻给她遗留下来的一切福利。
思及此，赵舒予的眼眸深邃了不少。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她可以不择手段。因为她势必是要回到那个世界去的，她花了那么多的心思才得来的一切，怎么能让后来人享用了她的成果！
这古代并没有指纹侦测之类的高科技手段，倒是让赵舒予省了很多事，她站在那小宫女身边站了好久。
思考着怎么能不露痕迹地将这个人给解决掉。
很快赵舒予便有了主意。
她抽出守在小宫女旁边一个宫人腰间的佩刀，面不改色地扎进那小宫女的胸膛。
那小宫女还在沉睡，闷哼了一声，便没了声息。
将人解决掉，确认已经没有了出的气，赵舒予看着自己沾染了鲜血的双手，脸上并没有半点惧怕的表情，只有嫌弃。
她拿出帕子来，将手上沾染的血极为粗糙地擦了擦。
然后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中沾染了血的刀把，本着谨慎起见的原则，她习惯性将刀把上的血擦了个一干二净，这样，就不会留下指纹。
将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清理完成之后，赵舒予将那把刀重新放回原位。
刀刃上尚且留着鲜血。
若是追查，肯定会追查到这个宫人的身上，只要这个宫人做了替死鬼，这件案子便也查不到她的头上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赵舒予便拍了拍手离开宫。
出了太和池时，赵舒予将身上沾了血的盔甲以及面罩换下，给那人重新套在身上。
没走几步，便见面前不远的道上有一个黑衣人影往太和池走了过来。
赵舒予一抬眼，便感觉那人的视线往自己所站的地方看了过来，头顶便是宫灯，那一瞬间，赵舒予觉得自己被灯光照得无所遁形。
赵舒予有瞬间的恐慌，直觉自己肯定被那人看到了。
可很快她便冷静了下来，即便是看到了，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怕是也看不清楚眉目轮廓。
毕竟她站在那里，也看不清楚那人的眉目轮廓。
在那人能看清自己轮廓之前，赵舒予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原地，身影很快便隐匿在暗色之中。
来人是去而复返的宋非墨。
从皇帝的乾清宫出来，他便匆匆忙忙地赶了回太和池。
趁着太和池殿门那依稀明亮的灯火，宋非墨瞧见那殿门边上站了一个女子。
隔了太远，女子的面貌轮廓都窥不清楚，只能依稀瞧见那女子身上穿着宫衣。
并不是太和池的宫人穿着的宫衣。
宋非墨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会是哪个宫的宫人半夜三更地出现在太和池门前。
如此一想，宋非墨便敏感地察觉到不妙。
等宋非墨匆匆忙忙走到太和池的殿门前，殿门前空空荡荡再无人影，只有风依稀地吹过来一股淡淡的似是铁锈的味道。
宋非墨眉头重重一跳。
这不是什么铁锈的味道，而是血腥味！
宋非墨急急地往里走，丝毫没有发觉，身后暗处，一个人影在树影阑珊处走了出来。
赵舒予并没有走，要是有危险的话，系统会提前预警，她根本不惧怕。
此时的她，望着宋非墨的背影，眼神极为阴骜可怕。
她还想着处理掉那宫人盔甲上的血迹。
可此时系统却提醒道：“宿主，这人快醒了。”


第519章 重要的线索。
        
宋非墨已经进了太和池。
此时那些陷入深度昏迷的宫人已经接二连三地醒转了过来，如同大梦初醒一般，这些人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奇怪。
可很快，那些宫人便来不及奇怪了，因为他们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随着风飘了过来。
接着，有人尖叫了起来。
因为他们都瞧见了本来五花大绑的小宫女死了，一道刀伤贯穿了她的胸膛处，人应该刚死不久，鲜红色的血几乎染红了宫衣。
目瞪口呆看着尸体好一阵子，场中众人皆是下意识抽了一口冷气。
可见凶手极为冷血，一刀毙命，完全不留余地。
众人如同木头一样站着时，宋非墨到了，看到身上满是血的尸体时，宋非墨怔了怔，顿住了脚步，脸上都是不可置信。
他离开这里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根本是没有想到一回来会是这样的一个惨况。
不得不说，凶手是真的狠。
一刀毙命，狠得让人心惊。
宋非墨环视了一周。
暗暗攥起了拳头，声音冷沉责问道，“这是什么一回事？”
场中那么多宫人，可这个小宫女却是这般惨死。
此时，众人皆是回过神来，皆是低垂下头去，为首的那个宫人便是上前一步来，诚惶诚恐道，“大人，奴才们都不知道是什么回事呀。刚才大人离开之后，奴才们莫名其妙都睡了过去，醒来、醒来，就看见这人被杀了。”
这事情，未免是有些匪夷所思。
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用迷香放倒了众人之后，对小宫女痛下杀手。
只是，即便是迷香，也不能如此迅速地将众人放倒。
宋非墨叫来属下将众人一个个地搜身过去，在搜到一个带着佩刀的宫人身上时，“大人，这里有一把带血的刀，应该就是凶器！”
“大人，想必他就是凶手！”
那宫人一脸懵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沾了血迹的刀，下意识退后了几步，便在宋非墨面前跪下，无措地道：“不，宋大人，奴才不是凶手。”
宋非墨下属的一个侍卫便横着眉道，“你不是凶手谁是凶手！这刀上的血是新血，就是这个小宫女身上的血，而且，你距离尸体最近，作案嫌疑最大!!!”
宋非墨望着那个宫人，他脸上那一瞬间的懵然宋非墨很敏感地捕捉到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宋非墨觉得这个宫人很有可能是替罪羔羊。
凶手为了摆脱嫌疑，故意迷惑他的一个替罪羔羊。
宋非墨极为冷静，眼前这个宫人应该不是凶手，凶手极有手段，肯定不可能留下那么明显的证据，明显是另有其人。
如此，宋非墨的脑海中便闪过了方才回太和池时在殿门匆匆一瞥瞥见的那个身影，宋非墨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
不过一切都是猜测。
如今还没有证据。
便是在宋非墨琢磨时，殿门外一个宫人摸着脑袋很是疑惑地进了来，看着自己盔甲上的血迹，有点摸不着头脑这血迹是怎么来的。
可很快他便明白血迹是怎么来的了，因为他看见了那小宫女的尸体。
那宫人瞪大了眼睛，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无比。
本还以为是自己昏倒摔伤不小心弄上的，没想到
宋非墨望向那进门来的宫人盔甲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当即质问道，“你方才去了何处，做了何事？”
那宫人便白着脸惶恐道：“大人，奴才刚才只是闲着无事，想着出门透透气，可不知为何，突然晕倒在殿外的树林里了，大人明鉴呀，奴才没有杀人，真的没有杀人，大人你要相信奴才。”
众人心里都是清明，若是与这血案沾上关系，能不能继续留在宫中做事还尚且不知，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一个问题。
宋非墨的目光在那宫人脸上停留了许久，那宫人一直瑟瑟发抖，害怕自己被断定是杀人凶手。
因为他盔甲上的血迹以及他恰好离开这件事情，他完全无法解释。
他根本没有办法摆脱自己的嫌疑。
宋非墨沉吟了片刻，也不多说什么，只扬手吩咐下属道：“那沾了血的盔甲脱下，留作证据。其余一干人等全部押到大牢，听候处置。”
目前看来，这两个宫人虽有作案嫌疑，但是，并无作案动机。
况且，除此以后还有许多的疑点无法一一解释，若是一般的，兴许到这里便可以得出判决，是那两个宫人联手将人害了。
可宋非墨并不是一般人，他没有轻易被事情的表象迷惑住，他相信，这些人都是凶手找的替罪羔羊，凶手一定另有其人。
待到属下将沾了血的盔甲以及凶器呈到跟前时，宋非墨反复地翻看了这两样证物。
可以论断，这盔甲上沾上的血以及佩刀上的血确实是小宫女的。
只是让宋非墨奇怪的是，佩刀上刀刃上沾满了血迹，可刀把上却是干干净净，没有沾染半点血迹。
另外，宋非墨总能闻到一股血腥味之中，掺杂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楚的气味。
很快，宋非墨便寻到了气味的源头——盔甲。
那气味极为独特，可却是浅浅淡淡，似有若无，应该是刚沾染上不久。若是不细闻的话，很容易就被浓重的血腥味给掩盖住。
宋非墨蹙着眉头想了许久，都没有想起这个气味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
而且，气味这种东西根本保存不了多久，不消短短片刻，味道便彻底被吹散了，再也闻不到了。
宋非墨直觉，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不过眼下，断了。
就如同小宫女般，也是贤妃案子里一条重要的线索，可还是断了。
虽然无奈，可眼下也毫无办法，宋非墨长叹了一口气，吩咐下属将小宫女的尸体妥善处置。
属下很快去而复返。
那属下为难道：“大人，这小宫女无父无母，只有一个比她还要年幼几分的弟弟，尚且还是被一个好心人家给收养了的，如今应该如何处理”
这种情况，根本无人收尸安葬。
“将她妥善安葬。至于银两，我来出。”
对于小宫女，宋非墨心中觉得极其愧疚。
若不是他的举动打草惊蛇，兴许这小宫女也不会无端遭此横祸。
而且，若是他能早回来一步，或许，也不会发生这般的惨况。
可是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宋非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便是在这时，有一张纸条从他的衣袖间飘落下来。
一个宫人迅速上前将纸条捡起，眼角余光还微不可察地瞄了一眼那纸条，“大人，你的东西掉了。”


第520章 一把火烧了。
        
宋非墨看到了那纸条，眼前一亮。
这是刚才那小宫女给他趁着无人给他塞的纸条，只不过被他随手塞进了衣袖——当时人已经救下来了，倒是没有注意那纸条写的什么。
宋非墨接过纸条，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两个字，神色一凛。
静妃。
人已经死了，根本无从问起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不过可以猜测出来，贤妃的死，与昭微宫的静妃有关。
宋非墨便又突然想起进宫时候赵玉珂提醒自己注意昭微宫的人此事来，他略微思索了片刻，想来许是赵玉珂在梦中又预见了什么。
*
赵舒予很快回到昭微宫。
一进门，便瞧见怡然。此时怡然已经重新将自己的衣衫换上，瞧着已经回来了有一会儿。“本妃吩咐你办的事，办妥了么？”赵舒予道。
怡然垂头，恭恭敬敬道：“回禀静妃娘娘，奴婢按照你的吩咐，在御花园走了一圈，还在亭子里坐了坐，那御林军经过，可以确认见着了奴婢，可奴婢不曾与他们正面迎上。”
听到怡然这话，赵舒予点了点头，“你做得极好。”
这般，若是真的不慎宋非墨查到自己的头桑来，自己也有了不在场的证明。
所以，这一切，赵舒予自认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不留下一点点可以被人捏住的把柄。
从太和池回来的路上，赵舒予一直用帕子在擦手，此时她借着灯光细细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双手上莹润光洁，不沾一点的血迹。
可赵舒予却是皱了皱眉，虽然手上不留一丝一点的血迹，可她却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给本妃准备沐浴的温水。”赵舒予一边吩咐道一边将袖中满是血迹的帕子漫不经心地抽出来，递过给怡然。
道：“这方帕子，给本妃去销毁了。”
怡然看到那帕子上的血时，脸上便没有了血色，她从来都不曾见到过那么多的血。
“静妃娘娘，这是怎么弄上的，是静妃娘娘受伤了么”
可，眼前的静妃，并不见得有什么伤口。
而这血，已经染红了帕子。
怡然不敢再想。
她虽然约莫有些猜得出来，贤妃的死就是静妃的手笔。
但贤妃怎么都是自缢死了的，甚至当时，怡然还能记得清清楚楚，静妃出门的时候手上干干净净，没有丝毫血迹。
可眼下，手帕上夺目的血迹，冲击力实在是太强。
赵舒予眼神都没给一个，淡淡道，“这血不是本妃的，本妃不过是解决了一个障碍而已。”
怡然=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此时赵舒予瞧着她脸上震惊害怕的表情，忽而眯着眸子，借着灯光看着她道：“怡然，你记住了，你如今是与本妃站在同一条船上的，懂了么？”
怡然脸上一直没有血色，她诚惶诚恐道：“静妃娘娘，奴婢清楚。”
打了一个巴掌，自然是要给一个甜枣的。赵舒予从手边的首饰盒里面拿出一个镶金戴玉的发簪来，递过给怡然，挑了挑眉道：“只要你好好地跟着本妃，本妃定是不会让你吃亏的。”
怡然盯着穿着自己衣衫的赵舒予，迟疑了半瞬，还是咬了咬牙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将那镶金戴玉的发髻接过来。
此时赵舒予不紧不慢地脱去自己身上本属于怡然的衣衫，便摆了摆手，“下去吧。”
怡然先是到了水房，吩咐水房的宫人将沐浴的温水烧好抬到赵舒予的房中。
紧接着，她便去处理赵舒予给她的那一方沾了血的手帕。
看着那满是血的帕子，怡然一遍遍地搓洗，脸上一直苍白没有血色。
很快盆子里面的清水便尽数变成了鲜血的颜色。
水倒了一盆又一盆，可手帕沾上了一点点血迹，都极难洗去。更别说，整张帕子都被鲜血浸透。
此时帕子上还明显能瞧见那淡淡的血迹。
洗是洗不干净了，为今之计，只能一把火烧了。
怡然进了厨房。
此时厨房里，宫人正在烧水，怡然便借机遣了那个宫人出门，然后迅速将那拧干了的帕子塞进炉灶。
炉灶里面火势凶猛，想必那一方帕子很快便能处理干净。
至此，怡然悬着的那一颗心方才落了下地，脸上也稍微是有了一点点血色。
此时，被怡然遣了出门的那个烧火的宫人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瓦罐。
将那小瓦罐里面的东西抓了一小把，放进烧的水中。
那宫人便坐了下来，问道：“怡然姐，为何静妃娘娘喜欢用桂花烧的水沐浴，以往静妃娘娘可是没有这个习惯来着。”
怡然愣了愣。
倒是想起来，以往的静妃确实是没有这个习惯。
记得，似是从宁安寺回来之后，静妃便多了这个习惯。
她也突然想起，静妃从宁安寺回来之后，整个人便是变了一个样子，似是静妃的身体里面住进了另外一个人的灵魂一样。
这个念头让怡然打了一个寒噤。
只不过，很快怡然便恢复了常态，她的脸映在炉灶里面熊熊的火光下，“许是因为在宁安寺静修的时候，静妃娘娘喜欢上桂花的味道吧。”
怡然不动声色地道。
话虽然是这般说，可她比谁都清楚，宁安寺里面根本就没有桂花。这桂花，是生长在山上的野花。如同静妃如此家门显赫的千金大小姐，应当是从来都不曾见过桂花的。
却是自宁安寺回京城之后，吩咐她千辛万苦找来了桂花，静妃对桂花很是偏执，不仅用桂花作为香囊的材料，每一次沐浴，都要以晒干的桂花入浴。
故而，静妃身上常年都带着一股桂花的味道。
怡然这般说了之后，那宫人便又点了点头，觉得有理，似是感慨一般她叹了一口气道：“瞧着人都是会变的，本来还想着静妃娘娘当真是要在宁安寺里吃斋念佛一辈子了，没想到，娘娘似是醒悟过来了一样，不仅离开了宁安寺，还回到了京城。”
闻言，怡然没有多说，宫里面待长久的人，向来都是少言的，唯有少说话，才能少说错话，才能活得长久。
那宫人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此时锅里的水开了，怡然道了一句；“水开了，快些给静妃娘娘将水抬过去吧，静妃娘娘还等着呢。”
这话落，那宫人便噤声了，没有说再多，她很快便出门叫人去了。
怡然回头望了一眼炉灶里面的火光。
那一方帕子应是已经燃烧殆尽，如此便是根本不留一点痕迹。
火光中，怡然忽而笑了笑。
她不仅是要在宫里活得长久，日后还是要做人上人的。
思及此，她将衣袖里面那金镶玉的簪子又捏了捏。


第521章 宋非墨，不能留。
        
赵舒予搓洗沐浴，将身上的血腥气都洗了下去，怡然将洁净的衣服拿进来伺候更衣时，垂首低眉道：“静妃娘娘，宋非墨宋大人领着侍卫到宫中来了，就在正厅，要求要见娘娘，道是过来查案。”
赵舒予正在穿衣，闻言手上顿了顿，怎么也没有想到，尽管她做得如此隐蔽，宋非墨还是循着蛛丝马迹查到头上来。
即便是如此，赵舒予还是不慌不忙，她对自己的反侦察能力极为自信——现代的科技手段那么发达，警察都没能将她这个罪魁祸首逮出来，这古代，不过区区一个巡抚，能将她怎么样？
赵舒予继续穿着衣，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只道，“不急，便让他继续候着吧。”说完，侧目瞧了怡然一眼，“那帕子，你处理了么？”
怡然低头敛眉，恭顺道：“静妃娘娘，处理了，奴婢在遣人给静妃娘娘烧沐浴的温水时去了厨房，将那帕子烧了，如今应是化成了灰烬。”
赵舒予很满意。
瞧着这个叫做怡然的宫女是一个上道的，这般，日后也能成为自己手上的利器。
两人出门时，赵舒予思索了片刻，取了方才的那一身大貂披在身上，这才慢慢悠悠地领着怡然往正厅去了。
正厅。
宋非墨领着侍卫一行十几人，气势汹汹，一副要过来抓捕犯人的架势。
若是心里有鬼的人瞧见这种场面，早就做贼心虚，吓得不知所措了。
可赵舒予很明显并不是一般人，她心理素质极强,应对这种场面，也应对得对了。
这种事情在她看来，简直是小儿科，应对起来，也再简单不过。
见到宋非墨的时候，她一张脸上，波澜不惊。
从几人面前走过时，倒也没有任何惧色。
在平日惯常坐的软椅上坐下，赵舒予这才抬眼望向宋非墨，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宋大人深夜到访昭微宫，不知所为何事？”
赵舒予自自己身前经过时，宋非墨闻到一股极为熟悉的味道，来不及思索那味道熟悉在哪里，便听到赵舒予的问话。
宋非墨回过神来，公事公办道：“办案。”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赵舒予。
“微臣手上有一个案件与静妃娘娘有关，所以想问静妃娘娘几个问题，还请静妃娘娘配合一下微臣的工作。”
“哦，这样呀。”赵舒予点了点头，倒也极为大方坦然，“你问吧。本妃一定配合大人的审问，不会隐瞒。”
赵舒予这幅坦然的姿态，倒是一点都不像是凶手。
若不是那小宫女的纸条上写明了此事与静妃有关，兴许宋非墨怎么也不会联想到静妃身上去。
静妃在宫中的口碑极好。
宫中的人多半传言静妃生性温婉善良，平日里只烧香拜佛，根本不参与后宫的争宠。
这样的一个大善人，谁都想不到她有可能是凶手。
包括宋非墨在内。
可宋非墨也很是清楚，知人口面不知心。
往往最为穷凶恶极的人，都擅长于披着一层善人的皮来伪装保护自己。
而且，宋非墨回想了想自己方才在太和池的殿门依稀瞧见的那个人影，虽然面目窥不清楚，但身材高矮上，与面前的静妃一般无二。
宋非墨冷静严肃地问道，“静妃娘娘方才可曾离开过昭微宫？”
“有。”赵舒予一点都没有隐瞒，“就在宋大人来昭微宫之前，本妃出了门一趟。”
依据这句话，宋非墨脑子里便有了非常清楚的论断——如此，静妃便有了去太和池的作案时间。
极有可能，方才依稀见到的那人便是静妃。
便是这时，赵舒予又不咸不淡地道了句：“本妃方才心情不悦，独自到御花园那边转了一圈，若是大人不相信的话，可以到巡逻的御林军那里查证清楚，本妃在御花园时，正巧那巡逻的御林军从御花园经过，可为本妃作证。”
“若是那御林军记不清名”
这话话落，宋非墨便点了点头，“静妃娘娘放心，静妃娘娘的话，微臣定会向巡逻的御林军那边查明，定是不会冤枉委屈了静妃娘娘分毫。不过，若是静妃娘娘说了谎话，微臣也定会秉公处理。”
赵舒予格外平静，“行。本妃相信宋大人。”
宋非墨又问了几个问题，赵舒予都一一解答，回答得滴水不漏。
在整个问话期间，赵舒予面上的所有表情神态，都尽数落入宋非墨的眼里。
可遗憾的是，自赵舒予的脸上，宋非墨看不出来一点点波澜。
连同那双眸眼，也似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无澜，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若是赵舒予真的是这些案子的幕后人的话，宋非墨觉得，赵舒予的胆识实在是一般女子所没有的。
不过，这般来，也非常契合宋非墨对那幕后人的所有想象。
他越发觉得，静妃很可能便是幕后那操纵一切的人。
只是，办案靠的不是猜测。
断案，需要证据，可是从跟和静妃的对话中，他找不到任何的证据。
宋非墨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对方明显是有所准备的。所以，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宋非墨转身离开。
离开的时候，宋非墨再一次闻到那种熟悉的味道。
他微微侧目看向边上软椅上的坐着的静妃，这味道是由她身上传过来的，是一种极为淡雅特殊的香气。
宋非墨忽而想起来曾经在哪里闻到过这种气味了。
那件沾了血的盔甲上残余着的，便是这种气味。
宋非墨眼眸深邃了几许。
如今他可以确定，静妃与这个案子脱不了干系，至于捉住静妃的蛛丝马迹，将静妃揪出来，肯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是一个极难对付的人，不仅仅手段狠辣，就连胆识以及应变能力，比起宋非墨以往见过的所有罪犯都强了好几倍，宋非墨下意识觉得，这个案子，极为棘手。
便是在宋非墨望向赵舒予的同时。
系统亮起红色的服务灯，沉声警告赵舒予道：“宿主，有危险，有危险！”
赵舒予本来漫不经心的神色，忽而变得凝重了起来。
她望着宋非墨领着侍卫离开的背影，眼神阴狠。
赵舒予自是知道系统的预警信号来自宋非墨，看来，宋非墨这个人，不能留了！


第522章 宋非墨有难！
        
宋非墨在出宫之前，去找了那在宫中巡逻的御林军。
从他们口中，宋非墨得知静妃接近三更的时分确实是在御花园，而且，还在御花园中转悠了好一会儿。
宋非墨与他们校对了具体的时辰，到最后确认了一点，太和池出事的时间，静妃就在御花园中，不曾离开。
可若是静妃一直留在御花园中的话，为何那盔甲上面会沾染了静妃身上的气息？
宋非墨想不明白。
年节期间，皇子公主们都不用念书，可以尽情玩乐，为了方便宫里的主子自由进出，宫门关闭的时间延迟到子时。
宋非墨出宫时，宫门尚未关闭。
借着长乐门门上悬挂着的大红灯笼，宋非墨远远可以瞧见门外的长街上有一个人影在踱来踱去，似是在等人。
此时夜色深沉，夜风萧瑟，十里长街，空荡无人。那人又在门外灯火黯淡处，灯光将身影拉长，显得萧瑟而孤清。
宋非墨本来已经瞧着那身影无比的熟悉，走近一看，倒是看清楚了那人的脸。
是赵玉珂。
见着他，赵玉珂马上凑了上来，“非墨大哥，事情怎么样了，那个小宫”说到这里，赵玉珂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噤了声。
可宋非墨却没有注意到，他只注意到赵玉珂脸上的着急上火，可见赵玉珂留在这里等他，肯定是因为担忧他的安危。
声音低沉道，“我去的时候，及时阻止了那些人将人烧死，可人最后还是死了。”
赵玉珂一时表情复杂难言，可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
宋非墨并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只问道：“玉珂，你如今有没有记起来梦里面具体的内容？”
赵玉珂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没有”
宋非墨面上有失望的神色，“那个小宫女还活着时给我手中塞了一个纸条，纸条上提醒我，贤妃的事情可能与静妃有关。是以我往昭微宫走了一趟。”
听闻宋非墨往昭微宫去了一趟之后，赵玉珂面上神色一瞬间有些僵滞，她沉默了许久，才道：“所以你怀疑人是静妃娘娘下的手？”
宋非墨点头，他看了一眼赵玉珂，这才发现赵玉珂有些不太对劲，大冷的冬天，额角却是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赵玉珂以为宋非墨没有注意到，趁着暗沉的夜色将额角的冷汗擦去，随即笑了，“非墨大哥，静妃娘娘是玉珂的大姐。大姐为人为何玉珂再清楚不过，定是不可能做出这些事情来的。”
宋非墨：“”
静妃是赵玉珂的大姐这事情宋非墨是知晓的，沾了这样的一层关系，说来，赵玉珂为静妃说话，那也无可厚非。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有一种直觉：赵玉珂似是有事在瞒着他。
宋非墨沉吟了片刻，还是没有问，若是赵玉珂想说的话，肯定会跟他说起，如今瞧着，定是不想说。
两人是自小便一起玩到大的，宋非墨对赵玉珂的性子极为了解，若是赵玉珂不想说的事情，谁也别想从她口中知道半分。
此时赵玉珂又道：“那小宫女既然死了，那纸条上的字谁知晓是什么意思。”
宋非墨蹙了蹙眉，没有说话，瞧着也是默认了赵玉珂的话。
赵玉珂看宋非墨没有继续与静妃作对的意思，这才似是安心下来。
两人说了几句话之后，没再多说，宋非墨将人送回了太尉府。
宋非墨要离开时，赵玉珂将人叫住，“非墨大哥！”
宋非墨回头的时候便瞧见赵玉珂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可赵玉珂默了默，到底是没将那话说出来，只道，“没事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府的路上小心一些。”
*
这一日是大年初二。
按照惯例，大年初二出嫁的女子是要回娘家的。正好宋锦瑟也想找宋非墨，所以便回了一趟丞相府。
大年初二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结伴走着的，马车上面双双对对的，都是一同回娘家的夫妻。
青栀瞧着那双双对对的夫妻，有些羡慕地道：“大少奶奶，若是大少爷在便好了。”
若是楚胤止在的话，许是也跟大少奶奶这般双双对对的，让人艳羡吧。
闻言，宋锦瑟也瞧了瞧那些甜甜蜜蜜挽着手一起走着的小夫妻们，瞧着倒是没有什么感觉，许是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
路上有些认出宋锦瑟来的，虽然还是指指点点的，但言语行动上都没有激进，倒是客观了不少。
大抵是因为楚修文昨晚那一番话以及后来发生的事情。
仙逸茶楼毕竟是三教九流之地，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楚修文那番话被一传十十传百的，再加之昨晚确实是揪出了背后煽风点火的人，百姓又不是傻子，大抵都能寻思清楚事情的始末。
只不过真相何时能水落石出，尚未可知。
进丞相府的门口时，宋锦瑟忽而又感觉到背后有一股森冷无比的视线。
“哎哟，前面的小姐，前面的小姐，你可慢些走。”
声音传来。
宋锦瑟倒是顿了步子，回头时，瞧见一个路人打扮的中年妇人尾随着她，见到她顿住了步子时，捏着手中的帕子紧跟慢赶地上了前来，瞧了瞧四处无人，在帕子的遮掩下从袖筒里拿出一封书信塞进她的手中。
随后，那中年妇人刻意压低了声音道，“这是一位小姐委托小的给你送的信。”
宋锦瑟蹙了蹙眉，下意识瞧了眼身后的长街，并无熟识的面孔。
到底是谁会趁着这个时间委托这个妇人送过来书信？
宋锦瑟在脑海中回想了想，倒是没想到一个满意的人选来。
妇人将信送完之后，不等宋锦瑟有问话的机会，便又左顾右盼如同做贼一样离开了，三两步，便隐没在人群中再无踪影。
那道森冷灼人的视线还在后头。
宋锦瑟极为迅速地转身往后头瞧了瞧，并未发现有鬼鬼祟祟的人，那人反应极为迅速，而且，极为擅长隐匿行踪。
此时宋锦瑟心里的感觉是不妙的，心中莫名腾起一抹不安来。
她领着青栀进了门去。
借着门扉掩盖将那道灼热的视线隔绝在外之后，宋锦瑟方才展开书信。
书信上面，女子端正娟秀的字迹赫然写着，今晚子时，宋非墨有难！


第523章 做手脚。
        
宋锦瑟心里咯噔了一下。
旁边的青栀瞧了一眼书信，有些疑惑。
“大少奶奶，你觉得这书信上的内容是真的么，会不会有诈？”
宋锦瑟摇了摇头，“瞧着不像。”
青栀极不理解，“可那人怎么就知道宋大少爷有难”
“许是提前听到了风声，所以过来向我通风报信来了。”宋锦瑟思索了片刻，道。
这时候宋非墨听闻守门的侍卫禀报宋锦瑟回了府，便迎了过来。宋非墨身边，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赵玉珂。
赵玉珂今日是特地过来登门拜访的，这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毕竟赵玉珂与宋非墨的关系极好。
宋锦瑟之前听丞相府的下人说起赵玉珂三天两头都会到府中来一趟，将丞相府完全是当做自己家般。
在宋锦瑟看向赵玉珂的时候，赵玉珂也微微笑了笑，朝她点了点头。
宋锦瑟与赵玉珂两人之间始终无过多的交流。
因为书中的记载，宋锦瑟对赵玉珂始终存了几分警惕，毕竟书中赵玉珂很有可能对她的大哥不利的，始终是要防范一些。
可赵玉珂很沉默。
除了宋非墨刻意提及她时，她会笑着说上几句话，其余时间都似是没有存在感一般，垂头低眉想着事情。
赵玉珂明显是有心事，她的脸上愁眉不展的。
因为那封书信的缘故，宋锦瑟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许是宋非墨今晚出事，与赵玉珂脱不了干系。
故而，宋锦瑟便越发的注意起赵玉珂了，她虽是与宋非墨说着话，可眼角的余光却是一直在观察赵玉珂的动态。
赵玉珂一直没有异动，她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并无作妖的意思。
在宋非墨要将宋锦瑟带着往府中走走时，赵玉珂此时借故离开。
宋锦瑟不动声色地示意旁边的青栀去将人跟着。
很快赵玉珂便去而复返。
宋锦瑟便趁着宋非墨与赵玉珂说话时，借故离开。
外面青栀正在隐秘的暗处候着，瞧见宋锦瑟出门，青栀便迎了上来，刻意压低声音道，“大少奶奶，随奴婢来。”
青栀带着宋锦瑟顺着羊肠小道左拐右拐的，到了厨房。
“大少奶奶，方才赵玉珂来的便是这里。”
宋锦瑟心里清明，赵玉珂中途离开到厨房来，定是有目的，而且，很明显是不可告人的目的。
没等宋锦瑟步入厨房，便是闻到一股浓重的中药味道。
厨房里面小火熬着药。
厨房此时一个下人正打着呵欠昏昏欲睡，猛不丁宋锦瑟进了门来，人马上惊跳起来，“大小姐。”
宋锦瑟问道，“这药是给谁熬的？”
不曾听闻过府中有谁生病了着。
下人便老老实实地将一切道来：“大少爷最近寝食难安，这是按照府医给大少爷的药方子熬下的药。”
“府医是让大少爷何时服用这药？”
“府医叮嘱说是晚间歇下时，将药送到大少爷房中去。”
思及那书信上的内容，宋锦瑟一时脸色微妙。
随后摆了摆手，吩咐那下人道，“你且去将府医请过来。”
那下人也是一个极为有眼色的，从宋锦瑟那微妙的眼色中察觉到了什么，哪里还敢耽搁，马上去请府医。
待那下人离开之后，青栀扯了扯宋锦瑟的衣袖，轻声问，“大少奶奶，这中药里不会被赵玉珂下了药吧？”
宋锦瑟摇了摇头，“不知道。”
话是这般说，其实宋锦瑟心中清明，有八成的概率下了药。
此时青栀便道，“那赵玉珂是静妃的妹妹，虽然并不是亲生的，但同住一个府上，都是一个爹娘教养的，想来秉性也差不多，应该不是什么好人。”
按照书中描述，赵玉珂也不是好人。
可宋锦瑟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毕竟赵玉珂之前所做的事情，尤其是陈家山的事情，她更像是与宋非墨站在同一条战线的。
只是事情扑朔迷离，她也觉得不太确定了起来。
很快那厨房的下人便带了府医去而复返，府医匆匆忙忙地进来，见着宋锦瑟便恭恭敬敬地道：“大小姐。”
宋锦瑟将那下人遣下去之后，并没有遮掩，道，“府医，你且瞧瞧这中药里面有没有被人多添了不好的东西。”
府医一听，神色凝重了不少。
瓦罐里面的药汁，尚且是乌黑滚烫的，检查起来，极为费劲。可府医哪里敢耽搁，若是大少爷将这中药喝下出了什么事端，那祸事自然是落在他这个开方子的人头上来的。
约莫是一盏茶功夫左右，那府医已经得出结果来了，神色凝重道：“大小姐，这药中确实是多加了东西。多加了一味安眠的药物，虽是对身体无什么害处，但寻常人将那药物服下，便会睡下，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宋锦瑟蹙着眉，也不言语，只是眸色深邃。
接下来的事情，便已经不言而喻了，赵玉珂定是想要做些什么，所以才将这安神的药物加入宋非墨的药物中。
只是，宋锦瑟暂且不清楚赵玉珂的目的是什么有。
再三嘱咐府医对这事情守口如瓶，宋锦瑟便让青栀将人匆匆送了走。
*
这边，赵玉珂一直心神不宁。
宋非墨明显发现了她的不寻常，极为关切地问：“玉珂，你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赵玉珂神色顿了顿，随后她摇了摇头，笑了笑，“没有不舒服，许是昨夜感了风寒，所以有些不适。”
宋非墨知道，赵玉珂有心事，他能看得出来，从昨晚他从宫中出来开始，赵玉珂便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连脸色也不太好。
他想问赵玉珂发生了何事。
可张了张嘴，还是没问。
便是这个时候，外面宋锦瑟进了门来。
“大哥，爹方才让下人带话过来，让你到书房去一趟。”
宋非墨微微颔首，侧目看了一眼赵玉珂，然后对宋锦瑟道：“玉珂是我们府中的客人，你便带着她四处去逛逛吧。”
宋锦瑟脸上不动声色，极为淡定道：“行。”
前脚宋非墨刚离开，后脚宋锦瑟便拍了拍手，此时房间门陡然关上。
房间里面一时只剩下她与赵玉珂二人。
瞧着这架势，赵玉珂微微一怔。
回过神来便瞧见宋锦瑟斜斜靠在门边，冷声道：“你去厨房做的手脚，我都知晓了，说罢，你在我的大哥药中下了安神的药物，是想对我的大哥做什么？”


