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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我的祖国快穿
作者: 月海妖后
简介:
　　时空出现乱流，许多即定事实竟然会发生变化。
　　时空管理局修复师钱倩被派去不同的时间段，查找原因，并对历史进行修复。
　　总有那么一些人为一己私利而破坏国家利益。
　　而有另一些人誓要与之斗争到底。
　　野心与阴谋终将毁灭，而我们终将看见祖国的崛起。
　　·
　　·
　　暂定世界：
　　【寂静的罗布泊】：与地质队一起努力找鈾矿，并亲耳听到那一声惊天龙吟。
　　【天地同心】：加入第一颗地球同步卫星发射攻坚项目，与工程师们一同努力，让太空不再独属于别国的领域。
　　【金融风云】：大豆，地里长出的粮食。它的价格影响许多人的生活，而影响它的，竟然并不仅仅是气候地理，还有背后的势力角逐
　　……
　　————
　　接档文《 强国之1920我的法兰西岁月》
　　二十一世纪的金融民工刘嘉，在加班疯写报告的时候猝死，再睁开眼睛时，竟然身在船上。
　　“我们要去哪儿？”
　　“法兰西。”
　　现在是1920年的欧洲，《凡尔赛条约》刚刚签署完成，和平仿佛重回欧洲大地。
　　一位来自神秘东方的女士，突然出现，她与瑞士银行家谈笑风生，她在法国顶尖沙龙翩翩起舞。
　　有人说她赚了很多钱，但是，她的生活却没有像人们所想的那样奢侈。
　　钱去了哪里？
　　=====
　　预收
　　《魔教圣女在正道兼职的日子》
　　穿进一本名为《正道大侠独宠魔教圣女》的书之前，白晞茜是得过且过的咸鱼。
　　万万没想到，穿越后一睁眼，座下黑压压几百人齐齐跪道：“恭迎新圣女法驾。”
　　魔教、圣女，关键词get！
　　好的，没问题，这就收拾收拾准备当二五仔，跟正道大侠私奔。
　　命运之神仿佛听见了她的呼唤，教众打包将她送去正道潜伏。
　　与她一起去正道的，还有随时听命行事的手下，花不完的银票。
　　白晞茜欢欣鼓舞，下面就是找正道大侠了。
　　到正道的第一天，赶上除魔誓师大会，正道群侠同仇敌忾，誓要踏平魔教，活捉圣女！
　　白晞茜：呃……要不，我还是再潜一潜？
　　历经千辛万苦，白晞茜终于与命定的大侠相见。
　　大侠一眼便确认了眼神，是他要找的人。
　　白晞茜、大侠：行李都收拾好了，你啥时带我走？
　　两人：？？？
　　白晞茜：去哪？
　　大侠：去魔教啊，你不是来带我离开这个伪善的正道，助你回到魔教夺取大权，再一统天下的吗？
　　白晞茜、大侠：……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大侠偷偷翻开《凤傲九天惊华录》陷入沉思。
　　=预收2
　　《小松鼠今天成为大魔王了吗》
　　颜颜是一只有文化的松鼠精，她会上网，认真学习过《白蛇传》《倩女幽魂》《西游记》以及等等重点教材。
　　她得出一个重要结论：不管当好妖怪还是坏妖怪，妖怪都不会有好下场。
　　既然如此，不如就当个坏妖怪，而且，要当就当大魔王！
　　颜颜背着小包袱下山，遇到了一个男人。
　　妖怪，都是从魅惑人类男子开始！
　　颜颜握拳：你，就是我成为大魔王道路上的基石！
　　哎，不是，等等，我什么都没干呢，你怎么就要死了？
　　是不是看不起我？！
　　立意：为祖国的繁荣富强而奋斗
　　一句话简介：击碎各个意图破坏祖国基建的势力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 女强 || 快穿 ||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文章视角：女主
　　​

1.寂静的罗布泊（一）
　　“……我们要打破帝国主义对我们的核威胁，就必须要造出我们自己的原-子-弹。要造出原-子-弹，就必须找到我们自己的铀矿。泱泱华夏，我就不信！还找不到一个铀矿！”
　　·
　　·
　　炎炎夏日，地质局里的老式电风扇吱吱嘎嘎的吹送着热风。
　　“不行，我不同意！女同志怎么能去？”戴全勇气急败坏。
　　副局长悠然问道：“不让她去？你跟老大哥沟通？何露不仅懂核物理，俄语也非常流利。你上哪儿找这样的人才？”
　　“我……”戴全勇卡住了，片刻之后，他不服输大声嚷嚷：“难道就没有男翻译吗？”
　　“男翻译倒是有，又懂俄语又懂核物理的不多，只有那么几个。”
　　戴全勇眼睛亮了：“不要多，一个就行。”
　　副局长抽了一口烟：“这会儿，他们爹妈老婆都见不着他们，就你，还想见？”
　　戴全勇又蔫了下去：“可是，队里都是男同志，她一个女同志，生活上有很多不方便。”
　　“人家小姑娘都没说不方便，你倒是替她想得周全。”副局长笑道。
　　“不如这样，我把她叫来，你有什么疑虑直接问，她要是答不上来，我拼着这张老脸，也给你换个男翻译。”
　　不多时，有人敲门：“报告郑副局长，何露向您报到。”
　　等人进门，戴全勇整个人心里都凉了半截。
　　他本以为搞物理的女人，又积极主动要求进山，怎么着也得是个铁姑娘、假小子，头发短短，英气十足的那种。
　　眼前这位，面容柔和温婉，皮肤白皙，好像一碰就要破。两根麻花小辫垂在胸口，身穿着的确良布做的碎花裙，脚上蹬着小皮鞋，手上还带着表。
　　一副资产阶级娇小姐的形象。
　　别说进山探矿，工厂、农村……任何一片广阔天地都不适合她。
　　戴全勇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哎哟我的妈，她要是跟着进了队，那还不是活祖宗，要全队上下供着。
　　郑副局长笑着介绍：“小何，是这次地质勘探队的戴全勇戴队长。地质勘探经验非常丰富，就连李部长都知道他，还亲自接见过呐。”
　　“戴队长好。”何露主动向戴全勇伸出手。
　　戴全勇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敷衍地握了握。
　　他开口就说：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次要去的广西的山，跟你平时跟朋友郊游爬的小山包包不一样，里面有蛇，有虫，有很多积水，一天要走几十公里，还要钻洞、下坑，对身体素质要求非常高。”
　　何露崭钉截铁吐出四个字：“没有问题。”
　　见没有吓到她，戴全勇又说：“深山老林，是非常危险的。”
　　“明白。”
　　戴全勇的眼睛在何露身上打量一圈：“你这打扮……平时挺爱ch……美的吧。”
　　他努力才把“臭”字给咽了回去。
　　“对不起，我刚从美国回来，这身衣服，是现在美国最普通的款式。如果您看不惯，也请忍着，等发了布票，我再买新衣服。”何露完全没有打算跟他客气的意思。
　　戴全勇一口气被她噎得喘不上来，他咬牙：“队里都是男的，就你一个女同志，很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在太阳直射和毒虫多的地方，应该穿得更严实。你们洗澡和方便的时候，我保证不偷看你们。”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郑副局长都忍不住差点笑出声，见戴全勇脸色难看，赶紧打圆场：“小何刚从美国回来，说话比较直，哈哈。小何啊，你先出去吧，我跟戴队长还有话说。”
　　“是。”
　　等何露出去之后，戴全勇迫不及待叫嚷起来：“你看她那样！全身上下，哪里像能进山的样子？！还美国回来！我看她就是一个美国女特务！”
　　“放肆！”郑副局长变了脸，“你懂个屁！人家在美国住大洋房，开洋车，为了报效祖国才回来的，特务啥？特务你啊！跟你说也没用！别废话，服从组织安排！”
　　一锤定音，戴全勇百般不愿意，也没有用。
　　他用他最后的倔强提出一个要求：“进大山不是闹着玩，她要是体力不行，我们全队都受罪，还耽误工作。我要求，对她进行体力测试！”
　　“嗬，你小子！”郑副局长想了想，同意了这个决定：“行，那就三天后，去隔壁的操场。”
　　·
　　·
　　钱倩看着镜子中那张陌生的脸，现在她叫何露，是一位曾在美国留学核物理，又精通俄语的人。
　　她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是时空管理局为她硬创造了一个身份，让她阻止时空涡流造成的历史改变。
　　历史的转折点，往往就在那么短短一瞬间，无论是人，或是国家如果抓不住风口，就会被踩在脚下，永无出头之日。
　　根据时空管理局的档案，在今年，地质队就应该在广西贺州发现铀矿，才有之后的罗布泊惊天一响，国家才有了坐稳五常位子的底气。
　　可是，不知为什么，应该被发现的铀矿，并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
　　经过调查，时空管理局发现，有人在地质队里捣鬼，误导了地质队，让原本应该发现铀矿的队伍，偏离了正确的道路，从而与铀矿失之交臂。
　　没有最重要的核原料，自然也不会有之后的铀235，不会有原-子-弹，不会有氢-弹，就连国运也受到影响。
　　钱倩的任务，就是解决这件事，让历史恢复正常。
　　·
　　·
　　地质队的隔壁，是部队。
　　郑副局长跟部队打好招呼借用操场做一次体能测试。
　　戴全勇存心压压这位美国回来的小姐锐气，他叫来自己在体校的妹妹戴全慧，对钱倩说：“我也不要求你跟男队员一样，只要能跟得上我妹，我就同意你入队。”
　　与直男癌戴全勇相比，戴全慧可爱多了，换衣服的时候，她嘀嘀咕咕对钱倩说：“露姐，我哥就是改不掉歧视妇女的封建主义落后思想，人倒是不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在钱倩脱了上衣之后，戴全慧惊讶地看着她：“你还有腹肌。天呐！我哥还说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要我让着你一点，别赢太多，让你下不来台。他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傻到家了。”
　　钱倩微微一笑：“一会儿，千万别让着我。这也是为我好呀，要是我连这点考验都通不过，进山岂不是会拖累你哥，还有其他地质队的同事，你说是不是？”
　　“哎，好！”戴全慧一口应下，她也生了好胜之心，燃起雄雄斗志，誓要与钱倩比个高低。
　　部队操场上各色器具都是全的，两米木墙、铁丝网、荡绳、独木桥、拖轮胎……
　　普通人，一圈下来都要累断气。
　　由于进山勘探是需要耐力的活动，所以，一圈是远远不够的，要比十圈，纯按距离算，也有五公里。
　　地质局有些文职男同事看了都咋舌：“十圈，给我五小时还差不多。”
　　省体队的女运动员和地质队的女队员要比赛体力，这件事引起了巨大轰动。
　　除了地质局没事的同事都来了之外，部队里的士兵们也过来凑热闹。
　　一时间，看台上人山人海，他们叽叽喳喳聊天。
　　“还用想？肯定省体队的，她是上次省里的田径第三，这个地质队的，她之前是搞实验的，整天坐办公室里，不怎么运动。”
　　“不能吧，那她还比？那不是白丢人？”
　　“谁知道，说不定是领导安排的，故意放水呢？”
　　戴全慧一看便是热血活力少女的模样，钱倩就算穿着运动服，也像应该坐在书桌前写字看书的样子。
　　差距实在太大了。
　　就没有一个人觉得钱倩能赢。
　　大家都在猜，她会被甩下多少。
　　一声哨响，开始了，戴全慧如风一般呼啸而出，瞬间就把钱倩甩开三四米。
　　看台上有人得意起来：“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差距太大。”
　　直到翻木墙环节，戴全慧还在借助绳子向上爬的时候，钱倩赶上来了。
　　只见她保持跑步速度，也不见有什么特殊动作，一个箭步，踩在木墙上，又借着这一踩之力，整个身体又向上拔高，轻松攀住木墙顶。
　　紧接着，如同鞍马比赛中的动作，双腿利落的抬起，越过木墙。
　　似乎没有任何保护动作，她就从高处落下，继续向前跑。
　　而此时，戴全慧才刚刚攀到木墙顶端。
　　作者有话说：
　　接档文《 强国之1920我的法兰西岁月》
　　二十一世纪的金融民工刘嘉，在加班疯写报告的时候猝死，再睁开眼睛时，竟然身在船上。
　　“我们要去哪儿？”
　　“法兰西。”
　　现在是1920年的欧洲，《凡尔赛条约》刚刚签署完成，和平仿佛重回欧洲大地。
　　一位来自神秘东方的女士，突然出现，她与瑞士银行家谈笑风生，她在法国顶尖沙龙翩翩起舞。
　　有人说她赚了很多钱，但是，她的生活却没有像人们所想的那样奢侈。
　　钱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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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收
　　《魔教圣女在正道兼职的日子》
　　穿进一本名为《正道大侠独宠魔教圣女》的书之前，白晞茜是得过且过的咸鱼。
　　万万没想到，穿越后一睁眼，座下黑压压几百人齐齐跪道：“恭迎新圣女法驾。”
　　魔教、圣女，关键词get！
　　好的，没问题，这就收拾收拾准备当二五仔，跟正道大侠私奔。
　　命运之神仿佛听见了她的呼唤，教众打包将她送去正道潜伏。
　　与她一起去正道的，还有随时听命行事的手下，花不完的银票。
　　白晞茜欢欣鼓舞，下面就是找正道大侠了。
　　到正道的第一天，赶上除魔誓师大会，正道群侠同仇敌忾，誓要踏平魔教，活捉圣女！
　　白晞茜：呃……要不，我还是再潜一潜？
　　历经千辛万苦，白晞茜终于与命定的大侠相见。
　　大侠一眼便确认了眼神，是他要找的人。
　　白晞茜、大侠：行李都收拾好了，你啥时带我走？
　　两人：？？？
　　白晞茜：去哪？
　　大侠：去魔教啊，你不是来带我离开这个伪善的正道，助你回到魔教夺取大权，再一统天下的吗？
　　白晞茜、大侠：……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大侠偷偷翻开《凤傲九天惊华录》陷入沉思。
　　=预收2
　　《小松鼠今天成为大魔王了吗》
　　颜颜是一只有文化的松鼠精，她会上网，认真学习过《白蛇传》《倩女幽魂》《西游记》以及等等重点教材。
　　她得出一个重要结论：不管当好妖怪还是坏妖怪，妖怪都不会有好下场。
　　既然如此，不如就当个坏妖怪，而且，要当就当大魔王！
　　颜颜背着小包袱下山，遇到了一个男人。
　　妖怪，都是从魅惑人类男子开始！
　　颜颜握拳：你，就是我成为大魔王道路上的基石！
　　哎，不是，等等，我什么都没干呢，你怎么就要死了？
　　是不是看不起我？！

2.寂静的罗布泊（二）
　　不管戴全勇多么的不情愿，钱倩入队都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那天，钱倩在众目睽睽之下，始终领先戴全慧一米左右的距离。
　　最后一圈的时候，戴全慧的气息已经完全乱了，她平时虽然也有负重练习，但从来没有这么大的强度。
　　在旁人看来，两人几乎同时放慢了脚步。
　　累了，很正常。
　　只有戴全慧知道，钱倩非常轻松，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把自己远远地甩在身后。
　　是钱倩没有拿出实力，在那么多人面前给她留面子。
　　她对钱倩十分感激，在地质队将要出发的时候，她专程去钱倩的宿舍帮她收拾行李。
　　“那边热，衣服肯定会经常换的，我有一件新的运动服，反正也穿不上，送给你吧。”
　　“我跟你的鞋码差不多，我还有一双新鞋……”
　　“听说那边的条件特别苦，我家还有压缩饼干，总也没机会吃，不如你带上。”
　　小丫头叽叽喳喳，恨不得把自己家底都搬过来，塞进钱倩的包里。
　　这年代，家家条件都一般，戴家父母都是工人，衣服都是省队发给队员的，压缩饼干也是戴全勇在勘探任务中从牙缝里省下来带回去的。
　　钱倩怎么可能要。
　　钱倩笑着摇摇头：“别人都不带那么多，我带，不是搞特殊化吗？”
　　“嗐，管他们呢，要是我哥敢说你，你就骂他！别跟他客气！”
　　戴全慧帮钱倩收行李的时候，看见包里有一包奇怪的东西：“这是什么？”
　　“鞋垫。”钱倩随口应道。
　　当然不是鞋垫。
　　在这个“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时代，有些生理问题，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
　　时空管理局并不能完全解决她的生理困难，只能做到让她行动自如，且不会因此增加患病可能。
　　钱倩做为队里唯一的女队员，这些东西只能她自己准备，而不能指望队伍补给。
　　这个时代的女性，没有卫生巾，每个月都非常麻烦。
　　条件差的农村用草木灰包在布里，城市里用黄草纸和布，坐着走路都要小心翼翼，对日常工作和生活影响非常大。
　　跟一群男人在野外工作确实不方便。
　　时空管理局给了她特别的照顾，允许她使用这个时代的材料，做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但是不可以让这个时代的其他人使用，以免影响历史发展。
　　棉花与塑料在这个时间已存在，钱倩做了许多。
　　戴全慧很困惑：“带这么多？”
　　接着，她恍然大悟：“哦，你是给其他队友带的吧？真细心。”
　　钱倩笑道：“你不怕我夺你哥的权？”
　　“哼，他那封建脑袋，就该好好收拾收拾。”戴全慧此时已俨然是钱倩小迷妹，把亲哥早扔到一边去了。
　　正说着话，门外有人找钱倩：“苏联专家已经到了，您看……”
　　“我马上去。”
　　苏联专家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头子，留着一把大胡子，名叫拉祖特金。
　　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翻译，男性。
　　戴全勇在见到他的瞬间，整个人都高兴了起来，小声对郑副局长说：“有男翻译了，您看……”
　　“这种专业的翻译工作，难免会出现偏差，两个人互相验证，互相校对，不是更能保证准确性嘛？再说，国家领导人跟外国领导见面，哪次不是双方都有翻译？还是说，你比国家领更厉害？”
　　郑副局长打着官腔，把戴全勇说得没脾气。
　　局长负责接待，分管工作的郑副局长在会议室里为拉祖特金说明情况。
　　“在民国时期，南延宗与吴磊伯，就发现在我们广西贺州市黄羌坪一代有放射性铀矿……”
　　有早期地质前辈留下的资料，郑副局长本以为会让苏联老大哥兴奋，没想到，拉祖特金非常平静，他说了几句话。
　　一旁的翻译说：“此前在辽宁海城，也曾有日本人发现铀矿的记录。但是到那里实地勘测之后，发现仅有800公斤的储量，没有什么价值。”
　　拉祖特金又说了几句。
　　翻译：“我希望你们能抱着平和的心态，即使不成功，也是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
　　这句话像兜头一瓢冷水，浇在兴冲冲的地质局众人头上。
　　有人暗自嘀咕：“老大哥怎么对咱们这么没信心呢？”
　　晚上，地质局举办了欢迎拉祖特金的舞会，钱倩应邀参加，她的舞姿在全场最为优雅漂亮，看得地质局一众青年想邀请她，又不好意思上前。
　　他们你推我搡，最后，戴全勇以一个被人推进游泳池的姿势，踉跄到钱倩面前。
　　抬头发现钱倩正看着他，他的脸顿时涨得通红，顿时向后倒退三步，那样子活像见了鬼。
　　“何露同志，你好，请问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翻译站在钱倩面前，右手横在胸前，欠了欠身，行了一个非常优雅的欧式鞠躬礼。
　　这是一曲华尔兹，曲调缓慢，动作柔和，舞伴之间可以充分交流。
　　钱倩先开口：“真是抱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张诚。”他说，“我的父母是中国人，不过很久以前他们就在苏联生活，我也是在那里出生并长大的，这次奉命回国，我也很高兴，希望能为我的故土尽一份力。”
　　与地质队其他队员相比，张诚简直就是鹤立鸡群，他与钱倩是舞池中最耀眼的一对。
　　看得站在一旁的年轻队员心里羡慕不已：“哎，看人家。”
　　“看什么人家，刚才叫你去，你不去。”戴全勇这会儿精气神全回来了，用力拍队员的肩膀。
　　引来众人的嘘声。
　　·
　　·
　　地质勘测队很快就到了富钟县。
　　刚开始的路，马匹还可以通行，帮助队伍背着沉重的设备，到后来，路越来越难走，人都过得十分艰难。
　　到最后，站在一块约十多米高的岩壁前，戴全勇抬头看了看裂缝纵横的岩壁，伸手试了试：“能爬，把东西卸下来，让马回去。”
　　队员们七手八脚的将仪器从马背上卸下，其中有一个非常大的箱子，需要两个男队员才能抬得起来。
　　它最宝贝最神秘，一层层的油布裹着，听声音，里面也塞了不少东西垫着，生怕它淋着一点水，磕着一点皮。
　　戴全勇与几个男队员率先攀到顶，接着放下绳子，准备将设备一件一件吊上去。
　　等戴全勇想起钱倩，想让她等会儿，让他们把她拉上去。
　　转头就看见，她已经往上爬了一半。
　　“哎哟……”戴全勇刚想喊，又赶紧闭嘴，生怕把她惊着，一个失手掉下来。
　　这位小祖宗要是在深山老林里出点事，回去怎么跟郑副局长交待。
　　现在人已经爬了半截，让她下去也危险，戴全勇只得把吓得扑通扑通的心肝憋着。
　　下面的队员已经把那个最神秘的宝贝拴好，冲着上面挥手示意可以拉了。
　　沉重的大箱子一点点往上挪，绳子与粗糙的岩壁不断摩擦，眼看着大箱子就要被拉到山顶。
　　突然，在上头拉绳子的队员手中一轻，他们急忙探头往下看。
　　没想到看到了更令他们心惊胆寒的一幕：
　　原本攀在岩壁上的何露用跳水运动员入水般的姿势在空中一跃，双手死死抓住绑在木箱上的绳子。
　　木箱的重量将她整个人向下坠，每坠一点，都会顿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崩出去，接着她又往下坠一点，最后，完全坠到底，被下面的队员接住。
　　此时戴全勇已经从上面速降下来：“怎么样，没事吧？”
　　“我一直没松手，它肯定没事。”钱倩活动了一下胳膊，时空管理局给了她远超于大多数人的力量，但到底没有超出人类的生理范围，被重物突然拉坠那么一下，还是有些疼。
　　戴全勇皱眉：“我是说你！”
　　“我？挺好。”
　　钱倩转过身，身后队员发出惊呼，她薄薄的衬衫后背都被岩壁蹭坏了，有的地方还有血迹，一路滑蹭下来，背后都已经麻了，她一点都没意识到。
　　戴全勇下意识想脱下衣服，替钱倩披上，刚想解扣子，突然手一顿，他想起自己的衣服上都是臭汗。
　　就在这时候，一旁的张诚已经脱了军绿色外套，给钱倩披上：“疼吗，我的包已经在上面了，一会儿上去，我帮你上药。”
　　“不疼，没事。”钱倩蹲在木箱边，盯着那半截断开的绳子看。
　　断口有一小部分十分光滑，显然是被人用刀割开了一点。
　　在拖拉中，断口吃不住力，再加上石头的摩擦，才会彻底断开。
　　有内鬼！

3.寂静的罗布泊（三）
　　此时，对铀矿石的寻找和开采均被列入国家最高一级机密。
　　很多年以来，相关资料都被长期封存在中国核工业总公司的绝密档案里。
　　勘探队包括钱倩在内，一共有二十五个人，每个人入队前都经过了严格的政审。
　　但是，且不说政审能不能造假，单说政审时候的那个人，就一定是眼前的这个人吗？
　　钱倩想起自己所在的时代，都有混水摸鱼当上干部的，何况这个通讯不发达的岁月。
　　内鬼会是谁呢？
　　戴全勇深得郑副局长信任，他肯定不会是被人调包了身份的，但戴全勇这个人就一定是没有问题的吗？
　　不一定，当初“龙潭三杰”直接就是雄踞东南小岛的某些高官面前的大红人，这上哪儿说理去。
　　拉祖特金和张诚则是由苏联方面直接派遣来援助的专家，目前中苏关系如胶似漆，还有几年才翻脸。
　　如果苏联派专家来就是为了捣乱，那直接在提供的数据资料上做手脚就行了，给几个错数据，够折腾好长时间，压根不用玩割绳子这么低级。
　　至于队里其他人，都是专业人才，专攻地质、物探、测量……干起活来，个个动作利落，不像刚混进来的业余人士。
　　现在最不希望中国出铀矿的……自然是嚷嚷着说中国是无铀国的米帝。
　　难道哪位是收了米帝黑钱的？
　　目前毫无头绪，不过钱倩相信，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
　　有弱点，就一定会暴露出来。
　　戴全勇怎么也不肯让钱倩再爬一次岩壁，他做了一个简易的筐，让钱倩坐在里面，让上面的队员把她拉上去。
　　“这怎么行。别人都没有被拉上去，唯独我是这么上去的，说出去，岂不是妇女同志给革命事业添乱？”
　　戴全勇急得涨红了脸：“你受伤了。”
　　钱倩插科打诨，其实是对他做的筐没什么信心，万一他真的有问题，怀恨自己刚才坏其好事，想找机会把她弄死，那岂不是很糟糕。
　　她要是在这个空间死了，那在她自己空间的那具身体，也会一并死掉。
　　她不甘心。
　　戴全勇只当她因为担心绳子再次断掉，而不敢坐进筐里，他和几个队员反复检查了绳子，并且，他自己第一个坐在筐里，让人拉上去：“看，没事，上来吧。”
　　拴着筐的绳子不止一根，而且有这么多人检查过，钱倩便再无二话，坐在筐中被人拉上去。
　　那个险些掉下去的箱子也被拉了上去，它被打开来，检查是否有损坏。
　　白色、铁制、很大，
　　方方正正，
　　有一个透明的玻璃表盘，表盘里有一根红色指针。
　　这是非常古老的盖革计数器，用来对放射性元素进行探测的记数仪器。
　　现代盖革计数器，小巧玲珑，一手便可掌握，许多以核末日为背景的游戏里常见。
　　21世纪探铀矿，各种高科技手段层出不穷，什么航空伽玛测量、远程遥感。
　　盖革计数器甚至是普通动手爱好者都能自己做出来的东西。
　　可是，这个庞然大物却是现在用来探测铀矿的最强工具，没有它，几乎是寸步难行。
　　抬着它，行走在深山老林中，也是字面意思上的寸步难行。
　　钱倩曾经在资料中看过“他们这一代人，吃了三代人的苦，才在短时间内，让中国摆脱了核垄断……”
　　一代人吃了三代人的苦，写在纸上轻飘飘。
　　真正站在这里，亲眼看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钱倩心中百感交集，被多年咸鱼社畜生活磨灭掉的热情，仿佛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见钱倩的眼睛盯着盖革计数器看，戴全勇说：“你在美国，用得肯定比这个强吧。不过，这是咱们自己组装的，跟着老大哥派来的专家……”
　　他指了指正在擦汗的拉特祖金：
　　“……从东北，一直带到这边。在东北没找着足够多的矿，在咱们这，一定能找着！”
　　说这话的时候，戴全勇的眼睛都像闪着光。
　　钱倩看着他，心中暗想：这样的人，会是内鬼吗？如果是的话，那演技也太好了。
　　·
　　·
　　晚上休息的时候，队员们扎帐篷的扎帐篷，做饭的做饭，大家忙得不亦乐乎。
　　拉祖特金和几位地质学家开会讨论今天一路上的发现，张伟和钱倩这两位翻译，自然是要同去的。
　　几人见到钱倩，关心了一下她的伤势，接着就说起正事。
　　他们在路上，曾看到有零星的云英岩，以及锡矿的迹象，铀矿带往往与之伴生。
　　但是铀矿带就像一个若即若离的情人，并不会承诺与锡矿终身厮守。
　　拉祖特金与几位地质学家根据今天的发现，在纸上画起了预判的矿脉走向图，分析明天应该往什么地方走，才能再找到锡矿。
　　“幸好前辈南延宗给咱们划定了一个大方向，不然这茫茫大山，上哪儿去找。”一位地质学家感叹。
　　他们看着图纸分析，钱倩看着他们，尝试从他们的微表情中判断谁心里有鬼。
　　而张伟看着她。
　　钱倩一抬头，便看见张伟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规矩得像个小学生，一双眼睛却停在她的身上。
　　“衣服我还没来得及洗，等洗了就还你。”钱倩说。
　　张伟摇摇头：“你的伤，不痛吗？一直没有处理。”
　　“轻伤不下火线。”钱倩笑道。
　　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累了，三个人一个帐篷，各自钻了进去。
　　钱倩独自一人一个帐篷，这是领导给她的专门优待。
　　深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不停地想着白天发生的事：
　　如果盖革计数器坏了，就无法探测铀矿。
　　所以，割断绳子的行为，一定是冲着盖格计数器来的。
　　那么多条绳子里，只有一根被割过，要怎么样才能保证用到那根绳子？
　　那根绳子是谁决定用来拴木箱的？
　　钱倩沮丧地发现，当时在崖顶上的人，才是大多数。
　　留在崖下的，只有她、张伟、拉祖特金，还有两个负责把箱子拴在绳子上的队员。
　　二十个人有嫌疑……
　　光是想到这个数字，钱倩就头大。
　　看来，以后要重点关注这二十个人了。
　　钱倩正打算睡，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声音往堆放着仪器的地方走去，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她急忙起身抓起手电，利落地钻出帐篷，向堆放仪器的地方赶去。
　　那里有一个人，背对着她，正弯着腰想要打开遮在仪器上的油布。

4.寂静的罗布泊（四）
　　此时天空只有寥寥数点星子，借着一点微弱天光，钱倩只能看出那黑影是个人。
　　钱倩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向那边走过去，从熟悉的身形看出，那是队长戴全勇。
　　戴全勇并没有把木箱打开，而是用一只手艰辛地抬起木箱，另一只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那木箱平常也要两个男人抬，他一个人一只手，着实有点吃力。
　　“你在做什么？”钱倩冷不丁的出声。
　　戴全勇先是吓了一跳，见是她，很快平静如初：“是你啊，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来得正好，帮我扶着一下。”
　　他示意钱倩扶着已经被他抬起一角的木箱。
　　“我看一会儿要下雨了，多裹一层安心些。”戴全勇一边解释，一边往箱子下铺东西。
　　此时钱倩才看清，他铺的是油布。
　　把装着盖革计数器的木箱又严严实实裹了一层，戴全勇这才满意地叉着腰：“这下就不怕了。”
　　话音刚落，一滴水点便打在钱倩的鼻子上，钱倩抬头，刚才头顶还有星，现在只有一片漆黑，接着，又是几点水滴落在她头上身上。
　　“真下雨了！”钱倩十分惊讶，山中的雨说来就来，就算在21世纪，也很难预测山中的局部气象。
　　“那当然。”戴全勇骄傲地一昂头，“我这么多年可不是白干的！”
　　接着他又催促道：“快进帐篷吧，下大了。”
　　两人各自回帐篷，没有注意到在黑暗之中，还有一个未睡的人，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钱倩躺在帐篷里，听着雨点不断打在帐篷布上的声音，想起刚才的事。
　　戴全勇过去的时候，手里就拿着油布，而不是被自己发现之后，才假装干好事。
　　也有可能，是他为了防止被人发现的时候无法脱身，而提前准备好的道具。
　　至于这场雨，它来或不来，并不会影响什么，未雨绸缪也说得通。
　　这一夜，她没有睡好，外面稍有异响，她便竖起耳朵听是不是有人靠近。
　　黎明之前，雨停了，山中的鸟虫都被雨淋得不愿出声，天地间一片静谧，只有偶尔传来一声水珠从树叶滑落的轻响。
　　钱倩半梦半醒的打了个盹，便被外面的人声吵醒。
　　等她钻出帐篷的时候，地质队员们已经都起了，做饭的做饭，收帐篷的收帐篷。
　　她的眼睛第一时间瞄向堆放设备的位置，此时离出发还早，没有人往那边去。
　　雨后的软泥最容易留脚印，现在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钱倩松了一口气。
　　“饭好喽！”负责做饭的队员大声招呼着。
　　大家拿着铁饭盒排队，轮到钱倩的时候，打饭的队员愣了一下：“没睡好？你眼睛里都是血丝。”
　　“嗯，我睡觉很轻的，稍微有点响动都会醒。”钱倩故作林妹妹状。
　　她说完这话，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人的表情。
　　她希望潜伏在队伍中的那个内鬼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可以放弃半夜三更行动的计划。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总这么一宿一宿不睡觉，她也顶不住。
　　在她身边的几个队员对她表示了同情。
　　只有戴全勇兴冲冲地说：“那你真的很适合干我们这行。睡到半夜突发山洪、泥石流，还有岩崩，都是有的，能听见异响，活下来的机率就比别人大很多。”
　　一旁的队员们又起哄，说戴全勇吓唬小姑娘。
　　饭后出发，下过雨的山道分外难行，有草的地方还好，有石头的地方非常滑，有泥的地方不仅滑，而且还会糊在鞋子上。
　　走了大半天，所有人的鞋都从里到外湿了个透。
　　除了几个常年在野外工作的地质队员，脚底已经被老茧覆盖，没事。
　　另外有几人起了水泡。
　　张诚情况最为严重，起的是血泡。
　　戴全勇挨个检查大家的情况，扎破泡泡、消毒……一系列动作非常熟练。
　　“你怎么样？”戴全勇走到钱倩身边。
　　“挺好，我没事。”钱倩回答的很轻松。
　　戴全勇不信。
　　经过攀岩事件之后，他相信钱倩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但是她绝对不可能常年在野外行走。
　　肯定会有水泡的。
　　“起水泡也没什么丢脸的，这么多人都起了。不赶紧挑掉，后面的路没法走。”戴全勇坚信钱倩是为了撑住“妇女能顶半边天”的面子，才不肯说，坚持要检查她的脚。
　　钱倩没办法，脱了鞋袜，她的脚上确实有泥水，但是却并没有损伤，
　　“哎？这是你说的鞋垫？”一个队员一眼就看见钱倩的解放鞋里垫着东西。
　　那是钱倩自制的卫生巾，临出发前带了许多，走长路时当鞋垫用，透气又防磨脚。
　　反正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认识它本质是什么，她也没有藏私，出发前，她问了队员们要不要用。
　　铁血真汉子们都觉得自己不能跟小姑娘一样娇滴滴的垫鞋垫，纷纷婉拒。
　　现在长了水泡的铁血真汉子们，都眼巴巴的看着她：“能给一付吗？”
　　在蛮荒山林中走了许久，盖革计数器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戴全勇忧心忡忡，每次休息都要蹲在它旁边，确认它是不是坏掉了。
　　“请等一下。”张诚忽然出声叫住先头部队。
　　众人围过来，拉祖特金指着高处的石块，说了些什么。
　　“他说那里黑色的像锡矿，要上去检查一下。”
　　钱倩心中一动，贺州这里的铀矿，确实是与锡矿伴生，这就要找到了？
　　她按捺住心里的激动，与众人一起向上爬。
　　地质锤叮叮当当敲下一块石头，拉祖特金掏出放大镜，看了又看，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
　　他随手将那块石头抛下坡，摇摇头。
　　无须翻译，大家也明白他的意思：不是。
　　希望突然破灭，大家的情绪或多或少有些低落。
　　忽然戴全勇的声音在山坡上响起：“同志们，革命成果不是这么容易取得的，不要灰心，我们继续努力，把这里的山，一寸一寸翻过来，一定能找到！”
　　“好！”另几个队员鼓掌。
　　气氛一下子被他调动起来，大家的脸上又充满了希望，继续前行。
　　“他的确适合做队长。”张诚对钱倩说，“军队里的政委就得是像他这样的人，善于鼓舞士气。”
　　钱倩问道：“那你呢？”
　　“我不行，我这个人比较情绪化，喜怒哀乐都放在脸上，当不了队长。”
　　钱倩笑道：“很少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自己呢。”
　　张诚耸耸肩：“我这人没别的长处，就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听说你之前在美国留学，是什么时候去的？”
　　两个都有在异国生活学习经验的人，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他们聊的国外见闻与生活条件，让一旁的地质队员们像听神话故事。
　　国内连电风扇都是稀缺的宝贝，国外竟然已经有了让整个房间在盛夏变成春秋天的好东西？
　　名字都听着那么不真实，叫空气调节器。
　　空气都能调节了？
　　说了许多之后，张诚问道：“从什么都有的地方回来，有没有不习惯？”
　　钱倩笑笑：“享受什么都有的世界，是一种快乐。把一个世界从无到有的建设起来，是另一种快乐。我已经享受过第一种快乐了，现在，就想感受一下第二种快乐。”
　　作者有话说：
　　铁血真汉子们坚持的点，真的很奇怪。死活不肯涂防晒霜，说大男人晒黑不要紧，跟他们说防晒不是怕黑，是怕晒伤，还是不肯涂，真晒伤了，就哼哼唧唧起来。

5.寂静的罗布泊（五）
　　走完一段漫长到让人绝望的上坡路，眼前出现了一个令全队欢呼雀跃的水潭。
　　戴全勇打量了一下队员们的表情，示意全体休息。
　　所有人的背后胸前都湿透了，扛仪器的那些队员拧了拧衣角，甚至都能滴出水来。
　　有人扯了一段树枝往水潭里探了探：“最多一米五深，兄弟们，下去凉快凉快。”
　　“呼哦~”
　　“嘭”
　　“嘭”……
　　快要热炸的队员们脱了上衣和长裤就往水里蹦，平静的水潭被砸出一个又一个大水花。
　　拉祖特金接过张诚递过来的行军水壶，笑呵呵地看着充满活力的年轻人。
　　“下来呀~”泡在水里的男人们冲着钱倩挥手。
　　钱倩摇头：“小心水里有蚂蟥。”
　　“哈哈哈，没事，咱们搞地质的，谁还没给蚂蟥咬过，就当给山神爷交澡票了。”
　　注入水潭的水源是一条落差不大的瀑布，钱倩往里望，发现还有一块挺大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只是隔着瀑布看不真切。
　　钱倩一时好奇，一头扎进瀑布里，水潭里的人们都惊呆了，不知她要干什么。
　　看过《西游记》的齐平安笑道：“莫不是发现了水帘洞？”
　　钱倩走向那一点亮光，却失望的发现，那只是从侧面漏进来的阳光。
　　石头上似乎有被人用木炭画过的直线，莫非，是原始人留的？
　　钱倩来了兴致，如果能在拿到铀矿的同时，顺便在考古上有进展，岂不是更好。
　　她凑过去，发现颜色不对，再伸手摸了摸，那不是画的直线，而是一大块泥巴，在泥巴中间夹着一块黑色的长条。
　　组成黑色长线的是一些碎石。
　　碎石上沾着一些淡黄色的粉末，粉末表面闪着一层特别的莹光。
　　钱倩心中一动，不敢用手指去抠它们。她掏出手帕，用树枝将沾着黄粉的石头拨进手帕里包好。
　　当钱倩从瀑布里走出来的时候，齐平安笑道：“在里面待了这么久，当上猴王啦？”
　　钱倩笑道：“泡在水里这么久还不出来，给龙王当女婿啦？”
　　拉祖特金正趴在箱子上绘制这一路过来的地图，钱倩将手帕放在他面前：“我刚才在里面捡到这些石头，你看它们是不是有用的？”
　　看见那几块小碎石，拉祖特金的眼睛都直了。
　　他捧着那手帕，走到盖革计数器旁边。
　　随着他的靠近，安静一路的盖革计数器，发出一声“嘀”，再向前几步，盖革计数器开始疯叫：“……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快！”拉祖特金激动万分，他迅速站起身，要去打开另一个箱子。
　　他太过激动，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个踉跄。
　　“没事，快把那个箱子打开。”拉祖特金指着一个箱子，那箱子里的东西都是他的东西，没有人看过。
　　几个队员过去将捆在上面的雨布打开，再打开箱子，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小仪器。
　　钱倩认识，那是伽马仪，用来测量辐射指数。
　　拉祖特金将伽马仪打开，指数直接飙到最高档，他又调了三档。
　　这块石头的伽马指数超过了1000！
　　拉祖特金激动地欢呼起来：“是它，找到了！”
　　泡在水潭里的人们都爬上岸，围过来。
　　齐平安还嘀咕了一句：“那大家伙还真的会响？”
　　为了保密，除了几个骨干之外，其他队员只知道自己进山是来找矿，但是找什么矿，他们并不清楚，他们的任务是发现疑似矿石的东西后，交给苏联专家鉴定。
　　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铀矿。
　　在得知消息的同时，他们也被要求进行保密宣誓：绝不将自己此行的目的和发现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最亲近的亲人。
　　那块沾着铀粉的大泥块不是洞里本身的，看起来像是从别处掉落下来。
　　“我上去看看。”拉祖特金艰难地攀着斜坡往上走。
　　几个身强体壮的地质队员跟着，戴全勇一转头，发现钱倩就在身后，他愣了一下，想让她下去，上面又陡又滑太危险。
　　他张了张嘴，开口说的却是：“小心点，跟紧了。”
　　“嗯。”
　　瀑布上方坡度极陡，几乎要靠抓着草才能向前挪步。
　　拉祖特金气喘不止，停下脚步，他又掏出伽马仪，指针非常安静的停在最低位。
　　最后，他们已经爬到了比周围都要高的地方，伽马仪依旧平静如初，拉祖特金忍不住用力晃了两晃，无奈地摇头。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戴全勇突然念了一句。
　　队员们笑道：“还有心情念诗哪？”
　　戴全勇回道：“这叫保持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伟大领袖还写诗呢，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这次的仙人洞，是我们小何同志发现的，相信在这险峰，也能找到属于我们的无限风光！”
　　拉祖特金拿出地质锤，这里敲敲，那里打打，其余队员也四散开寻找矿。
　　过了两个多小时，一无所获。
　　钱倩忽然理解牛顿为什么在晚年的时候，跑去研究神学了。
　　那块铀矿石，让她无意中捡到，一帮人浩浩荡荡上山来找，却怎么也找不到。
　　还有物理和化学上的发现，多少人努力了很久，就是欠了那么一点运气，最终功亏一篑，为天选之子做了嫁衣。
　　这上哪儿说理去。
　　“下去吧。”拉祖特金忽然说，他的语气很是沉重，似乎受到了很重的打击。
　　钱倩不明白，他一直很积极的，怎么会如此？不就是在这座山头没发现么，还有那么大一片地呢。
　　她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拉祖特金叹了一口气：“这里，不会有鈾矿。”
　　“可是刚才……”钱倩心想能让盖革计数器吱哇乱叫的，不是铀矿，还能是什么？
　　拉祖特金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是别的什么具有放射性的东西。但是，绝对不可能有铀矿。这里是花岗石岩带，连着这座山的那几座山头，都是花岗岩石带。”
　　在这个时代的认知中，花岗岩，被视为铀矿禁区，铀矿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花岗岩石带里的。
　　虽然钱倩知道，这是时代的局限性。
　　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经证明花岗岩中可以使铀富集，澳大利亚拥有的一个世界最大铀矿，便是花岗岩中诞生的。
　　道理她都懂，可是她没有证据。
　　也没有在这个时代已经得到证实的理论依据说服拉祖特金。
　　可是，铀矿就应该在这一带被发现，就算不在这个坡上，也会在附近的坡上，否则不会滚到瀑布后面。
　　如果按拉祖特金的意思，附近几个山头都可以直接否了，那他们会离真相越来越远。
　　钱倩开口：“可是，刚才那么大的辐射，如果不是铀矿，又会是什么呢？”
　　拉祖特金没有回答。
　　“下去吧。”他说着，带头往下走。
　　回到原地，队员们听到没有收获的消息，都有些遗憾，听到附近是无铀区花岗岩石带的时候，已经可以用沮丧来形容。
　　他们也没有什么怨言，在野外，就要服从命令听指挥。
　　既然苏联专家都这么说了，那就跟着他走。
　　钱倩据理力争：“那块石头，不管是从哪里来的，也不会超出这座山的范围，我们再试试。一定能找到的。也许是被雨水从别处冲下来的……”
　　拉祖特金摇头：“不要白费力气。”
　　钱倩还要说，拉祖特金已经转身回自己的帐篷去了。
　　“他是这方面的专家，你主要是在实验室工作的，实地考察经验没有他丰富，相信他吧。”张诚劝道。
　　钱倩反复向他们说明，那些粉末不会无缘无故的单独出现在那里，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有放射性。
　　却没有人听她说什么。
　　每个人都劝她，拉祖特金是老大哥，是专家，干这行这么多年，是不会弄错的。
　　钱倩一时情急，脱口而出：“专家就不会错吗！那第五次反围剿是怎么失败的？！二万五千里长征是谁害的？！”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静得仿佛连心跳声都能听见。
　　作者有话说：
　　主流观点认为是李德不顾中国现状，硬搬照抄，导致的反围剿失利。
　　根据现在地质勘探的规矩，是不允许在野外随便下水的。不过这规矩到底始于何年何月不详。

6.寂静的罗布泊（六）
　　在一片死寂中，戴全勇先开口：“刚才的旱地雷好响，震得我耳朵都半天听不见声。哎，怎么都愣着，都被吓傻了啊？还不搭帐篷做饭，等着晚上睡泥里？”
　　待他说完，其他人才各自活动起来，拆行李，搭营地，就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钱倩知道这个时候最好的自保方法，就是缩着脖子不出声，跟着拉祖特金后面转。
　　就算没有任何成果，也不会有人怪她。
　　可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身在宝山空手归。
　　这么多地质队员辛辛苦苦地在深山老林里跑，一身泥，一身汗，脚上都是泡，图什么啊？
　　如果在这里不能找到铀矿，整个历史都会改变。
　　根据历史进程，苏联很快会给中国原-子-弹的资料。
　　当然不是因为中苏友好这种小朋友理由，而是因为波兰和匈牙利跟苏联翻脸，赫鲁晓夫急需一个靠谱盟友。
　　中国得到苏联资料之后，发生的事便是美苏和好、中苏决裂，苏联撤走所有专家。
　　苏联给资料的开放期，仅限于波匈事件之后，至美苏和好之前那短暂的时间。
　　如果历史进程走到波匈事件，结果中国连铀矿都没有，那苏联就根本不会给资料。
　　一个无铀国，给资料干什么？垫枕头吗？
　　钱倩想了想，转身就往苏联专家的帐篷里去了。
　　众地质队员们注意到她的动作，齐齐望向队长戴全勇。
　　齐平安压低声音凑在戴全勇旁边：“勇哥，一会儿她跟老大哥要是打起来，咱们帮谁？唉哟……”
　　他脑袋上挨了戴全勇一记暴栗。
　　很快，那个帐篷里就传来了争执声。
　　拉祖特金还是刚才的那套理论：“花岗岩是铀矿禁区，在这里探矿，就是浪费时间。”
　　钱倩据理力争：“如果说仪器有错，盖革计数器和伽马仪不可能同时出错。既然刚才出现了辐射值，那就说明地下有辐射源，过去已经有人在这里发现过铀矿，为什么我们不能再坚持一下呢？”
　　“小姐，我们没有时间为你的好奇心买单！”
　　与拉祖特金一起来的，还有一位苏联地质专家，名叫索伦科夫，他脾气非常暴躁。
　　他们被派遣来支援中国寻找铀矿，最想出成绩的也是他们。
　　恨不得今天进山，明天就发现了大量的铀矿。
　　自然容不得一个小女子在这里胡说八道。
　　钱倩的纠缠，把他气得用上了形容资产阶级女性的“小姐”。
　　“你怎么确保过去的经验就一定是对的？花岗岩形成的原因是岩浆在地表下凝固……”钱倩想解释花岗岩凝结的原理，以此说明这种地质层也可以凝结铀。
　　索伦科夫轻蔑打断她：“小姐，我学地质的时候，你的父亲还没有与你的母亲见面吧。你是学核物理的，轮不到你来教我地质学原理！”
　　钱倩微微皱眉，怎么，现在已经进入到不是学术讨论，而是用老资格压人的环节了吗？
　　索伦科夫又傲慢地问：“你的导师叫什么名字？！伊莱娜·约里奥·居里吗？”
　　那是居里夫人的女儿，钱三强先生的导师。
　　时空管理局为钱倩安排的导师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研究员，刚刚有带学生的资格，免得漏馅。
　　听了钱倩报出的名字，索伦科夫又是轻蔑一笑：“我知道他，麻省理工的一个学生，在研究上没什么建树，论文也没几篇，呵，没想到，他也能带学生了。”
　　钱倩平静地回答：“我的导师是什么人，与两台不同的仪器同时出现辐射值读数无关。我们应该秉承科学的态度，而不是用在学术界工作时间的长短来寻找铀矿。”
　　听了她的话，索伦科夫又炸了。
　　·
　　这里懂中文又懂俄语的只有张诚和钱倩。
　　现在这两人，都在帐篷里，其中还有一个是吵架的主力担当。
　　没人给在外面的地质队员们翻译翻译，里面到底出了啥事。
　　只能从语气里听出来，索伦科夫非常生气，已经可以用咆哮来形容了。
　　他们看着索伦科夫气冲冲地从帐篷里面出来，拉祖特金跟着出来对他说了些什么，接着张诚也跟了出来，满脸无奈。
　　索伦科夫叽里哇啦对戴全勇说了一通，张诚翻译：“这个女人太自以为是，明天就把她送走，如果她还在这里的话，工作没有办法继续。”
　　“您消消气，小何也是急于完成革命工作，才会这样，她平时不是这样的。”戴全勇赔着笑脸。
　　张诚又翻译了索伦科夫的话：“希望她可以以科学的态度对待工作，而不是情绪。”
　　他翻译的非常委婉，钱倩站在帐篷后，听见他的原话是：“女人都是情绪性的动物，她们只会坏事。”
　　戴全勇又赔着笑脸，劝索伦科夫不要生气。
　　队里的其他人也都纷纷向着索伦科夫说话，希望他不要跟小女子一般见识。
　　到吃饭的时候，钱倩大大方方拿着饭盒出来盛饭，一点都没有避开索伦科夫的意思，跟他面对面坐着。
　　两人之间，虽无声，却好像有巨大的雷暴区，其他打饭的人小心地捧着饭盒，从他二人的背后绕过去，生怕被雷劈着。
　　饭后，拉祖特金与索伦科夫对着地图讨论了一阵，张诚将他俩的结论告知戴全勇：这附近不会有铀矿了，明天早上下撤到花瑶公社，休整一下，沿着另一条山脉再出发。
　　戴全勇听完，刚想点头，忽然，钱倩又出现在众人面前：“这里一定会有铀矿，相信我。”
　　索伦科夫对她视而不见，自顾自地开始收地图。
　　反倒是拉祖特金对她的执着产生好奇：“为什么你这么坚持？”
　　“因为我相信科学，过去在花岗岩中没有找到铀矿，不代表花岗岩就不可能有铀矿。我也不相信两台仪器会同时坏掉，而且还都是往高数值坏。”
　　见钱倩如此坚持，拉祖特金犹豫了。
　　他不是无神论者，他是东正教信徒，对上帝神迹之类的，也是相信的。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那位法兰西的圣女贞德，她听见了上帝的召唤，从一个毫无战斗经验的乡下村姑，变成带领法国军队走向胜利的女英雄。
　　也许，女人，确实有特别的敏感。
　　拉祖特金的口气放软：“那么，你需要几天来证明你的论点？”
　　“七天，七天之内，一定能找到线索。”
　　索伦科夫听见，又大声嚷嚷：“要在这个鬼地方浪费这么久？”
　　拉祖特金也在犹豫：“太久了，我只能给你三天。”
　　钱倩无法拒绝这样的打折：“运气不好的话，站在矿脉上往下挖，都要将近三天，我并不知道矿脉的具体位置，如果我答应您三天，说明我根本就没有想要找到矿脉的诚意。”
　　一旁的张诚也帮腔：“那台盖革在路上有些磕碰，说不定真坏了，但是伽马仪是您从莫斯科带来的，一路您都好好地包着，它的读数应该不会有问题。已经上山待这么久了，就让小何同志彻底地检查一遍吧？”
　　拉祖特金还在犹豫。
　　张诚又说：“如果回去，发现仪器没有坏，要再回来一趟，就很麻烦。不如在这里彻底弄清楚。”
　　在他的努力劝说下，拉祖特金点头：
　　“好，那就再找七天。”
　　·
　　·
　　深夜，钱倩对着地图，在脑中为那个含铀粉泥块滚落的方式画出无数个模型，判断它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滚下来的。
　　有人过来，关切地问道：“还不休息？”
　　钱倩抬头，是张诚。
　　“是你呀，谢谢你刚才帮我争取。”
　　张诚笑道：“没什么，我也不甘心呐，不想白辛苦这一场。”
　　接着他又说：“你一个姑娘家，敢跟索伦科夫对吼，真厉害。巾帼不让须眉。”
　　钱倩笑道：“万一，真找不到，你会挨骂吗？”
　　张诚无所谓：“这有什么，都是为了科学，再说朱可夫还被斯大林夺过军权呢，我怕什么？”
　　接着，他用同情的语调对钱倩说：“明明那两台仪器都报数了，苏联人不支持你就算了，怎么你们的地质队也不支持你？而且还说你情绪化，说真的，你是我见过的最理智的女性了。”
　　钱倩抬头看了他一眼。

7.寂静的罗布泊（七）
　　钱倩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睫毛轻颤，紧抿着嘴唇，帐篷里那盏6瓦的小矿灯将她的脸庞勾出一道温婉的弧线，仿佛有无尽的委屈藏在心里。
　　张诚柔声道：“别难过，你这么坚持这里有铀矿，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发现？”
　　钱倩擦了擦眼角，摇头：“不，我只是觉得……那仪器，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世上怎么会有两个仪器一起坏的事，为什么他们都不愿意验证呢？”
　　张诚微笑道：“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你做得很好，科学就应该有坚持正确的精神。对了，听说你是在美国学核物理的，怎么俄语也说得这么好？”
　　“最早研究核武器的是德国的海德堡实验室，一战之后，德国被限制发展，将很多资料偷偷运到苏俄，继续研究，所以，其实苏联真的是不折不扣的老大哥呢。”
　　张诚露出赞许的笑容：“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些，真是一个才女。”
　　“那你呢？看你走山路这么久也没有落后，也不像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呢。”钱倩带笑意，看着张诚的眼睛，她的眼里满是温柔。
　　“我？我是学军工制造的，本以为会成为卡拉什尼科夫那样，发明枪械，没想到，毕业后却被调到地质部，跟着拉祖特金满山遍野地跑了几年，再没摸过枪。”
　　钱倩半张着嘴：“好厉害，那你是不是见过好多枪？我都没有摸过呢。”
　　“岂止见过，以前做测试的时候，每天都要打好多。”
　　“听说经常用枪的话，手上会有枪茧？是什么样的呀？”
　　张诚摊开自己的右手，将几处硬茧指给她看。
　　“原来是真的。”钱倩一脸崇拜。
　　两人又聊了很久，讲到学校的饮食难吃，讲到校监事多。
　　说到兴起，几乎忘记时间，直到钱倩小小地打了一个呵欠，张诚才看了一眼时间。
　　“都十二点了啊，明天还要早起，睡吧。”张诚向钱倩道了晚安，回到自己的帐篷。
　　钱倩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摸着自己手掌，露出一丝冷笑：
　　“几年没有摸枪？枪茧还那么厚实啊。”
　　在原本的时空中，钱倩一直被人夸赞漂亮，像女明星。
　　这事一直埋在她的心里，上大学的时候，她对学业毫不上心，整天琢磨怎么能被星探看中。
　　听说练过舞蹈和体操的人更容易接到戏，钱倩就去学了舞蹈和体操，以期比别人多一点资本。
　　大龄学体操，自然要付出比童子功更多的辛苦。
　　手掌上很快起了茧。
　　老茧被磨破，茧壳翘起，剪掉之后，手掌上留下四块不断渗着淋巴液的嫩肉，疼得她双手发抖，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她用纱布将手掌缠上，继续练。
　　终于有一天，她听说有导演要拍以体操运动员为主角的剧。
　　她投了简历，试镜时使出浑身解数，得到导演大力赞赏。
　　她真的被选中了。
　　却不是女主角，而是女主角的武替，钱倩本着“当武替也能混个脸熟”的心态接受下来。
　　女主角选了一位流量小花。
　　影片里女主角身手矫健，为国争光，实则剧组为她准备了文替、武替、抠图……那位小花经常连人都不来。
　　而她却拿着比钱倩多几倍的片酬。
　　网上对这部剧最多的评论是：为什么不直接让武替来演呢？武替小姐姐不是也挺好看的，比XX差在哪里？
　　几次失利后，钱倩认清现实，好好完成学业，进公司做了一个普通职员。
　　只过了一两年，她手掌上磨出的茧，就像她曾付出的血汗那样，无声无息的消退了。
　　在这里，没有人比她对手掌起茧和消退的时间更熟悉。
　　那是她追逐理想与破灭的历程，刻在心上，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
　　·
　　·
　　由于钱倩说铀矿就在这片山头上，队员们便决定营地不动，就在昨天的水潭附近寻找。
　　昨晚又下了一阵雨，向上攀爬的坡道异常滑，抬着盖革计数器的两个队员一步一滑，十分艰辛。
　　没有测辐射的仪器，无法定位挖掘方向。
　　钱倩向拉祖特金请求：“能不能把您的伽马仪借给我们？”
　　拉祖特金面露难色。
　　索伦科夫抱着双臂站在一旁：“这是整个欧亚大陆最先进的仪器，要是弄坏了，只能送回莫斯科修理。要是耽误了找矿，你负责吗？”
　　钱倩向拉祖特金保证道：“一定不会弄坏的！我会用生命把它保护好！摔了我，也绝不会摔着它！”
　　拉祖特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这是唯一的一台，如果弄坏了，至少要耽误三个月的时间……”
　　不肯借。
　　钱倩看着张诚，昨天他那么积极地帮自己说话，让拉祖特金决定留下来，今天，也应该能做点什么吧？
　　张诚很无奈：“这台伽马仪确实太重要了，在出发前，他也是向他的上级保证过，我没有立场劝他借给你。”
　　盖革计数器抬不上去，伽马仪借不来，上山就没有意义了，总不能把整个山头给削平三米吧？
　　怎么办？
　　所有队员一起看着钱倩。
　　钱倩笑笑：“不要紧，我已经测算出几个大概的位置了，大家先挖，挖到差不多的深度，就把土样拿回来测。”
　　铀矿十分强势，就连长在铀矿上的草都能带放射性。
　　此前有前辈在羊屎蛋里测出过放射量，从而断定那片地区有铀。
　　这个办法虽然笨，但已经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众人爬上山，钱倩让他们从昨天她分析过的可能位置开始往下挖。
　　地质队员们甩开膀子挥汗如雨，挖到一米左右的时候，钱倩让他们停下，她用准备好的盒子分别装上几个坑洞里的泥土。
　　她将盒子裹扎好，卷成包袱负在背上，就要往下走。
　　戴全勇向她伸出手：“给我，路陡，不安全。”
　　钱倩冲他做了个鬼脸：“小同志，你的思想觉悟不够高啊，怎么还看不起我们劳动妇女呢？你好好休息，小心一会儿铲不动土，挥不动锹了。”
　　说罢，也不管戴全勇是什么表情，她便自顾自的跑远了。
　　高处一片笑声。
　　所有土样经过测试，都没有明显放射性成份。
　　钱倩又跑回去，让大家换个地方挖。
　　直到把她看好的方向都挖了一遍，还是没有结果，她又让大家往高处爬。
　　从天刚亮，到晌午，到傍晚，最后一次挖出的土样，也没有任何辐射反应。
　　第二天如此，第三天也是如此，第四天……
　　盖革计数器静悄悄，伽马仪的指针停在最低档。
　　这些天，钱倩每天都要来回往复跑许多趟，由于太过心急，她重重摔倒在光滑的大石上，磕得小腿鲜血直流。
　　她测完数值后，转身就要走。
　　拉祖特金要她把腿包扎一下再走，她摆摆手：“没事，等它流够了就不流了，这会儿，他们应该又挖出不少土了，我得赶紧去。”
　　拉祖特金拉着她：“我跟你一起去！你先把伤口包扎好。”
　　有了专家的指导，地质队员们更有的放矢，只是依旧没有成果。
　　眼看着这片地方又要被挖遍，还是一无所获，钱倩心里很难过。
　　难道，在这个时空，也要经历一次理想的破灭？
　　腿上的伤一跳一跳的疼，她攀到高处，坐在一处略平坦的地方，看着队员们进行天黑前的最后一次挖掘。
　　她手里握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的挖着自己身旁的土，小石子被她掀出泥土，翻滚落下。
　　拉祖特金手中的伽玛仪突然动了。
　　指针向上跳动。
　　他激动起来，握着伽玛仪到处找寻辐射来源。
　　眼见努力就要有成功，队员们也开心地跟在拉祖特金身后。
　　伽玛仪的指针忽左忽右，他们的心情也跟着忽上忽下。
　　最后，拉祖特金终于找到了方向。
　　当伽玛仪对着坐在高处的钱倩时，指数达到最高峰。
　　众人：“？？？”
　　作者有话说：
　　卡拉什尼科夫：A。K-47的爹，《CS》里的扛把子，如同98K是吃鸡里的扛把子

8.寂静的罗布泊（八）
　　在钱倩刚才坐着的地方，又挖出几颗色彩明艳的黄绿色石子。
　　伽玛仪的指针直飙到最高档，就不下来了。
　　拉祖特金当场乐开了花：“没错，就是它！”
　　全队欢腾，齐平安大叫：“小何同志是我们的大福星啊！”
　　付出那么多天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钱倩也激动的忘记腿上的伤，又蹦又跳，伤口崩开，流了一脚腕的血。
　　欢呼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一起看着她的腿。
　　钱倩哈哈一笑：“一点都不疼。刚你们不说么，在水潭子里洗澡给蚂蝗咬了是给山神爷交澡票，咱们找着了铀矿，多给点也没什么！”
　　“坐下！”戴全勇脸上的欢喜一扫而光，板着脸。
　　钱倩不知发生了什么，愣愣地坐在地上。
　　戴全勇蹲在地上，把她的裤腿卷起来，伤确实不重，就是被石头刮伤了一层表皮，就是看起来特别吓人，血糊淋拉的一大片。
　　“真没事，睡一觉就好了。”钱倩小声地抗议，她觉得很丢脸，这么多队员，走来一路，这种刮擦伤多了去，谁也没这么兴师动众。
　　戴全勇一边给她用碘伏消毒，一边说：“你跟我们一样吗？我们皮糙肉厚的，你跟我们比！”
　　“那倒是，看我们的手跟小何的都不一样，哈哈哈。”齐平安伸出自己的手，在钱倩面前摊开，那双手比钱倩练体操时候的手要粗糙多了。
　　看到茧，钱倩又想起张诚。
　　她向拉祖特金提问：“张诚是不是还负责安全保卫工作呀？”
　　拉祖特金笑着摇头：“不，只负责翻译。”
　　“他一直跟着您吗？”
　　“到中国来之后是的。”
　　“听说他以前学的是枪械设计，好厉害啊，怎么会来做翻译呢？”
　　拉祖特金还是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是组织分派的，以前没见过。你对他很感兴趣？”
　　看来在苏联，挖铀矿是相当重要的保密工作，都秉承着“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
　　钱倩知道拉祖特金可以信任，她故作小儿女的娇羞状：“就是，有一点点好奇，您可千万不要告诉他，不然……”
　　她低下头，玩弄着发辫。
　　女孩子害羞的样子，不需要解释，一看就懂，拉祖特金也不是无情的钢铁直男，笑呵呵地保证为钱倩保密。
　　·
　　·
　　参与挖掘的队员全部回撤到营地。
　　拉祖特金迫不及待地掏出矿石，盖革计数器疯狂大响，那动静把在帐篷里的索伦科夫都给叫出来了。
　　当他看见拉祖特金手中的绿色石头时，眼睛都直了：“哦，我的上帝，你真的找到了！”
　　“是的！是好运女神为我们带来的幸运。”拉祖特金指了指钱倩。
　　索伦科夫看了钱倩一眼，向她走来：“很抱歉，我犯了教条主义的错误，非常感谢你的坚持。”
　　认错认得如此坦荡，钱倩对他此前的不满也烟消云散。
　　一转头，这两人竟然又要往山上跑，戴全勇让钱倩问他们干什么去，索伦科夫快乐地晃着手上的紫外光灯：“荧光测试。”
　　铀矿在紫外光下，会发出特殊荧光，看来他真的是太激动了，不顾天黑路滑，就要再去确定。
　　戴全勇见状，亲自带着两个队员跟过去，生怕他们出什么意外。
　　钱倩意外地看见张诚没有跟着一起去，他看似平静，眼睛里却心事重重。
　　“怎么愁眉不展的样子？”钱倩笑道。
　　张诚很快整理好情绪：“哪有，我只是担心他们两个人半夜三更上山会有危险，拉祖特金的年纪都这么大了。”
　　“没事的，戴队长不是跟过去了嘛。”钱倩心情颇好，笑得十分真诚。
　　张诚关心了一下她的腿伤：“这么严重啊？”
　　“反正找到矿了，明天我就不上山了，很快就会好的。谢谢你呀。”钱倩笑道。
　　饭做好了，忙了一天的地质队员们一哄而上，各自抱着饭盒有滋有味的吃着。
　　钱倩刚想起身去打饭，发现饭盒不见了，张诚正端着两个饭盒向帐篷走来：“别起来，我帮你把饭打来了。”
　　“谢谢你呀。”钱倩温柔笑道。
　　“应该的，都是革命同志嘛。”张诚将钱倩的饭盒放在她面前，接着打开自己的饭盒，开始吃起来。
　　钱倩一眼就看到张诚饭盒里只有饭和蔬菜，没有鸡蛋。
　　地质队虽然不能保证有肉，但是每天一个鸡蛋还是能保证的。
　　她打开自己的饭盒，里面赫然是两个煮蛋。
　　“这……”钱倩愣了一下。
　　张诚笑嘻嘻地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别告诉别人啊，不然他们要说我偏心了。”
　　“你光吃菜怎么行？”钱倩要把鸡蛋还给张诚。
　　张诚捂住自己的饭盒：“你跑了一天，还受伤了，我坐在营地里，一天都没动，一点都不饿，你吃，你吃。”
　　钱倩不肯要，张诚捂着自己的饭盒跑到其他队员身边坐着。
　　这下钱倩没法去还了，这些队员，最喜欢起哄，要是让他们看见一个鸡蛋传来递去，还不知道要说什么。
　　算了，他非要给的。
　　深夜，拉祖特金他们回来了，他们的表情没有刚发现铀矿的时候那么兴奋。
　　“怎么了？”钱倩不解，总不能是那里的铀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陨石，就那么几颗吧？
　　拉祖特金说：“那里主要是原生矿残体和次生矿，主要矿脉还要找，不过，有了今天的收获，后面会容易很多。”
　　说着，他就和索伦科夫钻进帐篷，开着小矿灯，记录今天的发现。
　　第二天，经验丰富的地质专家索伦科夫一马当先，他知道矿脉的延伸规律。
　　今天张诚主动请缨跟着上山，钱倩本来也想去，所有队员都说她一个伤号，应该留下来好好休息，不然后面拔营，她想再这样好好的休息，就不能了。
　　钱倩只得勉为其难的留下来。
　　所有人都走远了，远到已经听不见说话声。
　　钱倩走进张诚与戴全勇合住的帐篷。
　　帐篷里放着戴全勇的大背包和张诚的小背包。
　　钱倩仔细查看张诚的小背包，发现在开口处的钮扣上，系着一根头发。
　　如果在解钮扣的时候，没有注意，就会把那根头发弄断。