第524章 通风报信。
        
宋锦瑟通过这件事情几乎是可以笃定，赵玉珂与书中秉性一般无二，是要害宋非墨的。
兴许之前所做的事情不过是藏着掖着，现在才是真相毕露。
赵玉珂沉默了片刻，没有答话，而是转过头来看向身边同样被惊吓住的丫鬟，道：“香禾，你出去吧。”
那唤做香禾的丫鬟瞧了一眼宋锦瑟，见她脸上杀气腾腾的，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让我的丫鬟出去，至于我要杀要剐随你便。”
宋锦瑟闻言，让开了一条道。
那香禾已经吓得小脸惨白，哪里还敢多留，抱着头逃窜一般冲了出去。
门外的青栀将门复又关上。
此时赵玉珂似是松了一口气，她不答反问，“你方才收到书信了？”
宋锦瑟一顿，蹙眉，没有回答，只是一脸戒备看着赵玉珂。
她刚才在看书信时，已经很刻意避人耳目了，没想到，还是被赵玉珂知晓了。
赵玉珂迎上她那戒备的神色，道，“书信是我遣人给你送的。本以为没有机会与你搭上话，所以便写了书信，想让你也知道。毕竟若是有你的帮助，兴许成功率会高很多，否则我不知道我一个人是否能将非墨大哥救回来。”
宋锦瑟没说话，眯起眼睛打量了量赵玉珂，一时判断不了赵玉珂这话究竟是真还是假。
可因着书中的描述，她还是下意识觉得赵玉珂在说假话骗自己。
毕竟若是真的，赵玉珂完全可以当面跟她说起，根本没有必要那么麻烦遣人来递那封书信，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若是真的，为何赵玉珂要在宋非墨的药中下安神的药物。
届时危险来了，那人往榻上一躺，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又谈何将人救回来。
“我没骗你,提前在中药里加了药物，是想让非墨大哥提前知道，并有所提防。毕竟若是直接说出来，非墨大哥不一定相信我说的话。”
赵玉珂也是看到了宋锦瑟眼中的不信任，她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比起你来，我更希望非墨大哥活下去。因为我前世欠了非墨大哥一条命。这一世，即便是将我这一条命还给非墨大哥，我也会保住他安然无恙。”
闻言，宋锦瑟的神情有所松动。她盯着赵玉珂看了许久。
赵玉珂似是对她这种似是看妖怪一般的表情习以为常，苦笑了笑，“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毕竟前世今生这些等同于鬼神之说，谁都不会相信。我也不要求你相信我，但是今晚非墨大哥真的有性命危险，很可能，熬不过去。”
说到这里，赵玉珂闭上眼睛，想起昨晚上那个噩梦，她脸色惨白如纸。
梦中宋非墨喝了药，失去了反抗能力之后，还被杀手进门来补了一刀，那把匕首直直插在胸口上，匕首没有插在要害处，宋非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流了一地。
而且，杀手还没有放过他，在他还有意识的时候，将他的心脏给活活挖了出来，喂了栓在院子里看门的狗。
宋非墨是在剧痛之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被挖了出来，断了气。断了气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想起梦中那血流成河的惨况，赵玉珂还是忍受不住的浑身颤抖。
宋非墨死了之后，他经手的那些案子，也无人再敢去接，便成了冤案。
而宋非墨一死，连带着整个丞相府，也陷入了无尽的悲恸。
思及此，赵玉珂身形又是一阵颤栗。
她知道，她那个不是梦，是会成为现实的。
因为她每次做的噩梦，都会变成现实。无论是陈家山发生的事情，还是太和池发生的事情，都已经成了现实。
看着赵玉珂那惨白的脸，宋锦瑟一脸很疑惑，迟疑了许久，才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前一世经历了什么。”
宋锦瑟还是不敢就凭这么几句模棱两可的话相信赵玉珂，毕竟书中赵玉珂是敌人。
贸贸然相信敌人，就是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处。
虽然她觉得赵玉珂很有可能是重生的，但她还不至于如此莽撞。
她必须十分谨慎地确认清楚，赵玉珂是敌是友。
“上一世，陈家山所有人都死光了，就连那个这一世幸存的那个婴孩，前世也是死了的，活活饿死了。这个案子是非墨大哥调查的，当他调查到这个案子与宋清清有关时，也被宋清清害死。”
说到这里，赵玉珂闭上眼睛，“本来宋清清是不知晓的，可是非墨大哥跟我说起这个案子时，我身边有一个丫鬟也听到了，那个丫鬟转身就去告诉了我干爹，归根到底，是我将非墨大哥害死的，是我欠了非墨大哥一条命。”
赵玉珂说完这一席话，宋锦瑟便沉默了，赵玉珂说的这一切，都能与书中记载对上，由此可见，赵玉珂的的确确是重生了的。
只是，即便是确认赵玉珂是重生了的，宋锦瑟还是不知道这个重生回来的赵玉珂对宋非墨是友还是敌。
书中的事情赵玉珂与宋非墨的事情，她只知道个大概，赵玉珂说起泄密害了宋非墨的人是她的丫鬟，书中并没有提及，所以也成了她的认知盲区。
她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毕竟，即便是重生一世，也有好人坏人之分，若是坏人重活一世的话，那便更加狡猾，难以对付，比如宋清清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若是她是书中宋锦瑟的话，兴许也没有办法站在这里了，重新从宋清清手中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了。
宋锦瑟犹豫了许久，都不知道应不应该只凭借赵玉珂的一面之词相信赵玉珂。
便是此时，赵玉珂从边上取去笔墨纸砚来，磨了墨，在纸张上将刚才书信上的内容重新写了下来。
字迹娟秀工整，宋锦瑟掏出书信来比对了一下，纸张上的字迹与书信上的字迹一般无二，可以见得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信确实是赵玉珂写的。
由此可见，赵玉珂确实是友非敌。
赵玉珂又道，“刚才那个叫做香禾的丫鬟，实则是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的，若是我单独将你叫出来说这事，定会打草惊蛇。是以我不能不通过写信这个途径。”
宋锦瑟思索了片刻，不问其他，只眯着眼危险道：“那个叫做香禾的丫鬟，是不是就是前一世给赵太尉通风报信，害了大哥的丫鬟？”


第525章 一个打五个。
        
赵玉珂点了点头。
“本来我回来第一时间是想要将她发卖出去的，可若是将她发卖出去的话，我干爹肯定是要另派一个丫鬟来监视我的。我想了想，与其让一个不了解的丫鬟来监视着，还不如留着香禾，起码知根知底，也好对付一些。”
赵玉珂倒是也会权衡利弊。
宋锦瑟思索了片刻，便道：“那便先留着她吧，等合适的时候再将她换掉，你先将你知晓的事情告诉我。”
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今晚的事情。
赵玉珂便将梦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宋锦瑟，包括她往宋非墨药里下的药，是赵太尉给的。
连同杀手是静妃的人这一点，赵玉珂也没有隐瞒。
宋锦瑟沉默了许久。
除了惊叹赵玉珂的预见能力之外，还惊叹于静妃的心狠手辣。
做法，极为冷血。
而且，将人的心脏挖出来，扔去喂狗这种毒辣的事情，一般人做不出来。
赵玉珂道，“我们应该怎么办？跟非墨大哥直接说，让他避开么？”
宋锦瑟摇头，“避开只能避开一时，若是避开了这一次，下次你预见不了怎么办，这是下策。”
“那上策是什么？”赵玉珂问道。
宋锦瑟淡淡道，“上策是趁机将背后那人揪出来，就算不能彻底将人揪出来，原相毕露，也起码要让她元气大伤。”
两人正商量着，房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以及香禾惊慌失措的声音，“宋大少爷，赶紧救救我们家小姐，宋大小姐要对我们家小姐不利。”
想必是香禾将宋非墨给叫过来了。
香禾是赵太尉的人，赵太尉与静妃都是同一战线上的，是让香禾见到了两人没有扭打在一起而是一派平和地在房间里商量事情，定会禀报给赵太尉。
事情怕是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遂宋锦瑟与赵玉珂两人相视了一眼后，极有默契地各自在自己手上掐了些伤痕出来，在房门被匆匆忙忙推开时，房间里面两人扭打在一起，头发凌乱得像是干了一架。
宋非墨与香禾两人耗费了好些气力才将两人分开来。
分开的时候，两人皆是怒气冲冲。
宋非墨见状，顿觉一个头两个大，怒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宋锦瑟抱肩冷冷道：“没什么，就是看不惯你所谓的青梅竹马而已。”
赵玉珂在宋非墨面前一向脾气温和，此时自然是低垂下头，没有说话，只是面上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
宋非墨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
一边是自己最为疼爱的妹妹，好不容易才寻回来的，他是真的想要放在心里疼爱的。
一边是青梅竹马的赵玉珂。
他也不曾责骂宋锦瑟半句，只是立在那里，神色间尽是为难。
见到宋非墨面上的为难之色，宋锦瑟冷嗤了一声，不屑地道，“行了，你也别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了，看不惯我还就不看了，青栀，我们走。”
说完，宋锦瑟并未多留，话落转身便领着青栀一道头也不回离开。
宋锦瑟离开了，瞧着宋非墨心情欠佳，赵玉珂也极为贴心地带着香禾离开。
在踏出丞相府时，香禾瞧着赵玉珂手上不经意间卷起的袖子露出深深浅浅的掐痕，当即忿忿不平道：“玉珂小姐，传言说那宋锦瑟是出身粗鄙的农户之家，今日看来果然是没错，瞧着将小姐的手都掐红了。”
赵玉珂瞥了一眼那掐红了的痕迹，淡淡道：“无碍，此事你不要多嘴告知老爷，免得老爷担心。”
香禾此时便道：“可是那宋锦瑟不是知晓了小姐往药里下药的事情了？不必告知老爷此事失败了么？”
赵玉珂稍微思索了片刻，道：“不必。若是被老爷知道事情失败，你我皆会受到责骂，知晓了么？横竖现在还不到服药的时间，若是加早了容易被发现，我们晚些时间再到丞相府走一趟，在宋非墨服药之前将药再加进去即可。”
如此，香禾觉得也极为有理，遂点了点头应是。
*
此时，昭微宫。
赵舒予刚从太尉府回到宫中，此时正在铜镜前端坐着，怡然屈膝跪在地上给她锤着腿，还有一个宫人给她梳着妆。
毕竟老皇帝好些日子没有临幸她了，为了在老皇帝面前刷一波存在感，她要到御书房去一趟。
那宫人一边梳妆，一边夸赞着，“静妃娘娘的皮肤越来越好了，梳起妆来如同天仙下凡。”
赵舒予瞧着铜镜里面映照出来的那张脸，也分外满意。
拥有了一双大眼睛，便为这张脸加分不少。起码梳妆起来也隐约有古典美人儿的样子了，假以时日，她定能成为这后宫里面最为漂亮的一个。
届时，老皇帝定是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便是这时，外面有宫人来禀：“静妃娘娘，人来了。”
回太尉府一趟，赵舒予已经将赵太尉拉到了自己的战线，而且，还跟赵太尉明说了要除去宋非墨这个眼中钉，两人一拍即合。
来人，便是赵太尉给她找来的得力助手。听赵太尉道是这人武功极为高强，寻常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将一众宫人都遣了下去，赵舒予只唯独留了一个怡然在跟前伺候着。
来人进了门之后，赵舒予抬眼望了过去。
那是一个脸上手上都有好几道刀疤的汉子，身材高大魁梧，样貌也极为凶狠，一瞧就是在刀口讨生活的人。
来人进来便跪伏在地，“静妃娘娘，小人叶明，从今往后只听命于静妃娘娘，一切全凭静妃娘娘差遣。”
“好。”赵舒予点了点头，“叶明，本妃从爹的手上将你讨要过来，是让你对付一个人的，这个人叫宋非墨，是丞相府的大公子。”
赵舒予说到这里时，眸眼极淡，随后她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手指上的蔻丹，一边道，“本妃要你将宋非墨的心挖了，喂狗。”
她要用宋非墨来开刀，让后面的那些接手案子的官员都知道，但凡是与她作对的，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叶明恭恭敬敬应了是，便退了下去。
待叶明退下去之后，怡然道：“静妃娘娘，本来不是雇杀手的么，毕竟那宋非墨服了药之后手无缚鸡之力，随便一个杀手都能将他给干掉。”
“不。”赵舒予摇了摇头，“你不懂。若是宋非墨没有服药，或是出现了其他的意外状况，叶明比起其他杀手来，可是靠谱多了。”
毕竟赵太尉曾经说过，叶明的武功极为高强，可是能一个打五个的。
怡然点了点头，赞叹道：“娘娘性子谨慎，考虑事情也极为周全，奴婢是怎么也比不上的。”


第526章 她欺负我！
        
这一日，系统并没有提醒预警，赵舒予觉得自己这一次行动，必定是万无一失。
毕竟一切都已经筹划得非常完美。
只不过，赵舒予有一股没有来由的心神不宁。
等怡然与叶明都退下之后，为了保险起见，赵舒予还是将系统叫了上线。
系统亮起服务灯之后，赵舒予直接问系统：“有没有监测到有危险？我有些心神不宁。”
系统服务灯一直闪烁，好一段时间之后，发出了滴滴滴的声音，如此之后，系统便回复道：“宿主，监测完成，当前状态安全，没有监测到有任何危险存在。”
闻言，赵舒予整个人心神才安定下来。
其实转念想想，叶明武功高强，即便是宋非墨有所准备，叶明也能将人给杀了，顶多就是费点功夫而已。
更况且，宋非墨有什么可能提前知晓她会对其下手。
想来是因为她一向谨慎惯了，所以才会一有点风吹草动，便精神过度紧张。
*
宋锦瑟吃过午膳之后，让下人将骨头汤给留了下来，去看了看宋非墨养的狗。
若不是赵玉珂提及，宋锦瑟几乎是没有注意到宋非墨养了狗。
在喂狗吃骨头时，宋锦瑟细细地瞧了瞧那狗，那狗长着洁白的毛发，极像是她那个世界的宠物狗，就是体型有些大。
不过虽然体型极大，摇着尾巴的模样，还是极为乖巧。
瞧着宋锦瑟对那狗极为感兴趣的模样，宋非墨便在旁边道，“这是前段时日在街上碰巧捡到的是一只无人要的流浪狗，如今寒冬腊月的，这狗又没有个栖身的地方，若在留在外面，若是不冻死，也会饿死，所以便带了回府。”
宋锦瑟点头，这狗瞧着倒是挺讨喜的，就是有点大，瞧着可爱，但品种应该是狼狗。
狼狗这种，用来守家护院就再好不过了。
“这狗有名字么？”
宋非墨怔了怔，似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狗能有什么名字？”
宋锦瑟解释道，“要是没有名字的话，它怎么知晓叫的是它。”
思索了片刻，宋锦瑟道：“不如就叫大白吧，简单好记。”
宋非墨倒也没有反对，只宠溺地道：“那就叫大白。”
许是因为宋锦瑟投喂了不少骨头的原因，大白对宋锦瑟格外友善，见着宋锦瑟便摇着尾巴一脸乖巧小可爱的模样。
便是连厨房一直给大白喂食的下人瞧着都是目瞪口呆。
往日他们也经常投喂大白，怎么就不曾见过大白对他们如此友善的模样。
瞧着大白那屁颠屁颠的模样，一个经常投喂大白的下人无可奈何，骂了句：“小白眼儿狼！”
余下的半天时间里，宋锦瑟的时间几乎都在训练大白。
而大白也很上道，每一次当宋锦瑟将骨头扔到远处去，大白便冲过去，将骨头叼回来。
最后，宋锦瑟瞧着训练得小有成果了，便将骨头装进一个布兜里面，扔出去。
很快大白便轻车熟路地叼着那个布兜撒着脚丫子跑了回来。
厨房那些下人见着了这一幕，更是眼红得不行了。
论相处的时间长短，大白一直拴在厨房旁边，他们走进走出的，与大白可谓是朝夕相对，可大白哪曾这般听话过。
论投喂的时间长短，大白一直都是他们投喂的，今日宋锦瑟才是第一次投喂。
还真的是一个小白眼儿狼。
也是宋锦瑟与大白在玩得不亦乐乎时，宋书乔正巧找宋非墨。
平日大狗都是拴着在厨房门边上的，一般人见不着，宋书乔鲜少往宋非墨的住处来，根本就没见过这只大狗。
却说宋书乔踏入门来，这一日她披着上好的狐裘，狐裘里面是亮红色的短袄，白色加白色的搭配，让整个人显得极为精神喜庆。
可便是这时骨头刚好便是扔在宋书乔的脚边，宋书乔前脚刚踏入院子，并未注意到脚边的骨头，回过神来，便是见到一只巨大无比的野兽飞奔而来，朝着她张开血盆大口。
宋书乔顿时惨叫了一声，被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脸色如纸白，膝盖一软，整个人便结结实实地坐倒在地。
大白极为嫌弃地瞅了宋书乔一眼，随后便极为傲娇地侧过头去，眼白都没有留给宋书乔一个，只呲溜呲溜地将宋书乔脚边的骨头叼了起来，撒欢儿跑向了宋锦瑟。
继续摇头摆尾。
宋锦瑟瞧见这一幕，几乎是笑出声来。
宋书乔这便是传说中的狗都嫌吧。
宋锦瑟没有笑出声来，倒是厨房边上瞧着宋锦瑟训练大白的几个下人，皆是忍不住，噗呲地笑出声来。
宋书乔回过神来，脸色由白转红，极为难堪。
她一直在丞相府长大，哪里出过这种丑。
思及此，宋书乔恨恨地看向宋锦瑟，恨不得用手指将宋锦瑟那一张幸灾乐祸的脸给挠花！
“你是故意的，瞧着我要进门来，才故意将那骨头扔到我的脚边，让我出丑！”
宋锦瑟居高临下地撇了一眼宋书乔，倒也没有反驳，她淡淡地瞧了宋书乔一眼，摆弄着手上的骨头，道：“你想怎么认为便是怎么认为吧。”
话落，宋锦瑟便将手中骨头扔出，这一次，准确无误地扔在宋书乔那洁白的狐裘上。
下一刻，宋书乔便眼睁睁地瞧着大白绿油油的眼睛里亮光闪了闪，又一次朝着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她的方向疾扑而来。
这一回宋书乔学乖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抖掉狐裘上的骨头，然后连滚带爬地逃开骨头附近的地带，因为爬得太急，身上那洁白的狐裘也滚了一层土，变得灰不溜秋。
这下，众人不免又爆发出一阵笑声来。
宋书乔此刻已经狼狈不堪，她的发髻散乱下来，半遮住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指着宋锦瑟，宋书乔气得气血一阵翻涌，“宋锦瑟，你！！”
“我我我我怎么了？”宋锦瑟白了她一眼，“不是你说的，我是故意的，那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故意。”
此时大白已经将骨头又叼回宋锦瑟面前，宋锦瑟将骨头收好，摸着大白的狗头。
淡淡瞥了一眼在地上狼狈无比的宋书乔道：“日后可是要学着点，好好说话。”
此时，一直在房间看着卷宗的宋非墨听到外面有争吵声，出了门来。
一眼便瞧见面前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的宋书乔，他愣了愣，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宋书乔见到宋非墨出面，马上哭哭啼啼一副再委屈不过的模样，指着宋锦瑟道：“大哥，她欺负我！”


第527章 谁给你的脸？
        
宋书乔觉得，自己已经被欺负得那么明显了，大哥总不该还站在宋锦瑟那边，帮着宋锦瑟说话的。
可宋非墨蹙着双眉，并没有听信宋书乔的话。
宋锦瑟悠然自得地逗弄着大白，倒是对宋书乔这些话完全没放在心上，并没有半点要去争辩的意思。
倒是青栀轻嗤了一声，故意扬着声音道：“自己没头没脑闯进来被吓着了，谁给你的脸说你被欺负了？这里怕是也没有人看到我们大少奶奶欺负你吧？”
一干人等皆是没有出声。
是的，他们都没有看到宋锦瑟刻意欺负宋书乔。
反倒是宋书乔，一进门来便是咄咄逼人地胡乱冤枉别人。
后来能有那样的遭遇，实属活该，怪不得别人。
宋非墨抿着唇，他没有看宋书乔那可怜的样子，他只往人群中环视了一圈，然后看向人群中一个模样憨厚老实的妇人，问道：“青婶子，你来说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青婶子是厨房负责择菜的下人，方才她一直在厨房，故而宋锦瑟与宋书乔之间的争执她看得清清楚楚，遂青婶子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宋非墨也没有只偏信青婶子的话，听完青婶子的话之后，便又找了几个下人。
下人不约而同的，都说了一样的事情。
这时，就算宋锦瑟并未辩解，事实也已经很明显了。
是宋书乔逮住了机会便想要无事生非，只不过，无事生非不成，反倒是被宋锦瑟狠狠惩治了一顿。
“你说她故意朝你身上扔骨头了？”宋非墨问道，“那为何青婶子与其他下人说的并不是这样。”
此时宋书乔则是双眼含泪，望着宋非墨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大哥，我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不相信我的话反倒是相信这些身份卑贱的下人胡言乱语呢。”说完她指着宋锦瑟，道：“方才明明是她故意扔的骨头，这才引得那大狗朝我身上扑上来？”
此时，宋书乔身边的丫鬟扶歌也帮腔道：“对的，大少爷，小姐说的都是真的，奴婢可以证明。方才奴婢与小姐刚踏入院门，便不知为何一条大狗朝着奴婢与小姐两人极为凶狠地扑了过来，险些将小姐吓到了。””
宋非墨看着宋书乔，眼中有失望之色，“你们主仆两人，真的是想要双双的将这锅推到锦瑟身上么，其实真正想要无事生非的人是你吧？”
宋书乔闻言愣愣地抬起下巴，看向宋非墨的眸中有不可置信，她下意识道，“没有，我没有。”
宋非墨沉沉道，“行了，谁是谁非我如今也不想追究，你是我的妹妹，锦瑟也是我的妹妹，若是你眼中容不下锦瑟的话，想要无事生非的话，那我这里也不再欢迎你。”
说完，宋非墨便拂了拂袖，不再看宋书乔。
宋书乔不曾想过，在宋锦瑟面前，自己会败得那么彻底。
以前宋清清在的时候，宋非墨都不曾对她如此绝情过。
在行至宋锦瑟跟前时，宋非墨一反刚才对宋清清时候的冷漠，语调无比温和道：“锦瑟，屋外冷，风大，领着大白到屋里去吧。”
宋锦瑟点了点头，应道：“好。”
随后宋非墨便没有多留，回了房，案子的许多头绪，他都需要在短短的时间里理清楚。
宋非墨离开之后，厨房那些看热闹的下人也没有在院子里多留，他们已经闲着瞧热闹瞧了那么长的时间，眼瞧着天色都暗了，又快到了快要用晚膳的时间了，他们也应该开始忙着布置午饭了。
彼时热闹的院子里一时空荡荡了起来。
宋锦瑟用一条缰绳将大白牵住，准备进屋，屋里确实是要暖和一些，她跟大白在外面呆着的时间确实是长了，也该到屋里去热乎热乎。
只是，并没等到她入屋，背后的宋书乔便咬牙切齿地道了一句，“宋锦瑟！”
宋锦瑟回头时，望见一向极有大小姐风范的宋书乔此时面色灰白，一双眼眶红着，哪里还有半点贵家大小姐的模样。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滚出丞相府，哪里来便往哪里去，你等着吧。”
宋锦瑟面色淡淡，看向宋书乔。
当初宋清清在她头上耀武扬威时，倒不见得宋书乔有这般硬气，如今面对她，倒是硬气了不少。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宋锦瑟是不想与宋书乔多费唇舌的。
你来我往的争辩，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可青栀是怎么也看不惯宋书乔这趾高气扬的样子，她冷嗤了一声，故作了阴阳怪气的模样道，“不过是一个庶女而已，能翻出什么风浪来。还想让我们大少奶奶哪里来便往哪里去。想得倒美。”
青栀这一句话，着实是踩在了宋书乔的尾巴上，听及“庶女”这两个字，宋书乔的脸色难看。
最后还是极为不甘地离开了。
本来过来的时候极为热切，想要寻宋非墨来的，到最后却是灰头土脸地离开。
青栀瞧着她灰溜溜离开的背影，非常的解气。“人人都说恃宠而骄，恃宠而骄，奴婢瞧着这宋书乔是个无宠而骄的。之前仗着大少奶奶你没回来，将本来留给您的香樟苑给占了去，如今你回来了，还三番四次地以一个庶女身份在嫡女面前耀武扬威，若是奴婢是大少奶奶的话，定是要让她将香樟苑也吐出来的。”
青栀想到香樟苑，还有些意难平，宋书乔明明知道那是留给嫡女的东西，非得自己占去。
明明知道是别人的东西，还抢，那就是不要脸。
宋锦瑟瞧着青栀那气呼呼如同豚鼠般的模样，笑道：“青栀，这是很正常。一个人没有什么，便想要什么，她虽然将香樟苑占去了，如今不还是觊觎着听雨阁。”
对于香樟苑，宋锦瑟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毕竟香樟苑对于她来说，不过只是一个住处而已。如今她已经有更好的住处了，自是不想与宋书乔去争抢。
但是，若是宋书乔一再招惹她的话，那便另当别论了。
黄昏时分，赵玉珂又来了丞相府。
这回赵玉珂是带了另外一个丫鬟过来，原本带着的丫鬟香禾并不在。
想必是被赵玉珂用了法子留在了府上。
毕竟晚上的事情事关重大，定是不能让那个叫做香禾的丫鬟来拖后腿的。


第528章 监测到危险。
        
身边的丫鬟倒不是香禾，是个容易打发的，赵玉珂将人打发在院门外站着后，便独自进了房。
赵玉珂进房第一眼就见到了大白，下意识退后了几步，险些吓得尖叫起来。
一见大白，她就想起梦中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
“没事。梦中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宋锦瑟一边安抚道，一边给大白顺了顺毛。大白本来见到生人有些狂躁，但这么一顺毛之后便又安安静静地趴下来，继续眯着眼睛十分乖巧。
赵玉珂见到梦中嗜血凶残的大狗在宋锦瑟手上居然如此乖巧安静，一时有些惊诧。
“这是怎么做到的？”
宋锦瑟漫不经心道：“顺了顺毛，就听话不少了。”
赵玉珂不明白顺毛是什么意思，但她看了看宋锦瑟旁边摇着尾巴脸上明明晃晃写着乖巧两个字的大白，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不好的事情，有些心有余悸。
“不如我们将它栓别处去吧。”
赵玉珂下意识的想法便是，将这狗栓到别处去，事情便跟梦里起码有些不一样了。
宋锦瑟坦然自若，淡定道，“不必。留它在这里暂且有用处。”
赵玉珂看了一眼大白，眼神复杂：“有什么用处？”
宋锦瑟笑了笑，“吃饱喝足，还休息好了，接下来自然是——看门的。”说着，宋锦瑟便出了院子，将缰绳解开。
解开了缰绳的大白如同脱缰野马一般，在院子里蹦跶撒欢。
赵玉珂瞧着这状况，张了张口，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用完晚膳之后，宋锦瑟便让青栀回去安排几个人手秘密趁着夜色潜入丞相府以便随时帮忙，毕竟就凭她跟赵玉珂两人，将宋非墨安全转移走尚且还可行，要是对上厉害一点的杀手，那便很危险。
她的武功虽然有所精进，但在一些厉害一些的杀手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如今，离着子时还有两个时辰有余，时间尚且还富足，宋锦瑟看了一眼天色，领着赵玉珂往外走去，准备实地勘察一下哪里容易藏人。
还没踏出门，便有人踏着夜色急急忙忙地进了院子。
来人是来找赵玉珂的，一见赵玉珂便道：“赵小姐，你的贴身丫鬟香禾过来了。”
赵玉珂本来费了好一番心思才将那唤做香禾的丫鬟给打发到别处去，没想到，转眼竟是又跑了过来，这不是跑来坏事的么？
“不然我将事情处理妥当之后，领着人先走？”
赵玉珂迟疑了片刻，便道。
香禾过来，不必说定是赵太尉让过来亲自监看着她将那安神的药物放到宋非墨的中药里面去的。
“不必。”宋锦瑟稍微思索片刻，凑到赵玉珂跟前低声道，“你先带她去厨房，从厨房回来时，你让她先进门来。”
闻言，赵玉珂虽然不知道这般做是为何，但还是点了点头。
赵玉珂出了门后，宋锦瑟叫住了前来报信的下人，吩咐道：“你去厨房拿一碗肉汤过来”
这边，赵玉珂出了门，果然看见香禾就站在院门外。
她一出门香禾便低垂下头，恭敬道，“小姐，老爷担心小姐，所以吩咐奴婢过来协助小姐。”
说得好听些是协助，说得不好听，是监视。
赵玉珂暗自冷笑了声。
可面前却是不动声色，道：“你过来得正是时候，眼下正是机会，我们趁机先去厨房。”
说完便率先走在前头。
香禾不疑有他，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厨房里有下人正熬着药，两人便很有默契地如同之前那边，赵玉珂负责将下人引开，而香禾则是负责在下人被引开之后，悄然潜入厨房下药。
一切都没有意外。
就是香禾从厨房出门时，左瞧右瞧没有瞧见赵玉珂，一时有些慌乱，随后她很快便冷静下来，往来时的方向折返回去。
香禾离开之后，借着树影遮蔽身形的赵玉珂才从树下走了出来，扯了扯嘴角，她瞧着前面的香禾，静静地跟了上前去。
她倒是想瞧瞧，宋锦瑟究竟会给‘香禾’一个怎么样的惊喜。
厨房离院落并不远，很快赵玉珂便瞧见前面的香禾一边唤着小姐，一边推开了院门。
紧接着那边便出来了一声尖叫声，“啊！”。
赵玉珂望过去的时候，瞧见香禾慌慌张张地从院子里连滚带爬地爬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巨大无比的黑影——想必就是那条大狗了。
“小姐，救命呀。”
香禾一边鬼哭狼嚎一边抱头逃窜。
赵玉珂自然是不救的，眼瞧着香禾快跑到跟前时，她闪身到路边的树影下藏匿起身形来，冷眼看着香禾从她身边跑过，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肉汤的味道。
正正好是那大狗喜欢的味道。
最后等到香禾被那大狗追到墙角瑟瑟发抖时，众人齐心协力将大狗赶走，将人救下，此时赵玉珂才似是闻声而来。
此时香禾身上的衣衫全是肉汤味，赵玉珂来了之后，便蹙着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香禾泫然若泣道：“小姐，奴婢刚才以为小姐回了宋大少爷那边，便想着往那边去瞧瞧，不曾想一进门，便是被那个宋锦瑟泼了一碗肉汤，然后奴婢便被那一条恶犬追了好久。”
香禾说着说着，便哭哭啼啼的，一张俏脸也是惨白惨白的，想必还是心有余悸。
赵玉珂心中偷着乐，宋锦瑟这计可是真的妙。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
可面上却是假模假样地装作了一副恼怒的模样，火冒三丈道，“这不是刻意针对么！你在这里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找个说法去。”
赵玉珂怒气冲冲地走了几步，又折返，吩咐道，“你不要留在这里了，暂且回到府中去换个衣衫。”
香禾犹豫了片刻，脸上明显有不情愿。
赵玉珂自然是瞧见了，可她面上不动声色，只继续又道：“若是那恶犬循着气味又过来了，这便麻烦了。”
闻言，香禾面色又白了几分，想必是想起刚才被那条大狗追着跑的事情来，连忙是应道：“好的，小姐，奴婢就先行离开了，霞姐一切要小心。”
说完，香禾哪里还敢多留，提着裙子，如同丧家之犬般匆匆而去。
*
此时，昭微宫。
赵舒予正在安安稳稳吃着晚膳，桌上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
便是在这时，系统上线，红灯闪烁不停，“宿主，监测到危险，监测到危险。”


第529章 有人闯入！
        
此时，亥时刚过。
夜色下的丞相府灯火通明，一片静寂。
宋锦瑟已然勘察好埋伏的地点，就等青栀领人过来，布好天罗地网。
届时等那个杀手愣头愣脑地撞上门来，便成为落网之鱼。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宋锦瑟也松了一口气，她正想着回房歇息一下时，却听到大白忽而急声吠了起来。
有人闯入!
宋锦瑟下意识有不妙的预感,她不敢耽搁，急急地往院子那边赶。
房中，宋非墨在翻阅着卷宗，赵玉珂在旁边闭目养神。
听到犬吠声时，赵玉珂猛然睁开眼，这犬吠声，跟梦中的竟是丝毫不差。
只是赵玉珂回过神时下意识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唯一跟梦中有差别的便是此时还没到子时。
而且，距离子时，尚且还早。
有什么跟梦中的不一样了，赵玉珂的心在剧烈跳动着。
她下意识去找宋锦瑟的身影，可宋锦瑟并不在，方才出了门去就没回来。
毕竟，梦中宋非墨遇险的时辰是子时。
宋锦瑟方才出了门去布置事情了。
她们之中谁都没料到，杀手提前行动了。
犬吠声不一会儿便夏然而止，外边又恢复了一片静寂。
这种静寂声让赵玉珂心中有些发毛，总觉得似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可如今，她又不敢贸贸然地闯出去瞧外面是个什么状况。
“大少爷，是时辰该服药了！”
恰恰好，房间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
这一幕极为熟悉。
赵玉珂真真切切记得，梦中宋非墨就是喝了下人送过来的药汁之后，浑身失去了气力。
然后杀手如入无人之境，给宋非墨补了一刀放血之后，活生生地将宋非墨的心脏挖了出来。
赵玉珂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时，宋非墨已经放下手中卷宗，往房门处走了去。
“非墨大哥！”赵玉珂敏感察觉到什么，几步上了前去将人拉住，阻止了宋非墨往门外去的脚步，
赵玉珂心中再清明不过，如今这个时辰，站在外面的不一定丞相府的下人，还有可能，是伺机而动的杀手！
幸好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房门与窗户都是锁住加固的。
杀手一时半会闯不进来。
“玉珂，这是怎么了？”
宋非墨看着赵玉珂，一脸的不解。
赵玉珂拉着宋非墨就往内室走，内室的窗户通往后院，后院已经作为退路提前布置过了。
他们可以在杀手破门而入之前从后院全身而退。
赵玉珂一边拉着宋非墨往内室的窗边靠，一边压低声音道，“非墨大哥，外面有危险，如今一时半会跟你解释不清楚，先离开这里再说。”
话正说着。
也是此时，一支箭矢破空袭来，“嗖”的一声对准了宋非墨的胸口处疾射过去。
赵玉珂下意识便是要扑到前面去，好挡在宋非墨跟前，替宋非墨挡了那箭矢。
可便是在赵玉珂冲到宋非墨跟前时，从后院的窗外忽而窜进来一道黑影，手起刀落。
“哐当”的一声，箭矢被挥落在地。
“玉珂，你先跟大哥一起从后院离开，我来断后。”
宋锦瑟面色无比凝重，眼下这状况，杀手并没有等到子时便已经开始行动了。
青栀还没有领人回来，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对付那个杀手，眼下只能暂且先退一步，将命保住再说。
“你们走，我来断后。”宋非墨自然是不会让宋锦瑟冒险的。
作为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能让弱女子为他涉险，况且，宋锦瑟还是他的妹妹。
便是这时，又是一支箭矢直直朝着宋非墨破空袭了过来，宋锦瑟眼疾手快，将宋非墨拉了一把，那箭矢偏了，正正好没入三人旁边的窗棂。
“大哥，你不会武功，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现在你带着玉珂赶紧走。”
宋锦瑟一边催促，一边又挥剑打落了几支箭矢，推着两人往外。
此时宋锦瑟心中有些发虚，由此可见，杀手不止一个人！
宋非墨虽是面上不情愿，但他在这时还算清醒，知道宋锦瑟说的没有错。
他留在此地，不但没有用处，还是个拖后腿的。
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赵玉珂从后窗翻窗离开。
便是这时，房门被撞开，来人一身黑衣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面前。
不出宋锦瑟所料，来人并不只一个，足足有四个，四个着装打扮都是清一色的黑衣黑裤，瞧着似是特意豢养的杀手，身手极为利落，可见平日训练有素。
“就是她，主子说，要她的命!”
为首的黑衣人见到宋锦瑟便冷声道。
很明显，来人不仅仅是冲着宋非墨来的，还明显知晓她也在府中。
宋锦瑟脸色极为凝重，握刀的手心也渗出冷汗。
来人光明正大地出现，明显是将守门的侍卫都放倒了。
能够悄无声息放倒守门的侍卫，足以说明，来人武功高强。
一个武功高强的杀手她尚且可以勉强应付，可眼下四个也只能拼死相搏！
思及此，宋锦瑟死死地攥着刀把。
四个黑衣人对视一眼，也根本不考虑四个人对付一个弱女子会不会无耻，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一起上。
看着四个拔剑袭过来的黑衣人，宋锦瑟极为冷静。
先是一个闪身险险躲开四人的攻势，然后就地一滚凭借自己灵巧的身形与四人拉开距离。
可其中却是有一个黑衣人反应极快，剑锋忽而一转，在宋锦瑟的手臂上划了一道血痕。
手上疼痛感袭来，宋锦瑟手一软，手中的刀险些没有拿稳，还是她咬了咬牙，才勉强将那刀给拿稳了。
便是这时，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抬手道，“速战速决，还有一个主子要解决的人，不能让他逃了。”
话落。四个黑衣人皆是齐刷刷飞身过来，剑尖直指宋锦瑟。
几个黑衣人来势汹汹，可宋锦瑟应对得却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眼看着一个黑衣人将她手中刀打掉，随后剑尖直刺她的眉心。
却是此时，房门外，忽而传来‘咻咻咻’的声音，有无数暗器破空袭过来的声音。
那黑衣人手中剑被暗器打偏，腿上也中了暗器，跪倒在地。
其余三个黑衣人虽然反应迅速，在发现有人暗算时身形快速闪避，可还是无可避免被暗器击中，闷哼了几声。
此时暗器掉落地上，宋锦瑟看得清明，所谓的暗器只不过是一把随处可见的碎石子。


第530章 就是想念。
        
此时，房门处忽而出现一道身影，借着院落的灯光依稀可以瞧见那是一个男子颀长的身影，他风清月白地立在那里，面上银白色的面具遮蔽住他大半的面容。
那四个杀手皆是认不出来人的，为首的黑衣人横剑在胸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来者何人？”
来人只用一把石子，便轻轻松松地将他们几人制住，可见武功之高强。
宋锦瑟望过去的时候，下意识怔了怔。
那面具她再熟悉不过了，是楚胤止。
可他不是早就离开了京城，在筹备着挥兵北下么？
如今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说呀，你是什么人，不说老子就杀了”你。
那黑衣人话还没落，嘴上却是一疼。
他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嘴,此时他面上蒙着的黑布破了一个洞，他手下意识摸上去，却是摸出一颗石子以及几颗鲜血淋漓的牙齿来。
余下三个黑衣人皆是下意识一凛。
他们根本就没有看清楚，来人是怎么出手的！
楚胤止淡定地站着，他的眼中似是看不见那几个黑衣人一般，视线只落在宋锦瑟脸上。
说来他离开京城，也不过是几天的时间，并没有很长。
也就没见几天的功夫，就似是感觉很久很久没见了一般。
楚胤止本来还下意识地告诉自己，他并不是因为想念宋锦瑟所以日夜兼程地赶回京城来，而是因为害怕宋锦瑟无法应对那些突发的状况。
楚胤止以前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想念的。
可如今，他忽而有些明白，这种感觉，就是想念。
军队里面的那些新兵曾经跟他说起过，想念就是无时无刻地想着一个人。
可如今他发现，想念并不是那样的，就例如他刚开始离开京城那时候，并没有时时刻刻想着宋锦瑟。
可每当夜晚来临时，或是每日起榻时看到身边空空如也，并无那个人的时候，那种感觉便叫做想念。
此时宋锦瑟也下意识看着楚胤止。
她对楚胤止倒是没有想念诸如此类的情绪，只有疑惑。
想问他为何又回到京城来，可如今那四个黑衣人尚未处理掉，这些疑惑宋锦瑟倒也没有问出口。
那被崩了几颗牙齿的黑衣人将手中牙齿秽物一扔，随后重重吐了一口唾沫，狠声道，“你们谁能将人处理了，重重有赏！”
这话，对于楚胤止来说，有几分煞风景。
他下意识蹙了蹙眉头，面容冷峻。
四个黑衣人皆是作势飞身起来，其中三人直冲楚胤止，为首的那个则是转身对付宋锦瑟。
有人便是专门挑软骨头来啃，而宋锦瑟，自是那一根软骨头。
可人才到宋锦瑟跟前，这边人还没动作，那边已经嗖嗖两颗石子无比准确地命中双手。
下一刻，楚胤止利落避过那三人的攻势，身形如同闪电般到了宋锦瑟跟前，将那尚且还没回过神来的黑衣人补了一脚。
那人应声倒地，没了声息。
那人倒地之后，其余三人便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转身，身形迅速往外闪。
几人还没离开房间，便是发现他们已经无处可逃了。
一行好几个人将房间整个团团围住，他们便是瓮中的鳖一般，无处可逃。
莫离领着几个黑衣人很快便将那落跑的三人给解决了，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待楚胤止下令将那为首的黑衣人也带走时，一直沉默的宋锦瑟却是开口。
“这人交由我来处理吧。”
宋锦瑟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人，道。
这人是领头的，定是能审问出一些东西来。
等为首的黑衣人悠悠醒转，便是瞧见面前站了一个人。
在看清楚面前那人时，那黑衣人便瞠目欲裂，眸子里凶狠异常,他下意识想要将手边的剑拿起，可宋锦瑟哪里给他机会,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脚跟狠狠地碾了几下。
空气中能听到嘎嘎嘎骨头碎裂的声音以及黑衣人鬼哭狼嚎的声音。
黑衣人顿时面目扭曲，龇牙咧嘴。
便是这时，一瓶止疼的药膏以及止血的绷带扔在他的手边。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说出你幕后的主子是谁，我饶你一命，并送你安全离开。第二个选择，死无葬身之地。”
宋锦瑟说到这里，拍了拍手道：“好了，如今你可以二选一了。”
是个聪明人都知道应该如何抉择。
可那黑衣人偏偏是牙关紧锁，不发一言。
他是很明白自己出卖那人的下场的，即便是捡了一条性命苟活，也定然活不长久。
而且，他不相信宋锦瑟敢杀了他。
不过是一介弱女子，杀个鸡尚且瑟瑟发抖，说出这种话来不过是夸夸其谈。
“很好！”
宋锦瑟忽而抄起旁边的凳子，狠狠地砸向那黑衣人。
“哐当”的一声，那黑衣人脑门上瞬间鲜血横流。
宋锦瑟是掌握好力度的，这个程度，也刚好只够让那黑衣人开了瓢，并不至于将人给打晕了。
鲜红无比的血沿着那黑衣人的脑袋一直往下流，那黑衣人只觉得眼前血红一片。
都是他的血。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那黑衣人瞬间脸色大变。
他想用手擦去头上那些血，可手上却是丝毫动弹不得。
而宋锦瑟此时则是不慌不忙地负手站在边上。
“既然这样，你便慢慢地死吧。”宋锦瑟面色淡然道，“反正你不乐意说，总会有人乐意说的。”
闻言，黑衣人便是瞪大了眼，满眼不可置信。
他脸色发白，知道宋锦瑟此举便是要折磨他，留待他慢慢流血死去。
“我说，我全都说！”
黑衣人颤抖着声音匍匐在地。
此时赵玉珂进了门来，刚巧便是见到这一幕。本来她还觉得这一幕有些瘆人，可在看清楚那黑衣人的面容的下一刻，赵玉珂便下意识觉得这人是活该！
这人便是梦中毫不眨眼一剑将宋非墨的心脏挑出来喂狗的那人，虽然梦中那人是蒙着黑面巾窥不清楚面貌，但赵玉珂还是一眼将人给认出来。
梦中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这个黑衣人做的。
此时黑衣人道：“是赵”
话没说完，脖子便被一双手掐住。
如同魔怔了一般，赵玉珂眸子通红一片，双手在那人脖子上收紧，饶是那人再怎么挣扎，赵玉珂都无动于衷。
最后那人眼珠子翻了翻，彻底没了气息。
等赵玉珂如梦初醒时，这才颤抖着手松了手。
“我”
她下意识看向宋锦瑟，脸色惨白一片。
这黑衣人留着尚且有用处，她，却是将人杀了。


第531章 冲动了。
        
就在赵玉珂忐忑不安时。
宋锦瑟总算是开了口：“你梦里那个人就是他？”
赵玉珂点了点头。
然后垂首低眉，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模样，“对不起，我冲动了。”
宋锦瑟摇了摇头，倒也没有责怪赵玉珂的意思。
若是她存心想要阻止，刚才一伸手便可以阻止了。
“你做的没错，若是我知晓就是他，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就算如今，那是一个不会再应验的梦，可即便如此，那人也无可饶恕！
宋锦瑟无法想象，若是赵玉珂没有提前预警，或是楚胤止没及时出现，这件事情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下场。
“而且，那黑衣人也并没有真的想说实话的意思，就算你没有掐死他，他也会死。”
宋锦瑟刚才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那人趁着她放松警惕时，准备咬碎藏在舌尖的毒药了。
之所以由着赵玉珂将人掐死，不过是不想那人死得太简单了。
“可人没了，怎么揪出幕后的那人来”
赵玉珂双手绞着，语气还是无比懊悔。
她比谁都清楚，若是不将背后那人揪出来，宋非墨以后还会有危险。
可后悔已经无济于事，那人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宋锦瑟道，“不止他一个，还有其余三个人，总有一个识相的。”
闻言，赵玉珂才定下心来。
此时宋锦瑟瞥了一眼那已经气息全无的黑衣人，叫来下人，面无表情道，“将人扔到乱葬岗去。”
乱葬岗都是些野狗，怕是很快这人的尸体也会被野狗啃噬干净。
如此，黑衣人也算是报应上身了。
宋锦瑟对这人提不起一点同情怜悯之心。
若是梦中的一切应验的话，怕是如今被挖去心脏躺在这里的人就是宋非墨。
这种人，是不配有好下场的。
等下人将尸体处理好，宋锦瑟与赵玉珂两人一同出门。
走到门口处，宋锦瑟脚步便停了住。
她一眼望过去，便见到楚胤止站在门外，很明显是在等她出来的。
赵玉珂倒也很识相，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两人一眼之后，便告辞转身离开，给两人留出单独说话的空间来。
等赵玉珂走后。
楚胤止当即上了前，二话不说将她的手拿了起来，细细察看着。
便是此时宋锦瑟才想起方才被那黑衣人划到的那一道伤口来。
伤口处的血早已经凝结，瞧着血肉模糊，有些狰狞。
楚胤止瞧着伤口，眉头一直蹙着，没有舒展开来，“疼么？”
宋锦瑟摇了摇头。
“来，我给你清洗伤口，上药。”
楚胤止将宋锦瑟拉到边上去，这时她才发现，楚胤止早就已经将绷带以及金创药给准备妥当了，给她将伤口清洗过后，楚胤止给她上药。
上药的时候，免不了肌肤相触。
楚胤止的皮肤冰凉凉的，可肌肤相亲时那种感觉却是有些热热的，痒痒的。
宋锦瑟总感觉这种感觉有些奇怪，她并不是很习惯。
这种伤不过只是小伤，对她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楚胤止这小心翼翼，关怀备至的样子，让她总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
宋锦瑟身体往后一缩，下意识伸出手来就要将楚胤止手中的金创药接过。
不自在地道，“我自己来吧。”
楚胤止没给。
只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冷冷道：“你是有相公的人，不必什么事情都自己动手。”
宋锦瑟：“??”
其实她没有多少已为人妇的自觉。
不过还是静静地让楚胤止上了药。
不得不说，楚胤止虽是一个粗汉子，可在给她上药这件事情上，端的是小心翼翼，瞧着像是害怕弄疼她似的。
宋锦瑟的心里莫名柔软了几分。
其实想想，楚胤止一直以来对她都挺好，新婚之夜，陆司怀来找事情，楚胤止虽然还在暗中，可那时候也已经在背后默默地帮她了。
至于，楚胤止将书中宋锦瑟身份替换这件事情上，如今觉得也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在狗皇帝的设计下，天下所有人都认为楚幽之的死便是宋子甫造成的。
于楚胤止来说，书中宋锦瑟，乃是仇人之女。
有仇必报，是亘古不变的定律。而楚胤止是人，而不是圣贤。
便是她自己，在对付仇人时也不会手软。
宋锦瑟张了张口，还是问道，“你怎么就回到京城来了？”
楚胤止道，“就是有些事情要回来处理一下。”
随后楚胤止又挠了挠头，特意补一句道：“不是因为你的事情才回到京城来的，是有事。”
楚胤止说这话时，或者是有些心虚，眼神一直往旁边瞟，不敢与宋锦瑟对视。
宋锦瑟：“”
若是楚胤止不补这一句的话，她兴许还觉得楚胤止就是因为其他事才回来的，可楚胤止这么一句之后，她心里也就清明了。
就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回来的，还口是心非。
不知为何，宋锦瑟竟是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宋锦瑟倒是没有去揭穿他，而是闲聊一般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京城？”
这是宋锦瑟生他的气之后第一回那么关心他。
楚胤止对宋锦瑟的关心极为熨帖，“就这几天吧，事情处理了，我便离开。”
楚胤止回来是因为楚修文给他寄了一封书信说明京城中情况，所以才日夜兼程回来，准备给宋锦瑟出头的。
一回来便马不停蹄地过来找宋锦瑟，倒是没想到，正好撞上这一出。
“那你回不回？”家？
宋锦瑟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云书云画这两姐妹，要是楚胤止回家，肯定行踪就暴露了，所以话问到一半就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只道：“算了，如今府中云书云画那两姐妹都在，你还是别回来了。”
毕竟那两姐妹实则是皇帝派到家里来探听消息的探子，要是楚胤止回来，老皇帝知道了，届时突然发难的话，楚胤止想要悄然无声离开京城就难了。
宋锦瑟想的便是不要招惹太多麻烦。
楚胤止：“好。”
两人到底没多说。
宋锦瑟正准备离开时，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从那三个黑衣人口中有没有审问出什么重要的线索？”
楚胤止摇了摇头，“刚想跟你说，那三个黑衣人都是死士，还没等审问，已经咬破了藏在舌尖的毒药，暴毙了。”
宋锦瑟沉默了。
至此，四个黑衣人已经死光了。
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幕后凶手是谁，从此也无从查证。


第532章 无良的生意。
        
此时，昭微宫。
四个杀手刺杀宋非墨失败的事情，赵舒予已经从系统处知晓了。
在宫中踱步了好一会儿，赵舒予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虽然宋非墨没有死，但好在那些都是专业的杀手，被抓了活口之后都咬舌自尽死了，她这个幕后操纵的人没有暴露。
只是，那叶明是顶尖的高手，
赵舒予手底下刚好是缺少这种人，好不容易收了一个，就折了，赵舒予觉得心疼得不行。
而且，那些杀手都是她重金聘请的。
现在不仅仅人没了，钱也打了水漂。
赵舒予蹙起眉。
此时有人敲了门，怡然从门外进了来。
怡然刚想说话，赵舒予便摆了摆手，“不必说了，本妃已经知晓了。”
那边怡然还在怔愣时，赵舒予便道：“暂且不要轻举妄动，如今若是一有动静，肯定会打草惊蛇。”
怡然点头道：“是的，静妃娘娘。”
怡然这边正想离开，朝着门口走出，可刚要出门，却像是想起了什么，“静妃娘娘，二皇子道是在回京的路上了，即日便抵达京城。”
赵舒予眉头蹙得更深了。
如今曲焱都快要回京了，她的计划也应该加快了。
赵舒予看向怡然，“人找到了没有？”
怡然忙不迭地点头，“已经寻好了，皆是按照静妃娘娘的要求寻的人。”
赵舒予眸眼暗了暗，“今晚，你随着本妃一同出宫。”
事不宜迟。今晚就要将事情安置妥当了。
做生意这事情，她不能再拖着了。
要将曲焱扶起来，钱这种东西，必定是不能少的。
*
年初三，京城里面所有的铺子都陆陆续续开张了。
这一日宋锦瑟逛街的时候，恰巧便是在集市上遇见了拎着米提着面的卫申还有卫琴二人。
卫申与卫琴二人见到宋锦瑟便热情迎了上来。
“你们姐弟俩人如今怎么样了？”宋锦瑟见到俩人，便笑着问。
上次宋清清一事之后，她便没见到卫琴两兄弟了。
卫琴道，“卫申如今在天香楼当店小二，奴婢打算过完这个年再去找些活儿做。”
这几日来京城里面的风风雨雨卫琴是知道的，她对宋锦瑟道，“楚夫人，若是宋清清的事情需要奴婢帮忙的，你尽管吩咐。奴婢必定会出面给楚夫人作证。”
宋锦瑟摇了摇头。“你好生过你自己的日子。至于宋清清的事情，你不必操心。”
想了想，宋锦瑟便又想起成衣铺子那边还需要人手，便道：“至于活计，你若是愿意的话，便去成衣铺子吧。”
卫琴千恩万谢。
便是三人闲聊时，突然听到前面喧喧闹闹的，一群人围在了一起，瞧着格外热闹的样子。
宋锦瑟上了前去，却发现是几个长得三大五粗的汉子正当街按着一个瘦瘦小小的汉子暴打，那汉子被打得鬼哭狼嚎的，身上也是鲜血淋漓。
此时周围的人皆是围着那几人指指点点。
可因着那几个汉子体型高大，没有人敢上前去阻止。
“听说那几个汉子是专门在赌场门口给那些赌徒借钱的，十两银子借一个时辰，便要还二十两银子。”
“哎哟，一个时辰便翻了十两银子，这也敢借？”
“有什么不敢借的，那些赌徒那时候已经赌急了眼，便是老婆孩子都可以卖掉，这些人一说能借钱，还是无需任何扣押便可以将银两借出来，个个都争着抢着去借钱。运气好的，便用这钱翻了本，可以顺顺利利将钱还了，这人便是运气不好的，银子借了一个时辰，不但没翻本，就连借来的钱都亏完了。”
宋锦瑟蹙了蹙眉。
十两银子借一个时辰，便要还二十两银子，这不是她那个世界的高利、贷么？
她以前也是为了找卫申也是进过赌场的，不曾听说过这时候赌场还有高利贷的存在。
这时候卫申似是知晓了她心中想法，凑过头来道：“楚夫人，这群人小的知道，之前赌场确实是没有这群人，这群人是今天才冒出来的，他们在京城的各大赌场外面都设了借钱的摊子，不需要有任何抵押，只需要签字填明家庭住址，便可以按照时辰借出银钱，最长便是借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以内必须还钱，若是不还钱，这些人便直接找上门去。因为有自愿签字画的押，便是官府也管不着这一群人。”
卫申之前在赌场待过，对于赌场这些事情是再了解不过了。
闻言，宋锦瑟蹙了蹙眉，这明显便是高利、贷。短短两三个时辰，便能翻一倍的本金。
难道除了她之外，还有另外的人穿越到这里来？
若不是穿越过来的，肯定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想到这种敛财的法子的。
而且，能做出这种不要良心的敛财生意的，一定是心术不正的人。
毕竟，但凡是有些道德的生意人是不会做这种昧着良心的生意的，这明显便是吃人肉，喝人血的生意。
宋锦瑟下意识便问卫申，“你有没有听说这些人的背后老板是谁？”
卫申摇了摇头，很是老实道，“小的不知道，不过小的听说过，这些人的背后老板是宫里头的一个贵人。”
宫里头的贵人。
后宫里面的妃嫔三千，数不胜数，宋锦瑟一时想不到是哪个。
她稍微思索了片刻，便吩咐卫申道：“你帮我打听一下，这些人背后的老板是谁。”
卫申点头时，宋锦瑟又道：“记得，要注意你的自身安全，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那人既然是跟她一样都是穿越过来的，定是不会好对付。
卫申很是用力地又点了点头，“小的知道，小的一定会的。”
眼前，那几个三大五粗的汉子将那瘦瘦小小的汉子打了一顿之后，从他怀中搜不出钱来，便架着人走了。
围观的人也散了。
宋锦瑟身后跟着的青栀瞧着那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同情道：“大少奶奶，那人瞧着挺可怜的。”
宋锦瑟没看那人一眼，只道：“为了赌钱借高利、贷的那些赌徒本来就是亡命之徒，不值得可怜。”
可怜的是那些因为一时之需走投无路借了贷误入歧途的。
宋锦瑟已经见多了那些被诱导着借了高利、贷家破人亡的，所以对高利、贷也是深恶痛绝。
万万没有想到，会有穿越的人将这种无良的生意带到古代来。


第533章 捷足先登！
        
之后的一路上，宋锦瑟都是眉头紧锁。
借贷这股不正之风一旦刮起来，即便那人收手不做了，那其他的生意人也会瞧到些苗头来，上赶着去做这个生意。
况且，最重要的是，宋锦瑟不知晓那个人还会搞出些什么来。
可事到如今，也做不了什么。
只能等着卫申探听出些消息来。
因着这件事情，宋锦瑟到底是没有了逛街的心思，她与青栀一起在赌场附近喝茶的茶楼上坐了许久。
一边喝着茶，一边远远地瞧着那一伙人。
刚才那瘦瘦小小的汉子被暴打并没有对后来人起到警示的作用，后面陆陆续续从赌场里面出来不少赌徒到那借贷的摊子上借银子。
短短一个时辰，那摊子上的人络绎不绝，便是这么一点时间，便是进账不少。
可谓是暴利了。
青栀瞧着那些赌徒直摇头，“怎么那些人就不懂那是害人的呢。有谁能一个时辰赚十两银子呀。”
“那些是赌徒，都是赌急了眼的。只要有银子，他们便觉得有了翻本的希望，哪里还能考虑到这些银子一个时辰之后翻了倍。那个背后的老板便是抓住了赌徒这种心态，所以才将摊子摆在了赌场门口。”
青栀便又感叹着摇了摇头。
这一天，宋锦瑟便在茶楼上瞧着那个摊子瞧了一天，直到那些人收摊了之后，宋锦瑟粗略地算了算，这一天便是她在茶楼上这几个时辰里看到的关顾那摊子的人便有三十人。
那摊子写明了最低起借数目是十两银子，最低起借时间是一个时辰，就算那三十人每人只借十两银子一个时辰，这一天那摊子最低的盈利便是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银子，已经足够一个普通的百姓家庭一辈子的花销了。
而这只是这一个摊子最低的盈利。
据宋锦瑟在茶楼上听说的，京城里好几个赌场外面都有这样的一个摊子。
由此可知，便是这短短的一天时间，那背后的老板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相信不必几日，那背后的老板便可以一夜暴富，成为龙元国最为富裕的一人。
而奇怪的是那人为何要如此疯狂敛财，那人疯狂敛财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卫申说起那人是宫里的贵人，在宫里的那些贵人，不是只想着怎么去争宠的么？疯狂敛财，要那么多的银两做什么？
宋锦瑟想了半天也没有想通。
*
这一天是成衣铺子新年之后重新整顿开业的一天。
除了之前去了苏绣阁的三两个人，成衣铺子其余的人都如约回来了。
铺子已经简单装修过，众人正在店铺里清扫洒洗，准备安置东西时，外面来了人。
是冯彦领着一众家丁。
苏绣阁经历了火灾之后，虽是损失了不少，但是靠着昭和郡主的人脉以及朝中的关系，竟是硬生生将这事情扛了过来。
今天，苏绣阁在最繁华的那条街道上重新装修开了张，开张这一日，吹吹打打，无比风光。
是以冯彦的态度依然是趾高气扬的。
“叫你们掌柜出来一下。本少爷有话要跟你们掌柜说。”
几个成衣铺子的伙计闻言，皆是淡然自若道：“我们掌柜在见一个贵客，没有功夫见你。”
那几个伙计的话一出，冯彦便轻蔑地笑了一声，“你们掌柜的还有贵客？这不是唬人呢嘛？你们成衣铺子也只有那么几个府邸的生意，铺子里面的成衣都能蒙尘了，能有什么贵客来着。”
冯彦这话一落，旁边那几个跟着的家丁皆是哄然大笑。
众所周知的事情便是，成衣铺子的生意不好，比不了苏绣阁一分一毫。
“还是让你们掌柜的快快出来罢，本公子瞧着你们成衣铺子实在是做不下去了，便想着大发慈悲，与你们铺子商量一下合作。”
冯彦端的是一副施舍的模样，扬着下巴道。
“能与我们苏绣阁合作，是你们成衣铺子莫大的荣耀。”
便是这时候，店里传来一个声音道：“我们成衣铺子最近有一个合作的大客户，怕是没有时间与你们合作，你们还是走吧。”
话落，楚素素便从店铺里走出来，她手中揣着一个暖手的手炉，神态一副怡然自得。
冯彦又冷笑了一声，“真的不合作？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过了这个村便没有这个店了，这可是你们成衣铺子莫大的机会。”
楚素素看着冯彦：“我们成衣铺子不需要机会，冯公子还是将机会留给自己吧。”
冯彦是不相信楚素素的成衣铺子能有什么大客户的，毕竟成衣铺子在京城的根基不深。
有哪一点能比得上苏绣阁。
成衣铺子能做出来的东西，苏绣阁都能做，又怎么会有大客户找上成衣铺子。
楚素素此举，不过是打肿了脸充胖子而已。
冯彦冷哼了一声，刚想着冷嘲热讽一番。
便是这时候，从成衣铺子的内室里面走出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来。
冯彦瞧见那个人之后，眼睛都直了。
那不是他一直想见却没有见着的兵部尚书么？怎么就从成衣铺子的内室出来了？
冯彦是听昭和郡主说过的，最近兵部筹备着采购一批士兵御寒的衣服物资，是以他这几天准备了礼品想要到兵部尚书的府中去走动走动。
可这几天去了那府中管家总是将他拒之门外，道是兵部尚书在忙着处理兵部的事务，无暇接见客人。
那兵部尚书出了门来，根本没往冯彦的方向看一眼，只径直对楚素素道：“楚掌柜，那这一批御寒的衣物物资，就劳烦掌柜的快些准备了。过几日便是最寒冷的日子，这一批御寒的衣物物资皆是要分发到边疆的那些士兵手中的。”
楚素素点头道：“好。这几日待我将货品都准备妥当之后，便联系尚书大人交接。”
冯彦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楚素素之所以说出那一番话来，并不是什么打肿了脸充胖子，而是有所凭仗。
兵部采购的那一批御寒的衣物这个人人都觊觎的大项目，落在楚素素的身上。
冯彦便是做梦也没有想到，成衣铺子合作的大客户便是掌管军队物资采购的兵部尚书，他一直巴巴地想要得到与兵部尚书的青睐，以及与军队的合作机会，到最后却是被楚素素捷足先登了！