9.寂静的罗布泊（九）
　　采矿是一项很严谨的工作，当然不是一发现矿石，就立马投入所有人力和资源在这个地区。
　　矿藏量，以及矿藏品位都非常重要。
　　要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采出来的只有800公斤，或是看似有几千万吨，实则提炼半天，还不如富矿的100公斤，那可就亏大发了。
　　这些工作多年的地质队员，对于测铁测铜等常规矿藏的经验丰富。
　　测铀矿，那可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拉祖特金的箱子里真是藏着太多的好东西了，起先钱倩以为当真这么艰辛，只有那么巨大笨重的盖革计数器。
　　没想到，后面老大哥像变魔术似的，先掏出便携的伽玛仪。
　　紧接着又像机器猫那样，掏出了更多。
　　本来拉祖特金还在发愁，又要上山探矿，又要测品位，实在分身乏术。
　　没想到，钱倩一口应下：“我在实验室里做过很多次，交给我吧。”
　　她用娴熟的技巧说服了拉祖特金，终于同意在没有他的监管之下，使用他的那些宝贝疙瘩。
　　拉祖特金每天带着队员们上山，对矿体进行整体储量探测。
　　钱倩留在营地，对铀矿进行铀矿石细菌浸出摇瓶试验，借以探测铀矿石品位。
　　品位超过0.01%的铀矿石，才有开采价值。
　　直到21世纪，地球上发现的铀矿，也只有14%-18%左右，值得被开采。
　　钱倩多么希望这里是一个富矿，可惜，大部分在0.01%以下，有些甚至只有0.003%。
　　队员们每天采样回来，从钱倩这里都得到的是不理想的消息。
　　他们从刚开始时的激动，慢慢变成沮丧。
　　好在戴全勇的精神一直保持着振奋：
　　“至少咱们从老大哥这里学到了非常重要的专业知识，你们以前连铀矿长啥样都不知道对吧！现在已经知道怎么测储量了，这就是一个非常伟大的胜利！
　　相信大家都看过《论持久战》，
　　即使我们的基础薄弱，但与自己的过去比较，有了比任何一个历史时期更为进步的因素，就是在这种进步的基础上得到了持久战和最后胜利的可能性……”
　　戴全勇的话，确实有效地激励了有些丧气的地质队员们。
　　不过，他在独处时，就没有这么打鸡血了，钱倩注意到，他有时会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山林，愁眉紧锁。
　　戴全勇是一个正常人，不是中二热血少年，他身上背负着的责任和压力，比其他队员都要大。
　　钱倩假装没有发现他的秘密，她也不擅长安慰别人，这种因为事情没有解决而产生的烦恼，嘴上说得再好听，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与其对他说“你不要担心，一定会找到的”，还不如让他多上几趟山，更有助于缓解焦虑。
　　又过了几天，钱倩忽然发现，铀矿石样品的品位稳定地提升到了0.01%。
　　虽不算富，但达到了工业用矿的标准！
　　她在检测的时候，仔细地按照矿石样本的位置做了记录。
　　队员们可以顺着矿石品位增长的路线，寻找富矿带。
　　很快，队员们在杉木冲一条隐蔽的自然小沟里找到了极丰富的铀矿。
　　那天晚上，拉祖拉金打开紫外光的瞬间，整条沟都泛着莹莹绿光。
　　欢呼在深夜的山林中如海啸般响起，惊得夜鸟齐齐拍打着翅膀，冲出窝巢。
　　·
　　·
　　收集到足够的矿石之后，地质队便出山，要将这一重大发现告知首都。
　　进山时，个个都是精神小伙，钱倩更是像个大小姐。
　　出山后，个个蓬头垢面，拉祖特金的络腮胡快要把他的整个脸都埋了。
　　平时戴全勇总是走在最前面，这次却是齐平安。
　　原来，他就是这里人。
　　花瑶公社连一个电话都没有，要用电话，得跑几个小时去县里。
　　公社书记得知地质队出山，马上派了最快的马和最好的骑手去县里打电话，让省里派车接他们。
　　书记给众人安排好住的地方，然后对齐平安说了几句瑶族话。
　　齐平安笑嘻嘻地回答了几句，转头对戴全勇说：
　　“今天我就不跟大家一起住啦，我回家住。”
　　戴全勇笑道：“你都五年没回家了，是该回去看看，他们知道你回家吗？”
　　“嗐，别提了，我那天上山的时候被邻居瞅见，结果转头就告诉我娘，我爹娘非要跑上山来看我，被我好说歹说劝下去了。咱们这可是秘密任务，哪能让他们来添……”
　　齐平安正叨叨，他的娘便拎着一篮子鸡蛋过来了，齐平安赶紧闭了嘴。
　　齐母见了戴全勇就笑开花：“你就是戴领导吧，平安跟我写信的时候常说起你，平时都靠你照顾平安……”
　　一面说着客气话，一边把篮子往戴全勇手里塞：“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同志们都辛苦了，这是我攒下来的鸡蛋，别嫌弃，多吃点补补。”
　　戴全勇赶紧推辞。
　　在两人你推我拉之间，刚刚洗完澡的钱倩从外面进来，她怕蚊子，在山里包裹的特别严实，那么久晒下来，皮肤还是白净净的，再加上方才被水汽一蒸，更显得肤若凝脂。
　　齐平安的妈看到钱倩，几乎连眼睛都看直了，连连夸她漂亮。
　　齐平安大窘，赶紧向钱倩道歉，把他妈拖走。
　　隔了好远，他们还在说着什么，另一位懂瑶族话的队员笑着说：“齐大娘问咱们小何同志结婚了没有，有没有对象。”
　　安顿下来之后，钱倩继续做测试，她的任务是精确计算出这里的铀矿石中能出多少浓缩铀。
　　写着各项数据的本子，她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就连上厕所和洗澡都不让它离开眼睛。
　　·
　　·
　　一次洗完澡，钱倩拿出雪花膏涂脸，看见一个小姑娘好奇地盯着她：“这是什么呀？”
　　钱倩蘸了一点，涂在她的鼻尖：“好闻吗？”
　　“呀，好香！”
　　小姑娘兴冲冲地走了，那一天，她是附近最受欢迎的小姑娘。
　　第二天，她又来找钱倩，想再讨些香香，不料钱倩不在屋里，只有那个装着香香的铁盒随手搁在窗台上。
　　小姑娘忍不住伸手把铁盒拿在手里，拧开，深深地闻了一下。
　　忽然，她的手被人抓住，一个高大的男人对她说：“好啊，你偷东西！我要告诉你爸爸妈妈，还有书记。”
　　小姑娘快吓哭了：“我没有偷。”
　　“你手上还拿着偷的东西呢，还狡辩！”
　　小姑娘不知如何辩解，吓得全身直抖。
　　那个人又放缓了声音对她说：“想要我不说，也可以，除非你帮我做件事……”

10.寂静的罗布泊（十）
　　刚下山那一天，男队员们都去河里洗澡。
　　齐大妈给钱倩烧了一桶热水，让她在屋里洗。
　　烧那么一大桶水要时间，收拾也要时间，钱倩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人家，自己又没空折腾烧水。
　　听说这边的姑娘们在一处隐秘的水潭里洗，男人不准靠近，她便也去了水潭。
　　钱倩将笔记本用油纸包了，再小心地裹在衣服里，放在岸边。
　　“姐姐，我帮你搓背。”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凑过来。
　　钱倩认出是那个涂雪花膏的小姑娘，笑道：“是你呀。”
　　刚开始小姑娘还有些拘谨，后来就与她闹开了，等到要上岸的时候，小姑娘很着急地低着头，在水潭里一遍又一遍地走来走去。
　　钱倩问她怎么回事。
　　小姑娘扁着嘴，快要哭出来：“阿妈给我的项链不见了，她肯定要骂我的。”
　　水潭不深，但潭底怪石嶙峋，倒映着两边的绿树，水中错影纷杂，确实不好找。
　　钱倩索性潜到水下，替她寻找。
　　找了好半天，忽然听见“找到啦，姐姐上来吧。”
　　钱倩站起身，看见小姑娘手里拿着项链，对着她晃：“我刚才下水之前就把项链摘下来了，结果自己忘记，麻烦姐姐啦。”
　　“找到就好。”钱倩上岸穿衣服。
　　油纸包好好的包着笔记本，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钱倩刚要打开，小姑娘凑过来：“姐姐，这是什么呀？洗澡怎么也带着？”
　　“是秘密。”钱倩笑笑，将油纸包塞回口袋。
　　“是有阿哥给姐姐写的情书吗？”
　　“你小小年纪，怎么懂这么多？”
　　“我不小啦，今年都十五了，我们不写情书，但是会唱歌……”
　　两人边说边走，回到寨子时，钱倩要回自己屋子，忽然看见另一个队员邢斌端着一盘大馒头向她走过来。
　　在花瑶公社，可没有这么好的白面，邢斌兴冲冲地对她说：“去县城的人回来了，明天省里就派车来接咱们啦。”
　　钱倩笑道：“那后天就能回去了？”
　　“哈哈哈，后天？大概，车刚接上咱们。”
　　钱倩这才想起，花瑶公社不通公路，得先去县城。
　　省里来的车也没这么快到，那一颠一颠的乡村小破路，能开到平均时速60公里已经算奇迹。
　　钱倩不好意思地笑笑：“忘记这边的路况了。”
　　被大白馒头吸引来的齐平安也跟着凑热闹：
　　“哎，听说美国的路特别好？人人都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战后的美国经济借由“马歇尔计划”，飞速发展，被称为“黄金时代”。
　　钱倩不忍心打击他，回答道：“也不是人人都能这样，还是有穷人。”
　　齐平安又问：“听说美国人喜欢喝好笑，你喝过吗？什么味？”
　　“好笑？”钱倩愣了一下，琢磨过来：“啊，你是说可乐？咳嗽水味。”
　　“啊？咳嗽水？你别骗我，他们怎么喜欢喝那玩意儿？”
　　钱倩笑道：“白酒辣的要命，还不是那么多人喜欢喝。”
　　齐平安又问了好些美国的事，钱倩语焉不详地说了一些。
　　她在山里说过老大哥的坏话，戴全勇装了个傻，把这事算糊弄过去了。
　　要是再说米帝这好那好，只怕她任务没完成，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
　　齐平安一脸向往：“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钱倩想了想：“最多五十年。他们也就运气好，赶上第三次科技革命，咱们这不也在努力吗？将来咱们家家有空调，人人有电话。”
　　“人人有电话……嘿嘿，一家有一个不就行了，一人一个多浪费呐……五十年啊……这么说，我还能看到那一天？”齐平安眨巴着眼睛，满脸憧憬。
　　钱倩笑道：“一定能！生命在于运动，你看你，天天运动。”
　　两人正聊着，有不少人被馒头吸引过来，来来去去，热闹非凡。
　　钱倩忽然觉得装着笔记本的口袋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反手一拍，硬硬的，笔记本还在里面。
　　“我先回去了，还有事没做完。”钱倩回到屋里，从口袋里拿出油纸包。
　　油纸包里的笔记本好好地搁在那里。
　　唯独在第五页和第六页之间，少了一根大约一厘米不到的白头发。
　　张诚用头发扎住钮扣，她就往本子里夹。
　　白纸本子夹黑头发过于扎眼，前几日她帮村里的老人梳头时，顺便留下了一根白头发。
　　“可以可以，有这手功夫，到哪个时代都能成功的当上小偷。”钱倩笑着摇摇头。
　　她没有针对谁。
　　在她眼中，所有人，包括拉祖特金和索伦科夫，都有嫌疑。
　　那个笔记本里的数据是错的，比真实数据要差很多。
　　如果从那个笔记本的数据来看，杉木冲根本就没有什么开采价值，也就比纯石头略强那么一点。
　　昨天戴全勇问她数据，她都没说，拉了郑副局长做幌子，说这是绝对保密的，她将会直接向郑副局长汇报。
　　·
　　·
　　深夜，寨子里的人被浓烟呛醒，一睁眼，半边天空被火焰燎成暗红。
　　“失火啦！”人们惊呼着从床上跳起来。
　　寨子里都是木头搭的房子，家家户户之间相隔不远，中间空地上又会有鸡窝柴堆之类相联。
　　半夜又起了风，风借火势，火助风威，已经有三间房子被火焰填满，其中火势最大的那一间，正是钱倩所在的屋子，房梁已经被烧塌了。
　　拉祖特金和索伦科夫住的房间也被火焰逼近，半边墙正在被火舌吞没。
　　那些勘测仪器都在这间屋子里！
　　戴全勇看着钱倩的屋子，又看着装满仪器的屋子，一咬牙一跺脚，转头冲进专家的房间，拼命往外搬仪器。
　　“小何还在里面！”齐平安大叫着，要冲进去，被人拉住：“别进去，她要是还在里面，肯定活不成了。你现在进去，也是个死！”
　　没成想，又有一个人顶着床被子就冲进去了。
　　他在里面大叫：“小何，何露！咳咳……小何……”
　　有人听出那个声音：“是邢斌！”
　　屋子已经被烧塌，很多东西乱七八糟地压成一堆，到处都烫手，根本摸不得碰不得，也无法判断下面是不是有人。
　　很快有人把邢斌从里面拖出来：“你不要命啦！”
　　邢斌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透露出他的惊惶不安，大家都以为他是被刺激了，又或者是因为没有救出钱倩而自责。
　　戴全勇安慰他：“唉，你已经尽力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邢斌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我去洗把脸。”
　　走出没几步，忽然一把柴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钱倩笑容可掬地看着他：“洗脸？天黑路滑，小心回不来。”

11.寂静的罗布泊（十一）
　　原本以为已经死在火场里的人突然出现，这本是个喜事。
　　但是这人手里拿着把黑沉沉的柴刀。
　　柴刀还架在邢斌的脖子上。
　　这事就有点吓人了。
　　邢斌愣了一下，很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小何同志，原来你没事，太好了。”
　　钱倩却只是笑，不说话。
　　世代依山而居的瑶民，相信万物有灵，此时钱倩半边身子在树丛的阴影之中，手握柴刀，再配上那笑容，说不出的阴森可怖，仿佛山中妖鬼附身。
　　他们站在五米开外，围成一圈，指指点点。
　　见戴全勇过来，邢斌像见到了亲人，他颤抖着声音大喊：“队长，快看小何同志，她……”
　　脖子上又紧了一下，他硬生生把“疯了”两个字咽回去。
　　戴全勇在离钱倩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柔声问：“小何同志，大家都是革命同志，有什么话好商量，你先把柴刀放下。”
　　钱倩利落地收了柴刀，冲邢斌抬了抬下巴，笑道：“你说说看，这火是怎么起的？”
　　听着这话，众人的目光齐唰唰望向邢斌。
　　“我？我怎么会知道？”邢斌满脸无辜。
　　“你要是不知道，为什么衣领上会粘着豪猪刺？”
　　豪猪刺是当地的一种灌木，叶片上有倒钩，当地人多用它当柴禾烧。
　　在公社这里，只有厨房旁边才有。
　　邢斌背心肩带的位置，此时正孤零零地挂着一片半枯的豪猪刺叶子。
　　与他同屋的队员都知道，他今天一直穿着衬衫，临睡了才脱下来，穿在里面的背心怎么会粘上豪猪刺叶子。
　　邢斌愣了一下，他的眼神越发慌乱，片刻之后，他低下头：“我，我只是觉得有点饿，想去厨房煮个鸡蛋吃……”
　　“对，我证明，鸡蛋是我给邢同志的，你们不要说他。”人群里的齐大妈生怕因为自己的好心，让邢斌受罚，急急出声。
　　齐平安把自家妈拉到一边：“你别说话。”
　　“我确实用了公社的柴禾，我本来也打算明天上山采了补上。”邢斌又理直气壮起来。
　　“哦？只是煮鸡蛋？不是顺便点个房子玩？”钱倩冷笑。
　　邢斌连忙摇头：“可不能乱说啊，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走吧，我们去看看你煮鸡蛋的地方。”
　　被烧最严重的地方是三个屋子：厨房、厨房隔壁的饭堂、饭堂隔壁的钱倩房间。
　　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厨房靠窗的地方是火势中心，那里的柴禾都被烧成灰白色。
　　“你是直接把柴堆点着了煮鸡蛋？”钱倩戏谑地看着他。
　　邢斌怔怔地看着那里：“我没有，我是在灶里烧的啊，怎么会这样？”
　　他做回忆状：“我塞了一把柴禾到灶里，煮完鸡蛋，我就走了……啊！会不会，是我没有把灶熄掉，里面的火星蹦出来，溅到柴禾堆上了？”
　　在农村烧过大灶的人都知道，没什么经验的人，笨手笨脚添柴抽柴的时候，溅出一点火星的事情确实存在。
　　邢斌非常沉痛地悔过：“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注意安全用火。这三间房子的损失我会赔偿的。”
　　邢斌承认地这么爽快，旁人反倒不好说什么。
　　花瑶公社的房子，都是用土坯房，屋顶用的是大树的树皮，就连家具都是自己砍来树，自己打的。
　　除了钱倩屋里的被子床单之类，是在外头买的，别的东西还真不好算价格。
　　公社书记刚刚参与完救火，蹭了一头一脸的黑灰，头发都被烫的左卷右曲，狼狈非常，他清了清嗓子：
　　“咳，邢同志是城里人，不会烧灶也是情有可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那个，齐平安，你们家不是还有一间房吗？让小何同志去你家住吧？”
　　“哎！”齐平安利落地应了一声。
　　邢斌向公社书记再三保证一定会赔，公社书记反而还安慰他，没有伤到人，不用太在意。
　　气氛非常和谐。
　　钱倩打破了和谐。
　　“烧灶不小心？”钱倩拾起一根地上一根较粗的木头，它还没有被烧尽，“你还不小心把油泼进柴禾堆了？”
　　众人不明所以，钱倩拿着木头：“曾经有油泼在这根木头上，造成了燃烧。”
　　有人好奇：“怎么看出来的？这都黑成这样了。”
　　此时天色已亮，折腾了大半夜的人们个个精神亢奋，一点困意都没有。
　　钱倩带着地上捡的木头，还有一小段被烧塌的房梁木，带着众人到空无一人的公社办公室，那里面放了一个大号行军包。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显微镜，放在桌上调。
　　那是她用来检测铀矿石的工具。
　　“你竟然把它们都带出来了？！”戴全勇看得眼睛都直了。
　　得知钱倩房间失火的时候，戴全勇觉得这次自己回去肯定要以死谢罪。
　　看到钱倩没事之后，他又想到那一屋子的检测设备：有的是国内最顶尖的高科技，有的是拉祖特金带来的国外好宝贝。
　　把它们给烧了，就算不是开除，那这辈子的前途也完了。
　　没想到，钱倩没事，仪器也没事，沉痛了一晚上的戴全勇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钱倩利落地调好显微镜，将两段木头取样，同时放在镜头下，她看了一眼，就让开：“你们看这木头炭化痕迹中间重，边缘轻，边缘炭化裂纹细碎，中间粗大，而且裂纹没有鱼鳞状痕迹。”
　　“房梁木因为没有被油泼过，裂纹就有鱼鳞状痕迹。”
　　戴全勇第一个凑过去看，拿在手里看不出来的两截木头，在显微镜下，确实差异很大。
　　不仅戴全勇看，整个花瑶公社的人都围观了一回，他们生怕把这精贵的仪器弄脏，努力稳着身子，勾着脑袋往小镜片里瞅。
　　“你要是觉得这只是巧合，可以马上再烧一次做对比试验。”钱倩冷冷地看着邢斌。
　　“蓄意纵火，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钱倩盯着他。
　　邢斌面如土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倩耸耸肩：“不想跟我说没关系，反正我们快要回省城了，你留着跟警察叔叔说吧。”
　　“我没有想这样……我……不是这样的……”邢斌语无伦次，他一步步向后退，后面的齐平安对着他的膝弯就是一脚，把他踢倒在地上。
　　邢斌低下头：“没有……我，我没有想害你。”
　　“嗯，我相信不是你，是谁让你这么干的？”钱倩微笑，她眼睛余光扫视着周围的围观群众。
　　地质队的人全来了，张诚也在。
　　大家的表情基本一致：愤怒的、好奇的、探究的……
　　“没有人让我这么干，是我自己，我想赶紧立功。”邢斌声音越来越小。

12.寂静的罗布泊（十二）
　　“天都亮了，大家忙了一宿，都回去歇着吧，关于赔偿的事，我会跟书记同志妥善解决，请大家放心。”
　　戴全勇别提多糟心了，他这次带队出来，想的最差结果就是一无所获，白忙一场。
　　谁能想到还闹出家丑来了。
　　书记、会计，还有妇女主任齐大妈留下处理善后事宜。
　　戴全勇请公社书记列个清单，该赔的瓦片、上山伐木村民的应付工分、饭钱，还有床单被子之类的家伙事儿，地质队全赔。
　　“床单被子都是我家用旧的，不用赔。”齐大妈笑着说，“小何同志昨天吓坏了吧？我去捉只鸡给她补补。”
　　吓……坏了？
　　地质队员们想到钱倩昨夜手持柴刀，架在邢斌的脖子上，人家淡定地很呢，哪里像吓到了。
　　戴全勇刚想说点客气话。
　　齐平安小声嘀咕：“那鸡是山里的野鸡，加点蘑菇炖上一个钟头，可香了，我妈炖的鸡汤，那可是寨子里一绝……”
　　戴全勇：“那就谢谢您了。”
　　齐大妈喜滋滋地应了一声，便走了。
　　“陈叔，麻烦记一笔，齐大妈的床单被子按二十块赔偿。”
　　二十块，那是大城市里很多工人的一个月工资。
　　齐平安的工资也就比二十块多一点，他连忙拦着：“真不用，那布是我妈自个儿织的土布，不值这么多钱。”
　　“你替邢斌心疼钱？”戴全勇问道。
　　“诶？”齐平安愣了一下。
　　“要是他不小心烧的，我替他出这钱倒也没什么。现在他故意烧屋，他赔钱，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
　　戴全勇忽然看见一个应该看守邢斌的队员从窗外走过。
　　“让你好好地看着人，你去哪？”
　　队员赔笑道：“我急着上厕所，实在憋不住了，放心吧，没事，小何同志帮我看着呢。”
　　“！！！”戴全勇一个激灵跳起来，直向关着邢斌的房间冲过去。
　　齐平安紧跟其后，心中暗暗祈祷还能见到活的邢斌。
　　若是别的姑娘看着邢斌，齐平安会担心邢斌会不会挣脱绳索，伤了姑娘。
　　至于这位何露同志，齐平安实在想像不出来邢斌伤她这个场面，在他脑中盘旋的画面是：邢斌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脑袋被她一柴刀砍下来当球踢。
　　·
　　·
　　钱倩进房间后，蹲在邢斌面前：“我编制不在地质局，这事你知道吗？”
　　邢斌不明白她这么问，不过显然不是，他点了点头。
　　“我的工资不是从你的工资里扣出来的，这事你知道吗？”
　　邢斌又点点头。
　　“我有没有抢过你的肉吃？”
　　邢斌愣了一下，赶紧摇头。
　　“我有没有抢过你喜欢的姑娘或者小伙子？”
　　邢斌被她彻底弄懵了：“这怎么可能。”
　　钱倩起身拖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那你为什么要烧死我？”
　　邢斌低着头，紧抿着嘴不说话。
　　钱倩又说：“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勾结境外势力，收了帝国主义的黑心钱，存心破坏革命工作。”
　　要是这罪名坐实，别说邢斌吃枪子吃定了，连着他的父母家人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家里的小辈都不会有单位肯要。
　　邢斌被她吓坏了，大声说：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放火，再救火，立点功！”
　　反正都已经说了，也不在乎这几句，他索性全说了。
　　他与戴全勇是同时进地质局的。
　　戴全勇是初中毕业之后在地方上为地质队做向导，当时的队长觉得小伙子挺机灵，便把他带进地质局。
　　而邢斌是高中毕业，被分配进了地质局。
　　那年月，高中毕业是相当高的学历，邢斌才是最受期待的新人。
　　可是后面戴全勇跟的队伍运气特别好，总是能找到好的矿源，有如神助。
　　不仅如此，戴全勇还总结了如何培养地质队队员的手册，被局里领导看见，大呼小伙子有前途，几次之后，他便成了队长。
　　此后，有重要的勘探活动，局里领导都安排戴全勇去，再后来，勘探铀矿需要组建新的队伍时，郑副局长一下子就想到了戴全勇，让他做了队长。
　　“他那本手册，好多错别字，语句都不通顺，还是我给他改的。”邢斌苦笑，“到头来，功劳都是他的，我还是个队员。”
　　此时，戴全勇与齐平安推门进来，齐平安见邢斌还好好的坐在那里说话，脑袋还在脖子上，松了一口气。
　　戴全勇：“平安，你先出去吧。小何，你也出去吧。”
　　齐平安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钱倩却没有动：“做为受害人，我想听听他的心路历程。要是说动了我，我就不追究了。”
　　戴全勇知道她的性格，认定的事绝不会让步，就没有坚持。
　　他给邢斌松了绑，也给他一把椅子坐下：“邢哥，那本手册，我跟领导说了，你帮了我很大的忙，领导非常重视。后来赵局长要我们多带带新人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还记得吗？”
　　邢斌愣了一下，摇摇头：“想不起来了。”
　　“你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等我们都真当上师傅了，再教真货。”
　　邢斌顿时想起来，当时确实给他和戴全勇各自分配了新人，他藏了不止一手，心里还暗笑戴全勇傻，把各种绝活都教出去，等将来徒弟爬到他头上，就该后悔了。
　　戴全勇又继续说：“后来，我带的徒弟在技术大比武的时候拿了第一。”
　　邢斌的徒弟在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差距实在巨大，连最常见的伴生矿都说不清楚。
　　“原来，是这样。”邢斌苦笑。
　　两人说起过去，邢斌的悔意溢于言表，又说起这次的事。
　　“我听说，局里还要组建新的队伍，去别的地方找铀矿，这次的队伍算练兵，下次的队长，就从这次队伍里选。我想……”他长叹一声，“或许我可以凭舍已救人，让领导刮目相看。”
　　“是吗？”戴全勇露出困惑的表情：“我都不知道这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就是吃饭聊天的时候听见的。”邢斌认真想了想，当时光线非常暗，灯都留给钱倩和两位老大哥了。
　　大家又是随便乱坐，基本上就是摸黑说话。
　　邢斌依稀记得，后面又听到一个故事，说的是明末毛文龙“养匪自重”，让朝廷不敢对他动手，正是那个故事，给了他灵感。
　　是谁呢？
　　见邢斌很苦恼，钱倩帮他想：“你们队里的人，基本上都是见到铀矿之后，才知道本次任务是什么，不可能知道这次的任务是练兵，更不可能知道下次还要再组队，连挑人的方式都知道。”
　　邢斌和戴全勇深以为然，同时点头。
　　钱倩问：“老大哥也许知道这事，但老大哥应该不知道什么明末的毛文龙，而且老大哥说的是俄语，你们也听不懂。”
　　两人又点头。
　　钱倩笑着望向戴全勇：“不是老大哥，那就是你了？”
　　戴全勇连连摆手：“别开玩笑，我临出发才知道这次的任务，下次组队什么的，闻所未闻。”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因素，剩下的再不可思议，那也是事实。
　　钱倩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13.寂静的罗布泊（十三）
　　在钱倩所在的年代，遇到这种敌特行为，不用多想，直接上报，自然会有人解决这件事。
　　但是在这里，情况又有所不同。
　　此时不是没有破坏势力，但主流想法都是“大家小心东南小岛上来的大坏蛋”，或者是“米帝及其乏走狗，亡我之心不死”。
　　至于老大哥，许多人都抱着“凡是老大哥说的都是对的，凡是老大哥做的都是好的”。
　　什么，你敢说老大哥是大坏蛋？
　　你莫不是米帝派来的奸细，来挑拨离间，破坏我们跟老大哥之间的友情？
　　老大哥带来的人，自然也是好人。
　　没有铁证，钱倩不能随便说出自己的猜测。
　　否则，必然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
　　·
　　地质队原计划一早出发，下午到县里，第二天正好与从省城来的车队接上头。
　　现在看着那满地狼藉的火灾现场，戴全勇做了一个决定：早上帮村民们修房子，下午再走，夜路赶一赶，早上到县里。
　　“到车上再睡，也不耽误事。”戴全勇说。
　　地质队员们齐声同意，张诚也积极参与，他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不会木工活，不过可以帮你们递个东西，倒个水。”
　　众人去修屋子，钱倩在专家的房间里继续做检测。
　　“唉，熬了几个晚上做出来的数据，都被一把火烧了。要是来不及交，耽误了时间，可怎么办。”钱倩愁眉苦脸。
　　拉祖特金安慰道：“如果不是你坚持在原地勘测，我们现在还在山里没出来。这个时间是你节省出来的，虽然现在遇到了一些挫折，但时间上是宽裕的，不用担心。”
　　检测过程中，钱倩不时向拉祖特金请教：
　　“这样放是对的吗？”
　　“是不是应该调到这个位置？”
　　……
　　拉祖特金连连点头，称她做的对。
　　直到最关键的一个地方，拉祖特金出声阻止：“不对不对，亚硝酸钠放量过少，铀无法与磷酸形成稳定络离子。这样会导致大量铀出现氧化反应，测出来的铀含量会严重少于真实含量。”
　　钱倩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那我之前测的都是错的。难怪那么好的矿石，我测出来的竟然只有那么一点点含量。我之前都是乱忙，谢谢您。”
　　从某处似乎传出了一点声音，非常细小，仿佛只是小鸟落在枯枝上，让不堪重负的树枝断裂。
　　之后，索伦科夫把拉祖特金叫走，屋里只剩下钱倩一个人。
　　做完所有检测项目之后，钱倩才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闭着眼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哎！”
　　“咣！”
　　一只装满温水的搪瓷杯摔在桌上，水淌了一桌，笔记本完全被浸在水里了。
　　“哎呀！”钱倩着急地把笔记本拎起来，笔记本的边角唰唰往下淌水。
　　“我来我来。”张诚几乎是从她手中一把夺过本子，从兜里掏出一叠黄草纸。
　　他把笔记本一页一页翻开，用黄草纸细细地把笔记本上沾的水吸干。
　　“还好，在太阳下面再放一会儿，就全干了。”张诚将笔记本还给钱倩。
　　笔记本的纸张微微扭曲，不过字迹还是清晰可辨。
　　“你怎么突然进来了？走路没声音的，吓我一跳。”钱倩埋怨道。
　　张诚有些委屈：“大队的厨房给邢斌烧了，齐大妈早上送来的水，又全给他们拎到工地上去了，一点也没给你留。
　　你一上午都没喝一口水，对身体不好，我就……哎，对不起，下次我一定进门前说一声。”
　　话说得这么诚恳，又是一心为你好的样子。
　　钱倩也没有再说什么。
　　“都做完了吗？”张诚问道。
　　钱倩点点头，笑道：“幸好有老大哥的帮助，不然，我这错得离谱，差点给革命工作造成严重损失了呢。”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齐大妈的大嗓门：“同志们，都休息一下吧！吃饭啦！”
　　“欧~~~”男人们欢快地应声。
　　“来看，我们的房子，修得怎么样？”齐平安得意洋洋地拉着钱倩过来欣赏他们的劳动成果。
　　人多力量大，进度飞快，原本的一片废墟，此时已经是一个崭新的房子，就差上梁封顶以及内部装饰了。
　　钱倩假装抬头看房子，眼睛余光一直关注着张诚，发现他并没有往食堂方向走，而是去了河边。
　　“小何同志，走啊，愣着干嘛，吃饭去！”齐平安大声召呼。
　　钱倩笑道：“你们都不洗手的吗？干了一上午的活，脏死了，小心病从口入！你看人家张诚，到底是从老大哥那里来的，比你们讲究多了。”
　　“嗐，不干不净，吃了没病。”齐平安嘴上这么说，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往河边去了。
　　男人都有比较之心，在漂亮的异性面前，个个都恨不能化身开屏孔雀，自然不能让一个张诚独得“讲究人”的名头。
　　还没有到河边，张诚忽然在一处茂密的草丛旁停下。
　　他四下张望，一转身看见身后五六个地质队员和钱倩，懵了。
　　“哈！原来你不是来洗手的，你是来拉屎的！”齐平安大声笑着，向他跑去。
　　齐平安勾住他的脖子：“嗐，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我可跟你说，别在河边拉屎，不然要是被寨子里的人知道，会骂你的。”
　　“我不是……”张诚的脸涨红了。
　　“没事，我们不会给你说出去的。”能逮着这个衣冠楚楚的家伙丢人现眼的一面，地质队员们喜闻乐见，你一言，我一语，让他一点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齐平安拉着他：“着急吗，不急的话，我带你去拉屎的地方。”
　　“我真不是……我刚才看见一只挺漂亮的鸟在树顶上飞过，停下来看看那是什么鸟。”张诚解释。
　　“哦，哈哈。”大家也没再多说什么，一起去河边洗了手，拉着张诚去食堂吃饭。
　　在花瑶寨的最后一顿饭，寨子里的妇女同志们拿出了浑身解数给他们做了一顿大餐。
　　公社书记十分骄傲：“同志们多吃一点，这些都是我们山里出的，到城里，就吃不到咯！”
　　一顿饭吃得热闹非常，就连钱倩都和寨子里的姑娘们嘻嘻哈哈闹在一处。
　　拉祖特金和索伦科夫贡献出他们的伏特加，公社书记拿出他们自酿的米酒，喝得热火朝天。
　　地质队员们谨记着一句话：跟老大哥在谈判桌上拿不着的东西，在酒桌上可以。
　　为了让老大哥再多教点绝活，地质队员们也轮番上阵，陪着喝。
　　自酿米酒，喝起来味道甜甜，实则杂醇极多，很容易上头。
　　“不能喝了，再喝走不了了。”戴全勇摆摆手。
　　公社书记大着舌头笑道：“没事，一会儿，我派骡车送你们去县里，保管误不了事，哈哈哈！”
　　男人们喝得东倒西歪，齐大妈指挥着女人们收拾碗筷，拿到河边去洗。
　　钱倩热情地表示要帮忙，张诚笑道：“我也去。”
　　“切，马屁精。”齐平安不屑地冲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张诚动作非常快，很快就把分配给他的碗筷洗完了。
　　他刚想站起来，钱倩又塞给他一堆：“你真的好厉害，洗这么快，我就不行了，刚才手一滑，差点把碗掉进水里。能者多劳，帮帮忙嘛。”
　　周围的女人们看着这两个城里来的年轻男女，都笑着用瑶话议论着什么。
　　张诚无法推脱，只得继续洗碗。

14.寂静的罗布泊（十四）
　　钱倩捧着脸，一边夸赞张诚好厉害，一边悄没声地把其他人那里的碗也拿过来，放在张诚身边。
　　本来有几个阿妈想把碗拿过来，做了多年妇女工作的齐大妈阻止了她们。
　　齐大妈悄声道：“你们傻呀，看不出来这是姑娘在测试小伙吗？咱们寨子里的小伙儿想娶姑娘，唱完山歌，还得上山打猎呢。他们城里人不兴打猎，就用这种方式试探小伙爱她有多深。”
　　“哦~”几位阿妈恍然大悟，她们互相之前用瑶话评论钱倩和张诚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为了让城里姑娘多测试一会儿，阿妈们甚至主动把碗递到张诚身边，然后围着他，嘻嘻哈哈指指点点。
　　钱倩趁张诚被包围，向他之前去过的草丛走去。
　　迎面撞上齐大妈。
　　“小何同志，快看看这是什么东西，我在那里一个树洞里摸见的。”齐大妈把手里抓着的东西拿出来。
　　那是一个白色的铁盒子，有一根长长的天线，有好多旋钮，还有一个指针盘，以及像扬声器口那样的口子。
　　冷战时，捷克被称为“间谍之都”，这东西，就是捷克出产的，由11根电子管组成的无线电收发套件，比成年人的巴掌略长一些。
　　工作队的裤腿比较肥，方便运动。把它往腿上一绑，就算在一堆人面前走来走去，也不会被发现。
　　钱倩将齐大妈拉到一边，对她说：“这是重要的国家机密，昨天起火后，戴队长一直在找呢，谢谢你啊。”
　　她想了想，生怕齐大妈管不住嘴，还没回省城就打草惊蛇。
　　便又说：“千万别把这事跟别人说。好多境外敌对势力想要偷走它的核心技术。
　　万一被别人知道你见过它，到时候，把你抓走，严刑拷问你都看见了什么，你说你不懂，人家也不信啊。
　　要是他们恼羞成怒，把你杀了，以后平安可怎么办呢？”
　　齐大妈脑中浮现出之前听人说过的酷刑：老虎凳、辣椒水、竹签钉指甲……着实把她给吓着了。
　　连连保证不告诉第二个人。
　　钱倩问清是从哪个树洞里摸出来的之后，便让齐大妈赶紧走。
　　这种无线电设备非常简单，上过初中物理课的人都能理解它的工作原因。钱倩琢磨了一下，对它动了点手脚，便放回原处。
　　等她回去之后，张诚苦哈哈地刚结束了最后一个碗。
　　他在河水里把手仔仔细细洗干净，又用手帕擦了擦手。
　　“到底是城里人呐，真讲究。”妇女同志们见惯了大老爷们儿不是甩干，就是往裤子上抹，头一回见到动作这么优雅的。
　　“手帕上还绣着花纹呢，是哪位阿妹绣来送给你的？”
　　他起身看见钱倩坐在后面，冲他笑：“你真是到哪里都很受欢迎呢，在莫斯科，是不是还有好多金发姑娘追在你后面？”
　　“哈哈哈，哪有。”张诚打着哈哈。
　　张诚说要找个地方方便一下，一头钻进草丛，钱倩和寨子里的女人们嘻笑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刚进去没多久，就听见戴全勇的大嗓门响起来：“同志们，准备出发了！家伙都收拾齐了没有？谁看见张诚了？老大哥找他呢。”
　　钱倩：“他在河边草丛里方便。”
　　“啊？他还是去拉屎了啊？我去把他揪出来。”齐平安大声嚷嚷，其他队员们哄笑成一片。
　　齐大妈教训儿子：“别一天到晚口无遮拦的胡说八道，人家张同志不是这种人，比你这个山猴子像样多了！”
　　齐平安做了个鬼脸，一路跑去草丛那边：“张诚，走啦走啦！赶紧的，两位老大哥找你呢。”
　　张诚被他拉着手腕，跌跌撞撞地进了院子，原来是两位老大哥想找公社书记买点他们的自酿酒，没找着钱倩，也没找着张诚，很着急。
　　书记骄傲地一挥手：“这酒是我家酿的，老大哥喜欢，是我的荣幸！来，给老大哥装上两坛！”
　　之后，两边就付钱问题，又你推我搡了半天。
　　一边说着我们不拿群众一针线。
　　一边说我是公社书记，是干部，不是群众。
　　大家都在看事件主角，唯独钱倩在看张诚。
　　他的肩膀微微下塌，面部肌肉也呈放松状态，说话时嘴角都微微上翘。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刚才吃饭时，他就像一个高考前模拟考试没一次及格的学渣。
　　现在，他的模样就像发现自个儿的分数能上清北。
　　最终，拉祖特金把自己的打火机送给公社书记，这才算完成一段两国人民的友谊佳话。
　　“走咯~”骡车出发，离开了这个在大山中的瑶寨。
　　到县城一百多公里路，走了四个多小时，果然在天黑的时候赶到了县城。
　　戴全勇拿着介绍信找到县招待所，把队员们都安置下来。
　　下骡车的时候，钱倩注意到张诚的裤子在行动时，腿部曲线是正常的，无线电收发装置已经不在他的腿上了。
　　他的包是小挎包，装进那么大一个家伙，一定会显形。
　　如今那包是扁扁的，显然只有两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那么……应该是与打包的仪器放在一起了。
　　钱倩对拉祖特金说，分别在即，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向老大哥学习，想今天晚上再抓紧时间测一次，要是有什么不懂的，还能再问问。
　　地质队员们都不太乐意，仪器已经全部打包好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要拆箱，明天装箱的时候，又要再清点一遍，再打包。
　　怪麻烦的。
　　戴全勇则不这么想，他被她的精神感动了，他自己初中毕业，进了地质局以后，为了弥补不足，他熬夜自学文化课。
　　那个时候，队里的同事们都很照顾他，给他排没什么事的值晚班，好让他多些时间学习。
　　他曾受过别人的恩惠，也愿意把这份善意传达给更多的人。
　　戴全勇大手一挥：“没事，我来拆，你们去睡觉吧。”
　　队员们往各自的房间走，戴全勇、钱倩，还有拉祖特金和张诚围在箱子旁边。
　　钱倩眼睛余光盯着张诚。
　　现在张诚的表情又紧张起来，仿佛从稳上清北，突然被通知“你的高考分有误，需要再次核实。”
　　她忍住想笑的心情，认真帮着戴全勇开箱。
　　装着检测设备的箱子里当然不会有，张诚要藏东西，也是往拉祖特金的那只中型箱子里藏。
　　那里有太多的设备，是地质队员不认识的，他们也不敢随便碰那些金贵的东西。
　　东西是拉祖特金和索伦科夫收拾的，但最后合盖、打包是张诚做的。
　　钱倩忽然弯下腰，从一旁的中型箱子底部捡到一颗螺丝帽。
　　“哎呀，这是从哪个箱子里掉出来的？”钱倩做大惊失色状。
　　戴全勇皱眉：“都打开检查一下。”
　　在木箱的夹缝里，拉祖特金困惑地拿出一样东西：“这是什么？这不是我的。”
　　钱倩接过看了半天：“有天线，有拨钮，有按键，看起来好像是发报机呢。”
　　那一瞬间，龙潭三杰、敌特潜伏等等故事情节全部涌入戴全勇的大脑。
　　他厉声喝道：“所有人，都出来！”

15.寂静的罗布泊（十五）
　　县招待所今天是地质队专场，再没旁人。
　　戴全勇的这么一声喝，从一楼直接传到顶楼。
　　一个队员脑袋上顶着一头泡沫，从四楼伸长脖子往下看：“怎么了？”
　　“都下来。”戴全勇眉毛倒竖，没有做解释的意思。
　　他一向大大咧咧，跟队员们不分你我，打成一片，这是大家头一回见他发这么大脾气，不敢怠慢。
　　不多时，所有队员都在一楼大厅集合。
　　有人刚刚从床上爬起来，鞋都穿反了。
　　有人头上湿淋淋的，还在往下滴水。
　　他们困惑地看着戴全勇，他拿出无线电收发报机，虎着脸：“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众队员盯着它瞅了半天，一通乱猜：
　　“半导体？”
　　“测什么东西的仪器吧？”
　　戴全勇冷着声音：“这是敌特藏在我们仪器里的发报机！”
　　“啊？！！！”
　　众人大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着彼此的眼神里都带着戒备和警惕。
　　“别瞎猜了，我有个办法，可以找出是谁。”钱倩出声打断了他们的互相猜疑行为。
　　钱倩从一个背包里拿出一只棕色玻璃瓶：“所有人围成一个圈，把手都伸出来，手心向上。”
　　所有队员依言伸出手。
　　拉祖特金和索伦科夫站在一边议论，不知道这些人大半夜不睡觉，在搞什么鬼。
　　张诚表情僵硬，他紧紧站在两人身旁，好像只要有他们做保，他就可以安然无事。
　　钱倩笑道：“我在变一个魔术，所有人都要参与，不然就不灵了。”
　　拉祖特金兴致勃勃地要参与，却被张诚拦住了，他飞快地用俄语向两人解释：“他们在抓间谍，嫌疑人都要伸出手。 ”
　　当玩魔术的嘉宾没问题。
　　当嫌疑犯被审，谁也不乐意啊。
　　特别是两人还是以老大哥的身份过来支援的。
　　耿直的索伦科夫当即变了脸色：“你是把我们也当成嫌疑犯了？”
　　“我们中国人有句俗话，来都来了，重在参与。”钱倩笑道，“你看，我们戴队长不也站在这吗？”
　　戴全勇冲两人挥挥手。
　　“我自己也要参加的。”钱倩冲他们甜甜一笑。
　　眼看着队长和验人的人自己都参加，再加上两人经过这几天与钱倩的相处，对这个姑娘颇有好感，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走进队伍，摊开手掌。
　　“张诚，你也要哦。”钱倩冲着张诚招手，“来嘛，重在参与。”
　　张诚慢慢走到队伍最边缘站定，那里离大门最近，外面就是马路，再往前几十米，就是错综复杂的居民区，只要往里一钻，不熟悉地型的人上哪儿找去？
　　见所有人都到齐，钱倩从队里的急救包里取出一个暗棕色的玻璃瓶，打开瓶盖，用棉签蘸了蘸，先往自己手指上涂，举起来让大家看。
　　手指被涂到的地方显出棕黄色。
　　接着，她往每个人的十根手指的指腹上涂。
　　已经有人认出来，这是用来治外伤的碘酒。在野外工作的时候，有些小破皮伤，就涂它消毒。
　　队员们大惑不解，有心想问，但此时气氛如此紧张凝重，没有人敢开口。
　　张诚的身旁站着刚刚洗完头发的队员，那队员出发前想理发，没来得及，便进了队，现在头发已经长到肩膀。
　　张诚悄悄把右手伸到那人的背后，食指和拇指在他潮湿的头发上搓了又搓。
　　那名队员浑然不知。
　　钱倩拿着碘酒瓶到张诚面前，依样涂在他的手指上，留下一层淡淡的棕黄色。
　　所有人，包括两位老大哥的手上都涂完了，全都是棕黄色。
　　终于有队员忍不住开口问：“小何同志，这是闹哪样啊？”
　　钱倩扫了一眼那个顶着一头湿发的队员，笑道：“别急，马上就见分晓。”
　　她用一张白纸把那名队员的头发从发根到发梢，用力抹了一把。
　　“哎哟……”那队员一脸懵逼，捂着脑袋。
　　钱倩笑着说：“别怕，没给你揪下来。”
　　她将手中的碘酒滴在白纸上，只见白纸上竟然慢慢显出了蓝色。
　　“哎？？？！！！”
　　这可真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地质队员们惊讶地看着白纸。
　　那名队员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现自己的手指上也留下了蓝色的印记。
　　别人都是黄的，只有他变蓝了。
　　再想到他们被叫出来的目的，他欲哭无泪，说话都不利索，只会翻来覆去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这样……”
　　地质队员们一起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戴全勇大步向那名队员走去。
　　张诚让开一步，方便他抓人。
　　钱倩巧妙地堵在他与大门之间的位置：“张诚，你给解释解释，为什么小刘头发会滴下蓝水呢？”
　　张诚一愣：“我？我怎么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不就是你给抹上去的吗？”
　　张诚将脸拉下来：“你什么意思？”
　　钱倩笑笑：“蓝色，是淀粉遇到碘之后发生的反应。小刘刚洗了头，就算原本沾了淀粉，也绝不可能还留在头上。所以，只能是刚刚蹭上去的。
　　这地方，也没什么机会让他不小心蹭到淀粉，只能是有人在他头发上抹的。而且，必须是刚才，站在他旁边的人。”
　　张诚看着站在小刘身边的另一名队员：“为什么说是我，不是他？”
　　那个队员当即跳脚：“你他妈的放什么屁！”
　　“别急。”钱倩笑道，“是真的，假不了。”
　　她慢条斯理道：“我的笔记本被人动过，又还回来。手段很利落，不是普通人。可惜，像我这种被偷过手……钱包的人，对口袋的重量非常敏感。稍有一点变化，就能感觉到。
　　然后，有人利用邢斌急于出头的心思，想把笔记本、矿石样本和仪器彻底毁掉，这样能多耽误好几个月的时间。
　　可惜，没成功。
　　所以，我就盯着那个人，处处跟着他，终于让我在树洞里找到了发报机。
　　然后呢，我就煮了一些淀粉，对了，淀粉这东西啊，平时看着是白的，煮了就透明，根本看不出来。然后，涂在了包裹发报机的油纸上。”
　　钱倩说罢，笑看着张诚：“你拆了油纸，手上沾了淀粉汤，然后，又把它沾在了发报机的按键上。手上带了点水会不舒服，像你这么讲究的人，肯定会用手帕擦一擦，现在那手帕，还在你的口袋里吧？”
　　方才差点被张诚栽赃的队员马上伸手去掏张诚的口袋，三两下就把塞在口袋里的手绢掏出来。
　　滴上碘酒，果然，手帕中间出现了一大块蓝色。
　　钱倩微笑：“幸好这手帕上还绣着你的俄文名，不然你肯定得说，这手帕不知是谁塞进你口袋里的呢。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队伍里出了个叛徒，队员们气愤难当，戴全勇最生气，出了一个家丑邢斌，还夹了一个敌特。
　　找到铀矿的喜悦全被这两件糟心事给冲没了。
　　他当即对着张诚那张脸就是狠狠一拳：“说，是谁派你来的？！”
　　张诚摔倒在地，自知难以过关，他一言不发，显然打算死扛到底。
　　钱倩微笑，“这种发报器的功率并不是很大，从花瑶公社发报，信号覆盖范围大部分在山里，最远可到省城。是谁在那一头，苦苦守候你的消息？”
　　张诚还是不开口。
　　戴全勇没好气，挥拳要再打。
　　钱倩阻止了他：“算啦，何必跟最多能活半个月的人费功夫。”
　　“嗯？”戴全勇以为她是指张诚会被执行枪决，“可是，他是苏联派过来的，我们这边不可能杀了他。”
　　钱倩嫣然一笑：“他把我笔记本上的东西都发给他主子了，然后才发现我第一次测的数据全是错的，于是，他急急忙忙想要修改，不然也不会让我抓着把柄。”
　　她一边说，一边找了一把螺丝起子，把发报机拆开，里面赫然有一处电线被扯断了。
　　“可惜，修改的信息没有发出去。这种发报机啊，就是不好，太安静了，没有反馈音，你看见电源亮着，就没多想是吧。”
　　“你说，当我们的矿石和报告进了首都，放在大领导面前。
　　你的主子，是认为你不小心眼瞎，刚好看错了那么多数字呢，还是会认为你已经背叛了他？
　　对待叛徒么，我想，全世界的手段都差不多吧？”
　　钱倩偏过头，非常可爱地微笑看着他。
　　张诚恶狠狠地瞪着她，眼中仿佛要滴出血，忽然，他也笑起来：“你以为你赢了么？”
　　作者有话说：
　　现在消毒基本用碘伏，发明于1955年，一直到199X年，普通家庭容易买到的还是碘酒。

16.寂静的罗布泊（十六）
　　“说什么呢，怎么会是我赢？”钱倩非常严肃，“咱们不讲究个人英雄主义那一套，当然是我们革命群众对敌特份子的伟大胜利。”
　　她存心激怒张诚，一个人情绪激动的时候，说话难免会不过脑子，兴许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宁可他胡说，好过他不说。
　　张诚大概也想到这一点，放出一句狠话之后，他就咬紧牙关，再不吭声。
　　“哟，装英雄好汉呐？”钱倩耸耸肩，“忘记告诉你了，我的专业是核物理，但是我有一个朋友，是哈佛医学院的教授，他教了我许多有趣的东西，比如可以让人不由自主说真话的药。”
　　钱倩笑得双眼弯弯看着他：“一针下去，保准你几岁断奶，几岁尿床都老老实实说出来。”
　　张诚冷哼一声：“是么，那我要恭喜你，下期的诺贝尔医学奖非你莫属。”
　　站在一旁的地质队员们听见他这么嚣张的态度，又想挥拳揍他，被钱倩拦住了：
　　“你们还是歇歇吧，万一给打死了，上哪儿去抓他的上线？”
　　戴全勇同意她的话：“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齐平安握紧拳头，冲着张诚挥了挥：“我想处理你的后事！”
　　虽然没有人翻译，但是拉祖特金和索伦科夫已经看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都是苏联的军方人物，从卫国战争的硝烟中走来，最恨间谍和卖国求荣的人。
　　如今他们带来的人，竟然是间谍，太丢人现眼。
　　钱全勇叫人找来绳子把张诚给捆了个结实，连嘴也一并堵上。
　　钱倩提醒：“还是先搜搜身的好，半夜要是跑了或是死了，都不好。”
　　齐平安在他身上几个口袋里摸了一遍：“没东西。”
　　钱倩笑笑，上前，捏了捏衬衫领子尖，有一块硬硬的东西，她取来刀子，将它划开，果然是一枚刀片。
　　在袖口也找到了两枚。
　　只有手指的一半宽，刀刃十分锋利。
　　她将刀片亮给齐平安看：“你说你，被布盖着的铁片片都找不着，埋在泥巴里面几十米深的矿可怎么找哟。”
　　一套行云流水般的搜查动作，将众地质队员们看得目瞪口呆。
　　戴全勇忍不住问出一句：“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钱倩回答：“美国有很多讲战争时期间谍的电影，我看过。”
　　“哦~”众队员恍然大悟。
　　戴全勇感叹：“差距啊！米帝在不知不觉间，就潜移默化，教育他们的群众。我们却什么都不懂。”
　　“电影是经济发展之后的产物，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让大家吃饱穿暖，同时不再受帝国主义的核讹诈。然后再一点点发展起来。”钱倩笑道。
　　小刘问道：“咱们啥时也能有这种讲间谍的电影就好了，也不会被这王八蛋耍得团团转。”
　　想到刚才差点被栽赃，他对着张诚的脸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快啦。”钱倩笑道，她很喜欢的《永不消逝的电波》和《冰山上的来客》都拍摄于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之前。
　　已经是凌晨一点，戴全勇安排队员轮流看守邢斌和张诚，把其他人都赶回房睡觉。
　　拉祖特金和索伦科夫皱着眉头，嘀嘀咕咕说了很久。
　　·
　　·
　　回到省城之后，邢斌和张诚移交给公安局。
　　郑副局长安慰一脸不高兴的戴全勇：“你这次出去一趟，不仅找到了铀矿，还找出两只老鼠，收获满满，怎么还垮着个脸，嫌立的功太小？”
　　“我……唉……”戴全勇眉头紧锁，“邢斌有个爱人，现在他这一进去……”
　　郑副局长“哦”了一声：“她已经来找过我了。”
　　“啊？您怎么跟她说的？”
　　“我跟她说，邢斌差点把人烧死，给国家带来重大损失，这么大的事，我做不了主，要交给法律判决。”
　　“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啦。”
　　就这么简单？
　　戴全勇实在没法相信。
　　邢斌的爱人是农村的，因为嫁给了邢斌，才进了省城，性格非常具有两面性。
　　见着领导的时候，胆子小，说话声音也小，连头都不敢抬。
　　跟人吵架上头的时候，连男人都不好意思说的脏话，她也能叉着腰站在大街上开骂。
　　戴全勇只能解释为：郑副局长的威严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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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倩回到地质局之后，先把手头的工作交接，然后陪着拉祖特金和索伦科夫，拿着局长介绍信，去省邮电局。
　　五十年代要打国际长途非常麻烦，就连地质局局长的办公室电话都没这个功能，只能跑一趟。
　　接通电话之后，不是直接接通，而是需要由话务员人工接线。
　　钱倩还需要替他们完成前一步的沟通步骤。
　　电话接到莫斯科后，钱倩礼貌地要离开，拉祖特金示意她别走：“你听一下我有没有说漏的地方，提醒我。”
　　拉祖特金向莫斯科汇报张诚的情况，钱倩中途补充了关于无线发报机的事情。
　　拉祖特金要求查证是谁引荐张诚入职、又是谁对他进行身份验证等等。
　　钱倩非常相信以克格勃的实力可以把张诚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个清清楚楚。
　　冷战时期的苏联情报机关克格勃，那简直就是东厂锦衣卫一般的存在。
　　罗斯福在任时开始做原·子·弹，杜鲁门当时是副总统。
　　身为副总统，他对原·子·弹的事毫不知情。
　　当了总统之后，他神秘兮兮向斯大林炫耀：“咱有原·子·弹。”
　　只得到了斯大林冷漠回应。
　　因为斯大林早就知道美国搞出来了。
　　·
　　从邮电局出来后，钱倩又马不停蹄去了公安局，提交她保留的各种物证，还有提供证词。
　　直到夕阳西下才走出公安局的大门。
　　钱倩抬头看着被落日余晖染成金红色的天空，长舒一口气，继而又感觉奇怪。
　　时空管理局派她来做任务的时候，说好是铀矿没找着，导致原·子·弹不能按时起爆。
　　现在该抓的人已经抓了，该找的矿也找着了，怎么还没有让她从这个时空里回去呢？
　　钱倩一边走一边想，忽然，有个女人从路边出来，她剪着齐耳短发，皮肤挺黑，她看着钱倩，有些拘谨：“你是何露同志吗？”
　　“你是？”
　　“我叫李招娣，是邢斌的老……爱人。”

17.寂静的罗布泊（十七）
　　此时是大多数单位的下班时间，又离公安局不远，钱倩倒也不怕她暴起伤人，便问道：“有事吗？”
　　李招娣哀求道：“求你放过我们家老邢吧。老邢虽然差点把你烧死，可是你现在一点事都没有啊，求你帮帮忙，跟他们说说，让他出来吧？”
　　钱倩愣了一下，她对这个时代的法律没有什么研究，不过就算是在她的时代，对死刑慎重再慎重，谋杀未遂也不能就这么让他现在就出来。
　　“这个我说了不算数啊。”钱倩摇头。
　　李招娣抹眼泪：“你试都没试，怎么会就知道不算数呢？”
　　说着，她上前拉住钱倩的胳膊：“我跟你一起进去，找他们局长，我跪下来求他，你在旁边帮忙说说好话，他们一定会网开一面的。”
　　钱倩急忙甩开她的手：“等等，我为什么要替一个要烧死我的人说好话啊？”
　　李招娣着急：“我们家老邢那么老实，他一定不是故意的，他肯定是不小心……”
　　“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等法院的判决吧。” 钱倩说着就要走。
　　见她不为所动，李招娣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你这个女人怎么心这么狠啊！ 你明明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家老邢啊。”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钱倩甚至听见“……是不是陈世美的秦香莲找上门了？”
　　人类的好八卦的属性自古有之，并不会因为时代的改变而有所改变。
　　钱倩转身就要走，李招娣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你不同意，我就不松手。”
　　钱倩用力掰开她的手，继续向前走，无奈围观群众太多，她虽然跑得快，也架不住路被堵了个严实。
　　就在撕扯不清的时候，有人分开围观人群：“让让，都让让。”
　　是戴全勇。
　　他虎着脸，指着不远处的公安局：“你在这里纠缠受害人，是想老邢罪加一等？让他被枪毙？”
　　一句话把李招娣的大嗓门给镇住了。
　　她满脸是泪，抬头看着戴全勇：“那我该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我已经怀了老邢的孩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老邢的事，法律会给予公正的判决，绝不会多判，你先回家等消息。”戴全勇又转头对钱倩说：“走吧，郑局有事找你。”
　　“不行，她不能走！”李招娣急了，又要拦住钱倩，戴全勇站在李招娣面前，厉声：“你还要一错再错？”
　　李招娣还想抓住她的胳膊，戴全勇比她高，还比她壮，她怎么也绕不过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钱倩彻底消失在人群中。
　　她怔怔地坐在地上，戴全勇过来要扶她起来，她一巴掌打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红着眼睛：“你们给我等着！”
　　转身就走。
　　戴全勇没拦她，他不擅长做思想工作，说来说去也只会说一定会公正判决。不如明天找妇联，或者工会的同志再来劝劝她。
　　见李招娣是往自己家方向走的，戴全勇放心地回到地质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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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副局长得知李招娣找上了钱倩，瞪大了眼睛：“什么？她找你了？”
　　钱倩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古代求受害人家里不要告状，现代求受害人写谅解书，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哎哟，给她盯上……唉，幸好给小邢分的房子离大院挺远，她进不来，你还是小心点。这几天你就在宿舍里，别出去了。”
　　钱倩奇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还能把我怎么样？当街捅我一刀？”
　　郑副局长沉吟半晌，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最终转移话题：
　　“组织上会尽快处理这件事的，你也不用太担心。这次你们的工作成果非常重要，局长已经和两位专家去首都了，很快就会有进一步的消息。”
　　“好的。”
　　也许是要等铀矿得到领导的肯定，才算完成任务。
　　等等就等等吧，也不急于这一时。
　　·
　　·
　　李招娣没有回家，她住的是筒子楼，厨房、厕所、水池都是公用的，这会儿正是各家各户回家做饭的时候，同一层住着的几户人家都会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她一生要强，绝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她红着眼圈流泪的模样，要等状态正常了才回去。
　　她不相信邢斌是故意纵火，她的丈夫多老实的一个人啊，当初来村里探矿的时候，她主动向他笑笑，他竟然羞红了脸跑开。
　　这么老实的人，怎么可能会纵火！
　　一定是误会！
　　那个地质队的女专家，怎么就不肯替他说话呢。
　　就在此时，有人向她这边走来，李招娣本能地站起，往旁边走了两步，满腹狐疑地打量着来人。
　　这个男人中等身材，相貌普通，穿着灰色中山装，属于扔到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他微笑道：“李大姐，你好，不用这么紧张，听说你家老邢遇到了麻烦，我是来帮助你的。”
　　“你是……”
　　“我是负责保护国家安全的。”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证件，打开，对着李招娣亮了一下。
　　皮质封皮上阴刻着：国家安全部
　　中间一个五角星
　　第一面是照片，上加钢印。
　　第二面写着
　　姓名：黄永平
　　部门：特别侦查科
　　职位：科长
　　李招娣相信了，她家老邢的工作证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应该不会有假。
　　老邢的工作证上写的是省地质局，人家这上面写的是国家安全部。
　　老邢是科员，人家是科长！
　　李招娣态度越发谦卑：“黄领导，您看我们家老邢，要怎么样才能出来呢？家里还等着他回去盖房子呢。”
　　“何露，就是你今天跟她说过话的地质局女顾问，我们掌握了她潜伏在地质队，出卖国家机密的重要信息。如果你配合我们的工作，那你就为国家立下大功，功臣的家人，当然会一切从宽。”
　　李招娣眼睛顿时一亮：“那我要怎么做呢？”