第534章 就是故意的。
        
围观的百姓本来还对成衣铺子冷嘲热讽的，这时候却是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成衣铺子能跟兵部合作，那就代表成衣铺子是朝廷认可的，比起苏绣阁好多了。
冯彦脸色白着，一直没有血色。
他觉得之前的嚣张叫嚣，现在都变成了笑话。
可冯彦还是不服气。
成衣铺子哪哪比得上他的苏绣阁了。
兵部尚书之所以选择跟成衣铺子合作，肯定是有猫腻！
楚素素将兵部尚书客客气气地送走了之后，一转身看见冯彦还在，面上没有丝毫的动容。
“冯公子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走？”
楚素素的语气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楚素素的话刚落，成衣铺子的好些伙计便虎视眈眈地立在冯彦面前，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伙计道：“冯公子，请吧。”
冯彦咬牙，“你别嚣张，不过是走了后门才有如今的成就而已，你们铺子迟早是要关门大吉的！”
楚素素眼角一挑，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瞧着冯彦，忽而将手炉往冯彦身上砸了过去。
冯彦眼疾手快避开了手炉，可手炉里的炭火刚巧掉落在他身上，冯彦身上正巧披着保暖的大貂，貂毛保暖却易燃，短短时间内，貂毛燃烧起来，烫得冯彦跳着脚嗷嗷直叫。
本来脱了大貂就能避免被烫着的，可冯彦却是心疼这昂贵的大貂，舍不得脱下。
这可是他花费重金购置的！
只气急败坏地吩咐身后跟木头一样忤着的家丁：“蠢货，快去给本公子取些水来，将火扑灭呀！”
楚素素淡淡道，“哎呀，真是不巧了，手滑，真是对不住了。”
嘴里说着道歉的话，楚素素面上却没有半点愧疚的意思。
话落，楚素素侧过头去吩咐成衣铺子的下人，道：“冯公子被烫到了，还不快些去取些水来给冯公子。”
成衣铺子的人很快取了水回来。
楚素素一桶水扑在冯彦身上。
火终于被扑灭。大貂上的皮毛被烧焦成了黄色，还在冒着烟，此外，冰水还不断地从冯彦的头发上落下。
此时的冯彦，活像是一只刚从水里面捞出来的落汤鸡一样，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跟在身后的家丁这才醒悟过来，急急忙忙送上了披风。
冯彦被一桶冰水浇了个透心凉，冷水一吹，打了一个激灵，嘴唇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还是裹上了披风之后，才觉得恢复了点温度。
他指着楚素素，一张脸上脸色变了又变，“你！！！你是故意的！”
冯彦气愤难平，楚素素这些举动摆明了就是针对他的。
楚素素抱着肩，倒也没有否认，“哦，你说故意的就是故意的吧。谁让你在我的店铺门口口口声声骂我们成衣铺子倒闭，你没有口德，也别怪我不客气。”
楚素素扬着眉，语气格外冰冷道：“要是下一次你再胡说八道的话，就不是烧掉几块毛皮的事情了。”
话落，楚素素没有再理会冯彦，转身回了店里。
冯彦脸色成了肝色，无比的难看。
浑身不知道是被气得发抖还是冷得发抖，他看着楚素素的背影，狠狠道，“楚素素你等着！”
这笔账肯定是要清算的。
就算楚素素能攀上兵部尚书的关系，得到了这个项目，又能怎样！
只要他略施小计，让成衣铺子交付兵部的货物出现了问题，届时成衣铺子肯定就吃不了兜着走！
*
是夜。
昭微宫。
怡然小跑着进了门，面色无比地喜悦，“静妃娘娘，好消息好消息，娘娘做的生意赚钱了，第一天就开门红，赚了两千多两银子！”
生意才刚刚开始一天，就赚了那么多的银子，假以时日，肯定会赚得盆满钵满。
怡然都可以想象到自己拿到的赏银有多丰厚了。
相比于怡然的大惊小怪，赵舒予却面色淡淡，她早就知道这个生意很赚钱，所以也没有什么意外的。
赵舒予眯着眼睛道，“你让那些人在赌场附近走动起来，争取能借出更大数额的银子。”
银子借出的数额大，如此能赚到的利润更大。
怡然小鸡啄米地点了点头。
“是的，静妃娘娘。”
对于一天赚了两千两银子这件事情，赵舒予尚且不满足，她要赚更多！
有更多的钱，才能更好地给曲焱铺路。
赵舒予眯了眯眼，思索了片刻之后，想到了一个极好的主意，她又朝着怡然招了招手，“怡然，你过来。”
等怡然到了赵舒予跟前，赵舒予低声嘱咐了几句，然后拍了拍怡然的肩膀，道，“去办吧。”
怡然脊背僵了僵，下意识道：“娘娘，这事情未免有些冒险吧”
赵舒予轻抬了抬眼皮，道，“没有风险，怎么赚钱？怡然，你要知晓，所有能赚快钱的项目，都是有风险。”
怡然点了点头，正准备退下，背后赵舒予叫住她，幽幽地开口道：“怡然。”
怡然回头。
“你去外面的药铺给本妃买些东西回来。”
怡然愣了愣，“静妃娘娘需要什么？”
赵舒予刻意压低了声音在怡然耳边，一字一句道：“合、欢散。”
怡然瞪大了眼。
“静妃娘娘，这药在宫中属于违禁物品，若是被查出来奴婢将这药私自带进宫来”
“无碍，这事情你不是应该习惯了么？”
而赵舒予瞥了怡然一眼，继续淡淡道，“此事关系重大，本妃希望你不要让本妃失望。”
怡然心里咯噔了一声，但最后还是低着头，没有说话，退了下去。
等怡然退下去之后，系统上线，服务灯亮起。
系统道，“宿主，曲焱明天清早便抵达京城，你怎么还没对太子曲笙有所动作？”
赵舒予此时躺在软榻上舒舒服服的，也不想起身，她只眯着眼继续躺着，懒洋洋道：“太子曲笙是一个容易解决的，暂且放着吧，让他舒服几天。”
系统继续问：“那坤宁宫那位呢？”
赵舒予这才睁开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好看的眸子透出一抹凌厉的光来，“坤宁宫那位呀，我今晚就要行动了。”
坤宁宫那位最近的日子也过得太舒坦了。
赵舒予瞧着，有那么一点不太顺眼。
那位的恩宠，也实在是应该到头了。


第535章 静妃的目标！
        
这天，受皇后邀约，宋锦瑟到坤宁宫去了一趟。
用晚膳的时候，皇后一边夹菜到宋锦瑟碗中一边貌似漫不经心地淡淡道：“丫头，明天曲越便问斩了，届时，一直不在京城的二皇子曲焱也会赶回京城。”
宋锦瑟是听说过二皇子曲焱的，想到静妃，她静默了一会儿，直接问道：“皇后娘娘，你是想太子殿下继续掺和进去皇位的争斗还是想让他尽早脱身？”
在这一点上面，皇后从来都没有表态。
皇后沉默了片刻。
便没有隐瞒道，“于情于理，本宫是应该让笙儿争夺皇位的，毕竟笙儿是太子殿下，若是没有意外，一旦皇帝出了什么事情，这新皇的位置便就是笙儿的，没有人能跟他抢。”
宋锦瑟道：“可皇后娘娘知不知晓太子殿下根本无意皇位争斗？”
皇后迟疑了片刻后，叹了一口气，道，“本宫知晓，可即便是无意，那也是他的宿命。他既然姓曲，流着皇家的血脉，又身为太子，即便是再无意也罢，他必须走这一段路，这是无可避免的，即便，他不能当上新皇。”
闻言，宋锦瑟大抵能猜出皇后的想法来了，她稍微思索了片刻。
“皇后娘娘，曲焱此人是什么样的人？”
书中不曾提及曲焱此人，是以宋锦瑟并不了解。
皇后摇了摇头，“曲焱这些年来一直在边疆，不曾回宫，本宫已是许久没见过他了，不过，听着皇帝以及从边疆回来的将士提及曲焱，都是点头称道的，道是曲焱为人贴心细腻，性子比起笙儿来沉稳许多。”
宋锦瑟点头。
倒是有了初步的判断。
能做到如此的田地，可见曲焱这人与静妃一样，并不简单。
毕竟被一个人称道那再正常不过，可被那么多人称道，可以见得是有几分手段的。
“如今曲越大势已去，众皇子中，其他皇子都与太子殿下交好，唯有二皇子曲焱，静妃是个有野心的，赵家又是太后娘娘的母家，想必是一定会对付我家笙儿的。”
皇后极为清醒地道：“本宫希望若是笙儿出事，丫头你能拉笙儿一把。”
自从上一回曲笙的事情过后，皇后极为信任宋锦瑟。
这便是皇后将宋锦瑟叫进宫来的目的。
宋锦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臣妇自是会竭尽所能。”
皇后这会揉了揉太阳穴，道：“本宫歇息了，你也早些回去罢。”
宋锦瑟没有说话，退了下去。
等人都走了，皇后才叹了一口气，虽然深居坤宁宫，但后宫中的波澜她也是能看得清明，宫里定是要变天了。
这会儿，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上了前来，道：“皇后娘娘，今天陛下身边的桂公公过来了，道是陛下晚些批阅奏折后便会过坤宁宫来。”
说完，那大宫女笑了笑，恭敬道：“皇后娘娘，近来陛下愈发地心系皇后娘娘了。几乎是每天都到坤宁宫来一趟。”
皇后瞧着铜镜里面映照出来的那张脸来，没有说话。
皇帝哪是心系于她。
不过是如今她保养得当而已。
这边，宋锦瑟从坤宁宫出来，经过御花园时，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青栀道：“大少奶奶，那不是静妃？”
宋锦瑟顺着青栀的手指看过去，便是在灯光下瞧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果然是静妃。她在一处幽暗的亭子里坐着，周围并无随行的宫人。
宋锦瑟两人都藏在树影斑驳的隐蔽处，静妃没有瞧见她们，而她们却能清清楚楚瞧见静妃的一举一动。
幽暗的灯光下，静妃似是在专注于什么东西，可明显她面前没有任何人。
青栀眼尖，蹙眉道，“大少奶奶，你有没有觉得那静妃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宋锦瑟目光望过去。
第一眼倒是没有瞧出什么异样来。
可第二眼，却是看出来了。静妃的肤色以及面容都有了变化。那变化明显不是妆容能改变的。
这古代是没有什么整容之类的技术的，静妃是怎么才能改变自己的面容的？
便是这时候，宋锦瑟忽而看到静妃面前不知何时投影出一个界面来。
那界面，似是电脑的游戏界面，上面有任务进度栏目，以及各种各样的物品以及奖赏栏目，应有尽有。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出现了幻觉。
可无论她怎么揉眼睛，那界面还是没有消失，宋锦瑟终于确认，那是真实存在的。
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系统。
她想起上回在昭微宫里听到的那个机械的声音，想必也跟这个系统脱不了干系。
静妃是带着系统的。
这也能很好地解释为何静妃的肤色与面容发生那么大的变化了。
“大少奶奶，你说那静妃在做什么，她怎么在空中指指点点的。”
青栀是看不到界面的，她只瞧见静妃的举动有些邪乎。
这下宋锦瑟可以确认了，青栀看不见那个界面，只有她能看见。
静妃是带着系统的。
也就说明静妃便是那个穿越的人，而且，瞧着那些赌坊外面的借贷生意，也是静妃搞出来的事情。
这个静妃，不是什么善类。
界面上的大屏幕上此时显示的是坤宁宫的场景，宋锦瑟可以清晰瞧见皇后的身影出现在屏幕里。
此时皇后正坐在铜镜前，背后的大宫女正在给皇后捏着腿。
不仅仅画面清晰，便是声音也能从画面里面清楚地传出来。
宋锦瑟怔了怔。
拥有这个系统堪比作弊，坤宁宫里面皇后的一举一动根本逃不过静妃的眼睛。
此时屏幕的画面一转，便转到了坤宁宫的小厨房处。
一个宫人打扮的人鬼鬼祟祟进了厨房，偷偷地往小厨房的一个炖盅里面放了一个纸包包起来的粉末。
从宋锦瑟的角度可以瞧见，看见这一幕的静妃，嘴唇上勾起一抹极为浅淡的笑意。
画面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随后屏幕便恢复一开始的界面。
宋锦瑟还想仔细看看那界面上的任务进度，想搞清楚界面上面是什么任务。
可等她再眨眼的时候，却听到滴滴的声音，服务灯黑了，那界面便是凭空消失在面前。
这会静妃已经起身，警惕地看了看左右，然后抬脚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宋锦瑟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静妃的目标，很明显便是皇后！


第536章 这人有古怪。
        
虽然后宫里这种龌龊手段并不鲜见，而静妃这一招下药的手段也不高明，皇后并不一定会中招。
但宋锦瑟还是折返回坤宁宫。
她下意识觉得此事不简单。
况且，皇后之前给过她那么多的助力，在这事情上，她不能袖手旁观。
宋锦瑟折返回坤宁宫时，正巧皇后提着宫灯领着大宫女从坤宁宫的大门出来。
皇后身披着貂裘，瞧着是要出门。
见到宋锦瑟后，皇后怔了怔，“丫头，你怎么又回来了。”
皇后此时出门，很明显便是不知晓宫中有人在厨房里做了手脚。
宋锦瑟蹙了蹙眉，可面上却是滴水不漏，“方才走得着急，落下了一样重要的东西，想着应该是落在皇后娘娘这里了。”
皇后颔首：“那你便到宫里四处去找找，本宫这回要到乾清宫一趟，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安嬷嬷。”
宋锦瑟点头。“是的，皇后娘娘。”
等宋锦瑟目送皇后与那大宫女走远，青栀不解道：“大少奶奶，为什么不直接跟皇后娘娘说静妃遣人在厨房动了手脚。”
宋锦瑟头也不回地进了坤宁宫的大门，“静妃这人有古怪，皇后娘娘要是直接跟静妃对上，肯定会吃亏。”
静妃有系统，这系统对静妃来说是助力，可是对其他人来说，那是一个强有力的隐患。
在没有摸清楚那系统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功能，怎么对付之前，宋锦瑟觉得暂且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进了坤宁宫，宋锦瑟并没有直接到厨房，而是去找了安嬷嬷。
半盏茶功夫之后，宋锦瑟与青栀二人已经换上坤宁宫宫人的衣衫出门，趁着夜色，两人潜进了厨房。
厨房还有下人在烧着火，青栀首先进了门将那下人引走。
有坤宁宫宫人的衣服以及夜色做掩护，宋锦瑟大大方方地进了厨房的门，在那厨房的下人回来之前飞快地将那炖盅里面的东西偷龙转凤。
等那厨房的下人回到厨房，宋锦瑟已经从厨房出了来。
那下人自然是不知晓厨房里炖盅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更换，回到厨房便继续烧着火。
炖盅里面那是给皇上熬的药。
皇上这几日来一直心神不宁，寝食难安，太医给他开了好几服药物。
宋锦瑟刚才偷龙转凤时顺便将炖盅原本熬着的药渣都打包了下来，给了青栀，道：“你拿着这东西去太医院跑一趟找秦太医，让秦太医看看这里面加了什么药物。”
青栀蹙了蹙眉：“这后宫里面的妃嫔怎么老是喜欢用下药这一招，今天下这个药，明天下那个药，搞事情都不会用些其他高明一点的手段么？”
随后，青栀又闻了闻那药渣里面的味道，眉头蹙得更深了，“而且，这下的药味道也太明显了吧。皇后娘娘在后宫里面都那么多年了，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皇后娘娘能中招？”
宋锦瑟淡淡道。“这事情你能想到，静妃肯定能想到，之所以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怕是另有图谋。”
静妃不是一个蠢的。
也是这样才让人极为好奇她做这些事情的目的。
青栀闻言倒是沉默了，接下来她没有继续耽搁，拿着药渣便离开了。
已经顺利解决掉了隐患，宋锦瑟正想回安嬷嬷那边将衣服换下，却听到宫外传来传唱声，“太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下来，宋锦瑟基本能猜到静妃在图谋什么了。
此时皇后已经离开坤宁宫，即便是有人在厨房中给老皇帝熬的药里面加上药物皇后也浑然未觉，然后趁着这时机，撺掇上太后娘娘过来将皇后抓个现行。
届时皇后就算是身上长了一百张嘴也百口莫辩。
不得不说，静妃这一招极为阴损。
只是，结果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宋锦瑟低垂下眸来，掩盖住眼中深幽的神色。
*
太后在静妃的陪同下领着一行宫人通行无阻地进了坤宁宫，什么话都不说便直接进了正殿。
一行人来势汹汹，这架势似是兴师问罪的架势。
现下皇后去了乾清宫，坤宁宫可以说是群龙无首。
安嬷嬷做了主，遣宫人去给太后以及静妃两人倒茶时，那些个宫人皆是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毕竟太后娘娘瞧着便是来者不善的，若是不小心做错了什么，容易惹祸上身。
此时，宋锦瑟倒是自告奋勇亲自上阵，脸上已经易容化了妆，又穿着宫人的服饰，倒是一般人没有办法认出她来。
宋锦瑟进了正殿，一眼望过去，便瞧见太后端坐在主位上，脸色奇差。
倒是静妃，脸上微微笑着，悠悠然地坐在主位下方的位置，悠悠然一副看戏的姿态。
近距离瞧，宋锦瑟倒是看清楚了，静妃确实是变了个模样，不但皮肤变得年轻好看，保守估计年轻了十岁有余，便是那一双眼睛，也大了不少，盈盈如同秋水。
以前的静妃只能算是清秀，与美人这两个字沾不了边，可如今的静妃，一颦一笑，倒是有了几分古典美人的模样。
宋锦瑟恭顺垂首上了前给太后以及静妃两人倒了茶，想要退下时。
太后衣袖一挥，盛了热茶的茶盏便被挥落。
宋锦瑟刚巧在边上，察觉到太后的动作时，她微蹙了蹙眉，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不露痕迹地躲过了那一杯滚烫的热茶。
茶盏落地，伴着“啪”的一声瓷片飞溅，茶水洒落一地。
吓到了场中不少宫人。
场中的宫人皆是畏畏缩缩如同鹌鹑状，谁都不敢说话，便是大口呼吸都不敢。
宋锦瑟却也不慌，她垂首低眉，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
太后的目标到底不是宋锦瑟，只是借着这茶盏发发脾气而已，倒是没有心思去注意那一个倒茶水的小宫人。
最后太后只绷着一张老脸，摆了摆手，手下的几个带刀侍卫便直奔厨房。
宋锦瑟此时抬了抬眼，眼角的余光看向静妃的方向，可此时静妃面前不曾出现那个界面，便是那机械的声音也没有响起。
赵舒予自然是不会在人多处将系统叫出来的，一方面她性子谨慎，另一方面，此时也没有用得上系统的地方。
此时她端起茶盏，不急不缓地酌了一口。
茶微微有些涩，赵舒予并不喜欢这味道，眉微蹙。
便是此时，赵舒予的视线落在宋锦瑟身上。
瞧了宋锦瑟好几眼后，赵舒予朝她招手，眉眼轻挑，“你过来。”


第537章 bug一样的存在。
        
宋锦瑟神色不变，规规矩矩上了前，依然垂首低眉，“静妃娘娘。”
赵舒予觉得这个宫人身形有那么一点眼熟，她的视线若有所思地在宋锦瑟身上梭巡了一周，然后淡淡道：“你抬起头来让本妃瞧瞧。”
宋锦瑟心里咯噔一声，可还是大大方方地将头抬了起来。
呈现在赵舒予面前的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张脸，看着平平无奇没有什么特色，可是却莫名让人觉得熟悉。
赵舒予蹙了蹙眉，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本妃似乎在哪里见过你。”
闻言，立在宋锦瑟边上的安嬷嬷捏了一手的冷汗。
宋锦瑟不动声色地垂首：“奴婢一直在坤宁宫做事，静妃娘娘见过奴婢觉得眼熟也很正常。”
赵舒予眼神深邃，目光一直盯着宋锦瑟不放，“你以前不是在坤宁宫的吧？”
宋锦瑟已经察觉到赵舒予目光里面浓浓的怀疑了。
“奴婢是新进宫的，前不久才到坤宁宫。”
赵舒予看着宋锦瑟好一会儿，直觉告诉她这个宫女不对劲，可不对劲在何处，她说不出来。
赵舒予并没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她。
她继续追问，“前不久是什么时候，你跟本妃说说，你是何时入的宫？”
宋锦瑟略微一怔，然后很是自然地接上话道，“静妃娘娘，奴婢是在秋后召选之后入的宫，这安嬷嬷可以作证。”
赵舒予自然是判断不出来宋锦瑟的话是真是假的。
她才刚到这个世界不久，回宫的时间也不长，宫中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清楚。
可是她有系统。
赵舒予在意识里问系统：“宫里上一批新的宫女进宫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系统滴滴了两声，一刻钟之后，给出了答案：“宿主，上一批宫女进宫是秋后的事情了。”
宋锦瑟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这一次她可以肯定这声音是从静妃身上传出来的。
近距离将声音听得真切，宋锦瑟大抵搞清楚了，静妃的这个系统，也就相当于她那个世界的人工智能之类的东西。
用的时候能打开，不用的时候就关上。
不过不得不说，这个系统在这个时代可谓是bug一样的存在了。
无所不知，便是连上一次宫女进宫是秋后的事情这种小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宋锦瑟只觉得心头一阵凉意。
她知道静妃的问话是给自己挖坑。
好在因为苏烟的缘故，她清楚记得宫女进宫的时间。不然就被静妃第一时间逮住了漏洞。
这一次，宋锦瑟不敢抬头明目张胆地去看静妃，毕竟有系统的静妃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赵舒予眼中的怀疑浅了几分，兴许就是这宫人长相太过于普通，所以才让自己觉得熟悉吧。
旁边的安嬷嬷一直提心吊胆的，这时也松了一口气。
倒是有几分惊叹宋锦瑟的沉稳淡定，她在宫中这么些年，遇见的人那么多，都不见得有哪个能越过宋锦瑟去的。
也是此时，外面有传唱声：“皇上驾到——”
不必想，此时便是皇上跟皇后一同回了宫，赵舒予闻言，表情一瞬间变得微妙，视线从宋锦瑟身上收回。
又恢复了那副看戏的样子。
宋锦瑟若无其事地上前给静妃上茶，然后没其他事情了才规规矩矩退下。
等出了坤宁宫的正殿，宋锦瑟才回头看了一眼殿内影影绰绰的人影。
刚才一来二去的，她也算跟静妃正面交锋过了，静妃此人心思缜密，做事谨慎，而且还有系统在手，如今后宫中怕是没人能斗得过她。
宋锦瑟想到明天就要回到京城的曲焱。
静妃在宫外四处敛财，而且，在宫中打压皇后，目的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静妃的目的便是上位。
扶曲焱上位。
得出这个结论的宋锦瑟下意识想到的是楚胤止。
静妃敛财无非就是给曲焱助力，为曲焱增羽添翼，届时若是曲焱羽翼丰满，那楚胤止便是最危险的。
静妃不会放过他。
这时，青栀匆匆折返，凑到宋锦瑟耳边低声道，“大少奶奶，药渣里面多加的东西已经鉴定出来了，其中一味药是合、欢散。”
宋锦瑟面不改色地听完，大概也能分析出来静妃此举的目的。
若是被太后当场抓住皇后往老皇帝的药中加了合、欢散，再加上近日来老皇帝天天到坤宁宫来，太后便可以借题发挥，届时就算皇后能力证这合、欢散不是她的手笔，但老皇帝也大概率日后不会再往坤宁宫来了。
老皇帝不往坤宁宫来，太后又对皇后起了不满，一旦这事情传了个风风雨雨，便是皇后一向贤良淑德的名声也难保。
不得不说静妃这一招确实是歹毒，即便明晃晃就是栽赃陷害，也能将皇后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秦太医还说，药渣中还有另外一味药，是金刚石，这味药物是一味慢性毒药，不是药方本来有的药物，而是有人故意加进去的。”
青栀又道：“秦太医说了，这金刚石虽然毒性不大，但若是服用久了，必会暴毙。”
也不知道老皇帝服用这慢性毒药多久了，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药即便是停用，可对身体的损伤已经不可逆转。
老皇帝命不久矣了。
老皇帝一旦出事，这紫禁城里必定会变天。
在那之前，她必须做点什么。
宋锦瑟站在原地思索了良久，才对青栀道：“你去问问秦太医要点金刚石，让他别吝啬，多给一点。”
青栀怔了怔，“大少奶奶，那是一味毒药，你问秦太医要来干什么？”
宋锦瑟看了一眼正殿里面的静妃，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提起裙摆准备离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宋锦瑟换了衣服出来时，正殿上老皇帝与皇后皆已经入了座位，无一都是面色肃穆。
殿下已经跪着几个提着药箱的太医，一边擦着额角的冷汗，一边从那炖盅中取出药渣来当场查验。
场面一度凝重无比。
唯有静妃，勾起唇角，时不时喝上一口茶，显得格外优哉游哉。
老皇帝的面色难看，他比谁都清楚这段时间里自己身体每况日下。
等了不多时，老皇帝沉声道：“众卿家，朕的药中加了何物，可曾查出来了？”


第538章 杖毙！
        
此时，在边上一直不作声的赵舒予却是轻飘飘插了一嘴，“各位太医们，你们可得好生检查清楚，若是刻意隐瞒，那可便是死罪！”
赵舒予一边说，一边微微笑着，神态就跟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一样。
可赵舒予心中却是十分得意。
今晚一过，坤宁宫这位怕是从高处重重摔下。只要这位摔下来，往后，她爬上去可便简单多了。
跪着的太医皆是面色古怪，几人面面相觑了一阵。
终于是为首的一个资质稍深一些的太医挑了头，上前跪下，恭恭敬敬俯首道：“陛下，微臣几人已经查验得清清楚楚，这炖盅里面的药渣，皆是一些安神的药物，并无其他的药物。”
赵舒予本来还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指甲上新涂上的蔻丹，闻言，脸上的神色滞了滞。
什么？
她刚才已经确认过了，也是清清楚楚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坤宁宫安插的人将药粉全部倒进炖盅里。
怎么这些太医就查不出来？
说是这些太医昏庸，医术不精吧，这些都是太医院的老牌太医了。
赵舒予马上察觉是有问题。
那些太医再说什么，赵舒予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她在脑海里叫了系统上线。
“将刚才坤宁宫的录像再给我放一遍！”
系统将录像重放了一遍，可赵舒予看得清清楚楚，药确实是加入了炖盅里。
“宿主，或者是有人在后面将炖盅里面的东西更换过了。”系统这时分析道。“可能有人在针对你。”
赵舒予眸眼变得冷沉了起来。
“那你能不能查出是谁在针对我？”
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宿主，我也是人工智能，不是无所不能的。”
赵舒予泄了气，“坤宁宫方才厨房的录像，你总得能拿出来吧？”
系统：“不能，你没有让我录像，就不会有历史画面，这边也拿不出来。”
赵舒予一时气急攻心，“那你还有什么用，没用的废物！”
系统没有回应，很快服务灯一闪，灭了。
赵舒予拉下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笑容温和的皇后，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可面上却是不得不装作一副和善的模样。
再愤恨也好，赵舒予比谁都明白，这烂摊子，她还是得自己收拾的。
便是在赵舒予思索着对策时，皇后不慌不忙地瞧了太后以及赵舒予一眼，双手环肩淡淡道，“太后娘娘，静妃，如今太医都说了，你们可都安心了？”
皇后说话时，嘴角还噙着几分笑意，就连说出的话，也淡然绵软，但是却无异于一巴掌狠狠打在太后与赵舒予两人脸上。
来势汹汹地搞事情，但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太后此时也反应过来，她心中非常清楚，这件事情定是要给皇后一个交代的。
这件事情谁都不会揽身上的。
下一刻，太后脸上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转身看向赵舒予，随后便是一巴掌落在赵舒予的脸上。
怒斥出声：“静妃，哀家就是太相信你了，才会如此冤枉了皇后！你捏造出这些无须有的事情来陷害皇后，还不快些给皇后娘娘道歉！”
话是这样说，但太后心里清楚这是什么事。
静妃是她自己人，她自是要多看顾几分的。
若是静妃这事情办得漂亮，她也就顺水推舟将皇后拉下来了，可偏偏这事情栽赃不成，反而是被皇后倒打一耙看了笑话。
简直是没有脑子！
老皇帝看着赵舒予，也眼神凌厉。
太后是被赵舒予撺掇着过来，那始作俑者，就是赵舒予。
赵舒予被这一巴掌打得脑子发昏，她捂着脸，低垂下眼帘，仇恨的目光不过一闪而逝。
赵舒予也不傻，知道如何权衡轻重。
很快她便垂头低眉，恭顺道：“臣妾知错，这段时日来陛下的龙体欠安，臣妾日日在昭微宫中心焦难耐，所以才贸贸然听信了下人的鬼话，冤枉了皇后娘娘，请陛下责罚，请太后娘娘责罚。”
赵舒予比谁都明白何为忍辱负重，而且，之前在娱乐圈里混得久了，她练就了一张极为会说话的嘴。
赵舒予话中字字句句皆是情深意切，为了老皇帝的身体着想。
这一席话出来，便是老皇帝的眼神也缓和了不少，连着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便是这是，赵舒予突然起身，朝着身边的一个宫女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啪啪”的两声清脆的声响。
那宫女的左脸右脸各被扇了一巴掌，扇得脸颊高肿，嘴角都溢出血迹来，可见赵舒予出手之重。
此时赵舒予敛下眉眼，一字一句道，“便是这个贱婢，传了谣言道是皇后要加害陛下，臣妾听信了她的谗言，这才做出冤枉皇后的事情来。”
那宫女被扇得头昏目眩的，猛不丁听到自己成了替罪羊，下意识惶恐辩驳：“奴婢没”
话未说完，便是又“啊”地惨叫了一声。
赵舒予一脚将人踹倒在地上，面无表情道：“来人，将这贱婢拉出去，杖毙！”
等侍卫将那宫女拉了下去之后，赵舒予这才轻声细语道：“皇后，这造谣生事的贱婢臣妾已经处理了，是臣妾鬼迷心窍，听信了这贱婢的话，才惊动了太后，皇后以及陛下，一切都是臣妾的过错，臣妾愿意受罚。”
赵舒予能拎得清轻重，此时将姿态放得极低。
而且，方才雷厉风行将身边的宫女处置这举动，也相当于是给了皇后一个交代。
如此一来，她便将自己从此事中完完全全摘了出来，将损失降至最低。
皇后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瞧了赵舒予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太后开了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陛下，静妃也是为了你龙体着想，这才听信了谗言，说来静妃也没有什么错，只是关心则乱而已，静妃如此体已陛下，是好事。该死的是那个多嘴的奴才！”
说到这里，太后话锋一转，“不过，都已经将那奴才给杖毙了，也算是给了皇后一个交代，今日这事情便过去吧，倒是可怜了静妃，静妃平日里心地良善，日日吃斋念佛的，今日倒是为了皇后破例杖毙了一个奴才。”
说完，太后轻飘飘地看了皇后一眼，然后移开视线看向老皇帝，淡淡道，“陛下，你觉得哀家所言如何？”


第539章 圆房吧？
        
这种场合，即便是贵为一国之后，也没有插嘴的余地。
皇后的脸色不太好，可还是没有说话。
“太后所言极是。”老皇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而侧头看向皇后，道：“景宁，既然静妃已然将多嘴的奴才惩罚了，那这事便过去了吧，念着静妃并不是有心的这个份上，不必”计较罢。
“陛下，”皇后面上神色淡淡，打断了老皇帝的话，“陛下是一国之主，龙元国上上下下的大事小事，乃至后宫的所有事情，都由陛下做主，臣妾并无异议。”
对于后宫的这些是是非非，皇后早就看淡。
她面上并无半分怒气，十分的平静，垂下眸来道：“陛下不必问臣妾的意见的。臣妾身体不适，也便不奉陪了，自便吧。”
话落，皇后也不多留，径直先出了正殿。
待到皇后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太后才蹙了蹙眉,看向老皇帝，道：“你瞧瞧你执意立下的皇后是个什么模样，皇后既是贵为一国之母，哪能有这样的度量！当初哀家已经跟你说了，即便你是皇帝也好，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哀家总不能害了你。”
“可你不听，还是执意立柳景宁为后，柳家既无权又无势，于朝政上对你这个皇帝一点助力都没有，而柳景宁，出身粗鄙，哪有一分一点的皇后之尊！”
老皇帝：“”
见老皇帝沉着脸不说话，太后继续道：“这事既已经成定局了，哀家也不多说了，哀家听闻你这段时日里经常到坤宁宫来，作为皇帝，你应该比谁都要懂得何为雨露均沾。”
“淑妃的母家是书香世家林家，令妃的母家为工部尚书白家，辰妃的母家是”
太后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旁边的赵舒予拉了拉衣袖。
赵舒予瞧着虽然有些惧怕太后的威严，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给老皇帝说话，“太后娘娘，臣妾听闻皇后娘娘时常给陛下捶背捶腿，还劳心劳力地为陛下煎药，而且这些时日以来，陛下身体不适，因此才会经常到皇后娘娘这边来。”
老皇帝不由得多看了静妃一眼。
静妃一向少话，以前他都不曾发现静妃还是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来着。
如今后宫中如此理解他的心思的妃嫔倒是也没有多少了。
不得不说，此时老皇帝的心中对静妃是十分熨帖的。
而且，也是多看了静妃两眼老皇帝才发现，静妃似是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之前瞧着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如今瞧着倒是有了几分媚态。
而且，皮肤光滑，腰还细
闻言，太后也不多说什么了。
只不紧不慢地提醒道：“皇帝，捶背捶腿煎药这些琐碎的事情随便一个宫人都可以做到。”
静妃这时候道，“太后娘娘，陛下前些时日偶尔还是会到臣妾的昭微宫来。”
太后还想说什么，老皇帝已经捏着太阳穴的位置开口了：“朕今日便往静妃的昭微宫去。”
静妃低垂下眸，眼中划过一抹阴谋得逞的冷笑。
之前经历过那么些男人，静妃在揣摩男人心思上是极为擅长的，她比谁都清楚，男人想要的是什么。
尤其是皇帝这种，跟她之前的那个富商男友差之不多的男人。
对家中的妻子虽是有感情，但是作为男人，尤其是事业有成的男人，都喜欢美人，尤其是善良体贴，能当‘解语花’的女人。
对于皇帝道是要到昭微宫去，太后也乐见其成。
毕竟赵家是她的母家，她自是希望肥水不流别人田的。
*
此时，宋锦瑟已经回到房间。
推开房门，便是撞入一个火热的胸膛。
“你怎么回来了？”
宋锦瑟定神看清楚眼前的人是楚胤止时，下意识地瞧了瞧云书云画的房间，若是被云书云画那两姐妹瞧见，怕是又要生事端。
只是下一刻，宋锦瑟却是发现，云书云画的房间里灯熄着。
没有动静。
宋锦瑟眯着眼，“额，云书云画那两人呢？”
“处理了。”
楚胤止不动声色地瞟了宋锦瑟一眼，眼角眉梢都压不住高兴的意味。
之前早就想要将人处理了，毕竟留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现在，处理了两人。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回来。
宋锦瑟下意识道，“这么好看的两个美人儿都处理了，你忍心？”
“她们没你好看。”楚胤止说这话时，耳朵尖有些红。
宋锦瑟看到了。
倒是没有想到书中冷酷无情的大反派，居然有这样纯情的时候。
宋锦瑟轻咳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被夸着脸也有点烧。
她还是不经夸。
将云书云画两人处理了，倒是也好。只不过，“处理了她们之后，老皇帝那边不会起疑心么？”
楚胤止摇摇头，“老皇帝顾不上这边了，自从我离开这里之后，云书云画能上报到老皇帝那边的只有一些琐碎的事情，国中发生的事情已经够他操心的了，再看这些琐碎的事情便烦躁了，云书云画两人，除非有重要的事情，否则都不必上报到老皇帝那里去，久而久之，老皇帝应是要忘了有这两个人的存在了。”
宋锦瑟想到云书云画这些时日来都少有动静，倒是也点了点头。
楚胤止并不在京城，对于京城的事情倒是比起她这个在京城的人都要了解得多。
宋锦瑟又说了些话，下人便过来敲门道是洗漱的水已经准备好了。
宋锦瑟：“”
也是这件事之后，她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来，问楚胤止：“你今天晚上是不走了，要留在这里睡？？”
“对呀，不走了。”楚胤止理直气壮道。
他可是有娘子的人。
都想了很久一睁眼就能瞧见娘子这件事情了。
“这”宋锦瑟瞪大了眼睛，一下子有些难以接受。
一盏茶功夫后。
宋锦瑟在榻上辗转难眠，旁边熟悉的兰草味道传了过来，这种感觉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
似是好些时日不曾闻过这种味道了。
正想着，黑暗里，一双结实有力的手将她抱了住，男人炙热的阳刚气息席卷过来。
“娘子，咱们不生娃也可以，咱们圆房总行吧？”
楚胤止抱着软绵绵的小娘子，声音有些动情，低低问道。