18.寂静的罗布泊（十八）
　　钱倩在宿舍里的时候，听见有人敲门，是戴全慧。
　　她见到钱倩夸张地大叫一声：“哇，你怎么跟以前一样白？我哥这趟都快晒成炭了。”
　　“他干活多，大太阳晒着还要挖土，我不一样，基本在帐篷里待着不干活。”
　　戴全慧笑道：“过份的谦虚就是骄傲，我可都听齐平安说啦。说你当面质疑苏联专家，坚持到底，最终在你指定的位置挖到了铀矿。”
　　“听他胡说，什么我指定的位置，民国的时候就有前辈在那里找到铀矿了，我只是去再探一次而已。而且，没你哥的坚持，我一个弱女子，又能怎么办呢。”
　　钱倩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做抹泪状，把戴全慧逗得前仰后合。
　　她对钱倩怎么硬刚索伦科夫的兴趣不大，无非是挑战权威嘛，她在家里也经常顶撞戴全勇，根本不在乎什么长兄如父。
　　她更有兴趣的是钱倩怎么知道张诚有问题。
　　谍战哎，想想就刺激。
　　“也没什么，就是太过刻意了。”钱倩把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都说了一遍。
　　戴全慧听得一脸茫然：“这有什么问题吗？听起来，处处为你着想啊。”
　　“如果他没有问题，怎么会想着挑拨我和地质队其他人之间的关系？又不是人人都爱我，他要解决竞争对手。”
　　戴全慧嘻笑道：“人人都爱你也是应该的，你这么漂亮，又聪明，还会打扮。”
　　“怎么可能有人会喜欢我，别乱说。”
　　戴全慧只听她是害羞，只有钱倩知道自己说的是真心话。
　　刚才的对话，让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自己在现实里是怎么死的。
　　她刚进公司没多久，一个英俊又体贴的男人主动向她示好，处处体贴，无时无刻不在她身边，终于见了父母。
　　父亲却不同意，说这个男人说话太飘，很不真诚。
　　她却只当父亲是嫌贫爱富，她为自己的爱情拼命抗争了一回，父亲没办法，只得同意。
　　后来，父亲负责的绝密工程被异国完全掌握，处处被掣肘。
　　从各方面判断，是从钱倩父亲这里泄露的资料，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甚至还有一笔巨款汇入钱倩的账户，所有线索直指钱父监守自盗。
　　钱父被关押接受调查，一时想不开，自尽身亡。
　　钱倩悲痛之余，意外发现自己的新婚丈夫竟然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最终，钱倩在与他的扭打中，从打开的窗户摔下十二层，再睁开眼睛，已经在时空管理局。
　　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爱情，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也正是此恨难消，在时空管理局选择任务种类的时候，钱倩没有选择站在阳光下的技术流种田流路线，而是注定与危险和黑暗为伍的道路。
　　钱倩的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与那个男人相比，张诚也只不过是一个初学者罢了。一张嘴就是极冲的绿茶味儿，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此时窗外阳光灿烂，从不远处的篮球场不时传来欢呼声。
　　戴全慧拉着钱倩：“啊，差点忘记了，今天是我们队跟隔壁的部队篮球比赛呢，快走。”
　　“走这么急，里面有你对象啊？”钱倩故意逗她。
　　戴全慧一跺脚：“说什么呢！”
　　嘴上这么说，脸却涨得通红。
　　方才钱倩被勾起了伤心往事，她也不想一个人坐在宿舍里伤感，还是应该出去晒晒太阳，见见人才是。
　　“传球传球！”篮球场上热闹非凡，戴全慧说是跟钱倩一起看，眼睛一眨，她就冲到最前面，又蹦又跳，一双眼睛只盯着一个人跑。
　　看了没一会儿，就是中场休息时间，戴全慧跟着几个女同事一起去休息区给运动员送水，脸上一片灿烂。
　　多好啊，憧憬着爱情的少女，整个人都是发着光的。
　　钱倩对篮球没有什么兴趣，对打篮球的人也没有什么兴趣，便离开篮球场。
　　走了没几步，有人过来叫她：“郑副局长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除了郑副局长，还有两个穿着类似警察制服的男人，但与警察制服的颜色和款式都略有区别。
　　郑副局长陪坐在沙发上，脸色很不好看。
　　见到钱倩进来，郑副局长介绍道：“她就是何露。”
　　另外两人起身，其中一个亮出证件：“我们是中央调查部的，奉命对你进行调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钱倩看着郑副局长。
　　郑副局长点点头：“你把你知道的都照实说，组织不会为难你的。”
　　钱倩猜想是不是自己在山里说苏联专家也不是都懂，又说美国生活好，被人给实名举报了？
　　无所谓了，喜羊羊与灰太狼都能被举报血腥暴力，还有什么不能举报的。
　　她不问，也不打听，被他们带上车，没铐也没绑，就这么一路开进一座大院。
　　接着，她被带进了一间办公室。
　　有一个人坐在大办公桌后面，见她进来，起身相迎。
　　钱倩有些困惑，等等，这操作不对啊。
　　难道不应该是找个小黑屋把她关起来审讯吗？
　　如果说这就是审讯室，条件也太好了点，居然还有地球仪当摆设。
　　也没把她捆起来，是不是太随便了？不怕她暴起伤人？
　　“何露同志，请坐。”
　　钱倩曾经研究过不同称呼所代表的不同含义，板上钉钉犯了罪的人，是不会被称为“同志”的，谁要跟罪犯志同道合。
　　看来，这位没把她当犯人。
　　“您是？”
　　“我姓刘，你可以叫刘先生。”那人笑笑，“坐。”
　　连名字都不说齐全，很是神秘。
　　不过钱倩也不在意这事，她记得一部足以申遗的电影里的经典台词：“别摘别摘，千万别摘！规矩我懂，看见你的脸我就活不成了。”
　　坐下之后，刘先生先问她在广西里待了多久。
　　钱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不确定这件事是否保密，你可以通过我的逗留时间，推测出一些不应该让人知道的事情。”
　　中调部的密级很高，铀矿也不差的好吗，整个勘测档案直到八十年代才解密呢。
　　刘先生笑了：“警惕性很高啊。”
　　钱倩淡淡道：“我想您也不会随便对另一个部门的人说你们又抓了几个潜伏吧。”
　　刘先生笑着点点头，他拿出一张纸，放在钱倩面前。
　　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铁盒子，虽然画得挺难看，不过从几个关键部位还是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无线电收发装置。
　　比张诚持有的捷克型差不多，零碎稍多，是美制。
　　刘先生指着画：“认识吗？”
　　“挺难看，不过能看明白，收发报机。怎么，有人说这是我的？”
　　“猜得挺准。”
　　刘先生笑笑，也没有继续卖关子，他将实情告诉钱倩，邢斌的妻子把她举报了，说她是里通外国的间谍。
　　半夜偷偷发报的时候，被邢斌看见，是钱倩自己把屋子点了，栽赃给邢斌。
　　一个执行绝密任务的地质队里出了俩间谍，浓度过高。
　　接待人员便起了疑心，便追问了几个问题。
　　李招娣刚开始还死硬，但是很快就漏洞百出，再问几句，她便丢盔弃甲，和盘托出。
　　刘先生：“你跟她有私仇。不过，她的背后一定有主使人。”
　　钱倩心里明白，就凭李招娣一个一个农村里长大的人，上哪儿见着美式微型收发报机。
　　刘先生又继续说：“现在知道你的报告里写着什么的人，除了你之外，都在北京。所以，他们着急对你下手。
　　在北京做出最终反应之前，要委屈你在这里住几天，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会有专人照顾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他说。”
　　作者有话说：
　　中央调查部，存在于1955-1983，国安前身。
　　与国安足球队没有关系，括号笑

19.寂静的罗布泊（十九）
　　没过多久，首都方面传来消息，矿石与资料已经得到有关领导的高度赞扬。
　　钱倩对矿石品位的分析得到国家地质局专家的肯定，综合贺州矿藏储量和品位之后，最高领导人一锤定音：“我们马上着手开始做我们的核武器。”
　　消息传回后，整个省地质局欢腾起来，唯有钱倩感到困惑：为什么自己还在这个世界，没有被传送回去。
　　中调组派车把她送回地质局，大家几天没见着她，只知道她被神秘部门的专车接走，又被专车送回，都好奇地问她去哪里了。
　　“国家机密。”钱倩笑道。
　　经过张诚的事之后，地质局专门做了一次反间谍反特务的培训，其他人见她不肯说，便也不再问。
　　后面的工作应该与她没有关系，钱倩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去公园逛逛，还是去这个年代的百货大楼体验生活。
　　还没想好，就看见戴全勇急匆匆跑来：“小何同志，快，局长找你。”
　　办公室里，除了局长、副局长、书记之外，还有一位面生的年轻男人。
　　局长向她介绍：“何露同志，这位是你的校友，麻省理工的核物理学家程时博士，你们就差一届，肯定认识吧？”
　　钱倩当下心里猛地一惊，她的身份是时空管理局伪造的，所有纸制资料和电脑资料都被入侵修改，但是时空管理局无权对本空间的人类记忆进行侵入改造。
　　校友，还同专业，看年纪，正常情况下，两人应该同时在校。
　　随便聊几句就得露馅。
　　钱倩脸上保持笑容，大脑瞬间转动，预测他可能会对自己说什么，应该怎么忽悠过去。
　　程时态度不冷不热，完全没有见到校友的激动，只是向她点点头：“HI，你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诶？跟想像的不一样。
　　见程时没有继续跟她聊下去的意思，冯书记清了清嗓子：“程博士放弃国外的高薪，毅然回国，主要任务是帮助建设核物理实验室。”
　　钱倩越发茫然。
　　对于这段历史，钱倩只记得找铀矿、建重水反应堆，然后用算盘算出了一个新天地。
　　最后在罗布泊boom的一声响，蘑菇云升空。
　　怎么还有建实验室这种事？
　　冯书记继续说：“……老大哥说，我们得有500吨以上的铀储备，才能供得起研制核武器，资料都是保密的，要是我们没有足够的铀，那资料也不能给我们。
　　在你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我们的几支队伍已经出发往湖南、广西、江西等地寻找铀矿。
　　但是……我下面说的事，要绝对保密。”
　　钱倩郑重回答：“好。”
　　程时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现在以米帝为首的几个国家正在积极组织国际反核运动，说要禁止一切大气核实验。
　　他们自己搞成了，数据全都有了，还有先进的计算机可以模拟数值，他们这是想把我们压在最底下，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所以，我们要最大限度的用好老大哥给我们的资料，吃透所有内容，尽快完成祖国赋予我们的使命……”
　　对这一段历史，钱倩是记得的，这个反核大会确实成功召开。
　　并且，直接导致中国没有得到全部的资料，说好援建第一座石墨慢化轻水产钚堆，结果给了5%的设备和40%的资料就跑路了。
　　直到氢·弹上天，这个轻水反应堆都还没建成。
　　没有钚，就只能想别的办法，后来是用了极傻的土办法才把事办成。
　　冯书记把鼓劲的话说完，又问道：“现在，组织需要你参与建设核物理实验室，有困难没有？”
　　钱倩愣了一下，她的核物理知识都是在时空管理局硬塞的，只有书本知识，根本就没有实践经验。
　　她老老实实回答：“我才疏学浅，不堪大用……”
　　话还没说完，就被冯书记打断了：
　　“哈哈哈，小何同志，过份的谦虚，就是骄傲。在祖国需要你的时候，就要拿出勇于拼搏，积极进取的精神……”
　　钱倩生怕自己耽误了真正的研发进度，还想推辞。
　　一直没说话的程时开口：“怎么，是学的东西都还给老师了？还是你想彻底转行做地质？”
　　面对一办公室领导的殷切期盼，钱倩也不能说自己压根没有实操经验，只得硬着头皮应下来。
　　只希望露馅不要太快。
　　希望真正的大神赶紧回国。
　　·
　　·
　　地质局的办事效率极高，只给了钱倩一小时的时间收拾行李，说飞机已经在机场等着了。
　　稀里糊涂上飞机，程时闭目养神，完全没打算理她的意思。
　　钱倩隔着飞机的舷窗往下看，不是说去原子能科学研究院吗？
　　那不是在北京吗？
　　为什么方才有雪山从脚下掠过？
　　从广西进京沿途有雪山吗？
　　落地之后，看着前来迎接的人的长相，钱倩确定了：这绝不是北京！
　　“两位专家辛苦了，我姓许，叫许忠实，你们叫我小许就行。”来人笑得灿烂，分别与程时和钱倩握手，“过来匆忙，还没吃饭吧？我先带你们去吃饭。”
　　一桌的菜看起来十分丰盛，却都是生的：鸡蛋、蔬菜，还有切得极薄的肉片、蘑菇片。
　　每人面前摆着一个碗壁极厚的大瓷碗，里面盛着飘着一层金黄色厚油的鸡汤。
　　“这是我们这边的特色，过桥米线，把这些菜，都倒进去，过一会儿，就能吃了。”许忠实亲自示范。
　　钱倩纵有满腹疑问，也知道不应该在餐馆里聊保密话题。
　　她满脑子“这是哪里，我在干什么？”。
　　根本就没心思吃东西。
　　许忠实往碗里倒什么，她就倒什么，根本就没有多想。
　　程时认真看了一眼菜码，挑了几样倒进去。
　　听见许忠实说“可以吃了”，她心不在焉的拿勺子舀了一勺汤，刚碰到嘴唇，就被烫得一激灵。
　　许忠实吓了一大跳，叫服务员送冷水过来，连连道歉：“对不起，我忘了说，上面的油把热量都给盖住了，特别烫。”
　　服务员还没有来，程时把面前的生黄瓜片推到钱倩面前：“贴上。”
　　黄瓜是在凉凉的井水里泡过的，贴在被烫到的地方，顿时舒服多了。
　　钱倩向他道谢，程时埋头吃米线，也没个回应。
　　吃完米线，许忠实把两人送进一个有武警站岗的大院，在一栋小楼前停下。
　　钱倩下车，看见小楼前的牌子上写着一串字：
　　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二部云南分部
　　上楼，进办公室，见领导，寒暄……
　　一套流程走完，钱倩只记得一件事：明天她和程时要出发去一个海拔3180米的山里。
　　那里原本是研究奇异粒子的地方，现在有专家实地考察过，说可以利用宇宙射线研究高能核物理。
　　在铀奇缺的时代，能省则省，最好在不要动铀的前提下，提升核物理的研究水平。
　　在招待所待一天，明天就要被拉进山了。
　　好在这次进山，不是找矿，那里已经有了成熟的生活配套设施。
　　钱倩拿着牙刷打算出去洗漱，拉开门，赫然有个人站在门口，扬着右手，看起来是打算敲门。
　　钱倩一惊，倒退一步，才看清是程时，遂问：“找我有事？”
　　“进去再说。”
　　钱倩瞬间想到张诚，拒绝道：“孤男寡女，进去不方便，就在这说。”
　　程时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两个字：“钱倩。”
　　作者有话说：
　　1、中国第一座重水堆（101堆）是苏帮着建的。石墨慢化轻水产钚堆没搞定，他们就撤了，1967才完成。
　　2、轻水就是普通水，氢氧化合物，重水是氘氧化合物。
　　3、过桥米线太烫，要等半天，还是卤肉小锅米线更有前途。
　　4、宇宙射线：是来自外太空的带电高能次原子粒子。
　　5、奇异粒子：粒子结伴产生，产生快、衰变慢，特别奇异，所以叫奇异粒子。1953年时终于有人弄明白它到底为什么这么奇异。
　　6、1959年6月的日内瓦会议签订《禁止在大气层、外层空间和水下进行核武器试验条约》，咱们没签，也是著名的梗“没有签过的纸就是厕所的屎”的来源。

20.寂静的罗布泊（二十）
　　很久没有听见有人称呼自己这个名字，钱倩向侧面让了一步：“进来再说。”
　　关上门，钱倩都没让他坐下，单刀直入：“你是谁？”
　　“我是时空管理局巡查员。本来各个项目应该由负责人单独处理，现在上头发现有时空乱流仍未消除，派我过来协助你完成任务。”
　　程时的态度非常公事公办，又补充道：“我只会在你能力之外的时候才会出手，主要工作还是由你完成，不要对我产生任何依赖。”
　　呵，自我感觉挺良好。
　　本来钱倩还有一点“他乡遇故知”的小激动，现在很不开心，搞得好像她就打算赖着他一样。
　　钱倩也阴阳怪气了起来：“那么，请巡查员大人下任务吧？我要在物理实验室里做什么？要我直接做个原·子·弹出来？”
　　程时似乎没注意她在开嘲讽，认真回答：
　　“在正常的时间线内，有一部分重要数据会在这里被测算出来，但是，从结果看，这部分数据缺失，导致历史出现巨大的变化。”
　　他这么认真，钱倩也不好再说什么。
　　行吧，就当个普通同事，上班见个面，下班不相干，也挺好。
　　·
　　·
　　送钱倩和程时上山的，是一辆大卡车，汽油是宝贵的，上一趟山，只拉人不拉料也太浪费了。
　　或者说，本来钱倩和程时就是附赠品，人家的主要任务就是往山上拉建筑材料。
　　昨天局长说“山上有成熟的生活配套设施”，钱倩虽然没有天真到以为是一个成熟的生活小区，不过起码是有厕所、有水电、有吃喝的那种。
　　没想过大家对于“成熟”的定义差这么多。
　　厕所，有！
　　就搭在崖边，人蹲在坑上，风吹屁屁凉嗖嗖，恐高的人绝不能低头。
　　水电，有！
　　山下有溪，就是一来一回有点远，要在崎岖的山路上走半个多小时。
　　山中有雪，想要多少搬多少，化一化就能用。就是化雪需要燃料，而燃料不是敞开供应的。
　　电是柴油发电机，由于功率有限，只能保障实验室，宿舍里只供晚上八点到十点。
　　食堂，有！
　　还有专人做饭呢！
　　还没等钱倩高兴，介绍的同志就告诉她：过几天等天气转凉了，山上可能会下雪，雪要是下太大，送补给的车不能及时上来，大家就得靠着库存的土豆之类过日子。
　　论条件，比广西的深山老林是要好多了，比罗布泊初建时也强不少。
　　钱倩也不是娇养长大的，对外在条件没太多执着的追求，她提出要去实验室看看建设进度。
　　负责人挺开心：“都已经建设完成，就等你们来！”
　　继“成熟的生活配套设施”之后，钱倩又刷新了“已经建设完成”的定义。
　　字面意义上的——家！徒！四！壁！
　　在钱倩的心中，这里的基础建设应该全部搞定，所有的设备都已经摆放到位。
　　她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间，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负责人乐呵呵：“设备和建筑材料明天就到，不会误事的。你们看要怎么弄，建筑队听你们的调遣。”
　　程时从随身的包里摸出好几张图纸递给钱倩，从大轮廓看，应该就是这间房子没错了。
　　不同的是，这个图纸上画了一些隔开的房间。
　　那些房间的墙面地板和门都有特殊要求，来不得一丝马虎和省事，得有懂行的人在场监工。
　　与建筑队的人边吃晚饭边开会。
　　特别强调了砖体必须是实心砖，厚度不得低于24厘米，对水泥灰浆、铅板也都有严格要求。
　　建筑队负责人连连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结束，钱倩走出大楼往宿舍走，被满天星光吸引了目光。
　　天上无云，周围无光，一勾新月高悬于天际，满天星斗密密麻麻，与在城市里看见的天空完全不一样。
　　她站在原处看了一会儿星空，直到指尖感到一丝冻透的刺痛，才赶紧跑回宿舍。
　　刚在外面冻成狗，屋里非常暖和。
　　没有对比，就不知道生活幸福。
　　这里确实有“成熟的生活配套设施”。
　　宿舍楼里有一个土锅炉，到了晚上就生火，热气顺着夹墙游走，为整栋楼供暖。
　　钱倩刚想换衣服睡觉，有人敲门，是程时。
　　对于这个冷淡如AI的男人，她倒不担心人身安全，就是有一种要加班的不祥预感。
　　果然，程时连个寒暄都没有，直接扔工作：
　　“明天材料到位就要开工，也要确认这里的其他人员没有问题，有两件事要做：监督施工队工作，对工作人员进行调查。你选哪一个？”
　　调查人要跟一堆不认识的人建立关系，把人家祖宗十八代给盘出来，钱倩不是不能，就是嫌烦。
　　相比较而言，监督施工队要好一点。
　　工作安排完毕，程时点点头，连个“晚安”都没有，便退出房间。
　　听着门锁发出的“咔嚓”一声轻响，钱倩撇撇嘴。
　　什么人啊，就算是电脑关机，退出游戏，也有一段提示呢。
　　他要是AI，也是最便宜的那种，承载太多数据会崩的那种渣渣。
　　·
　　·
　　快到中午，盘山公路上才出现了几辆卡车，不多时便停在楼前。
　　砖与水泥早就上来了，这次送上来的主要是铅板。
　　跟车而来的，还有几十个建筑工人。
　　大家干劲都非常高，建筑队负责人跟他们看了图，说明工作要求之后，便热火朝天的开工。
　　吃饭也就是几个馒头应付一下，一共用了不到十分钟，他们又开始干活。
　　钱倩也没闲着，她在各个施工的地方巡视，只要看他们是不是按规定操作就行，完全不用费尽心机去套话。
　　一圈走完，她站在窗边稍事休息，看见窗外有人，程时正和一个女研究员说话。
　　他的脸上带着微笑，哪里还是在她面前时的冰冷AI模样。再加上他又是温和儒雅的气质，看起来非常没有攻击性，望之可亲。
　　那名女研究员看着他的眼睛里都有光。
　　钱倩皱眉，怎么对别人这么客气，对她就是一副欠了八百万的嘴脸。
　　对别人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她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时空管理局的临时工没人权是吧？
　　钱倩认真的想了一下，自己在时空管理局培训的时候，肯定没得罪过他，真是见鬼。
　　算了，不想这些，就当他是个便宜AI，还是看水泥和砖头有意思。
　　不得不说，饱含着工作热情的人们，效率真的太高了，才几天的功夫，实验室就已经基本完成。
　　工人们在阴凉的室内忙得满头大汗，有人的手被瓦刀刮伤，就把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又继续干。
　　钱倩招呼他下来包一下伤口，那工人笑着摇摇头：“没事。”接着又埋头干活。
　　钱倩觉得这样不好，又不是真的急到这份上，伤口要是感染了，多不值当。
　　她向那边走过去，无意中碰到了一旁的砖堆，有一块砖没放好，被她的胳膊刮到，摔在地上。
　　声音清脆。
　　钱倩低头一看，脸色骤变，这哪里是什么实心砖，分明是空心砖！

21.寂静的罗布泊（21）
　　空心砖不是不能用，但是需要配备的铅板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东西了。
　　砖头不达标，就得铅板上，这样才能保证辐射防护水平达标。
　　单是现在这些铅板，都是走了层层审批的路子，才给挤出来了这些。
　　如果为了迁就砖，而需要多放铅板，上哪儿再去弄。
　　钱倩对负责人说：“不行，不能用空心砖。哪些墙用了？必须全部拆掉！”
　　眼看着原计划三十天完成的活，十五天就能成，负责人还沉浸在提前完工的喜悦中，冷不防听见要拆，这哪能受得了。
　　“何同志，这，这屋里又不是承重墙，是实心砖还是空心砖，有什么打紧？现在空心砖的强度也够的，绝对不会一打就碎。”
　　说罢，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对着前天砌好的墙狠狠踹了一脚：
　　“看，一点渣都没掉。”
　　钱倩坚持：“这墙不符合标准，必须拆。”
　　负责人笑道：“拆墙会耽误工期，你看这墙能用，也不会……”
　　话说到一半，钱倩转身就走。
　　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手中提着一个大铁锤。
　　负责人吓了一跳：“何露同志，有话好说。”
　　钱倩不理他，挥起锤子，对着他方才踹过的地方，重重砸下去，轰然一声巨响，砖屑四溅，墙面被砸开一个大口子，碎砖掉了一地。
　　她指着那面墙，声音冷硬：“将来，这个房间里的东西，会比这锤子的力量还大，现在都能塌，将来还得了？！大道理我也不想说，到时候砸了人砸了东西，就算你愿意赔钱赔命，也来不及了。”
　　这几天钱倩在建筑队的工人面前都是一副温柔可爱的模样，还挺照顾工人们的生活，大家都当她只是来当联络员兼后勤的。
　　没想到，她竟然二话不说，就挥锤砸了那面墙。
　　负责人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工程一直做得不错，跟好些部门领导都熟。前几天还跟赵书记，还有这边的几个头头脑脑一起喝酒，一起打牌。
　　这小丫头敢跟他叫板？
　　他不干了！
　　“何露！你这是破坏革命工作。”
　　钱倩冷笑一声：“你这是偷工减料，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在朝鲜战场上，给志愿军战士提供劣质铁锹、送烂鞋的奸商是什么下场？！”
　　负责人当然知道，1952年最高领袖为此亲自起草文章。
　　奸商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毙了。
　　当初他接到任务通知的时候，领导对他说：“这次的任务事关国家重大科研，你千万不要掉链子。”
　　他跟领导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还夸下海口，根本不需要三十天工期，最多十五天，就能完成任务。
　　眼看着就要完成，忽然被要求返工，他哪能受得了这个。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是什么身份，只知道她跟另一个姓程的男同事一起开会，后来又一直在施工现场，他以为钱倩是后勤，不由得心存轻视。
　　现在钱倩如此强硬，他心里犯起了嘀咕，但还是抱着幻想。
　　“小何同志，可是，我们确实有困难。不是我们不想用实心砖，实在是实心砖数量不够啊。”
　　钱倩不认为这是理由：“不够不可以去买吗？”
　　“哎哟，你不知道，现在到处都在大搞建设，这边的几个砖窑已经连轴转好多天啦，件件都是急任务。
　　要是现在去排任务，起码得两个月以后才能开始做，等拿到手，就得三个月以后啦。
　　就现在用的这些，都是几个砖厂的人看着我的面子，允许我插队，东一家西一家拼来的。”
　　他的话说得很巧妙，不仅说了自己的困难，还显示自己人脉广，面子大。
　　你一个小丫头再有本事，也不能自己建个砖窑吧？
　　钱倩微微皱眉，不对啊，允许私人开砖窑，已经是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的事了，现在全部都是统一规划，统一听从国家调配，怎么可能还有谁可以看谁的面子这种事。
　　看面子最多拿几块砖给自家砌个墙什么的，能拿这么多，岂不是活见鬼？
　　见负责人鬼话连篇，钱倩的耐心耗尽，不想跟他多废话。
　　“怎么回事，怎么都停了？”研究所的赵书记大步走进来。
　　刚才钱倩砸墙，动静太大，被外面的人听见，不知出了什么事，赶紧报告给了赵书记。
　　负责人见了赵书记，像见到亲人，马上凑过去，笑道：“没什么大事，是这样，实心砖不够了，我们就拿强度一样的空心砖代替。您说，这屋子里的隔断，又不是承重墙，用空心砖也没有什么关系。”
　　赵书记看着钱倩：“是这样吗？”
　　钱倩回答：“使用空心砖无法达到验收标准。”
　　赵书记点点头：“知道了，何露同志，你不要生气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负责人心中一宽，觉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肯定会被调走。
　　“你和你们建筑队的人，收拾一下，今天就走。”
　　负责人惊呆了：“你说什么？！”
　　“你们今天离开。”赵书记转头对钱倩说，“你放心，很快就会有新的建筑工人过来，绝对不会耽误工期。”
　　钱倩问：“刚才他说使用空心砖的原因，是砖窑全部满负荷，无法短时间内无法再订到足够用的实心砖。这个问题不解决的话，换人也是没有用的。”
　　见钱倩替他说话，负责人连连点头：“是啊，我已经把几家砖窑都问过了，确实没有。”
　　赵书记喝道：“你问的是全国的？”
　　“呃……”当然不是，他只是问了本市和郊区的几家砖窑。
　　赵书记吩咐秘书：“去，打电话，看看本市的是不是真的那么紧急，不紧急的，先供这边。实在供不了，再找其他地方调拨。”
　　秘书奉命离去。
　　负责人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他又不是故意的，他也想赶紧完成工作任务，没砖不是他的错，等砖来了，他再继续干呗。
　　没想到钱倩问赵书记：“新的建筑队什么时候能到？”
　　听到这句，他急了：“等有了砖以后，我们就可以继续工作了，为什么要换呢？”
　　钱倩看着他：“没有砖而停工，不是你的错。但是没有通知我，就拿空心砖代替，被我知道后，还砌词狡辩，说我破坏革命工作。那就是态度问题。”
　　她又笑笑：“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你的思想，一时半会儿是没法爬到山顶了。”
　　负责人带得这支建筑队，参与过几次大项目，就连省政府的大楼都是他们给建的，领导非常满意。
　　他想不通，他不服，今天哪怕是把他给换了，他也要死个明白！
　　“省政府的大楼这么重要的地方，室内隔断墙也都用的是空心砖，怎么这里就不行？”
　　没有人回答他，赵书记对钱倩说：“先出去吧，去看看砖头联系到了没有。”
　　说着，两人就要往外走。
　　负责人向前急走几步，将两人拦下：“到底是为什么？”
　　赵书记冷冷地瞪着他：“你还记得保密条例吗？”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对工程项目内容绝对保密，即使对家人也不能说。
　　违反保密条例是非常严重的罪行，负责人蔫了，垂头丧气地看着钱倩远去的背影。
　　他不明白，这个小丫头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赵书记都对她这么言听计从。

22.寂静的罗布泊（22）
　　秘书很快传回消息，已经与有关领导联系过，原计划扩建的市政府家属生活区暂停，可以得到足够多符合要求的实心砖。
　　明天车队就会把需要的砖、水泥和黄沙拖上来。
　　建筑队负责人头一次见到一切为之让路的项目，他此时才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科学院扩建项目等级竟然这么高。
　　他很后悔，他完全是按以前的项目经验来推断这次的工程，而没有多想。
　　承重墙用实心砖，隔断墙用空心砖，这是正常的建筑标准。
　　有些领导也会要求室内隔断墙用实心砖，但其实那只是他们不懂，以为实心砖更结实。
　　实心砖比空心砖难订，他以前跟领导说清，急于建好房子的领导们也就同意换了。
　　这几天赵书记去市里开会，他没把钱倩当回事，就自作主张决定换砖。
　　万万没想到，钱倩竟然才是这个项目真正的负责人。
　　建筑队的工期都是排好的，现在回去，没有新的工作马上接档。
　　工人们就这么被遣回去。不出三天，他们建筑队的事就会传遍整个行业，以后他们这个队的脸往哪搁。
　　负责人主动去找赵书记：“是我让他们用空心砖的，是我的责任，要换就换我一个人，他们其他人都是服从命令听指挥的。”
　　赵书记问钱倩的意思。
　　钱倩问：“你通知他们改用空心砖的时候，就没有一个人质疑？”
　　有人站出来，告诉钱倩：当时确实有那么十几个资历深的工人，因为突然换材料，觉得心里不太安稳，便推举了一个代表问他，要不要先跟领导确认一下再改。
　　负责人骄傲地说：领导懂什么建筑，只要能用不就行了，听我的，改！
　　钱倩点点头：“他们可以留下。”
　　“其他人的业务水平也不差的。”负责人着急。
　　钱倩摇头：“方向错误的时候，能力越强，错得越离谱。要是业务水平没那么强，还没这么多墙要拆，浪费这么多混凝土。”
　　钱倩还有一句话没说：订下的施工标准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你说改就改，却连疑问都没有，就照办，说明他们听的是你这个人的话，而不是服从于标准和制度。
　　留他们下来，万一里面有个想替你这个大哥报仇，搞出点什么花样，那真是防不胜防。
　　最终，建筑队负责人跟其他工人离开。
　　此时，程时已经把对现有科学院职工情况全部摸排结束，顺便连留下的工人也查了一遍。
　　程时将资料递给钱倩：
　　“这些人现在都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有几个家里经济负担比较重，还有几个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想让孩子有机会出国留学，有被渗透的可能。”
　　“六十多个人，你全都打听完了？厉害！”钱倩接过，“哎？这字是你写的？”
　　这手字写得太漂亮了，工工整整的正楷，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没有打印机，她几乎要以为是电脑打出来的。
　　钱倩将资料收起：“都说字如其人，你的字写得这么像印刷体，说明什么呢？”
　　“为人古板无趣。”程时的语气平静无起伏，像在佐证他的论点。
　　材料和工人很快就位，中间耽误了两三天，工期倒没有拖太久。
　　工人们岂止996，个个恨不得007。
　　倒是钱倩怕他们疲劳工作，出事故，强迫他们好好休息。
　　有个年纪稍大的工人对钱倩说：
　　“姑娘，你不知道啊，解放前，我活得毫无尊严，现在不一样了，人民当家做主了，我总想多做一点，这不是给资本家做牛马，这是为自己家做事啊。”
　　钱倩非常感动，然后直接通知发电机房把这片区域的电给停了。
　　“如果是时间紧任务重的攻坚项目，我绝不拦着你们。
　　现在真没那么着急，疲劳工作容易出事故，你们在这个不着急的项目上搭上健康，万一将来有特别要紧的重要任务，你们却去不了，那岂不是很不划算？”
　　在这个全民大建设的时代，钱倩的话并非无端猜想。
　　听她说的有理，工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回宿舍休息。
　　·
　　·
　　很快，核物理实验室建设完成，并通过验收。
　　验收完不代表没事了，要写报告。
　　这活自然落在全程监督施工的钱倩头上。
　　她最讨厌写报告。
　　用电脑手机打字多年，写字，特别是用露头的钢笔写字，简直太不适应，刚写了几个，手指上就沾到了墨水。
　　人在做不想做的工作时，就会生出各种摸鱼的心思。
　　程时来找她的时候，发现她正在擦窗户。
　　他不解：“你不是在写报告吗？”
　　钱倩干笑一声：“啊，那个写报告的时候，我手上沾了墨水，去洗手的时候顺便把抹布搓了，搓完抹布总得干点什么，我就把屋里的家具都擦了一遍，地也扫了，现在觉得玻璃有点脏……”
　　程时的目光移到桌上的那叠稿纸。
　　第一页
　　《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二部云南分部实验室建设项目工作总结报告书》
　　第二页是一个表格，主要是项目基本情况，参加人员、监督人员以及等等，填得还算整齐。
　　第三页是建筑材料使用情况，都是数字，每格都填满了。
　　第四页只有一行大字“项目工作总结报告”，没了。
　　程时抬头看着站在窗台上的钱倩：“最重要的你没写。”
　　钱倩愁苦万分：“我最讨厌写这种东西。该盖的都盖完了，该搭的都搭好了，工作做得怎么样，领导的眼睛不是雪亮的嘛，自己上来一趟不就看见了嘛，他们要是不想上来，我可以拍照片给他们送下去！冲照片和汽油费我出！”
　　“写报告有这么难吗？”
　　“有啊，我可以干活，但是不想写报告！”钱倩扁着嘴，一手抓着窗户，一手高高扬起，抬头望着天花板，一展歌喉：“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行了，求你别唱了，我帮你写。”程时一脸不忍卒听的表情。
　　说着，他坐下，拿起笔，片刻又放下：“不行，我还要去洗衣服，晚了太阳下山就太冷了。”
　　“我帮你洗！几件！床单被套要不要一起洗了？！”只要不写报告，钱倩全身充满着力量。
　　在公共水池旁，人们看见钱倩一边洗衣服一边欢快地唱歌：“是谁帮咱们翻了身？是谁帮咱们得解放？是那亲人解放军呀，是那救星……”
　　两个女研究员路过，被歌声吸引，往水池方向望去：
　　“她这么高兴？”
　　“那边扩建的实验室完工了呗。”
　　“她洗的好像是男人的衣服？”
　　“嘘。”
　　“嘻嘻~”
　　·
　　·
　　报告完成之后，自然就是向领导汇报工作。
　　程时的报告写得真好，不仅汇报了工作的完成情况，同时也总结在实际工作中出现的问题，写成一套方法论。
　　可以用来指导之后的施工工作。
　　领导看了非常满意：“不愧是博士，聪明的人，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好。”
　　程时瞥了钱倩一眼，钱倩坐直身子，一点也不心虚，她把程时的衣服洗得可干净了，确实做得很好。
　　本以为马上就要回山里，没想到，领导说有一个培训班，要她和程时留下来参加。
　　在很多宣传中，中国的第一颗原·子·弹真的是靠纯手工打算盘打出来的。
　　其实主要计算过程，使用的是104型电子计算机。
　　当时全国只有两台，一台给了搞核弹的二机部，一台给了搞飞机火箭的七机部。
　　钱倩心想这时空乱流，果然很乱，一共只有两台，居然发到云南一台？
　　等进了培训班才知道，培训的机型不是104型，而是它的前身103型。
　　103型是直接仿的苏联的M-3型计算机，所以计算机这边在研制，那边就已经送了不少学习能力极强的人才出国，把整套计算机的使用方法学回来，再教给更多的人。
　　培训者正是刚刚从苏联受训回国，他骄傲地介绍：“这台计算机每秒可以计算1500次，比第一代103型要快将近43倍。”
　　其他学员眼睛发光：“哇。”
　　天呐，每秒1500！
　　就算是最熟练的珠算大牛，也做不到啊。
　　钱倩想起她家里用来看片打游戏聊天的那个小破电脑，每秒计算力是20亿次。
　　最新的超级电脑“神威·太湖之光”峰值性能是每秒12.5亿亿次。
　　而时间只过了六十多年。
　　如今在座的这些年轻人，将来都会成为中国计算机技术不断进步的基石。
　　他们现在满怀着梦想，而未来终将会回馈他们的期待。
　　钱倩又想起了她的父亲，他就是这个领域的专家，负责过国内多项重要基础建设项目。
　　在钱倩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教她组装电脑，教她怎么编程。
　　无奈她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对电脑唯一的感情就是看片刷网页打游戏。
　　本来，他应该还能再做更多贡献的，他的不少项目是保密的，从来不在家说。
　　出事前几天，他情绪高涨，心情大好，家里人都知道他一直攻坚的项目肯定有结果了。
　　然后……自己引狼入室……
　　钱倩心里闷得难受，冷不丁一滴泪落在桌上，她飞快地用手把它擦掉。
　　还好坐在最后一排，没人注意。
　　忽然一块手帕递到她面前，程时没有起伏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响：
　　“心里难受就不要硬憋着。”
　　钱倩一把将手帕推开，扭过头：“你的手帕脏死了！我才不要。”
　　程时把手帕收回来，认真检看：“是你昨天刚洗过的，怎么，没洗干净？”

23.寂静的罗布泊（23）
　　二十一世纪的人，就算是平生第一次用电脑，也没几个人会去看说明书的。
　　一切都已经简化成可视图标，只要不瞎，摸索一会儿就能搞定。
　　就算是学编程的人，最好的方法也是边学边实操。
　　可是现在103型计算机还没有运来，培训班里的人只能先看书，一本厚厚的《103型计算机使用手册》。
　　钱倩随手翻开一页，编得还不错，图文并茂，就是图太过抽象，有的甚至是电路图。
　　最丧心病狂的是，居然有四百多页。
　　没有实物，看得一头雾水。
　　程时轻轻提醒：“资料包。”
　　每个时空管理局的员工在进入任务世界的时候，都会得到一个资料包，里面包含这个世界时间线内已经解锁的技术与知识。
　　钱倩只关心了一下自己这个身份应该了解的东西，别的完全没有在意。
　　谁能想到她这个核物理专家的人设，还要跟计算机较劲呢？
　　资料包实在是个好东西，它就好像游戏里的基地系统，在这个独立的空间里，一切都是可视化，且可交互的。
　　打开103型计算机的资料，就像真的站在它前面，可以随便操作它。
　　每个键有什么用，乱操作会发生什么故障，每个零件如果出现故障会有什么样的提示……全部都像游戏说明那样，非常清晰的悬浮在那个位置。
　　钱倩打小就有“破坏王”的美誉，她总能精准触发错误操作、莫名其妙地弄坏东西。
　　久病成良医，为了不挨打，她处理问题、修复故障的速度更快。
　　在资料空间里，钱倩测试了103型计算机的所有功能，弄坏了七八个不同类型的零件。
　　“好良心的资料包，它还告诉我，在这个时代能上哪儿找到零件的替代品！”钱倩太激动，忍不住跟程时夸奖了一下资料包的设计。
　　在这安静的课堂里，她的声音就显得有那么一点不和谐。
　　站在讲台上的教授不点名地批评了她上课讲小话的行为：
　　“我知道现在看内容很枯燥，但是这是我们使用计算机的基础，如果连基本原理都不懂，就算站在计算机面前，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钱倩赶紧闭嘴，埋头看书。
　　工作这么久了，居然又重回中学时上课说话被点名的感觉，幸好教授给面子，没让她到后面罚站。
　　第一天的课就这样结束了。
　　晚上在食堂的时候，她看见几个同学吃饭的时候，手里还捧着那本说明书。
　　一个个皱着眉头，很烦恼的样子。
　　钱倩凑过去：“怎么了？”
　　一位同学指着其中一句话：“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就是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钱倩已经把整个103型计算机彻底玩了一遍，还能有什么难得住她。
　　她非常骄傲地拿过书：“我来看看。”
　　同学的手指着：“中断一次系统，所有中断源都相同——什么意思？
　　是说不管什么原因导致的系统中断，原因其实都一样？”
　　钱倩也大惑不解，她又翻了几处，不说人话的地方还有几句。她把那几句勾出来，抱着书去教授宿舍请教。
　　那句令她困惑的话，本意是“单级中断系统中，所有的中断源都属于同一级。”
　　这就很好理解了。
　　“书上的话为什么这么奇怪呢？”
　　教授告诉她，103型计算机是以苏联M-3计算机为原型的，基本没有太大的改动。
　　现在研发已经完成，但是说明书还没有写。
　　为了节约时间，就直接拿的原版M-3计算机说明书。
　　读不懂的地方是俄文翻译成中文时出现的问题。
　　“翻译俄文的同志也是半路出家，翻这份材料的时候，他是一边抱着俄语字典一边翻的。”教授笑道。
　　如果是某个名词，错了就错了。
　　是贝克汉姆还是碧咸，是奥特曼还是魔鬼筋肉人，都不要紧，反正是个名字。
　　现在已经到影响整句话的理解了，这书还有什么存在意义？
　　难道将来还要专门再出一本《103型计算机说明书的说明书》？
　　钱倩不明白：“现在不是有很多学俄语的同志回来吗，为什么不请他们翻译？”
　　教授笑道：“哪里有很多，看起来多，几个重点单位先挑人，等他们挑完，就没几个人啦。剩下的人，连俄语字典都不会用，还不如他呢。没事，不会耽误你们学习的。”
　　说罢，他就要走。
　　钱倩拦在他面前：“梁教授，我会俄语的，之前我在地质队里，还做过俄语翻译，如果有原文的话，我可以翻译。”
　　刚才钱倩在上课时跟同桌程时说话，让教授对她颇为不满，现在觉得这个女同志工作热情还挺高。
　　“行，正好原版说明书我带来了，不过你不能用太久，有些图，咱们的书印得不如原版的好，我上课的时候要用。”
　　“没问题！”
　　钱倩拿到书，就去找管后勤的大姐要剪刀、胶水和纸。
　　参加培训的人是两人一间宿舍，与钱倩同住的，是一位叫刘翠霞的十八岁姑娘，读完初中之后，就进研究所当文书，也被选到这次的培训班来。
　　她同样在为书上那些非人类的语言烦恼。
　　见钱倩手里拿着剪刀胶水，笑道：“做手工呀？”
　　得知钱倩的目的，她立马要求帮忙。
　　钱倩用资料空间里的资料与手上的书一一对照，找到不像人话的地方，把正确的内容写在纸上。
　　刘翠霞再把稿纸剪成条，贴在对应的书页旁边。
　　检查了大概三分之一，钱倩就已经觉得眼睛酸痛，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明天七点还要上课，就到这里吧。
　　钱倩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腿曲了太久，关节都硬了，她想活动一下，又怕影响楼下住的人，便说：“我出去走一圈。你先睡。”
　　刘翠霞应了一声。
　　走出宿舍楼，钱倩忽然发觉不对。
　　怎么身后这么亮？
　　她转过身，只见五层的宿舍楼，齐齐整整地亮着灯。
　　每一扇窗中，都有人低着头坐在桌前。
　　在她宿舍的窗边，竟然有五六个人，他们的脑袋凑在一起，黑压压的一团。
　　这是在干什么？钱倩十分惊讶，赶回去，站在走廊上就听见里面传来刘翠霞的声音：“……下面翻到第15页，第二段，第二行，这句话应该是……”
　　钱倩推开门，只见满满一屋的人，比刚才在窗外看的人还要多。
　　椅子不够，他们坐在地上，拿床当桌子。
　　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放着那本《103型计算机使用手册》，手中拿着钢笔。
　　刘翠霞一边自己抄写，一边大声念给他们听。
　　正确的句子被工工整整地写在文字的缝隙中。
　　见钱倩回来，刘翠霞忙抬头：“你要睡觉了吗？”
　　另一个人说：“那到我房间去吧。”
　　钱倩睁大眼睛：“你们不睡觉了吗？还有几小时就要上课了。”
　　有人笑道：“错误太多，影响学习效率，没事，我们还年轻，扛得住。”
　　“熬夜会变笨的。”秉承着月亮不睡我不睡的21世纪修仙少女钱倩，板着脸，义正辞严的教训他们。
　　“可是，来不及啊，我今天听说，三天之后机器就能到，教授最多带我们上机操作两天。剩下的就要全靠我们自己了，现在连书都看不懂，怎么办啊？”
　　钱倩看着一张张望着自己的脸，她觉得这事应该有更简单的办法处理。
　　她知道这个年代没有复印机，但是，肯定有别的处理方法。
　　抗战时候地下工作者们印宣传页，也不是走的正经途径，他们是……
　　钱倩忽然脑中灵光闪现：“对了，这边能不能找到油印机？”
　　刘翠霞马上举手：“我们文印室就有！”
　　“能不能找到油印机，找人把正确的内容，直接刻一套蜡纸出来？然后用油印机一印，不就人手一份了吗？总比看着看着，还要在字缝里扒着看舒服。所长这么支持这个培训班，打个报告他肯定能批的。”
　　刘翠霞面露难色：“可是，培训班的资料是保密的，不能给工人刻。”
　　“那就我们自己刻，一人分下来，每人只要刻十页，中间还有不少是图，很快就能刻好。”
　　听钱倩这么说，众人齐声叫好。
　　说好第二天由刘翠霞负责从文印室领蜡纸和手工刻版钢针笔，结果等来等去，没等来人，只听见一个消息：
　　“不好啦，刘翠霞薅社会主义羊毛被抓住啦。”

24.寂静的罗布泊（24）
　　几经打听，刘翠霞这会儿在所里的保卫科里听候发落呢。
　　几个同学去找她，才知道，这小丫头胆子太大了，虽然提交了报告，但是她没等批复，就自作主张拿了。
　　刘翠霞抽抽噎噎地交待：“……所长在省委开会，两三天都不会回来，我想我们的时间这么紧，我报告都打了，他一直说培训班的事是重点工作，也不会不批，我就……”
　　保卫科的人把她的话一字一句都记下来。
　　从总务处那里确实找到了她提交的申请报告。
　　但是领导没批自己拿了，那就是偷。
　　也该刘翠霞倒霉，平时所里经常印东西，仓库里的蜡纸堆成山，拿走四百多张，根本看不出什么。
　　偏偏这段时间上头通知“防敌特、防腐蚀、防渗透”，要求各单位加强保卫工作。
　　平时训几句的事，到了严打时期，那就不一样了。
　　保卫科长坚持要将刘翠霞交到派出所。
　　刘翠霞绝望地大哭，她才十八岁，进派出所、开除公职，再也不会有单位要她，这一辈子就完了。
　　钱倩不忍心，便替她说话：“她确实没按流程办，不过她提交了申请，而且我们这事也确实挺急的，你看能不能批评教育一下，就算了？”
　　保卫科长皱眉：“你年纪轻，不懂其中的重要性。她现在能夹带蜡纸出去，将来就能夹带文件出去，现在敌特活动猖獗，多少双眼睛睁着我们的重要情报，我们这里又是重点单位。
　　我告诉你，前几个月，广西地质局就抓到一个特务，还是跟着苏联专家混进来的，可不得了，一般人都看不出来他的身份，老实巴交的好人样。”
　　钱倩点点头：“我知道，我抓的。”
　　保安科长瞪大眼睛，打量着钱倩：“你不是来学计算机的吗？”
　　“对，在之前，我在地质局，我叫钱倩，特务叫张诚，以翻译的身份入境，在山里我就发现他不对劲了。”
　　保安科长眼睛放光：“哎呀，真的是你啊！”
　　他开心的样子让钱倩感到有点困惑。
　　保安科长又说：“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给我们做个防敌特讲座啊？”
　　“啊？”钱倩一愣。
　　保安科长搓着手：“我知道您这边忙，等您培训完，再给我们讲一回课行不行？”
　　“现在还不确定以后的工作任务，我也不好答应你，不过刘翠霞的事，还是要解决，我们确实很着急需要这些蜡纸，刘翠霞也是着急工作，你看，能不能跟所长联系一下？”
　　保安科长犹豫了一下，看着面前站着的好几个培训班的学员，他决定打这个电话。
　　局长得知此事后，不仅同意让培训班用油印机，而且，也不需要同学们自己刻，他安排几个政审过硬的工人做这件事，他们的工作效率比培训班的外行们强太多了。
　　唯独刘翠霞受到了处分。
　　虽然她提交了申请，但是，她没有得到批复，就擅自拿公家的东西。
　　无组织无纪律，自作主张。
　　派出所不用去了，单位警告也没有。
　　她被取消在培训班的学习资格，文印室也不让待了，被调到后勤部，负责整栋楼的保洁工作。
　　轻松的文员变成了要一直忙个不停的清洁工，刘翠霞整个人都懵了。
　　保卫科长也没打算让她发表什么意见，直接把她押到人事科那里，进行职务调动。
　　不仅如此，她还要写检讨，在单位大会上朗读。
　　刘翠霞精神恍惚，回培训班的宿舍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掉眼泪。
　　钱倩安慰她：“你还年轻，又聪明，调了个岗不要紧，我刚才打听过了，除了一早一晚要打扫整栋楼，中间两个小时要扫一回厕所之外，中间的时间都是你自己的，你可以抓紧时间多学点东西。”
　　“我还能学什么，我已经完了，我在这里再也不会有出头之日了。”说着，刘翠霞的眼泪又往下流。
　　钱倩拿手帕给她擦眼泪：“哪就没有出头之日了，艺多不压身，哪怕你学个修半导体，电器这种东西，原理差不多，你先学会一样东西，以后再学其他的就容易了，你知道电视吗？”
　　刘翠霞茫然地摇头。
　　“不知道不要紧，我跟你说，别看现在没几家有广播，以后肯定家家都有广播，有电视，坏了可怎么办？就得修。别人不会修，就你会，你就一招鲜吃遍天，到时候，人人都要求着你！”
　　刘翠霞被她描绘的场景吸引住了，身上的颓丧之气少了许多：“真的可以吗？”
　　“对！你相信我，我看人很准的，你啊，就是年轻的时候会多受挫折，以后这些都会成为你的财富。”
　　刘翠霞不到四十岁的时候，正是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允许私营经济，那会儿会修收音机和电视机的确实是稀缺人才。
　　当时有句话“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刘翠霞如果能抓住机会，说不定能成全国第一个万元户，成为富一代，最后她家变成国内富豪前几名也未可知。
　　见刘翠霞心情转好，钱倩又补充道：“其实你的工作也非常重要，非常需要有保密意识。”
　　“啊？”刘翠霞不解，“我一个扫地的，重要什么？”
　　“你每天要扔垃圾吧，垃圾里有用过的字纸吧？字纸上写的东西，你我可能觉得不重要，但是有心的人，就能分析出情报来，比如……”钱倩认真的把自己所知的间谍那些事都教给她。
　　钱倩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想把刘翠霞的新工作说得无比重要，让她有一点盼头。
　　否则她在日复一日的清扫工作中，可能会消沉，无法撑到十一届三中全会，就崩溃了。
　　下午的课结束之后，钱倩在宿舍里继续把翻译错的地方订正过来，她要抓紧把正确的文字给文印室的工人。
　　刘翠霞走了，宿舍只剩下她一个人，又写又剪又贴，速度慢了许多。
　　忽然有人敲门，推开门一看，是培训班的同学们，黑压压的站了一片。
　　“怎么都来了？”
　　站在前面的一个同学说：“明天的课很重要，我们想提前预习一下，但是书上的话，实在太难懂了。”
　　“哦，我正在订正呢，不过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所以进度慢了，等我改好，把书给文印室……”
　　“来不及了，要不这样，你拿着教授的书，口述要修改的地方，我们写，你念着也快。我可以双手写字，我帮你写！”
　　钱倩本想把他们让进宿舍，他笑道：“哪能装得下这么多人，我们还是回教室吧。”
　　教室里的日光灯不如台灯亮，比起后世60瓦的光照效果差太远了，这教室的顶高比一般房间要略高一些，6盏15瓦的灯管显得非常暗淡。
　　看书时间久了，钱倩的眼睛又干又涩又酸，她想休息一会儿。
　　但是看着下面的同学们抬头望着她，眼中满是期盼的样子，她把这句话又咽了回去。
　　时间不等人，随时都会出现变数。
　　要快，一定要快。
　　也许明天苏联就会撤走所有专家，
　　也许明天白宫智囊团就会做出核打击的决议，
　　也许所有的盟友都会离我们而去，
　　我们所能做的，唯有牢牢抓住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让祖国不需要依附于任何力量，独立于世界之林。
　　·
　　·
　　一大早，所里文印室就收到了一本标注着修改文字的《103型计算机说明书》。
　　钱倩告知刻版工人应该怎么看，确认他们没有理解错误之后，又去清洁组那边找刘翠霞，与昨天相比，她的情绪稳定多了。
　　见到钱倩，她挥挥手：“这么早。”
　　“嗯，有点事过来一下。”
　　钱倩没说是什么事，她也猜出来了，脸上的笑容变得苦涩：“是说明书已经修订好了吗？”
　　原本，她应该是他们其中一员的。
　　钱倩笑着从包里拿出一本《无线电原理》递给她：“来找你的呀，这书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托人帮你找来的，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事吗？”
　　刘翠霞翻了几页，轻轻叹了口气：“我昨天回去想了一下，光看书不行，肯定要动手，其他的零件还能努力一下，可我不知道在哪能弄到矿石。”
　　钱倩想到地质局，她笑道：“你有兴趣交笔友吗？”
　　刘翠霞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当时的刘翠霞还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一个憨憨，跨省寄了那么多矿石给她，都够她开个矿石收音机小卖部的，弄得她哭笑不得。
　　至于后来，她跟戴全勇从笔友变成了夫妻，那便是另一个故事了。
　　·
　　·
　　钱倩回到培训地点时，发现大家都在大门口。
　　她笑道：“大家都这么熟啦，不用这么客气，还迎出这么远。”
　　程时看了她一眼：“让开点。”
　　车来了，它带着103型计算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刚建国的时候，各厂的管理规范基本算没有，很多东西管得随便，拿得随便。
　　1961年沈阳六一五厂接单加工黄金，黄金随便放，轻轻松松被偷了800两，到1980年，小偷以为风头过了，去银行想把黄金换成现金才被发现。被发现的原因，是黄金纯度太高，正常人不可能有。
　　但是赶上阶段性严打，那就真的是“不抓勤的，不抓懒的，单抓那不长眼的。”撞到枪口上就认了吧，怎么罚都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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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便问一下，评论和收藏都不太行的样子，是哪里写得不好呢？

25.寂静的罗布泊（25）
　　不止一辆卡车，浩浩荡荡开进门。
　　随车队而来的安装人员忙碌了一番，最后做了个测试，一切正常，他们功成身退。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围在一旁：
　　“哇啊，这就是计算机啊！比我家房子都要大！”
　　“这么多线和按键……”
　　除了钱倩之外，其他人都没有见过真正的计算机长什么样，书上有插图，但是插图这东西又没画个人做对照。
　　说是用了700多个电子管，占地40多平方米，但是不亲眼看见，完全无法感受到它的庞大。
　　这是103型计算机的改进版，第一代103机只能执行4条指令，算一条要30秒。
　　现在这台已经可以执行10条指令，能在1秒内完成1500次运算。
　　梁教授笑道：“谁想先试试？”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很紧张，担心万一不小心弄坏了可怎么办。
　　“我先来。”一个男同学自告奋勇上前，他刚想伸出手，看见计算机那一个个白色的按键，他的手在裤子上用力蹭了几下，然后才小心地按了几个键。
　　“咔咔”按键发出清脆地回弹音。
　　“怎么样？”有人小声问，“会不会按坏？”
　　男同学已经找到了手感，又用力按了几下：“不会的，会自己弹回来。”
　　有同学已经替计算机叫疼了：“轻点，你这么用力干嘛！”
　　梁教授笑道：“没事，正常手指的力量不会弄坏它的。你们其他人也上去试试。”
　　同学们仿佛朝圣一般，无比虔诚地摸着这台计算机。
　　连呼吸都屏住，生怕一不小心把什么地方给吹坏了。
　　很快，梁教授对他们说：“你们谁在计算机上输入2的立方公式？”
　　2X2X2=8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内容，甚至连算盘都用不上，就能心算出来。
　　同学们却转身往教室跑——拿书。
　　这个时候的计算机，非常的天真无邪。
　　放眼地球，它只懂两种语言：机器语言和汇编语言。
　　汇编语言是fortran语言，但这个语言不仅是1956年才开始全球推广，更要命的是，里面用的是英语单词。
　　如今人民群众就算学外语，那也学的是俄语。
　　英语？那是什么帝国主义的玩意儿？
　　机器语言就是二进制，0101010
　　中国人平时用的是10进制和16进制，要人脑进行转换不是不行，但需要时间。
　　在培训班突击学了几天，学的时候知道1是1，2是10，3是11……
　　道理都懂，真正要编程了，大家都懵逼。
　　钱倩没回去，计算机房在甲座一楼，教室在丙座五楼，来回跑多累啊。
　　“你不去？”梁教授问道。
　　钱倩笑笑：“我以前用过fortran语言，习惯了。”
　　梁教授知道钱倩是从美国回来的，也没太在意，便问她要不要试试。
　　钱倩上前，她心里其实也没有底，资料空间里的机器其实是模拟机，质量绝对没有问题。
　　但是现实中的早期计算机能连续用两小时不出问题，绝对可称得上是生命的奇迹。
　　世界上第一台计算机连续演示七分钟没故障，那简直把开发者骄傲坏了。
　　钱倩只希望自己运气好一点，希望现实里的计算机不要那么脆弱……资料空间里的给她玩坏好多次了。
　　她自然是不屑于输2的平方这种东西。
　　钱倩随手输入一个计算单位体积内原子核数的公式。
　　还没输完，同学们就已经拿书回来了，看见她站在计算机前按键，惊讶道：“你都背下来了？”
　　“太厉害了吧！”
　　钱倩懒得去立学神人设，她笑道：“我以前在美国用过呀。”
　　“对哦，都忘了你是从美国回来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同学们睁大眼睛看钱倩的操作。
　　“你居然可以不看按键？”同学们见她一边看着他们说话，一边还在按键，眼睛都直了。
　　钱倩：“没什么，我用了两年多，天天用，从早到晚，习惯啦……哎呀……”
　　人，不能太得意。
　　得意，就会翻车。
　　刚才她一激动，小手一抖，按错键了。
　　这款电子计算机，没有记忆功能，没有存储功能。
　　意思是：打错一个数，前面都白废，必须全部重打一遍。
　　钱倩向旁边退开：“你们谁要用，来吧。”
　　梁教授刚才没注意钱倩最后都按了些什么：“等一下，你先把刚才你输入的公式打印出来，当例子给同学们做说明。”
　　“咳……那个，我刚才最后一个数按错了。”钱倩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失误。
　　同学们哄笑起来，他们挨个上前，对照着书上的例子，一字不差的把公式输进去。
　　这时的计算机没有显示器，在机器里输的内容，会由计算机传输到打孔机，打孔机再把纸带式的存储设备打洞。
　　第一位勇于尝试的男同学，输完所有数字后，顿了半天，牙一咬，心一横，用颤抖的手按下输出。
　　几乎在同时，放在房间中间的打孔机发出轰鸣，接着开始往外吐纸带。
　　细细长长的纸条上，被看似杂乱无章地打满了方形小孔。
　　有孔表示1，无孔表示0。
　　纸带吐完了，有他一个手掌带小半条胳膊那么长，密密麻麻一堆孔，只记下了一个立方公式。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带取下，像捧哈达一样托着给梁教授。
　　梁教授没有接：“校验公式的最好办法，是反过来证明公式是否正确，你们试试看，刚刚输入的公式是不是对的。”
　　有人输入2，有人输入10，有人输入999。
　　“唉？你这不对，999转成二进制不是这数。”
　　“我来算！”
　　“你算的也不对！”
　　……
　　此时还是年轻人的同学们都找到了老大爷在路边看人下棋时的乐趣。
　　个个化身大师，指点江山，最后还拿出草稿纸，才确定999转成二进制是多少。
　　输入完成，大家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看着输出键被按下。
　　“咔”
　　几乎一秒不到，打孔机就吐出来一堆打着孔的纸带。
　　由二进制转化成十进制之后，得到的答案是：
　　8、1000、997002999
　　全对！
　　成功了！
　　机房里一片欢腾。
　　第一次成功之后，同学们的热情越发高涨，他们围着计算机，试着各种公式，打孔机忙个不停，不一会儿，吐出来的纸条就堆成了山。
　　以前算数，就算是同一个公式，数字不同，全部就要手算一遍，旷日持久。
　　现在只要把数输进去，眼睛一眨，就能吐出来答案。
　　简直是以前未曾想过的奇迹。
　　钱倩看着他们捧着纸带，欣喜若狂的模样，认真的在脑内计算了一下：
　　100米的纸带，能存储8K的数据。
　　1K是1024个字节，一个字节是两个汉字。
　　一地的纸，也就4096个汉字，一章晋江文稍微长一点，它都装不下。
　　钱倩压低声音问程时：“你既然能进入不同时空，我想问问，咱国家什么时候能拥有自己的光刻机，有真正自己的芯片？”
　　程时同样压低了声音：“你听说过，天机不可泄露吗？”
　　“……”
　　·
　　·
　　被派到这里来学习的人，并不是科学家研究员，而是手脚灵活，适合做打字员的那种。
　　他们未来的工作就是往计算机里输公式，输完公式之后输数值，等答案吐出来再交给研发人员使用。
　　钱倩看着他们兴高采烈地使用机器语言编公式，心里升起了一股忧虑：
　　机器语言对于不同款计算机来说，就好像是只有一个人懂的语言。
　　在103型机上使用机器语言编出来的公式，104机无法识别。
　　现在这么努力学它，很不划算。
　　而fortran语言做为汇编语言，103机和104机，以及之后60年间，都一直在使用。
　　通用性非常强，可以说学会之后，至少能快乐到把两弹一星的任务完成。
　　钱倩记得有一个叫光琳的同学是七机部派来的，也就是搞火箭导弹的那个部门。
　　两弹一星的两弹，并不是原/子/弹、氢/弹。
　　而是原/子/弹、导弹。
　　原·子·弹自己能炸是没有用的，光有飞机也不成，毕竟中国有航母的时候，都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
　　想要让上蹿下跳的米帝歇着，就得拥有能让原·子·弹飞过太平洋的能力。
　　下课了，光琳要走，钱倩叫住了她：“小光，如果以后你们那里有计算机的话，是你用吗？”
　　“应该是吧，不然干嘛派我来呢？”光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钱倩对她说：“你想不想学计算机通用语言，以后万一计算机更新换代，你也可以继续使用。”
　　“好呀！”光琳都没问计算机通用语言是什么，便一口答应。
　　当她发现那个F开头的什么什么语言，想要用它，居然还得学英语的时候，她拼命摇头：“啊，英语啊，好难，我不会啊。”
　　“反正就这么几个单词，你记着就是了，也不用你跟什么英国人美国人聊天的，你看，很简单的。”
　　钱倩说着，就重启了已经关闭的计算机。
　　“啊！别碰它，坏了怎么办？”光琳吓坏了，对她来说，计算机简直神圣不可侵犯，钱倩这是在渎神。
　　钱倩笑道：“没事，我又不是拿锤子砸。”
　　说着，钱倩熟练地输入了几个单词和数字。
　　“我刚才输的是中子衰变曲线公式，如果用机器语言，还要打好多，字母也得转成二进制，多麻烦。用汇编语言就可以直接打了。”
　　输出、打孔机顺利吐纸带。
　　钱倩拿着纸带冲着光琳晃晃：“看，我这条纸，换下一台计算机，只要读取器没有问题，就能识别出来这上面内容是什么。”
　　她又指了指被同学们卷好放在一旁的练习用的纸带：“而这些，就会变成废纸。”
　　光琳皱眉：“可是，光是103，我们都还没有呢，你说的新型计算机，怕不是要100年才能有，那个时候我都老死了，还管它这么多呢？”
　　“谁说要一百年的，第一台电子计算机才出生10年，这台都已经是第二代的第三个修改版了。你要是不学，可别后悔，说不定，下一台就是明年的事，你现在抱着103机器语言使劲学，到时候新计算机一到，你前面打的几千条几万条公式都白费，重打！”
　　光琳被钱倩忽悠地一愣一愣，然后她小心翼翼地问：“那，英语难学吗？”
　　“不难，特别简单，一共就26个字母！计算机要用的单词加在一起也不超过一百个，你哪怕一天背一个呢？”
　　也就三个月嘛，听起来很简单。
　　光琳想了想，点点头。
　　钱倩一时高兴，让光琳想一个七机部常用公式，她再来表演一下。
　　敲完字母、输入……
　　打孔机一动不动、计算机指示灯异常闪烁。
　　光琳的脸色骤变。
　　刘翠霞是薅社会主义羊毛，这得是什么罪名？
　　把社会主义的羊群给灭绝了？！