第540章 拙劣的借口。
        
黑暗中，宋锦瑟的脸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这男人脑子里装的不应该是起兵谋反么，怎么现在不是生娃就是圆房，还一点都不知羞。
简直厚脸皮。
“不好。”宋锦瑟义正辞严地拒绝。
还顺带着往床榻里面靠了一点。
虽然她已经不讨厌楚胤止了，可她也没有喜欢楚胤止。
圆房什么的她也从来没有想过。
毕竟之前还想着离开楚家，给云书云画两人腾地方的。
“行。”楚胤止没有再说，只是大手还是搂住她不放。
宋锦瑟对这亲密的姿势下意识有些抵触，她扭捏了半天，闷声闷气道：“能不能不抱？”
“不行。”
“为什么？”
楚胤止理直气壮地道：“夜深了太凉，我不抱着你你会着凉，染上风寒就不好了。”
宋锦瑟：“”
她有点儿无语，这就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么？
之前多寒凉的天，她都自己睡了，这一天晚上没睡，就会被凉到？
宋锦瑟是不相信的。
亏得楚胤止还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大反派，想出那么拙劣的借口。
接下来男人又将她的脚捂热，男人的体温传过来，热乎劲儿上来了。宋锦瑟还是没有绷住，满足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鼻尖是熟悉的兰草味道，意外让人安心，宋锦瑟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的宋锦瑟，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靠过去。
楚胤止长手长脚，满足地将主动钻进怀里的人搂紧了，一向冷硬的脸上神情还微微有点窃喜。
不过，还是有些不满足，要是他的娘子有一天能主动对他投怀送抱那就好了。
这一晚，宋锦瑟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神清气爽。
就是身边空空荡荡的，楚胤止又走了。
这时候青栀端着洗漱的水进门，“大少奶奶，赵玉珂来了。”
赵玉珂一大早主动找上门来，宋锦瑟知道肯定有急事，漱洗了之后匆匆去了正厅。
正厅，一眼望过去，赵玉珂正在正厅中央站着，不停地踱来踱去，脸上神色一派凝重。
宋锦瑟看到这个样子就能猜出来，赵玉珂昨晚又做噩梦了。
果不其然。
赵玉珂一见宋锦瑟便顿住了脚步，迎了上来，“锦瑟，我这次上门是想让你去劝说劝说非墨大哥，让他不要再继续查贤妃以及宋清清的案子了。”
赵玉珂说到这里时，很明显在刻意敛下自己脸上的紧张。
“劝说不了。”宋锦瑟摇了摇头，“你跟我的大哥是从小玩到大的，你应该知道，大哥性子倔，只要牵上案子这种事情，他就一定要追查到水落石出。”
宋锦瑟知道自己劝说不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如此焦急？”
赵玉珂犹豫了片刻，道，“我昨晚梦见非墨大哥找到了证据证明杀害贤妃的凶手是静妃，带人过去昭微宫捉拿静妃的时候非墨大哥突然暴毙！”
宋锦瑟皱了皱眉，“是什么原因暴毙？”
赵玉珂一怔，眼神里闪过一抹迟疑道：“我也不知道”
赵玉珂这话，明显带了些心虚，宋锦瑟知道赵玉珂是知道原因的，但是她似是有某种顾忌不敢说。
“人我是劝不住了，你要是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来，我也没办法想出对策。”宋锦瑟看向赵玉珂，忽然想起了赵舒予拥有的系统。
赵玉珂摇了摇头，焦急得快要掉眼泪，“我是真不知道，梦里我就看见静妃好像是跟什么人说话，口中念念有词的，还在空中指指点点的，好像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一样。”
宋锦瑟眼神厉了厉，按照赵玉珂的形容，这是静妃在控制系统没错了。毕竟那系统目前看来，一般人是看不到的。
静妃既然可以利用系统变得好看，自然也可以利用系统除掉宋非墨。
宋非墨的暴毙，十有八九跟那个系统有关。
“先别急。”宋锦瑟对赵玉珂说，“大哥是怎么找到证据的？我们劝说不了大哥，可以阻止大哥找到证据。”
宋非墨硬碰硬杠上带着系统的静妃，下场是什么样可想而知。
宋锦瑟暂且摸不透那个系统的功能，所以也不敢贸然行事。
对付静妃，还是要谨慎着一步步来。
赵玉珂闻言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是非墨大哥对太和池的宫人一个个审问，从当晚一个当值的宫人的口中得知那晚静妃进了贤妃的房间。”
“那个宫人的名字叫什么你还有没有印象？”宋锦瑟问道。
只要能在宋非墨之前将那宫人找到，那就可以避免这一切的发生。
赵玉珂略微思索了片刻，在脑海中努力搜寻了好久，突然兴奋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那宫人叫福贵。”
知道了名字那就好办了，宋锦瑟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时赵玉珂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进宫吧，一定要在非墨大哥之前将这个福贵给拦住，让他闭嘴，不要跟非墨大哥说起静妃的事。”
宋锦瑟将人拦住，“不能直接去找，别到时候人的嘴没捂严，反而将人给暴露了。”
赵玉珂有些摸不着头脑，“那应该怎么办？”
“我先进宫看看情况。”索性她还是要进宫一趟的，宋锦瑟道，想起了什么，她看了赵玉珂一眼，忽而开口问，“你要等着还是要跟我一起去？”
今天是曲焱回宫的日子，若是进宫，极有可能便会遇上曲焱。
这一点赵玉珂应该比她更清楚。
曲焱与赵玉珂来说，是上一世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境的男人。
赵玉珂迟疑了片刻，很快眼神坚定道，“我跟你一起去的。”
接下来，宋锦瑟带着青栀，跟赵玉珂一起进了宫。
进宫的路上一路畅通无阻，没有见到曲焱，走到御花园时，青栀抄了另外一条道离开，三人兵分两路。
看着离开的青栀，赵玉珂有些不理解，诧异道：“青栀这是要去哪里？”
这些时日来，赵玉珂跟宋锦瑟也算是熟稔了起来，自然是知道青栀是她身边的得力助手的。
“办些事。”
宋锦瑟没有多说。
两人没有随意走动，而是在御花园一个偏僻的地方候着。
青栀走后不久，一个宫人便拿着一个包裹匆匆而来，塞到了宋锦瑟的手中。
包裹里是太和池宫人的宫服。
赵玉珂瞪大了眼。
“这是怎么做到的？你在宫中安插了眼线么？”
不然怎么能轻轻易易就拿到了太和池宫人的宫服。


第541章 二皇子曲焱。
        
宋锦瑟摇了摇头。
这不是她的能耐，这是青栀弄来的。
青栀是楚胤止的人，对宫里比她熟悉多了。
见她没有要说的意思，赵玉珂也没有追问。
两人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将衣服套上之后，往太和池走了去。
有青栀在前面打点，倒是没有费什么周折，两人见到了那个叫做福贵的宫人。
那叫做福贵的宫人开始不承认自己见过静妃进了太和池，但抵不过宋锦瑟一口咬定，福贵本来就心虚，三两句下来将一切都承认了。
除夕那晚福贵确实是瞧见静妃进了太和池，还清清楚楚地见了静妃从贤妃的房间里走出来，而且，他也瞧见那落水的宫女跌跌撞撞从贤妃房间窗边跑了出来。
不过福贵是个聪明人，在宫中做事久了，他自然知晓什么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就例如这件事情，是怎么也不能说的。
说出来，小命不保。
所以，福贵将这事情咽进了肚子里面，守口如瓶，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起，只是装作不经意地提点过那小宫女两句，让她不要乱说话。
那小宫女惨死之后，福贵就更加提心吊胆了。
一番威胁利诱之后，这事情也就处理好了。
未免引起怀疑，宋锦瑟与赵玉珂两人没有多留，匆匆离开太和池。
两人换下宫服之后，便往宫外走。
途中赵玉珂显然还有些忧心忡忡：“福贵那边确定不会出状况了吧。”她还是担心梦中的事情重演。
“不会。”宋锦瑟倒没有赵玉珂那么担心，她几乎是笃定道，“福贵是个聪明人。他懂得权衡利弊。”
要是他将事情泄露出去，不仅静妃会对付他，便是她与赵玉珂二人，都不会放过他。
是个聪明人都能权衡清楚应该怎么做。
赵玉珂叹了一口气。
两人已经走到了邻近的宫门处。
刚出了宫门没走一会。
便是这时候，面前的繁华大道上有大队的带刀侍卫上了前来开道，他们挥退百姓，踢翻了道路两边叫卖小贩的物品，凶神恶煞地吆喝着：“让开，都让开。”
年尚且没过完，街道上的人本来就多，被那些侍卫一推搡，乱做了一团。
宋锦瑟与赵玉珂二人在道路边上，倒是没有受到波及。
侍卫开了道之后，便是有一队高头大马自道路的尽头扬蹄奔了过来。
一队人马皆是身穿青黑色的铠甲，唯有为首的一人，骑着高头白马，一身银白色锦衣，他面无表情地策马向前。
男子面容俊俏，轮廓如同被打磨过一般，棱角分明，紧抿着的唇透出几分凉薄来。
宋锦瑟不曾见过这人，但瞧着此人的面容与老皇帝有几分相似，大概就能判断出来，此人便是二皇子曲焱。
书中对此人并无过多描述，只道二皇子曲焱是众多皇子之中的异类，他并未在深宫中深居简出，而是自小便被带往边疆，在沙场的血雨腥风中长成。
二皇子曲焱本是平视前方的，在经过宋锦瑟与赵玉珂二人身边时，似是有某种感应一般，往两人的方向望了过来。
目光如炬，透着幽深的冷意。
宋锦瑟几乎是下意识看向赵玉珂，此时赵玉珂面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过宋锦瑟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赵玉珂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
宋锦瑟能理解。
毕竟上一世赵玉珂是被曲焱亲手推向深渊的。
说实话，她还真的瞧不起曲焱，身高八尺有余的一个堂堂男子汉，在最危难的关头也不要求他能保护自己的妻子，还将自己面对敌人毫无还手之力的妻子推向敌人以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
这种人不能称之为渣男，只能说是畜生。
偏偏这畜生披着人皮还长得人模狗样的。口碑似是也不错。
宋锦瑟能听到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就是传说中的二皇子！”
“那么多皇子之中，我瞧只有二皇子才是人中之龙。”
“听说二皇子戍守边疆，立下战功无数！”
这倒是有几分静妃的风格，母子二人如出一辙的伪善。
宋锦瑟目色淡淡，却是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弯下身来，拾了一颗不起眼的碎石掂在手上。
此时曲焱已经策马离开人群聚集的范围。
一颗石子破空袭去，准确无误地击中马蹄。马疼得嘶吼了一声，失蹄栽倒在地。
马上曲焱不曾料想到会有这样一出，从马上如同倒栽葱一样栽倒下来，但毕竟都是沙场上经历过生死的人，即便是不曾设防，他还是极为快速地反应过来，险险一个翻身，在地上站稳了步子。
他鹰隼般的眸子环视四周，试图找出罪魁祸首，可周边都是一些平头老百姓。
而此时宋锦瑟如同没事人儿一样，拉了拉赵玉珂的衣袖，“走了。”
畜生这种东西遍地跑，没有必要待在这里浪费时间。
等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看不见曲焱，宋锦瑟觉得空气都清新多了。
她侧头问一直一言不发的赵玉珂，“曲焱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记得书中曲焱回京不久，赵玉珂就被赵太尉塞着进了曲焱的后宫。
当今曲笙已经被处决，赵太尉自然而然以为，老皇帝奄奄一息，未来的新皇之位必定是二皇子曲焱的。所以便想着用赵玉珂来讨好曲焱。
可谁能知晓，后来楚胤止起兵造反，率兵直接踏平了皇宫。
赵玉珂摇头。“不知道。这一世很多事情都没有如同上一世一样发展，兴许我也不用嫁给曲焱吧。”
宋锦瑟皱了皱眉，“你重活一世，还抱着侥幸心理？”
赵玉珂愣了一下，“如今我还是赵家的人，若是赵太尉执意让我嫁，我不能拒绝呀。”
“要是这一世还是像上一世一样，你被赵太尉塞给曲焱，你还是会乖乖地去，要是你去的话，那我没话说？”
宋锦瑟抱着肩，虽然心中不忍，但还是毒舌道。
侥幸心理是最不能有的一种心理。
这意味着不做准备，听任事情发展，某种意义上，这是最不负责的一种心理。
赵玉珂：“”
“你说得没错。”赵玉珂最后低下头来，“你说我应该如何做？”
“脱离赵家。”
赵玉珂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眼睛瞪大如铜铃，“这”
这事情她想都没想过，虽然赵太尉并不是她的生父，但养恩大于一切。


第542章 大反派的表白。
        
“要是说报养育之恩。上一世你已经报过了。没必要搭上这一世。”宋锦瑟道。
站在朋友的立场上，用理智去考虑的话，宋锦瑟是希望赵玉珂及早与赵家脱开干系。
毕竟赵太尉心术不正，还与静妃勾结，赵家届时不会有好下场。
赵玉珂似是还在犹疑不决。
宋锦瑟也没有多话，只道：“你自己权衡吧。”
她明白，于理性看来，为了自身利益着想，赵玉珂确实是应该离开赵家。
可人是感性的。
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不可能说断就断。
余下的路，怎么走选择权在赵玉珂。
*
午后，曲越问斩。
宋锦瑟去了现场。现场聚集了不少瞧热闹的老百姓，熙熙攘攘。
好些皇子都来了。
唯有老皇帝不见踪影。
许是宽限曲越过完这个年已经是他这个老父亲最后的仁慈。
楚胤止带着属下莫离也在现场。
莫离偶然发现了宋锦瑟，道：“主子，夫人也在。”
楚胤止顺着莫离的目光果然看到了宋锦瑟。
莫离还在自言自语道：“夫人来这里干嘛，这么血腥的场面，是个女孩子都会怕的。”
话未落，莫离就发现身边的主子不见了身影。
刽子手举起大刀。
围观的百姓皆是一阵惊呼。
宋锦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之前看电视剧的时候虽然有演过，那她心里清楚那是假的。
而眼前，却是实实在在的。
大刀落下的时候，宋锦瑟瞪大了眼。
可来不及细看，不知何时一个青衫男子挡在跟前，将她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宋锦瑟只听到围观的老百姓皆是一阵冷吸气，有些女子还惊呼了起来。
可想而知，场面有多血腥。
而拜眼前的青衫男子所赐，宋锦瑟什么都没看到，除了面前青衫男子那结实魁梧的身体。
男子戴着面具，窥不清面容，但宋锦瑟知道他是楚胤止。
楚胤止将她的眼睛捂得严严实实的，拉着她往人群外面走。
好看的眉蹙了蹙，不悦道，“女孩子家家看这些血腥的场面做什么，走吧。”
宋锦瑟：“”
她任由着楚胤止牵着自己的手，两人很快地从熙熙攘攘的人群走了出来。
两个人走到一条没有多少人经过的巷子，这才停了下来。
楚胤止还是牵着她的手，大抵是没有打算放开。
手心相触的温度有些灼人，两人距离不远，鼻息之间都能感觉到来自男人身上的呼吸跟热度，宋锦瑟莫名觉得有些心跳加快。
这种头脑发昏，智商跟不上的感觉跟看泡沫偶像剧时那种甜腻腻的恋爱感觉差之不多。
不过，迎面刮过来的冷风却让宋锦瑟清醒不少。
“楚胤止。”宋锦瑟退后一步，跟楚胤止拉开了几分距离，才觉得自己的呼吸顺畅了一些。她清醒道，“当年你爹的事情，虽然我爹并没有参与进去，但也袖手旁观，是帮凶，你应该怨我，与我保持距离，如一开始那样。”
自从知晓了那件事情之后，宋锦瑟想的便是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
本还想着大过年的喜气洋洋不说这种话，但有些事情，早晚都要面对。
楚胤止沉默了半晌。
他不但没有退后，反而是上前了几步，简单直截道，“宋子甫是宋子甫，宋锦瑟是宋锦瑟，你是你。”
楚胤止很清楚，梦里那些事情是真真切切的，宋锦瑟原本不属于他这个世界，是因为机缘巧合，才到了他身边，成为他的娘子的。
被楚胤止这么一说，宋锦瑟有些怔愣。
楚胤止早就知道了自己并不是原主宋锦瑟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宋锦瑟迟疑了好几秒，本来她是想死不承认的，但是在细细确认了楚胤止脸上是笃定的表情后，觉得死不承认是没有意义的。
才认命道：“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胤止简洁地说了说之前他做的那些梦，梦里面的内容，全都是宋锦瑟以往经历的种种。
听着听着，宋锦瑟有些目瞪口呆。
“我不怨你。”楚胤止重新将她的手牵起，看着她的眸眼中，深情脉脉，“你是我的娘子，我又怎么会怨你。”
“在梦里，你总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节，不过从今往后，你不必一个人了。”
宋锦瑟：“”
楚胤止知晓她身份这个事实打得她有些措手不及，而且，楚胤止这深情脉脉的告白，更是如同晴天霹雳一样震得她目瞪口呆。
大反派，你醒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宋锦瑟是很想问出这句话来的，可是她看着楚胤止，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问出口。
好一会儿，宋锦瑟有些不自在地从楚胤止脸上移开了视线。
话说开来，气氛难免有几分尴尬，她不仅仅觉得自己脸上烧得慌，一直烧得了耳朵根，还觉得自己心跳快得不同寻常。
这感觉实在是太不美好了。
“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宋锦瑟之前不曾谈过恋爱，有些招架不住楚胤止眼神里面灼热的深情，她轻咳了几声缓解自己的尴尬，“青栀还等着我呢，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了，我们回聊。”
眼前这状况，也不适合多聊，宋锦瑟觉得自己的心乱了套。
乱套得没有办法冷静思考。
而她跟楚胤止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偏偏非得需要冷静思考。
话落，宋锦瑟也没有多留，转身跑了。
这一跑，怎么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倒是楚胤止心情非常好，他笑着看宋锦瑟落荒而逃的背影。
嗯，娘子耳朵红了的时候真可爱。
莫离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楚胤止嘴角带着笑，一副心情极其不错的模样。
莫离震惊了，就像是看到了百年不开花的老树，终于开花了一样的震惊。
莫离觉得这事情特别怪异。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是下意识带着关切问道：“主子，今天是有什么喜事么？”
莫离想了想，兴许是最近是过年，日子喜庆，所以主子人逢喜事精神爽。
可想想又不是。
不可能等年都过得差不多没了，才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楚胤止根本没察觉到自己面上的笑意，闻言笑意收了收，脸上又恢复以往的平静淡定。
淡淡道：“没什么喜事。”
莫离：“”
莫离也识相地没有问，两人刚走了几步，楚胤止瞧见了路边有一个卖珠花的摊贩。
摊上的珠花跟梦中宋锦瑟小时候头上戴的珠花有几分相似。
心念一动，楚胤止走了过去。
莫离看着这一幕，到底是有些后知后觉。不必想，是给夫人看珠花去了。
想来方才主子的不同寻常，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夫人。


第543章 没有银两是万万不能的。
        
此时跟青栀接头的时间还没到，为了确保宋非墨的安全，宋锦瑟还是到丞相府走了一趟。
宋非墨也在府中，不过宋锦瑟到的时候，他正跟下属在说话。
宋非墨跟那人说话时候脸色很凝重，隐隐有风雨欲来的感觉。
等到那人走后，宋锦瑟上前问：“大哥，发生什么事情了？”
宋非墨见到是她走了过来，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是宫里的事情。”
宋锦瑟已经嗅到了异常，她迟疑了片刻，问：“是关于静妃的？”
宋非墨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是什么事情？”
宋锦瑟故意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问，心中已经有不妙的预感。
她跟赵玉珂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宋非墨都能将静妃的小辫子揪出来？
这不能够吧？
宋非墨没有隐瞒，道，“近来抓获了几个匪徒，从他们手中清出来的赃物有宫中的物品，大多都是昭微宫中的物品。而且，这几个匪徒与如今赌坊外面的那些个借贷商人似乎也有某种联系。”
宋锦瑟：“”
她松了一口气。幸好宋非墨如今发现的这些线索，并不足以让他去昭微宫将静妃捉拿归案。
不过，静妃不仅仅搞借贷，还在搞地下走、私。
宋锦瑟可以断定，这个静妃穿来这个世界之前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想是这样想的，宋锦瑟却道：“许是昭微宫出现了贼子吧。”
宋锦瑟知晓，现在是万万不能将宋非墨往怀疑静妃上带的。
毕竟她比谁都清楚，宋非墨再怎么也是肉、体凡胎，再怎么厉害也斗不过拥有系统的静妃。
宋非墨摇了摇头，眼神敏锐道：“不可能是昭微宫出了贼人，那些都是些稀罕物件，若是昭微宫出了贼人的话，这些东西丢失定是会掀起轩然大波了，可如今昭微宫中一切太平，并未传出有丢了东西的事情。”
宋锦瑟：“”
书中说是宋非墨观察细致，是断案高手，这可不是吹的。
一点点蛛丝马迹都瞒不过他的那双眼睛。
“所以，此事定然是静妃唆使默许的。”
宋锦瑟无言以对，唯有点了点头。
“只是，静妃一直在宫中，家中也尚且算是富足，她将这些东西运出宫换银两，是为了什么？”
宋非墨不解。
“大哥，银两这种东西，还有人会嫌多的么？”
宋锦瑟撇了撇嘴，“你没听过有那么一句话叫做，银两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银两是万万不能的，事情十有八九都能用银两来解决。”
宋非墨虽然没听过这句话，但觉得挺有道理。
他思索了片刻，得出结论：“所以说静妃背后还有图谋。”
宋锦瑟点了点头。
“大哥不妨先去查查，静妃借机大量敛财的目的。”
宋锦瑟之所以这般说，便是为了转移宋非墨的注意力。只要宋非墨不一头扎进那两件命案里面，那他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毕竟对于静妃，不能用常规手段，得用非常手段才行。
之后，宋锦瑟又跟宋非墨说了几句话，然后便离开了丞相府。
*
等到宋锦瑟跟青栀接头时，已是日落西山。
青栀从宫门里走出来，穿着一身宫人的衣衫，她警惕地瞧了瞧，身后没跟着人，便拐进小巷子。
青栀见到宋锦瑟，脸上的凝重表情便散了，她眨了眨眼道：“大少奶奶，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了。”
青栀说这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她几乎是可以想象到静妃自作自受的样子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那就剩下
宋锦瑟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我们吃饭，换身衣服然后等着天黑看戏去。”
青栀心领神会。
两人待天色完全黑下来，便换了身轻便的衣衫，便趁着夜色往皇宫而去。
进皇宫的路，两人已经轻车熟路。避开皇宫中巡逻的御林军，两人到了昭微宫的屋檐上。
夜风呼啸，有几分凉意，可青栀却是激动不已，瞧着丝毫都没感觉到冷的。
此时昭微宫灯火通明，人人脸上都弥漫着一种喜色。
毕竟这一晚上，是皇上第二晚留宿昭微宫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昭微宫的主子终于熬出头了。
赵舒予跟老皇帝这会儿正在榻上亲热，这期间赵舒予只觉察到系统短暂地亮了亮灯，像是上了线，可赵舒予根本没空理会。
赵舒予倒是不多么喜欢老皇帝。
毕竟老皇帝四十有余了，虽然赵舒予之前看上的那个富商也是四十有余的年纪，但这个时代的四十有余跟她所在那个时代的四十有余一点都不一样。
赵舒予之前看上的富商，虽然是四十有余，但是他是实实在在的成功人士，他的成功不仅仅在于会管理企业，还会有专人负责身材管理以及健康管理。
每天工作赚钱之余，跑步高尔夫之类的健身项目一样都不落下，所以虽然年纪已经四十有余，但样貌看起来，也就顶多三十岁的模样。
可这个时代的皇帝不一样。
这个时代落后，皇帝虽然什么都有，什么山珍海味，什么稀世珍宝都不在话下，但这个时候哪有什么健康管理跟身材管理。
所以中年人应该有的油腻与肥胖，老皇帝一样都不少。
不过赵舒予倒也没有嫌弃。
于她来说，只要有绝对的钱财跟权力，相貌什么的其实都不是问题。
两人亲热完之后，宫女打来沐浴的温水在内室，赵舒予一边泡着澡一边打量着水中倒映出来的脸。
这一张脸赵舒予越来越满意了，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子，以及薄薄的红唇。
一颦一笑都极具有风情。
相信假以时日，她能将老皇帝迷得七荤八素的。
便是在赵舒予泡澡时，却是听到系统毫无预兆地传来警报声，“宿主，危险！危险！”
赵舒予这下连泡澡的心思都没有了，她稍作冲洗了一下然后马上将衣衫穿戴整齐，等她出了门，便是看到老皇帝将手中的药汁喝下，随后手中药碗砰的一下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而老皇帝，则是面色青紫，身体毫无预兆地往后仰去。
赵舒予迅速反应过来，是那碗药出了问题。
“来人呀，速速传太医！”
赵舒予一边让人传太医，一边冷静地将系统叫了出来，“给我一张治疗卡。”
如今她跟曲焱羽翼尚未丰满，老皇帝不能有事！


第544章 自食其果。
        
系统先是扫描了一遍老皇帝，然后面板上跳出来一条提示：“治疗卡只能用一次，确认使用？”
赵舒予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点了确认。
要是老皇帝这时候没了，继位的毋庸置疑是太子曲笙。
赵舒予有点后悔没有尽早对太子曲笙下手。
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系统一阵亮光闪过，随后脸色青紫的老皇帝脸色缓和了不少，虽然没有醒过来，但呼吸已经开始顺畅了起来。
这时候太医来了。
太医诊疗过，给施了几针，之后老皇帝才幽幽醒转。
“皇上这是服用了过量的金刚石，所以才突然晕倒。不过静妃娘娘应该给皇上及时服用了解毒的药物，皇上如今身体已经没有大碍。”
太医跪在底下恭恭敬敬道。
老皇帝自然知道自己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脸色不好。
可是在听到太医的后半句时，眼神极为柔和地看了赵舒予一眼。
赵舒予听到金刚石的时候，眉眼一跳，眸中不自觉地闪过一抹诧异。
虽说她知晓老皇帝的药物中加了金刚石，但只是微量，那是让人慢慢死去，并且察觉不到的剂量。
这是她穿到这里来之前就查证过的。
是谁故意在老皇帝的药物中也加入了金刚石，让老皇帝引起急性反应？
赵舒予眯着眼睛。
她势必是要将这个人给逮出来的！！！
思及此，赵舒予故作义愤填膺站了出来，寒着脸色吩咐底下的宫人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查是谁在药中动了手脚！”
赵舒予想的是趁着这个时间在老皇帝面前再刷一波好感的。
可不等她话落，老皇帝就摆了摆手，“这些事情就不必爱妃操心了，自会有人去处理查清。”
随后，桂公公领着一队带刀侍卫进了门。
赵舒予见这样的阵仗一上来，也就识相地退到一边。
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时，赵舒予将系统叫了出来，“帮我监测一下宫中有没有金刚石。”
赵舒予怀疑，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系统亮起了灯，滴滴滴了几声，然后机械的声音应答道：“宿主，经过监测，宫中没有金刚石。”
赵舒予一愣。
难道不是栽赃陷害？
那人是冲着老皇帝的命来的？
赵舒予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可她又说不上来这种感觉。
便是这时候，侍卫已经在昭微宫搜了一圈。
“陛下，其他的没有搜出来，只搜出来这个东西。”
几个带刀侍卫去而复返，手中还拿着一个包裹。
“包裹是在静妃娘娘身边大宫女的住处搜出来的，包裹中还有一包不明的药粉。”
话落，站在赵舒予身边的怡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房间还藏了这样的一个包裹？
见状，赵舒予面上保持着冷静，可实际上却心慌不已。
她将系统叫了出来，“你不是说宫中没有金刚石么？”
系统往包裹里面扫描了片刻，很快用确定的语气应答道：“对的，确实没有。”
赵舒予问道：“那包裹里面的药粉是什么？”
系统还没来得及作答，太医嗅了嗅药粉之后，便老老实实地禀报道：“陛下，这是合、欢散。”
此言一出。
众人都静寂了。
但凡在宫中呆着有些年头的宫人都知道，这合、欢散在宫中可是禁忌。
之前就有一个妃嫔想用这东西意图魅惑老皇帝，老皇帝查清了之后，将那妃嫔直接赐死。
赵舒予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怡然。
赵舒予其实心里并没有底，之前她是让怡然出宫买过这东西来设计皇后的。
可如今设计不成，这东西反倒是阴差阳错地在自己宫中被侍卫给搜到了。
赵舒予一时眼神复杂。
她不知道这东西是怡然没有收好还是有人故意将这东西放在怡然房中。
不过，赵舒予很快就能判断出来是后者。
因为她见到怡然面上目瞪口呆的模样。
怡然是个聪明人，断然是不会那么傻将证据留在自己房间的。
此时，赵舒予比任何时候都能感觉到有人在故意针对自己。
毕竟，那人明显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赵舒予顿时觉得后脊背一片凉意。
可眼前已经不容许她多想。
赵舒予比谁都心里清明，怡然是她的大宫女，要是出什么事情，她是首当其冲倒霉的那个。
而且，要是将这事情顺藤摸瓜，摸到她身上去，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赵舒予急急上前几步，“皇上，这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还不待赵舒予话落，就有侍卫面无表情地道：“静妃娘娘，这确实是在你的大宫女怡然房中搜出来的，还放在了隐秘处。”
看着老皇帝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赵舒予心中是觉得不妙的。
可如今她百口莫辩。
怡然整个人脸色都白了，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皇上，奴婢没有，静妃娘娘，你要给奴婢做主呀。”
话落，怡然下意识看向赵舒予。
可赵舒予也没有办法。
这种事情，根本拿不出证据来，就算是能拿出证据来，也洗刷不清。
赵舒予稍微思索了片刻，才一瞬间的功夫便哭得涕泪横流的，她无比娇弱，楚楚可怜道，“皇上，怡然是臣妾身边的大宫女，是个什么样的性子臣妾清清楚楚。肯定是有人想要陷害怡然，还请皇上替怡然做主呀！”
老皇帝的面色不变。
作为帝王，其实并无几分恻隐之心，对于静妃的眼泪，他基本上无动于衷，他如今关心的只是，为何自己的药中会加了毒。
而且，为何怡然的房中会出现合、欢散这种禁药！
这不是公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行凶作恶么？
“静妃，既然东西是在这宫女房间搜出的，那断然跟这宫女脱不了干系。”老皇帝摆了摆手道：“你也不必求情了，将她带下去，好好审查清楚！”
老皇帝冷着脸道。
最后，怡然虽然百般求饶，还是被侍卫给强硬带了下去。
赵舒予看着被侍卫强行拖下去的怡然，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的眩晕。
怎么会这样？！