26.寂静的罗布泊（26）
　　“你们怎么还没走？”梁教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光琳吓得声音都在发抖：“没，没什么。”
　　她的异常反应，引起梁教授的怀疑，他往里走了一步，就看见钱倩竟然把罩着电子管的玻璃盖打开了，他大步跑进来，声音急促：“你在干什么？”
　　“它报错了，我看看是怎么回事。”钱倩转过身，平静地回答。
　　“你做了什么操作？”
　　“正常编程，按理说报错也不会机械报错。”钱倩看了一圈，也没看出什么来。
　　还是资料空间里的模拟机好，坏了都会主动提示损坏区域和损坏原因。
　　“现在能开机，但是数据无法传输过去，根据我的判断，应该是有电子管出现问题。”
　　梁教授观察报警提示之后，认同她的观点。
　　他在苏联只学过如何使用，以及简单的故障判断法，他接受的教育是坏了以后，要找专人来修，不要擅自做主。
　　·
　　·
　　所长得知新到的计算机就坏了，赶紧打电话给738厂，希望他们赶紧派人过来检修。
　　对面的声音比所长还大：“什么？！刚送到就给弄坏了？”
　　“没有人动它，它自己坏的。”
　　“怎么着，它是泥捏的？！还能自己坏？！”
　　离话筒两米远的钱倩都能感受到对面同样气急败坏的京腔。
　　“我来跟他说。”钱倩轻声对局长说。
　　省物理研究所的所长在这里有点面子，在国字头，且是国家重点项目承接单位的738厂厂长面前，完全没有什么地位。
　　现在是他有求于人，又不好发火，乐得钱倩愿意接过去，不然他不是被憋死，就是跟对面吵起来。
　　“请问有技术员在吗？我想直接跟他说，如果能远程指导一下，那我们先试着自己处理。”
　　“你们还自己处理，别越处理越糟糕。”
　　“不会的，我不会随便动它，至少先排除一些可能的故障，万一是什么要紧的零件坏了，您这边派人过来的时候，还能顺便带上，也省得等寄零件过来，耽误时间。您说是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那边厂长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听筒那头传来一个年轻些的声音。
　　钱倩向他详细描述机器到了之后，所经历过的一切，包括使用时间、使用人数，以及运行程序平均时长。
　　对面又提了几个问题，包括电源开关顺序、电压稳定情况等等，钱倩一一回答。
　　对面沉吟半晌：“你们使用的时间太长了，有可能是出现了虚焊，也可能是别的问题。这样吧，我们现在这边确实没有人手，大概等一个月以后，我们可以派人来检查。”
　　一个月！
　　所长咆哮道：“物理专家们还有一个星期就要来了，后面三个星期难道让他们用算盘和草稿纸吗？”
　　话筒里传来厂长的声音：“嘿，有本事你们自己修啊！我们给全国发了四十七台103，你们是最后一个收到的，别人用了快一个月，都没事，就你们刚拿到就坏，你们到底会不会用！！”
　　眼看着军人出身的所长要压不住爆脾气，要过来抢电话，跟厂长对喷。
　　钱倩赶紧拎起电话机，拉开与所长之间的距离，跟对面说：“谢谢指导，我们自己先检查一下，要是实在没有办法，那还要麻烦你们到时候来一趟，辛苦了。”
　　她赶紧挂了电话，对所长说：“您先别急，刚才技术员跟我说，可能是虚焊，这个我可以检查一下。”
　　“你会吗？”
　　“会，就是需要一点时间，能不能找会使用万用表的师傅跟我一起检查。”
　　所长问了几个电子厂，多数人一听是最新型的计算机，都不愿意接，说从来没见过，怕给弄坏了。
　　最后只凑出来三个人愿意帮忙。
　　他们很快就来了，都是厂里的技术能手，顶尖人才。
　　尽管不会，但也抱着看看没损失的心态，想过来见见传说中的高精尖产品。
　　梁教授从计算机原理开始介绍。
　　他说得口干舌燥，三人听得一头雾水，越听越糊涂，还不好意思说。
　　钱倩看出了他们迷惑的表情，对梁教授说：“您上了一天课，明天还有课，您的嗓子要好好保护，我来替您说吧。”
　　梁教授点点头，让到一边。
　　钱倩只说了两句话：“麻烦各位帮忙把机器里的所有焊点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虚焊、脱焊的情况。如果没有，就把所有元器件测一遍，看有没有坏掉的。”
　　指令简单清晰，三人马上行动起来。
　　几千个焊点，全都要检查。
　　直接用肉眼看是常规的检查方法，也很快。
　　但是有的虚焊点非常隐蔽，很容易被漏掉，所以钱倩要他们全部使用万用表检查。
　　万用表上显示的电流数字，是不会有假的。
　　·
　　·
　　本来说好的上机练习泡汤了，梁教授只能带着同学们在草稿纸上练习编程。
　　上过一次机之后，大家对书本上的东西有了概念，学习和提问都有的放矢。
　　课间休息的时候，光琳把此前发生的事对大家说了一遍：“何露跟我说，我们最好学一个f什么什么的语言，不要学这种，不然以后换个机型就不能用了。”
　　她这么说，是希望有人能陪她一起学，不然一个人背单词，实在是太难受了。
　　“啊……要学英语啊？”有人面露难色。
　　光琳学着钱倩的样：“要用的最多不超过一百个单词，一天背一个，三个月也背完了。”
　　好几个人好不容易把十进制和二进制弄明白，现在又要他们学什么英语，信息量实在太大。
　　“也不急于这一时吧，听说我们所也申请计算机了，738厂那边说我们要等到下下下批，等到我退休可能都等不到新计算机诞生了。”
　　“对啊，国家有好东西肯定都优先给了你们和二机部，我们建筑院哪能跟你们比。”
　　只有十几个比较上进的人表示愿意额外多学一样。
　　最终他们的好学得到了回报。
　　中国计算机发展速度如坐了火箭，他们还没有到退休的年纪，就已经亲眼见证了计算速度从每秒1500次，到每秒一百万次。
　　每次到换新机型的时候，他们就会由衷感激当时愿意多学一样东西的自己，还有那个愿意教大家的留美归来的姑娘。
　　·
　　·
　　晚上八点半，还有一半没有检查完，三个工人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跟钱倩打了个招呼便回去了，说明天再来。
　　钱倩一个人留下继续检查，腰痛、脖子疼、眼睛疼……
　　“呼，要瞎了。”看了五百多个焊点，眼睛实在酸涩地受不了。
　　她伸手想揉眼睛，程时站在一边凉凉地说：“乱摸半天，不洗手就揉眼睛，是想眼睛感染，好请病假？”
　　钱倩冲他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因为嘴太欠，才被踢下来的？还闲得看报纸，你是来度假的？”
　　“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那一个？”
　　“坏消息。”
　　程时扔给她一份报纸：“自己看看。”
　　“我已经瞎了，你念给我听！”钱倩揉着脖子，闭着眼睛，活动身体。
　　“联合国大会通过决议，敦促美、英、苏三国尽快举行停止核试验的谈判。”
　　正在扭腰的钱倩陡然停住，睁开眼睛：“不是吧！”
　　她劈手把报纸抢过来，仔细把全文读了一遍，没错，是真的。
　　她知道，这项呼吁很快就会变成条约，再过几个月，就是苏联专家撤走，资料被烧，留下来的数据里还有好多是错的！
　　钱倩深吸一口气：“那好消息呢？”
　　“104型计算机的研究进度也提前了，这就是为什么738厂没有人手过来给你修电脑，他们正在技术攻关。”
　　坏消息很坏，好消息算不上特别好。
　　钱倩想骂人，刚开口，就看见刚刚放走梁教授的同学们进来：“怎么样，问题找到了吗？”
　　钱倩把脏话硬生生憋回来：“刚查完三分之一，那半边的都没查呢。”
　　光琳想帮忙：“这个检查很难吗？我能学会吗？”
　　“特别简单，只要细心。”
　　同学们纷纷主动要求学习，并马上用三个工人留下的万用表轮班进行检测。
　　凌晨四点，有一个同学手中的万用表数值异常：“这边有问题！”
　　坐在一边椅子上打盹的钱倩一个激灵醒过来：“快，标上。”
　　另一个正在测的同学，开心地放下万用表，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总算可以睡觉喽。”
　　钱倩笑道：“嗯，你们去睡吧。”
　　说着，她拿起万用表，继续测。
　　光琳不解：“问题不是找到了吗？你怎么还要测？”
　　“现在没有电烙铁和焊锡丝，不能马上验证是不是只有这一处有问题。万一有好几个呢？”
　　光琳眨巴了一下眼睛：“哎？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钱倩和另外三人继续测。
　　果然，除了第一个发现的虚焊点之外，还有两处，其实这三处的位置非常近。
　　那里是整台计算机功率输出最强，也就是最热的地方。
　　103计算机的散热做得并不好，最多可以连续工作2小时，就得让它凉快凉快。
　　但是当时电脑并没有后世电脑出厂时要做的“烤机”测试，也就是放在一个温度恒定的地方，长时间开着电脑，跑程序，让电脑所有零件始终保持运行。
　　现在的流程很简单：装机、开机、一看没看，就结束。
　　根本没人知道它还有这毛病。
　　下午它被疯狂□□了三个多小时才坏掉，已经是中国工业史上的奇迹。
　　那三名工人来之后，就听说所有的焊点都已经被检查过，不由惊叹：“你们动作也太快了吧，都检查过了吗？万一……”
　　光琳接话道：“万一不止这三处呢？”
　　说着，她看了钱倩一眼，笑嘻嘻地说：“放心，每一个焊点都查了，没有一个漏的。”
　　三个工人都是技术标兵，平时干活，都有舍我其谁，一马当先的精神。
　　可是，这个东西不一样啊……责任太大了，万一电烙铁不小心碰到别的地方，把电线弄断，怎么办。
　　三人互相客气一番，决定一人焊一个点。
　　其中一个资历最深的工人被推选第一个动手，他平时焊过的东西，没有上万，也有过千，平生头一回焊一个小点都手心出汗。
　　他深吸一口气：“我下手了。”
　　三个虚焊点被全部补上之后，电源再次被打开。
　　指示灯正常。
　　钱倩输入一个简单公式，又做了一次计算。
　　当她捧着打着计算结果的纸带，仔细检查时，同学们不由地屏住呼吸，就连那三个工人都握紧了拳头，伸长脖子盯着她手中的纸带。
　　钱倩表情严肃地放下纸带，同学们和工人的心陡然提到嗓子眼。
　　忽然，她笑道：“同志们，可以继续上机了！”
　　“成功啦！！！”机房里的欢呼声震撼整栋楼。
　　看似只是修好了一台计算机，其实是给了大家充足的信心。
　　高精尖技术，也并非遥不可及，只要肯沉下心去钻研，便能将它拿下。
　　·
　　·
　　一周后，物理学家们分批入驻，程时与一批人前往落雪山核物理实验室，做相关实验。
　　钱倩留在市区，协助物理学家们使用计算机。
　　浩如烟海的计算。
　　钱倩从幼儿园开始看过的数学题加起来都没有这里三天的计算量大。
　　很多数据计算都来自于苏联专家给的资料。
　　资料给得并不全，钱倩总是让他们催一催，赶紧多给一点，他们也很无奈：“老大哥不肯一次给太多，说我们无法消化理解。”
　　就在一天晚上，物理学家们还在讨论缺哪些数据的时候，所长忽然进来了。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钱倩心中猛地一跳：这一天，还是来了。
　　“我要宣布两件事。”
　　所长的声音低沉：“苏联签定了核武器不扩散条约，马上要撤走所有援华专家，给我们的资料也要全部收回。”
　　物理学家们顿时炸了锅：
　　“怎么可以这样！”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太突然了。”
　　所长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气愤难当的物理学家们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所长继续说：
　　“最高领导指示：要下决心搞尖端技术。赫鲁晓夫不给我们尖端技术，极好！如果给了，这个账是很难还的。”
　　他清了清嗓子，环视周围众人：“现在，是59年6月，苏联人走了，我们还在！我们的核工程被定名为596工程，我们一定要搞出自己的争气弹！”
　　·
　　·
　　全国都动起来了。
　　全中国当时能找到的铀矿，几乎都没有逃过地质队员的眼睛。
　　遍布在全国二十多个省的九百多家铀加工厂同时开工，却依然无法满足596工程的需要。
　　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教会铀矿区的农民使用最简单的土办法提炼铀矿。
　　土法炼矿，浪费惊人。
　　但这已经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农民粗炼，工厂精炼。
　　就靠这种最土最笨的办法，把所有铀产区的地皮几乎刮了一遍，才能在短时间内拿出足量铀235。
　　攻坚课题的核物理专家们身在罗布泊，数年无法与亲人见面。
　　分布在其它核物理研究所的科学家们，为他们提供基础数据，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实在不行了才去休息，睡不了多久，就起来。
　　全国上下一条心，誓要做出争气弹。
　　一天早上，钱倩又去研究所找所长在一份文件上签字。
　　刘翠霞神神秘秘地找她：“哎，我跟你最好，我有事想请教你一下，你别告诉别人啊。”
　　“什么事？谈对象了？”钱倩笑道。
　　刘翠霞摇头：“不是，是我看到有人翻从我们所里拖出去的垃圾，我问他干什么，他说他是收破烂的，还说如果我把每天的垃圾都交给他，他可以给我五毛钱。”
　　垃圾本来就要扔的，等于每天白捡一毛钱。刘翠霞工资才20块，五毛钱可以买大半斤猪肉了。
　　“这么好的事，你怎么没答应？”钱倩心中有数，仍在逗她。
　　刘翠霞小声说：“我想起你跟我说过的事，他是不是敌特啊？不然收垃圾也不能这么大方，要是这么好赚，我都不用上班，收垃圾就行了。”
　　钱倩点点头：“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名字？”
　　“黄永平。”

27.寂静的罗布泊（27）
　　刘翠霞问过黄永平，为什么要花钱收垃圾。
　　黄永平告诉她，自己所在的村子很穷，孩子们没有钱买练习本，他做为全村唯一一个到城里来的人，本着回馈乡亲们的心，在村里办了一个小造纸厂。
　　没有钱从树木开始做纸浆，就从城里收废纸，减少工序和成本。
　　“都是为了孩子们。”黄永平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是温柔和坚定。
　　刘翠霞表示明白了。
　　第二天，黄永平得到了一大堆泡了一夜的纸浆。
　　刘翠霞兴冲冲地告诉他：“我也想替孩子们做点什么，早点泡成纸浆，他们也能早点拿到本子。”
　　黄永平脸色骤变，半天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其实，不是所有纸都能拿来做本子的，需要进行挑捡，这事就不麻烦你了，你把垃圾都给我就行。”
　　“哦……”刘翠霞点点头。
　　·
　　·
　　与此同时，有一个男人出现在钱倩面前，他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往那里一站，就与周围埋头搞研究的理工男们有天壤之别。
　　他自称省报记者，叫储泽君，听说物理研究所得到一台国内最先进的103型计算机，想对此做个专访。
　　所长对自己能抢到这台计算机也颇为得意，有心好好宣传一下。
　　顺便还想出一口对738厂的恶气，便请口齿伶俐的钱倩帮忙接待储泽君：
　　“好好跟他说说，我们是怎么排除机器突发故障，全力保障使用的！”
　　钱倩先向宣传口打听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然而，物理研究所的人竟然都没什么概念，只想把所里的功劳一裹脑地说出去，让钱倩把她知道的都告诉记者，“让人民群众也高兴高兴，知道祖国强大了。”
　　钱倩无语。
　　她知道在197X年后期，北大恢复招生时，只招两个专业：
　　标为绝密的核物理，标为机密的计算机
　　打游戏的计算机量产到全球都有，不算什么机密。
　　但真正用来做科研的计算机是什么水平，还有平时使用频率，用这些数据倒推，就可以算出每天计算量有多大。
　　进而判断现在需要用计算机的项目进度如何。
　　钱倩推说自己不是计算机专业的，不太懂，只知道每天要算“好多东西”，计算机使用“好长时间”。
　　储泽君没有放弃，他说自己要写的是一篇通讯，要跟踪报道，希望钱倩能配合。
　　钱倩借口出去上厕所，马上请所长向省报打听此人身份。
　　很快得到回复，储泽君确实是他们报社的，刚分配进单位，选题会上他说他要写一篇反应祖国在科技领域建设的专题通讯，分管领导同意了。
　　接下来的采访中，钱倩表现得如同一条社畜咸鱼，所有的问题她都能回答，但答得都似是而非，擦边而过，喊口号表决心的时候倒是非常确定。
　　钱倩索性用本子将他的问题都记下来，还让他确认，说自己回去之后好好确认了，等他下次再来的时候告诉他。
　　她顺便也打听了许多关于储泽君的事情，知道他从小饱读诗书，就想干一番大事业。
　　为了鼓励他多说，她拿出自己在表演行业混了几年的专业水准，望着储泽君的眼神里充满钦佩与仰慕。
　　储泽君对她积极配合的态度非常满意。
　　“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储泽君收起采访本，笑着说。
　　钱倩低头、抿唇，把玩着垂在胸前的麻花辫：“这……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我们是革命同志，下班时间交流工作，谁想歪了，是谁心灵不纯洁！”
　　犹豫片刻，钱倩答应了。
　　说是交流工作，储泽君又问了许多关于她的问题，尤其是她家有什么人，怎么去的美国读书。
　　“你家里人真的很有见识，不像很多人家，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不需要读书。结果把有天赋的女孩子给耽误了。”
　　钱倩拐弯抹脚的问他对国内一些事情的态度，储泽君的回答比较激进，他认为国家不应该搞自主研发，太浪费时间和经费：
　　“直接拿过来，不是更省事吗？”
　　“可是如果我们不自主研发的话，像这次苏联直接把人都撤了，想再要，就没有了。”
　　储泽君非常自信：“我们国家一向与人为善，就算苏联不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国家呢，总有与我们交好的吧，从他们那里拿不就行了，苏联不也向其他国家购买专利吗？
　　哦，对，你不做我这行，消息没有那么灵通，我跟你说啊……”
　　他绘声绘色的描述自己所知道的消息，说苏联轻工业不行，全国国力都用来堆重工业研发：“你看，苏联不也是世界一极吗？”
　　“研发不如购买”的论调，一直到二十一世纪还有人在提，好在有死去的苏联做先例，这个论调只引来了群嘲。
　　现在钱倩一时也不确定这人是间谍，还是过于天真。
　　一直聊到饭店打烊，储泽君看了一眼时间：“哟，都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呀。”钱倩笑道。
　　储泽君本想送上楼，被钱倩婉拒：“给人看见影响不好。”
　　他便没有再坚持。
　　钱倩打开屋里的灯，过了一会儿，又将灯关掉，自己隐在窗帘后，往楼下看，已经没有人了。
　　她便大步向公安局跑去，刘翠霞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你们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下面还需要请你们配合，不要打草惊蛇，而要将他们连根拔起。”负责接待的同志对钱倩和刘翠霞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视。
　　他们最近接到上级命令，要他们严防死守，防止一切敌特的渗透。
　　他们对于几个重点单位锁定排查，已经掌握了初步证据，但还没有找到他们的上线，因此迟迟没有动手。
　　没想到两个年轻姑娘竟然有这样的警惕性，给他们把证据都送来了。
　　·
　　·
　　储泽君时常来找钱倩，引得周围很多人注意，时间久了，连门卫都认识他了，不再查他证件。
　　“怎么眼睛里有红血丝，是不是昨天晚上又熬夜了，没睡好？”储泽君关切地问。
　　钱倩无精打采地掩着嘴打了个呵欠：“是呀，都好几天了，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怎么，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储泽君的身体不由自主向她那边倾斜，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我也不知道遇到什么问题了，算来算去都报错，好烦啊，真想把那个破机器给砸了。”钱倩抱怨道。
　　“别生气，星期天我带你去公园划船，散散心，好不好？”
　　·
　　·
　　大洋彼岸，情报研究室。
　　十几名情报专家坐在长桌两侧进行激烈讨论。
　　从东方传来两份资料：
　　一份是位于西北某大省的核燃料工厂每天都在加班。
　　“他们加班做什么！一定是为了生产铀235！我们要将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另一份则是位于西南某大省的核物理研究所每天在咸鱼。
　　“他们已经在同一进度卡了一个多月，完全不足为惧，赫鲁晓夫把资料都带走了，留给他们的那些残渣，足够他们研究一个世纪。完全不需要我们投入人力去做这件事，等他们自己死亡就够了。”
　　两份意见完全相反的报告递到圆桌上，等待最后的定夺。
　　作者有话说：
　　接档文《 强国之1920我的法兰西岁月》
　　二十一世纪的金融民工刘嘉，在加班疯写报告的时候猝死，再睁开眼睛时，竟然身在船上。
　　“我们要去哪儿？”
　　“法兰西。”
　　现在是1920年的欧洲，《凡尔赛条约》刚刚签署完成，和平仿佛重回欧洲大地。
　　一位来自神秘东方的女士，突然出现，她与瑞士银行家谈笑风生，她在法国顶尖沙龙翩翩起舞。
　　有人说她赚了很多钱，但是，她的生活却没有像人们所想的那样奢侈。
　　钱去了哪里？
　　=====
　　预收
　　《魔教圣女在正道兼职的日子》
　　穿进一本名为《正道大侠独宠魔教圣女》的书之前，白晞茜是得过且过的咸鱼。
　　万万没想到，穿越后一睁眼，座下黑压压几百人齐齐跪道：“恭迎新圣女法驾。”
　　魔教、圣女，关键词get！
　　好的，没问题，这就收拾收拾准备当二五仔，跟正道大侠私奔。
　　命运之神仿佛听见了她的呼唤，教众打包将她送去正道潜伏。
　　与她一起去正道的，还有随时听命行事的手下，花不完的银票。
　　白晞茜欢欣鼓舞，下面就是找正道大侠了。
　　到正道的第一天，赶上除魔誓师大会，正道群侠同仇敌忾，誓要踏平魔教，活捉圣女！
　　白晞茜：呃……要不，我还是再潜一潜？
　　历经千辛万苦，白晞茜终于与命定的大侠相见。
　　大侠一眼便确认了眼神，是他要找的人。
　　白晞茜、大侠：行李都收拾好了，你啥时带我走？
　　两人：？？？
　　白晞茜：去哪？
　　大侠：去魔教啊，你不是来带我离开这个伪善的正道，助你回到魔教夺取大权，再一统天下的吗？
　　白晞茜、大侠：……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大侠偷偷翻开《凤傲九天惊华录》陷入沉思。
　　=预收2
　　《小松鼠今天成为大魔王了吗》
　　颜颜是一只有文化的松鼠精，她会上网，认真学习过《白蛇传》《倩女幽魂》《西游记》以及等等重点教材。
　　她得出一个重要结论：不管当好妖怪还是坏妖怪，妖怪都不会有好下场。
　　既然如此，不如就当个坏妖怪，而且，要当就当大魔王！
　　颜颜背着小包袱下山，遇到了一个男人。
　　妖怪，都是从魅惑人类男子开始！
　　颜颜握拳：你，就是我成为大魔王道路上的基石！
　　哎，不是，等等，我什么都没干呢，你怎么就要死了？
　　是不是看不起我？！

28.寂静的罗布泊（28） [VIP]
　　“先生们, 只有这些资料，远远不够，他们在什么地方进行核实验, 在哪里完成组装, 都需要最终确定。”总统看着面前的幕僚。
　　他的压力也很大, 前任总统与苏联谈笑风生，却依旧各怀鬼胎, CIA没有办法查到苏联到底教给中国哪些东西。
　　虽然他们现在翻脸了，但毕竟是同一意识形态, 哪天又和好了也说不定。
　　如果不把中国的核工业基础彻底打残，日后必定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这一点, 彼此都明白。
　　如果决定要出手，必须一击必中，否则很难有第二次机会。
　　“我们需要更多的资料。”
　　·
　　·
　　一间平平无奇的民居中，有一个男人声音低沉：
　　“先生已经看过你们交出的作业，他不是很满意。在兰州那里的人已经获得了清晰的504厂区照片，包括每天上班的人流量都有精确统计。
　　而你们, 提供的资料却只有文字和数字, 不是远远不够的，无法让先生说服国会。
　　你们需要提供更详细更精确的资料。”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相信你们不会让我失望的。”
　　“我可以再加大力度, 但是，需要更多的活动经费。”储泽君说。
　　“何露在美国留学多年，生活条件优渥，上次我请她去小馆子吃饭, 她都皱了皱眉头, 要不是她爱我爱得很深, 只怕当场就要转身走开。”
　　“这个我替考虑过了。”男人把一个表盒推到储泽君面前, 表盒里装着一块不锈钢的浪琴牌女士手表。
　　“找机会送给她。”
　　“送这么贵的？”黄永平的眼睛发出绿光，储泽君摸着表盒的手都在颤抖。
　　当时手表分为七类三等，第一类是劳力士，第二类便是欧米茄和浪琴。
　　浪琴表的价格要420元人民币。
　　超过一般国家干部的半年工资。
　　而且凭供应票才能买，这种票只在某些部门内部流通。
　　外头的人想弄票，首先得有点转弯抹角的关系，其次，那一张供应票的价格，也跟手表本身的价格差不多。
　　“为什么送这么贵的？会不会太张扬。反而弄巧成拙。”
　　尽管储泽君现在就想把这块表给私吞了，但他表面上还假装从容，免得把自己拉低到黄永平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档次。
　　“送这种表，除了显示你个人的实力，还可以向她暗示你家里有关系，门路多。这样，她就可以更快的投入你的怀抱。”
　　男人忽然笑起来：“你可得把持住，不要反而被她色/诱了。”
　　“哈哈哈，不会的。我现在都是为了任务，等任务完成，随便找个理由再把她甩了。”
　　其实储泽君已经打好了自己的小算盘，上线告诉他做成这次大任务之后，就可以安排他去美国，过上资产阶级的腐朽生活。
　　听说那里的女人个个腰细胸大，肤白金发，思想又开放。
　　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肯定特别受欢迎，他甚至认真的想过要是有七八个洋妞都喜欢他应该怎么办。
　　那边观念既然很开放，那她们应该不介意一起，到时候给她们排个班，一天换一个……
　　至于这个何露，他也挺喜欢的，在老祖宗留下的含蓄保守之中，又带了那么一点西方自由主义的味道，非常特别。
　　她回来就是为了参与核物理，要是这边的核工业基础被彻底摧毁，她也只能回美国，到时候，自己可以再找她。
　　毕竟这个女人挺好看，又爱自己爱得要死要活，还挺让人舍不下的。
　　站在一旁的黄永平，就没这么开心了。
　　他在广西想策反李招娣，没想到那个蠢女人两个小时不到就把自己给折进去了，害他被上峰骂了一顿。
　　现在看到储泽君的活动经费又增加了许多，而自己只能天天扒垃圾堆，分析莫名其妙的文字，心中不快。
　　他不无恶意地问：“你们俩的关系，进行到哪一步了？”
　　储泽君微微一愣：“什么？”
　　“你说她爱你爱得要死要活，你们俩现在进入哪一步了？拉手、亲嘴、上床？”
　　储泽君搜寻这段时间的回忆，尴尬地发现，竟然连手都没牵过。
　　以工作为由去找她，研究所里的人太多，她总是娇羞地把手背在身后。
　　约她星期天出去，也总是在新华书店，她手里永远都拿着书，真是太好学了。
　　“哈？不会到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吧？你还说她爱你爱得要死要活？”黄永平出言讽刺。
　　储泽君的尊严受损，他大声道：“你懂什么！眼神不会骗人，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我去哪里，她都要跟着，没有我，她会活不下去。”
　　“哦，呵呵。”黄永平冷笑两声，貌似好心地提醒：“那你可得动作快点，赶紧把她要了，才算把她拴住套牢。女人，都这样。”
　　“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对付女人，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储泽君挽了挽自己的袖口，露出不屑地神情。
　　“你……”黄永平双手紧握拳头，向前一步。
　　“够了！”男人终于看不下去，还没成事，自己人先打起来，像什么样子。
　　“回去做好你们自己的事！”
　　·
　　·
　　核物理研究所的工作强度越来越大，钱倩满心期待历史能发生改变，把高贵的104型机给她用用，那可是每秒能计算一万次，比眼前这台每秒1500次的笨蛋要愉快多了。
　　然而，还是只有两台，都留在北京。
　　钱倩坐在庞大的计算机前，心中暗想：谁能想到，几十年后，只要给深圳华强北一台全新苹果手机，三天之内就能破解复制，还能添上各种新功能。
　　哎，现在连自主研发的生产力都这么着急。
　　她正在整理计算结果，忽然有人过来告诉她：“储泽君找你，在门口。”
　　怎么又来了，他的那篇通讯不是已经发过了么。
　　钱倩看了一眼时间，哦，已经到下班点了。
　　在研究所门口，钱倩见到了储泽君，他手里拎着一个皮包，着急地往里张望。
　　见到钱倩，他微微皱着眉，一脸委屈：“门卫怎么了，以前都让我进去等，现在连大门都不让我进了。”
　　“也不止你不让进，前几天所长爱人来，也没进得去。”钱倩完全没有想安慰他的意思。
　　储泽君叹了口气：“下次想进去见你，是不是都得开介绍信了啊？”
　　“不是的。”钱倩笑道，“你还可以调过来工作呀。”
　　核物理研究所开始对所有在职员工进行严格的政审，已经把一个员工失散多年的兄弟给找出来了。
　　储泽君敢进来，那就是死路一条。
　　储泽君苦笑着摇摇头：“你呀，真调皮，我哪有这么好的脑子，能进到这里来。算了，不说了，晚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钱倩觉得这小子一定有企图，不然怎么会把她带到全市最好的餐厅来。
　　“这里好贵的吧，你怎么想到这里来了？”
　　储泽君笑道：“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钱倩一头问号，她顿时想起了网上的那些“如何回答女朋友提出的送命题”，其中就包括“今天是什么日子”。
　　没事谁能想得起来啊。
　　反正她不怕什么送命题，大大方方承认：“不知道。”
　　储泽君深情款款地看着她：“上个月的今天，我们第一次见面。”
　　“啊，原来是这样，最近太忙，我都忘记了。”钱倩做出一个害羞的表情，低下头，免得被他看出自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人家都是庆周年，你这是庆满月？
　　储泽君见她低下头，心中超稳：“她果然很喜欢我。”
　　还没有上菜，储泽君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
　　钱倩吓了一跳，心想这不是要求婚吧？
　　才认识一个月就求婚也太搞笑了。
　　……不过，这么大个盒子，应该不是求婚？
　　储泽君将盒子缓缓打开，露出一只闪着银光的浪琴女式手表。
　　它代表着可以随便拿出的现金，以及得到供应票的权力地位。
　　他将表取下，托在手上：“漂亮吗？”
　　储泽君想得非常周到：先帮钱倩把表戴在手上，就可以借机拉拉小手，摸上一摸。
　　摸手是第一道防线，等她不反对，就去看电影，电影票他都买好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天黑，到时候再把她按在电影院旁边小树林里亲上一口，她肯定不会拒绝。
　　女人么，第一次亲，肯定还会不好意思，半推半就，不过收了他这么贵的礼物，态度再差也不会差到什么地方去。
　　只要第二道防线破了，往后的事，就简单起来。
　　钱倩看着那块表，笑道：“哦？是浪琴呢。”
　　“嗯，我想你在美国待过，肯定识货，要是一般人啊，肯定会说这是什么奇怪的牌子，还不如梅花表。”
　　钱倩点点头：“你是送给家里女性长辈的吗？这款不错哦，款式简朴大方，很适合老人家戴。”
　　储泽君愣住了，还好他脑子反应快，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不太懂女式表，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百达翡丽Calatrava系列的，配双面烧制珐琅表盘……”钱倩侃侃而谈。
　　她在混娱乐圈的时候，为了能与大富大贵的圈子稍微有点共同语言，认真研究过这些奢侈品，说起这些来，如数家珍。
　　储泽君彻底傻了，他根本就没听说过什么百达翡丽。
　　在拿到表之后，他努力恶补一些关于浪琴的相关知识，就等着现在给钱倩展示一下自己的博学多才。
　　让她知道自己不仅有钱有权，还非常懂得生活，不是无脑的附庸风雅。
　　万万没想到，他硬背下来的那一点资料，还没有钱倩随口说的多。
　　他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挽回局面。
　　“表的设计，不是应该以实用性为主吗？这块表就很简洁，需要的功能都有。”
　　钱倩摇头：“你说的是包豪斯法则，主张适应现代大工业生产和生活需要，但是名表的定位本身就已经超脱了计时器的功能，彰显设计师的审美品味才是它应该承担的价值……”
　　储泽君好不容易才憋出的一句话，引出钱倩关于设计理论的长长一串。
　　什么包豪斯，什么生活重于艺术……他统统不懂，他只知道，自己摸小手的机会失去了。
　　他讪讪地收回手表。都被定义为送给“老年女性”的礼物了，还怎么送得出去。
　　眼看着饭要吃完，不死心的储泽君决定执行第二套计划。
　　“今天解放电影院放《刘三姐》，我好不容易才抢到两张票，一起去看吧？”
　　钱倩点点头，同意了。
　　看电影的人很多，电影放完，储泽君却没有站起来往外走，反而蹲下，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怎么了？”
　　“我的钢笔笔帽掉了。”
　　等找到笔帽，走出电影院，外面已经空荡荡没人了。
　　储泽君与钱倩在靠近小树林的路上走，忽然，储泽君挡在钱倩面前：“我喜欢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说着，便伸出手去揽钱倩的腰。
　　“哎？你怎么……”钱倩向后退三步。
　　储泽君紧跟过来，贴得更近了：“别害羞，我以后会好好待你的。”

29.寂静的罗布泊（29） [VIP]
　　就在储泽君志得意满, 就要得手的时候，忽然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向这个方向照来：“什么人？！”
　　来人身穿白色的公安制服，储泽君一惊, 下意识将手松开。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问的是“你们”, 手电光只对着储泽君的脸照。
　　储泽君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我跟我对象看电影, 在这说点悄悄话怎么了？”
　　“说悄悄话？你刚才，那是要说悄悄话吗？你的手在干什么！还敢不老实, 都带走！”
　　来人手一挥，两个人上前把储泽君给押走了。
　　钱倩有些意外, 现在还没到打击“流氓罪”的时候，就这么严？
　　刚建国的时候, 其实还处于百家争鸣阶段，1955年出版的《性的知识》，内容非常详尽，连器官剖面图都有，还介绍避孕套应该怎么用。
　　到后面才越收越紧。
　　两人一起被带去公安局，储泽君被关进另一个房间审问。
　　钱倩则是坐进办公室, 茶水花生瓜子都有。
　　“何露同志, 你受惊了。”此前打过交道的刑警队长走进房间。
　　“没什么，幸好你们巡逻范围够大, 刚好赶到，要是给他亲到，我得恶心得三天吃不下饭。”钱倩笑道。
　　“不是刚好赶到，是我们一直跟着你们。”
　　“这么多人？一直跟着？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刑警队长笑道：“我们的队伍, 都是在解放前的严酷斗争里锻炼出来的, 盯梢都能被发觉的人, 都活不到今天。”
　　两人聊了一会儿, 有人进来汇报阶段性成果：“……他正在交待那块手表的来源，说是他在国外的姑妈送的。”
　　“他在国外的姑妈，一定叫约翰·肯尼迪。”钱倩打趣道。
　　刑警队长：“你和他，真是对比强烈。一个是放弃优越生活回国，一个是不惜出卖自己国家利益想出去。他这生在红旗下的人，怎么思想还这么落后。”
　　钱倩笑笑：“思想这事，真不好说。沙皇彼得三世，是个精神上的普鲁士人，恨不得能把自己带沙俄全境打包送过去。
　　他媳妇儿叶卡捷琳娜二世，明明是个真普鲁士公主，却一直在为沙俄开疆拓土，这上哪说理去。”
　　刑警队长感叹道：“还是穷人思想更进步更革命。”
　　“也不能这么说。思想是不是进步，不是看贫富，有一位革命先驱是农场主的儿子，他第一次革命行动，就是把自己家的农场给端了。
　　就像说人老实，你永远也不知道这个人是真老实，还是没有条件不老实。
　　为什么说盖棺论定，因为死人是没办法再有新的可能。
　　一个见过不同世界的人，最后坚定选择的道路，那才是他的心之所向。”
　　钱倩有感而发，说了不少。
　　正聊着，忽然办公室里的电话响起。
　　“喂？哦，哈哈，我们这边也抓到了……对……好的……”
　　他把电话挂了，笑着摇摇头：“昨天早上山上也抓到了两个特务，想趁着晚上混进去偷拍设施，结果被一个研究员发现了，人一会儿就到，正好一起审。”
　　很快，车就停在门口。
　　推开车门跳下来的是程时，他做为证人到这里来详细说明当时的情况。
　　做完笔录之后，程时与钱倩都暂时不能走。其他人知道这两人是同学，便让出一间会客室，让两人聊聊天。
　　时空管理局的任务是维持时空秩序，前来修复的人只能针对有变化的部分进行修正。
　　不然钱倩早就把时空管理局里存着的核武器资料全送了。
　　突破性的历史节点，她不能参与，只能帮着做一些计算方面的工作。
　　钱倩问程时：“你在山上蹲着干什么呢？帮他们烧锅炉吗？”
　　“更有技术含量一些。”程时的性格还是没有变，还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那是什么？”
　　“做饭！”
　　……
　　程时不知怎的，让一干人等相信了他的专业是理论物理，而不是实用物理，山上的东西只能让他做一丁点微小的工作。
　　国家现在的目标是赶紧搞出核武器，而不是研究核物理理论，自然也就没他太多的事。
　　程时在山上的主要工作是监视所有人，包括电话、邮件，还有进出山的人。
　　“这两个人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连件工作服都不偷，就直接往里闯。”程时对本次对手的送人头行为表示不满。
　　钱倩叹了口气：“家里发现一只蟑螂，就说明有两万个在暗处藏着。我们这都抓着这么多个，其他地方怎么办？时空管理局有派更多的人吗？”
　　“那倒没有。兰州504厂照片被泄露是史实，不在时空管理局的纠错范围之内。承接数据计算工作的研究所，只有这里、北京，还有罗布泊三个地方，北京和罗布泊不是我们考虑的范围，守好这里就行。”
　　根据史实，美国确实使用间谍卫星和U2侦察机一直在努力，而且看到罗布泊有大规模的人员活动。
　　但是卫星无法判断中国的第一颗原/子/弹的试爆当量到底能有多大，U2飞机则飞不进中国领空，隔得太远，也猜不出什么东西。
　　所以一直派人到处打听。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进来的竟然是公安局局长。
　　“已经确定，他们有同一个上线。但是这个人非常狡猾，每次见面都不露脸，约的地方都不一样，所以，我们要设一个局，把他给引出来。”
　　在审讯中，并没有让储泽君知道他卖国求荣的行为早已被盯上。话题一直围绕着耍流氓、巨额财产不明这两个方面来说。
　　根据审讯员的观察，储泽君不是直接由美国派来的间谍。
　　他一直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如果能到自由民主的美国，一定能过得特别好，这才被真正的上线盯住，收买做了奸细。
　　钱倩了然：哦，这不就是公知么。
　　审讯员已经多次给了他机会，他却还是装傻充愣，没有老实交待那块浪琴表的来历，气焰还非常嚣张：“怎么，我家有有钱亲戚，你们没有，就眼红？”
　　“看来，他不需要机会。就让他一条道走到黑吧。”局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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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天亮，钱倩和储泽君才被放出去。
　　储泽君心里窃喜：哈，一群废物，就这样被老子骗过去了。
　　走了没几步，他在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低着头往前走，是钱倩，只见她眼圈通红，头发也乱乱的，悲痛欲绝：“我以后可怎么做人啊。”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储泽君没有忘记自己要扮演一个体贴的角色。
　　钱倩抹着眼泪：“他们说我跟你在小树林里……呜呜呜……还说要通报到单位，开批评会……”
　　她流泪的时候，如梨花带雨，非常的唯美。
　　让储泽君心里猛地一跳。
　　“你别怕，不就是个单位么，大不了不在这干了，以后我养你。”
　　钱倩怔怔地看着他，一滴眼泪还盈盈悬在睫毛上，欲滴不滴，楚楚可怜：“真的吗，你不要骗我，要是被开除，我就只有你了。”
　　听见这话，储泽君那股莫名其妙的勇气又增加了不少。
　　他下定决心，要赶紧完成任务，离开这里，去美丽繁华的美利坚，住洋房，到时候他就可以和钱倩双宿双飞……然后还有无数金发碧眼的洋妞可以调剂一下口味。
　　“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什么鬼地方，年轻人正常谈恋爱都不让，不待也罢。”
　　接着，他便告诉钱倩，需要做些什么。
　　钱倩犹豫道：“啊？拍照？”
　　“我知道，这很麻烦。不过，这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你，我可以不要省报的位置，为了你，我可以远走他乡。我去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能看着有人敢为难你，委屈你！”
　　钱倩内心一阵抽搐，这是在演琼瑶剧吗？
　　还很麻烦，是很危险好不好？
　　拿着储泽君给的微型照相机，钱倩拍几张伪造现场，数据也全是错的。
　　哪怕储泽君是奥本海默附体，他也没办法说什么，苏联人给的公式就是错的，算不出正确的数字，去找苏联人呗。
　　钱倩将照片交给储泽君的那一刻起，他就被完全盯上了，狂喜的他赶去找接头人的时候，甚至连最基本的观察都没有，直接进门。
　　就在两人交接的时候，一大队公安干警从天而降，将他们包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赃并获！
　　黄永平自然也没有逃脱，从他屋子里搜出的大量物理研究所的废纸，还有分析笔记，成为他进行敌特活动的铁证。
　　接头人本是49年之后没来得及跑掉的特务，接到指令，继续潜伏。
　　谁知道反攻大旗挥了这么多年，无奈王师他总不上岸，便接受了CIA的招揽。
　　他挺清醒，干活拿钱。没啥主义，全是生意。
　　因为被抛弃过一次，他甚至比怀抱着美好美国梦的黄永平储泽君投降的还快。
　　一口气把知道的全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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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内瓦会议之后，国际反核的呼声越来越大。
　　对于一直不肯放弃研制核武器的中国，美苏两国和他们的小弟一直在施加压力，不断威胁：再不放弃，我就真要炸你们啦。
　　摆在最高领导面前的是两条道路：
　　第一条路：放弃研制，让他们师出无名。
　　第二条路：不管，一定要拿出自己的东西。
　　虽然这是绝密信息，不过民间一些消息灵通人士，也知道国际社会上的呼声。
　　以及最高领导到底会选择哪条路。
　　在核物理研究所，吃饭的时候，大家也会讨论这个问题。
　　有人悲观地认为：现在我们国家一穷二白，万一美苏两边都要打我们，肯定是打不过的。还不如先搁置，让他们没有借口找我们麻烦。
　　而保卫科中有不少是部队退伍下来的士兵，热血沸腾，拿出最高领导曾经说过的话：“打就打，大不了我们拿手榴弹去炸他们的原/子/弹。”
　　两边互相听见对方的观点，都觉得对方脑子不正常。
　　所长觉得不能这样，于是决定开个大会。
　　为了缓和双方的矛盾，他还找了钱倩一同发言。
　　保卫科一众人看着坐在台上的钱倩，觉得她肯定就是站在那些“怂货”一边的。
　　她是海外回来的，过过好日子的人，都怕死，又是个女的，肯定胆小。
　　他们眼里充满了不屑。
　　所长一通和稀泥的大道理说完，轮到钱倩。
　　她的第一句话，不仅震撼了所长，把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我们不仅要继续我们的研究，而且要搞快一点。”

30.寂静的罗布泊（30） [VIP]
　　举座哗然。
　　就连保卫科的铁血青年们都没想到她如此旗帜鲜明。
　　所长的心脏陡然提到嗓子眼, 最高领导还没做出决定的事，她竟然敢就定了？
　　从美国回来的人都这么自由散漫，无组织无纪律吗？
　　钱倩还在继续：“早做迟做, 都是做, 就算停止, 也是暂时停止，不可能永远停止。而且……”
　　她环顾四周, 望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当敌人害怕我们拥有某样东西，并以任何借口为由阻止我们拥有的时候, 那我们一定要真的有。”
　　在场鸦雀无声，大家都在想着她的话。
　　即使有人觉得她的想法太过大胆, 也不能否认她的话有道理。
　　在大会过后，之前认为领导会中止科研工作的人也认同钱倩的话：
　　早晚都是要做的，现在能多做一点是一点，等到将来重启的时候，就可以更快得到结果。
　　研究所里原本弥漫着的丧气一扫而空，每个人都拼命的工作。
　　很快, 从所长那里又传来一个新的消息：最高领导要求继续研制, 我们一定要拿出自己的核武器。
　　“小何同志真厉害，跟伟大领袖想到一起去了！”
　　“预测得太准了吧, 你是怎么做到的？”
　　……
　　“多看新闻就知道啦。”钱倩从图书馆翻出了某一天的报纸，在二版有一条消息《苏联在新地岛试爆核武器》。
　　消息内容非常简单，跟标题差不多。
　　发这篇报道的理由，基本上可以理解为：说要反对核武的苏联人自己又爆了一颗, 咱们可以继续加油干。
　　钱倩却知道这一颗是什么。
　　著名的“大伊万”核弹, 当量是广岛核爆的三千八百多倍！传说中, 整个亚欧大陆都因此向南推移了9毫米。
　　不赶紧弄出来一个自己的称手兵器, 万一这个又猛又疯的邻居哪天真的干点啥出来，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难道还真的拿手榴弹炸原/子/弹不成？
　　罗布泊那里的一切都是绝对保密的。
　　钱倩也只能通过大概的历史走向，以及现在核物理研究所的计算判断事情进行到哪一步了。
　　现在她所在的地方主攻方向是原/子/弹引爆临界试验，临界状态是引爆的关键问题。
　　保存的时候，核装料装置得是亚临界状态。
　　爆炸时，它又必须是高超临界状态。
　　不然无法实现链式裂变反应。
　　达成临界状态的方式有两种：枪式和内爆式。
　　扔在广岛的小男孩是枪式，扔在长崎的胖子是内爆式。
　　现在全国负责这个项目的核物理学家支持枪式的很多，原因就一个：简单。
　　可以加快研发时间，赶紧搞出来，先在家里摆着，让各位邻居们看看：我家有刀，不要乱打主意。
　　另外有几位支持内爆式，原因是：枪式太费铀，以及效率非常差，可能还没有到预定地点，它就自己先炸了。
　　这两项研究路线完全不一样，以现在的人力物力来说，只能保一样。
　　这边的几位物理学家们也在讨论这事，同样大部分人支持枪式。
　　不管好不好使，先拿出来再说。
　　上次钱倩让他们多看新闻，还真有人翻出来，在朝鲜战争的时候，美国第七舰队就已经往冲绳运人运导弹了，现在虽说打完了，但并没有说那里的导弹也跟着回家。
　　现在每个人头上都悬着一把剑，他们只想赶紧把核武器弄出来，不管是谁，让他们歇了觊觎祖国的心思。
　　一天晚上，大家做题做得都有点困，决定聊一会儿：“你们说，我们最后会选枪式还是内爆式？”
　　这个问题一出，果然大家都不困了。
　　支持枪式的是90%，支持内爆式的只有可怜的10%。
　　尽管数量差距巨大，但10%们摆事实讲道理，颇有诸葛亮舌战群儒的意思。
　　“哟，这么热闹啊？”钱倩拿着计算机吐出来的结果进门。
　　两边一见她来了，顿觉她必是己方助力，上回她猜最高领导的意图，就押得非常准。
　　大家都很看重她的预测。
　　“当然是内爆式了。”钱倩得知双方的争辩内容之后，连客气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90%们炸开锅：“为什么啊？”“这不合理。”
　　“因为我国的铀经不起这么糟蹋呀，我跟着地质队进过山……”
　　钱倩说起自己在地质队的所见所闻：“开采条件实在太差，而且也没有特别富的铀矿，现在的要供第一颗都千难万难。”
　　再往下说，可能会涉及到现在没有解密的部分，钱倩就说起美国的事：“你们知道为什么美国扔了两颗之后，日本并没有马上投降，而美国没有继续扔？是他们慈悲吗？”
　　众人听乐了，帝国主义野心狼跟慈悲实在挂不上钩。
　　钱倩说：“因为他们想扔，但是没货啊，他们的产能也得好几年才攒一颗出来。咱们504厂的照片都给人拍了，我们能出多少浓缩铀，肯尼迪早就知道，要是再搞个枪式的糟蹋原料，那真是起点即终点，人家还不得抓紧时间找咱们麻烦？”
　　她说得有理有据，不过现在也都在猜想阶段，没什么好猜的。
　　话题又转向504厂的照片被拍到，有人知道钱倩和刘翠霞配合公安，将计就计，抓到了潜伏在身边的特务，他们想知道钱倩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看出来的，完全是因为对方无事献殷勤，那不就是非奸即盗？”钱倩对油腻自信的储泽君真的一点好感也没有。
　　“哈哈哈，你长得这么漂亮，无事献殷勤也是人之常情，怎么就非奸即盗了？”
　　钱倩笑笑：“如果你身上揣着一万块钱，对一个突然跑过来送东西给你吃的陌生漂亮姑娘，你是好开心，接过来就吃。还是好紧张，担心她要给你下药？
　　我就是怕被下药，所以，一直提防着他，没想到，果然就是来下药的。”
　　“哦……”
　　众人往自己身上一代入，顿时就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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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出黄永平和储泽君那条线之后，公安机关加大反特力度。
　　就冲着敌特企图在开国大典上放炮的心思，就知道，敌特不可能在重点城市只放这么一条线进来。
　　弄情报的、搞策反的、直接武力破坏的……说不定分了好几拨。
　　道理都懂，只是，人手实在不足啊。
　　防贼比当贼要投入数十倍数百倍的精力。
　　根据相关部门对无线电监听的结果，有敌特打算对核物理研究所实行爆炸、还有暗杀物理学家等等一系列行动。
　　除了办公地点要巡逻，就连每天运进来的食物都要检查。
　　此前已经出过一次运进来的面粉被人调包，掺入毒物事件，幸好被一个强迫症及时发现被调包的面粉口袋跟别的不一样，才没有酿出大祸。
　　闹得后勤部负责人决定所里自己种菜养猪，麦子稻子从源头抓起，保证再也不会出差错。
　　一时间，气氛搞得非常紧张。
　　就连在物理研究所后勤工作的人都对自己的安全开始担心起来。
　　所长很头疼，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除了要琢磨怎么出科研成果之外，还得想保卫安全。
　　罗布泊的几位物理学家，每人都配有一个警卫班的战士随身保护。
　　这边的级别没有这么高，只能护住研究所那么一个范围，平时专家们要出去开会，得派好几个人跟着，车接车送。
　　还有很多便衣警察，散布在周围，注意观察有没有破坏份子。
　　边境省的情况与罗布泊和北京又有特殊之处，这里隔壁就是缅甸老挝，严格来说，离印度也不远。
　　U2飞不到罗布泊，北京也有重重防空设备。
　　而这边，隔壁果敢自己人内部打架，不小心力气用大了，都能甩几个炸弹掉进来伤人。
　　更别提故意进来搞暗杀。
　　专家们也不能整天整天的关在研究所里，除了出去散散心之外，他们也有需要与其他部门进行项目讨论的时候。
　　就算每次都荷枪实弹的，把专家们当黄金一样押运，世间也并非没有黄金大劫案、抢运钞车的事发生。
　　这些可都是精英啊，万一死了一个，谁知道会对整个核武器的研制产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
　　所长很烦恼。
　　“我有个想法，”钱倩找到所长，“后面向领导汇报进度的事情，可以由我负责，有采访什么的，也由我来做。”
　　“嗯？”所长打量着她，不知她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她提出的，都是露脸摆功的事，论贡献，她比几位专家差多了，竟提出这个要求？
　　钱倩在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就知道所长可能的反应，她解释道：
　　“数值到底是谁算出来的，整个所都知道，不会因为是谁去作的报告而改变。
　　我的目的是让外面的人误以为我是非常重要的核心，而且外出活动次数比较多，他们的人手也是有限的，要搞暗杀，肯定是先从重要又容易下手的人开始。
　　整个所里，我的替代性最强，而且，储泽君也曾往外传过我的信息，敌特对我最熟，我可以成为这个靶子。”
　　所长回过味来，一拍桌子：“不行！”

31.寂静的罗布泊（31） [VIP]
　　钱倩一向就是个无组织无纪律的人, 她去找所长，只是给他一个通知，并不是征求他的意见。
　　他同意, 她会这么干。
　　他不同意, 她还是会这么干。
　　所长的主要工作是行政, 研究员内部的分工他是不管的。
　　现在的工作报告主要是写，然后交给局长, 局长看过之后，再转发交给上级领导。
　　几位专家们整天琢磨着那些高精尖的东西, 他们习惯了使用科学领域内的术语来进行描述。
　　随便看看倒也没什么，但是拿给领导看的东西, 得让领导能明白，最后的试爆时间定在什么时间比较靠谱。
　　核武器什么时候能弄出来，决定军事、外交等方面在什么时间拿出什么态度。
　　曾发生过一件事：专家兴致勃勃，一份报告念得抑扬顿挫，结果下面坐着的各部门领导无比茫然，每个音都确定是中国字, 然而连在一起超过三个字就不知道是啥意思。
　　弄得领导也挺焦虑。
　　钱倩积极要求做双方沟通的桥梁：“我的计算工作没有你们压力那么大, 有一些空余时间，你们做实验拿数据, 报告我来写。”
　　把生涩难懂的核物理名词翻译成普通人能懂的语言，是一门艺术。
　　钱倩说她的工作压力不大，只是为了得到写报告的机会。
　　其实每做完一次计算，她都要认真核对, 生怕计算机出问题, 精神需要高度集中。
　　也就只有在两次计算的间隙可以得到一点时间, 晚上回去之后, 其他人能睡觉，她还要继续写报告。
　　刚开始，大家还会关心一下，她写的报告到底是不是自己要表达的意思，还会向她要写好的报告看。
　　后来发现她写的内容确实就是自己要表达的意思，而且通俗易懂，便高高兴兴地把这活都交给她。
　　自从写报告的工作交给钱倩之后，所长被上级领导提问的次数少了许多，看报告就能明白的事，就不用再问什么了。
　　所长对钱倩的写报告能力也越来越依赖。
　　他早就忘了钱倩跟他说什么要做靶子的事。
　　谁不爱惜生命呢，这个女同志，年轻、漂亮、又是高级知识分子，怎么会不怕死呢？
　　肯定是之前看了什么英雄的宣传片，一时热血上头罢了。
　　有时候领导看到报告后，会打电话来问一些细节相关的问题。
　　所长也会叫钱倩接电话回答。
　　就这样，在物理研究所、各位领导的心里，钱倩对整个项目最熟悉，也是重要的项目推进人员。
　　名声越传越远，钱倩决定每天加强锻炼身体。
　　平时没时间专门锻炼，她就在角落里放着一对单重20斤的哑铃，有事没事举一举。
　　半夜写报告写烦了，也会出去练练腿脚功夫，难得这具身体好用，不能让利剑变钝了。
　　在别人眼里，钱倩这段时间几乎没见过太阳，不是在做计算，就是在写报告，一直窝在屋子里，保持一个姿势不动。
　　其他人还会打打篮球，活动活动，钱倩几乎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蘑菇。
　　偶然出去，也只是晒晒太阳，走两圈就不动了。
　　有时候他们打乒乓球的时候，会招呼钱倩一起打，钱倩不想耽误工作时间，就推说身体不好，跑不了几步就累。
　　久而久之，钱倩在所里的名声就被传成了娇弱的美人灯，风吹吹就坏了，干不得重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有一回，所里发了五六斤苹果，钱倩刚想拎起来，一位专家忙上前：“你快放着，我帮你拿，小心闪着腰。”
　　钱倩无论怎么拦都没用，那兜苹果愣是被他热情的送上了四楼宿舍门口。
　　“下次要干重活，记得找别人帮忙，别累坏了。”
　　钱倩哭笑不得的目送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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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翠霞在抓敌特的工作中，忠诚和能力有目共睹，钱倩又替她说了几句好话，说她很机灵。
　　所长便将她从普通办公楼的保洁工作中调出来，专门负责核心研究组的后勤工作。
　　工作职级涨了半级不说，单说这份能参加保密工作的荣耀，就是文印室也比不上的。
　　她确实没有辜负钱倩在所长面前夸的“机灵”。
　　专家们想得到的生活需要她能想到，专家们想不到的她也能想到，专家们想得到，但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她照样能想到。
　　有好几位专家是留过洋的，在熬夜做实验的时候，就需要咖啡续命。
　　但是这东西在国内其他地方都是高贵的玩意儿，就算是北京上海也不是所有店里都有。
　　专家们也不好意思说，虽然天天有浓茶，但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钱倩记得云南早在1892年就有传教士带进了咖啡种子，一直在种，成了后面有名的云南小粒咖啡。
　　就算现在没有成规模，但是供应给这么几位专家，难度还是不高的。
　　刘翠霞的行动能力相当强，很快就拿到了好几包。
　　几位与咖啡分别已久的专家们闻着味儿，就飘进茶水间，看着刘翠霞煮咖啡。
　　继而聊起“我记得落雪山上搞实验的老周他们几个，也爱喝咖啡，给他们留点，下次送东西上山的时候给他们带过去。”
　　钱倩笑道：“那山海拔三千五，水都烧不开。”
　　常年住在海拔两千米的刘翠霞脱口而出：“是因为冷吗？”
　　一位专家说：“不是，是因气压的关系，液体的沸点与外部压强有关，落雪山的沸点最多只有80度……”
　　他说得兴高采烈，刘翠霞露出困惑的表情，脸上仿佛写着三个大字：“你说啥？”
　　等他把大气压强、沸点等等说完，刘翠霞眨了眨眼睛：“那多煮一会儿，不就能从80度到100度了吗？”
　　得……刚才一通白讲。
　　专家默默扭头，感受到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钱倩笑道：“沸点指的是水变成汽的临界点，我们这里，水烧到一百度才会变成汽，在落雪山，八十度的水就会变成汽啦。
　　就好像要捉到一百只蝴蝶，才能向喜欢的姑娘求婚，但是每次捉到80只，蝴蝶就全部飞走了，就没有办法求婚了呀。”
　　“哦……”刘翠霞懂了。
　　专家笑道：“你这比喻怎么这么奇怪，亏你怎么想得出来。”
　　钱倩理直气壮：“因为这里是云南呀，大理三月好风光，蝴蝶泉边好梳妆，举例子也要举一个别人生活中可以理解的。”
　　“真是太有意思了。哎我说，反正报告也是你写的，不如汇报的时候，就你上吧。上回我跟部委领导做报告的时候，他们听得云里雾里，我也急得要命，报告做了二十分钟，解释倒解释了两小时。”
　　钱倩笑道：“部委领导在北京呢，我可没机会给他们做报告 。”
　　没过几天，钱倩期待的机会就来了。
　　北京的领导要求核研究所这里对前期工作进行阶段性汇报，顺便与北京二机所的同志们碰个头，对未来的工作进行规划。
　　钱倩与几位专家坐上飞机，直奔北京。
　　汇报地点在二机部，众人一进门，刘部长亲自来迎接，大家各自报上姓名。
　　别的几位专家报名字的时候，都会带一句毕业学校，或是专业名称。
　　刘部长态度和善，一视同仁：亲切握手，并表示欢迎。
　　唯独钱倩，她知道自己的学历是时空管理局给造假的，核物理水平也是硬塞的，报出来，有一种欺世盗名的感觉。
　　所以，她只报了自己的名字：“我叫何露。”
　　没想到刘部长听到这个名字，忽然睁大了眼睛：“你就是何露？去过广西的那个？”
　　“啊，对。”钱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应该不会是广西花瑶公社被烧的赔款要她参与平摊吧？
　　刘部长笑着对她说：“跟我来。”
　　说罢，便大步走在前面，钱倩非常茫然，这是闹哪样？
　　众人随他一起走进一间不大的房间，房间里摆着好些玻璃展柜，墙上还贴着三个大红字“陈列室”。
　　刘部长介绍道：“这里陈列着我们国家自从决定大力发展核工业之后的所有展品。”
　　他又指着摆在陈列室正中间的一块长条形石头：“你们看，这是什么？”
　　那块石头中间有一条如同被金漆刷过的纹路。
　　在场的人都是搞核物理的，自然认得出这是铀矿石。
　　有人回答：“铀矿原石。”
　　“对，这是我们在广西贺州杉木冲发现的铀矿石，就是何露同志所在的地质队找到的。”刘部长提起这事非常兴奋。
　　“地质队？”与钱倩同去的几人完全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过往。
　　刘部长向众人介绍：“现在我们知道，郴州出品的铀矿品质最好，矿藏最丰富。但这块铀矿，才是我们真正的开业之石。
　　如果不是它，最高领导也不能马上做出我们要开发核工业的决策。是它，给了我们底气！”
　　刘部长越说越激动地说：“这块铀矿，找到不容易啊。当时有两个苏联专家在，协助我们探矿，他们坚称那片地区是花岗岩地区，不会有铀。如果不是何露同志坚持要查清楚，我们就要错过它了。”
　　接下来的时间，钱倩尴尬地脚趾抠地，只想逃走。
　　在刘部长的描述中，钱倩武可徒手攀岩，文可测量数据，智能破纵火案，勇能硬怼苏联专家。
　　云南核物理研究所的同志们看着钱倩，像第一次认识她。
　　特别是替她把一兜苹果从一楼拎到四楼的那位专家，心情尤为复杂。

32.寂静的罗布泊（32） [VIP]
　　面对人民群众雪亮的目光, 钱倩清了清嗓子：“主要是地质队的同志们对我很照顾，重东西都是他们背着，找到铀矿的主要功劳还是要归于他们, 要不是他们坚持相信我的判断, 我一个弱女子孤苦无依的, 又能怎么样。”
　　弱女子……孤苦无依……
　　众人听着都忍不住笑出声。
　　钱倩决定不跟他们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转头与刘部长说在云南也遇到特务企图窃取资料的事情。
　　刘部长：“我已经知道了, 现在正在关键时候，各部门都在加强反特工作。”
　　“我觉得, 反特这种事，还得发动群众。”钱倩想起自己所在的时代, 那传奇的“朝阳区群众”，逮了好多不同类型的犯罪份子，六十年代初的邻里关系比后世的人口大流动时代要更加紧密，要抓行为异常的，更容易。
　　只不过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敌特到底是个什么路数，也不知道哪些信息是属于保密信息, 需要各个单位和居委会大力宣传。
　　刘部长点点头：“这个我会跟有关部门落实一下。”
　　他又笑道：“你不是搞核物理的吗, 怎么还懂这些？”
　　钱倩还是拿以前的说辞搪塞：导师手下好多项目组，除了大神的地位无人可撼之外, 其他人如同被养的蛊虫，大家憋着劲想成为最后的赢家，科研力量跟不上，就得搞小动作了。
　　“无他, 唯手熟尔。”钱倩笑道, “所以我的科研能力不行呀, 精力都用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上了。”
　　会议开了好几天, 前半部分的议题是两边核物理专家聚在一起，讨论一些数据上的问题，还有目前未定的一些事项做出决议，包括敲定起爆方式为内爆式。
　　与钱倩同来的专家们不约而同看着她，在完全没有定论的时候，她就一口咬定肯定选内爆式，这分析能力，真是太绝了。
　　钱倩眨巴着眼睛：“我不是说了，因为铀矿少，内爆式省铀吗？你们怎么都不信呢？”
　　当时国内几十个省的地质队集体出动，地毯式寻找铀矿，核物理研究所的人们都抱着非常乐观的态度，认为我国幅员辽阔，肯定能像挖煤挖铁那样，挖出好多好多的铀来。
　　因此大多数人并不认为节省铀这个事情会是一个特别重要的考量，赶紧搞出来才是硬道理。
　　“你这是在作弊，早知道你还跟过地质队，我们就不跟你赌了。”一个专家笑道，上次争辩到底会选枪式还是内爆式的时候，他们还下了注，钱倩要是输了，就得给他们洗一次衣服，他们要是输了，就给钱倩煮一年的咖啡。
　　第二天一早，738厂传来喜报，104型计算机的升级版107型机已经通过测试。
　　各位专家等不及新机送到二机部，要求直接去738厂试用。
　　厂长和总工程师亲自接待了这群国之珍宝，他们换上防尘衣、戴上防尘帽，像要进手术室给人做手术似的隆重。
　　负责介绍计算机的是一个眼睛大大的年轻人，钱倩听出他的声音：“上次发给我们的103机出了故障，就是你跟我通话的吗？”
　　年轻人打量了她一下：“啊，上次是你啊？幸会幸会，你上次提供的各项数据非常有用，后来104型机，就重新做了调整，这次保证不会再出现用着用着就脱焊的情况。”
　　“也要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钱倩挺高兴，“对了，我叫何露，还没有请教你的姓名。”
　　年轻人回答：“我叫钱德峰。”
　　钱倩听见这个名字，全身陡然一僵，与她爷爷同名同姓。
　　不会这么巧吧？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听你的口音，像江浙那边的人，是桐庐的吧？”
　　钱德峰抓抓脑袋：“诶？这么明显吗？我来北京好多年了，好多人都以为我是本地人呢。”
　　没错了，就是他。
　　钱倩心里十分难过，她把话题又引到计算机上，钱德峰就顺势讲了起来。
　　站在人群最后的钱倩看着年轻时的爷爷，想到自己小时候，爷爷是多么的疼爱她，在她告诉爷爷，自己谈恋爱，但是父亲不支持的时候，爷爷还怒骂了父亲一顿，说他多管闲事，非要给他的乖孙女添堵。
　　她真想告诉爷爷，日后你会有个孙女，她要是敢谈恋爱，你就把她给掐死。
　　但是这样毫无意义，只会让人觉得她脑子有病。
　　钱德峰利落地操作着计算机，为大家演试新机器的计算能力，那速度，那效率，比起此前的103型，是肉眼可见的提高。
　　毕竟增速十倍，类似于本来打开一个网页要一分钟，现在变成只需要6秒，那是相当令人欢欣鼓舞的伟大胜利。
　　专家们沸腾了，他们围着钱德峰问东问西，最关注的问题就是以前存下的公式能不能直接用于107型机。
　　钱德峰愣了一下，回答道：“呃，你们用的是类机器语言编程的吧？那你们需要辛苦一下了，我们试过，机器语言是不能通用的。”
　　专家们沉默了，他们只听其他人提过，当时培训计算机使用方法的时候，教的就是机器语言。
　　要命了，不能通用，就只能一样一样的补录，那满满一屋的存储纸带，得补到猴年马月去。
　　站在最后排的钱倩打破了沉默：“那fortran语言通用吗？”
　　“通用的……咦？你怎么知道fortran?”
　　钱倩点点头：“我们输入公式用的是fortran语言，不是类机器语言。”
　　钱德峰颇为意外，当时用M-3机为原型，仿制103型机的时候，苏联专家只教了他们类机器语言。
　　钱德峰无意间发现，苏联专家使用的编程方法，跟教他们的不一样，好学的他，便打听这是什么操作手法。
　　苏联专家倒也挺乐意教，他教会了钱德峰最简单的一些编程指令，还把一本入门书送给了他。
　　就在钱德峰还想再多学一点的时候，中苏交恶，苏联把所有的专家都撤走了。
　　如果说fortran是一本大部头小说，那么他得到的书，就是幼儿园中班识字课本。
　　遇到的问题，无人可问，无人可教。
　　钱德峰全凭自己的一腔热情，硬生生把幼儿园中班水平提到了高中毕业，还顺便教了二机部和七机部的计算机操作员使用。
　　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无法教会所有103型机的使用者，所以，他一边跟进新机型的研发，一边还自己写了一本fortran语言的教材。
　　没想到一个来自于边陲之地的年轻女同志，竟然也会？
　　大概就是最简单的用用吧，可能给他们培训的人在苏联也学过一点。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他与钱倩讨论了几个问题，发现这个女同志的水平比他想像的要高。
　　或者说，比他的水平还要高。
　　他要写三十多行的代码，这个女同志二十行不到就可以出同样的成果。
　　学霸的好胜之心被点燃，两人又切磋了几个来回，直到下班。
　　钱德峰完全没有尽兴，今天他在钱倩这边又学到了一些新思路，他还想再跟钱倩多聊聊。
　　专家们走在前面，钱德峰与钱倩并肩走在后面，继续讨论编程问题，不知不觉被专家们甩开很远一段距离。
　　忽然，有人大喊一声：
　　“钱德峰！”
　　钱德峰抬头望去：“丽华？”
　　丁丽华，钱德峰的女朋友，将来的妻子，钱倩的奶奶。
　　钱倩对她的记忆最深刻的一件事：爷爷学会了葫芦丝，吹得还不错，在老年活动中心表演的时候，好多老太太想跟爷爷学，爷爷没拒绝，就手把手的教，还有老太太到家里来请教。
　　转天，奶奶就把爷爷的葫芦丝给砸了。
　　那会儿两人年纪已然六十有余。
　　钱倩的心脏陡然拎了起来。
　　丁丽华大步流星向钱德峰走过来，她看了一眼钱倩，声音不那么友善：“以前没见过？新分配来的？”
　　“不是，她是过来学习的。”
　　丁丽华的眼神如刀，看着钱德峰：“是吗？学习要挨这么近？”
　　她分明看见钱德峰跟这个陌生的女人又说又笑又比划，整个人都精神振奋，跟刚开始与她谈恋爱的时候一模一样。
　　钱倩紧张万分，万万没想到，“祖母悖论”竟然真的让她给遇上了。
　　她生怕奶奶一生气，跟爷爷分手，他俩要是不成一家子，就不会有父亲出生，那也没有自己。
　　便赶紧解释：“我真的是来学习的，我和他之间没什么。”
　　说完她就后悔。
　　“我跟哥哥真的没什么的，嫂子你不要误会。”这不是标志性的绿茶发言吗！
　　平时她还经常拿这个梗当笑话说，怎么事到临头，竟然不过脑子。
　　丁丽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多云转阴。
　　感谢人民感谢党，在此尴尬时刻，刘部长发现钱倩没有跟上来，便和厂长一起折回来找她。
　　钢铁直男厂长根本没有注意到三人之间的微妙氛围，开口道：“怎么，跟小钱聊得舍不得走啦？”
　　眼看着阴就要转为雷暴，只怕厂长一走，就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钱倩为了挽救爷爷的爱情、父亲的出生，迫不得己摆出一派高傲的态度：“没什么，随便问他了几个编程的问题。小同志，你还要加强学习啊，这么先进的计算机，被你用废了。”
　　说完她赶紧走了，剩下来的就交给爷爷奶奶自己处理，相信以爷爷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处理好。
　　来自云南的专家们要回去了，别人先上车，厂长与刘部长还有钱倩在车下讨论107型机能不能尽快发给云南一台，提高计算能力。
　　107型机刚刚研制出来，量产能力不足，单是供应北京的几大重要部门就有些吃力，更别提还有上海、兰州、沈阳等几大金融、工业基地。
　　钱倩摆事实讲道理，力证云南核物理研究所正在从事的工作非常重要，没有107型机，就会导致核物理事业严重滞后。
　　她为了拿到最新计算机，气场全开，那气势，就连超会吵架的厂长都有种被比下去的感觉。
　　就在三人说话的时候，不远不近的树后站着一个人，他盯着钱倩的脸，记下她的样貌，在心中给这个女人打了一个标签——关键人物。
　　作者有话说：
　　祖母悖论：假如你回到过去，在自己父亲出生前把自己的祖父母杀死，但此举动会产生一矛盾的情况：你回到过去杀了你年轻的祖母，祖母死了就没有父亲，没有父亲也不会有你，那么是谁杀了祖母呢？
　　或者看作：你的存在表示，祖母没有因你而死，那你何以杀死祖母？

33.寂静的罗布泊（33） [VIP]
　　指望厂长现在就答应是不现实的, 产能放在那里，各个部门都嗷嗷待哺，个个都说自己特别需要。
　　厂长在这个位子也有好些年了, 打太极糊弄人的水平相当可以, 但是架不住钱倩打直拳, 她眼睛里好像伸出了手，恨不得现在就把厂里的样机给搬走。
　　老油条也不得不一口咬定：“这得上级领导根据轻重缓急分配, 我说了不算数。”
　　回到车上，别人都在欣赏首都的繁华, 只有钱倩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带队出来的书记伸头问道：“写什么呢？”
　　“我想要107型机！在列理由。”
　　用了几个月的103型机，简直是要了亲的命，刚才试了一下107型机，钱倩就像见到绝世美女的恶霸，誓要把它弄到手。
　　书记无奈地摇头：“小何同志啊，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刚才人家不是说了吗？107型机现在还在完善阶段, 第一批最多生产十台。不说别的地方，单是北京想要的部委, 就已经不止十个了。”
　　“听见了，什么人口普查，农业发展，他们可以再将就将就, 咱们可等不得。人家资本主义国家发展几十年了, 统计人口还不是靠传真机……”钱倩发现自己说太多了, 这是21世纪的事, 赶紧闭嘴。
　　还好车上其他人以为她指的是美国的现状，也没往心里去，只是笑着让她加油：“让我们也好沾点光。”
　　在钱倩短小的工作经历中，她最先学到的东西是怎么跟其他部门抢公司资源和领导支持。
　　一句话：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首先要让领导明白，我的项目超厉害。
　　其次要让领导知道，只要你肯投，这个项目就能马上产生效益。
　　最后就是吓唬领导，犹豫就会败北，你就永远失去这个好机会了。
　　钱倩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强调云南核物理研究所与北京二机部原子研究所的同志们，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
　　等她写完，把提纲交给书记过目。
　　书记起先还没什么感觉，越看，他的表情越微妙：“啧，小何同志，你这写的，好像每件都是真实情况，但是我怎么都没觉得我们干的事有这么厉害呢？”
　　直到看完，他万分钦佩：“我看省里书记的秘书都没你会写。”
　　“哪里哪里，我只是用事实说话，没有一件编造。”钱倩将笔收好，对书记说：“既然738厂不能决定发货给谁，那咱们就找家长哭诉去，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书记板着脸教训道：“小何同志，你的思想很危险。什么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他又顿了顿：“我马上找刘部长，看看能不能跟聂总联系上，你在旁边听着。”
　　聂老总戎马一生，太平岁月刚过了几年，又突然就被任命全权负责核武器的研制。
　　从满怀信心等来了苏联专家，再到苏联撤走专家，再到自主研发的进度一步步推进，他已经等了一年一年又一年。
　　此时国内外的压力空前大，连续的自然灾害让很多地方粮食供应跟不上，罗布泊甚至出现连续数日断粮的情况。
　　与此同时，国外宣传废核的呼声日益高涨，此时顶着风头搞核武器，几乎就是跟国际上排行前几的国家对着干。
　　而且，已经不仅仅是嘴炮的事了，冲绳附近已经集结了许多军舰，有情报称，美苏正在积极磋商，琢磨着要不要联手给中国的各大重要城市来一次“外科手术”。
　　想要解决眼前的危机，就只有赶紧把属于中国的核武器造出来。
　　就在此时，一个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是二机部的刘部长，他直接说明目的：云南核物理研究所想要刚刚研发成功的107型机，而且希望能跟着他们回程的飞机一起走。
　　“嗬，胃口不小啊。”聂老总笑道，“但是要再等一个多月，才能完成生产。肯定没办法跟他们一起走的。这样吧，我保证，第一批量产计算机，肯定有他们云南一台。”
　　钱倩急了：“能的能的！那个样机我看就很好。”
　　聂老总听见她的声音，笑道：“是谁在说话啊？这么贪心？连人家的样机都要搬走？”
　　钱倩无视书记投来的谴责目光，大声回答：“我是何露，云南核物理研究所的研究员。”
　　“何露……哦，想起来了，拉祖特金提过你，说你是个很厉害的小姑娘。你不在地质队了？”
　　钱倩大声道：“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现在我负责研究所的计算工作，今天跟二机部的同志们沟通之后，我发现我们的计算量不比他们小，而且我们承担的都是计算工作前半部分，要是我们这边卡壳，最后交货时间都会卡。
　　二机部的同志们近水楼台，738厂吐出来一台，他们就能马上搬走，上午搬了下午就能出成果。我们不行呀，要等一个多月才能等到，而且路上这千山万水的，万一颠坏了怎么办。
　　难得我们正好坐飞机走，就顺便带走了嘛。
　　就算飞机装不下，我们至少也可以先把易损坏的部分，还有小零件先带走，那些不怕坏的部分慢慢走陆地运输。”
　　钱倩的语气仿佛要把手从喉咙里伸出来似的。
　　“这事，我需要再考虑考虑，现在要用计算机的部门太多。”聂老总没有马上答应，又说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刘部长和书记安慰钱倩：“还有几天呢，不着急。”
　　“嗯。”说是这么说，钱倩可着急了。
　　21世纪的人，为了能提前看几集电视剧，可以花钱开会员，开了会员还能再花钱看超前点播！
　　是能等得了的人吗？
　　与二机部的会议还在继续，一天下午有一些议题出现了较大争议，大家都决定回去整理一下思路，明日再继续讨论。
　　难得在太阳还没下山的时候就结束会议，钱倩决定出去逛逛，想去看看这个年代的后海、大栅栏、前门是什么样子的。
　　这会儿已经是放学下班的时候，鲜鱼口胡同人来人往，忽然，钱倩被人推了一下，撞到另一个人身上，把她手上的东西撞到地上。
　　是一个女性，打扮得颇为洋气，与这个时代的其他女青年不太一样。
　　“对不起，刚才有人挤了我一下。”钱倩赶紧道歉，弯腰替她捡东西。
　　有一块长方形的物体，用手帕包着，钱倩捡的时候没有多想，拾起来的时候，手帕遮住的地方露出一小块。
　　里面包着的是一叠人民币！
　　钱倩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她已经听见身旁响起了连续的快门声。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更新要到23点以后。所以，今天再加一更

34.寂静的罗布泊（34） [VIP]
　　手中拿着照相机的男人还在寻找更合适的角度时, 只见眼前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来人便已手脚利落的将手扣在相机上，利落的打开胶卷仓的开关, 反手一拧, 胶卷便掉了出去, 被一只手掌稳稳接住，接着胶卷陡然被扯开, 拉出长长一根。
　　所有拍的照片都惨遭曝光，再也冲不出来了。
　　“你！”男人气急败坏, 伸手要抓钱倩手中的胶卷。
　　钱倩扯开嗓门大叫：“有流氓啊！！！有人耍流氓啊！！！”
　　要喊有人抢劫，未必有人敢过来, 一喊耍流氓，这原本就热闹的地方，瞬间就被围观市民堵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正好看见一个男人伸手要去抓钱倩。
　　对，耍流氓，没跑了！
　　“我不是耍流氓！她想抢我的相机！”男人急着大喊，又指着从包里掉出一包钱的那个女人：“不信你们问她, 她是我女朋友！”
　　大家一打量, 那个女人打扮入时，长相也不错。
　　方才群情激奋的人民群众又犯起了嘀咕, 虽说男人惦记好多个女人这事挺正常，不过在大马路上，当着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面，对另一个女人耍流氓, 这事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那个女人拎着小挎包, 依偎在男人身边, 一副很害怕的样子：“我们俩刚才在路上走的好好的, 她先过来问我相机在哪里买的，然后突然伸手，就要抢相机。好吓人呀。”
　　男人拍拍女人的手背，柔声安慰道：“别怕。”
　　他又对钱倩说：“我已经有对象了，这相机也是为她买的，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原来是三角恋！
　　本来想报警的热心群众，瞬间变身成了吃瓜群众。
　　既然是男女问题，报警就不用了。
　　男人对钱倩说：“你好自为之，下次你要是再纠缠，我就到你单位去。”
　　说罢，拉着女人的手，就要往外走，吃瓜群众们还为他俩让开一条道，还有大妈劝钱倩：“你这姑娘，年轻又漂亮的，何必死缠着一个人呢……”
　　这年代没有手机，公安局也很远，没有热心群众帮忙报警，以钱倩一人之力，是没有办法把两人拉到公安局去的。
　　钱倩手里扣着那卷胶卷，气呼呼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回去之后，钱倩就将此事报告给了刘部长。
　　在那个被曝光的胶卷上，还能看见影像，拍摄角度相当刁钻。
　　分明是在大街上帮着捡东西，从照片上看，就是钱倩微笑着拿着一叠钱，而那个女人身子微微前倾，似乎在跟她说悄悄话。
　　“讲道理，这种栽赃手法也太蠢了。在大街上直接塞钱，而且钱还不多，最多一千块，看不起谁！我的107计算机顶得上几十个一千块！”
　　刘部长是从战火纷飞的年代过来的，他对那两人想干什么，心里有数。
　　对于国家最高机密，执行的当然不可能是“无罪推论”，要是发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就要先暂停工作，再进行排查。
　　查完一切，如果确定没有问题，才能继续工作。
　　但是一个人的人际关系这么复杂，再加上许多物理学家都是从国外回来的。
　　要调查背景，难度非常高，调查完再允许工作，那会拖延多少工作。
　　刘部长当即与相关部门人员通话，要求他们一定要保证参与596工程的科学家的人身安全，不要再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
　　第二天，物理学家们发现戒备比平时更加严，招待所大门换成军人把守，刘部长亲自过来对大家宣布纪律：“进出必须车接车送，必须打报告，并且安排警卫跟随。”
　　不明就里的大家一脸茫然，好多人第一次到北京，还想逛逛，走走，结果完全没有机会了。
　　不理解是有的，直到钱倩跟他们说了自己的遭遇之后，他们顿时接受。
　　毕竟逛逛北京跟搞出第一颗原/子/弹比起来，算什么！
　　连续几天的会议，基本上梳理清了未来的发展方向，在最后一次会议的时候，所有人对整体数据有了一个非常清楚的认知。
　　刘部长向聂老总汇报：“现在只要生产方面没有问题，就可以判断’投篮’时间了。”
　　这是自从决定开始研制中国自己的核武器以来，聂老总第一次得到确定的消息。
　　他非常激动，当即便向最高领导办公室汇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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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北京学习的最后一天，书记和刘部长把她叫到办公室。
　　书记问道：“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钱倩在心里抽抽：“您一把年纪了，还玩这个？”
　　她顺口接道：“好消息。”
　　“好消息是，第一台107型机会跟你走。”
　　诶嘿？梦想成真了？钱倩眨巴着眼睛，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她笑道：“那坏消息是什么？是738厂把电源线藏起来？还是样机其实已经被玩坏了？”
　　一向严肃的刘部长都忍不住笑了：“怎么能把我们的革命同志想得这么小气。”
　　“那还能是什么坏消息？确定我是国外派来的间谍，要对我进行隔离审查了吗？”钱倩苦恼。
　　书记忙打断她的话：“越说越离谱！”
　　刘部长：“组织上决定，安排你去罗布泊。107型机和你一起去。”
　　“啊？我？为什么？”钱倩惊呆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资格去那里。
　　“现在罗布泊那里正在进行多次多种不同类型的实验，有大量的数据需要计算。我们需要派一个即懂核物理，熟练使用计算机，又会修计算机，还经过组织考验的人去那里。”
　　钱倩抿着嘴琢磨了一会儿：“那确实……好像除了我，也没别人了。”
　　“哈哈哈，我就说她一定不会谦虚的。”书记笑道。
　　钱倩大大方方回答：“实事求是嘛。”
　　她签了一大堆保密条款，简单概括就是“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 ，她倒无所谓，反正她在这没父母也没妻儿。
　　临行前，还安排她去738厂待了五天，把一整条生产线走了一遍，看着计算机是怎么从无到有拼装起来的，还安排了钱德峰全程给她做技术指导。
　　钱倩得知丁丽华是检验员之后，非要拉着她一起，走线的时候，钱德峰像个无情的讲解员跟在后面介绍这个工位是做什么的。
　　然后钱倩就问丁丽华如果这个工位出错，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检验的时候会有什么错误提示等等，显得非常亲密。
　　就连吃饭洗衣服都约着她一起去。
　　有事没事就夸“姐姐你的腰好细。”“全厂的小伙子肯定都喜欢你。”“你看上钱工，那是他的福气，他要是敢有二心，就是不识抬举。”
　　以前丁丽华是劳模、三八红旗手，业务上堪称最强，但她觉得钱德峰是大学生，自己只是高中生，又听说厂长和车间主任都有意把女儿嫁给他，她便产生了信心危机，担心钱德峰随时会被别人抢走。
　　于是她总是有事没事就敲打钱德峰一番，试探他的心思。
　　如今被钱倩夸了这么多天，再加上经钱倩提点，她确实发现厂里还有其他男青年对自己有好感，钱德峰在言谈举止之中，也对他们十分戒备，这让她信心爆增。
　　离开738厂的那一天，钱倩挥别众人，在人群中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年轻时的爷爷奶奶，她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还是实体，她松了口气：至少他俩肯定是一对跑不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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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倩在军用机场落地之后，就直接上了车，路过敦煌时，钱倩都没认出来。
　　此时的敦煌，与数十年后，莫高窟门票能卖两百多块钱的旅游圣地完全不一样。
　　灰头土脸小县城，没有反弹琵琶的飞天像，也没有星级酒店。
　　再向前，越发荒凉，偶尔在路边会掠过一小截土墙。
　　本地司机笑着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汉代的长城。”
　　司机惊讶：“诶？你怎么知道？这跟你们北京的长城，可大不一样吧？”
　　“确实不一样。”
　　北京的明长城就算塌了七七八八的司马台、箭扣部分，也比这小土墙看起来巍峨多了。
　　但这些不是小土墙，这是边关将士抗击匈奴的证明，是勇气的象征。
　　它还凝结着无数文人墨客留下的千古诗篇，是一股自千年之前流传至今的文化传承。
　　钱倩想起自己所在年代，曾有人讨论学诗词有什么用，有几个人上班要背书，买菜买房也不需要。
　　当时有一个人回复：读过的书，背过的诗，终将成为你的骨血与精神气质。人若空有物质，而无精神，与禽兽何异？
　　数以万计的人，分布在大西北的各个核工业基地，他们在百里无人烟的地方搞科研，不见亲朋好友，如果没有信念和精神意志，怎么能撑得下去？
　　她望着窗外的漫漫戈壁，轻声念道：“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再向前，地貌变得奇异，从地面上多出一块块的石台，一条条如沙海舰队，如奇禽异兽。
　　这是雅丹，在后世已经成为公园，门票要收150，还不让自己开车进，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路边怪石滩，几乎看不见任何路标的黄沙路延伸向无尽的远方。
　　过了唐僧偷渡时躲过的白龙堆，经了干枯水道纵横的大海道，见过大漠沙如雪，也见到狂风卷着黄沙打在车玻璃上几乎要把玻璃敲碎的沙尘暴。
　　终于看见了前方一片方方正正的人工建筑。
　　罗布泊到了。

35.寂静的罗布泊（35） [VIP]
　　罗布泊, 地球之耳、死亡之海……
　　在钱倩的记忆里，罗布泊应该到处都是龟裂盐壳的荒芜景象。
　　即使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她也以为那只不过是海市蜃楼的幻景。
　　“小何同志, 你看这水虽好, 不过却不兴喝啊。又苦又咸, 连搅拌混凝土的资格都没有。”
　　钱倩好奇地问道：“我听说这里是大沙漠，应该寸草不生啊, 还有这么大一滩水？”
　　司机笑道：“以前这里水可多，你看那边的木头堆, 有专家来看过，说是汉朝留下的码头。前些年我们这里发了一场大水, 这边以前留下的坑一下子就满了。”
　　钱倩了然，同时更加担忧。
　　罗布泊所在位置又干又热，后来它被称为地球之耳，就是从卫星图上看，它特别像耳朵，有一层一层的水位下降线。
　　沙漠里发一次大水, 水无处流淌, 依旧汇入地势低洼处，但也就注入这么一次, 最多三年，肯定干透。
　　钱倩小时候就听说过现在工程队搅拌水泥用的都是几百公里外拉来的干净水，人喝的都是从简单过滤的盐碱水，就是没想过盐碱水竟然是罗布泊本地水。
　　那可是开了一个钾盐厂的地方, 一坑里都是盐卤水, 人喝了哪受得了。
　　确实受不了。
　　钱倩到的时候, 看见许多人面如菜色, 手脚浮肿，还有人走路都打飘，说拉肚子拉好长时间了，吃什么药都不顶用。
　　如果是在现代，有阴阳混床纯水设备，用树脂对水中的盐碱进行等离子置换。
　　但是这会儿，别说什么等离子置换，就连提取纯净水都有困难。
　　除了107型机，钱倩还带了一套最简单的蒸馏设备，产量不大，最多供十个人一天的饮水量。
　　领导不是没有想过处理水的问题，一是设备不足，国家资源匮乏，产能差，当然要把钢材、玻璃投在最重要的事情上。
　　二是人手不足，能进罗布泊的人，身上都背着重大任务。件件紧急，样样重要，他们不是来挑水的。
　　钱倩刚开始想得挺好，能帮一个是一个，别的人她也管不了许多。
　　但是真正与他们在一起之后，她感受到消防员没有成功救人放声大哭的悲伤。
　　她亲眼看见拉了几天肚子、吃不饱的工人，顶着烈日修建筑。
　　年轻的小姑娘在沙尘暴来临之时，与男人一起在户外拼命拉住稳固铁架的绳子，手被粗糙的麻绳磨得鲜血淋漓，随便擦了擦，又继续埋头计算。
　　钱倩非常自责，为什么没有带够食物、为什么没有带够净水设备、为什么没有给他们带手套……
　　自己刚来就觉得条件难以忍受，他们在这里可是待了五年啊。
　　很快，她就与其他人一样，没有时间去想生活不便方面的问题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起，首都方面来询问工程进度的电话越来越频繁。
　　工人们已经是满负荷，加班加点施工。
　　但最重要的任务不在他们身上。
　　科学家们每天都在一起讨论今天的工作成果和遇到问题。
　　几位主要负责人也会聚在一起开小会。
　　再不敏感的人，在连听了几次“你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得出突破性成果”之后，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一屋子里做题的人都很愁：“我们也想搞快点啊，如果可以，我希望今天下午就能爆。”
　　“好几个关键点都出不来，哎，要是苏联专家没这么快撤走就好了。”
　　“是啊，要是他们当时把资料都留下来，我一晚就能把它给背完！”
　　一时间越想越气，大家都有些颓。
　　钱倩笑道：“快别提他们了，他们的东西也不一定都是好的，我看过他们的反应堆图纸，搞得什么玩意儿啊，万一他们也给咱们挖个坑，咱们还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什么坑？”
　　钱倩绘声绘色的描述他们为核反应堆设计了控制棒，原理是利用控制棒中的硼压制中子的反应，但是，他们却在控制棒的头部安装了石墨。
　　“石墨一旦完全脱离核心，再次插入的时候，那就会让反应堆彻底超过临界状态，直接引爆。”
　　在这屋里的人有从国外回来的洋博士，也有国内的土专家，他们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一位哥伦比亚大学归来的博士喃喃道：“我怎么从来没听说他们的反应堆是这么设计的。”
　　钱倩故作高深莫测：“这是机密，我导师比较厉害，从秘密渠道搞到的资料。”
　　实则内心暗笑：切尔诺贝利是1970年才开始修，揭密也是在爆炸之后。你当然没听过。
　　有懂的人问：“可是他们这么设计，设计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肯定有保护措施。”
　　“对，但保护措施是可以被人为手动关闭的。凡是机器，都有可能坏掉。凡是人操作，都有可能出错。墨菲定律听过吧？凡是可能出错的事，就一定会出错！”
　　钱倩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几口，感觉嘴里发苦，她定睛一看，苹果芯都发黑了。
　　她无奈地举起苹果：“看，苹果有可能会烂，于是，它就百分之百的被我咬了。”
　　说着，钱倩随手就要把烂苹果扔掉，被一旁的女同事接过：“别扔别扔，这不是还有一大半是好好的嘛。”
　　说着，同事用刀小心地挖去烂掉的部分，把好的部分削成片，放在盘子里。
　　在现代的认知里，烂苹果里含有霉素，就算把烂的地方挖了，好肉的部分也会被传上，吃不得。
　　但是在这里，却是顶级美味，见钱倩不吃，其他人一拥而上，把苹果片分光了。
　　·
　　·
　　加班，加班，无休止的加班。
　　所有人的精神都绷到最紧，生怕因为自己少算一个数，导致国家研制出核武器的时间晚一天。
　　西域的天空日照时间极长，夏日的太阳在晚上十点还遥遥挂在西边，舍不得落下。
　　太阳不落我不睡，月亮起了我继续！
　　从科学家到工程兵，每天都处于睡眠严重不足的状态。
　　实在不行了才躺一躺。
　　直到一篇突如其来的新闻，才让大家的精神稍稍放松了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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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2年10月，古巴导弹危机爆发。
　　两个超级大国总算不对着中国使劲，而是围着古巴转圈圈。
　　这引起了一系列的国际反应，比如白象在喜马拉雅山拍屁股扭腰，中国一路揍得它跑回老家。
　　·
　　·
　　“小何同志，休息一会吧，吃饭了。”炊事班的同志叫她过去。
　　今天送粮车来了，有肉有菜，是难得改善伙食的好日子。
　　钱倩抓了两个馒头，破开两半，往里夹了几筷子菜，又要急急忙忙往计算机旁跑。
　　“别急啊，现在悬在咱们头顶上的两柄剑自己斗着呢，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咱们，稍微歇会儿，前段时间实在太紧张了。”
　　看了一天的数据，钱倩的眼睛也确实有点受不了，她闭着眼睛一边做眼保健操一边说：“时不我待啊，亲人们。现在那两个超级大国，就像闹别扭的小情侣，等他们发现，他们还是爱着彼此的时候，就得找个人，为他们的吵架背锅了。“
　　同事笑起来：“这比喻新鲜，他们都打打杀杀这么多年了，还小情侣呐？“
　　“一战打完二战打完，他们也知道打仗是要付出代价的，美国有核弹，苏联也有核联，要打起来，就是两败俱伤，他们不会真打的，就是嘴上发发狠。
　　钱倩换了一个动作”挤按晴明穴“，又继续说：一会儿吵吵架，一会儿拉拉手，不是小情侣是什么。
　　既然谁也弄不死谁，这会儿他们吵够了，总得找台阶下吧？不能老憋着劲吧？那找谁？总不能找古巴吧？那可是亲自保下的小弟，要甩锅，当然是甩给我们这种翻了脸的最安全。“
　　同事不解：“你的意思是，等他们闹完的时候，就会反过头来找我们麻烦？“
　　“可不嘛。你难道没遇到过，小两口吵架，最后骂在一边看热闹邻居的？“
　　科学家们面面相觑，他们确实没看到过这种场面，他们住的地方也基本是知识份子，都挺要脸的。
　　不过他们也认同了她的看法。
　　“看来，我们是得加紧啊。”
　　饭一吃完，大家又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开始工作。
　　本以为中美洲闹起来，这边能闲一闲，被钱倩这么一搅和，大家比原来还要紧张。
　　钱倩自嘲：内卷之王竟是我自己。
　　·
　　·
　　一天傍晚，钱倩忽然闻到风中有非常浓重的沙土味儿。
　　紧接着，就听见有人大喊：“沙尘暴来了，快！”
　　钱倩一转头，便看见一幅恐怖景象。
　　北方，天地仿佛被一整块黄黑色的幕布掩住，幕布不断翻滚，向前推进，远处那块巨大的雅丹地貌瞬间被吞噬。
　　这是她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见到的真正沙尘——暴！
　　暗黄色的沙土幕布狰狞扭曲，好像随时从里面会伸出一只妖魔的手，将天地间的一切摧毁。
　　在罗布泊待了很长时间的人们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他们飞快的回到自己的岗位，保护重要的东西。
　　钱倩冲向计算机，翻出塑料膜，将它仔细的套住。
　　沙尘来了，外面的天空黑得像半夜，沙粒从门缝、窗缝之中钻进来，打在塑料膜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在风中，传来一丝异响，钱倩仔细一瞧，是风把塑料膜撕开了一个小口，那片透明的破损部分在风中忽扇忽扇的飞舞。
　　钱倩急忙冲过去，用身体挡住那个缺口。
　　与机器紧紧贴在一起的时候，她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进机房要求穿鞋套，特别特别的讲究。
　　她还嘲笑过：“就这么几台奔四，至于这么紧张吗？我家的电脑比这贵多了，我还不是一边吃东西一边玩。”
　　谁能想到有一天，她会为比奔四差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的计算机如此紧张。
　　终于，沙尘暴过去了，方才如同深夜的天空，再一次阳光满天。
　　钱倩把屋里打扫干净之后，才把塑料膜去掉，重启计算机。
　　没动静！
　　没有声音！没有灯光！
　　她急了，可别这会儿坏了啊！
　　钱倩反复重新插拔电源，再反复按开关键。
　　整台计算机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到底是把哪部分给吹坏了啊！
　　钱倩欲哭无泪，107机使用的是晶体管，没有103机那么恐怖，但是，要她一个人排查故障并维修，那是相当麻烦。
　　就在这时，她听见外面人喊：“怎么发电机还没修好？”
　　嗐，什么嘛，原来是停电。
　　她刚松了一口气，又听见外面喊：“柴油不够，发不了电。”
　　钱倩大步走出去，原本囤放柴油桶的地方只剩了几个被摔坏的桶，沙地上一片污渍，是桶中泄漏的油料。
　　方才在这里护着油桶的工人正哭丧着脸，向人比划：“刚才那风，呼的一卷，十几桶油一起被卷上了天，就这么飞走了！”
　　作者有话说：
　　我有一个朋友，在新疆油田工作，有一天，她出去挂横幅，忽然吹起一阵风，她手里抓着横幅，人被吹上天了。幸好有几个高个的男同事把她抓了下来。

36.寂静的罗布泊（36） [VIP]
　　罗布泊基地总负责人给哈密补给处打了个电话, 希望他们尽快送油过来。
　　对面一口答应，保证一天之内就到。
　　没有电，工作也不能停, 钱倩借着烛光, 把计算机好好的检查了一遍, 再套上塑料膜，她这才伸着懒腰往外走。
　　刚才的沙尘暴, 刮了她一头一脸的灰，现在她闻着自己就像闻着新砌的花坛, 只有土没有草也没有花。
　　她很想洗个澡，当然这是做梦。
　　用淡水洗澡……就算别人不动手打死她, 她的良心也过不去。
　　用盐碱水洗澡，洗的时候又粘又腻滑，洗完在太阳下一晒，一闪一闪亮晶晶，全身都是小盐晶，整个人堪比咸肉火腿。
　　西边的太阳终于落山了, 钱倩抬头看着天空中悬着的一轮满月, 还有一些闪着光芒的星星，不知哪一颗是真的星星, 哪一颗是别人家的间谍卫星。
　　哎，好气啊，人家有星我没星。
　　钱倩恨恨地握着拳：迟早把你们卫星的太阳能电池板剪下来！叫你们看，把眼睛都给你们戳瞎了。
　　此时大漠上的风停了, 往日热闹的工地也静悄悄。
　　在寂静的夜色中, 传来“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听起来是木头互相撞击的动静。
　　钱倩好奇地循声望去, 发现科学家们所在的房间里亮着暖色的光。
　　他们在干什么呢？
　　站在门口的警卫员没有拦她，钱倩进门便看见几张桌子旁坐满了人，他们一边放着算盘，一边放着纸笔，算盘珠被手指拨打如飞。
　　见钱倩进来，邓总工迎过来：“你来得正好，会打算盘吗？”
　　钱倩面露难色：“只会加减。”
　　谁让珠算等级拿再高，高考也不能加分呢，钱倩小学学完就全还给老师了。
　　在时空管理局也没想过竟然还有要用算盘的这一天，她连炸油条都学了，就是没学珠算。
　　邓总工点点头：“对，你去美国的时候还小，没学过也正常。”
　　小学的珠算课，也就到四则运算，没有再深入。
　　借着昏暗的烛光，钱倩看着纸上要计算的东西。
　　开方！
　　算盘还能开方？
　　钱倩震惊了，她看着一个人要计算80315.56的平方根，只见他来回拨了四轮，最后在纸上写下283 .4。
　　钱倩倒过来乘了一回，没错，283.4的平方确实是80315.56。
　　此时，她看见一个人起身又拿了一个算盘，两个算盘拼接在一起，可以计算一倍的数位。
　　“嗬，比电脑升级快多了。”钱倩由衷感叹。
　　“怎么样，我们老祖宗的智慧，还是很了不起的吧。”邓总工笑道，“我就担心会发生停电的事，所以算盘，是第一批运进来的物资。”
　　钱倩有心帮忙，无奈她只会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除二，就不添乱了，还是把算盘让给会用的人用吧。
　　她离开房间，发现有十几个人拿着火把往黑乎乎的沙漠深处走。
　　这大半夜的，想干什么？
　　是去找精绝女王，还是给谁发信号？
　　钱倩远远地跟在后面，仿佛听见他们在说：“……确定是这个方向吗？”
　　“小心点……”
　　原本这附近的地面都是白惨惨的，覆着一层厚厚的盐碱壳，走在上面都硌脚，白天的沙尘暴降下大量的沙土，倒是让地面好走了许多。
　　钱倩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基地的建筑物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前方那一团橘黄色的暖光，像一座灯塔指引方向。
　　她忽然发现那个举着火把的人挺眼熟，不是程时么？
　　钱倩顿时心下一松，有程时在，肯定不是去杀人放火卖情报，她便急赶了几步，想再靠近一点。
　　不料脚下一绊，她重重摔在地上，盐壳只是被黄沙浅浅地埋了一层，摔下去之后，钱倩明显感觉到膝盖和撑在地上的手掌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划了一下，刺痛从伤口传来。
　　“谁在那？！”
　　前面走着的人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火光向这里照来。
　　眼看躲不过去，钱倩也只得站起来向前走，挤出一个笑容：“你们几个人出来看星星啊？”
　　程时还是那副冷面孔：“不是，我们出来找油桶的。要是能摔在沙堆上，说不定还没坏。”
　　“怎么不多叫几个人？多几个人推也好啊。”
　　有人接话：“嗐，我们都觉得没戏了，是程工觉得可以努力一下。我寻思着工程兵同志们已经累了好多天，难得今天晚上能休息，万一叫他们出来，结果白跑一趟，多不好。”
　　钱倩笑道：“原来是这样，正好计算机没电开不了，我跟你们一起找吧。”
　　有人奇道：“诶？我刚才往计算室里搬算盘了，邓总工说还有好多计算任务，你怎么出来了？”
　　钱倩大言不惭：“多我一个人，就能多推一桶油回去，就能早点用上计算机。一台计算机顶我两千倍的计算速度，你说是找油重要，还是我回去打算盘重要？”
　　听起来挺有道理，却直接无视了她在跟出来之前，根本不知道他们是来找油的前提。
　　举着火把的程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钱倩偷偷冲他举了举拳头。
　　·
　　·
　　“前面那个是不是？！”在月光的照耀下，可以清楚的看见平坦沙地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圆柱体。
　　离它不远，还有无序地散落着同样大小的圆柱体。
　　“没错，快去看看！”几人急奔上前。
　　看来这里是风势转小的地方，油桶被风留在了这里。
　　这批油桶的运气真不错，全部摔在柔软的沙堆上，封口完好，推一推，里面传来液体摇晃的质感。
　　基本没漏。
　　“同志们，一人一个，往回推！”
　　“好！”
　　见钱倩也要推，一旁有个男同志急忙开口：“你别推，前面就是个上坡，要是你推不动它，它会压到你的。”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你放着，我们推。”
　　“放心，你们推你们的，别担心我。”钱倩笑着推着一个油桶就往前走。
　　苦练举铁还是有好处的，一桶柴油有一百五十公斤重，沉归沉，跑起来之后，产生惯性，也不是那么难推。
　　到了唯一的一个缓坡，钱倩的速度才慢了下来，她一边推，一边用脚尖迅速将脚下的沙子铲平，变成台阶形状，将油桶卡住不让它掉下来，产生重力势能。
　　钱倩一边推，脑子里闪过一道初中物理题：绝对光滑的斜面上，以45度角拉一块绝对光滑的方块，需要多少势能？
　　“绝对光滑……但凡有一本物理书说话算数！”钱倩咬着牙，用力往上推油桶。
　　她埋头苦推的时候，忽然觉得手上一阵轻松，她抬起头，一左一右多了两个同志，与她一起往上推，一下子就推到坡顶。
　　程时站在最高处等着他们，火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了，月亮的清辉洒在地上，照着通向返回基地的路。
　　没有了坡，滚平地还是很令人愉快的，不多时，他们便回到了基地。
　　“嗡……”随着发电机的运行，方才一片黑暗的基地瞬间被光明笼罩。
　　“欧！来电喽！！”基地里的欢呼声响彻大漠。
　　钱倩拍了拍身上的灰，向计算室走去。
　　放开那个算盘，有什么计算题，冲着我来！
　　油到了，电来了，钱倩觉得自己又行了。

37.寂静的罗布泊（37） [VIP]
　　钱倩把数据敲进计算机, 当她静静看着打孔机吱吱嘎嘎往外吐纸的时候，才觉得右脚踝上有一道刺疼，越来越疼。
　　她卷起裤脚, 发现脚踝上有一道细细长长的伤口, 现在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按说就这么一点小口子, 早就应该收口了，怎么还在流？
　　钱倩从怀里掏出手帕想包一下, 刚一摸到手帕，就感觉到布里裹着一层沙, 抖了半天也没抖干净，在灯光下仿佛还能看见腾起的尘土。
　　算了, 反正血是干净的，总比把脏手帕盖在伤口上面强。等把计算结果送给他们之后再去去处理。
　　钱倩坐在计算机前继续工作。
　　有人进来，是程时，他手里托着装着酒精棉球的瓶子和纱布。
　　钱倩愣了一下：“诶？你怎么来了？”
　　“把腿伸出来。”
　　程时蹲下/身子，看着她脚踝上的伤口。
　　被盐壳划过的伤口并不是平直的，皮肉被微微翻起, 之前流的血半干不干的混着沙子凝结在伤口上。
　　“怎么样, 腌透了没？能下锅了吗？”钱倩一边卷着打孔纸带，一边说笑话。
　　程时显然不欣赏她这个笑话：“组成盐壳的, 不止是盐，里面有很多别的元素，被割伤的话，会好的非常慢, 再多泡一会儿, 你在完成这个任务之前, 都要跟这道伤友好共处。”
　　“哦, 那就是有点费袜子，嗯，我可以不穿袜子。”钱倩卷起一个纸卷，又开始卷第二个。
　　“我劝你把它放下。”程时拧开酒精棉球的瓶盖，“要是一用力把它扯坏了，你还得重新再编一次。”
　　钱倩笑道：“就这？不至于，不至于。”
　　程时没有继续劝，左手捉住她的脚腕，右手用镊子夹起一团酒精棉球往她的伤口上按下去。
　　酒精的刺痛让钱倩不由得全身一抖，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嘶。”
　　“痛就喊，我不会嘲笑你的。”程时手上不停，给她把伤口上的血与沙一一擦去。
　　钱倩手上继续卷着打孔纸带：“这点程度，真不算什么，我以前受过比这重的伤，在广西探矿的时候，我撞到山岩上，伤得比这重多啦，衣服都破了。还是张诚给我的衣服。
　　哎，你说他和储泽君，怎么都想勾引我，就不能换个方法吗？难道是我太美，让他们不由自主的选择了同一种方法……”
　　“策反无非利诱与色/诱，你的身份是从美国回来，见过花花世界，又做出选择，决定回到贫穷的国家，就说明利诱对你没用。你现在正是婚育年龄，身边又没有男朋友，色/诱是最好的选择。”
　　钱倩本来就是想通过胡说八道来转移一下注意力，要是程时能跟她插科打诨就更好了，结果他居然一本正经的做起了分析题。
　　把伤口包扎好，钱倩才想起来一件事：“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以为你一直在落雪山研究原子临界状态呢。”
　　“研究的差不多了，半个月前所长说上级领导安排我过来，我就过来了。”
　　“都来这么久了，你也不告诉我一声。”
　　“你也没告诉我，二十七个人出发去北京，二十六个人回来，问了都摇头，不知道你去哪了。”
　　钱倩笑道：“你就没想到我是被派到罗布泊来了？”
　　“要派也会派更有用的吧。”程时老老实实回答，“你的业务能力都很一般，我想不通为什么会派你过来，后来知道这边也有一台107型机，才知道你留在这里的理由。”
　　“真不会聊天。”钱倩活动了一下刚包扎好的脚踝，站起来。
　　“我去送吧，正好路过。”程时将医疗用品揣进兜，伸手要去取计算结果。
　　钱倩将纸藏在身后：“干嘛，想抢我的活啊？我也就这点用了，你还抢。”
　　说罢，她大步流星向几位科学家所在的屋子走去。
　　程时对她的态度耸耸肩，不明白自己只是说了实话，她为什么这么激动。
　　屋内灯火通明，几人还在讨论。
　　拿到数据后，邓总工点点头：“我看明天可以试一试。”
　　其他人都是一脸兴奋的模样。
　　钱倩不知道他们要测试什么，她秉承着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把数据放下便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钱倩看见有几个人围着邓总工在说些什么，好像是说试验地区少了两头羊。
　　罗布泊基地有不少动物，主要是哈密运来的羊，它们不是用来加餐的，是用来做实验的。
　　那些羊都被绳子拴着，怎么可能平白跑了，地上也没有血迹，绝不可能是外地来的狼叼走了羊。
　　钱倩捡起断成两截的绳子：“断口平滑，是刀割的。”
　　基地里的人绝不会干这种事，只能是外来的。
　　钱倩心中暗自嘀咕：“不是吧，这年头高贵的情报人员已经掉价到偷羊了吗？素质这么差？”
　　偷羊这神操作，实在不像敌特应该做的事，这也太引人注意了。
　　一共就放出去十只羊，给偷了两只，但凡不瞎的人，都会发现啊！
　　但这地方根本就没有正常人居住，总不能跑个几百公里，就为了偷两只羊吧，那性价比也太低了。
　　钱倩推理来推理去，也没弄明白，到底是谁薅走了社会主义的羊。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邓总工，他笑道：“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会有人管这事的，你过来和我们一起测数据。”
　　听他说得如此轻松，钱倩不太明白，当她坐在车上向实验基地进发时，忽然听见头顶上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两架白白的大铁鸟，划过蓝天，然后各自分开，低空飞行。
　　“这是谁家的飞机啊！”钱倩非常惊讶。
　　开车的司机是军人，他听见钱倩的话，笑道：“这是咱们军区的伊尔侦察机，全国都没有几架！”
　　坐在副驾驶的邓总工转过头：“我说会有人管的吧。”
　　“我还以为是派人在地面搜索。”钱倩脑补的场景是基地内的工程兵举着刀枪，骑在马背上在地上转，最多把马换成车。
　　邓总工笑道：“有更好的，为什么不用呢？咱们现在有飞机了。”
　　钱倩望着窗外，两架侦察机已经消失在蓝天之中。是啊，咱们现在有飞机了，以后还会有更大更好的飞机。
　　到达实验场地，各个仪器架好，所有实验人员在掩体里藏好。
　　今天要进行的是一个小型实验，可以说，就是一个最微型的原/子/弹试验。
　　测试两块铀料能不能顺利达到临界质量。
　　接到指令后，操作员利落的按下引爆键。
　　一声爆响之后过了几秒，各项仪器陆续传回数据，爆炸地没有出现任何辐射值。
　　也就是说，这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火/药爆炸，而非核爆。
　　邓总工皱起眉毛，当下掀开掩体，就往爆炸中心跑过去，他要第一时间把爆炸残余带回来，研究残留物的反应。
　　忽然一个身影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几步就把他给甩开。
　　是钱倩，她蹲在爆心，用伽马仪又测试了一遍残片的辐射值，确实为0。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白折腾这么久，居然没有爆成功。
　　“你怎么抢在我前面跑过来了？！”邓总工气喘吁吁的赶到，“你不知道这有危险的吗？啊？万一有辐射泄漏，你会……”
　　“那您不也跑来了吗？”
　　邓总工皱眉：“你跟我不一样，你还年轻！”
　　钱倩摇头：“确实不一样，我要是没了，能用计算机的人还很多。您要是没了，我们国家的核武器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展起来。麻烦您好好保重，等咱们的邱小姐成功出嫁以后，不管您是想捡核弹碎片，还是想上火星，我绝不拦着您。”
　　平时基地众人都以邓总工马首是瞻，就连工程兵的团长都要听他的，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研究员。
　　钱倩见他脸色不虞，又笑道：“您要是觉得我态度不好，咱们可以去聂老总那里评评理，贺老总也没有问题，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周相那里告我嘛。”
　　邓总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深吸一口气：“一切行动听指挥！下次，你要是再这样，就请你离开！”
　　“是！”钱倩脸上一本正经，心里吐舌头：“下次还敢。”
　　回到基地之后，所有科研人员都忙碌起来，有从火/药量分析原因，有从弹壳工艺分析原因，有从引爆方式分析原因。
　　他们提出设想，留下巨额的计算量。
　　钱倩坐在计算机前将题目转化成答案。
　　送计算数据的时候，钱倩听见好多人在说飞行员看到的事情。
　　“听说在戈壁更深的地方，发现了篝火，帐篷，还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
　　“这是什么人啊？跑到这鬼地方来？是敌特吗？”
　　“敌特也不可能专门来偷羊吧？听说现在已经派侦察连了，迟早抓到他们。”
　　钱倩也认同这些人不是冲着核试验来的，如果是敌特，偷羊，那也得偷核爆之后的羊才有意义吧。
　　偷核爆之前的羊能做什么？通过观察试验用羊的品种，分析我国羊肉的价格吗？
　　既然有军队出手，钱倩也乐得轻松。
　　要论手段和装备，放眼全国，他们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钱倩遂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实验数据的支持上。
　　·
　　·
　　数天之后的第二次试验，又失败了。
　　所有人像上次那样迅速行动，分析失败原因。
　　“这次是新的问题……”说这句话的研究员，还有点小兴奋。
　　钱倩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高兴，人不怕犯错，就是不要犯同样的错。
　　钱倩不慌，是因为她心中有数，知道成功的确切时间。
　　而其他科学家对未来一无所知，他们每天顶着那样巨大的压力，还能保持着乐观精神。
　　失败，分析原因，改进，再失败，再分析，再改进……
　　如同在黑暗中奔跑，只知道目的地，却不知道还要再跑多久才能达到。
　　而到了目的地之后，也不可能有豪华别墅、亿万富豪的生活在等着他们。
　　他们却没有一个人觉得累了，烦了，放弃吧，躺平得了。
　　她非常钦佩他们的精神，在她来之前，各种各样的失败就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出错的原因千奇百怪。
　　前进的道路上仿佛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坑，爬出第一个坑，又掉进第二个坑。
　　祖国的核工业，就在这条坎坷的路上蹒跚前行，终将抵达胜利的终点。
　　作者有话说：
　　一对夫妻各自被安排去了在甘肃的404核工业基地，由于保密条例，夫妻俩互相没说，一直过了好些年，他们意外的在404基地相遇，才知道对方一直在干嘛。404基地在2005年彻底废弃，我去过一趟，房子还挺结实的。

38.寂静的罗布泊（38） [VIP]
　　进了罗布泊, 每个人都得人尽其材，物尽其用。
　　钱倩的名头是麻省理工核物理专业，虽然只是个硕士, 比不得邓总工, 还有另外几位都是博士, 还是名师指导，但也不能一天天的就当个计算机操作员。
　　于是, 她接到一项任务：计算铀球的各项数据。
　　包括重量、接触面积、表面光滑度……以及等等。
　　装填在实弹里的铀235是球状物，关于那个球, 它到底要怎么变成球，是个大问题。
　　后世有数控机床、机械手, 只要设定好数值，就可以削到需要的数字。
　　现在的技术水平，只能靠人手操作球面机床完成。
　　铀那是个神奇的玩意儿，两块铀自己待着的时候，很安静，紧密贴合到临界值的时候, 它就会发生核爆。
　　至于是掀飞整个室验室, 还是掀飞整个城市，那要看铀料的多少。
　　唯一能确定的是, 站在它旁边的人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接到任务后，钱倩进入意识空间计算，现在的破电脑对别人来说是神速，对她来说是老牛拖破车, 要了亲的命了。
　　不料意识空间对钱倩要求直接计算数据的回复是：“请求拒绝, 需要正式员工授权。”
　　时空管理局的正式员工, 那就是程时了。
　　“你应该自己算出来, 而不是抄作业。”程时还是那副高冷的模样。
　　钱倩扶额：“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这活本来就不该是我做，现在落到我头上，我要是做不出来，影响了核试验，那不就改变历史了吗？你是时空管理局的人，不能知法犯法！”
　　听起来不无道理，程时想了想，便同意给予授权。
　　意识空间里的计算机是最先进的，钱倩来回做了几次计算，得出同样的数后，她决定自己先做个模拟测试。
　　她想根据自己算出来的数字，切一个铀球试试。
　　计算机为她把需要削多少、需要在哪削，标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一回，计算机评价：麻麻赖赖，一点都不圆润。
　　第二回，计算机评价：打折的土豆给你这么削，也是妈见打！
　　第三回，计算机评价：请不要把没削过的交上来凑数。
　　第四回，钱倩削了一个自我感觉非常棒的铀球出来，随手放在评估区。
　　计算机评价：两个铀球被你碰到一起，你已经没了。
　　钱倩“靠”了一声：“你的语音程序是不是程时给编的，阴阳怪气跟他一模一样！”
　　“是的，感谢程时爸爸给了我语言能力。”
　　钱倩又试了两回，都不达标。
　　“太难了……”她甩了甩酸痛的胳膊。
　　程时抱着胳膊在一旁凉凉地吐出一句：“几万个车工中间挑出一个，还得练好久。你要是随便削几下就成功，那岂不是太不给努力面子？”
　　钱倩不服气：“你没听说过天赋异禀吗？”
　　“你是吗？”
　　外面一声吆喝：“吃西瓜咯！”
　　钱倩麻溜地退出意识空间，跑出去了。
　　上一回送粮车队来的时候，专门有几辆车运的是西瓜，说给大家改善一下生活。
　　大家都没舍得吃，明天又是送粮车应该来的日子，大家才决定把它吃了，一人能分到半个。
　　钱倩和程时正好共分一个西瓜，程时对西瓜没有感情：“全给你了。”
　　钱倩看了一眼西瓜，把它放回桌下。
　　程时不解：“怎么，不想吃？”
　　钱倩摇头：“你知道中国人为什么喜欢囤东西吗？”
　　“节俭？”
　　“因为中国的历史几千年没断过。”
　　程时困惑地看着她：“所以？”
　　“在史书中可以看出，完全的安定与和平的时间远远短于没吃没喝战乱流离，就算是大唐盛世，中间还夹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囤东西、种菜，与其说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基因 ，不如说是代代相传的历史在不断提醒着我们要居安思危，手中有粮，心里不慌。”
　　钱倩说完，又看了一眼西瓜：“等明天送粮车来了，我再吃，不然今天吃完，我估计一晚上都会睡不好。”
　　外面的人都在吃瓜，他们动作非常统一，左手托瓜，右手持匙，大口大口往嘴里送。
　　“小何，你都吃完了？甜吧？！”
　　有一位同事是本地人，他刚兴冲冲地跟其他人说小时候吃葡萄吃西瓜的故事。
　　故事说完，瓜也吃完了，他拿着瓜皮，往营地外走了几步，接着蹲下，将半个瓜皮倒扣在地上。
　　钱倩十分好奇：“这是什么特别的仪式吗？明天瓜皮下面会多出什么东西？”
　　“哈哈哈，不是，这是我们家那一带的风俗，瓜皮这样扣下去，瓤里的水份就不会蒸发的太快。以前在这里住的人，经常要在各个绿洲中穿行，有时候赶不巧，很渴的时候还没有赶到泉眼，如果能捡到这样的瓜皮，就能多撑一会儿，这个救过不少人的命呐。”
　　听起来很玄妙的样子，仔细想想也挺有道理，水蒸汽是往上飘的，西瓜皮倒扣，它没地方飘，确实能多撑一会儿。
　　正说着，其他人也纷纷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将瓜皮倒扣。
　　吃瓜后的放松时间，大家讨论侦察机发现的帐篷火堆到底是谁留下的。
　　人性好赌，聊着聊着，就押上注了。
　　“我押一根黄瓜，苏联！”
　　“切，一根黄瓜也好意思拿出来说，我赌十个西红柿，美国！”
　　“我押半个西瓜，光头！”
　　钱倩兴致勃勃参与：“我赌十个鸡蛋，不是敌特。”
　　众人笑道：“那你输定了，把鸡蛋放下！”
　　笑闹够了，钱倩继续回到她的意识空间里，继续尝试削铀球。
　　她相信计算出来的数值没有问题，但她很担心车工的工艺。
　　人手操作，必然会有误差，她需要验证计算机得出的误差边界是否有误。
　　以及，还能不能比计算机算出来的误差再大一点。
　　容错越高，对车工师傅的压力就越小。
　　钱倩试了一次又一次，试了一百多次之后，比计算机算出的最低值稍微超出了十分之一根头发丝的差额。
　　计算机提示：这是最后的底线。
　　钱倩不信邪，在这个数据之上，又稍稍的超了一纳米。
　　计算机当即用视频给她演示这么做之后会造成的后果：
　　铀球废掉。
　　接着又给她播放全国二十几个铀矿区的人是怎样全家老小齐上阵，用土法炼铀，集十余万人之力，才得到了一些粗炼产品，再送到兰州504厂炼成浓缩铀，最后才得到那么一颗铀球。
　　“行行行，不超不超。什么破计算机，还会吓唬人了。”
　　钱倩嘴里嘀咕，心里明白：如果这颗废了，想要再做出下一颗，乐观估计要再过三五年。
　　而且，少了这么一颗核弹的威慑，三五年之中能不能保证和平的生产环境，就不一定了。
　　责任那真是相当的重大啊。
　　钱倩想想不死心，又做了几次尝试，最终得出了一个最优值，以及最高限值和最低限值。
　　在钱倩计算的同时，北京与云南两边也在计算。
　　最终通过电话沟通，确认三边得出的是相同结论，而且只有钱倩给了容错空间。
　　只不过这个容错空间实在少的可怜，上下两个值之间的差距是以纳米为单位的，只能说聊胜于无。
　　确认无误后，二机部直接联系位于甘肃的404核工业基地，那里有从全国挑出的最优秀技工等待响应。
　　“下面就交给手不抖的大神去努力吧。”钱倩终于放清了自我定位，放弃微操。
　　当天晚上，所有人都在梦乡的时候，外面刮起了大风，钱倩被外面滚动的大石头惊醒时，还迷迷糊糊念了一句：“唉，真是一夜北风紧。”
　　第二天一早，倒是没有开门雪尚飘，太阳高高地挂在头顶。
　　去打水的人回来了，他们惊恐地说：“水没了！”
　　是的，水没了。
　　原本他们每天打水的地方，现在只剩下粘乎乎的湖底泥，等太阳再晒一会儿，就会彻底晒干，变成硬梆梆、白花花的盐壳。
　　此前搅拌混凝土的时候，基地里有很多车，用来拉淡水。
　　现在需要浇铸的项目已经完成，基地里的车都返回其他城市，用于建设别的项目。
　　如今整个基地就三辆车，后勤部门的人，开着这三辆车分头去更远的地方找水。
　　昨夜的风，似乎将所有的水汽刮得干干净净，阳光晒在身上的感觉，比前几天还要猛烈。
　　正午时，钱倩要出去一趟，她戴上墨镜和帽子。
　　一打开门，外面的沙地一片白亮。
　　钱倩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把墨镜的镜片给弄掉了，她摘下墨镜，两枚黑幽幽的镜片好好地镶在镜框上。
　　她再看外面的沙地，字面意义上得亮瞎眼，根本无法直视。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烫的火炭，仿佛气管都要被灼伤。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温度计：50度。
　　屋里能有这温度，外面得多少？
　　钱倩把温度计拿出去，想测一下地表温度，走出去没多久，她觉得鞋底好像踩着了什么东西，粘乎乎的。
　　“谁这么没公德心，乱吐口香糖。”钱倩嘀咕，转念一想不对，这会儿哪来的口香糖，她低头看了一眼解放鞋的胶底，原本规整的鞋底花纹竟然融化成一团扭曲的形状。
　　再看放在地面的温度计，红柱直接飙上了78度。
　　“我勒个去！”钱倩抓起温度计，转身跑回屋。
　　·
　　令人更加不安的事情发生了，本该中午到的送粮车队，竟然一直没有到。
　　直到太阳快下山时，才接到哈密方面的电话，侦察机在侦察的时候发现了车队，他们在戈壁上停成长长一排。
　　趴窝了。
　　最终只有一辆运送主食的车赶到。
　　司机下来的时候，苦着脸：“实在么办法呀，其他车，开锅的开锅，爆胎的爆胎，除了我还有一辆好的，回去求援了。谁想到今天突然这么热，要不是实在太远，俺们背也要给你们背来。”
　　一天不吃东西不算什么，在凉快的地方一天不喝水也不是不行。
　　在这地方，一天没水，那与酷刑无异。
　　找水的人回来了，但是他们打回的水，又苦又咸，就算最能忍的人，喝了一口，也全喷在地上。
　　没有水，土豆和馒头也咽不下去。
　　罗布泊的几位负责人在一起开会，商量应该怎么办。
　　最先决定的是播放电影《上甘岭》，志愿军战士在上甘岭也是几天几夜没吃没喝，在这里的不少战士就是从朝鲜战场上回来的，唤起他们的革命斗志。
　　在要不要派车把趴窝在戈壁滩上的运粮车上的水弄来，双方没有达成一致。
　　戈壁上没有路，都是后车碾着前车印走的。
　　大家虽然方向一致，但有可能隔个沙丘就你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互相错过，纯属瞎折腾。
　　还不如等那边再派车过来效率更高。
　　有人说：“没想到昨天自己埋的西瓜皮，还是得自己挖出来吃。”
　　“沙漠中救人一命的传说这么快就变成现实了。”
　　大家哈哈大笑。
　　坐在最后的钱倩突然开口：“实在不行，我那里还有一坛子淡水，一个西瓜。”
　　水是她带来的过滤器滤出的蒸馏水，她喝不了盐碱水，一喝就拉肚子。
　　原先过滤器还能滤出十人份的淡水，但是这里的盐碱太重，滤芯很快就玩完，每天只能勉强滤出她一个人的用量，她也学其他人那样尽量节水，每天存一点下来。
　　刚好装满一个约十升的酒坛。
　　此前跟着地质队的时候，她学了不少野外求生经验，一口水含在嘴里不咽下去，可以先骗骗大脑，能比喝下去多撑一段时间。
　　这点水，救不了所有人，不过这是最后的保底。有这么一坛水放在这里，总比一无所有要强。
　　负责人将消息告诉基地的所有人，如果身体实在撑不住，就过来喝一口。
　　没有人过来。
　　放映机将黑白影像投在幕布上，郭兰英的歌声婉转清亮地在茫茫戈壁滩上空回荡：“……这是英雄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到处都有青春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
　　风吹走了水，沙化掉了鞋。至今仍是如此。太阳直射能到78度的地面温度，连壳埋鸡蛋，都熟透了。顺说，那种鸡蛋比煮的香，有股特别的香味。