第545章 解决怡然。
        
这跟赵舒予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样。
她不仅是穿越过来的，身上又带着系统，原主还有那么好的条件跟家庭，她本以为在这种前提下，自己比起一般人都要优越上许多，做什么都能顺风顺水。
可现在，居然有人将她设计的局破了，还将她摆了一道。
她压抑住自己的心慌，问系统：“这是谁干的？”
然而，系统的回答也极其利落，“宿主，是这样的，这边只能提供协助功能，其他的需要你自己去查。”
系统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宿主，再次提醒一次，若是宿主任务失败的话，是会被抹杀掉的。”
系统这一句话，意味深长。
赵舒予一口气没提上来，脑子又是一阵眩晕。
“静妃娘娘，救救奴婢！！！”
“静妃娘娘！！！”
远去的怡然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呼小叫。
赵舒予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
她心里极其清明，怡然在她身边，尚且还会守口如瓶，若是离开了她的视线，便难说了。
怡然这人当初能被她用一点点利益就能收买住，要是被严刑拷打，说不定就将自己的所有事情都捅出来了。
她思索了片刻，在留下怡然以及解决怡然之间，选择了后者。
虽然怡然帮了她不少，目前来说是她的左臂右膀。
但也因此，怡然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随随便便一件事情拎出去，都是能将她置于死地的。
赵舒予不会将自己的软肋放在别人手中任人揉捏。
更况且，那些生意也已经上了正轨，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收入，怡然这个中间线人，也可以算是可要可不要的。
随随便便都能找出另外一个人来替代掉。
只是，怎么解决怡然是一个问题。
若是太明显了，被人逮到了蛛丝马迹，那便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此时系统还没下线，赵舒予问系统，“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一个人无声无息的死掉？”
系统的灯闪了闪，然后很迅速地作出回应，“请稍等，正在为宿主查询让人无声无息地死掉的方法。”
随后系统答复道：“可以使用致幻卡让人在幻觉中自杀，另外还可以使用系统产生的电流使人暴毙，不过后者对系统以及宿主本身会有反噬，建议宿主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考虑使用后者。”
赵舒予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思量什么，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怡然的背影，不发一言，转身回了房。
这期间，一直在屋檐上看戏的宋锦瑟终于是借着月色看清楚了静妃的系统。
此时面板上的任务进度已经到了70%。
而且，任务内容她也看得清清楚楚。
静妃的任务，是扶二皇子曲焱上位，成为最后的新皇。
通过这一次，宋锦瑟已经大抵了解静妃拥有的这个系统了。
静妃的这个系统，只是一个工具，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同样的工具，在不同人的手中就有不同的使用效果。
而静妃，则是利用这个工具来作恶。
扶曲焱上位有很多方法，她偏偏选择最为恶毒的一条。
热闹已经看完了。
宋锦瑟领着青栀往回走。
路上青栀问道：“大少奶奶，怡然都被抓了，这下静妃迟早被逮出来，恶人有恶报了吧！”
宋锦瑟笑了笑，“不远了。”
虽然静妃身上有系统。
但是，作恶多端的人最后的结局都不会很好。
青栀还想问接下来应该怎么对付静妃，下一秒，宋锦瑟道：“这几天派人暗中盯紧怡然以及静妃，要是静妃有动作及时通知我”
“还有，帮我查查怡然的家住何处，明天我要亲自去她家走一趟。”
*
翌日。
青栀已经查出来怡然的家就在京城城郊，家境并不是很好，她的爹早早死了，只有她的娘张氏。而且，怡然家中还有一个大哥尚未娶亲。
怡然这个大哥是个混混，平时就游手好闲，家里全靠怡然在宫中的月例过活。
宋锦瑟到怡然家时，怡然的娘张氏正与好些婆子在院子里说着话。
瞧着有面生人到访，张氏下意识一愣，其余的婆子皆是目光中带了些疑惑。
张氏的家中并未听说有什么有身份的亲戚呀。
对宋锦瑟到来的目的，张氏似是早就心知肚明，特地将在院里唠嗑的几个婆子都遣散了离开，这才对宋锦瑟道：“这位姑娘，你过来，是怡然在宫中犯了什么事情了吧？”
“对，怡然在宫中确实是遇到了一些麻烦。”宋锦瑟也没有隐瞒，直接道，“怡然被关进了天牢！”
这话一落，张氏的脸虽是白了白，但脸上却无半点意外之色，她叹了一口气，道：“我早就猜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
接下来张氏便说起怡然这段时日里让人捎带回家不少银两，这些银两的数目，足以让一个普通的家庭过上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
这绝对不是一个寻常的宫女能得来的银两。
张氏虽然担忧这些银两的来源，但这段时日里怡然不曾回到家中，所以她也不曾问起，那银两她也不敢乱用。
只想着等怡然回家时问清楚银两的来源，谁知道，怡然没等到，反倒是将坏消息给等来了。
张氏叹了一声，道：“我可怜的女儿呀，要不是我经常在她耳边叨念家中有多困难，她的大哥娶亲的礼钱不知道从何而来，兴许她也不会做出这种蠢事来。”
“怡然背后有人在指使，要是怡然能将那人指认出来，兴许还能减轻罪行。”宋锦瑟道。
“就是不知道伯母你愿不愿意去劝说。”
张氏沉默了片刻，旁屋突然走出来一个粗壮汉子，将张氏扯了过去，道：“娘，人都已经关进天牢了，肯定是犯了大事，你去还能做什么？”
那汉子道：“若是去了，将你也连累了怎么办？都说是官字两个口，要是你去了，将你也关起来，那就麻烦了。”
那汉子这么一说，张氏便犹豫了。
宋锦瑟见状，只耸了耸肩，道：“若你们都不去，那便当做我今天没有来过，不过，若是怡然不将那人供出来的话，你们恐怕才是被累及的那个。”
说完，宋锦瑟便不再多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第546章 先下手为强。
        
宋锦瑟这话成功将汉子震慑了。
他听多了在宫中犯了事的宫人将家人也连累着遭殃的事。
最后那汉子打了个激灵，然后迟疑了片刻就松开了扯住张氏的手：“娘，你去劝劝妹妹将一切都招了吧，她自己惹上麻烦可以，别连累了我们。”
宋锦瑟这一瞬间觉得怡然又是可恨，又是可怜。
其实想想怡然之所以会铤而走险，兴许大半的原因是因为家境贫苦，但这世道上，家境贫苦，并不是犯错做坏事的理由。
*
此时天牢阴阴森森的。
“已经跟药铺的掌柜查证了，你确实是有在药铺里购买了这禁药，说！是你自己买的，还是有谁指使你的？”
官差正在审讯怡然。
无论多么严厉的刑罚，怡然始终闭紧了嘴不肯招供，只一口咬定是被人栽赃陷害。
也不是怡然有多忠心，而是她跟了静妃这一段时间，是清楚静妃的手段的，要是她将静妃招供出来，怕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审讯的官差终于失去了耐心，想再次给怡然动刑时，“慢着。”
宋非墨带着宋锦瑟进了门来。
这一声是宋锦瑟叫的。
“大哥，你让负责审讯的官差大哥先去歇一会吧。”
宋非墨点了点头，朝着审讯的几个官差摆了摆手，然后那几个官差就跟着宋非墨出门了。
牢房里面只剩下宋锦瑟。
宋锦瑟看着怡然，怡然是静妃身边的大宫女，也可以算是静妃的心腹，之前她们在昭微宫是见过的。
怡然抬眼看了她一眼，“你不用问了，反正我是不会承认的，那包裹里面的东西本来就不是我的。”
怡然虽然虚弱，但依然坚定地道。
宋锦瑟淡淡道：“我不问，因为我知道那包裹里的东西不是你的。”
怡然愣了愣。
宋锦瑟也不遮遮掩掩，直接道，“那包裹里的禁药不是你买的，可你在药铺购买了禁药想要帮静妃害人，那是不争的事实，现在不过是自食恶果而已。”
怡然的神色迅速变了，她定定地看了宋锦瑟许久，突然开口：“那包裹是你放的？”
宋锦瑟不置可否。
“你之所以什么都不肯招，是因为害怕招了供静妃会对付你以及你的家人是吧。”
怡然不出声。
“可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你不招供，你知道那么多，静妃也不一定会放过你？”
看怡然依然不出声，宋锦瑟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她索性不说了，只道：“你娘有话跟你说，所以我将她带了过来。”
宋锦瑟招了招手，张氏就进了门了。
张氏进门时，怡然才有反应，她看向张氏，下意识道，“娘”
“你这丫头傻不傻呀，娘自小便跟你说过，我们虽然穷，但是不能拿一些昧着良心的银钱！”张氏见到怡然，便是叹了一口气，道。
“你让人将银钱带回家的时候，娘便觉得不妥了。”张氏语重心长道：“你好好的，将背后给银钱指使你做坏事的人招供出来，切莫再继续错下去了！”
怡然憋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口。
最后还是低下头，语气冷冷淡淡道：“娘，这事不用你管，你回家吧。”
怡然抬头的时候，看向宋锦瑟，“这事情与我娘没有关系，你也不用将她带过来了。”
说完，怡然闭上眼睛，不去看宋锦瑟与张氏。
张氏还想多劝几句，宋锦瑟将人拉住了。她将张氏叫过来，是想让怡然悬崖勒马的，可怡然油盐不进，那就没有办法了。
宋锦瑟送走了张氏，刚出牢房门口，却是听到身后的牢房传来了惨叫声。
宋锦瑟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怡然出事了。她进门后，看见怡然正用自己的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她的脸色青紫一片，可她自己却是没有察觉一样，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使劲越来越大，大有不将自己掐死誓不罢休的模样。
宋锦瑟飞快上前，将她的手抓住。
这时候怡然才似是如梦初醒一样，突然睁开了眼，像是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宋锦瑟明白，这是赵舒予用系统搞的鬼。
目的就是要将怡然无声无息地解决掉。
宋锦瑟看了怡然很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现在还觉得你守口如瓶是安全的么？你觉得你能忠心耿耿，守口如瓶，但是在静妃眼里，可能只有死人才能真正守口如瓶。”
话落，怡然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手握成拳，面上的神色也不太好。
刚才那诡异的事情让怡然有些毛骨悚然。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扼住了自己的脖颈，就跟鬼迷了心窍一样。
而且，只有死人才能守口如瓶这句话，静妃是跟她说过的。
怡然冷静了下来，仔细想了想静妃平时的狠毒手段，后背上的衣衫都被冷汗打湿了。
怡然最后摇了摇头，可这事情，细想想，静妃也没有能力做到。
宋锦瑟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淡定地抱着肩道，“让自己的脸变化那么多，静妃都能做到，让你出现幻觉自杀这种事情，静妃完全是没有压力的。”
怡然眼睛猛地睁大。
也是宋锦瑟这么一提醒，怡然也就想起来在静妃身上发生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包括静妃脸上的变化——她是近身伺候静妃的，所以比起任何人来都能体会得深刻，静妃的脸，似是一朝一夕就变了个样。
变得完全不像是原来的样子了。
宋锦瑟继续道，“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静妃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静妃了。”
这种感觉，怡然早就有了。
只是之前一直只是猜测，毕竟这种事情，太过于诡异，怡然一直难以置信。
可宋锦瑟一语道破之后，怡然才惊觉，兴许静妃真的不是原来的静妃了。
原来的静妃，整日的吃斋念佛，虽然也有手段，但不至于如同现在这般心狠手辣。
怡然最后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要是这样的话，静妃解决她，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而今天，要不是宋锦瑟冲进来的话，她必死无疑。
“静妃不仅会对付你，还肯定不会放过你的家人，你要是想自己跟家人活命，就要将一切都招出来，先下手对付她！”
宋锦瑟继续道。
怡然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头来眼神坚决道，“好！”


第547章 演一场戏。
        
得到了怡然的回复，宋锦瑟点了点头，虽然四周无人，她还是到了怡然跟前，尽量将自己的声音压低，“静妃没得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等静妃再次下手时我的人会救你，不过届时你要装作被静妃得手了的样子。”
能不能骗过静妃，这就要看怡然的演技了。
怡然怔了怔。
虽然不知道宋锦瑟为何如此安排，但还是点了点头。
宋锦瑟将一切安顿好了之后，去找宋非墨。
为了确保这件事情天衣无缝，将静妃瞒过去，不仅仅需要怡然配合，还需要宋非墨出面帮她一把。
*
昭微宫。
赵舒予的神情依然轻松自在，她已经通过系统知晓宋锦瑟将怡然救下了，可她根本不在意。
救一次能顶什么用，她用系统解决怡然，简直是易如反掌。
宋锦瑟总不能时时刻刻守着怡然。
赵舒予一直让系统监控着宋锦瑟，等到画面上宋锦瑟离开天牢后，她不屑地挑了挑眉，让系统往怡然身上又投了一张致幻卡。
在致幻卡的作用下，赵舒予淡定地看着怡然陷入了沉睡。
怡然陷入沉睡的下一秒，画面上怡然的脸色开始惊慌失措起来，随后，她的双手死命地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怡然的脸色逐渐变得青紫起来。
而看着这一切的赵舒予面不改色，她躺在软榻上，喝着茶，优哉游哉。
就在这时候，变故发生了。
有一个狱卒打扮模样的人冲进了牢房，将怡然的手掰开。
扼住脖子的手被强行掰开，怡然的脸色虽然缓和了过来，但是却没有任何动作。
任凭那狱卒怎么喊叫，怡然都不曾有回应。
最后，赵舒予亲眼看着狱卒探了探怡然的鼻息，然后缩回了手。
赵舒予可以通过狱卒脸上那惊恐的表情判断出来，怡然已经死了。
目的已经达成了，赵舒予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怡然已经成为一个死人，不会说话不会动，于她而言也再也造不成任何的威胁。
抱着谨慎起见的想法，赵舒予又持续观察了好一阵。
画面中，很快有仵作过了来验尸。
那仵作横竖许是横竖验不出来什么，摇了摇头离开了。
狱卒兴许是为了避免引起牢中众人的恐慌，拿了白布过来将尸体盖上，然后遣了人过来将尸体一卷，运往乱葬岗。
赵舒予瞧着那些运送尸体的人出了天牢时，便听到外边有宫人急急敲门。
道：“静妃娘娘，宋非墨宋大人求见。”
赵舒予眼神一厉。
下意识便是想着，宋非墨过来是对她不利的，正在脑海中思索着应该怎么应对宋非墨。
可此时宫人却继续道：“宋大人道是近日抓获了一批贼匪，这些贼匪手中还偷盗了昭微宫中不少物品，所以宋大人是过来将那些物品归还给娘娘的。”
闻言，赵舒予的眼神才缓和了下来。
她面上并无几分表情，可内心深处却是冷笑了一声。
人人都说宋非墨查案有多厉害有多谨慎，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不过，既然人是上赶着将那些值钱的物品送回来的，赵舒予自然是不会拒绝。
她让系统下线，然后亲自出面装出一副并不知道这些物品失窃的懵然模样，然后将宋非墨感谢了一番。
而赵舒予不知道的是，在她关闭画面，让系统下线之后，怡然的‘尸体’被悄悄地运出了天牢，然后在运往乱葬岗的中途，怡然的‘尸体’被接应的人悄悄又运回了天牢。
赵舒予将宋非墨送走之后，倒也没有继续去关注怡然的事情，毕竟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死人，是再安全不过的了。
赵舒予将系统叫了出来，系统的任务面板上，她的任务进度已经到达70%，只剩下最后的30%，想必很快就能将任务完成。
想了想，赵舒予觉得自己应该是要见一见曲焱了。
关于曲焱的事情，也应该要提上日程了。
赵舒予思索了片刻，然后叫了人过来，吩咐道：“将二皇子叫过来一趟。”
那宫人恭谨地正要退下去，赵舒予将人叫住：“慢着。”
想到宫人这一来一回地传话，要耽搁不少时间，赵舒予改变了主意，懒懒道：“你去将红袖叫过来伺候本妃，本妃要到二皇子那边去一趟。”
红袖也是静妃之前贴身伺候的宫女，只不过比起怡然来，赵舒予以前并没有对红袖太过于亲近。
只不过如今怡然不在了，红袖也自然被提拔成了大宫女。
赵舒予是想要将红袖培养成身边亲近的人，替换怡然的位置的。
随后，红袖被传了上来。
天色渐晚，原主的身体虚，赵舒予换了一身保暖的衣衫之后，又套上一身狐裘披风，这才往曲焱的宫殿走了去。
昭微宫距离曲焱住的宫殿并不算远，赵舒予很快便到了。
宫人正想通报，赵舒予招了招手，让那宫人免去通报，便进了曲焱的寝宫。
一进门，便是瞧见曲焱衣衫不整躺在软椅上，左搂右抱两个衣衫半褪的宫女，要做什么事情，不言而喻。
而赵舒予贸贸然进门，将寝宫里的三人都吓到了。
曲焱吓得赶紧穿好了衣衫，而身边的那两个宫女，皆是脸色苍白，慌慌张张将衣衫穿好。
赵舒予眼神极为嫌弃地瞧着那两个宫女，眸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曲焱可是她日后要扶上新皇之位的男人，心思怎么能被这些下贱的宫女分散掉。
赵舒予面无表情地吩咐身边的侍卫，“这两个狐媚子，魅惑二皇子殿下，拉下去杖毙！”
话落，任凭那两个宫女鬼哭狼嚎，赵舒予也丝毫不为所动。
曲焱本来还想为那两个宫女说话的，可视线接触到赵舒予的视线，马上就怂了，一句话都不敢说。
等侍卫将那两个宫女带下去之后，赵舒予才在软椅上坐了下来，身边的红袖恭恭敬敬地给赵舒予倒了一杯热茶。
赵舒予一边不急不缓地喝着热茶，一边睨了曲焱一眼，极具威严地道?：“日后本妃不想再看到这种状况了。”
曲焱：“”
赵舒予学着以往静妃的语气对曲焱道，“焱儿，母妃之前跟你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有一番轰轰烈烈的作为，不应该沉迷于女色。”
“不过，你到底是年纪不小了，母妃也管不了你，你的宫里，也应该是需要一位女主人来管管你了。”
至于这位女主人，赵舒予心底已经是有了人选。


第548章 全部的念想。
        
赵舒予又与曲焱说了些话，打点他去朝中一些举足轻重的官员家中走动走动，尤其是朝中一些德高望重的官员。
与那些官员打好关系则是意味着培养在朝中的势力，日后笃定是能用上的。
此外，赵舒予还给曲焱留下不少银钱，明里暗里地提醒他在拜访那些官员的时候，一定要吩咐下人带上一些珍稀贵重的礼品。
暗下赠予那些官员。
毕竟，赵舒予比谁都明白，无论是哪个时代，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
而且，人与人之间最牢固的关系，也便是利益关系。
只要让那些个官员明白，是有利可图的，那便是如同苍蝇一样，怎么撵都撵不走。
曲焱这边安排好了之后，赵舒予便往外走。
这时候身边的红袖道：“静妃娘娘，你给二皇子殿下选的是哪一家的贵女？”
“白大将军府上的女儿，白筱筱。”
赵舒予道。
“白大将军？”
红袖有些不理解，“白大将军在那么多将军之中，是最为名不见经传的一个。为何静妃娘娘看中了白大将军府上的白筱筱，是那白筱筱有什么过人之处么？”
赵舒予摇了摇头，淡淡道：“那白筱筱倒是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她看重的并不是白筱筱，而是白筱筱的爹白大将军。
只不过，余下的话，赵舒予有所保留，并未没有说出口。
现下龙元国上下，只以为太尉府掌着兵权，殊不知太尉府所掌的兵权，都是空的。
老皇帝生性多疑，不可能会让太尉府将兵权一手抓在手上。
老皇帝倒是想将兵权握在手中，可他毕竟年纪大了，平日朝野上的事情已经让他焦头烂额的了，哪里还有时间闲得无聊去管领军作战的事情。
自然是无法将兵权掌控在手上。
所以他便将本来握在手中的兵权都分散了出去。
各个大将军手中或多或少都掌着兵权。
其中，白大将军虽然是名不见经传，但是却是老皇帝的心腹，掌握着大半的兵权。
白大将军只有白筱筱一个女儿，又是老来得女，自然对这白筱筱宝贝得如同心头肉一样。
若是曲焱娶了白筱筱，那自然，白大将军也必定会为曲焱效劳。
这大半的兵权也就可以为曲焱日后的新皇之路添砖加瓦。
将必要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赵舒予回了宫。
这一晚，老皇帝照常还是宿在昭微宫的。
两人亲热完后，赵舒予便小鸟依人般依偎在老皇帝怀中：“皇上，焱儿如今年纪不小了，纳妃此事，也应当是摆上日程了。”
闻言，老皇帝才想起来。
确实，曲焱以及曲笙两兄弟，都到了应该纳妃的年纪了。
“爱妃无须烦扰，改日朕给焱儿选上几个德才兼备的贵女，让焱儿在其中挑选心悦的。”
赵舒予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可皇上，臣妾已经问过焱儿了，焱儿道是已经有了心悦之人，还跟臣妾说，非此女不娶。”
老皇帝有些讶异，疑惑道：“焱儿已经有了心悦之人了？”
“对的。”赵舒予顺理成章接话道：“是臣妾问起的，焱儿道已经有心悦之人了，是白大将军家的嫡女。”
“白大将军家的嫡女？”老皇帝眼中闪过一抹狐疑，他疑惑的眼神浅浅淡淡地从赵舒予面上滑过，“朕怎么不知道焱儿与那白大将军家的嫡女有交往？”
赵舒予面色自若道：“臣妾也不知晓。毕竟焱儿都长那么大了，臣妾不可能事事都管着。”
话落，赵舒予道：“许是焱儿在宫宴上与那白大将军的嫡女见过，所以一直记挂在心吧，臣妾还听说，焱儿是因为那白大将军的嫡女，才会执意留在边疆的。”
这些话，自然是赵舒予胡编的。
毕竟，若是让老皇帝觉察到她真正的念头，断然是不会答应赐婚的。
老皇帝不动声色道：“可朕觉得那白大将军府的嫡女，配不上焱儿。朕可是听闻那白大将军的嫡女样貌并不好看，而且，不好女红，整日里又是舞刀又是弄枪的。”
“皇上。”赵舒予似是非常感慨地叹了一口气，道：“臣妾自从焱儿年纪尚幼时便觉得，日后焱儿纳妃，必定是要让他纳心悦的。”
说完。赵舒予笑了笑，“皇上，说句心里话，臣妾一直觉得焱儿又不是太子，他要纳妃的话，便随他心意吧，臣妾不想要求焱儿太多，更不会要求焱儿太多。毕竟，焱儿日后能过得好，便是臣妾全部的念想了。”
赵舒予这一番话，满是真情实意。
赵舒予最擅长的便是怎么去讨好男人。
老皇帝已经是许久没听过这种话来，虽然赵舒予说出这些话来，确实是有些大胆，但是不得不说，赵舒予这些话，都说到老皇帝的心里去了。
老皇帝思索了片刻，也便叹了一口气，道：“爱妃你说得极是。”
赵舒予的性子老皇帝也是知道的，一直都是不争不抢的性子。
思及此，老皇帝便不再多言。
赵舒予觉得自己这一番枕头风已经将老皇帝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便乘胜追击道：“皇上，臣妾只愿皇上给焱儿与那白大将军府的嫡女赐婚，也好了却臣妾的一番心愿。”
老皇帝沉吟了片刻，倒是没有拒绝，只道：“爱妃莫急，朕明日便下旨意给焱儿与那白筱筱赐婚。”
赵舒予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眼前一亮，神色间丝毫不掩欣喜之色。
只要曲焱将白筱筱娶进门，那白大将军手中的兵权也便是落入了她与曲焱的手中。
届时，曲笙便是太子，那又如何。
赵舒予心情大好，整个人依偎在老皇帝的怀中，声音娇软道：“臣妾知晓还是皇上对臣妾最好了。”
*
宅院。
宋锦瑟正在看着楚鸿煊整理过的账目，，刚从天牢回来的青栀进了门来。
“大少奶奶，宋大人道是已经是按照您的要求去办了。”
青栀又道：“怡然也重新带回了天牢，妥善安置了。不会有人知晓怡然还活着。”
宋锦瑟松了一口气。
“可大少奶奶，刚才有人来找宋大人，然后宋大人便匆匆忙忙带人又出了门，道是要往昭微宫去捉拿犯人。”
闻言，宋锦瑟刚放下的心又猛然提了起来。
捉拿犯人？
宋非墨是知晓了什么？


第549章 对策
        
这事关宋非墨的安危。
宋锦瑟有片刻的慌乱，可她很快便冷静下来，问青栀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约莫一盏茶功夫之前。”
这个节骨点，拦已经是没有办法去拦了。
宋锦瑟思索了片刻，对青栀道，“青栀，你速速到京兆尹府去走一趟，帮我请京兆尹大人。”
青栀走后，宋锦瑟匆匆赶往昭微宫。
*
此时，昭微宫灯火通明。
老皇帝已经睡下了，赵舒予刚去漱洗了一番，也准备上榻。
这时，系统上线，“宿主，有危险。”
紧接着面板上显示宋非墨带着一群官差往昭微宫而来的画面。
赵舒予的眼睛危险地眯起。
系统既然已经提醒了，那就说明，宋非墨这次来者不善，很可能是要对她造成大的威胁的。
赵舒予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老皇帝，往外室走了去。
到了外室，确保附近没人，赵舒予吩咐系统，“上次你说的能用电流使人暴毙？”
系统回答：“是的，宿主，但是会造成反噬。”
“反噬是什么？”
系统回答：“不知道。”
赵舒予迟疑了有一会儿，眼看着宋非墨已经快要到了昭微宫门口，她下定了决心。
与其等宋非墨将自己抓住，还不如赌一把。
她正想开口，却听闻背后似是有风吹过。
随后系统红灯闪烁，“宿主，有危险！有危险！！”
赵舒予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脑勺上却是受了重重一击。
赵舒予晕倒之前，看到有人站在她的身后。
只是，她视线已经模糊了，根本看不清楚那人的脸。
来人是宋锦瑟。
幸好，她能听见静妃与系统之间的对话，赶在赵舒予对宋非墨动手之前，将赵舒予打晕。
赵舒予被打晕之后，系统也被迫下线。
宋锦瑟看见面板消失了，才松了一口气。
她的判断没有错。
虽然赵舒予拥有功能强大的系统，但毕竟系统是寄生在赵舒予身体里的，只要赵舒予被制服，就算是再强大的系统也毫无用处。
将晕倒的赵舒予搬到一个轻易不会引起人注意的角落，约莫着宋非墨也快要到了，宋锦瑟快速离开。
*
此时，宋非墨已经到了昭微宫大门。
宫门处，侍卫严守着，将宋非墨拦了住，“宋大人，皇上今晚宿在昭微宫，宋大人要是没有要事的话，便回去吧。”
宋非墨面无表情道：“本大人是过来捉拿凶手的，你去通报陛下，就道杀害贤妃的凶手已经找到了。”
听到这番话，守门的侍卫面面相觑。
贤妃不是自缢身亡的么，怎么就成了被杀害的了？
最后，还是有侍卫进去通报了老皇帝。
老皇帝这几日来休息不是很好，又被宋非墨打扰，在接见宋非墨的时候脸色阴沉沉的。
他端坐在椅子上，“今夜的事情，你最好给朕一个交代，大半夜的，你到昭微宫来捉拿什么杀害贤妃的凶手，凶手在哪里？”
老皇帝掷地有声道。
“杀害贤妃的凶手就是皇上的枕边人，静妃娘娘。”
宋非墨面不改色道。
这话一落，老皇帝的面色变了又变。
静妃平日里面吃斋念佛，就连一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现在宋非墨居然说静妃是杀人凶手？
“放肆！一派胡言！”老皇帝手往桌面一拍，声音猛然拔高了几分，“静妃向来贤德，怎么可能是杀害贤妃的凶手！”
“陛下，微臣并不是胡言，微臣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静妃就是杀了贤妃的凶手。”
闻言,老皇帝愣了愣。
宋非墨办案向来是稳妥，而且，他说是有证据，那就是证据确凿。
思及此，老皇帝沉默了半晌，挥了挥手，叫身边的桂公公，“传静妃。”
*
赵舒予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外室的一个角落里，外室掌着灯，但是这个角落还是黑沉沉的。
此时赵舒予头脑还是晕晕沉沉的，一片空白。
只是脑海中系统一直亮着的红灯让她清醒了好几分。
系统在她醒来之后第一句话便是，“宿主，你现在怎么样了？”
赵舒予揉了揉发沉的脑袋，“还好。”
就在她终于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时，有人敲了门。
“静妃娘娘，皇上传召。”这是老皇帝身边的桂公公的声音。
赵舒予下意识看向内室。
内室榻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老皇帝的身影。
不知为何，赵舒予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她问系统：“外面是什么情况？”
系统迟疑了一秒钟，然后道：“宋非墨已经查出宿主你是杀人凶手，已经禀明了皇帝。”
赵舒予顿觉头晕目眩，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
她此时是彻底慌了。
她杀害贤妃这事情要是被实锤，那她在后宫中基本上是玩完了。
这个任务也基本可以宣告失败。
系统这时候声音机械冰冷道，“不过原主的善良深得人心，皇帝对此事将信将疑。宿主还有机会澄清。”
闻言，赵舒予脑子飞快转动。
如今已经失去先机，事情已经捅到老皇帝那里，慌乱已经是于事无补，还不如想想如何对付。
赵舒予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她一个穿越过来的人，就连经验丰富的警察都找不到指证她的证据，难道还会怕一个区区一个宋非墨？
赵舒予很快便恢复了一向淡定的表情。
她故作轻松对外面的桂公公道：“公公稍等片刻，本妃换个衣裳就去。”
话落，赵舒予不紧不慢地找着衣衫，一边在脑海中思考着对策。
书中宋非墨是查案的高手，他既然能将这事情捅到老皇帝那里去，肯定是有证据握在手里。
能够证明她是杀人凶手的人证或者物证。
思及此，赵舒予语气沉沉对系统道：“帮我查一查，宋非墨都带了谁在宫外。”
几秒后，系统的画面上出现昭微宫外的场景，宫外，好几个官差在站着，还有一个人就跟在官差的身边。
这个人赵舒予记得。
除夕当晚在太和池守门的侍卫，不过，这个守门的侍卫早早就被怡然给遣开了。
所以这个侍卫只见了怡然，可能也是见到她的，但是肯定不确定。
便是这般，赵舒予想到了对策。