39.寂静的罗布泊（39） [VIP]
　　水与粮还没有送来, 工作还要继续。
　　在实验场地，羊又少了几只，这次被偷的羊颇有血性, 一路挣扎, 让偷羊贼的脚印留得比平时要深。
　　钱倩把发现告诉同来的四个同事, 同事们让她不要轻举妄动：“万一是武装份子，就危险了, 让部队处理他们。”
　　今天的实验内容比较多，出的各种小状况也多。
　　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繁星满天, 还没有做完，几人决定先休息一下换换脑子再继续。
　　在实验场地旁边有一块挺高的雅丹岩, 钱倩攀到最高处往下看，梦想着可以在远处看到一片大湖什么的。
　　湖没看见，只看见了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从远处往这里来。
　　他们一会儿躲在石头后面，一会儿又往前，不能说不小心谨慎，只对于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切的钱倩来说, 毫无用处。
　　钱倩赶紧通知其他同事, 一时说不清来人到底是偷羊的，还是偷情报的。
　　为了不让爆炸弄坏车, 他们把车停在了挺远的地方，打算等实验完了再派个人开过来。
　　现在就麻烦了，想开车跑路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是出来做实验的，根本没带武器, 大家将所有的实验仪器和图纸收好。一人捡了几块石头, 藏在阴影里等待那三个人过来。
　　钱倩捡得最多, 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同事们都劝她找个地方藏好，万一来人有枪，他们牺牲了，至少留个人报信。
　　“如果他们只偷羊，咱们就别动。”一位副总工说。
　　大家赞同。
　　钱倩带着几块石头，爬到雅丹上面趴下，在夜色中，她与石堆融为一体。
　　那三个人走近了，看见拴在实验场中心的羊，嘻嘻哈哈地用方言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
　　接着一人抱起一只就要走，结果抱到了一只力气大又有想法的羊，从他怀里跳出来就跑，在实验场中左奔右突。
　　另外两个人大声嘲笑他，把那人给气得失去理智，明明场中还有其他拴着的羊，他非要抓住那头从他手里跑掉的。
　　羊蹄人足在沙上来回跑了几圈，此前爆炸留下的一些没有爆完整的弹体从沙里显现出来，那三个人好奇地捡起弹体，揣进怀中。
　　邓总工吩咐过，实验场里的弹体弹片都非常重要，特别是失败的实验，每一片都要拿回来做分析。
　　见那三个人就要往回走，同事们急了，他们手里抓着石头往外冲。
　　偷羊的人一时没有注意，当下被兜头拍晕了一个。
　　那个拍人的同事是个从小就老老实实读书的好孩子，打架都不曾，何况是拿石头拍人脑袋，当场把自己给吓着了。
　　另外两个反应极快，见到有人出来，他们马上扔了手里的羊，从怀里掏出土造枪，这么近的距离，土造枪的杀伤力也不容小觑。
　　枪口对着离他最近的研究员胸口，那人的食指已经扣动扳机。
　　“啪！”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夜空回荡。
　　子弹出膛，鲜血从伤口流出，不是胸口，是小腿。
　　开枪的人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在他身旁是一块带血的石头。
　　就是这块石头，让他的枪口失了准头，从打穿胸口，变成打穿小腿肚。
　　另一个持枪的人马上猜到有人在高处偷袭，他马上向开阔地退了几步，持枪对着雅丹的顶端放了两枪，子弹从钱倩身边擦过。
　　他的反应动作很专业，是正经打过仗的。
　　普通人过边境线是偷渡行为，是个人。
　　军人过边境线是侵略行为，是国家。
　　普通人进核试验场偷羊是小偷小摸。
　　军人进核试验场偷羊可以无限上升。
　　受伤的研究员被拖到一旁，没有什么像样的医疗设备，只能用衣服和手帕暂时止血。
　　另外两个人也紧盯着那个人的方向，大声喊着让他把怀里的弹片放下。
　　不知是听不懂还是不想放，对面没有任何动静。
　　双方僵持着。
　　钱倩看见，在沙丘的边缘又出现了七八个人正大步向这里走来。
　　从他们的动作来看，身上都带着家伙。
　　本来石头对□□就没什么胜算，现在对方的增援赶到，更没有机会。
　　听见动静，藏在石头后面的人露出了一个脑袋，兴奋地冲着来人的方向大喊大叫，沙丘上的人从走改为跑。
　　为首的人站在中间，掏出枪对天开了一响，用僵硬的汉语喊：“出来！都出来。”
　　其他人将四个研究员全部从阴影里拖出来。
　　此时藏在石后的两个人跑到为首者的面前，指着高处的雅丹大声说什么。
　　钱倩虽然听不懂，不过也能猜到“上面还有一个”。
　　为首者用枪顶着一个研究员的脑袋，冲着雅丹大声说：“出来，否则，杀他。”
　　无论对方是偷情报的，还是偷羊的，动静闹这么大，而对方人多势众武器又好，今天晚上势必不能善了。
　　钱倩从雅丹堆上跳下来，双方打了个照面，钱倩才看清对方的衣着和模样，灰头土脸，衣服破破烂烂，显然过得也不怎么好。
　　从气质上看，应该是穷了好多天的土匪。
　　站在首领身旁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子，他看见钱倩的脸，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对首领说了几句后，将枪插回腰带，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脸。
　　钱倩向后退了一步，提膝对着他的下半身狠狠撞击，顺势将他的枪从腰间拔出，一枪打在他的肩膀上，痛得那小子大叫一声。
　　首领顿时变了脸色：“你，放开他！否则，把你们，都杀光。”
　　“我要是把他放开，你就不杀光？”钱倩冷笑一声，“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在月光下，她看出这小子和首领长得有几分相似，衣着也比别人好，猜测这两人必然有关系，兴许是父子。
　　这是唯一的转机。
　　钱倩手里抓着年轻人，喝令他们往后退。
　　土匪也是要面子的，被钱倩这么一个女人喝来喝去，他们实在下不来台。
　　即不能往前，也不能后退。
　　副总工大声说：“让我们走，我们就放了他。”
　　对面喊道：“你们先放他，我让你们走！”
　　“你们可以把羊带走，让我们离开！”
　　对面还是那句：“你们先放他，我让你们走！”
　　双方再一次僵持。
　　双方都有伤员，这边的研究员为了不让同事分心，他紧咬牙关不肯发出一声，但是他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流血。
　　意志不能战胜生理上的损坏。
　　钱倩知道不能再耗下去，必须把他送回基地止血。
　　她再次推子弹上膛，对着那小子的太阳穴，用另一只手指着首领，问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小子勉强懂一点汉语，他哭哭啼啼地回答：“阿塔。”
　　在当地话里是爸爸的意思。
　　果然没猜错。
　　钱倩大声对首领说：“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别的老婆，有了别的儿子，所以看这小子不顺眼，想借我的手杀了他？”
　　“……”从土匪到研究员都震惊了，他们从未想过在这么短时间内，这个女人竟能想到如此狗血的剧情。
　　小子大叫：“不是！”
　　钱倩冲着对面喊：“要是你不是存心借我的手杀儿子，那就放我们走，大晚上的，都挺累，站在这没吃没喝，太不讲究。我们一上车，就把你儿子放走。”
　　对面回道：“要是你不放呢？”
　　“我干嘛不放？留着他吃吗？”
　　对面同意了她的提议，还凶狠地加了一句：“别想耍花样。”
　　会开车的研究员跑到车边，将卡车开回来，先把受伤的研究员抬上车，接着其他人陆续上车。
　　期间土匪们远远地围在五十米开外的地方，不敢靠近。
　　手里扣着人质的钱倩慢慢往车上走。
　　坐在座位上，她正要将扣着那小子脖子的手松开，他不知道忽然哪里来的力气，反抓住钱倩的手腕，用力将她从车上又拽了下来，推倒在沙地上，钱倩抬腿对着向她扑过来的小子重重踹了一脚。
　　她反应虽然快，但也已经失了可以控制的人质。
　　其他人见状拔出枪向这里跑来。
　　钱倩与那小子扭打在一处，根本脱不开身，眼看着就要被人包围，钱倩冲着车大声喊：“走！”
　　此时她衷心希望他们不要玩“你不走我们也不走”“要走一起走”这套，毫无意义。
　　引擎声陡然响起。
　　很好，都是明白人。
　　在这种鬼地方出现的人，必定穷凶极恶，钱倩听说过许多女人落在土匪手中的下场。
　　她已经不打算活着回去了。
　　没想到刚才说的“杀一个够本”，现在这么快就要实现，钱倩拼命攻击那小子受伤的肩膀，再次将枪抢到手中，绝不能让他们活捉。
　　钱倩飞起一脚，踹中那小子的腹部，他踉跄后退，摔倒在地。钱倩纵身飞扑，用背将想起身的他重重压回地面。
　　接着她将枪口对着自己的胸口，这一枪下去，子弹会穿过她的心脏，然后打中后面的小子。
　　不管他最后是不是能活下来，至少够他难受一阵的。
　　钱倩咬牙，准备按下扳机。
　　紧接着，卡车动起来了，它没有往基地开，而是向匪徒方向撞去。
　　他们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惊呼着四散逃开。
　　车绕了几圈，停在钱倩面前，车门打开，一只手伸向她：“走！”
　　钱倩刚站起身，忽然听见一声枪响，车身明显歪斜，卡进一旁的沙坑，有一个轮胎被打爆，另外几个车轮徒劳的旋转，沙粒直飞，却怎么也无法从沙坑里出来。

40.寂静的罗布泊（40） [VIP]
　　钱倩用力按下扳机, “咔达”一声空响，枪里没子弹了。
　　土匪们爆出一阵欢呼，又围上来。
　　他们抓住钱倩的胳膊, 死命压制着她, 首领站在她面前, 冷笑：“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女人，玩起来一定很有味道。”
　　有人说了一句什么, 其他人又是一阵欢呼。
　　此时车门也被拉开，几个研究员被拖下来, 按跪在地上，受伤的研究员跪不住, 很快倒下，蜷缩躺着，土匪对着他踢了一脚，一个方型的盒子从他怀里掉了出来。
　　土匪捡起来，摇了摇，没声音。企图打开, 却发现这盒子严丝合缝, 根本打不开。
　　想来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他随手一扔, 正巧扔在钱倩的脚下。
　　土匪不认得，钱倩认得。
　　那是高性能炸弹的□□。
　　本该是今天的最后一项研究项目。
　　如今炸弹还放在车上，只要按下那个按钮，炸/药联动汽车油箱里残余的油料, 方圆二十米之内必然无人生还。
　　此时土匪的目光都看着他们的首领, 没有人注意到钱倩这里。
　　钱倩要自己命的时候毫不犹豫, 要连着自己同事的性命一起交待, 她还是没有那么强的决断力。
　　受伤的研究员看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另一个研究员也看见了，他也示意她快按下去。
　　首领举起枪，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敢威胁我，找死。”
　　他将枪口顶在副总工的头顶，用力按下扳机。
　　副总工全身一抖，却没有枪声响起。
　　“哦，没子弹。”首领大笑，从一旁的土匪手里接过几颗子弹，慢慢地装填，上膛。
　　这一切的动作只为延长猎物的恐惧，他很喜欢欣赏别人临死时恐惧的表情。
　　“装好了。”他满意地笑着，再次将枪口顶在副总工的头顶。
　　钱倩的脚尖已经将□□挪到面前，只差往下那么一点。
　　“哒哒哒……”一阵枪响。
　　沙地上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土匪们慌乱的声音，副总工困惑地睁开眼睛。
　　只见站着的土匪已经倒下了几个，剩下的蹲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
　　“不许动！”
　　“缴枪不杀！”
　　无数厉喝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数道凌厉的人影如疾风一般出现在戈壁之上，如潮水一般向这里涌来。
　　他们身着军服，帽徽上的五角星在车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是军队，他们来了。
　　受伤的研究员手一松，启动器掉在地上，他捂着脸，喜极而泣。
　　钱倩活动了一下被按疼的胳膊，转身对着方才抓着她的人下半身就是一脚。
　　“嗷！”那土匪痛得跪倒在地。
　　直到她揍开心了，才有人过来提醒她注意政策：咱们优待俘虏，下手别太重了。
　　侦察机回去报告情况之后，军分区特别重视，派出大量部队对整个罗布泊方圆百公里地区加强巡逻与搜索。
　　这支队伍在山里找到了土匪藏身之处，得知他们就是这段时间在实验场偷羊的那伙人，也知道他们今天去偷羊的人好久没回来，首领又带了几个人去查看情况。
　　部队这才会出现在实验场旁边。
　　在穿着制服的人群中，钱倩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程时，他正在为那个受伤的研究员包扎伤口。
　　“你怎么来了？”钱倩问道，“你也能剿匪？”
　　程时低着头继续包扎：“你们该回来没回来，邓总工怕你们出事，就让我过来看看。刚好跟他们遇上，怎么样，没给吓哭吧？”
　　那位受伤的研究员替钱倩说话：“何露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同志，她可太厉害了。”
　　“是吗，那我需要对她重新评估了。”程时不紧不慢地裹上最后一圈纱布。
　　回到基地，水与粮都已经送来了，钱倩一气喝了几大碗水，邓总工笑道：“别急，慢慢喝。”
　　钱倩放下碗，长舒一口气：“今天的实验结果是……”
　　“你，现在汇报？”邓总工有些惊讶，另外四个研究员，一个受伤，三个情绪非常不稳定，他已经通知他们明天再汇报，没想到钱倩在遭遇了这么大的事情之后，竟然还能汇报？
　　钱倩对他的惊讶感到惊讶：“啊？不一直都每天汇报的吗？今日事今日毕，这不是您说的吗？”
　　邓总工点点头，示意她可以继续说。
　　今天实验中发生了什么，找到的问题，没找到的问题，被钱倩非常有条理的一一说明，对邓总工提的几个问题，她也给予回答，就像她只是去做了个实验，别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
　　等她做完汇报出来。看见程时正在计算机旁，打孔机正吱吱嘎嘎的往外吐纸带。
　　“刚才有人过来要算个数，你在里面，我就替你把活干了。”
　　“哦。”钱倩又重新输入了一次数字，确认无误后，才在纸上写结果。
　　“这么谨慎？”
　　“不然呢？我负责计算机使用，出了错算你的还是算我的？毕竟我也就只有这点用处了。”钱倩对之前他说自己的话还是耿耿于怀。
　　“我要郑重向你道歉。”
　　“嗯？”钱倩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承认，必须要重新评估你的能力。”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钱倩完全没有接受道歉，没头没脑的看不起她，现在又没头没脑的道歉，什么玩意儿。
　　程时很认真的说：“本来，我对你很不看好，因为你并没有表现出足够担任完成任务的能力。”
　　“那你们还找我？”
　　“找你不是我决定的，看到你的资料时，我认为你是一个很容易被别人带着走，没有任何分析能力的人。但是AI数据分析下来你是合格的，我没有足够的数据推翻它的观点。”
　　钱倩冷笑道：“这就是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怕我坏事，所以专门过来盯着我？”
　　“不，是因为这个时空发生的异变确实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处理的，是AI派我过来支援。”
　　钱倩想到自己当初不想好好学习，只想进娱乐圈，没混出头又灰溜溜地回去上班，把居心叵测的人当真爱引狼入室……一系列操作，谁看了不骂一句废物。
　　难怪他总是对她的能力表示不信任。
　　行吧，她接受这个理由了。如果是她被按头跟一个劣迹斑斑的猪队友打配合，也是要不开心。
　　“那怎么改变主意了？”
　　“今天的事，无论是从临场反应能力，还是勇气，你都超出了我的预期。专业知识在意识空间里可以补习，但是内在的精神，不是那么容易补的。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真的不怕死吗？”
　　钱倩笑笑：“当然怕，但是我更怕因为我，拖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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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土匪的审讯很快出了结果。
　　他们，真就是一群平平无奇的土匪，并不是敌特。
　　解放后各地多次进行剿匪，他们无处可藏，不得不躲进无人区，整个群体约有两百人。
　　把这群土匪按政策处理之后，最高领导指示，不能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要严格守护罗布泊的安全。
　　部队的行动力着实惊人，命令下达之后当天，第一批人员便已经到达，在百余公里的核心范围之内日夜不停巡逻。
　　天空中，侦察机将巡逻范围扩展到更大。
　　基地更是字面意义上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去实验场简直就像皇帝出巡，前面开道的，后面押尾的，别说是人，就算是苍蝇都飞不到近前。
　　原先工程兵已经把该修该建的都立起来了，这几天，他们又在挖地，看那架势，是要挖个地下城堡。
　　“好好的挖这么深的坑做什么？难道要测试在坑里的爆炸指数？”一位研究员非常困惑。
　　另一个摇头：“上回带进来的报纸你没看？”
　　“看了啊，我看见美国佬在跳脚，他们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跟咱们挖坑有什么关系？要把美国佬给埋了？”
　　“还有呢？全国各大城市进行人防教育，学习内容是如何防范核武器攻击！”
　　研究员倒吸一口凉气：“真要动手了？”
　　“不好说啊。咱们的东西，还有资料，都要准备准备，如果需要，随时都要转入地下掩体。”
　　很快整个基地的人都感受到紧张气氛，唯独钱倩还很悠闲。
　　“不会的，打不过来的。”
　　“为什么？”
　　“我们国运昌盛，敢动我们的，会遭天谴。”
　　有人忍不住笑了：“你是搞科学的，怎么还迷信起来了呢？”
　　“不迷信？那你上次连续五次没成功，第六次成功的时候，怎么说老天保佑？”
　　没过多久，钱倩的话就应验了。
　　1963年11月22日，达拉斯的枪声响起。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代新人换旧人。

41.寂静的罗布泊（41） [VIP]
　　来自大洋彼岸的威胁暂时消失了, 大家并没有松劲，反而更加日以继夜的奋斗。
　　这才几年呐，手拉手叫老大哥, 转头老大哥就跟美国联手了, 再转头, 两家又打起来了，再转头, 两家表面和好，背地里掏枪。
　　现在就算是最存有幻想的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指望别人替自己撑腰，纯属脑子进沙。
　　谁知道哪天就被打包当成礼物送给新欢, 博小娘子一笑了。
　　科研组除了解决核物理问题外，还要提交数据给相关的力学研究组和建筑设计研究院。
　　基地里的掩体、还有固定原/子/弹的铁塔，到底需要达到什么参数，是几大部门都在忙的事情。
　　就连钱倩这个主要工作是计算数据的人，都开始参与每一场实验工作。
　　她会如此被青睐，是因为前几次她参加的实验都失败了, 而在场的其他人分析来分析去, 只找到了结果，但是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一步出的错。
　　本来只是负责在现场记录数据的钱倩却说出她看见的, 研究员某些不经意地操作，可能与现在的结果有关。
　　刚开始大家半信半疑，直到照她说的操作手法又做了一遍，得出一模一样的结果, 大家才深为叹服。
　　第一次都以为她是撞大运, 第二次第三次, 次次都说准。
　　她不仅能说出操作上的问题, 甚至有时候能指出什么样的结果，可能是因为什么工艺问题导致的。
　　如果是在物资丰沛的年代，架上一圈摄像机，360度无死角，拍完回来慢慢看，一个人看不清，还能放大了，大家一起看。
　　无奈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么一台可怜巴巴的摄像机。
　　拍出来的东西是黑白的，也不够高清，拍摄带的数量还是有限的，只能捡重要的拍。
　　于是，钱倩被安排去所有的实验现场。
　　冷、热、风沙，是无论经过多少次也没办法习惯的事情。
　　刚才一阵风沙过来，吹了钱倩一头一脸，嘴里都是沙：“呸呸呸，等咱有了钱！到处装满摄像头，连显微的都给配十台！再也不用吃沙子。”
　　一位研究员笑道：“那还要再建两个大房子，一个放没用过的，一个放录好的。”
　　“以后的录像机，哪能再用这么大的带子，巴掌大的一块，就能录好多天的，而且录完就能放，放了不满意还能删！删完就能马上重录。”
　　大家都笑钱倩在做梦。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成真了呢？咱们的计算机不就越做越小，哼哼，年轻人，胆子要放大一点，目光要放长远一点。”钱倩做个鬼脸，拿着小本本跑到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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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过去了，春天到了，接着又是夏天，基地接到一个好消息。
　　404基地的大神靠手工操纵球面机床，已经把需要的铀球削出来。据说他用钢球练了八个多月，最后削完那三刀后，人都虚脱无力。
　　带来消息的人补充道：“哦，他还说，之所以能削成，是因为看到有容错空间，稍微安心了一点，心理压力没这么大。”
　　在场的人都望向钱倩，笑道：“原来还有你的功劳。”
　　他们都知道，三方同时做题，只有钱倩给了容错空间。
　　钱倩坐在位子上转着笔：“看我干嘛，我那叫容错空间？那点数差，反正我这视力是看不见的，人家随便客气客气，不要当真。”
　　第一次核爆选择的是塔爆，总重76吨的钢管已经从外面运进来。
　　它们都是经过重重检验才出厂的，进入罗布泊之后，又被全部检查了好几遍。
　　建铁塔本来跟钱倩一点关系也没有，那是工程兵的事。
　　但她却要求参与检查，大家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她摸遍了8467个零部件，对每一个零件的材质和数据了如指掌，然后在意识空间里搭建模型。
　　现在国内虽然可以自己建飞机，但是毕竟不是自主研发，所以并没有风洞实验室。
　　第一个风洞实验室在二十世纪才出现。
　　罗布泊的风能把汽油桶给卷上天，谁知道这些材料能不能扛得住。
　　要是塔建好了，原/子/弹架上去了。
　　同志们吃着火锅唱着歌，坐等原/子/弹飞，结果时空乱流违背历史硬是送来一阵狂风，把塔给吹倒了，这算哪一出。
　　钱倩在意识空间里反复进行风洞试验，她把自从人类有风力记录以来，最大的风力级数做为试验参数。
　　然后，她发现，就算风力再放大五级，那些钢材的强韧度也能顶得住。
　　这已经远远超过正常铁塔的需要，每一个铸件，都用了最好的钢材。
　　此时钢铁产能和炼钢技术想要达到这样的水平，不知道又是全国多少个钢厂技术骨干呕心沥血的结果。
　　来这里这么久，钱倩无时无刻不在感受全国上下无数个单位，齐力同心，不计代价，不计个人得失，只为做好一件事的精神。
　　有进来要数据的人看见钱倩愣愣地坐在计算机操作台边，眼圈红红的，非常惊讶：“谁欺负你了！”
　　“没，被风吹的。”钱倩赶紧抹了一把眼睛。
　　“风？”来人困惑地打量了一下四周，为了防风沙，这个放计算机的屋子密闭性是最好的。
　　“你开门带进来的风啊！还有心思琢磨这个，一看工作量就不饱和，我跟邓总工说，让他给你加码！”
　　“那可太谢谢你了，我倒是想加码，他说睡眠太少，大脑会迟钝，不让我加。数据我拿走了啊。”来人笑嘻嘻地离开。
　　现在已经是最后的攻坚，许多人一天就只睡三四个小时，只想赶紧把工作做好。
　　工程部队加班加点把铁塔搭起来，每搭一层，就要反复检测，确保不会出错。
　　钱倩也跟着爬塔，表面上的理由是检查每一个螺丝钉是否安装到位。
　　其实她是要安装数据，看看随着施工进度的推进，是否还能承载她算出的最强风力。
　　工程部队见过验收严格的，没见过这么严格的，一时好奇，不免议论这个年轻女同志：“明明是搞核物理的，怎么连建筑工程她也管。”
　　“她这可不是第一次了，我听说，之前云南那边修一个工程，她不满意，直接抡起锤子把墙给砸了干净，一队的十几个大老爷们都拦不住她。”
　　工程部队的连长听了直咋舌：“哦哟，看不出来啊，她那小细胳膊小细腿的，还能抡得动锤子，莫不是女中李元霸！”
　　炎热的六月底，一座102米高的铁塔在试爆中心拔地而起。
　　科研组与工程组对铁塔进行联合验收，钱倩忽然发现塔下站着好多陌生的面孔。
　　她小声问：“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今天没看到有车过来。”
　　“他们是打猎队。”
　　“诶？回来了啊，他们走了好久了吧？”
　　“是啊，一百八十天。”
　　打猎队并非真是打猎，而是巡逻队，对试验场范围进行不断的巡逻探查，防止土匪、敌特混入，也要避免误入歧途的纯路人。
　　他们在一百八十天内，走了四千公里，只听平均数，觉得一天走23公里也不是特别艰难的事情，但这是在罗布泊。
　　太阳一出来，那温度便直线飙升，偏偏这里的太阳还是个劳模，就是不肯下去，还有随时降临的沙尘暴，以及能把人陷进去的地裂缝。
　　钱倩以前出门旅游十几天回家，还要留一天休息。
　　他们在这样艰苦的环境走了这么多天回来，竟然直接在塔下站了一夜的岗，保证最后的建设任务顺利完成。
　　而他们还不是最苦的，还有一队人的任务是巡逻8300公里，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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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塔建起来了。
　　核心部件，正在各个基地铸造组装。
　　从核工业基地过来的铁路，完成。
　　第一颗原/子/弹因其是球形，因此加密通讯中皆称其为“邱小姐”。
　　每天都有“邱小姐”的新消息，终于有一天听到“准备送邱小姐上梳妆台”，当天大家激动的饭都不想吃，心里只惦记着这个让全国人民心心念念盼了那么多年的邱小姐到底长啥样。
　　邱小姐没盼来，先看见不少士兵整整齐齐站在铁路两边，每隔十五米就站一个人，人组成的队伍与铁路一起延伸到天边。
　　钱倩好奇：“这是多少人啊，怎么都看不到头呢？”
　　邓总工遥遥指着某个方向：“从起点，到终点。”
　　从青海的核工业基地出发到罗布泊试验场，火车开得很慢，它走过之后，士兵们再加快步伐赶到前面，继续守卫着铁路，守卫着邱小姐平安出阁。
　　邱小姐来了，沙尘暴也来了。
　　原定好的日子，黄沙将天地吹成一色。
　　“要不要改日子？”
　　“再等等。”

42.寂静的罗布泊（完） [VIP]
　　负责现场气象观测的部门每隔几分钟就发一次通知。
　　天气就像跟他们开玩笑, 在连续一阵的狂风之后，风势稍稍减弱，当他们稍有希望的时候, 又是铺天盖地的沙尘。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风沙还没有停息的意思。
　　在场所有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靠在窗边，听外面的风声有没有小一点。
　　只有钱倩、邓总工, 还有几位核心技术骨干还坐在桌旁，再一次确认, 在核爆之后，需要确认哪些数据。
　　“首先要确定是核爆, 还是炸/药爆。然后就是确定当量，冲击波、早期核辐射、电磁波……”
　　钱倩对照着早就拟定好的测试数据表，进行查漏补缺。
　　“啊，对了，拍照的应该多安排两个，万一一个胶卷冲不出来, 还有替补的。”做为一个曾经把敌特胶卷给扯出来全曝光的人, 钱倩对胶卷的安全性实在不怎么信任。
　　所有需要测量的东西，都已经确定好。
　　其实根据后世核物理发展得到的经验, 还有不少东西应该测，但是，这年头并没有可以测量的工具。
　　钱倩有一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
　　“别急，风尘会停的。”邓总工笑道, 他以为钱倩一脸的气急败坏是因为天气导致不能按时进行核爆试验。
　　钱倩漫不经心的点点头。
　　测量数值的任务交给了不同的人, 其中有一项, 是爆炸之后, 需要坐飞机进入爆心采集辐射数据。
　　核爆带来的电磁波对飞机会有什么样的影响，没有人知道。
　　现在的防护服到底能防多少，护多少，没有人知道。
　　负责空中采样的机组成员全部写了遗书，交待好了后事。
　　钱倩无意间瞥见其中一人的遗书是写给老婆的，他老婆还怀着孕，他在遗书里琢磨了好几个名字给还未出生的宝宝。
　　“飞机上得有我一个位子，”钱倩找到邓总工，“那些仪器要是出现异常，我还能修复一下。我在美国实验室的时候，全都研究过，我确信这里没人比我更懂！”
　　邓总工微微皱起眉毛：“可是，飞机上已经满员了。”
　　钱倩看着那个媳妇怀孕的人说：“他的活，我可以干！我的活，他不能干！”
　　□□裸的抢人头，那人当即不愿意了。
　　但是摆事实讲道理，他确实不如钱倩在飞机上的功能大。
　　邓总工对钱倩说：“你想清楚，飞机上非常危险，没有人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我知道，辐射云里有什么我很明白。”
　　机长也劝道：“你这么年轻有为，何必冒这个险？”
　　钱倩笑道：“年轻确实是，有为真的没有。各种好东西我都已经享受过了。我用来放松消遣的电脑比这台电脑要快几十倍，家里就有冷暖两用的空调，还有只有巴掌大的电话……对我来说，都是日常生活。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的活着，看见我说的东西，省得老说我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钱倩以前常说的那些东西，就连从美国回来的邓总工都没见过，他依旧认为，这些只是钱倩的美好幻想。
　　在钱倩的再三要求下，那个媳妇怀孕的同志被替下来做其他工作。
　　钱倩按规矩写了遗书，只有一行字：“你们等着瞧，我说的都是真的！”
　　·
　　·
　　“风好像小了。”
　　“没听错吧？”
　　“真小了！”
　　各个屋里传来相似的声音，沙石打在墙上的声音越来越小，就连风声也几乎听不见了，人们走出房间，只见黄色的沙尘暴已经消失，空中浮着的细微尘埃，将太阳滤成了白色。
　　负责气象观察的部门发来通知：天气适宜。
　　邓总工查看未来一段时间的天气预测后，当即宣布：“各部门注意……”
　　寂静了近千年的死亡之海罗布泊，此时热闹非凡。
　　仿佛重现当初大汉经略西域时，商队往来于此的场景。
　　“邱小姐上房。”
　　远在北京的最高领导，也接到了一段密语：“邱小姐在梳妆台，已经梳好辫子。”
　　寄托着全国人民希望和数万人心血的邱小姐，在无数双眼睛盯着，慢慢升上102米高的铁塔。
　　一切准备就绪。
　　倒数计时开始。
　　“十、九、八……起爆！”
　　轰然一声巨响，在罗布泊的上空腾起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巨大的蘑菇云缓缓升起，巨大的冲击波向四面扩散，放置在实验场的所有物品，都被核武器带来的巨大能量摧毁。
　　爆炸带来的冲击波，比方才的沙尘暴还要响。
　　几吨重的卡车像玩具一样被吹飞。
　　钱倩不在欢呼的人群里。
　　爆炸五分钟后，飞机准时起飞。
　　在飞机上看，有非常绚丽的火球翻滚着升上天空，将周围的空气与烟雾卷动，并不断向外膨胀，颜色极其丰富，红、黄、绿、白、紫……它们形成了蘑菇云，最后凝在空中。
　　然后蘑菇云的颜色慢慢变淡。
　　与此同时，飞机也到达预定进入蘑菇云的高度——7000米。
　　将飞机高度定在7000米的计算工作，钱倩也有参与。
　　飞机进蘑菇云早了，气浪涡流和冲击波能将飞机彻底撕碎。
　　进晚了，辐射散开，收集不到足够的剂量，无法有效判断核爆效果。
　　领航员观察着角度，机长和副机长竭力在翻滚的气流中稳住机身。
　　将要进入之时，机长从牙缝里迸出三个字：“冲进去！”
　　人可以系安全带，把自己固定住。
　　内脏不能。
　　钱倩觉得自己的胃就在空中无依无靠地晃来晃去，恨不得把前天吃的饭都吐出来。
　　幸好她昨晚吃得少，今天还没吃，虽然难受，但也没吐出什么东西来。
　　失算，钱倩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自己晕机竟然这么严重。
　　她平生坐飞机有几百趟，自己也开过小型教练机。
　　但是最差的天气，也没有这翻滚的厉害。
　　毕竟的天气太差的话，不管是航空公司还是飞行基地，都不会放飞机上天的。
　　平时坐飞机稍稍有点小抖动，机舱广播就要乘客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停用洗手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怎么可能明知气流波动这么大，还硬往里钻。
　　她的工作是负责监测仪器，就算现在晕机晕到她恨不得能把胃切除扔了，也得不折不扣的完成任务。
　　她盯着身旁的仪器，等待红灯亮起。
　　红灯亮了，就代表剂量收集到位。
　　灯迟迟不曾亮起，钱倩真想伸手拍一拍仪器的机盖，看看是不是灯坏了。
　　周围的灰白色很快消失，清澈的蓝天与苍茫的沙地又出现在眼前。
　　飞机已经离开蘑菇云。
　　钱倩压着想吐的欲望，拧着眉毛大声对机长说：“不行，灯一直没亮，剂量不够，我们得再飞一次。”
　　神情稍稍有些放松的机长，顿时又紧张起来：“好，再来一次。”
　　飞机明显一个大左转，接着，直冲进蘑菇云。
　　钱倩一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生怕吐出来，另一只手抓着安全带，免得脑袋撞在机舱上。
　　再见蓝天黄沙地，红灯还是没有亮起。
　　“还是不行。”钱倩已经被气流颠得脸色苍白，她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滚不止的胃，告知机长还得再飞一次。
　　第三次进入蘑菇云，终于，所有仪器上的红灯全部亮起。
　　“成功，可以回去了。“钱倩开心地叫道，然后胃里又是一阵翻滚，她赶紧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飞机没有回罗布泊，而是在吐鲁番机场着陆。
　　刚刚停稳，穿着白色防化服的人急步上前，将取到的样品送上一架已经发动了引擎的运输机，目的地直达北京研究院。
　　第一个冲下飞机的是钱倩，她一出机舱，便跪倒在地上，把正要上来检测的防化兵吓了一跳，以为她身体受到严重的伤害，马上就要暴毙。
　　钱倩干呕几声，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没事，晕机。你们继续。”
　　1964年10月16日，我国爆炸了一颗原/子/弹，成功地进行了第一次核试验。
　　同日，世界各国政府收到一个来自东方古国的郑重建议：“召开世界各国首脑会议，讨论全面禁止和彻底销毁核武器问题。”
　　已经回到时空管理局的钱倩回顾自己的任务时，看到这一段，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钱倩离开之后，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问。
　　在那个年代，许多人就这样隐姓埋名了一生，如红场上无名烈士碑上的铭文：你的姓名无人知晓，你的功绩永世长存。
　　七机部接到任务，要完成核弹的空爆项目。
　　与此同时，还有改进东风一号的任务。
　　计算量比平时陡然增大许多，光琳坐在已经改进了第五次的计算机前时，就会想起一起在云南培训的何露，是她告诉自己，将来计算机更新迭代会非常快，几乎是按着头要自己学汇编语言。
　　如果不是她，每次换新机器的时候，都是一场浩大工程。
　　地质队的人们行走在山林间的时候，会想起有一个敢质疑专家的何露，她从不抱怨恶劣的条件，身材苗条，但不娇弱，她的脚步从来不会落在其他人之后。
　　队员们还会打趣他们的队长戴全勇，当初没有勇气去追何露，转头跟何露介绍的孙翠霞好上了。
　　戴全勇涨红了脸：“我跟何露同志，是纯洁的革命同志关系！你们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队员们一阵哄笑，空气中充满着快活的空气。
　　许多年后，钱德峰对自己正在烦恼高考志愿的儿子说：“以前我认识一个人，她跟我说，计算机能做很多事情，可以用计算机模拟核反应，也可以用计算机对整个城市生活进行调度。你要好好学习，将来也学计算机。”
　　当初在罗布泊与钱倩一同面对土匪时受伤的研究员，在他活到六十多岁的时候，看着第一台空调进门，看见计算机这样高精尖的科技产物竟然被小屁孩拿来打游戏。
　　孙女向他炫耀爸爸为她买的人生第一部手机时，他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人，对他说：“以后的电话，只有巴掌那么大，不止能打电话，可好玩啦，小孩子根本就舍不得把它放下，上课都要偷偷玩。”
　　于是，他用一台只能接打电话的老人机，强行将孙女的智能手机换过来：“你爸爸就不该给你买成瘾性这么大的玩具。”
　　孙女惊呆了。

43.天地同心（1） [VIP]
　　“就到这里, 再见吧……咯叽咯叽……我们爱你，一休桑~”
　　“没想到你这么大的人，居然喜欢看动画片。”梁竹音看见钱倩和她三岁的女儿小丫两个人端端正正的坐在小板凳上眼巴巴地看着新买的电视, 不由觉得好笑。
　　钱倩是与她同期分配到厂里来工作的大学生, 据说家在大山沟沟里, 插队的时候正好跟大学老师分在一个地方，插队几年她就学了几年, 居然就通过了1977年的高考，与她一同分配进了南钢厂。
　　听说她家里已经没有别人, 逢年过节的也无家可回，就住在厂宿舍里。
　　梁竹音很同情她, 梁竹音的丈夫经常出差，家里只有她和女儿小丫两个人，所以她会经常请钱倩到家里来做客。
　　钱倩也很喜欢她的小丫，两个人玩起幼稚的儿童游戏，经常玩得饭都不要吃。
　　梁竹音家有了电视之后，钱倩就跟电视儿童一样, 整天准点赶到她家看《聪明的一休》。
　　这是钱倩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的动画片, 看着这个动画片，就像还在属于自己的时空那样, 可慰思乡之情。
　　梁竹音笑着看两人玩在一起，便出去洗水果。
　　钱倩也跟着一起出去帮忙。
　　两人聊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房间里的小丫没声音了。
　　俗话说：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只要超过三分钟没出声, 就一定是在干坏事。
　　钱倩转身进房间：“我去看看。”
　　只见小丫悄没声息的拖着她小小儿童伞, 攀到五斗橱上面, 已经撑开了伞, 正准备往下跳。
　　被钱倩一把抱下来：“不能跳。”
　　小孩子哪管这些，扭动着身子，挣扎着要重返巅峰。
　　钱倩抱着她：“阿姨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小丫马上盯着她。
　　“我们国家明朝的时候啊，有一个叫陶成道的人，他是我们国家，可能也是全世界第一个想要坐火箭上天的人，他自己做了47个火箭，然后手上拿着风筝，想要飞上天之后，借着风筝的力量慢慢落地。”
　　小丫听得很开心：“然后呢？”
　　“摔死了。见不到妈妈，吃不到肉肉，也看不到一休哥哥了。”
　　言简意赅，简单明了。
　　小丫听得一愣，接着“哇……”放声大哭。
　　“怎么了？”梁竹音手里拿着洗好的葡萄进来，刚才还笑嘻嘻的女儿居然大哭，吓了她一跳。
　　赶紧抱起小丫，拍着她的背：“宝宝，怎么啦？”
　　“阿姨跟我说，会死掉，害怕，呜呜呜……”小丫紧紧搂着梁竹音的脖子，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你跟她说了什么？！”
　　钱倩很无辜：“我就跟她说不要从高处往下跳，会摔死。”
　　“……小丫，我跟你说过，不准爬到橱子上去！”梁竹音把小丫放在椅子上，瞪着她。
　　“我不是爬橱子，我是要飞高高……”小丫越想越委屈，哭得越发带劲。
　　小孩子一哭，如果她不想停，那是根本停不下来，仿佛永动机一样。
　　梁竹音都哄不住。
　　“来，阿姨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飞高高！”钱倩行动力极强，她把梁竹音家里的一根晒衣服竹竿给劈了，用竹篾和纸，做了一个不是特别走心的正方形风筝。
　　她带着小丫出去放风筝，钱倩先挂了一团纸在风筝下，风筝很稳定的上天了，又挂了一个线团、一个顶针，最后把小丫的洋娃娃挂上去。
　　洋娃娃惨遭坠机。
　　抽泣的小丫终于理解自己为什么不能用小伞飞：“我比洋娃娃重，小伞挂不住我。”
　　“对！”
　　小丫抹了一把眼泪：“将来我要做一个比风筝还要大的大飞机，飞到月亮上去。”
　　钱倩鼓掌：“好耶~那你就变成嫦娥仙子了，我们现在玩嫦娥仙子喂兔兔的游戏吧。”
　　·
　　·
　　晚饭时，梁竹音告诉钱倩：“我要辞职。”
　　“啊？”钱倩十分意外，梁竹音是大学生，人长的漂亮，脑子也好使，简直就是厂领导的一个宝，有什么好事都会先想着她。
　　时空管理局为钱倩安排的身份就是一个闷头干活的螺丝钉，不惹事也不出风头。
　　而梁竹音在厂里是骨干技术员。
　　梁竹音说：“我爱人在南方开了个公司，想让我过去帮帮他，也好一家团圆，不然这牛郎织女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此时距离改革开放已经过去了几年，原先害怕政策反复的人，都义无反顾地跳进商海。
　　1984年，是中国第一次下海经商浪潮，许多人辞去体制内的稳定公职，海尔、万科、联想纷纷在这一年成立。
　　也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流传着一句话“搞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
　　在南钢厂拿着死工资，一年也就一千出头。
　　深圳那边不少村子都已经人均万元户，月工资四百多起步。
　　差距太大，难免不动心。
　　再说梁竹音两口子都是技术和人缘双一流的能人。
　　她家的那台电视机，可不是跟别人一样，辛辛苦苦搞工业票，再从百货公司的千军万马之中搬回来的。
　　那会儿公派出国人员可以在指定的出国人员用品商店买八样东西，很多人就这么买了冰箱电视。
　　梁竹音的丈夫就因为技术能力卓越，被原先的单位公派出国留学两年。
　　出国之前就先给家里添了台电视。
　　本来单位里的人都说她丈夫会在外面找洋妞，把她甩掉，没想到人家老公按时回来，不仅回来，还辞职下海赚了不少钱。梁竹音是整个厂里条件最好的人，就连厂长书记都不如她光鲜。
　　“你也早点做打算吧。”梁竹音突然说，“听说我们要跟特一钢铁厂合并了，以后的领导班子以特一钢铁厂为主，在没有正式合并之前，你看要不要先去特一厂那边拜个山头，将来合并了，领导看你比看别人眼熟，办事升职什么的就容易一点了。我有个亲戚是特一厂那边的……”
　　她又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劝钱倩要心思活络一点，不要只埋头做事。
　　做事固然重要，但是别指望领导明查秋毫什么都知道，该表现的时候要表现。
　　钱倩点点头，表示明白。
　　她到这里来，是因为原本南钢厂将会负责国家第一颗地球同步卫星的外壳生产。
　　南钢厂主要承担国家一些特种钢铁的研发和生产，不对外卖。
　　可以说，基本靠国家财政养，自己没有余力造血，日子过的抠抠巴巴。
　　而特一钢铁厂则主要面向民用。
　　现在搞民用来钱快，整个社会都在打钢材的主意，有资格批条子的人，就算没胆子收现金回扣，其他好处也不少，据说有个爱抽烟的供销科主任，家里的烟够他抽一辈子的。
　　特一钢铁厂的职员也是收入非常高，除了正经的工资之外，还有各种名目繁多的补贴，就差天晴有太阳贴，下雨有雨伞贴了。
　　现在是冶金部牵头，要把两家钢铁厂合并。目的是南钢厂可以提高生产能力，特一钢铁厂可以提高研发能力。
　　南钢厂的职工们早就知道特一钢铁厂的收入颇高，整天盼着赶紧合并。
　　南钢厂的厂领导们也这么想，只不过他们想的是怎么才能在合并之前，给自己加点份量，并过去之后，依旧可以掌权，而不是降级。
　　在尝过权力的甜美之后，根本不想放下。
　　梁竹音确实对钱倩很好，她临走的时候，向领导大力推荐了钱倩。
　　急于做点成绩的厂领导很快将钱倩调到技术科：“小钱啊，好好干，干出个样子来。”
　　第一天上岗，钱倩就参加了一个大买卖：三亿美元！
　　1984年，三亿美元！
　　霸总文都不敢想的事！
　　会议室里，厂领导们愁云惨淡：“这可怎么办，才三亿美元，怎么可能。”
　　“是啊，谈了一年多，价格什么都说好了，现在突然反悔，让我怎么跟人开口？！”
　　原来南钢厂早在一年多前，就与国外某设备公司谈判，要购买一整套最先进的轧钢设备。
　　人家开价五亿，厂里基本上是围着3亿8千万美元砍的价。
　　眼看着争争夺夺，拉拉扯扯，对方基本也认可了这个数，结果国家突然要求削减预算八千万。
　　“要是八千块，全厂工人一人捐五块，还能凑出来。八千万？杀了我吧，你们看我的肉能卖几块钱就卖几块钱。”采购部部长也不顾什么风度礼仪了，在会议桌上白眼翻上了天。
　　“你跟冶金部讨价还价？那你这位子也别干了。”书记针锋相对。
　　两人夹枪带棒的吵了起来。
　　钱倩以为自己只是来旁听的，不料厂长在给两只斗鸡打完圆场之后，满怀期待地望向她：“梁竹音说你过目不忘，学习能力也非常强。”
　　“哪里哪里，她谬赞了。”
　　“不要客气，我也听你以前的车间主任说了，你的业务能力确实比一般人厉害，新技术一看就会……”
　　钱倩微笑点头，内心一阵紧张：“这么多顶高帽子送过来，莫不是要挖一个什么大坑？”
　　“要是我们送你去那个设备厂参观，你能记下所有参数，回国复制一台吗？”
　　钱倩如五雷轰顶，厂长莫非是看了国内科学家围着国外火箭走一圈就记下所有参数，再回来自建的故事？
　　她也好想说：“杀了我吧。”
　　她不能。
　　钱倩微笑道：“核心机密一定是不会让我看见的，不如，我们想想其他办法？”

44.天地同心（2） [VIP]
　　“能有什么办法, 该想的都想过了。”采购部主任的脸拉得如驴一般的长，他干这行这么多年，早就成精了, 业务水平没话说。
　　厂长摆摆手：“哎, 实在不行, 就把薄板线给去掉，现在造船厂那边等料开工, 都等着咱们的厚板，薄板现在也不着急。”
　　钱倩一听, 急了，薄板, 造卫星的壳就是要薄的，你给裁了，那还了得。
　　虽然不知道这条引进的生产线是不是造卫星的，但能留就留，万一呢。
　　钱倩说：“可是之前开大会的时候，您不是说上级领导要我们达到国际同等先进水平吗？要是去生产线去了, 能行吗？”
　　“这不是没办法的办法吗？”厂长恼怒地抓了抓头发, “实验室也不能取消，水处理也不能取消, 什么都不能取消！还怎么让人降价？”
　　钱倩问道：“那有没有可能拆分购买？像木兰辞里说的，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采购部主任大摇其头：“你以为我没想到吗？！小鬼子说了，要买就买整套，要是搭配了其他家的零件, 他们就不保证以后的使用是否可以达到正常性能, 以后的保修也不负责。我日他……”
　　也许是顾及钱倩在这里, 他的脏话骂了一半又憋回去了。
　　钱倩对这一套可太熟了, 在她的时代，各个电器的保修条款就是这样，私拆过、私换过零件的，统统不再享受保修。
　　在我国的进口贸易中，有不止一次顾客不是上帝的先例。
　　曾有一回，我国进口了一样高精尖设备，买了之后想拆开研究研究到底是什么原理，结果拆了装不回去，被卖方索赔，说违反了之前签定的知识产权合同。
　　这件事还上过春晚的小品。
　　钱倩估计热轧机不至于索赔，但拆了装不回去还是很有可能的。
　　“问的那几家都是日本的？没有其他国家？”钱倩问道。
　　一个国家垄断是有可能的，几个国家联手压一个国家也是可能的，但这会儿肯定不是，中美、中日都刚建交，日美之间因为贸易的事关系也不怎么样。
　　采购部主任皱着眉头：“现在不是日本提供了无息贷款么，也就这一点好处，不然三亿八千万我们也出不起啊。”
　　钱倩知道千亿无息贷款的事，就是因为这批贷款，东芝索尼才会在八十年代初就进入中国市场。
　　所以最优选方案，确实是从日本公司购买设备。
　　在这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没有什么感觉，从后世过来的钱倩特别生气。
　　明明还有一年，美国就要按着日本的头签订《广场协议》，到时候日元对美元大幅升值，而国际购买结算都是以美元结算，到时候日本出口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大冲击，成为“失落的十年”开端。
　　就差一年。
　　唉，运气真的很重要。
　　生气也没用，没赶上就是没赶上，只能再想别的主意。
　　钱倩想了想：“既然要做生意，他们肯定要发图纸过来的吧？从图纸上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可以砍价的地方。”
　　“图纸？呵……”采购部主任冷笑一声，“你想看就去看吧。”
　　厂长无奈道：“他们发过来的图纸，有4吨。”
　　吨？图纸都按重量计量了吗？
　　钱倩问道：“撇开核心部件不谈，别的……”
　　她话没说完，技术部主任开口：“撇不开，图纸上全是日文，我们分不出哪些是核心部件，哪些是不重要的部件。”
　　“……”钱倩只想扶额，又开始了吗？！上次是俄文，这次是日文。
　　幸好在进入这个空间之前，她就已经学会了本次任务所需要的、一切符合时代背景的技能，包括日语。
　　钱倩说：“我可以，我学过。”
　　“你在学校不是学的工程机械吗？”厂长在梁竹音大力推荐之后，看过钱倩的简历。
　　那会儿流行学英语，并不流行学日语。
　　钱倩回答：“我们学校旁边就是外国语学校，我们系跟日语系经常联谊。”
　　厂长也不在乎她是学什么的，只想找到解决方案。
　　钱倩被允许进入资料室看图纸，真的是满满当当一房间。
　　啊，四吨……
　　卖废纸都能赚一笔。
　　钱倩在意识空间里早已把热轧机的图纸记熟，挑出核心图纸，剩下的，不就是不重要的了么。
　　除了钱倩，一同看图纸的还有几位技术骨干帮着一起看。
　　就连厂长也没走，他想看看这个年轻小姑娘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他以为钱倩会一张一张认真看，没想到，她就像熊孩子撕纸片一样，手速飞快，根本就不是在看图纸，根本就是把图纸拿走，放到另一边而已。
　　技术骨干们目瞪口呆，这是闹哪样？
　　在钱倩看了二十多张之后，厂长忍不住开口：“你这……能看出什么来？”
　　“前几张是热输出辊道，这张是层流冷却部件。”钱倩把自己手上的那张放在桌上。
　　厂长是早年的大学生，在钢厂干了一辈子，他接过那张图纸，确实如钱倩所说，一样没错。
　　一位技术员问道：“你在找什么？我们大家一起帮着找啊。”
　　“找不值钱的东西。”钱倩回答。
　　“什么是不值钱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钱倩一边回答一边手速不减。
　　这回答把大家给整懵了，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很快便是下班时间，此时人民群众已经不像刚解放那会儿，热心留在厂里加班，为革命事业发光发热了。
　　其他人都走了，就连厂长都说家里有事先走，让钱倩走的时候记得关灯。
　　整个资料室只剩下钱倩一个人。
　　四下无人，钱倩做了个小弊，利用意识空间的自动比对，直接从如山的图纸里，抽出了不属于核心部件的图纸。
　　包括：
　　一块散热挡板，就是平平整整的金属板，南钢厂自己压一块也就一百块钱的那种，报价两千美元。
　　十台抽水马桶，还不是智能型的，报价一万美元。
　　操作台前的普通座椅，能调节高度，五十人民币就能买到，报价五百美元。
　　最鸡贼的是，抽水马桶并不是画了个马桶，画的是水箱里的那套部件。
　　座椅也不是座椅的样子，画的是调节高度的把手。
　　如果不是内行人，乍一看真能被唬过去。
　　……
　　类似这些鸡零狗碎的玩意儿不少，钱倩把它们一一翻出来，等着明天给厂长看。
　　不过她只打算交一个座椅的图纸上去，不然她一个人把4吨图纸都看完，说给谁听谁都不信，20万页呢！
　　钱倩决定回去好好睡一觉，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回到资料室，打开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图纸上继续睡。
　　工作成果是重要的。
　　工作态度怎么表现给领导看，也是重要的。
　　显得自己积极主动一点，总没坏处。
　　·
　　·
　　从走廊上传来采购部主任的声音：“一个刚在车间里干了几年的大学生，懂什么图纸？对，她是劳动标兵，那又怎么样，只干活不思考，她……”
　　资料室的门开了，采购部主任一眼就看见趴在图纸上睡觉的钱倩。
　　“醒醒，你一晚上没回去睡啊？”采购部主任拍拍她。
　　钱倩揉揉惺忪的睡眼，看见采购部主任、厂长，还有那几个技术骨干站在她身边。
　　“嗯，我一直在看图纸，不小心睡着了。”
　　厂长看着一屋的图纸，也没有指望她能看出个什么来，催促道：“你先回去休息吧，也不急于一时。”
　　“哦……”钱倩站起身，“我看到有一张图，长得很奇怪，不像设备上应该有的东西，你们看看呢？”
　　她将那张椅子调节把手的图纸递给厂长。
　　厂长和采购部主任左看右看，也觉得不对，就是想不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采购部主任嘟囔道：“也许是什么我们设备上没有的新东西？”
　　一位技术骨干跟在旁边端详许久，忽然他大声说：“我见过！之前在实验室，我看到一把椅子下面是这样的。”
　　“椅子？”厂长不敢相信，他的椅子是普通的木椅，对这种调节高度的椅子没什么印象。
　　“真的！我也见过！”另一位技术骨干附和道，“我第一次看到这椅子的时候，还问过他们，胖子坐上去之后，会不会把椅子给压塌下去。”
　　众人拿着图纸往实验室走，进门，厂长一眼就看到那把可调节高度的椅子。
　　他当即找人把这椅子给拆了，与图纸对比。
　　把手部分略有不同。
　　原理一模一样！
　　厂长恨得牙痒痒：“妈的！王八蛋！”

45.天地同心（3） [VIP]
　　钱倩只拿出一张, 但单是这一张，就足以证明日方在设备里夹带了许多不正经的东西，用来坑钱。
　　现在国家的外汇储备那么紧张, 每一分钱都是要紧的, 怎么能拿珍贵的外汇去买椅子。
　　厂长出离愤怒, 他厉声要采购科主任与日方联系，重新谈判。
　　“他们卖给我们的东西里面还夹了多少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是诈骗！”厂长大声咆哮。
　　钱倩忽然说：“您先别急。”
　　“不急？我能不急吗？小鬼子还以为我们还跟解放前似的好欺负吗？！”厂长重重拍了一下桌。
　　钱倩笑道：“您先听我说呀, 我家那边有四个卖水果的摊子，地势差不多, 品质也差不多，我每次问一圈, 知道价格之后，再去质量最好的摊子说旁边那家比你便宜呢。他要么会给我降价，要么会说那家便宜的有什么缺点。
　　总之呢，一定会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可是，我们几乎已经全问过了。”采购部主任皱眉。
　　“那是日本的嘛，世界这么大, 我们可以都问问。我记得德国的机械和工程一向很有名, 这不传说青岛的下水道是他们修的，能用一百多年呢。”钱倩想起那个著名的网络谣言, 忍不住笑起来。
　　采购部主任摇头：“我们要用日本的无息贷款的话，就只能买日本设备。”
　　钱倩把玩着头发，偏过头微笑：“德国人不知道我们只是问问。日本人不知道我们对无息贷款的迫切程度。问问又不收钱。”
　　厂长沉吟半晌，冷静下来之后, 他承认钱倩的想法是对的。
　　“可是, 要跟德国人谈的话, 我们没有人会德语啊。”
　　采购部主任附和道：“是啊, 又要会德语，又要懂材料、机械，我们厂里都是学俄语的，会英语的就一个，会计部的老郑，理工科一窍不通……”
　　钱倩等他说完，微笑道：“我会。”
　　“你不是……”厂长愣住了，想了想：“你们系不会还跟德语系联谊过？”
　　钱倩笑着摇头：“我能考上大学，全靠之前到我们家那边插队的几个老师，除了物理和数学老师之外，还有德语老师、俄语老师。”
　　“嗬……你真是命好。” 采购主任脱口而出。
　　厂长夸道：“那也得是钱倩愿意学，多少老三届在下乡之后，都把知识丢了，老郑的英语，也就念个儿歌的水平。”
　　“老肖，你想办法，找几个德国厂商。”厂长对采购部主任说。
　　他又对钱倩说：“一晚上没睡，困了吧，赶紧回去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要熬坏了身体。”
　　“哎！”钱倩清脆的应了一声。
　　回到宿舍，她哪睡得着，翻看着最新的报纸。
　　她在时空管理局已经记住了这段时间的大事记和许多重要时间节点，做为任务调整的校准标。
　　但是有些事情算不得大事，只能从新闻的遣词造句里看出细微的差距和社会风向的变化。
　　比如她闻到了浓浓的国企改制味道。
　　在改制的时候，有人就动了歪脑筋，把国有财产想办法划拉成自己的，导致原本红红火火、行业龙头的厂倒得无声无息。
　　全国成百上千家厂，她管不了所有的，但她一定要保住这个，重大事件发生地一旦改变，不知会产生怎样的蝴蝶效应，让整个世界产生无法预估的变化。
　　看完报纸，钱倩在屋里待着无聊，便决定出去参观一下这个年代的百货公司长什么样，围观别人抢电视冰箱什么的，也挺有意思。
　　到底是改革开放了，行人的衣服打扮都跟六十年代完全不一样。
　　等了半小时，来了一趟公交车，钱倩一看，那满满一车人，只怕她上去，就得挤一个下来。
　　算了，就在附近走走吧。
　　钱倩一边走，一边想着前几天厂里跟大抽奖似的抽工业券，一号今年可以买一辆自行车，二号明年，三号后年……结果自己脸黑，抽了一个四十号。
　　钱倩当即把那张工业券给扔了。
　　四十年以后，别说自行车，飞机有钱都能买！
　　“哎，钱倩~”有人叫她。
　　钱倩一转头，看见上个月辞职的同车间技术员金文姝。
　　“咦，你不是要出国的吗？”钱倩记得她的英语不错，争取了一次公派出国学习的机会，明明她更强，但是车间主任觉得她一个未婚女同志出国几年，耽误青春，就把她的机会给了另一个未婚的男同事。
　　金文姝找车间主任吵了一架，问为什么男的就可以，女的不行。
　　车间主任说：“他娶个洋媳妇，当然是带回家，还能为国家作贡献。你嫁人，就嫁到国外去了，国家不是白培养你了吗？”
　　就这样，金文姝一怒辞职。
　　两人都是技术员，金文姝有进取心，钱倩不争不抢，没什么矛盾。
　　金文姝还没辞职的那段时间，还是钱倩陪着她、安慰她。
　　现在金文姝比在厂里的时候精神多了，打扮的也更加俏丽，走在21世纪的街头都不土。
　　“已经联系好了，在等签证。”金文姝笑道。
　　“哟，是去读书？”
　　“是工作，美国有个大公司正好需要我这种会使用手动机械操作的人，自动化搞不定的时候，就靠我救火，他们的普通工人都已经不会了呢，嘻嘻。明天就面试。”金文姝整个人都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好厉害。”钱傅衷心为她祝福。
　　金文姝凑近道：“你想不想出国？”
　　“啊？……啊，我哪有你这么厉害，人家不会要我的。”钱倩摇头。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吗，你的实力很强的，跟我不相上下，你就是不爱说话，不肯出风头，有什么技术大比武你都不报名。厂里几千号人，你不表现，还指望谁帮你出头啊？”
　　金文姝顿了顿，又冷笑一声：“不过，在那地方，有姓祁的那个老王八蛋在压着，就算表现也没用，看我，唉~”
　　她看着钱倩：“你可不能在那个鬼地方埋没了。这个公司是我在美国的姨婆介绍的，她跟我说，这公司打算跟中国做生意，特别需要能讲中文又懂材料机械的人才。现在正愁招不到人呢，你去试试，说不定就行了呢。”
　　见钱倩还是犹豫，她补充道：“你现在一个月工资也就一百二十块吧，你猜他们给多少？”
　　“一万二？”
　　金文姝抽动嘴角：“嗐，我跟你说真的，四百五！”
　　“哦……”钱倩不是很感兴趣，这年头再有钱，能有二十一世纪享受的好？还不是各种凭票购买，没劲。
　　金文姝加重语气：“是美元！”
　　“哦……”钱倩还是没兴趣。
　　1984年的美元，对人民币才2.2元，直到1993年人民币对美元才直飙上了8。
　　见钱倩并不激动，金文姝感到很不可思议，钱倩确实一直很低调，但是听到这么高的工资，她居然一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
　　“你怎么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准备出家啦？”
　　钱倩笑道：“说什么哪！我就是觉得现在的工资也够用了。”
　　“嗐，还有嫌钱咬手的啊？你看梁竹音家的电视机，你现在那点工资，什么时候才能买。”
　　“买了放哪？我还住宿舍呢。等分房还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
　　“你看看你，就是眼界窄了吧？非得等分房？梁竹音的房子也不是分的啊，是她爱人买的，五万块，不排队，不求人，无烦恼，多好。”
　　钱倩忽然想到：“你说的那个A公司，它是干什么的呀？”
　　“是一个机械设备公司，卖各种设备的，对了，咱们厂……呸，南钢厂用的不少设备，它也有卖。”
　　“哦~哦……”钱倩忽然对A公司产生了兴趣，“什么时候面试呀？”
　　金文姝见她回心转意，挺高兴：“明天上午十点，在建国饭店604。我们一起呀。”
　　“好。”
　　与金文姝分开后，钱倩街也不逛了，转身回到厂里。
　　此时已经是下班时间，钱倩在工厂门口一眼看见正在往外走的厂长。
　　“罗厂长！”钱倩跑过去，告知她知道一家美国设备公司也要在中国建代表处了，她想明天去探探底，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他们的报价。
　　多一个渠道总是好的，万一美国货便宜呢。
　　“哦，那你去吧，不算你请假。”厂长以为她只是来找自己请假的。
　　厂长正一门心思等着跟日本人重新谈判，还有等采购部主任与外经贸部联系德国厂商名单。
　　更别提他现在只想赶紧下班回家吃饭。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什么美国公司，毫无兴趣。
　　钱倩向厂长报备过，又找到车间主任说了这事。
　　车间主任对她居然越过自己，直接先向厂长请假非常不满，但又知道她现在是厂长面前的红人，不知她是不是攀上了什么高枝，不敢轻易得罪，只得牙疼似的表示知道了。
　　次日一早，钱倩赶往建国饭店。
　　八十年代初，各大外商进驻中国，但是它们没有资格建分公司，只能建代表处。
　　也没有独立招聘权，必须通过外企服务公司。
　　原本应该是外企服务公司先面试，收下人之后，再外派到外企。
　　这家公司要人要的急，两件事同一天办。
　　外企服务公司只看简历，符合基本条件的就放进去由A公司进行下一轮。
　　在等待室，钱倩看到A公司放在桌上的一些产品资料和公司介绍，她拿起来认真的看了一遍。
　　A公司的第一轮是笔试，考的不难，高中物理水平。
　　只不过题目是用英语写的，也要用英语答。
　　这对钱倩来说非常简单，金文姝也顺利通过。
　　第二轮是面试。
　　面试官是个华裔美国人，开口就是英语：“你现在在南钢厂工作？”
　　“是。”
　　“你们车间现在用的设备是什么牌子什么型号，一天能出成品多少？合格品比率是多少？”
　　钱倩微微一怔，继而笑道：“我想，这是商业机密。”
　　面试官往后靠在椅背上：“你不是来我们这面试了吗？你对你的厂并没有多少忠诚。”
　　钱倩耸耸肩：“世上离婚夫妻那么多，但是把前夫前妻的银行密码告诉下一任，就是不对的。”
　　“你很大胆。”
　　“谢谢夸奖。”
　　面试官冷着一张脸，摆摆手：“没有问题了，如果有消息的话，七天之内会通知你的。”

46.天地同心（4） [VIP]
　　“怎么样怎么样？”钱倩出来之后, 等在外面的金文姝赶紧迎上去，小声问道。
　　钱倩笑笑：“没什么，他可能要被我气死了。你进去随便说点什么, 都会让他感到如沐春风的。”
　　“什么？”金文姝惊呆了, “这么好的机会, 你怎么……哎……”
　　钱倩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啦，反正我有一份工作保底, 他们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唉。”金文姝摇头, 此时文员出来叫金文姝进去。
　　钱倩打算到建国饭店外的小饭馆等她，出大门的时候, 与一个男人擦肩而过，两人一打照面，都愣了一下。
　　男人看了一眼时间，冲钱倩点点头，匆匆上楼。
　　·
　　·
　　等金文姝出来，钱倩问道：“怎么样？都问你什么了？”
　　“问我在厂里都做些什么, 接触到哪些信息。”
　　钱倩眉毛微抬：“你怎么说的？”
　　“我说, 这些都是保密的，我不能说。他还跟我说, 其他厂的人都直接告诉他了。我说，我们厂出来的人都守规矩。”
　　“哟，看不出来，你对南钢的感情还挺深。”
　　金文姝撇撇嘴：“才不是呢, 刚辞职就转头把前一家单位的事全抖给下一家单位, 哪家单位也不敢用这样的人啊。万一哪天转头捅公司一刀呢？这肯定是考验。”
　　她又压低声音：“我刚才出来的时候, 看到胡迁了。”
　　“嗯, 我也看到他了，你进去的时候，他刚好上楼。”
　　胡迁就是之前要顶替金文姝公派出国留学的人，后来国家收紧外汇管制，连带着对各个单位的公派人员计划也进行了管控，胡迁就没去成，但依旧是车间主任最看重的技术员。
　　钱倩托着腮：“他可是祁主任的心肝宝贝，这次没去成，下次升职转岗，肯定都少不了他的，他怎么就要走了呢？”
　　金文姝笑道：“就你傻，有四百五美元不挣，死守着一百二人民币不放，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这人懒，在厂里请假一天半天的，跟主任打个招呼，连工资都不扣。听说在外企上班，迟到一分钟就要扣半个月工资呢。”
　　“哈？你从来都没请过假，天天提前半个小时到岗，还愁这个？”金文姝摇头，“你就是胆子小，不敢跳出来。”
　　“嗯，我父母走的早，没有人给我托底，万一我真的被开除了，一个人孤苦无依的，可怎么办呢？”钱倩低下头。
　　金文姝忙安慰：“对不起啊，哎，我不是这个意思，哎，都快十一点了，你一会儿下午还要去上班吧，我请客，我们吃好吃的！”
　　·
　　·
　　回到厂里，钱倩先回到车间办公室，其他人正准备去食堂吃饭。
　　她们很喜欢扎堆说家长里短，不是婆婆怎么，就是丈夫怎么，还有孩子怎么。
　　然后就是盯着钱倩要给她介绍对象。
　　介绍的人都一言难尽，仿佛只要是个活的、异性，钱倩就应该无条件接受。
　　被拒绝几次之后，她们就开始在背后说钱倩眼光高，挑三挑四。
　　钱倩不愿意与她们凑一堆聊八卦，她们就说钱倩性格孤僻，是个怪人，难怪找不到对象。
　　“哎，你可回来了，一上午把我们忙的要死。”龚大姐看着钱倩，“厂长突然给我们派活，让我们算这算那的，眼睛都花了。我们搞得差不多了，你把两套图纸的区别分析一下，厂长说下午三点要用。”
　　说完，她和其他几个技术员便嘻嘻哈哈的走了。
　　钱倩看了一眼放在她桌上的资料，还有其他人桌上的，一对比就知道，什么“我们搞得差不多了”，几乎就是什么都没干。
　　她们只是把资料拆开，翻了一下。
　　结束。
　　从图纸上看，这应该是厂里原先那批五十年代进口的苏式机床。
　　另一堆资料是这次原本想要引进的日本公司的机床。
　　日本公司的设备走的是美式路子。
　　龚大姐没有说清楚厂长到底要分析什么。
　　不过根据钱倩昨天参加的会议，上头分管部门希望工厂最好不要进口设备，如果一定要占用国家外汇储备买机器，那就要说出个一二三来，你们为什么要花几亿美元买设备。
　　所以，这个分析的目的，是要分析出苏式设备已经不足以完成现在的生产需要。
　　弄明白分析的目标，工作就好干了，钱倩对苏式设备和日式设备的区别早就了然于胸。
　　她没有再管那些资料，打算等一会儿厂长来了，直接向他汇报。
　　那些刚带回来的美国公司资料还没有来得及看，货比三家总是没错的，钱倩把相关介绍资料铺在桌上，一张一张仔细研究。
　　忽然有个人影闪到她的桌前，是胡迁。
　　他看到钱倩桌上铺着的东西，显露出非常吃惊的神色：“你不怕被人看见？”
　　“啊，这又不是国家机密，又不是我偷的，为什么要怕人家看见？”钱倩不解。
　　胡迁皱眉：“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真傻。”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倒把胡迁给噎得没话说。
　　他围在钱倩桌子边转了两圈，似乎想跟她说话，但又开不了口的样子。
　　最后他下定决心，对钱倩说：“你不要告诉别人，今天上午见过我。”
　　“行。”钱倩一口答应，继续低头看手里的资料。
　　现在她已经初步确定这家美国公司里有一部分设备，是厂里想要的，具体参数还要再看。
　　“其他人呢？”有一个人出现在办公室门口，钱倩抬起头，发现不认识。
　　厂里这段时间工作纪律确实很松懈，规定一点钟午休结束，经常有人三点多才回来。
　　这种情况各个车间都有，若是厂里的人，绝不会问出“其他人”这句话。
　　一定是外面来的。
　　钱倩起身笑道：“我上午请假了，不太清楚，你有什么事吗？”
　　那人看起来五十多岁，不怒自威，看起来就是一个习惯做决策的人。
　　“没什么，我是过来找你们厂长的，随便看看。”来人说着就要走进来。
　　钱倩忙起身将他拦住：“对不起，这里放着的都是技术资料，请不要随便进来。”
　　“你们自己都随便放在桌上，也没什么要紧的吧。”
　　钱倩皱眉，说话也懒得客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技术部里上班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但我不认识您。”
　　正说着话，就看见厂长大步流星的从走廊过来：“呀，冯处长，您怎么来了？”
　　钱倩的“您”，是她准备开始阴阳怪气。
　　厂长的“您”，是打心眼里的恭敬。
　　“昨天你递交的报告，我看到了，所以今天过来看看你们厂的具体情况。想找你们技术员问问你们厂的现状，没想到……”他笑笑，看着钱倩。
　　“两点了，办公室里就一个人。她还警惕的很，把我当坏人，连门都不让我进。”
　　厂长沉下脸，厉声训斥：“你们科怎么回事！”
　　钱倩：“我上午不在，昨天已经跟你和主任都说过了。其他人我不太清楚。”
　　冯处长看着厂长：“你们内部的劳动纪律，我没有兴趣知道，我只想知道，你们一定要进口的理由。”
　　厂长是上午才接到通知，说冯处长下午要亲自过来问问他们进口设备的情况，这才临时抱佛脚。
　　他看见桌上铺着的那些图纸，赫然就是他要技术员分析的那些。
　　屋里没人，图纸还铺着。
　　根本就没有人分析，他虽然是技术出身，但在厂长的位置也待了好久，主抓行政事务，专业都生疏了，勉强还能说出几样，但要说服冯处长，只怕他肚子里的货不够用。
　　他的一张老脸陡然涨得通红：“这个……我们正在做分析。”
　　“哦，结论呢？”
　　“呃……”
　　“不会没有吧？你们厂现在用的设备已经在你们厂里快二十年了。跟日本方面谈判也谈了一年多，听说他们在你们初次敲定意向的时候，就已经把全部图纸发来。你们从来没有对比过？”
　　厂长被问得哑口无言。
　　那个时候，许多厂都在盲目进口。
　　只要国外的，就是好的，就要进口。
　　至于好在哪里，管他呢，反正好就对了！
　　钱倩出声：“已经分析完了，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写，内容很多。”
　　“你知道？”冯处长看着钱倩。
　　钱倩点头：“都知道。”
　　冯处长压根不信，就冲着厂长这反应，就知道他们肯定是临时抱佛脚，自己来得突然，他们大概连佛都没见着。
　　眼前这个女青年，竟然说分析完了，莫不是想糊弄过去，等把他送走，再慢慢做？
　　冯处长是老三届，有十多年的基层工作经验，升到冶金厅任处长之后，也没有放松学习，对世界各大主流设备都心里有数。
　　没有人可以把他糊弄过去。
　　“没关系，纸质文件可以慢慢来，”冯处长对厂长说，“现在就到你办公室里去，我想听听她的分析。”
　　厂长额头微微冒汗，连连点头。
　　此时车间主任早已闻讯赶到，小心翼翼地陪在一边，厂长指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发狠：“等他们回来，全部按厂规，严肃处理。”

47.天地同心（5） [VIP]
　　厂长办公室。
　　屋里只有钱倩、厂长和冯处长三人。
　　冯处长双手抱在胸前, 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看着钱倩：“现在你跟我说说，为什么要进口整套热轧机设备。”
　　“厂长, 我想要一块黑板。”钱倩说。
　　厂长急忙开门, 一迭声叫人送黑板粉笔进来。
　　冯处长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很生气。
　　前几天冶金厅收到南钢厂打的报告，厂长向上级哭诉, 说要压八千万下来那是万万不能，不进口设备也是万万不能。
　　张口闭口都是为了国家建设。
　　南钢厂的项目有些特殊, 冶金厅的老厅长就是南钢厂里出去的，嫡系部队, 亲儿子。
　　但许多名头比南钢厂大的项目都停了，只有南钢厂不停，这事说不过去。
　　所以才压了八千万美元，能拿下来是他们本事，拿不下来就认命。
　　结果南钢厂领导天天跟祥林嫂似的盯着冶金厅不放，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就差说不让他们买设备, 就是破坏社会主义建设。
　　因此，冯处长今天亲自来, 就是想问问他们到底有多紧迫，为什么一定要进口。
　　结果一看，好家伙，厂区里有一个叫如意酒家的地方, 那叫一个金碧辉煌, 一问才知道, 那是厂长小舅子开的, 专门用来接待外面的领导。
　　吃的是各种稀奇古怪的食材，掌勺的是退休国宴大厨。
　　除了豪华酒家，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修了不少。
　　此前国家就一直在抓工厂超标修建各种“楼堂会馆”，禁止办公面积超标，禁止搞小食堂小金库。
　　冯处长一向两袖清风，刚正不阿，见状勃然大怒：
　　国家的钱都去哪了？！
　　只怕拨下来的款里除了一部分修这些给工人的公共设施，堵工人的嘴之外，剩下的就进了某些人的腰包了。
　　他有心要刹一刹这歪风邪气，因此不惜跟老厅长的嫡系部队闹僵，也要抓个典型出来。
　　至于技术科的人下午没有按时来上班，根本就不在他关注的重点之列，只能算躺枪。
　　他也没有把这个叫钱倩的女技术员放在心上，甚至认为她拦着自己不让进，是因为她在干私活，或者看小说打毛线，不好意思让外人看见。
　　忽然，厂长办公室的电话响起，厂长看了冯处长一眼，冯处长示意他接。
　　厂长听见是老厅长的声音，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他跟老厅长说过很多次购买设备的事，老厅长已经准了。
　　冯处长再怎么愣头青，也得给老厅长面子吧？
　　“……是，是我……对，冯处已经到了，还没有，我们正要汇报……是，是……什么时候？”
　　钱倩看见厂长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直到挂了电话，厂长才慢慢转头看着她，整张脸都僵着：“徐局，还有李厅他们马上都要来。”
　　“对，是我叫他们一起的，三亿的项目，全国现在还没停的，不会超过十家，你们厂最积极，向冶金厅打报告已经不止三次了，想必一定非常重要，所以，我来之前，就请他们一起过来，共同商讨。”
　　冯处长站起身：“这边坐不下了，刚才我路过你们厂的小礼堂，哦不，应该叫大礼堂，比北京的人民大会堂修得还好，一会儿，就在那里说吧，也好让我们感受一下。”
　　厂长又在不停擦汗。
　　冯处长看着钱倩：“你如果不行，现在就说出来，不要耽误大家时间。”
　　没等钱倩说话，厂长抢先赔笑道：“那就换葛舒平吧，他是我们厂的总工，也是这次与日方谈判的主力。”
　　不多时，那几位大领导就到了，同时厂里的技术工程师们也都列席，万一领导有什么问题，葛舒平一时回答不上来，其他人也可以帮帮忙。
　　钱倩也在其中，龚大姐她们也及时赶到，她们已经从车间主任那里得知要被处罚，还抱怨钱倩为什么不替她们打掩护：“都是一个办公室的，谁还没有个家里有事的时候，你请假，我们都把你的工作给分担了，你就不能帮我们？”
　　“我没法帮啊，随便编个瞎话，又没法及时对口供，万一我说你们去业务学习，结果你们拎着饭盒回来，两边撞上了，不是更尴尬？”钱倩一脸无辜。
　　龚大姐冲她翻了个白眼，另外几个帮腔的也七嘴八舌：“你看看你，长的不比梁竹音差，业务也不比梁竹音差，为什么梁竹音这么受器重，你混来混去还是一个小技术员？就是不会做人。”
　　直到厂长清了清嗓子，要台下安静，她们才闭嘴。
　　葛舒平走上台，介绍了一下厂里设备的产能、现在已接到的订单需求。
　　最后，他说：
　　“国家现在每年都需要进口厚轧钢和薄轧钢两种材料，需要支付三四十亿美元。如果成功引进这套生产设备，单是一年为国家省下来的外汇，就不止五亿。因此，我们认为，引进是必要的，而且要加快，早一天投产，早一天为国家省钱。”
　　几位领导听完，各自提出一些问题，葛舒平都回答得非常好。
　　一直提心吊胆的厂长和书记都长出了一口气，稳了。
　　冯处长不紧不慢地问道：“我认可你的话，只有一个小问题，为什么是这一家，而不是别的公司，有什么原因吗？”
　　在可以实现同样功能的情况下，日本几家公司的报价是统一的，没有人低价竞争。
　　这家公司并非质量最好的。
　　葛舒平望向厂领导，厂长陪笑：“当时我们说要买的时候，这家最积极，要啥给啥，要图纸，人家当天就包了一辆飞机送过来，非常有诚意。”
　　“就因为他们最积极？”
　　“反正价格都一样，我想态度积极，总比别的理都不理的强一点。”
　　钱倩忍不住想冷笑，谁不知道日本人是鞠躬最积极，真刀实枪的干点什么就开始打太极。
　　果然，这个回答冯处长也不满意。
　　“那你们到底有没有对比过其他公司的产品？”
　　对比过，但没有完全对比过，都是看各个公司交过来的简介，扫了一眼，看着差不多就没再管。
　　如果是别人，说对比过也没什么，冯处长的架势就是来找碴的，如果说对比过，那他一定会问好多好多的问题。
　　说没有对比过，那更是严重的工作失职。
　　葛舒平干了总工这么久，第一回被问得背后冒汗。
　　“对比过。”在台下的观众席里，突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嗓音。
　　众人齐齐向出声的地方望去，钱倩从站起身：“由于无息贷款条件的限制，所以我们厂只对比了日本各个公司的产品，不过现在由于日本公司要求整体打包，一定要搭售附加条件，费用无法降低，所以，厂里正在尝试与其他国家厂商积极接洽，寻求更好的解决办法。”
　　“现在已经看过哪几家的？”
　　“德国方面还在等待厂商回复，还有一个美国公司刚刚在中国设立代表处，从资料上看，他们提供的产品比较符合我们的一部分需要。”
　　冯处长又问了许多关于那家美国公司的问题，钱倩都一一回答，她通过那家公司的名字，在意识空间里查到了许多重要信息，包括履约能力、信用能力等等。
　　“调查的这么仔细？”冯处长对这个年轻姑娘有了不一样的观感，她非常细心，许多可能会踩雷的地方，她都注意到了。
　　钱倩笑道：“我买个苹果都要看有没有虫眼，何况是上亿美元的项目呢。”
　　“好，有心了。你们继续推进这个项目，有任何进展，都要及时向我汇报。”
　　厂长赶紧应声：“哎，好！”
　　送走一干领导，厂领导马上安排钱倩的人事调动。
　　在这种国营厂里想要往上走，要么资历久，要么后台硬。
　　钱倩这种刚毕业，家里又没人的，原本注定是要做一颗无人知晓的螺丝钉。
　　现在她却一步登天，厂长安排她进入采购谈判组，参与设备采购。
　　·
　　·
　　过了三天，与日方的谈判重新开始。
　　面对南钢厂拿出的椅子把手图纸，对面直言不讳的承认，那就是椅子。
　　并强调：“我们的椅子，坐着非常舒服，有效缓解疲劳，提高工作效率，我们每个职人，都有工匠精神，做出来的东西，都是用心的。”
　　“太过份了，我们买的是你们的热轧机设备！谁要椅子？！”葛总工大声道。
　　对面欠了欠身：“抱歉，我们出售的是整包服务，而不是一样一样的设备。如果你们要拆开分别买，那非常抱歉，我们不能保证设备买回去之后，可以达到预定的性能。”
　　一旁的另一位技术员忍不住：“不坐你们的椅子，热轧机就不出钢了？”
　　“不用我们的椅子，可能会影响操作员的心情，操作员心情不好，有可能会产生误操作，影响产能。”对面微笑着回答，彬彬有礼。
　　见南钢厂代表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样子，对面又补充道：“此前的西岭特钢厂，就没有选择整包服务，而是买的松本公司的生产线，后来的事情，我想各位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赘述。”
　　西岭特钢厂把设备买回去之后才发现，整体动力能源跟不上！
　　最后不得不做了整体电力系统大升级，花的钱比直接买整包贵，还耽误了时间。
　　这是前车之鉴。
　　“可是，这也太贵了……”葛总工摇头。
　　对面笑道：“葛桑，我们也谈了这么久了，看在大家都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在我最大的权限里，给你让利这个数。”
　　他竖起一根手指。
　　南钢厂这里精神一振：“降价一个亿？”
　　对面慢慢吐出三个字：“一百万。”
　　冶金部要求降八千万，他们只降一百万。
　　忽然，钱倩冷着脸说：“既然这样，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谈的了。”
　　她转头对葛总工说：“今天就结束吧，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葛总工一愣，就这么结束？那前面不就白谈了么？
　　另一位陪同的是会计，她脱口而出：“不行啊，就这么回去，怎么跟厂里交待？”
　　猪队友！钱倩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好在会计不是最终决策人，钱倩的手在桌子下面，对葛总工比划了一个握拳的姿势，示意不用担心。
　　对面还在微笑，心想：“还不把你们拿捏得死死？”
　　不料葛总工站起来：“我向厂里交待。”
　　接着，整个南钢厂的代表同时起身，向外走去。
　　把对面的谈判代表给看傻了，他们一直主攻的都是葛舒平，从来就没有关注过别人。
　　万万没想到，一个被他们以为是葛舒平助理的年轻女性，竟然可以说结束谈判就结束谈判？
　　她是谁？
　　为什么之前没有任何信息？
　　情报哪里出了问题？

48.天地同心（6） [VIP]
　　谈判小组回到厂里开工作总结会, 刚坐下来，会计第一个开口：“这个公司我们都谈这么久了，我们的很多需求他们都知道, 沟通起来比新找一个容易很多, 你刚才抬脚就走, 万一他们不卖给我们了怎么办？”
　　钱倩笑笑：“那他们的货砸在手里呗。”
　　会计简直无语，大声道：“现在是我们急着要买。”
　　八十年代初, 刚刚允许私有制发展，物资还是很匮乏, 买个电视都要托关系，求爷爷告奶奶, 陪笑脸。
　　何况先进仪器。
　　会计真心害怕日方因为钱倩的态度，一怒不卖了。
　　冶金厅要求今年之内完成设备大改造、向国际化看齐的目标就得泡汤。
　　钱倩还是那副从容的模样：“放心。”
　　口说无凭，怎么可能放心，会计都快急死了。
　　此时厂长和书记进来，询问今天的结果。
　　葛舒平简单的总结了一下，听到日方代表说椅子决定了生产效率的理论之后, 两人也十分生气, 这是什么强盗理论。
　　“然后你们就这么走了？”书记问道。
　　葛舒平点点头。
　　他在行政岗待了很多年，讲究的是中庸之道, 从来不会行此霹雳之事，觉得钱倩太冲动了。
　　钱倩笑道：“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他们习惯了中国人温良恭俭让，也该让他们见见什么叫拂袖而去。
　　而且, 我也做过调查, 这家公司以前的主要销售对象是本土企业和大洋洲, 现在这两个地方的钢厂已经处于稳定状态, 短时间内不会再做产业升级，也就是说，他们的东西，一时半会儿没人买。
　　我国改革开放后，这家公司已经把主要目标放在我国，不幸的是，他们去年刚刚进入中华区，谈了五家钢厂，现在另外四家已经被冶金厅要求暂停或终止项目。”
　　钱倩做了一个捧心的动作：“他们只剩我们了。”
　　其他人听到她的话，都十分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他们自己给的材料里写的呀，他们说他们的产品行销东南亚和大洋洲，咱们资料室里有去年的国外报纸，上面有提到这两边的钢产量趋于饱和，将要大幅减产。前阵子的外经贸部新闻里提到今年进入中国市场的外国企业名单里有他们，稍微分析一下，就知道啦。”
　　很多时候，不需要靠总裁亲自爬人家围墙，也不需要安插神奇的007，只要多看看公开新闻，就能知道很多事情。
　　其他人考虑的问题是技术参数是否符合需要、开的价能不能付得起，还是老老实实的买货卖货思想。
　　只有钱倩从到底是他们急着卖，还是我们急着买出发，玩的是心理战。
　　厂长看了一眼采购部主任鞠建国：“你知道这个吗？”
　　鞠建国老实回答不知道。
　　没事谁去翻国外报纸看啊，不够累的。
　　外经贸部的新闻，他倒是有看，但是也并不关心企业名单，反正需要找卖家的时候再看，也不耽误事。
　　厂长皱眉：“你看看你，还不如一个刚工作没几年的人。”
　　采购部主任的地位在厂里一向超然，见惯了别人的笑脸，春风得意了这么多年，突然被厂长这么说，鞠建国的脸都憋红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厂长又问钱倩：“那你觉得，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要他们服软，还是要给他们创造一些竞争对手，希望能尽快拿到德国公司的资料，这样也好有的放矢。”
　　第二天，日方代表没有主动来约会面时间，南钢厂也没有。
　　谈判组众人都在各自岗位工作，钱倩认真整理国外各个国家冶金设备的发展情况。
　　如果卖方想要以最新产品的价格卖旧型号，她就可以当场让他们歇了心。
　　钱倩所在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因为下午上班迟到，被集体扣了奖金，他们都是厂里的老人了，对厂长书记都不客气，更何况对钱倩这样的小年轻。
　　中午午休前，龚大姐走过来：“小钱，明天下午局里组织的dang员学习会，你去参加一下。”
　　钱倩抬起头：“我还没入呀，而且那不是资深技术干部才能参加的吗？我记得书记当时指名你去的。”
　　龚大姐皮笑肉不笑：“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你看你现在这么得领导重视，应该去学习一下，加强思想建设。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三点，你到干部培训学校乙栋一楼的培训教室参加学习。”
　　这个学习，钱倩是知道的，主要是务虚，谈的是精神，讲的是理想。
　　最重要的是，厂里安排的是龚大姐去参加。
　　龚大姐是这个车间技术部的小领导，钱倩的工作安排和汇报对象都是她，她非常有把握，钱倩不敢不去，毕竟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得罪了现管，可没有好果子吃。
　　没想到钱倩当即回绝：“抱歉，这学习会我没有资格参加，书记也没有让我参加。我还有别的工作，不能去。”
　　“哟，在冯处长面前露过脸就是不一样啊，说话就是硬气。”平时跟龚大姐非常亲密的尤和平阴阳怪气地说。
　　龚大姐盯着钱倩：“你去不去？”
　　“不去。”钱倩知道她是冲着自己来的，懒得委婉。
　　龚大姐冷哼一声：“我看你就是应该去好好学习学习，看看你现在跟我说话是什么态度！”
　　钱倩笑笑：“既然你这么不想去，那就去跟书记说呗。要是书记说要我去，那我就去。”
　　为了这事真的去找书记，那是不可能的，龚大姐要求整个技术部在下班之后留下来开会，美其名曰端正工作作风，提高思想意识。
　　技术部的人都知道钱倩和龚大姐之间发生的事，大家对后续剧情都十分期待。
　　这大概是整个技术部职工最愿意的一次加班。
　　果然，刚坐下来，龚大姐就开始发难：
　　“有些同志，在上级领导面前露了一点小能力，就自我膨胀，工作态度不端正……”
　　她说了许多，然后看着钱倩：“你的文笔是我们中间最好的，明天上班之前交一份一万字的报告，说说你对工作态度的理解，也让其他同事都学习学习。”
　　钱倩回道：“书记要我分析国外设备的发展情况，明天要交。”
　　“那就同时进行，你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完成的很好。”
　　如果钱倩是个刚毕业工作没多久的人，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这种明戴高帽暗使坏的手段，但她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工作一段时间了，在上一个世界里那几年，也见识过各种花样。
　　“确实来不及做，如果同时进行的话，只会两边都做不好。”
　　龚大姐冷笑一声：“你是不是以为，以后你就可以长长久久的攀在厂长书记的高枝上了？呵，如果他们真有心，梁竹音走了以后，那个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就让你坐了。”
　　“就这样，明天上班前要是没有交报告过来，你也别来上班了，散会。”
　　龚大姐非常稳，她知道最近厂里没有其他职位可以把钱倩调过去。
　　也笃定厂长书记不会为个年轻人驳她的面子。
　　就算钱倩去找他们哭诉，他们也会像以前那样，劝年轻人做事要踏实，多跟老员工学习，不要耍小脾气。
　　龚大姐回家，开门的是她的丈夫鞠建国：“开会开到这么晚？说什么？”
　　“替你教训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龚大姐把包放下，“晚饭做了什么，好香。”
　　两人一边吃饭，龚大姐一边说自己今天开会的时候是怎么大发神威，把钱倩教训的哑口无言。
　　“明天她要是交不出来，就是交待工作做不好，看她还整天在领导面前表现。”
　　鞠建国皱眉：“你不怕她去找厂长书记告状？”
　　“呵，她告去呀，为了这种事去告状，领导只会觉得她是个事儿妈。”
　　一时间，饭桌上欢声笑语，开心极了。
　　钱倩没有回宿舍，她去了一趟资料室，不出意外，资料室的门锁着，管资料室的人一向准时准点下班，只有提前，没有推后。
　　她径直去了位于厂区里的书记家。
　　书记一家子正在看电视，见到钱倩，书记问她怎么来了。
　　钱倩回答：“我正在写国外设备发展分析，有些外文资料上的词太生僻，想去资料室借词典，但是已经过下班点了，想到您家肯定有，想过来借一下。”
　　书记爱人去找词典，书记问：“怎么想起来要写这个分析？”
　　钱倩把理由说了：“有备无患嘛，上级部门急着完成节省外汇的指标，还不知道会出什么要求。”
　　对于这么积极主动思考的职工，书记简直太感动了，又说这事不着急，现在是比价阶段，冯处长应该不会这么快又来压价。
　　“你不要仗着年轻总熬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书记语重心长的说。
　　钱倩无奈地笑笑：“没有办法，今天肯定得熬夜了。龚大姐要我明天上班之前交一篇一万字的思想汇报，我还要对比几家美国公司的设备情况，不通宵肯定写不完。”
　　“思想汇报？”书记非常诧异，“好好的写那个干什么。”
　　钱倩将今天的事说了一遍，书记皱眉：“胡闹，你别管她，现在怎么跟外商谈判，才是你的工作重点。”
　　“可是，明天要是交不出来，龚大姐肯定要说我工作态度不端正。”
　　书记将字典递给她：“没事。”

49.天地同心（7） [VIP]
　　厂里上班时间是八点, 龚大姐难得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办公室，环视一圈。
　　不仅没有一万字的报告，连该写报告的人都不在。
　　钱倩座位上没人, 没包, 水杯里没水！
　　龚大姐挺意外, 昨天她说没有报告，就不要来上班了。
　　小学生被罚抄课文都知道要熬夜抄完, 哪有真的不来的道理。
　　她想了想，又去找车间主任, 确定钱倩今天没有请假。
　　旷工！
　　“胆子真是太大了！”她冷哼一声。
　　由于上次被扣奖金的记忆太过惨烈，七点五十, 整个技术科所有人都到岗了，除了钱倩。
　　“上次就她没被罚，这次看来就她要被罚。”尤和平笑道。
　　办公室里其他人没吭声，他们与钱倩没有什么个人恩怨，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
　　于是，几乎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在关注着墙上的电子钟。
　　七点五十八、五十九……
　　秒针一点点跳动, 五十八秒, 五十九秒。
　　八点整！
　　外面打起了上班铃。
　　龚大姐表情明显放松，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非常关切地说：
　　“钱倩以前总是来挺早的呀，怎么到现在还没来？是不是生病了？”
　　接下来，就是看她能迟到多久，根据厂里的规定, 迟到半小时, 算旷工半天, 迟到三小时, 算旷工一天。
　　电子钟上显示的时间跳到十一点之后，大家对它的关注度已经完全没有了。
　　旷工一天！
　　在以前考勤松懈的时候，只要没有领导来找，那根本就不是个事。
　　现在不一样，领导刚刚强调劳动纪律，一堆人还因此被扣奖金之后，这叫什么！
　　这叫顶风作案！
　　搁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这都是要从严从重处理的。
　　十一点半的时候，钱倩进门了。
　　看她的样子，非常放松，就好像她刚才只是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一样。
　　龚大姐开口：“钱倩。”
　　“哎！”钱倩答得十分清脆。
　　“你知道我们应该几点上班吗？”
　　“不一直是早上八点和下午一点吗？你忘记了？”钱倩面露惊讶表情。
　　龚大姐指着电子钟：“你看现在几点了。”
　　“这不显示的挺清楚吗？十一点半。”
　　接连两次装傻充愣，龚大姐也绷不住了：“你迟到了整整三个半小时！小张记下来，钱倩旷工一天。”
　　“我迟到？我什么时候迟到了？”钱倩不解地看着她，“我七点就到了，一直在厂长办公室，跟书记，还有葛总工一起开会谈工作。不信你可以问他们任何一个人。”
　　这么大的事，想来钱倩也不敢拉着他们当挡箭牌说谎。
　　龚大姐原本酝酿好的感情，一下如泥牛入海，想发火又发不出，别提有多难受了。
　　知心大哥尤和平非常体贴，他马上接过龚大姐的接力棒，问钱倩：“昨天龚大姐说要你写的对工作态度的认知写好了吗？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才女的文章。”
　　钱倩摇头：“厂长和书记迫不及待的想看我对进口设备的分析，你的迫不及待，只好再等等。”
　　“怎么，我是不是以后都叫不动你做事了？只能厂长和书记才能给你安排工作？”龚大姐冷冰冰地问。
　　钱倩：“事有轻重缓急，现在全厂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引进国外设备，当然是要把精力放在这上面。”
　　龚大姐阴阳怪气：“你的意思是，思想建设不重要，工作态度也不重要，都比不上你写那几篇不痛不痒的分析？”
　　“小钱写的分析，非常有用。”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替钱倩打抱不平。
　　是书记。
　　刚才开完会，钱倩说她还查了不少分析资料，厂长书记和总工都很感兴趣。
　　她说资料都放在自己办公室里，她去取。
　　不料一去不复返，书记便过来看看她在磨蹭什么。
　　结果刚进来就听见尤和平的话。
　　书记又对尤和平说：“真看不出来钱倩的分析好在哪里？你这技术员是怎么当的？”
　　尤和平低头不语。
　　接着转头对龚大姐说：“钱倩是我直接通知她开会的，这跟她的工作态度有什么关系？”
　　龚大姐不像尤和平那么怂，她脖子一梗：“钱倩是我部门里的人，今天一个上午都不在，也不打个招呼，万一我找她有什么事呢？做事没交待，这是她的工作态度？”
　　“我们从七点开始开会到现在，你七点来了吗？她怎么跟你打招呼？你找她能有什么事？其他技术员不都在吗？他们不能干活？”
　　以前书记对龚大姐这样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的老职工是非常尊敬的，从来不会说句重话，今天却连连反问，脸色不善。
　　龚大姐脾气再大，也知道书记真生气了，不能再硬刚下去，便也不再开口。
　　钱倩从抽屉里拿出她对那家美国公司的分析资料，在这个时代都属于国内可以获得的公开资料，分散在各个角落，她通过意识空间的资料库做了个小弊，直接一键搜集齐，并且标注了各种数据的来源。
　　在没有互联网的时代，这样的数据搜集水准简直是非人类所能完成的任务。
　　“都是你一个人查的？”书记非常惊讶。
　　钱倩点点头；“虽然查得还不算特别细致，不过我想也够用了。”
　　书记拍着手里的资料夹：“看看！都学着点！这才是你们应该做的正经事！别一天到晚想着怎么勾心斗角！”
　　整个办公室噤若寒蝉，没人敢吭声。
　　“厂长还等着你的资料，走吧。”书记大步离开，钱倩紧随其后。
　　进了厂长办公室，厂长也问起怎么耽搁这么久，钱倩低头不说话，紧抿着嘴唇。书记把刚才看见的一幕告诉厂长：“干正事不行，搞歪门邪道特别来劲。”
　　“铁书记，你别说了……”钱倩满脸的担忧，“我以后还要在科室里工作呢，要是把关系弄僵了，可怎么好。”
　　厂长不以为意：“你只当个技术员确实可惜了，不如我把你调到采购吧，以后就可以好好发挥你的长处。”
　　采购是个肥缺，到处看笑脸，好处收到手抽筋。
　　钱倩却志不在此，她只想要搞定通信卫星的事，要么走技术管理路径，要么走行政管理路径。
　　她实在不喜欢走行政管理路径，时空管理局的资料里显示，在正常的历史进程中，厂长和书记都是正常的，不管有没有私心，至少都是一心向着把事情做好的方向努力。
　　因此，她想走技术管理路径，沾点技术带点行政，就像上一个任务那样，纯技术和纯行政都让她秃头。
　　更重要的一点是，采购部主任是鞠建国，龚大姐的丈夫。
　　除非他俩婚变，不然，那不一样会不好过？
　　面对钱倩的一口回绝，在场的三个人都颇为惊讶，有人竟然会拒绝肥差。
　　“我想先把这个项目做好，再说其他的。”钱倩非常诚恳。
　　他们互看一眼，似乎悟了：她一定是想先做出成绩，带着成绩进采购部，这样说话也有份量。一定是的。
　　不管双方的出发点到底是不是一回事，总之，达成了奇妙的共识。
　　钱倩先不回技术部，而是跟着葛舒平一起专攻这套设备的采购。
　　·
　　·
　　又过了一天，德国公司方面回复信息，说他们的资料要一天后才能到，因为是从德国总部直接寄出。
　　没有可比对的公司，也不能一直晾着日方代表。
　　闲着也是闲着，钱倩提议，先跟美国公司聊聊，他们公司的代表处既然成立了，拿资料应该比德国人要快一点。
　　就在钱倩准备谈判资料的时候，金文姝兴奋地找到她，说自己已经成功入职那家美国公司了。
　　同时又不无遗憾：“其实我跟你说的意思都一样，你就是不太婉转，说话太直。不然我们就能继续做同事了。”
　　“不做同事也可以继续做朋友呀。”钱倩笑道，“对了，胡迁成功了吗？”
　　金文姝摇头：“今天早上，所有成功入职的人都到岗了，没看见他。”
　　“奇怪，他的外语和业务能力也还可以啊。”钱倩不太明白A公司的挑选标准。
　　“嗐，管他呢，别提他了，为了庆祝我成功进了外企，我请你吃饭。”
　　金文姝请钱倩去了一家挺贵的饭店，坐在窗边的位置，金文姝嚣张放话：“只要你吃得下，敞开了点。”
　　钱倩对着菜单琢磨了半天，点了两个价格中等偏下的菜。
　　金文姝听不下去，一把抽走菜单：“没出息，刚才点的都不算，重点！姐现在有钱了，别给我省！”
　　不多时，服务员上菜，不说每道菜摆盘精美，单是用的碗碟都不是凡品，全身上下突出一个字：贵！
　　“愣着干嘛，吃呀！”金文姝拿起筷子，示意钱倩开动。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的人来人往。
　　在行人中，有一个男人本来已经走过饭店玻璃墙，忽然脚步顿住，又往回走了几步，他转头望向饭店里面，看见钱倩和金文姝两人相对而坐，谈笑风生。

50.天地同心（8） [VIP]
　　为了方便办公和交流, 厂里专门腾了一间房出来，给谈判小组用。
　　除此之外，他们还得到了资料室的钥匙, 随时随地可以去查资料。
　　德国公司的资料如期而至, 此时的德国还分为简称东德的民主德国与简称西德的联邦德国。
　　虽然东德的意识形态与苏联一致, 但西德与中国的关系似乎更好一些。
　　同时西德的工业也是最牛的。
　　几乎算是二战导火索的鲁尔工业区就在西德。
　　这次谈的几个公司也都是位于西德的公司。
　　被借调来准备大干一场的技术员惊喜地发现，许多资料已经被翻译成中文了。
　　“太贴心了, 比小鬼子强多了！”
　　经过彻夜研究，发现德国技术与日本技术略有差别, 不过对南钢厂来说没什么。
　　反正原来的动力设备和厂房都是老式苏制的，不管引进德、日还是美, 都得大改造。
　　现在就要看看谁的性价比更高了。
　　“已经与A公司约定，明天找他们先简单了解一下情况。”负责对外联络的小方打开手里的笔记本，“明天上午十点，建国饭店6楼。”
　　“我们先讨论一下策略。”葛舒平说，“我提议，让钱倩先去, 把几个核心问题确定了, 得先知道他们能提供哪些东西。”
　　其余几个技术员都不明白：“不是你主谈吗？”
　　钱倩笑道：“我不是主谈才好说话啊，你们看, 打仗也是先派使者去下战书，哪有主帅亲自去的？”
　　“哦。”众人恍然大悟。
　　第二天一早，钱倩前往建国饭店，熟门熟路的上了六楼, 在电梯里, 遇到一个熟人, 之前的那个面试官。
　　“是你啊, 工作还习惯吗？”
　　“啊？”钱倩一头雾水。
　　他又继续说：“要是有任何事，都可以直接向你的上级主管反应，我们这边是扁平化管理，不需要顾虑什么。”
　　还没等钱倩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电梯就已经到了。
　　接着他说：“对了，你的前东家南钢厂今天要派代表过来谈合作，你去准备一下资料，他们最关心什么，你肯定清楚。”
　　此时钱倩终于知道他弄错了：“呃，我就是你说的南钢厂代表。”
　　“什么？”面试官愣了，“你没来我们公司工作？”
　　“你们没要我啊？”
　　“怎么可能！”
　　他皱着眉，大步流星进了人力资源办公室，过了一会儿，他又走出来，脸色更糟糕了，钱倩分明听见他骂了一声：“见鬼。”
　　“怎么？”
　　“没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神色缓和了许多，将钱倩带到会议室，“请先在这里坐一会儿。”
　　过一会儿，又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面试官。
　　面试官首先开口：“你好，我叫贺明生，是A公司大中华区的销售总监。这位是我的同事，技术部资深工程师谢若林。”
　　“好高的规格。”钱倩笑道。
　　正常情况下，像A公司这样体量的大型跨国公司，哪有直接派大区销售总监出马招人接待客户的。
　　“嗯，南钢厂是我们非常重视的大客户……”贺明生一本正经的给南钢厂戴高帽。
　　钱倩心里暗笑，什么非常重视的大客户，根本就是人还没招齐吧？
　　代表处是新成立的，人都是现招的，甚至都没有正式对外宣传。
　　无兵可用，那不就得御驾亲征？
　　寒暄结束在十句话之内，直接进入正题。
　　原本葛舒平派钱倩来的目的，只是简单了解一下这家公司的设备是否能够符合厂里的要求，以及他们能比日本公司便宜多少。
　　一番聊下来，钱倩发现贺明生和谢若林对南钢厂的各种数据了如指掌，包括自改革开放后，厂里的钢铁产量和销售方向、主要生产类型、现在想要引进先进设备的目的。
　　并非常有目的性的给出一套解决方案。
　　按这个解决方案，南钢厂绝对可以在三个月之内完成施工、投产一条龙。
　　钱倩把记下的日本公司方案与A公司对比，发现A公司在细节方面比号称匠人精神的日本公司更胜一筹。
　　A公司的报价也更加便宜一些。
　　确切的说，报价刚刚好卡在冶金厅要求的三亿美元。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钱倩脸上挂着笑容，心里警铃大作。
　　卡得这么神准，说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实在很难服人。
　　钱倩提出一些问题之后，她笑着说：“我先把资料带回去，向厂领导汇报。”
　　“好的，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与我们联系。”
　　聊完出来，钱倩先去了洗手间，意外遇到了金文姝，金文姝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刚才我才听说，人力资源部把你的简历弄丢啦。”
　　“还能弄丢？”钱倩感到不可思议。
　　“嗯，听说一大早Frankie，哦，就是当时面试我们的那个销售总监冲进人力资源部，发了好大一通火。她们刚翻箱倒柜的，给找出来了。你猜在哪？”
　　“在垃圾堆里？”钱倩笑道。
　　金文姝“嗐”了一声：“怎么会，被夹在抽屉里啦。简历放在第二格，你的简历是最顶上的，一推一拉，被上面那格的抽屉底给夹着啦。她们上午差点把房间给拆了，这才找着。”
　　“啧，做事这么不小心，但凡给每个简历编个号，也不至于如此。”
　　金文姝摇头叹气：“哎，那你还来吗？”
　　“来不了啦，现在我是贵公司的客户啦。”
　　“哈？真的啊？祁秃头居然让你出头？”
　　“哼哼，我要出头，还不需要他同意。”钱倩一扬下巴，“你也好好干，早日升职加薪出任总经理，走上人生巅峰。”
　　金文姝笑道：“说啥呢。天还亮着，就开始做梦了。”
　　·
　　·
　　回到厂里，钱倩向谈判小组汇报与A公司接触的成果。
　　葛舒平是个老江湖，他一眼就看出A公司做的方案实在是太“体贴入微”，特别是那价格，实在是太厉害，三亿美元，居然连一个零头都不多。
　　“他们不是才进入中国市场吗，怎么把我们调查得这么仔细？”
　　钱倩没作声，不是她说的，她也相信金文姝没说。
　　至于是不是胡迁，她不敢确定。
　　知道厂里内部消息的人不少，谁知道A公司到底是从谁那里得来的消息。
　　现在就把胡迁的名字说出去，他将无法在厂里立足，万一是个冤案，那岂不是罪过大了。
　　葛舒平也没继续追问，他也知道厂子大了，什么人都有。
　　不过A公司的方案在手，去和日本公司和德国公司谈，就更有了底气：“看见没，人家开三亿，比你们便宜多啦！你们爱卖不卖，不卖拉倒。”
　　对外联络人确认三天之后与日本公司再次谈判。
　　这段时间内，整个谈判小组加班加点，要将西德设备、日本设备和美国设备的特点和优劣全部分析出来。
　　如同所有的初见都是最美好的一样，德国和美国的方案完美的像个天使，所有的项目都是可以拆分来买的。
　　不说没有高价椅子这种事，就连售后服务，都是可选项，选是一个价，不选是另一个价。
　　如同小吃部的招牌：丰俭由人。
　　给出的报价单也非常体贴。
　　打包购买一个价，如果打包集合里有不想要的，可以去掉，每个零件去掉之后可以减多少钱也标好了。
　　另外还标明了每个零件的单买价格。
　　十几万个零件，几千个品种，洋洋洒洒，厚厚一本。
　　谈判小组大喜，他们快乐的讨论哪些需要，哪些不要。
　　王大庆拿着算出来的数字欢呼：“德国的S公司最便宜，我算了一下，在他们给我们配好的三亿设备基础上，去掉一些我们已经有的设备，两亿就能拿下。”
　　钱倩看了一眼他面前的草稿纸，用铅笔勾出被他抛弃的几个项目：“这是转换头，不要的话，整个电源都废了。这个喷嘴集管你看，是八边形的口，我们厂里的是六边形的，怎么替代？”
　　“啊，这里也有坑啊？”王大庆愤愤。
　　钱倩对套餐比单点便宜的事情非常习惯，而她的同事们则完全不适应，激情开骂德国人也不要脸。
　　偷懒是偷不成了，每想要减少一样东西，就要认真的分析它是不是真的不重要。
　　整个对比下来，竟是美国公司最便宜。
　　其实也有依据，日和德本身的矿产资源不是很丰富，做大型设备的原材料得从国外进口。
　　美国国土面积世界第四，还有不少听话的小弟愿意跟着，原材料价格便宜。
　　葛舒平最后说：“我们先跟日本公司谈，如果能谈到跟A公司一样的价格，我们还是在日本公司那里买吧，毕竟有免息贷款，可以减轻很大的支付压力。如果他们不肯让步，那就以美国公司为主力。”
　　·
　　·
　　老国企里跑得最快的就是小道消息。
　　谈判组前一天晚上刚刚说A公司的综合条件最好、最强，第二天几乎整个厂都知道了。
　　“哎？不是说要从日本买吗？都谈了好久了，说黄就黄了？”
　　“听说现在新谈的是个美国公司。”
　　“没名没姓的公司，上哪儿找来的？”
　　到下午的时候，另一个惊天大消息在厂里传开：“那个美国公司的提供各种数据都刚好是我们厂需要的，肯定有人通风报信。”
　　“听说那个钱倩去那个美国公司面试过！”
　　“你看见了？”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有人远远地瞧见，看得不真切，但衣服花色和头发，一模一样。”
　　“哟，钱倩挺时髦的，要跟她一模一样，还挺有难度。”
　　“可不嘛。”
　　就在故事传遍全厂的时候，钱倩被叫到书记办公室：“我听说，你去那家美国公司面试过？是不是真的？”

51.天地同心（9） [VIP]
　　面对书记的询问, 钱倩坦坦荡荡：“对，我去了。我向厂长报备过了。”
　　“啊？你什么时候报备的？”厂长非常惊讶。
　　“那天下班的时候，您推着自行车出来, 我在厂门口把您拦住, 说我第二天上午去A公司探探底, 您同意了。”钱倩提醒。
　　厂长回想起来：“对，是有这么回事。我以为你说探底, 是去问问价格。”
　　钱倩非常认真：“做大项目，当然要全方位的考察。也许他们给我们看的样机性能非常好, 但是发过来的货就是垃圾。所以，我要去看看, 这个公司是不是想做长期生意，还是打一枪就走。
　　如果是来骗钱的，那他们招人的时候，要么不招，要么随便招最便宜的人凑数。
　　我参与了他们整个招聘流程，非常认真严谨, 对候选人的要求也非常严格。他们确实有问我厂里的机密, 我不仅没有说，而且态度还很强硬, 他们居然还愿意录用我。
　　我认为他们是想在中国做长久生意的，所以才会提议把他们也放入考察名单里。”
　　厂长与书记对视一眼，钱倩说得很有道理。
　　但是从美国公司提供的方案来看，厂里的信息的的确确是被泄露出去了。
　　其他内容就算了, 只要用心, 在报纸上都能找到, 或者到厂里来转一圈。
　　产量、卖了多少个地方……都在公开的荣誉榜上骄傲地挂着。
　　但是有些东西, 绝对只有内部人知道。
　　比如厂里原有的设备曾经因为电机故障，击穿线圈，起的火差点把整个厂房都给烧了。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好些年。
　　聊八卦肯定都是聊最近的事，谁也不会没事把旧事提起。
　　而美国公司在提交的方案里，很明显强调本设备附有多处继电保护器，即使出现故障，也会将问题控制在最低限度。
　　而几家德国公司就压根没提这事，虽然从图纸上看，他们也有继电保护器。
　　只是压根没想过要提这事。
　　书记想了想：“现在厂里议论的声音很大，你暂时不要参与谈判小组的工作。”
　　这怎么可以，跟日方代表的谈判就在眼前，以钱倩对谈判小组里那几位的认知，他们肯定拿不到好价格。
　　钱倩用很委屈的声音问道：“您和罗厂长也不相信我？”
　　书记无奈：“不是不相信你，现在厂里上上下下都在说这事，如果你还在谈判组里……除非不用美国设备，否则……”
　　否则就是坐实了钱倩收了美国人的好处。
　　钱倩明白，她也见识过这种操作，在堵不住悠悠之口的情况下，就把引起争议的源头干掉。
　　然后天朗气清，无事发生。
　　到底吃了几碗粉，有人在乎吗？剖腹自证之后，死了也就死了。
　　钱倩不想跟六子一般下场，她说：“我们采购设备，都是有数据说话的，到底是日本人的东西好，还是美国人的东西好，一条一条列出来，谁还能说半个不字。”
　　厂长与书记在行政岗都干了二十多年，习惯了和稀泥，对钱倩这天真的想法表示不敢苟同：“可是到最后定下来选哪家的东西，还要一段时间，其他人议论你，你不在意？人言可畏啊。”
　　钱倩微笑：“他们议论他们的，我只当狗叫。”
　　她说得很潇洒，厂长与书记还是不敢担这个责任，想来想去，还是要钱倩暂时停止参与小组的谈判工作。
　　“你还可以继续为谈判小组提供资料支持，这个工作也非常重要的。”
　　对，重要，幕后英雄。
　　如果南钢厂自己运转得特别好，自己就能搞定卫星外壳制造的一切问题，那她愿意做幕后英雄。
　　但是现在南钢厂眼看着就要保不住了，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钱倩需要成为一个有地位、说话有份量的人。
　　这样到重要决策之时，她说的话才有人听，甚至还能左右结果。
　　无论如何，也要让南钢厂不能全盘民用化。
　　钱倩轻轻叹了一口气：“咱们厂的谈判小组，已经被日方代表拿捏得死死。就算我准备再多的资料，也没有用。对面三两句话，他们就自己软了。而且……”
　　她顿了顿：“除非真的把美国公司排除在外，否则，只要它入选，大家还是会提。到时候不仅是我，说不定还会说你们也收了美国人的好处……”
　　书记气得打断她的话：“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钱倩轻轻摇头：“我身正着呢。”
　　书记和厂长又对看一眼，他们被为难住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完全不考虑美国公司，这样就可以一劳永逸。
　　但是美国公司的价格和解决方案确实是所有厂家中最好的……
　　唉，最好的也没用，为了耳根子清静，为了前途，就放弃吧。
　　“为了公平起见，这次采购，就排除A公司。”书记宣布。
　　书记不能说是坏人，就是缺少做领导应该有的铁腕与担当，既享受权力带来的控制欲满足，又不愿意承担掌权者应该承担的责任。
　　钱倩心中冷笑：“怂货！就这样还想跟特一厂的领导班子夺权？”
　　见钱倩脸色不好，书记体贴地说：“要么今天你先下班吧，回去好好休息，整理资料也很辛苦。”
　　“好的，那我先走了。”
　　钱倩没有再纠结下去，她知道，指望他俩是不可能了。
　　钱倩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她记得之前听到冶金厅的老厅长是从南钢厂出去的。
　　时不时会对关心一下南钢厂的工作，甚至直接跨级指导，现任的厂长和书记都得听他的。
　　正好领导放她提前下班，她赶去还没有搬走的梁竹音家，向她请教老厅长的事。
　　身为办公室副主任，梁竹音要是连这点事都不知道，她也不可能在那个位置上混得如鱼得水。
　　“老厅长啊，他最喜欢积极上进的年轻人，听说现在的厂长，就是在车间里的时候，遇上一个人跑过来的老厅长，还回答了好多问题，都答在老厅长的心坎上，这才一路官运亨通。不然，当时他也不是技术最强的，怎么就一路绿灯笑到最后。
　　怎么，你也想走这个路线？哈哈，别想了，老厅长这几年来厂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家都盼着他能来一趟，看中自己呢。”
　　钱倩笑道：“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除了去老厅长家里能找到他，还有哪能跟他偶遇一下？”
　　梁竹音想了想：“那肯定是冶金厅了，听说因为要压缩经费的事，冶金厅也忙得脚打后脑勺，不少人加班的时候都看见老厅长了。所以，不用加班的人也加班了，就想好好表现呢。”
　　嗐，内卷。
　　钱倩嘴角微微上扬，在哪个年代都少不了这种事啊。
　　天降幸运这种事，只出现在早年的明星访谈，一水儿的“我陪朋友参加比赛，她没成功，我却成功了。”
　　到后面大家都坦荡了许多，承认自己为了露脸多努力多拼。
　　如同电视剧里端着红酒撞霸总的女人们，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谋已久。
　　与其傻傻等着老厅长突然降临，不如自己创造机会。
　　钱倩回到厂里，还没到下班点，她向办公室申请介绍信，要去冶金厅资料室借阅资料。
　　“什么资料，还要专门去冶金厅？”办公室主任问道。
　　钱倩报了几个外文期刊的名字，有那么几个，办公室主任见过，另外的就闻所未闻了。
　　厂长和书记要钱倩负责资料收集工作的事，他也知道，于是爽快地开了介绍信。
　　钱倩拿着介绍信，直奔冶金厅资料室，申请借阅资料的权限。
　　不得不说，冶金厅的资料室不仅比南钢厂长，里面的资料比南钢厂多出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这里的资料室也是有人24小时值班的，钱倩想在里面坐多久，就能坐多久。
　　她一边看资料，一边注意门外的动静。
　　有脚步声！
　　听起来走得不快，应该是有年纪的人。
　　这么晚，留下来加班的多是小年轻。
　　有重要工作的领导也不会没事来资料室溜达。
　　钱倩竖起耳朵，确定脚步声确实是往这边来的，她便起身，快步走向守在门口的管理员，问道：“有没有去年八月的《Metallurgical and Materials Transactions A》？我找了半天，目录里也不全，是被人借走了，还是没有？”
　　“如果目录里没有，那就是没有了。可能会在下批采购的时候再入库。”管理员并没有在意。
　　钱倩轻轻叹了口气：“真可惜，那一期上刊登了对好几个国家设备的综述呢。”
　　“哦，是吗？”管理员压根不关心这个，她的工作就是管书，书上写啥与她无关。
　　一个老者的声音在钱倩耳边响起：“如果你要看对设备的分析，上上个月的《Acta Materialia》上有，小赵，帮她找找。”
　　管理员看见老者，肉眼可见的腰背挺直，整个人从几天没浇水的草，瞬间变成大雪都压不弯腰的青松。
　　回答老者的话也非常精神：“是！”
　　那本期刊很快就被找了出来。
　　老者问钱倩：“你能看得懂？”
　　“能。我是南钢厂的技术员。”钱倩假装不认识老者。
　　“哦……”老者点点头，“你是新来的？”
　　“来了好久了，有一年多了。”钱倩假装不认识老者，其实在梁竹音家，她已经把老者跟厂领导的照片看了好多遍，闭着眼睛都知道他长啥样。
　　老者笑笑：“一年多……哈……难怪……听说你们厂正准备引进一批国外设备？”
　　“对，这件事我也有参与，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查资料。不能花钱买一堆不合用的东西回来。”
　　老者看见钱倩摊在桌上的厚厚笔记本：“这都是你准备的？”
　　“嗯。”
　　“我可以看看吗？”
　　钱倩将笔记本递到老者手中，她已经确定老者就是老厅长程波，她要开始发挥了。

52.天地同心（10） [VIP]
　　程波一页一页翻看着钱倩的笔记本。
　　他在这一行很多年, 真心为冶金重工行业付出了一辈的心血，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工作，而是生活的一部分。
　　即使退居二线, 他也时时关注着最近的行业动态。
　　从笔记本的内容里, 他看出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非常认真, 而且对行业有相当深入的认识。
　　她的许多分析都很有见地。
　　甚至还写着这几年国际汇率走向，并分析了下一步可能发生的国际金融界变动, 分析从汇率方面看，应该如何约定支付价格。
　　这已经超出了工业范畴, 进入到国际金融领域。
　　他将笔记本还给钱倩：“你懂得挺多。”
　　一般人听了程波这话，必然要说几句”哪里哪里”“只是一点粗浅的认识”。
　　然而, 钱倩一点都没有谦虚的意思：“都是为了把工作做好。”
　　这极大的引起了程波的好奇。
　　“你很自信。那我问问你，为什么南钢厂一定要进口国外设备，而不是采购国内工厂的产品？”
　　这个问题答不好，就是送命题。
　　红口白牙说国外产品就是好，那便是崇洋媚外，一顶帽子扣下来谁都受不了。
　　说好, 那为什么不采购？
　　钱倩对此一点都不慌, 她笑道：“国内共有三家工厂生产轧钢机，没有一家的产品能达到我们厂要求的技术参数。”
　　“据我所知, 3503厂在去年就已经在研制热轧机，现在已经生产出了样机。你们与国外公司谈判也需要一段时间，为什么不等3503厂的产品投产？”
　　“3503厂啊……”钱倩摇头，“他们的货, 我们厂是等不到了。”
　　“怎么？”
　　钱倩摇头：“那是为了国庆献礼, 而赶着做的东西, 我相信插了电肯定能用, 能用几天就难说了。”
　　3503厂的热轧机项目，是程波在位时点名立项，他为这个项目也投入了许多心血，就算不主持工作了，他也要时时过问这个项目的进展。
　　这个项目就像他的孩子一样，瘌痢头儿子是自己的好。
　　今天突然听一个年轻小丫头说这项目做出来的东西不好，而且还是为了国庆献礼。
　　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这就是个糊弄领导的面子工程？
　　谁是领导？他就是领导！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程波当场就挂不住了。
　　“我相信南钢厂的人说话都是有理有据的。来，说说，你怎么知道他们做出来的东西用不了几天？”
　　程波很克制，但表情和语气还是能感受到，如果钱倩今天不给他一个交待，他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钱倩从容回答：“电机质量不过关，换了好几个供货商，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现在用的是低配电机，从设计角度来说，根本就带不动那套设备。能带得动，说明在某些地方做了超出设计上限的操作。哪天点炮起火都正常。
　　液压缸也不合格，入口侧导板不合格，现在是在苟延残喘，如果还坚持用这批零配件，出事是迟早的事。
　　还有上周测试的时候，齿轮机座出现运转失常……”
　　“够了！”程波打断她的话，这些事情他都知道，也为解决这些事拼命努力过，以冶金厅之名，几乎是集全国之力，才勉强把这个项目支持下去。
　　现在却被钱倩一针见血地全部抖出来，他的脸上怎么挂得住。
　　此时他情绪激动，声音有点大。
　　把值班的管理员都引了过来。
　　管理员看出程波神色不善，看那样子，应该是跟面前的人发生了争吵。
　　我的天，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跟老厅长呛声？！
　　管理员过来，想制止钱倩的大不敬行为。
　　程波转头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过来。
　　程波说：“我们国家的技术确实不如西方先进，但是如果一直不发展，那就永远落后于别人。我们国家在一穷二白的时候造出两弹一星，就说明我们有实力迎头赶上去！”
　　要说两弹一星，钱倩可就不困了。
　　“造出两弹一星不假，但元勋们都是留学归国，师从名门，学的都是当时最先进的思路，而且苏联也给了好些资料，我国不是从0起步。
　　清朝人都知道师夷长技以制夷。
　　现在全国都没有符合现代化生产要求的热轧机，3503厂的设计起点是国内老的苏式设备，已经完全跟不上时代了。”
　　“你认为苏式的不好？”
　　钱倩回答：“这么说吧，单讲愚公移山的技术含量来说，咱们不提这事的精神意义，他直接搬山，避开了隧道挖掘技术、汽车技术的发展。
　　我国现在在山里修公路，也是遇山打洞，逢水架桥，要跟秦朝修直道那样平山填海，只怕到现在我国还有99%的地方不通公路呢。
　　我们知道要改进技术，苏联人不，他们的技术一直很糙，也满足于这种糙，就没想过精细化，现在他们的机械技术确实大幅落后于日、美、西德，而且越落越远。”
　　之后，钱倩又说了许多关于机械设备方面的东西，评论时，引经据典，给程波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个年轻人的功课做得确实十分扎实，即使他想为自己主导的项目申辩几句，也找不出词来。
　　“所以，我们厂要引进国外设备，除了急用之外，还有也是想从对方的产品里得到新思路，以便对我国将来的技术自主研发铺下奠基石。”
　　刚开始的时候，程波对钱倩的态度是老辈看好学的小辈，想给一点鼓励。
　　中间的时候，他挺生气，想以革命前辈的身份，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到最后，他竟然发现，钱倩说服他了。
　　“你对这么多个国家的产品进行调查，有没有一个倾向的厂家？”
　　“有的。”钱倩对这些公司的技术参数简直倒背如流。
　　“美国的A公司，设备适配性和价格是最优的。德国S公司，设备性能比A公司提供的超前不少，但是报价要贵两千万。还有……”
　　钱倩一边说，程波连连点头。
　　最后他问道：“听说南钢厂为了采购，还组了一个谈判小组，你不会就是那个组的成员吧？”
　　“本来是，现在又不是了，大概以后都不会是。”
　　程波皱眉：“怎么回事？”
　　“没什么，潜伏的太好，连自己人都不相信了。”钱倩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程波是经历过那个特殊年代的人，他甚至亲眼见到曾经的潜伏者被打成叛徒。从情感上，他不由自主的向钱倩靠拢。
　　毕竟如果真的收了好处，怎么会这么坦荡的说出来。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工资不少发我的。我只是可惜，如果A公司真的因为这种流言而直接被否决，那真的很遗憾。”钱倩耸耸肩。
　　程波认真地想了想，刚想以老前辈的身份给她打打气，却见钱倩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哎呀，这么晚了。”
　　说罢便抱着笔记本，拎起包：“不好意思，要赶不上末班车了。我先走啦。”
　　不等程波有任何反应，她已经一溜烟地不见了。
　　这也是钱倩的计划，让程波把安慰的话说出口，他说不定也就不惦记这事了。
　　就是要让他憋着。
　　憋着，他就会琢磨。
　　半夜三更的时候，人就是不能琢磨事情，思维会特别感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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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看八十年代没手机微信微博，同系统内部传八卦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当晚，冶金厅的资料室管理员就把老厅长跟南钢厂的年轻女职工在资料室里“起冲突”的事告诉了自己的小姑子。
　　小姑子告诉了她邻居。
　　同学告诉了……
　　最终，在午夜0点的钟声响起之前，罗厂长家里接到了通风报信的电话。
　　打电话的人是他在党校学习时的同学，他是这么说的：“……反正你做个心理准备，说不定明天早上就来找你了，你想好怎么应对吧。”
　　听到“程厅长”三个字，他就心惊肉跳。
　　程厅长，带过兵，打过仗，脱下军装进了厂，他年轻时那是性如霹雳，说一不二的性子，铁腕铁血。
　　他和书记两人见了都要小心应对，生怕让他老人家不高兴，自己这位子就保不住了。
　　哪个年轻女职工如此大胆，竟敢跟程厅长起冲突？！
　　不想活了？！
　　罗厂长连夜往书记家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头绪。
　　书记沉吟半晌，顿悟：“是钱倩！她下午的时候，不是找我们开了介绍信吗？说要去冶金厅的资料室借资料看。”
　　罗厂长：“！！！”
　　第二天一早，他俩就到了厂里，找来钱倩原来的车间主任，还有龚大姐，向他们询问钱倩以前的表现。
　　到现在他俩都寄望于弄错了，其实那个人不是南钢厂的，更不是钱倩。
　　龚大姐添油加醋，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两位：“没错，她就是这样的人！特别自我，不懂得尊重领导和上级。”
　　得知钱倩可能闯下大祸之后，龚大姐出了一个好主意：“就说她是临时工，不算咱们厂的人。”
　　厂长与书记对视一眼，他们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便决定，如果程厅长真的来兴师问罪，那就按龚大姐说的做。