第550章 死无对证。
        
如今宋非墨手中掌握的证据，也就是那个人。
而另外一个能证明她去过太和池的人，就是怡然，可惜她已经死了。
那个人就算将自己认出来，只要自己坚决否认，宋非墨又能将她怎么样？
而且，赵舒予打了一手好算盘，要是宋非墨真的查出什么来，她就将一切罪状都推给怡然，咬死了自己就是无辜的。
索性怡然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说什么不都是她一张嘴的事情。
她赵舒予如今怎么也是背靠太后以及太尉府着的，就算是宋非墨也没有办法在证据不全的情况下将罪状推到她的头上来。
赵舒予思及此，本来悬着的心也就安定下来。
换了一身衣衫，赵舒予闲庭信步，如同逛街一般悠闲地走到正殿。
一进正殿的大门，赵舒予便看见老皇帝在高位上坐着，脸上神色肃穆，与之前的温柔判若两人。
赵舒予心中冷哼了一声。
果然她尽早解决贤妃是正确的决定，即便贤妃之前做了不少错事，但是对于老皇帝来说，贤妃还是他心头的白月光。
要是留着贤妃，说不定哪一天就又从太和池出来了。
宋非墨看向赵舒予，一脸公正道，“静妃娘娘，据微臣调查，贤妃娘娘在太和池自缢身亡的这个案件，贤妃娘娘不是自缢，而是被杀。而且，贤妃娘娘的死与你有关。”
话落，赵舒予装作一副再吃惊的模样，道：“贤妃姐姐不是自缢的，而是被杀害的？”
赵舒予似是好不容易才接受这个消息，继续柔柔弱弱道：“宋大人，这其中肯定是有误会，不过宋大人放心，我一定会配合宋大人调查。贤妃姐姐死得无辜，宋大人一定要追查出凶手来。”
一番话，进退有度。
正殿里的宫人都有下意识地看向赵舒予，大家伙都觉得静妃娘娘真的是善良极了。
被误会是杀人凶手，并未动怒，也没有吵着嚷着让皇上做主，还一心惦记着配合宋非墨，好让其能追查出杀害贤妃的凶手来。
这样善良的静妃娘娘怎么可能会杀人，他们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老皇帝看着柔柔弱弱的赵舒予，也是很难将她跟杀害贤妃的凶手联系在一起。
毕竟赵舒予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不争不抢，平日里吃斋念佛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凶手。
老皇帝想到这里，看向赵舒予的眼神已经柔和不少。
想起赵舒予还救了自己的命，老皇帝微微颔首，看向宋非墨。
“宋大人，还请你将静妃是杀人凶手的证据拿出来，秉公审理此案，朕不希望你空口白牙平白无故就冤枉了静妃。”
老皇帝此言，明显是给宋非墨施压。
闻言，赵舒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来，敛下的目光中，有些许得意——如今，无论是大众的舆论还是老皇帝，都是站在她这边的。
这种情况下，只要宋非墨无法提供强而有力的证据，根本没有办法证明她就是杀人凶手。
宋非墨面色不变，道：“皇上，微臣定当秉公办案。”
“传证人王忠！”
一声林下，穿着太和池侍卫衣服的王忠被带上了正殿。
宋非墨指着王忠对老皇帝道，“皇上，这人就是太和池的守门侍卫王忠，除夕那夜，由他负责值守太和池大门。”
宋非墨话落，王忠便跪伏在地，惶恐道：“陛下，小人王忠，可以证明贤妃娘娘自缢当晚，昭微宫的大宫女怡然以及静妃娘娘曾经去过太和池，而且，两人离开太和池不久，贤妃娘娘就自缢了。”
老皇帝拧了拧眉，下意识看向赵舒予，问道，“爱妃，这王忠说你当晚去了太和池，可有此事？”
赵舒予摇了摇头，一副极为茫然的模样，“陛下，可那晚臣妾身体不适，所以便早早地回了宫歇下，根本不曾去过太和池。”
说着赵舒予的脸上适时透露出几分感伤来，幽幽叹了一口气，道，“说来臣妾倒是一直想着去瞧瞧贤妃姐姐的病情，谁能知晓贤妃姐姐会”说到最后，赵舒予的语气中有几分哽咽。
穿来这里之前，说什么她都是一个明星，拍过不少戏的。
在这种情况下声情并茂地演戏对赵舒予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然后赵舒予又看向王忠：“王忠，除夕的那天晚上，你能确定你见到的真的是本妃，不是其他人？”
赵舒予这话将王忠问住了。
这时候，就连王忠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其实王忠也不是很肯定那天晚上的人是不是静妃，只是下意识觉得怡然是静妃身边的大宫女，能差遣怡然的也只有静妃了。
可听到静妃这一番话之后，王忠下意识便觉得静妃娘娘不像是那种十恶不赦的杀人凶手。
可能那天晚上的人并不是静妃，而是另有其人。
所以，王忠迟疑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小的不敢确定，小的那天晚上只看到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怡然，另外一人，当时夜色太暗，所以小人看不清楚”
闻言，赵舒予眼中闪过一抹不露痕迹的笑。
现在，唯一可以证明她去过太和池的人就是怡然，可怡然死了。
她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瞥过宋非墨，神色间有些许不屑。
同时心中暗暗嗤了一声:就这？就想将她揪出来？做梦吧！
虽然心中鄙视，但是赵舒予面上却是柔柔和和的笑意，装作对怡然的死毫不知情的模样，道，“那很简单，将怡然叫出来对证就行了，说来怡然也可以证明那天晚上本妃确实是在宫中歇息，不曾去过什么太和池。”
“既然静妃娘娘也认为是如此的话，那就传怡然上来。”
宋非墨这话一落，赵舒予完全愣住了，双眼里面皆是不可置信。
宋非墨怎么传怡然？
怡然不是死了么？
她眼睁睁看着怡然断了气，被抬去乱葬岗了的。
难道
赵舒予有不妙的预感。
便是这时候，怡然被宋非墨的属下带了上来。
怡然身上的衣衫干干净净，一点血污都没有，完全没有了赵舒予见到在天牢里面那种狼狈的样子。
而且，怡然是被宋非墨的下属客客气气地请上来的。
赵舒予一向自诩淡定，可是这一刻，她的脑子里彻底乱了。


第551章 证人。
        
这一刻赵舒予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猜想：难道之前自己在画面中看到的是故意演的一出戏？
便是想了想，赵舒予便觉得后脊背处似是趴了一条蛇，一阵凉意袭来。
几乎是下意识，赵舒予在脑海中否决了这种可能性。
只有她自己知道系统的存在，若是有人故意演这么一出戏的话，那代表那人对她了若指掌。
赵舒予根本不相信有这种可能性。
怎么也算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赵舒予不到片刻就冷静了下来。
怡然这时候上来，极有可能便是指证她的。
怡然的家境赵舒予之前查过，是清楚的。
看了一眼怡然，赵舒予低声对身边一直跟在身边的红袖道：“你现在到怡然的家中去，用银钱将怡然的大哥请过来”
红袖会意，很快便在众人都不曾注意的情况下悄然离开。
怡然上了前来，在经过赵舒予的时候，看向赵舒予眼里满是恨意。
随后她收敛了眼中的恨意，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道：“皇上，王忠说的没错，静妃娘娘那天晚上确实是去了太和池，还确实是去见了贤妃娘娘。”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怡然是静妃身边的大宫女，既然怡然都说了那天夜里静妃有去太和池，那就十有八九去了。
静妃在说谎。
要是静妃说谎，那贤妃就极有可能是静妃杀的。
自然而然地得出这个结论后，众人一时间都齐刷刷用一种极为怪异的眼神看着静妃。
之前一直觉得静妃面善，是一个良善之人，没想到静妃居然真的是杀人凶手。
还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便是在众人议论纷纷时，赵舒予面色不变。
就靠一个怡然，就想将她杀害贤妃的事情实锤，实在是做梦！
赵舒予看向怡然，道：“怡然，本妃平时对你不薄，知道你的家境不好，借着赏赐银钱这个借口，给了你不少银钱。本妃对你好，昭微宫众人都是清清楚楚，本妃也不奢求你能报恩，但是你也不能以德报怨，将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安插在本妃头上！”
赵舒予说这话的时候是扬着声说的，也是故意说给众人听的。
众人听了，皆是一头雾水。
这公有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
就是这时候，昭微宫某个宫人插了一嘴：“说来，静妃娘娘对怡然确实是好，怡然怎么能这样呢？”
这话一落，众人的心便有些动摇了：兴许静妃真的是被冤枉的？
不过，众人都沉默着，也没有用怪异的眼神看静妃了。
毕竟如今真相还没有出来。
谁的话是真，谁的话是假，还没有定论。
赵舒予此时气势极足地对上怡然，装作一脸的‘坦荡’，继续道：“怡然，本妃知晓你为何要将这种罪名安插在本妃头上。”
赵舒予眼神灼灼，“你做了错事，被抓到天牢去，本以为本妃会将你从天牢救出来，可是本妃没有。所以你对本妃怀恨在心，想要陷害本妃。”
赵舒予说得义正辞严。
众人大多又对赵舒予的说法相信了好几分。
就在这时候，红袖带着一个汉子进了门来。
那汉子许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一进门来，便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紧张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可他很快便在红袖的示意下定下神来，大声对坐在高位上的老皇帝道，“皇上，草民是怡然的大哥李铁柱，草民保证，怡然在静妃娘娘手下时，静妃娘娘一直极为照拂我们家。我这个妹妹呀，从小就小心眼，爱说谎，还不知道知恩图报。草民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诋毁静妃娘娘！”
怡然看着汉子，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大哥居然会帮着静妃指证自己：“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没有说谎，我从来不说谎！”
李铁柱一脸的无奈：“妹妹，你不要这样了，静妃娘娘一直照拂我们家，是个大善人。上回娘瞧病没银钱，也是静妃娘娘给的银钱，而且，静妃娘娘还时不时地往家里送东西，知道娘生病了，还对娘嘘寒问暖的，你诋毁谁都不能诋毁静妃娘娘。”
这些话，自然不是李铁柱能说出来的话。
这是红袖在他进宫的时候一再叮嘱他背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值一两银子。
李铁柱自然不会因为怡然是她妹妹就放弃这么赚钱的活。
一句话一两银子，而且，事成之后，他还可以得到一大笔赏银。
傻子才会拒绝。
而怡然很可能会因为诋毁静妃被处罚，但李铁柱已经是想明白了，怡然反正都犯了事在天牢了，再处罚，不过是一个结果。
而且，怡然是女孩。
对于他们李家来说，怡然始终是要嫁出去的，不是他们家的人，所以，李铁柱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李铁柱是怡然的哥，说的话也自然有信服力的。
而且，众人也知道，同是一家人，李铁柱肯定不会胳膊肘往外拐，对付怡然的。
如今这般，只能说明怡然的话都是假的。
而静妃是被冤枉的那一个。
一时众人都议论纷纷，“听说了没有，静妃娘娘那么良善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杀人害命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都是那个叫做怡然的宫女恩将仇报！”
“我就说了，静妃娘娘终日吃斋念佛，是个大善人，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怡然那个宫女还真的是恩将仇报，还好是她的大哥明事理，及时赶来，才真相大白。”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赵舒予不知道有多得意。
她知道，只要是她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掌控了舆论，那么这件事情，就算有怡然作为证人，她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因为她说的话，大家都不会相信！
可是她面上丝毫不显山露水，只委委屈屈地对坐在高位的老皇帝道：“皇上，臣妾冤枉，你可要为臣妾做主。”
宋非墨蹙了蹙眉。
到底是没有想到中途突然会杀出一个李铁柱来，为静妃辩驳，还将怡然的名声给说臭了。
现在没有人会相信怡然的话。
老皇帝看向宋非墨，“如今事情已经明了，事情跟静妃无关，你可是要给静妃一个交待！”、
便是这时候，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
“皇上，臣妇能证明静妃当晚确实是去了太和池，而且臣妇还将证人带来了。”


第552章 水落石出。
        
闻言，众人皆是齐刷刷往外面看过去。
进门的是宋锦瑟。
她没有离开，而是在边上看着。
早就料到了静妃不会那么轻易认罪，她已经留好了后手。
赵舒予见到来人是宋锦瑟，心里下意识地咯噔了一声。
不过她很快便稳下心神。
如今怡然的话都没人相信了，她倒是要看看宋锦瑟还能有什么证人！
宋锦瑟招了招手，殿外便上来了一个宫人。
“奴才福贵，是太和池的宫人。”福贵一上来就跪在地上畏畏缩缩地道，“当晚奴才正好当值，确实是瞧见静妃娘娘进了贤妃娘娘的房间。”
话落，一片哗然。
众人看向赵舒予的眼神就有那么一点意味深长了起来。
要是一个人说她去了太和池，是诬陷，现在三个人都说，那应该是事实了——当晚静妃确实是去了太和池。
而她却隐匿不说。
说不定，她确实就是杀害贤妃的凶手！
闻言，赵舒予手心捏紧了，腿脚还有些发软——明明那天晚上的事情天衣无缝，怎么又跑出来一个福贵？
赵舒予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她心里清明，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慌。
要是慌了，便是心虚，届时不但任务无法完成，还会身败名裂。
“皇上，如今随便一个宫人，都能来诬陷臣妾了。”赵舒予道，“要是皇上相信这些人的话，那便当做是臣妾杀害了贤妃姐姐吧。”
赵舒予这一招，是以退为进。
毕竟怡然如今在众人面前是不可信的。
只剩下那个守门的侍卫王忠，可那王忠根本没有看清楚她的脸。
就凭一个太和池当值的宫人寥寥几句，是没有办法定她的罪的。
不得不说，赵舒予这一招极为奏效，话一落，不但老皇帝脸上是犹豫不决，就连众人也沉默不语。
此时宋锦瑟淡淡道：“要鉴定福贵是否说谎或者是诬陷静妃，那很简单。”
宋锦瑟侧头看向王忠：“你当晚看不清怡然带着那人的脸，可曾看清楚那人身上的衣着打扮？”
王忠稍微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看清楚了，那人身上穿着”
“慢着。”宋锦瑟打断了王忠的话，然后对坐在高位上的老皇帝道：“皇上，如今既然有三人都是目击者，臣妇有一个方法可以验证他们的话是真是假。”
老皇帝适时地挑了挑眉，似是被挑起了几分兴趣，道，“你说。”
宋锦瑟便道：“这目击的三人都道是在太和池见过静妃娘娘，不如将他们先遣到殿外去，让人分开看守着，然后让他们一个个进殿将当时所见的静妃娘娘身上的穿着打扮告知众人，便可以知晓，他们是在说实话还是在说谎诬陷。”
闻言，赵舒予面色依然保持淡定，但手心已经攥出冷汗来。
老皇帝略微一思索，便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他挥了挥手，手下的带刀侍卫便将怡然，福贵两人分别扣押了下去。
只余下王忠。
这时候王忠便老老实实道：“当晚虽然夜色暗淡，但是小人瞧见那人身上穿着月白色的衣裙，外面还披了白色的大貂。”
王忠说完后，紧接着怡然跟福贵都上了来，这两人都说了同样的话。
一个人说尚且还能说是诬陷，但是其余两个人都说了同样的话，那便是证据确凿！
赵舒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没有半点血色，身体也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想要掩盖的罪状，还是被人揭发了出来，还是当众揭发。
赵舒予一时间觉得头晕目眩，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这一切不是真的。
明明，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掩盖了真相
她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下一刻，疼痛感传来。
这不是梦。
此时老皇帝看向赵舒予，眼神无比复杂。
之前他一直以为赵舒予温柔善良，可却没有想到，她如此的心狠手辣。
就连身在太和池的贤妃，都不放过。
“贤妃不是自缢，就是被你杀害的，是么？”
“不是呀，皇上，臣妾没有做这种事情。”赵舒予哭着道，“都是他们在诬陷臣妾，臣妾从来就不曾杀害贤妃姐姐。”
“不，你有。”怡然此时站出来道，“你不仅杀害了贤妃娘娘，就连本来是死罪的宋清清也是你救出来的，你将死刑犯救了出来，用一个无辜的人顶罪，本来还想着利用宋清清来做坏事，可发现宋清清是废物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又花钱请杀手将宋清清杀了。”
“不但如此，你还差遣奴婢将宫里的东西偷运出去卖钱，还让奴婢买来合、欢散试图陷害皇后娘娘。”
此言一落，众人皆是震惊无比。
谁都没想到，就连宋清清的死，也跟静妃有关。
这个平时烧香拜佛看着慈眉善目的静妃，其实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惯犯！
更没想到的是，静妃私下还做了那么多的坏事。
就连旁边的宋锦瑟听了，也有些震惊。
这些事情，怡然可以说是帮凶。
她本来以为怡然会为了保全自己，不会将静妃做的那些肮脏事情抖出来。
倒是没有想到，怡然将静妃做的全部坏事都说出来了。
赵舒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完全失了平时的冷静，她指着怡然大声骂道：“你这个贱婢，本妃对你那么好，给了你那么多银子，你却如此诬陷本妃！”
面对赵舒予的指责，怡然突然笑了笑，道：“静妃娘娘，奴婢不曾诬陷你，奴婢一直对你忠心耿耿，可你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杀了奴婢，要不是奴婢命大，怕是早就死了。”
赵舒予愣了愣。
随后怡然又跪伏在地，声音坚定地道：“皇上，当初娘娘到天牢将宋清清救出来，是让一个叫做紫馨的宫人代替了宋清清去死，要是皇上不相信的话，可以找来昭微宫的宫人询问。”
“而杀害宋清清的杀手，是奴婢去请的，奴婢今天也将人带来了，要是皇上不相信奴婢，可以直接盘问那些杀手。”
赵舒予眼睛瞪大。
听着怡然将她做过的坏事一件一件地抖出来，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恨不得将怡然掐死。
“而且，静妃娘娘，不是以前的静妃娘娘，她已经被恶鬼附了身！”
怡然的最后一句话，犹如石破天惊。


第553章 护国寺方丈。
        
怡然这话一落，老皇帝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赵舒予也有些怔愣——怡然是怎么发现她不是原主静妃的？
虽然赵舒予有些心虚，但是很快她便回过神来，辩驳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哪里有什么恶鬼？”赵舒予继续道，“本妃好端端的，哪来的什么恶鬼附身！”
虽然她确实是占据了静妃身体的一抹孤魂，但是赵舒予又怎么可能承认。
赵舒予知道，要是承认了，肯定是要被当成怪物一样架在火上烧的。
怡然继续大声道，“自从静妃娘娘你从宁安寺回来，性格大变，不仅不吃斋念佛了，还将宫里的佛堂推倒！”
赵舒予冷哼了一声，“推倒个佛堂就性格大变，本妃只是觉得宫中不应该设佛堂而已，本妃做什么还需要你这种身份低贱的奴婢来指摘么？”
“性格大变这点，兴许大家还看不出来，但是，静妃娘娘样貌大变这一点，大家应是能瞧出来。若不是静妃娘娘身体里面藏了恶鬼，怎么可能会让静妃娘娘原本的样貌发生改变？”
怡然继续口口声声道。
赵舒予面不改色，这一点，她早就想好了应该怎么圆，她睨着怡然，十分淡定地道：“贱婢，这一点本妃告诉你，本妃的样貌是前段时日侥幸遇到一个神医，那个神医给本妃教了能调整容貌，永葆青春的办法。”
怡然这个小贱人还想要将她真实身份扒出来，让她万劫不复，做梦！
现在的局势虽然危险，但是，也未必是不能逆转。
毕竟，她是赵舒予，背靠着太后以及太尉府的，即便真将那些罪名坐实了，也会有太后以及她的爹有赵太尉出面保住她。
可是，要是让人知道她不是原主赵舒予的话，她就连最后的依仗也没了。
绝对不能认！
众人听着，一时也不知道应该相信哪一个。
不过，大多数人心中都有偏向的——怡然说的，静妃身体里住了一个恶鬼这种语论，实在是有点扯。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无神论，但是对于这种恶鬼附身的事情也是不怎么相信的。
而且，静妃的解释，也是合情合理的。
他们也是听说过能将人的容貌改变的神医。
赵舒予听着舆论都是有利于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
想要将她的底扒出来，有这个能耐么？
她睨了一眼怡然，等她将罪名都洗脱了，第一个不放过的就是怡然，她这一次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个贱人的。
而且，还有宋非墨以及宋锦瑟两兄妹
赵舒予冷冷地往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两个愚蠢的古代人，还想着能将她解决掉，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可是来自于现代，接受过教育的，虽然她读过的书不多，但见识比起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愚蠢古代人来说，那是多得多。
对付起他们来说，简直是绰绰有余！
思及此，赵舒予油然而生一种骄傲。
便是这个时候，殿外传来了传唱声，“太后娘娘到。”
赵舒予眼神一亮，救星到了!
只是，赵舒予没注意声音落下时，宋锦瑟嘴角那微不可察的笑意。
殿外，进来的不只是太后，还有赵太尉以及赵太尉的夫人乌氏。
赵舒予本来还愁着之前忘了让红袖将援兵搬过来，没想到人居然来齐了，真的是天助她也！
她朝着赵太尉便跑了过去，“爹！娘！太后娘娘，你们要为女儿做主呀！”
这几人都是接了神秘人的信件匆匆赶过来，没想到一进门便是瞧见赵舒予委委屈屈的模样。
赵太尉面容一肃，“舒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你被谁欺负了？说出来，爹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要给我的乖女讨回公道的！”
赵舒予抽噎着，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道：“爹，有人说女儿被恶鬼附了身，还说女儿杀人了。可是女儿冤枉呀。”
“恶鬼附身？！”太后听到这几个字，冷哼了一声，“这是何人说的话，我们赵家是皇亲国戚，有神明护佑，怎么可能会有恶鬼附身！简直胡说八道！”
这几人一来，赵舒予便有了依仗一样，脊背也挺直了几分。
有了太后以及赵太尉在，她赵舒予今日就一定会安然无恙！
赵舒予那得意的模样看在青栀的眼里，青栀不满地道：“大少奶奶，为何要将太后以及赵太尉那几人找过来呀，这不是在帮着静妃么？”
宋锦瑟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她摇了摇头，“并不。”
将太后以及赵太尉以及乌氏引过来这件事情上，她另有打算。
宋锦瑟没有多说，只侧目看了一眼殿外，道，“那个人，也请来了么？”
青栀点了点头，道：“大少奶奶，已经请过来了，还是大少爷亲自去请的。”
闻言，宋锦瑟也不多说。
此时，坐在高位上的老皇帝沉默不语，一副沉稳淡定的模样。
而太后在位置坐下，板着一张老脸威严地道：“到底是谁诬陷了静妃？”
赵舒予指着怡然，“是她！”
“这个贱婢胡说八道，诋毁主子，来人啊，将这个贱婢拉下去，掌嘴二十，然后杖毙！！”
话落，便是有侍卫走上前来。
怡然的脸色一片惨白。
赵舒予看着怡然，眼里尽是得意的光芒，还想跟自己斗，不过就是一个自己一捏就能捏得死死的蝼蚁而已。
这样的贱人，还真的是不自量力！
就在侍卫凶神恶煞地上来，要将怡然押下去时，宋非墨站了出来，道：“太后娘娘，怡然是证人，太后娘娘轻轻松松的一句就杖毙证人，是要替静妃开脱罪名么？”
被宋非墨这样一责问，太后的一张老脸都变了色，“放肆！哀家怎么做需要你来辩驳？”
太后话落，又瞧了一眼坐在高位上沉默不语的老皇帝,阴阳怪气道：“你瞧瞧，这便是你的好臣子，哀家不过是替静妃说了几句话，便控诉哀家要为静妃开脱罪名？”
“难道皇帝你也认为，我们赵家的人会被恶鬼附身不成？”
“静妃娘娘有没有让恶鬼附身，一般人自是看不出来的。”宋锦瑟此时淡然地站出来，道，“不过恰巧，臣妇今日听闻护国寺的方丈到了京城，便请了方丈过来，方丈仍护国寺主持，静妃娘娘身上有没有恶鬼附身，请方丈上来一瞧便知。”


第554章 给本妃磕头！
        
这话一出，赵舒予马上脸色就变了。
她心里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身份，自然，对那护国寺的方丈是有几分忌惮的。
而且，人早就在门外，可以见得那护国寺的方丈是早就被从护国寺请过来了。
是要对付她的。
赵舒予心中极为慌乱。
可此时，慌乱只能自乱阵脚。
赵舒予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在意识里问系统：“会不会有人发现我是穿越过来的，比如那些得道高僧之类的？”
系统的灯闪烁了一秒钟，然后极为肯定地道：“宿主，不会，那些得道高僧虽然是可以看见魂体没有错，但是能被看到的都是那些孤魂野鬼，宿主你如今不是单一的魂体，你寄居在这个身体，而且很长一段时间了，要是没有露出破绽，没有人会知道你是夺舍重生的。”
闻言，赵舒予松了一口气。
按照系统所说，那个所谓的护国寺的方丈也不可能将她认出来，赵舒予嘴角又扬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随后，赵舒予望着宋锦瑟，话中带着指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话落之后，她求助的视线看向同样坐在高位上的太后，道：“太后，你要为臣妾做主呀，臣妾没有被恶鬼附身，可却是有人百般借题发挥，想要置臣妾于不利。臣妾惶恐，要是今天的事情传了出去，臣妾不怕丟了自己的脸面，臣妾怕丢了赵家的脸面。”
赵舒予这番话，可谓是端正好说到了太后的心坎上。
赵舒予的脸面丢不丢，太后尚且可以不在乎，但是赵家是她的母家，这脸面要是丢了，那她这个太后的脸面又何存？
太后是一个极其爱好面子的人，自然不会任由着这事情继续发展下去的。
她眉眼一肃，带着厉色的眸子望向宋锦瑟，道：“胡闹！静妃自幼便是哀家瞧着长大，之后静妃进宫后又在哀家身边侍奉了好几年。静妃是个什么样的秉性有什么样的喜好哀家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若是真有恶鬼将静妃替换掉，哀家能不知晓？哀家只是老了，但是还没有老眼昏花到连静妃与恶鬼都分不清楚！”
太后说到这里，便挥了挥手道：“哀家瞧着，此事也便到此为止吧，不必再提，至于护国寺的方丈，哀家会令人将其护送回护国寺。”
话落，老皇帝没有异议，瞧着也是赞同了太后的做法。
宋锦瑟脸色淡淡，“太后娘娘，其实臣妇将护国寺的方丈请过来，也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前几日臣妇去了护国寺上香，偶尔听得方丈提起夜观天象，瞧见有妖星作祟。太后娘娘，若是静妃身体里真藏了恶鬼，那便是害得整个天下，万民遭殃，届时，太后娘娘”
说到这里，宋锦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太后。
虽然宋锦瑟并未将话点明，但是太后却是平生生出一股冷汗。
在龙元国的藏书卷宗里，介绍了不少关于“妖星”出世影响国家气运的事情，太后自是也见过这些卷宗。
宋锦瑟说得并没有错，若是静妃身体里真藏了一个恶鬼，影响国家的气运，届时国破家亡的，她这个太后便是千古的罪人，被后人追着唾骂的。
“太后娘娘，哪有什么‘妖星’！只有傻子才会相信真有什么‘妖星’的存在，这些都是骗人的鬼话！”赵舒予气急败坏地指着宋锦瑟道，“这都是她想要害我所以杜撰出来的”
赵舒予的话还没有说完，太后便一拍桌子，怒斥道：“放肆！”
太后虽然并不迷信那些，但是，妖星作祟会祸国殃民这个思想是根植到骨子里面的，哪里容许赵舒予在这里指摘。
赵舒予吓得噤声了。
太后眸眼沉沉地看了赵舒予一眼，然后道：“静妃，你之前是极为守规矩的，怎地如今变作如此刁蛮？！”
赵舒予：“”
她没觉得自己有错。
毕竟妖星作祟什么的，就是迷信封建的东西，一点都不能相信。
只是赵舒予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古代，面前的这些人，都是一些食古不化，活在封建里的愚昧无知的古代人。
赵舒予识趣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
一边，是关乎赵家的脸面，以及自己的脸面，另一边，则是关乎她以后还能不能安然无虞地坐在这个太后的高位上安享晚年。
太后的手指一下下地敲在椅背上，心情无比纠结。
只不过，这尚且是不难做出决定。
太后自然也是一个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
她自是明白，高枕无虞地坐在太后的高位上，是一切脸面的前提。
大殿内气氛静默了片刻，然后太后终于是打破了沉默，道：“这‘妖星作祟’关乎国泰民安，哀家瞧着，静妃确实是与以往有些不一样了。不如，便让护国寺的方丈进来瞧瞧是否静妃身体里面真的有妖孽，若是有妖孽的话，还需及早驱赶为上，免得最后铸成大错，让妖孽有机会为祸人间。”
太后这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她是完全忘了自己方才口口声声担保静妃身体不会住着恶鬼这种事情了。
赵舒予脸色一白。
想都没想到，宋锦瑟不过是三言两语的，便让太后急不可耐地将自己推出来。
她虽然并不惧怕那护国寺的方丈，但她很是排斥太后这种做法。
赵太尉与乌氏眉眼尽是焦急，但是如今，太后都发言了，他们自是没有说话的地方。
虽是心急如焚，但也无可奈何。
“宋家丫头，你去将方丈请上来吧。”太后道。
宋锦瑟对此倒是毫无意外，正想转身往外走时，却听到赵舒予道，“慢着。”
宋锦瑟回过头来，一眼便瞧见赵舒予眸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精光，赵舒予道：“此事关乎国家大事，本妃瞧着皇上与太后的面上，愿意配合你。但是，若是本妃身体里没有恶鬼妖孽诸如此类的东西，你必须磕头，给本妃致歉。”
赵舒予暮霭沉沉地瞧着宋锦瑟继续道：“然后，跪在城门处掌嘴一百。”
闻言，宋锦瑟眉轻挑了挑。
“若是有呢？”


第555章 知子莫如母。
        
赵舒予嘴角勾了勾，她知晓，不可能会有这种可能的。
系统都说了，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可她面上滴水不露，只道：“你将方丈请上来便是。
宋锦瑟倒也没有跟赵舒予多说。
得到了命令，护国寺的方丈很快便在宫人的带领下上了殿来。
赵舒予本来脸上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神色，可是在瞧见那护国寺方丈出现之后，便莫名地心慌了起来。
那护国寺方丈进殿来，不过是眼神淡淡地往她的方向一瞥，四目相对，赵舒予便有一种似是无所遁形的的心悸。
赵舒予虽然面色维持不变，但心里却不由得一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将系统叫出来，让系统给自己出谋划策，可又担心自己将系统叫出来，会在这个护国寺方丈面前露出些什么马脚来。
此时，太后已经率先开了口：“方丈，哀家听说有妖星作祟，可确有此事？”
话落，几乎是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方丈，便是老皇帝也不例外。
方丈似是在斟酌什么，好一会儿才开口：“是的，太后娘娘。天象上显示，确实是有妖星作祟，影响帝星。本来老朽并不愿意多说，但这几日帝星越发的暗沉，老朽恐是陛下有难，所以才特意上一趟京城来。”
“若是不将‘妖星’除去，帝星怕是要陨落，届时便是朝代更迭，世道大乱了。”
方丈的话语有些深沉，可太后还是听懂了最后一句。
朝代更迭，世道大乱。
这不就是意味着要是不将那‘妖星’除去的话，自己这太后的位置就不保了么？
太后只觉得自己的后脊背一阵凉。
还不待其他人说话，她立刻问道：“这‘妖星’是谁？”
方丈摇了摇头，“‘妖星’百年难得一见，这几日越发的明亮，老朽也不知道是谁，不过星象上显示，那‘妖星’常伴帝星左右，应是就在紫禁城之内。”
方丈这句话之后，太后的脸色有些微妙。
她眼角的余光不露痕迹地看了赵舒予一眼。
记得，赵舒予也是这几日才开始受到恩宠的。而且，这几日，也只有赵舒予常伴皇帝左右。
太后已经对赵舒予起了疑心。
这时候老皇帝面色凝重，问道，“那怎么才能将这妖星找出来，护我龙元国国泰民安？”
方丈道：“最近宫中有没有什么人性情大变，或者，有人离宫许久，然后突然从外面返回宫中？”
这话一落，赵舒予的脸色一白。
而太后看向赵舒予的视线怀疑意味更加浓烈。
赵舒予有没有性情大变这一点暂且不提，但是，赵舒予之前确实是突然从宁安寺返回宫中的。
赵舒予心中越来越忐忑。
可她知晓，此事不能多言。
太后与老皇帝，明显都是那护国寺方丈的信徒。
她若是多说，无异于心中有鬼。
太后又看了赵舒予一眼，然后开口道，“方丈，方才有个宫人道是静妃身上被恶鬼附了身，方丈且瞧瞧，静妃是不是有异。”
太后此时满心满脑子只想着将那‘妖星’揪出来，好让自己坐稳这太后的位置，哪里还顾得了其他。
方丈的视线落在赵舒予的脸上。
四目相对，赵舒予面不改色。
系统跟她说过，只要她不露破绽，即便是大罗神仙都没有办法发现她是来自于异世的孤魂。
方丈看了她一眼，心中应是有了几分计较，侧目看向赵太尉以及乌氏。
也不做出定论，只是问道：“静妃娘娘可是，样貌发生了改变？”
赵太尉：“”
乌氏：“”
虽然两人不想承认，但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两人还是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们是为人父母的，子女容貌上一丝一点的变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赵舒予脸上的变化，不止一点。
赵舒予一时猜不透这老秃驴是个什么想法，但是越是猜不透，她心中就越慌。
她甚至觉得，那老秃驴的眼神看过来时，像是一眼能看透她的灵魂深处一般。
赵舒予抿紧了唇，双手紧张地攥成拳，手心处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方丈看着赵太尉与乌氏两人，语气极为平静地道：“老朽无法辨别静妃娘娘是否是恶鬼附了身。”
这话一落，赵舒予刚刚还悬着的心落了地，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意。
她就知道，这个老秃驴奈何不了她。
要知道，她可是带着系统夺舍重生的，是天选之人，跟别的人就是不一样！
便就在赵舒予得意时，方丈又道：“不过，赵太尉以及乌夫人你们是静妃娘娘的爹娘，你们之间是血浓于水的亲情，若是静妃真的是被恶鬼附了身的话，你们完全可以辨认出来。”
这话一落，无论是赵太尉还是乌氏，两人皆是一愣。
方丈看着赵太尉以及乌氏二人道，“你们要有心里准备，若是静妃娘娘真的是被恶鬼附了身的话，那便是意味着，静妃娘娘原来的魂魄已经不在，可能是被恶鬼的魂魄吞噬，也可能被恶鬼的魂魄逼走。”
闻言，乌氏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女人比起男人来说，在一些细微的小事上更加敏感。
而且，知子莫如母，其实赵舒予上一回回到太尉府中来时，乌氏已经隐隐有所察觉，赵舒予与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只是，她根本没往深处去想，只以为赵舒予是心情不好。
可如今听到这些话，她倒是有几分明白，怕是她的女儿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毕竟
思及此，乌氏捂住胸口，闭上了双眼。
而赵太尉，脸上尽是凝重，沉默不语。
赵舒予瞧着这两人的反应，本来落地的心再一次提起、
她心里暗道糟糕——她自认为自己顶着原主的身体，没有人会怀疑她，所以有些放飞自我，完全没有注意维持原主的人设。
两人沉默了许久之后，乌氏才上了前去，微微颤抖的手摸了摸赵舒予的脸，眼眶红着道，“这脸，虽然容貌有所变化，但臣妇能确定，这就是我女儿的脸。”
闻言，赵舒予松了一口气。
便是这时候，乌氏又问：“舒予，你记得你六岁那年，娘亲给了你一个玉镯么，那玉镯你还留着么？”
乌氏这话，似是只是随心的一问。
赵舒予并不是原主，怎么会记得六岁那年，乌氏给了玉镯这事情。
她在原主的记忆中搜了半天，没搜出玉镯这事情来。
想着乌氏不可能会给她挖坑，兴许是原主也忘了这玉镯了。
遂赵舒予便道：“娘，舒予记得，那玉镯舒予还甚为喜欢。”、
赵舒予这话一落，乌氏的面色便是有些复杂了起来。


第556章 身份曝光。
        
乌氏叹了一口气。
就算她内心深处一直不想承认，但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眼前的‘赵舒予’并不是她的女儿。
“你不是我的女儿，因为我从未给过你玉镯。”
闻言，赵舒予的脸色惨白一片。
她没有想到，刚才那番话，是乌氏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就等着她跳进去。
乌氏冷着脸，对赵舒予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占据着我女儿的身体，我女儿哪里去了？”
乌氏的一连串发问问得赵舒予措手不及。
赵舒予愣了愣，许久才反应过来。
“娘，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看看我的脸，哪里不是你的女儿了？”赵舒予辩驳道：“至于那玉镯的事情，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六岁那年我都还没有记事呢！”
“爹爹，你要相信女儿，女儿是真的没有被恶鬼附身。女儿好好的，就是年纪还小的时候有些事情记不真切了。”
赵舒予用祈求的眼神看向赵太尉，希望他能为自己说一句话。
可赵太尉抿唇不语。
而乌氏，也不曾看她一眼。
赵舒予算是看出来了，乌氏是认定了她不是原主赵舒予。
“好。”赵舒予眸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看着赵太尉以及乌氏二人，突然苦笑了笑，“既然爹爹跟娘亲都不相信我是你们的女儿，那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用了。”
赵舒予突然冲上前，将一个侍卫手中的佩刀夺了过来，刀往脖子上一横。
赵太尉眼疾手快，将她拦了住。
无论眼前的‘赵舒予’是不是被恶鬼附了身，但眼前的身体，是他女儿的没有错。
要是连赵太尉以及乌氏都认为她不是原主赵舒予，那就没有人会相信她是原主了。
赵舒予一向淡定的脸上此时写满了慌张。
要是她是一抹来自异世的幽魂这事情被人知道，等待她的结局肯定是架在火上当做怪物一样烧死！
赵舒予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抱住了浮木，趁机抓住了赵太尉的手，“爹爹，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别人，我就是你的女儿!”
赵太尉眼中有犹豫。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乌氏，可乌氏却是一把将他扯了到自己身边。
将两人的手分开。
乌氏如今已经可以笃定，眼前的‘赵舒予’并不是她的女儿。毕竟，她的女儿是她亲自教养出来的，当时女儿刚出生的时候，她没有请奶娘，赵舒予的琴棋书画以及教养规矩，都是她亲自教的。
耗费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乌氏相信，她教出来的女儿，是绝对不会做出杀人害命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面对赵舒予的苦苦哀求，乌氏无动于衷，她冷着一张脸道：“你是从哪里来的？我的女儿现在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赵舒予：“”
赵舒予没有再说话了，因为她知道，说再多都没有用，乌氏不会再相信她。
她抬起头，看向赵太尉以及乌氏；“既然你们都不认我这个女儿了，那便当做从来没有我这个女儿吧。我也当做从来没有你这个爹娘。”
赵舒予的话，很坚决。
她知道，现在只有跟赵太尉以及乌氏撇清关系，才能摆脱这个僵局。
便是此时，方丈抬起手指，放在她的眉心处。
赵舒予只觉得头脑顿时一片空白。
这种感觉，让赵舒予极为慌乱，她想要抬手拍开方丈的手，可身体此时却像是完全不听她的使唤。
唯有意识中，系统的红灯一阵阵闪烁。
提醒道：“宿主，危险！危险！”
“你是往生者，本来生活在千年以后的世界，带着怨念而来，是为恶鬼，身上已经背了一条无辜人命，也欠下不少债，本应该投入轮回，但却是在这个原本不属于你的时代夺舍重生，本来重生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情。”方丈说到此处，看了宋锦瑟一眼，“但是你不懂珍惜机会，而是选择继续残害人命，害人害己，行凶作恶。于天理难容。”
方丈这话一落，如同石破天惊。
赵舒予瞪大了眼睛，眼里无比的震惊。
这个老秃驴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前世今生的。不可能的！系统也说了，他是不可能会知道的！
旁边的老皇帝以及太后也震惊了。
按照方丈所说的，原来静妃真的是被恶鬼附了身。怪不得，变得跟以前的静妃一点也不相同了。
此时乌氏哭诉着问道，“方丈，现在占据我女儿身体的是恶鬼，那我可怜的女儿哪里去了？”
方丈叹了一口气，“乌夫人请节哀，你的女儿，静妃娘娘已经往生了，也是静妃娘娘去往往生了，注这孤魂恶鬼才找了空隙趁虚而入进入静妃娘娘的身体里，掌握控制这个身体。”
闻言，乌氏几欲是要哭断气了，还好是旁边的赵太尉一直拍着她的背安抚着，才不至于哭晕了过去。
身份被揭穿，赵舒予整个人都傻了。
她跌坐在地上，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看穿的。
明明系统说自己的魂魄已经跟原主的混合在一起，就算是得道高僧也看不出来。
现在又为什么，被看穿了。
自己是恶鬼这个身份，还被公之于众，不但是皇帝跟太后知道了，就连她唯一的依仗，疼爱她的赵太尉以及乌氏，都离她而去。
赵舒予还是被地面冰凉的温度给冻醒过来的。
她回过神来之后，下意识想要召唤系统。
可此时，系统毫无回应。便是服务灯也不曾亮起。
赵舒予觉得世界仿佛一瞬间坍塌了。
系统靠不住了，只能自救。赵舒予下意识看向坐在高位上的老皇帝，带着几分希冀道：“皇上，你不要相信她们的话好不好，臣妾就是静妃，你这几天来宠爱的静妃。你看看臣妾。”
赵舒予还寄托希望于皇帝会钟爱她这张好看的容颜。
可坐在高位上的老皇帝却是不发一言。
老皇帝这边的希望断了，赵舒予又看向赵太尉。
她能看出来，赵太尉对她还有那么一丝丝感情在的。毕竟她比起原主赵舒予来说，更聪明，更有利用价值。
她连滚带爬地爬到赵太尉跟前，一把将赵太尉的腿抱住，“爹爹，你会为我说话的是不是，你跟他们说，我不是恶鬼，我真的不是恶鬼。”
赵舒予的声音里面带了几声哭腔，听起来，楚楚可怜。


第557章 不放过你。
        
赵太尉没动。
赵舒予低声央求道，
“爹爹，即便是我离开了，你女儿也回不来，你女儿已经死了，还不如让我来替代你的女儿尽孝，我比你女儿聪明能干，你就将我当做是你的女儿不行么？”
赵舒予完全没有了往常的高傲，卑微地央求道。
赵太尉伸手帮她一把，哪怕是替她说一句话，也好，那样她还有一丝希望。
可赵太尉冷着脸，他强硬地将赵舒予甩开，连看都不曾看赵舒予一眼，就像她是什么让人嫌恶的东西一样。
原主的身体本来就弱，赵舒予被甩开时，身体不稳，摔倒在地，发出一阵惊呼声。
一旁的宫人下意识迟疑了好几秒，没敢去将人扶起。
还是一直用帕子抹着眼泪的乌氏见状，急急忙忙撩起裙子去将赵舒予给扶了起来。
一脸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了，有没有摔疼？”
赵舒予觉得重感情的还是女人。
赵太尉对她太冷酷了，唯有乌氏，对她还是有几分关切的。
“疼。”
乌氏的关切溢于言表，“有没有摔到哪里了？”
赵舒予蹙着眉头，摇了摇头，“不碍事的，娘。”
赵舒以一边对乌氏表示着亲昵，一边琢磨着应该怎么样从乌氏身上下手，让乌氏帮她一把。
乌氏听到赵舒予的话之后，松了一口气，然后眉头又蹙起。
“你不要叫我娘，对我来说，你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女儿。”她看着赵舒予，面色柔和，语气却是不冷不热，“我只是怕摔疼了我的女儿。”
赵舒予身体猛然一顿。
乌氏关心的只是原主的身体，而不是她。
便是此时，乌氏侧过头来看向护国寺的方丈。
“方丈，请问有何法子能将这恶鬼从我女儿身上驱逐出去？”
乌氏问。
乌氏是怎么也接受不了一个恶鬼住在自己女儿的身体里，用自己女儿的身体做尽坏事。
方丈摇了摇头，不言其他，只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老皇帝此时发了话：“既然恶鬼还占据静妃的身体，自然是不能随意处置的，不如，便先押至宗人府关押吧。”
老皇帝此时此刻满心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的皇位。
如今已经笃定静妃便是那个会祸害他的‘妖星’，自然是不能留在身边的。
赵太尉与乌氏二人皆是叹了一口气，虽然便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道，“谢主隆恩。”
如今除了这般也别无他法，毕竟，他们女儿的身体被恶鬼占据着，他们总不能放任这恶鬼继续在宫中作恶。
况且，老皇帝这般也算是仁慈了。
听到了对自己的处置，赵舒予跌坐在地上，双眼黯淡，如同丢了魂魄一样。
将她关押到宗人府，她又怎么继续她的任务。
想到任务失败之后，她将会被系统无情地抹杀掉之后，赵舒予打了一个激灵。
她不想就这样被抹杀掉！
她一定要想些法子，自救。
可赵舒予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到可行的法子。
等侍卫将赵舒予带出去之后，殿里的人也大多散了去。
宋锦瑟自然也没有多留，带着青栀也离开了。
路上，青栀问道：“大少奶奶，你是怎么知道那静妃身上有恶鬼附身的？难道你能看见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
宋锦瑟想了想，看见静妃带着的系统，应该也算得上是看见了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于是点了点头。
“那静妃会就那么轻易地在宗人府呆着么？”青栀想了想，又道，“不是说她身体里面住了恶鬼么？”
“准确来说那并不是恶鬼，静妃身体里面那个人不过是来自于千年之后的一个世界而已。她没有多大能耐。被关进宗人府里面，她也算是玩儿完了。”宋锦瑟语气淡淡地道。
青栀有些似懂非懂。
宋锦瑟脚步顿了顿，对身后跟着的青栀道：“不过，方丈说得对，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彻底解决那个人，只有一个方法。”
青栀疑惑道：“什么方法？”
“从二皇子曲焱下手。”宋锦瑟道：“你去将我们找到的东西送给皇上。”
静妃身体里那个人的任务是扶曲焱上位，只要曲焱再无即位可能，那静妃身体里面的那个人就算是任务失败。
*
阴暗潮湿的牢房,不见天日。
赵舒予就坐在牢房的角落。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系统终于上线，亮起了服务灯。
看到系统服务灯亮起，赵舒予像是垂死的人抱住了最后的一根浮木。
问道，“你能想办法让我从这里出去么？”
赵舒予一点都不习惯这个又阴暗又龌龊的地方，就连空气都是浑浊的，令人作呕。
她隔壁的牢房里，还有一个浑身都烂得生蛆的人，要不是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个死人。
这里，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赵舒予觉得不仅身体上，就连精神上也饱受折磨。
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系统沉默了许久，才回答，“不行，这牢狱之灾，就是宿主你的报应。”
赵舒予一愣，“报应？”
“对，系统监测到宿主采取不正当手段谋取利益，特意警告。”
赵舒予：“那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没有回话，只用机械的声音道，“宿主，报应已经降临，若是宿主无法从宗人府脱身，则会被强制提前结束任务，系统将会判定宿主无完成任务能力，执行对宿主的抹杀操作。”
闻言，赵舒予打了一个寒噤。
又是被抹杀。
若是被抹杀了，她就彻底没希望了。
系统将话说完，也不多说，直接下了线。
而赵舒予则是觉得腿脚无力，就连坐也坐不稳了。
好一会儿，她才想起，一会儿红袖会到牢房里来给她送饭。
在这牢房里面，虽然住的差，但那些狱卒说起，皇帝对她还是开了恩的，接下来她不会与哪些犯人一同吃馊饭馊菜，会让之前的宫女红袖给她送吃的。
一盏茶之后，宫女红袖按时到来。
瞧着红袖应该是对她很是畏惧，进门来将食盒放下，便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便匆匆忙忙地想要退出去。
可下一刻，赵舒予幽幽地将人叫住，“红袖”
红袖的身体猛然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退后了好几步。
结结巴巴地道：“静妃娘娘”
“帮本妃办一件事。”话落，盯着一直后退，脸上写着不情愿的红袖，赵舒予恶狠狠地警告道，“不然本妃就算是变作了恶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558章 最残酷的结果。
        
红袖眼里皆是惊恐。
如今人尽皆知，静妃身体里面的并不是静妃，而是一个恶鬼，红袖自然是对其极为恐惧。
她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
趁着四下无人，赵舒予将手中的纸条飞快地塞到红袖手中，道：“捎给二皇子。”
她是曲焱的母妃，日后也会助着曲焱当上新皇的，曲焱定是会想尽一切办法助她走出这个天牢。
听到二皇子这三个字之后，红袖的神情有些微妙。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将手中的纸条还到赵舒予手中，并且开了口：“静妃娘娘，二皇子殿下如今也在宗人府，便是刚刚才被送进来的。”
言外之意便是说明，曲焱如今也自身难保。
赵舒予先是愣了愣，后来她似是意识到什么，猛然瞪大了眼睛，脸上都是不可置信。
曲焱怎么也被送进宗人府了？这发生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赵舒予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红袖继续道：“有人跟陛下送了一本账本，不知道账本上有什么，反正陛下派人将二皇子殿下叫到了乾清宫，然后宫里便是传出来二皇子殿下也被送到宗人府这里来的消息了。”
闻言，赵舒予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不是因为担心曲焱被送进了宗人府，因为因为唯一的一丝希望，就此落空。
“听宫中的人传出来的消息，那些账本上记载着二皇子殿下笼络官员的数目，但凡是在朝中有些地位的老臣，二皇子殿下都将银两送过去了”
赵舒予只觉得耳朵两边都是轰鸣声，虽然她自己心知肚明这事情是真的，但还是下意识抗拒接受这个事实，她道：“怎么可能，曲焱怎么会做出这事情来，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红袖小心翼翼道：“静妃娘娘，这是人证物证俱全的，听说就连二皇子自己也亲口承认了，而且，二皇子还说了，银两都是静妃娘娘你给的，这些事情也是静妃娘娘你唆使的，二皇子殿下还说”
红袖瞧着赵舒予面上的表情阴沉，一时沉吟着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说下去。
“还说什么？”赵舒予道。
红袖索性直接道，“二皇子殿下说静妃娘娘意图唆使他谋反。”
“”
赵舒予顿时火冒三丈，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曲焱真的是扶不起的阿斗，三两句话威胁利诱的，就将自己给卖了。
还居然将她做的事情全部招出来了！
赵舒予觉得原本尚存的一丝希望，就这样断个精光。
气愤过后，赵舒予顿觉有些无力。
面前的食盒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但她已经无心去吃，只是跌坐在地上。
她失去了最后一张底牌。
而对于系统来说，她也再无完成任务的可能，接下来等待她的命运，可想而知。
赵舒予越想，越是恐惧。
脊背上出了一身的冷汗也不自知。
此时，狱卒过来催促道：“将食盒放下就快点离开，还磨磨蹭蹭做什么？”
红袖正愁着没有借口离开，闻言很是为难地看了一眼赵舒予，然后转身快速地离开牢房。
红袖的离开，赵舒予毫无察觉。
她只抱着双肩坐在牢房的角落里，双眼里尽是恐惧，强烈的危机感让她对什么动静都很敏感。
即便是狱卒巡逻经过发出的声响，也会将赵舒予吓得面色发白。
持续一个晚上，系统的服务灯都没有亮起，可是就在四处都寂静无声，就连隔壁牢房那个一直呻吟的人也没有了声响的时候。
赵舒予一颗绷紧的心这才放下。
她大概，也许，能过完这一天。
赵舒予闭上双眼，准备闭目养神。却是此时，系统的服务灯突然亮起，变成红色，鲜艳无比的血红色。
那夺目的色彩，让赵舒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随即便是系统冰冷又机械的声音响起，“监测到宿主的任务失败，现在已经启动宿主抹杀程序。”
那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赵舒予下意识想要逃开，可她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随即，她感觉自己的魂魄被强硬地从自己寄居的这个身体里拉扯出来。
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地上原主的身体已然不再动弹。
再次恢复魂体的状态，赵舒予的情绪非常激动：“我的任务还没有失败，你不能就这样强制我任务失败了，我不要被抹杀！”
在赵舒予的对面，站着一个模糊看不清楚轮廓的人形：“宿主，系统已经认定你的任务失败，系统将会重新回到三千位面寻找下一个宿主开始下一项任务，你已经被淘汰。”
“我的任务没有失败！！！”
赵舒予声嘶力竭地道，本来漂亮精致的一张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她的眼中有不甘，还有挣扎。
系统没有说话，只是很快，曲焱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画面中的曲焱也是在宗人府的大牢，曲焱身上满是血痕，瞧着应该是遭受过不少虐待毒打。
便是额角也不知道何时烙刻下一个罪字，此时的曲焱，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曲焱，你的攻略主对象，谋反罪，永远放逐，不得进京城一步。”
赵舒予瞪大了眼睛，险些一口气没喘过来。
等到赵舒予回过神来的时候，眼中已经写满了恐惧。
被抹杀，也就意味着，永无止境的死亡。
她不能再回到原来的世界。
系统冰冰凉凉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抹杀程序已经启动。”
随着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滴滴滴”声，赵舒予浑身一颤，似是面前有一道闪电劈过来。
赵舒予只觉得身体一麻，然后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随后，似是整个人都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昏昏沉沉间，她似是听到有人低低叹息了一声。
“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
夜。
静妃在天牢猝死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宋锦瑟的耳中。
彼时宋锦瑟正在漱洗，闻言她扭干了温热的毛巾，擦了擦脸。
青栀听到消息时，还有些不可置信。
“大少奶奶，静妃这个坏人就这样简单，一点征兆都没有就死了？”青栀道。
宋锦瑟甩干手里的手，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对于这个结果，她一点儿也不意外。
因为任务失败之后，等待赵舒予的结局就是被抹杀掉。
对于她来说，最残酷的结局，也莫过于此。
曾经骄傲得以为自己一定能做到的，以为自己所向披靡，可现实却是给她狠狠当头一棒。
“希望这个恶鬼是真的死了，可不要祸害遗千年了。”
青栀慨叹道。
要是再继续留在世上，也是害人的。
宋锦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同样是作为穿越的，赵舒予带着系统，明显是可以比她活得更好，可她却是作恶多端，将自己的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可谓是可悲又可叹。
似是想起了什么，宋锦瑟问：“你们少爷呢？”
这几天都没有见到楚胤止。
“少爷已经离开京城了，不过，说过几日便会重新回到京城来。”
青栀不露痕迹道。
宋锦瑟一顿。
青栀话中的意思，她大抵都能猜到。
虽然这几日还是寒意料峭，但是，年过了，还是能感觉到春天来了。
书中的沈懿，领着大军攻占血洗京城，称王称帝，也就是这一年的春天。


第559章 收买人心。
        
接下来的几天，许是倒春寒，天气变得越发的寒凉。
楚鸿煊几人趁着年后回狮城去了，唯有宋锦瑟留在京城。
这几日宫里宫外都在流传着一个消息，老皇帝病重，便是太医院众位太医齐齐上阵，都没有用处。
老皇帝积疾已深，药石无医，只能勉强吊住几天性命。
街头巷尾听到这些消息时，宋锦瑟始终是笑笑，不发表任何意见。
青栀说起这个消息时，便道：“大少奶奶，奴婢听说已经是许多皇子都凑到老皇帝跟前去嘘寒问暖了，怕是这个消息是真的。”
“真的假的倒也不重要了。”宋锦瑟淡淡道，“不过唯一能确定的是，老皇帝要退位了，有新皇即将上位了。”
只是这新皇是谁，暂且也不可确定。
大家都道是太子。
毕竟当初立下太子之位，便是为日后的新皇做准备的。
只有宋锦瑟知道，还有一个人，极有可能会成为日后的新皇的。
不过，书中那人成为新皇之日，京城将是哀鸿遍野。
宋锦瑟闭上双眼。
“大少奶奶，听说明日帝师的大弟子，大名鼎鼎的神勇大将军将会凯旋归京，这位神勇大将军，听闻是后起之秀，又是帝师的关门弟子，不仅一连平复了边疆好几起战乱，战功赫赫，还将江南的水患给解决了，比起当年的楚幽之楚大将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锦瑟对这神勇大将军倒是没有什么兴趣，但是青栀却是明显很有兴趣，继续兴致勃勃地道：“甚至是有百姓称之为天神降临，这位将军深得民心，甚至是有百姓推举这神勇大将军为新皇。”
虽然对那大将军没有什么兴趣，但这些话，宋锦瑟倒是听进去了。
她想了想，书中也并未提起神勇大将军这人。
遂宋锦瑟倒是没有深入去想。
一日后。
京城里面特别热闹，尤其是城门处，围了不少百姓。
宋锦瑟本来倒是没有什么兴致去瞧什么神勇大将军的，可禁不住青栀的百般要求，还是去了。
去的时候，城门处里三层外三层都围满了百姓。
这热闹程度，无异于过年节。
既然都来了，宋锦瑟找了一个人稍微少一些的角落，等着那传说中的神勇大将军出现。
很快，城门便大开。
城门处，乌压压的进来好一群人。
看到为首的人时，宋锦瑟愣了愣，神勇大将军居然是楚胤止？
这是什么回事？
宋锦瑟望了望身边的青栀，青栀也一脸的震惊。
她也明显不知晓此事。
似是感觉到她的视线，楚胤止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两人隔着人群四目相对。
宋锦瑟有很多疑问。
比如楚胤止为何会成为神勇大将军光明正大地带着大军进入京城，再比如，书中的楚胤止，也就是沈懿，明明是被万民唾骂的冷血大反派。
怎么摇身一变，变成了深得民心的大好人了。
直到楚胤止领着军队骑着高头大马离开了宋锦瑟的视线，宋锦瑟还能听到周围的百姓一直在议论。
“听闻这神勇大将军还是已故的楚幽之楚大将军的嫡子，之前江南水灾的时候，这神勇大将军率着军队前往江南修筑水坝，还给江南运送粮食，救了好些颠沛流离的灾民。”
“而且，听说这几次与蛮夷交战都是神勇大将军率着兵马迎战，以一小队兵马，击溃了十万大军。还抢回了之前被侵占的好些城池。”
“听说神勇大将军还令下属帮助凌州好些灾民搭建房子，让那些灾民能吃饱穿暖，可谓是大善人了。”
诸如此类的话语，不绝于耳。
宋锦瑟闻言，只觉得楚胤止这收买得一手好民心。
怕是当今的圣上，如今也没有他这般得民心了。
宋锦瑟只隐隐觉得，这一切似是为了什么在做铺垫，可她又猜不出来楚胤止的意图来。
*
这一夜。
楚胤止并没回宅院。
宋锦瑟翻来覆去的总算是等到了翌日清晨，却是等来敌军趁着神勇大将军上京这一空当南下，悄无声息地侵占了好些城池。如今，已经在城门不远处驻扎了起来，准备一举攻占京城的消息。
青栀说这消息时，宋锦瑟下意识觉得哪里有些诡异。
这敌军也来得太猝不及防了一些。
似是已经有人提前安排好的一般。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问：“狮城那边有消息么，怎么样了？”
狮城是边城，楚鸿煊几人前几天回了去，她担心战乱会波及他们。
青栀摇了摇头，“没有消息。不过大少奶奶别担心，出不了事情，大少爷已经派人去盯着的，不会有人威胁到三少爷他们的安全的。”
闻言，宋锦瑟的心才安定下来一些。
“宫中那边的消息是怎么样，这该应当如何应对？”
宋锦瑟不免又想起书中京城满城被屠城的结局，那些描述惨状的语句，她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不知晓，这一战是不是前兆。
瞧着四下无人，青栀才压低了声音道，“听闻宫中的宫人道是好些时日都不曾见过皇帝了，宫人间都传唱，老皇帝已经在属下的安排下逃离京城了，就连大少爷此行也是老皇帝安排到京城来，听说是老皇帝命令死守京城，若是京城守下来了，他们便回到京城来，若是守不住，他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可奴婢听说，城外的那些敌军如同洪水猛兽一般，进村拆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奴婢觉得，大少爷在他们手上定是会吃亏的。”
宋锦瑟眉心一跳。
按照老皇帝的性子，做出这种事情来倒是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宋锦瑟到底是没按捺住，亲自进宫去找了一趟楚胤止，她到了永乐门的时候，刚巧楚胤止从里边出来。
楚胤止形色匆匆，见到她之后，还没待她开口，便道：“我现在要到城外去与那些叛军谈一谈条件，暂且没空，你先在家中等我吧。”
说完楚胤止便想走。
宋锦瑟伸出手将人拦住了，“谈条件的话，也带上我去。”
身为一个商人，她自觉比楚胤止更为擅长谈条件。
更重要的是，她怕楚胤止吃了亏。
“不行。”楚胤止几乎想都不想便道：“叛军军队中良莠不齐，你一个女子之流过去，断然是要受到欺负的。”
楚胤止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将她护住。
“没人能欺负我。”
宋锦瑟信心满满，她如今武功已经算是精进，寻常的大汉，五六个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你乖。”楚胤止的语气温和了下来，他摸了摸宋锦瑟的头，跟哄小媳妇一样道，“等我，我将事情都处理完了，便会回家了。”
宋锦瑟一愣。“乖？”这个词语对她来说，有些怪异。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在她没面前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了。
楚胤止这是在哄小孩子么？
“嗯。真乖。”楚胤止道，“不用担心我，我很快会回来的。”
楚胤止温柔的语气足以溺死人。
直到人走了，宋锦瑟还有些懵。
心底里面那种陌生的感觉又浮现出来，她看着楚胤止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是喜欢么？
之前一直忙于工作，心心念念想的只有赚钱，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能顾起整个家。
在感情这一方面，她缺乏经验，判断不出来。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她对楚胤止的感觉，似是有了一种十分微妙的变化。


第560章 大结局。
        
接下来，宋锦瑟也就听从了楚胤止的话，乖乖地留在家中。
可自那天之后，又过了两天。楚胤止一直未归。
宋锦瑟听说这些天楚胤止也没有回宫，而是一直在敌军驻扎在城外的军营，杳无音信，便是探子，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
宋锦瑟有些不安。
但是她没有慌。毕竟楚胤止怎么也是书中的大反派，无论是能力还是武功，都是这个世界的佼佼者，不会轻易出什么事端的。
直到。
这天晚上。
宋锦瑟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的楚胤止被一把长剑刺穿身体，他脸色苍白，脸上身上都染满了血，触目惊心。
宋锦瑟是被吓醒过来的。
醒过来的时候，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边的被子冰冰凉凉的，楚胤止还是没有回来。
虽然知道梦这种东西并不是现实，但宋锦瑟的一颗心却有了惶恐不安的感觉。
她清楚地知道，即便沈懿有多厉害，但是在书中，他始终是反派，最后的结局都是要死的。
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她辗转反侧都没有入睡。
一闭眼，就是楚胤止那苍白的脸，还有鲜红的血染脏的衣袍。
好不容易熬了两个时辰到天亮，宋锦瑟简单漱洗之后，便领着青栀匆匆忙忙出了门。
在家呆着不是办法，她要出城去找楚胤止。
也不知道是宋锦瑟的错觉还是怎么样，她觉得这天街上的人多得有些不同寻常。
毕竟是要打仗了，世道也乱了，平常许多人都是深居简出，能不出门便尽量不出门。
往常这个点数，只有一些起早的小贩在路上来来往往，可今天，路上不仅来来回回的小贩，还不乏一些衣着华贵的人。
许是因为今日是某个节日吧。
宋锦瑟没有深入去想。
出城的时候恰巧是路过集市。
集市特别热闹，尤其是这一天的集市，四处都是人，熙熙攘攘的，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
好些人围在一起指着城门的方向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了没有，今天城外的敌军又杀了一个人，还割了脑袋悬挂在城门上，我早上进城的时候，城门底下一滩的血，简直吓人！”
“听说还是皇上特意派去劝降的将军，这两日才回到京城来。”
“”
闻言，宋锦瑟怔了怔。
皇上特意派去劝降的将军？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想到了楚胤止。
楚胤止恰恰好也是这几日才回到京城来，宋锦瑟只觉得自己的掌心处似是出了汗，根本没有意识到脚下下意识地走快了两步。
再往前走，街上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拥拥挤挤，宋锦瑟几乎是往前走一步，都需要很费力才能拨开人群。
终于，她抵达了城门。
城门处，果然是悬挂着一颗被割下来的脑袋，就悬挂在城门顶上正中央的位置。
因为角度问题，宋锦瑟瞧不清楚那人的脸，但是依稀可以判断出来那是一个很年轻的人，肤色很白。
这一刻的宋锦瑟觉得自己手上都在颤抖着。
脑子里一片空白，险些站不稳。
前面仍然是人山人海，她不管不顾便往前冲了上去。
人很多，虽然她身形瘦小，但要从人墙挤出去还是困难，可此时此刻，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走得不太稳，跌跌撞撞的，好不容易才到了城门前。
这个角度，她才看清楚了那张脸。
不是楚胤止。
似是心头一块石头突然落了地，那一刻，宋锦瑟松了一口气。
不是楚胤止，就好。
绷紧的神经猛然一松，宋锦瑟感觉有些腿软，险些摔在地上时，一双大手从侧面伸过来，将她扶了住。
看到来人的脸时，宋锦瑟突然心安了不少。
扶住她的人是楚胤止。
他还穿着两天前宋锦瑟见到他的时候穿的那一身衣衫，脸上胡子拉渣的，许是因为休息得不好，眼底也有了一圈黑眼圈。
城门处人来人往的，两人都很有默契没有说话。
直到走到人烟稍微稀少一些的地方，宋锦瑟才问：“怎么样了，是要打仗了么？”
宋锦瑟不喜欢打仗。
打仗就意味着血腥和掠夺，意味着尸横遍野，意味着颠沛流离，民不聊生。
楚胤止是知晓她的心思的，将她的手心握紧。
“不会打仗。”
宋锦瑟：“？？”
一个大反派口口声声跟她说不打仗？
不打仗，那城外的那些敌军，怎么可能撤退？
“这些你都不必考虑了。这是我应该考虑的事情。”楚胤止忽而低声道：“你不喜欢的，那便不要让它发生。”
他的羽翼已经丰满，百万雄狮大军，已经蓄势待发。
原本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挥兵南下，届时别说京城，便是将整个龙元国都踏平，也是轻而易举。
可便是因为之前宋锦瑟对他说的那一句，她不喜欢看到京城里那么多颠沛流离的流民。
更不喜欢看到那么多人间疾苦。
他没有那么做。
楚胤止的声音有些低，等到宋锦瑟反应过来的时候，怔了怔。
她突然明白，为何楚胤止会以神勇大将军的名义回到京城来，为何楚胤止要做那些事情。
甚至于，京城外面的敌军，都有可能是楚胤止的手笔。
要笼络民心，这些都是手段。
届时民心所向，一切便是水到渠成。
“你本来不必那么麻烦的，为何突然那样做？？”
记得书中沈懿背后有百万来号兵马，他完全可以通过武力来解决，攻占京城。
可是他没有。
“因为你。”
男人的嗓音格外认真，宋锦瑟闻言惊异抬眸，却是撞入一个再深邃不过的眸子里。
眸中，满满的深情。
似是被火苗烫了一下，宋锦瑟猛然收回视线。
“再等等。很快。便冬去春来。”
此时，一阵寒风刮过，将两人的衣袍吹起。
楚胤止伸出手来，将宋锦瑟身上的披风掖了掖。
“若是那时，你会当我的皇后么？”
楚胤止的声音中，带着几抹希冀。
宋锦瑟本来是想走的，等确认楚胤止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跟楚胤止和离，她是不想当皇后的，更不想在后宫玩那些勾心斗角的把戏。
可现在她迟疑了。
她好像喜欢上楚胤止了。
楚胤止又道，“我知道你向往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放心，等我登基为皇，不再纳妃，后宫只有你一个。”
宋锦瑟：“”
*
龙元国三十三年。
神勇大将军以一人之力，劝退敌国大军，从此龙元国家喻户晓，提起无人不敬重畏惧。
而同年。
皇帝因病驾崩，太子削发于护国寺修行，其余众皇子皆无出众者。
在朝廷众臣的推举下，神勇大将军楚胤止登基为帝。
原妻宋氏锦瑟为后。
此后后宫数十年，唯有帝后，无妃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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