53.天地同心（11） [VIP]
　　正当厂长与书记两人想好了很多种应对说辞的时候, 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冶金厅里的人事处处长，他的工作是安排人去各个厂里工作, A厂长被调去B厂之类的指令就是由他下达。
　　可以说, 厅长是县官, 那处长就是现管。
　　罗厂长接起他的电话，对面第一句就是：“昨天晚上你们厂的人怎么回事, 目无领导！昨天晚上程厅非常生气。”
　　罗厂长和书记顿时感到大脑一片空白，这是他们从未见识过的场面。
　　本来以为最多是钱倩说话直了一点, 程厅的脾气他们知道，虽然耿直, 但从来不会跟小辈计较。
　　反而很乐意听他们的观点。
　　罗厂长自己就是其中的受益者。
　　钱倩得说了什么，才能把人气成这样。
　　如果能一键把钱倩存在过的痕迹抹掉，他俩一定会毫不犹豫抢着干。
　　人事处处长又说了很多，最后让他们好自为之，调查清楚，从严处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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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倩正抱着一堆资料扒数据, 忽然被人叫到书记办公室。
　　只见厂长和书记端坐在办公桌后面, 在桌前放着一把椅子。
　　如果椅子前面再加个隔板，钱倩双手再戴个手铐, 那就相当的有那味了。
　　钱倩坐在那张椅子上，看着对面两位“审讯人员”的脸，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如此愁苦？
　　书记首先开口：“小钱啊, 昨天你下午你去了哪里？”
　　来了来了, 刑侦片里出了命案之后, 都是这么对嫌疑人进行提问的。
　　钱倩心中暗想莫不是什么地方出了命案？不对啊, 那也不该是厂长和书记问，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坐在公安局了。
　　她老老实实回答：“下午四点去了冶金厅的资料室，到晚上八点半才离开，有管理员做证。”
　　“都见到了什么人？”
　　钱倩继续装傻，回答看到了管理员，还有几个技术员，还有一个老头子。
　　“老头子？你跟他说话了吗？”
　　“说了啊。我们探讨了一下目前国际上主流冶金机械的问题，还有国内设备的问题。”
　　“还有呢？”
　　“没啦。”
　　书记身子前倾，紧盯着她的眼睛：“再好好想想？”
　　钱倩摇摇头：“真没有了。”
　　只是聊冶金设备，怎么可能把老厅长气着，而且这事还让人事处的都都知道了？
　　厂长和书记是不信的。
　　但是钱倩又咬死没有说别的，两人也琢磨不出个门道来。
　　就在这时，书记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是门卫室打来的。
　　“程厅长来了！”
　　厂长与书记面面相觑：
　　什么？程厅长来了？！
　　不是说昨天晚上气坏了？
　　老头子气性这么大？一晚上越想越生气，不顾身体也要出来先把钱倩给处理了？
　　钱倩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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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没有见到程厅长下凡的众职工看见程厅长的瞬间，顿时紧张了起来，各个科室都接发到通知，让大家保持积极向上的工作状态，以饱满的精神迎接领导。
　　其实不用吩咐，大家也都是这么做的。
　　万一得老领导青眼一顾，说不定下一个厂长就是自己了呢？
　　遗憾的是，程厅长并没有把目光留在他们身上，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向厂长室。
　　正遇上从书记办公室迎出来的两人。
　　厂长和书记把钱倩留在书记办公室，这样也好有个转圜余地。
　　免得仇人相见，分外见红，老厅长要是在南钢厂里再次被气厥过去，这可就说不清了。
　　“欢迎欢迎，您好久没来指导工作了。”书记厂长上前与老厅长握手，一个个背后都冒着汗，已经预备好被劈头盖脸一通骂了。
　　程波点头：“嗯，是很久没来了。你们现在的工作进行的怎么样啊？”
　　“感谢领导关怀，一切都在稳定推进之中。”书记小心回答。
　　他给厂长使了个眼色：老厅长看起来挺开心啊？哪像生气？
　　“嗯，厅里交待给你们的采购任务，进行的怎么样了？”程波看着两人，“五家冶金厂，只有南钢厂拿到了指标，可千万要抓住这个机会。”
　　厂长与书记连连点头。
　　程波开门见山：“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叫钱倩的？”
　　厂长和书记对视一眼，恨不得说“没有”。
　　但是老厅长都已经赶来了，直接说没有，那也太假。
　　只要随便调一下职工资料，或是在工厂里走一圈，问问别人，也会知道。
　　历史上敢欺瞒程厅长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厂长和书记的冷汗冒得更多，但是也没有办法，只得承认。
　　书记非常小心的斟酌词句：“有的，现在她主要做一些临时性的工作，您认识她？”
　　他的话非常巧妙，正式工也可以干临时性的工作，临时工更不必说了，进可攻，退可守。
　　程波有些意外，这么有想法的年轻人，只是个临时工？
　　“她是什么学历？来厂里几年了？”
　　书记不敢隐瞒。
　　钱倩的身份是大学生，按理说，国家会直接分配，根本就不存在自己投简历进厂，混不到编制，只能当临时工这种事情。
　　不过钱倩进厂的时间很巧，那会儿已经改革开放，如果想要自己找工作的人，已经不会被按着头分配到某个地方就在一个地方扎根一辈子。
　　对工作不满意的话，可以自己想办法找门路。
　　有些人自视甚高，没有接受分配的单位，想再等等，去个更好的单位，结果等来等去，想去的单位没成，分配的单位又凉了，只能随便进一个厂当临时工，等待新的机会。
　　程波心想，钱倩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老头挺高兴，本来还担心是正式工，转来转去的手续挺麻烦，现在就不一样了。
　　“原来是这样，既然她是临时工，那就省事了。”
　　厂长和书记又对视一眼，光从说话内容上理解，可以理解为“那就直接开除吧。”
　　可是看老爷子的表情，那喜笑颜开的，他这身份这地位，不至于因为可以开除一个得罪过他的小年轻，就开心成这样子吧。
　　程波又说：“明天，我就让人事处下个调用通知，让她到冶金厅来报到。哎，这么认真工作的年轻人，就在你们厂当个临时工，实在太可惜了。”
　　厂长书记：“！！！”
　　这次厂长先绷不住了，问道：“您说，让她去冶金厅？”
　　“对啊，昨天我和她聊了很多，她工作态度非常认真，考虑问题也相当周全，不仅仅囿于机械工业发展，连各国汇率都考虑到，真正的全才！在冶金厅，她一定能得到更大的发挥空间。”
　　这通操作，把厂长和书记给整不会了。
　　见两人一脸茫然，程波向他们说昨天晚上在资料室与钱倩聊了些什么。
　　“对了，那个美国公司，如果设备条件和价格都是优选，就不要把它排除在外。那十年啊，我见过太多有能力的人，被人打成叛徒工贼，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们不要还搞那一套……”
　　听到最后，厂长和书记终于明白，这就是个天大的误会。
　　老厅长不是要来找钱倩麻烦，而是非常认可她。
　　两人非常无语，那个资料室管理员这传的什么假消息。
　　他俩其实对钱倩的能力也很认同，只是两人都是从那十年走过来的，比较怂，不敢力保她，生怕把自己给牵连进去。
　　书记首先开口：“老领导，这事可能不行，钱倩是我们谈判小组的重要成员，您也知道，咱们厂这次采购设备，可是冶金厅的重要项目啊，您也说了，另外四个厂都停了，现在全国就看着咱们的项目，而且这还是您亲自推荐的。您也看到了，钱倩的资料收集能力和分析能力都绝了，要是离了她，咱们的项目推进速度就要放缓。”
　　总之，天花乱坠一通吹，仿佛没有了钱倩，整个采购谈判都要进行不下去。
　　采购不了设备，就是掉您程厅长的面子。
　　我们可是您的老家人啊。
　　程波皱眉：“重要成员？你不是说她是临时工吗？”
　　“啊，对，刚才啊，我是说，她在做一些临时性的工作，她的正式编制在技术科，是临时被借调到谈判小组工作的。”
　　程厅长冷笑：“你啊，敢跟我打花胡哨了了！”
　　“不敢不敢，我只是一时表达不到位。”书记小心陪着笑脸。
　　方才书记的话，确实是这么说的，程波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但是他不甘心，一个好苗子，就这么搁在南钢厂？
　　要是进了冶金部，她能得到更大的发挥空间。
　　他还想让她就3503厂的项目提出一些具体的意见。
　　程波也不好直接驳南钢厂书记的面子，毕竟他已经是老领导，直接插手，强硬要人，就会变成他直接使用影响力强压旧下属，说出去不好听。
　　程波决定选一个折中的方案：“把钱倩叫来，听听她的意见。”
　　他心态很稳，昨天钱倩对他说自己将来也不会是谈判小组成员的时候，神情很是落寞，可见是在这里干得不开心了。
　　只要她说愿意走，就没人拦得住她。
　　厂长和书记心情都不太好，厂里这段时间说钱倩收好处，他俩不仅没有替她澄清，而且还把她从谈判小组的正式成员上调离。
　　搁谁，谁乐意啊。
　　再说，就算不是受了气，单是从厂里调到冶金厅，谁不喜欢这一步登天的大好事？
　　完了，钱倩肯定要走了。

54.天地同心（12） [VIP]
　　钱倩从书记办公室又被叫到厂长办公室, 见到了程波，得知他们叫自己来的原因。
　　程波问道：“你愿意吗？”
　　钱倩没有急着回答，先反问：“去冶金厅, 是做什么工作？”
　　厂长和书记被她打败了, 老领导亲自来要人, 能是去拖地扫地的吗？随便一个工作就是多少人眼里羡慕，她居然还要问。
　　怎么着？
　　还挑挑捡捡？
　　当然, 两人心里挺开心，把程波惹恼了, 钱倩自然也不会被调走，可以留下来踏踏实实给厂里干活。
　　程波回答：“你的长处在于收集和分析, 所以，会让你做类似相关的工作。”
　　就是还没定呗。
　　如果钱倩是个土著，要在这里安安份份待一辈子，她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编制往厅里一调，之后不管在哪里工作，都是快乐星球。
　　但她有任务在身, 卫星按时上天, 就能回家。
　　在21世纪的人会时不时怀念一下80年代的美好，她在80年代待了几个月, 还是更喜欢21世纪的便利。
　　钱倩思忖片刻，回答道：“可是我已经参与谈判小组一段时间了，就这么走掉，太不负责。”
　　“真是这么想的？”程波相信这个世界有为了工作而不惜隐姓埋名, 不在乎个人得失的人。
　　但在这个人心思动的时代, 一个年轻人会这么想, 实在让他不敢相信。
　　钱倩点点头：“好歹也为此付出了许多心血, 总想一直跟到最后，看到成果。调到冶金厅，就看不到了……”
　　她低头想想，又开口：“如果能在冶金厅，还能把这项工作做完，那也可以。”
　　程波一边笑一边摇头：“嘿，你们听听，她还跟我谈起条件来了。”
　　他背着手，打量着钱倩：“你可想清楚。”
　　钱倩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是罗厂长和徐书记那么重视我，对我委以重任，我说走就走，真的太没有职业道德。万一将来有什么别的地方给我开出更优厚的条件，把我挖走，我也说走就走了，这样的人，您放心用吗？”
　　本来程波还觉得钱倩不知好歹，现在听她这么说，又觉得颇有道理。
　　他点点头：“你先出去吧，好好考虑考虑。”
　　钱倩离开之后，程波对两人说：“我今天来，除了问问你们谈判的事情之外，最主要是与特一厂合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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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钱倩复盘了一下刚才与程波的对话。
　　最好的结果，是程波把她的编制调到冶金厅，然后留在南钢厂工作。
　　正常的结果，是原地不动，但有了“老厅长看重的人”这么一层面子在，以后开展工作会容易一点。
　　最差的结果，是被调到冶金厅，被淹没在其他工作之中，想要调回南钢厂工作，得折腾一番，还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钱倩想好了，如果不能保证她参与一线工作，那她就绝不答应调到冶金厅。
　　她回到谈判小组的办公室，看见龚大姐正坐在鞠建国的位子上，跟其他人聊天。
　　见到钱倩回来，龚大姐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嘴上还很客气：“领导找你什么事呀？”
　　“没什么。”钱倩懒得进行无效的人际往来，又要低头看资料。
　　龚大姐见她一脸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以为她挨批了，说不定还要被调到最差的部门。
　　“怎么啦，有什么烦心事，跟大姐说说，看我有什么办法帮帮你。”龚大姐就差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给写脸上。
　　钱倩懒洋洋地回答：“程厅长非要把我调去冶金厅，唉，我还想给厂里再多做点事呢。”
　　没有听到想听的，龚大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她才明白钱倩在说什么，干笑一声：“啊，那是好事啊，恭喜恭喜。”
　　她压根不相信钱倩真的被老厅长看中，肯定是挨训了，编瞎话来挽回面子，反正她刚才在厂长办公室里说了些什么，也根本没人知道。
　　到底还是太年轻，挽回面子，也不必用这么假的话来说，讲点别的，兴许别人就信了呢。
　　别说她不信，就连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不信。
　　但大家都秉承着看破不说破的精神，就当无事发生，心里却都在想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虚荣，太能编瞎话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到了午饭时间，钱倩率先拿起饭盒站起来，准备冲向食堂，她因为沉迷工作，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吃到小炒窗口的糖醋排骨了。
　　她身形如风，刚闪出大门，就听见办公室内的龚大姐说了一句：“到底年轻，脸上挂不住啊。”
　　钱倩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是个不认识的男人，自称程厅长的司机，找她有事。
　　“啊？现在？”钱倩左手拿饭盒，右手抓着筷子和勺，感觉这样去见人，实在奇怪。
　　“对，就是现在。”程波出现在走廊上，他扫了一眼钱倩手里的东西：“你今天的午饭，我请，走吧。”
　　“去哪？”
　　“特一厂。”
　　特一厂的前身也是军工厂，提供各种牛逼闪闪的东西，后来世道太平，不需要那么多军用品，于是他们率先转型为民用。
　　厂长熊建平是个脑子相当灵活，又很有魄力的人，在上头领导进行南方讲话之后，其他厂还畏首畏尾的时候，他就带着整个厂子一头扎进商海，国家财政拨款只占特一厂收入的一小部分，他们过得比谁都滋润。
　　现在放眼全国，科研实力最强的是南钢厂，但他们待遇不行，留不住人，眼看着新人不愿意进，老人也要跑，这么下去，五年计划中的同步卫星什么时候才能上天。
　　因此，冶金厅主导了南钢厂与特一厂的合并。
　　根据现在的合并方案，采购设备工作将在合并之后进行。
　　程波带钱倩来，就是想让她先跟特一厂的厂领导沟通沟通，互相认识了解一下。
　　她是个好苗子，可不能在南钢厂那两个和稀泥的领导手里给折腾蔫了。
　　跟着老厅长来，钱倩自然也受到了热烈欢迎。
　　但是程波在介绍她是南钢厂的人，又特别懂技术和谈判的时候，特一厂的人们脸上虽然看不出来，心里却并不信任她。
　　他们知道之后的采购谈判会在合并之后进行，既然程波这么隆重的把她带出来介绍，那就是非常看重她，肯定要让她进谈判小组。
　　原本特一厂的领导已经计划好了，采购几亿的项目，肯定都是安排自己人，知根知底。
　　安排南钢厂的人他们也无所谓，他们知道南钢厂的人民群众都盼着合并进来，过好日子。肯定不会故意使坏。
　　但是安排这么一个小姑娘，这就太过份了。
　　接待的人甚至产生了一个想法：“她不会是程厅长的亲戚吧？”
　　程波也有心再考验钱倩一下，便说要去厂房看看他们之前说的那个质量很差的轧铝机。
　　等到了厂房之后，程波说：“你们上次说的那个东西，在哪？”
　　一个人从角落里拎出来个大家伙，油迹斑斑，脏得令人心碎。
　　程波转头问钱倩：“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液压阀呀。”钱倩觉得如果这是考验，也未免不给她面子了，她好歹也是技术科的人，要是连零件都认不齐全，那还怎么吃饭？
　　程波又说：“看出什么来了？”
　　钱倩仔细端详片刻：“漏油？”
　　这下特一厂负责接待的人都有些惊讶，她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老式阀就是这样了，液压油和润滑油是分开的。现在的新式阀电磁线圈和阀杆是分开的，阀杆在装在阀体上直接推动阀芯，可以用液压油润滑。”
　　熊建平忍不住追问：“看出什么原因了吗？”
　　“阀杆被磨坏了。”钱倩指着阀杆给他们看上面的划痕。
　　“是操作不当吗？”
　　钱倩又看了看，用起子拨了拨里面的密封圈：“买的时候，他们有跟你们说要用什么样的液压油吗？”
　　“没。”
　　“看这里都已经被腐蚀了，应该是油和密封材料的化学成分不兼容。”
　　“看看，我就说！”一旁的工程师脱口而出。
　　八十年代的很多国产零件都很玄幻，同一个问题，可能是不同原因造成的。
　　到后面严格规范生产流程，还有全面推行自动化之后，这种玄学事故才少了些。
　　这家做液压阀的厂也是如此，同样是漏油，特一厂已经见过三种不同的原因。
　　他们态度非常端正，坏了就立马发新货，还不止发一个，人家一发发俩，感觉赚得钱都不够他们做售后的。
　　态度归态度，能力归能力，两个液压阀加在一起都没活过一年，这事搁谁不糟心。
　　特一厂采购部主任韦大志已经决定要率队杀去这家厂，让他们好好拿出切实有效的解决方案，否则，就不买他家的东西了。
　　但其实全国的水平都是如此的飘浮，做生不如做熟，如果可以给他们指点，保证给特一厂的供货，那是最好的。
　　程波问道：“既然你能看出来，那有什么好的处理办法吗？”
　　钱倩回答：“主要还是思想问题吧，如果技术不到位，做不出来，那另说。密封圈和液压油是不是匹配，这事只要在说明书上写一下，就能解决，可他们没有……呃，他们在说明书上写了吗？”
　　技术部的人一愣，马上赶去取来了产品说明。
　　在众目睽睽之下，钱倩翻到那一页。
　　“……使用时，加入HL68号液压油……”
　　白纸黑字，明明白白。
　　特一厂使用的是HM22号……这是早年买的另一台热轧机的液压油，一次买了不少，于是，厂里的工人一寻思，反正都是液压油，还能出什么妖娥子，就添了进去。
　　至于说明书，老式液压阀都像一个妈生的，在厂里干了这么久，还看什么说明书？
　　程波看着熊建平。
　　熊建平看着车间主任。
　　车间主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全场只有韦大志心情轻松。
　　幸好被钱倩发现了问题，不然他浩浩荡荡去人家厂里兴师问罪，岂不尴尬？
　　钱倩摸了摸鼻子，心想：“我这莫不是顺手把特一厂的上上下下也全都给得罪了吧？”

55.天地同心（13） [VIP]
　　在老厅长面前丢人, 熊建平当即勒令技术部把厂里所有的故障设备重新检查，确定到底是操作失误，还是设备本身的问题。
　　从待处理故障设备的数量看, 他们今天加班加定了。
　　钱倩听着他洪亮的声音, 心里已经想着是不是要赶紧逃走才好, 免得被人打得扁扁的。
　　一紧张，不小心把手里拎着的布包掉在地上, 发出“咣当”一声响，里面装的饭盒掉了出来, 里面的勺仿佛还弹了一下，发出连续两声清脆的响, 生怕别人不知道它落地了。
　　钱倩赶紧把包和饭盒捡起来，假装无事发生。
　　熊建平抬腕看了一眼时间，语气放缓，对程波和钱倩说：“都这个时候啦，我们先去吃个饭，下午再继续。”
　　钱倩扁着嘴, 还继续呐？
　　只看了一眼就得罪人, 再继续，可能真的要被人打死。
　　特一厂的小食堂也是用来接待外客用的, 也像一间酒楼。
　　吃的菜看似普通，但味道那是真的好。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
　　兴许桌上那盘茄子，也是有十几只鸡陪着它做出来的。
　　钱倩对他们在席间讨论的合并事宜兴趣不大，她只关心一件事。
　　“听说东方红二号卫星的外壳要在南钢厂做, 合并的话, 那这个项目的技术专家团队……”
　　她还没说完, 程波就打断她：“小钱啊, 你的这个消息也太旧了吧？”
　　“啊？”钱倩愣住。
　　怎么会太旧，这不是史实吗？
　　程波笑道：“在我还没退休的时候，这个项目已经给西南轻铝了，都什么时候了，要是交给南钢厂做，怎么会到现在还没动工？”
　　钱倩彻底懵了：任务失败？那时空管理局怎么也没派人来接她回去？该处罚处罚，该死掉死掉，怎么会还在这里？
　　见钱倩发愣，熊建平笑道：“你是不是说的另一个？”
　　程波看了他一眼，熊建平自知失言，便转移话题：“吃菜吃菜，尝尝土鸡汤吊出来的小白菜和东北松蘑，特别鲜。”
　　钱倩根本就没有心情吃饭，满脑子都是任务失败。
　　难道，任务失败之后，就是时空管理局不管不问，就扔在这自生自灭了？
　　钱倩试着进入意识空间，学习设备提示：系统检修。
　　修什么修啊！分明就是被抛弃了吧？！
　　钱倩认真的考虑自己的后路：
　　实在不行，就跳槽去那家美国公司，他们应该还在招人。
　　努力活到股票刚推出的那一年，把所有的积蓄都砸进深万科！买他几十万股！
　　然后到了股疯时代，趁着股价站在峰顶的时候，把股票抛了，再反手囤几十套房子，嘿，到时候，那日子……
　　钱倩正美着，听见程波他们的谈话结束了，熊建平说：“那我们先去车间看看。”
　　在特一厂的车间，依旧有不少老式的轧钢机还在运行。
　　熊建平说：“现在就等着进口的热轧钢机上线，早日提升产能。”
　　“我可得给你提个醒，热轧钢机首先要用来保障国家建设，你别给我全卖民用了。”程波严肃道。
　　熊建平笑：“那当然。”
　　在另一个车间，钱倩看见了一台空置的轧铝机，她有些意外，现在很多冶金厂出的货品种单一，只盯着一种矿石使劲。
　　主攻铁矿石的，就生产钢铁。
　　主攻铝土矿的，就生产铝材。
　　她以为也就南钢厂这样以科研为主的企业会两者并存。
　　“咦，你们厂还有轧铝机？”
　　熊建平道：“是啊，现在很多民用金属材，都喜欢用铝，又轻又便宜，所以我们先引进了一台，结果引进之后……”
　　程波冷哼一声，接话碴：“发现你们买不到铝土矿。”
　　熊建平尴尬地笑：“我们国家的矿藏，确实有点困难，矿产都被订到三年后了，唉。”
　　八十年代初，像这种没头没脑，一高兴就拍板引进了一根压根用不上的屠龙刀的事情，实在太多。
　　特一厂绝对不是最丧心病狂的。
　　只要有矿，它就能生产。
　　钱倩记得全世界铝土矿最丰富的地点是大洋洲。
　　“你们有考虑过海外买矿吗，比如澳大利亚？”钱倩问道。
　　熊建平苦笑一声：“怎么没有呢，但是困难重重啊，我们跟两家澳大利亚公司谈，但是他们的条件实在太高。”
　　“除了澳大利亚，还有别的国家可以考虑呀，我记得铝土矿丰富的有好些国家呢。比如说几内亚，应该是全球储量第一，59年就跟咱们建交了，我们国家还援建了好些基建设施，跟他们应该是可以聊的。”
　　钱倩记得，国内首先与几内亚的一个铝土矿签定协议，直接当了一家矿的老板，后面的供应就非常令人愉快，从来没有掉过链子。
　　熊建平摇头：“考虑过，不过他们说，只签长期供应合同，还要先一笔款。他们那国家太穷，政权实在一言难尽，我真怕钱付出去之后，到了该发货的时候，总统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了。”
　　钱倩对此不以为意，跟阿富汗比，几内亚已经算天堂了，再乱，人家华为中兴在阿富汗也没少抢单子。
　　卫星外壳的材料是铝合金，优质铝土矿非常重要，有必要把这事也给搞定了，不然整天就巴着国内那点矿，做起事来束手束脚。
　　钱倩现在觉得，去冶金厅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进口矿石这种事，不是在哪家厂子里当个小中层，就能拍板敲定的。
　　即使卫星任务已经失败，将来铝材在民用市场的应用范围更广。
　　若是她将来赚够本钱，可以下海经商，倒卖倒卖铝材又能发一笔。
　　想想就很快乐。
　　不得不说，熊建平的脑子就是活，他打着学习交流的旗号，拉着钱倩去了好几个车间，最后在车工间，他问钱倩有没有看出什么存在的问题。
　　“操作规范性有，但是不统一。”
　　熊建平又追问：“但是他们没有影响工作。”
　　钱倩笑道：“因为你们把产量定得太低了。”
　　话一出口，钱倩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洋溢着老资本家的气息，她看了一眼程波，老头子对她的话很有兴趣，并没有觉得她的思想有问题。
　　反正该得罪的都得罪了，钱倩也不在乎多说点什么，大不了答应程波的调令，去冶金厅待着，熊建平还能咬她不成。
　　钱倩索性说个痛快，她指着几个操作位，说：“你看，这几个操作位干的是一样的活，但是做事效率有明显不同，那个人……”
　　她指了一下最右边的那个女工：“她的动作就非常麻利，一点多余的都没有。其他几个，慢慢悠悠的操作，做完还要再端详端详。差距巨大。”
　　熊建平看了一会儿，也同意她的观点。
　　女工车完一百个螺母的时间，旁边的两个男工，一个车了七十个，一个车了八十个。
　　熊建平把女工叫来：“你为什么做得这么快？不怕做错了吗？”
　　女工笑道：“怎么可能错，车一个螺母绕十下，闭着眼睛都不会错。”
　　钱倩又近距离的看了一下她的操作，除了她闭眼绕十下的操作之外，她在换新螺母上机的时候，也有技巧，只拨动一点点，螺母就会自己掉下来，落在盘子里。
　　另外两个男工是车几下，就把螺母掏出来看一眼到位了没有，到位了就放下，没到位就继续。
　　换的时候，也是将螺母完全取下来，恭恭敬敬放进盘子。
　　看起来没耽误什么，一个两个三个……累积起来用的时间就差很多了。
　　熊建平当即宣布，奖励她两百块钱，并要车间里所有人都要向她看齐，要对生产流程进行标准化改造。
　　“小钱同志真是观察细致，刚来就发现了问题，车间里这么多人，竟然都没有一个注意到。”熊建平夸道。
　　钱倩心想：不是没有人注意到，就是吃大锅饭吃习惯了，干快干慢一个样。那位女工，应该是想做完之后，再自己干点私活的。她的操作台下藏着的毛线针都露出来了。
　　其实这套操作在三十年代的美国，就被科学管理之父泰勒提出，后来流向全世界制造业，中国也跟着学了一些，但是，只学到了流水线分工操作，没学到老资本家的精髓。
　　那就是挑一个技术最好的工人，看他做完标准操作需要多久，然后把这套操作手法统一培训给所有的流水线工人。
　　钱倩觉得自己今天得罪的人够多了，索性再加码：“像车间这种工作量可以用数字统计的，就应该执行计件工作制，做的多，赚的多，不然做一百个的人拿的工资跟做七十个的一样，哪还有精神。”
　　她今天敢在特一厂大放厥词，就是明摆着日子不想过了！
　　什么南钢厂、特一厂！
　　冶金厅我都不在乎了！
　　姐明天就要去A公司上班！没有A公司，还有其他外企，反正她肯定能挣到足够买股票的钱。
　　此前程波在资料室里，已经觉得钱倩好敢说了。
　　今天，他才知道，原来那天钱倩压根就不算发挥。
　　她居然敢在一个大厂的厂长面前指导工作。
　　南钢厂的厂长和书记都未必有她这气焰。
　　程波转头看熊建平，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兜里掏出了本子和笔，认真记录：“……嗯，对……太有道理了，非常好的建议……”
　　等钱倩说完，熊建平翻看他刚刚写的那些内容，对程波说：“老厅长，您看，反正南钢厂要跟我们厂合并了，不如就先把钱倩的编制调到我们厂来吧？也不差这几天。”
　　在熊建平和程波就钱倩的编制关系问题进行深入探讨的时候，钱倩的意识空间发出一声“滴”的提示音。
　　她稍稍走了个神，进入意识空间。
　　发现所有的设备都已经恢复正常。
　　“难道，真的只是检修？”钱倩试着向电脑提问：“修复历史的任务失败怎么办？”
　　电脑发出机械的语音：“任务者将会返回时空管理局。”
　　“我为什么没有返回？”
　　“你有一个正在执行的任务。”
　　“已经失败了啊，难道要我在一个月之内跳槽到别的单位？”
　　“请稍等，正在转人工。”
　　“你好，我是客服999号，正在为您查询任务情况……经查询，您的任务正在进行中。”
　　接着，屏幕上闪过一行大字：保障东方红二号实用通信广播卫星顺利发射。
　　“对啊，现在都三月底了啊，正史里的发射时间是1984年的4月8日，我还保障什么啊？还是我可以坐等收取胜利果实？反正我看也不会失败的。”钱倩心情低落。
　　屏幕上又闪过一行大字：
　　“发射时间：1986年2月1日。”
　　“嗯？？？”钱倩迷惑地看着屏幕，伸手拍了两下，看看是不是坏了。
　　“你好，请不要拍打屏幕，你说的1984年4月8日，发射的是东方红二号试验通信卫星，你的任务是东方红二号实用通信广播卫星。”
　　试验、实用，一词之差，却是天差地别，技术含量也大相径庭。
　　所以，任务并没有失败，还有两年时间。
　　钱倩很后悔，早知如此，刚才就不那么口无遮拦的乱说话了。
　　熊建平问道：“你愿意现在就调到特一厂吗？关系一落，我马上给你把工资加起来，像你这样的，最起码可以给你五百块。”
　　嗯，虽然没有A公司多，但比南钢厂要多多了。
　　钱倩面露难色：“可是，程厅想让我去冶金厅。”
　　老爷子很高兴：“看到没，我就说她志向远大，不会为多个几百块钱就来你这的。”
　　“但我也想参与一线工作，至少把设备购买的谈判完成。”
　　程波对她坚持要把工作做完的理想还是支持的，总比看见更好的工作，就甩手跑了强。
　　他想了想：“也可以，你把编制转到冶金厅，再借调给南钢厂。”

56.天地同心（14） [VIP]
　　冶金厅参考了钱倩的学历、工作经历, 还有程老厅长的面子，给她定了主任级科员这个档次，与采购部主任鞠建国的职级一样。
　　对官位没有什么研究的钱倩, 只听过科处局厅部这种称谓, 还以为在国营厂里的同等职位跟机关里的没什么区别。
　　却不知道同样的名字, 在厂里和在机关里的区别相当大。
　　钱倩到冶金厅被介绍给别人的时候，听见某某主任, 还以为跟鞠建国是一个级别，但是她又看见冯处长在见到这位主任的时候, 态度是十分客气的。
　　记得在厂里见到冯处长的时候，厂长和书记的态度都是下级对上级的那种。
　　所以, 此主任非彼主任？
　　钱倩对此一无所知，她只得进入意识空间，搜索职级关系。
　　本来就一头雾水，看完就更懵了。
　　就记得同样是国企厂，也分为什么部级厅级。
　　省里的主任跟县里的主任差了十万八千里……
　　算了，不要琢磨这些无聊的事, 伤神, 对大家都一视同仁就好了。
　　钱倩的组织关系就这么被调进了冶金厅，再被借调回南钢厂工作。
　　知道内情的人见到她客气的不得了。
　　还有人知道她是老厅长给安排的, 便凑过来跟她套近乎，想沾点光，一步登天。
　　甚至还有人知道之前有人来找过钱倩，就用明褒暗贬的手段说对方坏话。
　　在钱倩的时代, 她常在网上看到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 整天憋着心思使坏, 不像男人坦荡, 看不服就打一架，完事了谁也不放在心上。
　　钱倩现在深刻地感受到：屁，说这话的人应该年纪很小，见识不多。官场文火了几年之后被禁，宫斗文却依旧很火，所以才会有这种错觉。
　　需要争利益的地方，就不可能有什么坦荡。
　　钱倩向来是个打直球的，非常讨厌搞这些弯弯绕，为求清静，她每天都窝在谈判小组办公室里不出来，还是资料简单好懂。
　　采购签单要在合并后进行，但是前面的工作还是要做到位。
　　除了资料收集之外，还有就是要把各家的底价探出来。
　　与A公司进行第二轮谈判时，贺明生的态度还是很积极，他们拿出了更新的方案，让南钢厂选择。
　　不得不说，他们还真挺机智。
　　之前钱倩说他们报价太高，要求打折。
　　他们没有当场回绝，只说要研究研究。
　　现在给出的方案是价格不打折，但是额外延长两年的保修期。
　　打折是实打实的少钱，延长保修期什么的，要是这两年不出问题，他们这延了也就延了，一点亏都不吃。
　　看起来还是做了让步，拿出了态度。
　　谈判小组里的人对这个方案都不满意。
　　他们就希望能折现，只有实实在在的数字才能打动他们。
　　钱倩看到延长保修期的条款，让谈判小组的人不要着急，还有的聊。
　　第二天，钱倩提出因为设备的技术含量不一样，工人使用的时候难免会出这样那样的原因，如果全部都要等他们从美国派工程师过来进行维修，人等得，生产任务等不得。
　　同时希望给人为损一个保修的机会。
　　希望他们给一个解决方案。
　　按理说，保修条款里从来都不会包括人为损这种东西，但是A公司刚在中国开了办事处，从上到下，都迫不及待谈下来一笔大生意，向总公司报喜。
　　于是他们同意这事可以向总公司汇报，可以再商量。
　　在A公司聊完，谈判小组出来的时候，迎面看见抱着一叠资料的金文姝，葛总工不认识她
　　，会计认识，惊讶地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辞职以后就来了。”金文姝淡淡道。
　　等她走了，谈判小组的人嘀咕：“难怪A公司对我们的要求拿捏的这么准，肯定是她把厂里的事都卖了呗。”
　　“没错，不然就凭她的水平，人家老外要她？”
　　“呵，卖主求荣。”说得越发难听。
　　钱倩听不下去了：“走吧，南钢厂不是她的主，她辞职以后才来的，算什么卖主求荣。”
　　想到钱倩之前来A公司面试的传闻，其他人心里不是没有想法的，只是现在人家是冶金厅派下来的人，又是老厅长亲自点名调过去的，他们不敢说什么。
　　与A公司谈完之后，再与几家德国公司谈，同样，他们也不愿意减价，提出了其他的代酬方案，也选择的是延长保修期这种操作。
　　钱倩对他们提的要求就与美国公司不一样了。
　　“我相信以德国工业的水平，可能用一百年，设备都不会出故障。”钱倩先送了一顶高帽过去。
　　接着她又说：“只是，从德国赶到中国路途遥远，万一真的坏了，我们就得停工，你们什么时候打算在中国放一些常驻工程师？”
　　这事就不是办事处的人说了算了。
　　见他们露出为难的神色，说了一些关于什么国际关系，国内政策的话。
　　钱倩把设备损坏造成的后果玩命夸大，她的目的就是要他们自己承认，由于他们无法往中国放常驻工程师，将会导致工厂可能产生停工，造成损失，而这损失很可能是金钱无法衡量的，可能会影响整个国家。
　　见德国人又想做成生意，又提不出更好的方案满足需求的时候，钱倩非常贴心地提出：
　　“其实，有些故障，可能就是一些小原因造成的，只要你们把详细的图纸给我们，我们就可以自己修，不需要千里迢迢赶过来。”
　　她的话一出，德国代表之前互相小声交流。
　　整个谈判只有一个德语翻译，她没有翻译德国代表的话，但是钱倩懂德语，便把他们的话翻译给其他代表团的人听。
　　他们在说：“要是把图纸给中国人，他们就会仿制出来，然后反过来侵占我们的市场。”
　　“图纸不能给。”
　　“给他们，我们以后就卖不了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达成统一，由翻译告诉南钢厂代表团：“由于专利保密的需要，给图纸这个需求确实无法满足。”
　　其实专利意识早在十三世纪就有了。
　　不过早期各国工业发展都是对抄，美国抄欧洲，日本抄美国，苏联也从德国搬了不少东西，然后中国再从德国搬，日本又抄了中国的农业技术，苏联的AK家族被传得满世界都是。
　　大家谁也别说谁。
　　只是后来市场就这么大，抢蛋糕的人多了，不够分，专利意识又开始变强了起来。
　　钱倩问道：“技术转让是很正常的操作，难道德国从来没有过吗？”
　　“不是没有，只是……”德国代表很为难，虽然他们一向是有话直说的钢铁直男，但是当着想要做成生意的客户面，说人家是个抄袭狂魔，就算是钢铁直男，也知道话不能这么说。
　　钱倩又说：“我们要的技术，是德国早已过时的技术，根本不会对贵国的设备制造业产生任何的影响。我国现在正在迅猛发展，将来的市场会急速扩张。
　　最简单的居民建筑，到桥梁道路……都需要大量的钢材，随着人口的增加，基础建设不仅会在数量上提高，在质量上也会不断的更新迭代。
　　那么大一个市场，肯定对最新技术的设备有要求。不是我们用过时设备就能应付得来的。”
　　当时各个国家都在积极大发展，什么人口老龄化，大家不愿意生孩子，根本不存在的。
　　中国在四年前甚至还因为人口太多，推出了计划生育政策。
　　人口红利这一招，德国代表团觉得非常道理。
　　而且旧技术对他们来说，确实不是什么特别的核心机密。只是他们很担心图纸被卖出后，就再也卖不出第二台了。
　　刚才听钱倩说过时设备的生产速度不行，他们并不会失去市场，又觉得很有道理。
　　德国人做事不是一拍脑袋就能成，而是要仔细调查、分析……拿出一个科学的结论之后，才会决定。
　　他们犹豫不决，钱倩也不急着催他们，给他们时间，让他们考虑。
　　反正真正签合同，要等到南钢和特一合并之后，现在催太紧，压得他们急急忙忙拿出决策，又签不了约。
　　万一他们觉得自己是被按头同意，结果到快签约之前，他们反悔，那就很没意思了。
　　与美国、德国代表都聊过之后，就是日本代表团了。
　　这段时间，都没有与他们再联系，也没有再提供什么最近资料给他们。
　　但是日本代表团的态度变得越发谦恭，并提出了新方案。
　　对日本人的谦恭，代表团上上下下是见识过的，玩命鞠躬，客气地恨不得跪式服务，该一把椅子卖五百美元，一个厕所卖一万美元的事，他们一样没少干。
　　赚钱么，不寒碜。
　　态度不重要，方案才是。
　　代表团看到新方案，都觉得怎么日本方面也突然这么贴心了？
　　主动提出了简化方案，将报价压在了两亿九千五百万美元，同时提供额外的保修期，也愿意把更详细的图纸交出来。
　　就好像对整个谈判团之前的行踪了如指掌一样。
　　在场的人未必会直接把消息卖给日本代表，但是他们在厂里说话一向都完全不顾及什么保密，兴许在闲聊的时候，就这么把代表团从早到晚干了什么事，全给兜出去了。

57.天地同心（15） [VIP]
　　简单聊了一会儿, 谈判小组便撤了，与美国和德国公司不同，日方代表一点都不着急, 并没有希望他们再多考虑考虑, 再说一说自己的优点, 反倒特别淡定。
　　这要不是日方公司已经谈麻木了，就是他们知道南钢厂一时半会儿做不了决定, 催也没用。
　　回到南钢厂，钱倩向书记和厂长说明了这几天的谈判结果。
　　“你是说, 谈判小组里有人向外通风报信？”
　　钱倩回答：“也不一定是谈判小组里的，也可能是谈判小组的人对其他人说过, 其他人说出去的。”
　　“毫无保密意识！”书记大怒，他表示要找每个谈判小组的成员单聊，看看是谁的口风这么不严。
　　原本可以准时下班的小组成员被留下来等着被书记找谈话，一个个进办公室，谈完再进去下一个。
　　最后，鞠建国出来, 对钱倩说：“你进去吧。”
　　钱倩有点懵, 怎么还有我的事？
　　她进去之后，才知道, 有人举报她与已经入职A公司的金文姝一起在很高档的酒店里吃饭，有说有笑的。
　　钱倩无奈笑道：“如果我要卖消息，肯定直接卖给贺明生，又不是不认识, 何必要找金文姝这个中间商倒一手？”
　　“话是这么说没错, 本来我觉得应该是金文姝说的, 但是, 这次的谈判中，美国公司对我们的进度也了如指掌，肯定有人一直在与他们联系。金文姝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还能是谁呢？”
　　钱倩脑中瞬间闪过那天在建国饭店楼下看见的胡迁，也许是他？
　　“反正现在离真的签合同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找出真正的泄密者。”钱倩说，“你们相信我吗？”
　　程厅长一手提拔的人，不信也得信。
　　再说，书记也觉得，钱倩不至于刚被调到冶金厅，脚跟还没站稳，就先惦记着捞钱。
　　正常人想搞贪污腐败，也得先干出点成绩，然后把逃生的门路摸通了之后再下手。
　　将来要是被抓了，也能用“我为委座流过血，我为党国立过功”来换一条生路。
　　“那你想怎么做？”
　　“我打算对谈判小组里的不同人给出不同信息，过一段时间，再与那几家公司聊聊。如果其中谁家态度就变，就知道是谁跟哪家公司有勾结。”
　　书记觉得挺有意思，他也看过不少谍战片，觉得钱倩钓鱼的操作可行。
　　“那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钱倩想好几个不同的说词，请书记和厂长做为传播者，传达给葛舒平、鞠建国这种老资格，对于小年轻传的话，他俩可能不放在心上，但是从书记和厂长嘴里说出来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她自己来搞定剩下的三个人：冲动天真的会计李美丽，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技术员白勇，还有一个文员焦淑珍。
　　五个版本的故事分别为：
　　书记对鞠建国说：由于之前的谈判都是南钢厂谈的，没有特一厂参与，所以冶金厅决定采购谈判要在合并前敲定，以免权责纠纷。
　　厂长对葛舒平说：我们可以买六十年代的技术，给六十年代的图纸就行。反正再高了，国内的各种材料和零配件也跟不上。
　　葛舒平还跟厂长吵了一架，认为这是花钱买垃圾。
　　厂长回怼葛舒平：别贪心不足，人家947厂的车间里还放着捷克1927年生产的镗车！六十年代的东西我们都赶不上，还想要最新的？
　　钱倩对李美丽说：上级领导的要求改了，钱可以适当的加一点，但是机器必须是最新的型号。
　　对白勇说：冶金厅要求重金买回来的机器必须能用，不能再出现一套买回来，结果发现好多地方不匹配，空置在厂房里的事情。要外商解决所有的配套设施。
　　对焦淑珍说：唉，冶金厅说无法一笔付出来，要我们想办法跟外商谈分开支付，还规定了利息，好烦哦。
　　话放出去了，之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又过了四天的一个周六，德国、美国和日本公司的回复电话陆续打到谈判小组，所有的电话都由钱倩接听。
　　德国方面表示图纸的事可以考虑，细节还要再谈。
　　美国公司方面表示他们虽然不能再便宜，也没什么附加的东西可以送，但是他们可以帮助南钢厂申请低息贷款。
　　特别淡定的日本公司态度变得急切起来，他们主动提出可以做精简的配套设备，也就是把那些什么椅子马桶都去掉，然后价格方面还可以再谈。
　　综合回复过来的信息，钱倩惆怅地发现，队伍里面竟然有两个二五仔。
　　卖消息给日本公司的鞠建国，还有卖消息给美国公司的焦淑珍。
　　圈定嫌疑人之后，就是个个击破了。
　　焦淑珍年轻，职位也不高，钱倩选择先搞定她，一吓唬，她就自己全招了：“我不是，我没有，我只跟我表哥聊天的时候说过，没有跟美国公司说。”
　　“你表哥是谁？”
　　“胡迁。”
　　胡迁本来矢口否认这件事。
　　但是焦淑珍在一边，生怕自己被牵连，一边说实话，一边催他赶紧说了吧。
　　在她看来，她只是跟表哥闲话家常的时候说说工作中的事，不至于是什么大罪。
　　表哥肯定也是跟朋友聊天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的，这有什么关系嘛。
　　胡迁不傻，他知道自己做过些什么，自然死也不肯承认。
　　眼看着公安机关的人到了，他绝望地大吼：“钱倩肯定也卖了消息！我亲眼看见她也去了A公司面试，你们为什么不抓她！”
　　一向怂的厂长终于硬气了一回：“她去面试是我批准的！面试问了什么，她都回来告诉我了。”
　　胡迁懵了，他不相信还有这种事。
　　“那，那，那还有金文姝！她也……”
　　钱倩盯着他：“第一回谈判的那些数据，反正也是公开的，我们并没有想追究。可是你第二次，第三次的卖消息过去，这让我很为难啊。”
　　“我……”
　　钱倩笑笑：“你知不知道前年中央下了一篇文，《关于打击经济领域中严重犯罪活动的决定》？劝你好好看看，赶紧坦白，争取宽大处理，免得被打靶了。”
　　胡迁就这样被带走了。
　　这一切，都是悄悄进行的，厂里其他人都不知道。
　　现在除了胡迁，还有一个鞠建国。
　　他在厂里很长时间，为人圆滑，跟谁关系都不错，关系网四通八达的，而且他干采购这么多年，好处肯定没少收，也肯定学会了藏匿之道，想要抓他的把柄，就没有对付焦淑珍和胡迁那么容易了。
　　钱倩深感头疼，一时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思路。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要是抓不到铁证实锤，这个老油条肯定把痕迹清得干干净净。
　　咦，捉奸捉双？
　　钱倩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在她的时代，有不少官员落马，不是手下告的，就是情妇告的。
　　卖消息这种小事不需要有手下配合，大概率他的手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情妇……她记得有听说过传闻，说鞠建国越老越花心，在外面跳迪斯科，还找年轻小姑娘。
　　以安排工作为由，骗小姑娘上床。
　　然后小姑娘大着肚子来找龚大姐，要她让位。
　　龚大姐不哭不闹，也没有跟鞠建国翻脸，最后那个小姑娘无声无息的消失了，有人说她被调到了顶北边的煤矿上工作，也有人说她被调去了大西北，总之，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后来，鞠建国几次在外面找人，龚大姐始终拿出封建时代的正室气度，从容淡然。
　　有人问过她怎么不管管老鞠，她做出惊讶的样子：“你不会也信了吧？我们老鞠最老实了，工作又认真，每次出差，白天跑企业，晚上回招待所分析数据，哪有那个精力搞破鞋。”
　　正房太太都这么说了，旁人除了一脸懵逼之外，也没有什么话好讲。
　　很多男同事无比羡慕鞠建国驭妻有方，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实现人生大圆满。
　　男人们之间经常会交流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钱倩不动声色的在一次篮球活动上，假装无意中聊起上次去特一厂，看到好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特别时髦，还喜欢跳迪斯科。
　　有一个男青工忍不住说：“能有海马舞厅的漂亮吗？”
　　钱倩：“你能见过几个女孩子，就说海马舞厅的比特一厂的漂亮？”
　　“我是不行，但是咱们鞠主任可是常去的，要是长得不漂亮，可留不住鞠主任的心。”
　　哦，海马舞厅。
　　钱倩按打听到的地址，找到地方。
　　一进门，那浓浓的八十年代气息扑面而来，一群穿着喇叭裤的年轻人，跟随对钱倩来说非常复古的音乐扭动着：
　　“……成成成吉思汗
　　有文明有魄力有智慧异常英勇
　　成成成吉思汗
　　不知道有多少美丽的少女们
　　都想嫁给他呀，哈哈哈哈……”
　　舞厅很黑，就靠壁灯和头顶上那个闪瞎眼的迪斯科球提供光源。
　　钱倩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鞠建国肥胖的身子，正在舞池里抱着一个身材姣好的姑娘扭动，两只手搭在她的腰部靠下的位置。
　　啧……这么着急。
　　从动作的亲密度来看，两人绝不是第一天才勾搭上。
　　两人扭了一会儿，便双双离开，钱倩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鞠建国踩着自行车，姑娘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有说有笑。
　　这个没有共享单车的年代，抽工业券抽到40年后才有资格买自行车的钱倩只得苦命地在后面跑。
　　好在鞠建国带着一个人，骑得并不快，大概跑了两公里多一点，他和姑娘进了一栋居民楼。
　　不一会儿，五楼的一个房间亮灯了。
　　钱倩默默记下位置。
　　第二天。
　　钱倩知道鞠建国今天真的出差去了。
　　她计划上门找那个姑娘。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钱倩决定易容一下。
　　那个小三要是见到一个比自己还漂亮的“正室”，心里会警惕，就不容易套话了。
　　她抓紧时间把头发、脸都处理了一下，又跟同事借了一件放在厂里很久的灰蓝色工服。
　　晚上，502室的门被敲响。
　　“谁呀？”
　　“我，居委会的，有人说闻到你家有电线烧焦的味儿。”
　　“啊？没有啊。”
　　钱倩用火柴点燃了带来的电线，用力往门缝里吹。
　　片刻之后，小三急急把门打开：
　　“呀，还真有，怎么回事。”
　　她看见一个衣服很旧，发型极土，容貌也很乡村的女人正站在自家门口，不由一愣。
　　钱倩一个箭步闪身进门，反手将门关上：“你认识鞠建国吧？”
　　那个姑娘早知道鞠建国有老婆。
　　鞠建国也跟她说过，老婆又土又丑又胆小，完全没有共同语言，眼看着就要离婚了。
　　等离了婚就娶她。
　　她上下打量着钱倩，非常符合鞠建国的描述。
　　既然还胆小，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她高傲地看着钱倩：“你是谁？快滚出我家，不然我要叫人了。”
　　“我是谁不重要，我劝你早点跟他分了，他只是玩玩你而已。”
　　姑娘微眯起眼睛：“你是他老婆？”

58.天地同心（16） [VIP]
　　钱倩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露出恳求的神色：“你还年轻，又这么漂亮，一定有很多男孩子喜欢你, 你就不要跟老鞠在一起了, 好不好？”
　　小三心里大喜：“果然跟传闻中的一样胆小。都进屋了, 还低声下气。”
　　钱倩从口袋里掏出十张十块：“给你一百块，离开老鞠。”
　　小三忍不住笑出声：“哈？就这点？打发要饭的？还是你放手吧, 老鞠一周给我的都比你这多呢。啧啧，连钱都不给你, 你还死皮赖脸地缠着他做什么？”
　　“不可能，他每个月工资都给我的！你胡说！”
　　小三又是一声冷笑：“看来,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现在哪个有本事的男人，还靠工资吃饭？那点毛毛雨就是用来打发你这种黄脸婆的。”
　　“什么？他把钱都给了你？我不信！”钱倩的表演课没白上，此时充分表现了一个妻子的绝望与无力。
　　“哼，你既然有本事找到这儿来，那就赶紧回家去问问, 看他是跟你摊牌离婚, 还是跟我分开？”
　　如此有底气，要是手里没握着点东西, 这也太过自信了。
　　钱倩心里已经基本有数，撤退。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转头跑向房门，拧开把手跑出去。
　　与此同时, 厂里也在紧锣密鼓的调查鞠建国之前采购进来的所有设备。
　　厂长派鞠建国此时出一个毫无必要的差, 就是为了这一刻。
　　整个采购部被保卫科围了个水泄不通, 鞠建国接手后所有的采购项目单都被翻出来。
　　所有采购部员工都被分开询问。
　　动静挺大, 技术科自然也知道了，龚大姐挤在人群里，看着保卫科一个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守在门外，外人一个都不让进，她干着急也没办法，这会儿连寻呼机都没有，根本没有机会传递消息。
　　经济犯罪，无论再怎么精巧，都会露出破绽，只要抓住一根线头，很快就能找到终点。
　　更何况，采购科也并非铁板一块，鞠建国每次都只带心腹职工一起发财，其他的边缘人士自然心有不甘。
　　没问多久，鞠建国收过多少次回扣，收过多少次好处，都已经明明白白。
　　同时，公安机关也找到502室，小三开门时，又看见钱倩，还以为是她报警说自己跟有妇之夫搞婚外情。
　　她还陪着笑解释：“我跟鞠建国只是普通朋友。是她自己误会了。”
　　很快她就发现，是她误会了。
　　公安干警从屋里找到好几十本用假名开的存折，还有藏在屋里的金条和金币，按□□价格算，全部加在一起价值几十万。
　　以鞠建国的警惕性，他肯定不会只藏在这一处。
　　很快，又在他自己的家里床底下、他父母家陆续有了新发现，加在一起有百万之多。
　　“厉害厉害。”钱倩知道采购口子油水足，没想到可以足成这样，太能捞了。
　　鞠建国在异地被捕，押送回来。
　　经审问，他对自己收受贿赂和回扣，还有把消息卖给日本公司的各种行为供认不讳。
　　据他说，日本公司本来很稳，因为他们认为中国公司除了日本公司之外，别无选择，而几家日本公司实行价格联盟，跟谁谈都没差别。
　　万万没想到，不仅多了个美国公司，还多了好几个德国公司。
　　于是日本公司就先约他吃饭，所谓酒足饭停，不行也行；饭饱酒醉，不对也对。
　　“我真没收小日本多少好处，他们就答应我要是签下来再给钱……我现在很后悔，非常后悔。”鞠建国痛哭流涕。
　　钱倩得知他的话之后，笑道：“是的呢，后悔被抓住了。”
　　在鞠建国刚进局子的时候，龚大姐还跑到厂长办公室大声叫屈：“我们老鞠不是这种人！一定是搞错了。”
　　就连厂长告诉她鞠建国在外面还有女人，她都非常坚定：“老鞠一向对谁都很客气，好多人，不管男女，都把他当朋友，一定是你们弄错了。”
　　再等公安机关从小三屋里和他父母屋里起出大量赃物，龚大姐几乎是瞬间变脸，把鞠建国这些年的事都给抖了个干净，并强调她手里的财产都是她的，跟鞠建国没有任何关系：“他的钱都给小妖精了，哪能落到我这里。我只有他每个月上交的工资，这应该不算赃款吧？”
　　后续工作移交司法部门，鞠建国入刑，家里的财产被没收了许多。
　　小三第一次见到龚大姐这个真正的正室。
　　龚大姐丝毫不顾及公安干警还在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结实实扇了她两耳光，要不是几个男人拦着，她能把小三给活活打死。
　　一场风波结束，整个厂子里的风气都为之一新，以前把厂里螺丝螺钉扳手起子顺回家的事情不计其数，现在他们连一本信纸都不敢往外捎。
　　钱倩看着桌上的资料，大大舒了一口气：“现在总算可以好好工作了。”
　　谈判小组里的其他人对日方企业可以说一丁点好感都没有了：“什么玩意儿啊！把椅子当设备卖，还玩这种小动作。”
　　钱倩笑道：“最有意思的是，这个小动作，他们还没怎么花钱，都不是给鞠建国现金，就跟他说等谈成了再给回扣。要是他们不给，我看鞠建国打算怎么办。”
　　葛舒平皱眉：“我们直接把三木公司排除在采购名单之外就行了，不用跟一肚子坏水的小鬼子谈。”
　　“不着急，生气归生气，生意归生意。要是他们为了赔罪愿意把设备白送给我们，我们也不是不能接受呀，对吧。”钱倩笑道。
　　葛舒平一愣，心想：这小妮子在做什么白日梦呐？
　　不过这次逮住硕鼠，钱倩功劳最大，而且她又是冶金厅的人，葛舒平也没有反驳她的话，继续按她的意思推进。
　　经济大案是上了报纸的，报纸上没有提鞠建国都干了些什么，三木公司自然是知道的。
　　他们四个主要负责人亲自登门到南钢厂，等谈判小组的人一进会议室，他们立马施展传统艺能——90度大鞠躬。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谈判小组其他成员平时只见过45度的，没见过这么大动静，都吓了一跳。
　　钱倩在后世可是看见了太多，淡定地点点头：“你们还想谈？”
　　“是，鄙公司一直很积极的想要与贵厂建立友好的互惠关系，希望我们的技术可以为贵厂的发展提供助力……”
　　一通日式社交废话说完，钱倩笑道：“是吗？对了，你们不是答应事成之后，给鞠建国好处的吗？不如把这笔钱乘以100，抵扣机器钱？”
　　对面仿佛听见了什么奇怪的言论一样，露出不解的表情：“我们并没有说给鞠建国好处，我们说可以赠送他一套我厂的文具。”
　　说着，他给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拿出五个一模一样的礼品袋，包装精美，会计李美丽手脚麻利地就给拆了：“不好意思，现在厂里查的严，我们不敢随便收。”
　　拆完发现，就是一个文具座，有日历架、笔筒、一根圆珠笔和墨水瓶托的那种。
　　还印着大大的三木株式会社的logo。
　　虽然这有可能是他们的装傻之计，不过想到鞠建国真的有可能收到这样的玩意儿，钱倩又想笑。
　　又听完了一套日式废话，正式进入主题。
　　钱倩单刀直入，语气凶悍：“你们公司给我们厂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要怎么谢罪？不好好拿出诚意来，你们现在就可以带着你们的这些小玩意儿走了。”
　　话一出口，全场皆静。
　　“谢罪”这个词很严重，葛舒平虽然之前想直接把三木公司拉黑，但是既然决定要谈，还是当着人面，这么说，还是挺那个什么的。
　　本以为对面会挂不住面子，当场走人，没想到，又是整整齐齐一排的九十度大鞠躬：“红豆泥，斯米玛赛！”
　　鞠躬不花钱，道歉也不花钱。
　　到拿出方案的时候，葛舒平和白勇又看出了问题，打折是打折了，价格按在了两亿七千万美元。
　　但是提供的设备是所谓的精简版。
　　对面再三保证，虽然是精简版，但实用性上不会出任何的问题，在中国可以很轻易的找到很多替代品。
　　葛舒平和白勇两个搞技术的人看着价格单，皱起眉头，有替代品不假，但是替代品的质量，着实一言难尽。
　　谁都负不起这个责。
　　收到他俩的眼神，钱倩起身：
　　“非常感谢你们对我国零件质量的认可和赞赏，今天就到这里吧，请各位慢走，我们就不送了。”
　　说罢，谈判小组同时起身，离开会议室。
　　·
　　·
　　“哎，又是没收获的一天，我还以为他们会拿出一个认错的态度呢，在质量不打折的情况下，给咱们打个狠折。”李美丽撇撇嘴。
　　钱倩笑着从资料堆里抬起头：“别想啦，人家可有出息了，’胖子’和’男孩’落地人家都没投降呢，要不是苏联正式宣战，说不定他们还能扛一扛，我们这算什么？”
　　“哈？你还知道这个？”总是不怎么说话的白勇忽然开口，“我以为女同志不喜欢这些。”
　　“我这个女同志喜欢刺激的八卦，家长里短，婆媳吵架，哪有国与国之间来得刺激。”
　　聊了几句之后，钱倩才发现，白勇居然还是一军宅，说起武器和军备头头是道，恨不能马上去搞为国争光的东西，只恨自己生得迟，无缘两弹一星。
　　“不急，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想。你会有机会发挥的。”钱倩笑道，“首先我们完成一个小目标，把热轧机给买了。”
　　作者有话说：
　　福岛核电站、东京奥运会的组委会，传统艺能展示的相当到位。

59.天地同心（17） [VIP]
　　“还要跟小日本买啊？”白勇发现钱倩是同好之后, 整个人都不像以前那么闷。
　　“那肯定不能，花样那么多，谁受得了。”钱倩翻看着日方的报价单：“这价格, 应该差不多了, 拿着这个价格再去跟美国和德国谈, 比较方便。”
　　白勇又问：“那在美国和德国之间，有侧重吗？”
　　“先看。”
　　原本采购行为只发生在南钢厂, 现在上级领导要求采购工作在合并工作之后完成，就多了很多新的工作要做。
　　第一个要弄清楚的, 就是设备放在哪儿。
　　这决定了需要哪些配套设备，外商提供的设备要增加还是要减少, 价格又要怎么谈。
　　第二个就是人员培训，外商会提供操作培训，但是第一批参加培训的人是哪个厂的？
　　从领导的角度出发，不希望首批去参加培训的都是自己人？
　　从职工的角度出发，自己能去的话，想藏技术就藏技术, 想好好带人就好好带人, 将来在厂里卖老资格也有底气。
　　许多看起来细微的小事，在没事的时候是小事, 在有事的时候就是大事。
　　听钱倩说了好些需要做的前置工作之后，李美丽大张着嘴巴：“啊？这么麻烦啊。不至于这样吧？大家不都是想把事做好的吗？事还没做，怎么可能会有人想这些事。是不是你太多虑了？”
　　钱倩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明亡之后是清吧？在清朝入关之后，还有个南明小朝廷。清兵啊, 都入关了, 南明小朝廷在干嘛, 在吵吵着到底是拥立唐王为帝, 还是拥立桂王为帝。
　　我想的是比较多，可能我们这边根本不会出这些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我们这边跟人谈价格谈技术，结果后院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小事起火，不是很没有意思？
　　未雨绸缪，糟心事能免则免。”
　　李美丽听得一愣一愣：“你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怎么知道这么多。”
　　“以史为鉴，可知兴替。”钱倩笑道，“今天从日方这边拿到的资料，我们跟美国德国的对一下，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再压一压他们的价。”
　　把廉价的东西，算成设备一套，卖出高价，这其实不仅仅是日本公司，全世界的商人都一样。
　　钱倩前几天去菜场，想买点精瘦肉，结果卖肉的强行要搭一块肥肉。
　　要不是她记得妈妈跟她说过以前的生活，她肯定得跟摊主吵。
　　在八十到九十年代的时候，菜场也是国营的。
　　买精瘦肉搭肥肉，买鸭脯强行搭鸭头，是正常操作。
　　只因为所有摊子都是统一管理，所有摊子都搭售，你爱买不买。
　　后来各种奢侈品搞所谓配售，也就是必须买够一堆无聊的丝巾钥匙扣，才有购买某个限量包的权力，其实跟搭肥肉是一样意思。
　　核心科技更是如此，你爱买不买。
　　挖隧道的盾构机，原价七亿，中国自己有了之后，直接跳水成了七千万。
　　天下乌鸦一般黑。
　　想要打破垄断，还得自己有啊。
　　钱倩想着现在的工业技术水平，就很是头疼，但她也知道，欧洲搞工业革命的时候，中国没赶上，美国不要脸的直接把德国科学家带回国的时候，中国也无力参与挖人。
　　工业发展必须一步一个脚印，厚积而薄发。
　　如同港珠澳大桥，看起来超牛逼，刚建完就赶上强台风，然后它顶住了。
　　大家欢呼，特别提气。
　　其实造桥用的水泥，已经默默地在海风里吹了二十多年，用来测试它的强度和性能。
　　现在正处于厚积阶段，而且还得积好一阵子。
　　钱倩收起对21世纪的美好回忆，把心思放回要准备的前置问题上。
　　她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然后去厅里请示。
　　厅里主导南钢厂和特一厂合并的是黄利，他知道老厅长从基层调来了一个年轻女同志，然后又借调回了南钢厂。
　　他看过钱倩的档案，也觉得一定是程老厅长有私心，说不定是亲戚。
　　不然怎么可能把一个分进南钢厂才一年多的小丫头的关系给弄来，又大方的借调回去？
　　肯定是知道她年轻不懂事，怕她在冶金厅这种全是人精的地方待着，会被人绕进去，所以关系进来，人还留在人际关系相对简单的南钢厂。
　　事干得是简单的事，等退休了享受机关待遇。
　　或者过个十几年，兴许还能再走走门路把她提拔上去。
　　看到钱倩过来找他谈事情，他也没怎么当回事，心里就跟给他十岁的女儿检查数学作业那样，抱着“这题我肯定会”的态度。
　　结果，看到第一个问题，黄利就愣住了。
　　就仿佛他满以为题目是长3宽2，求面积。
　　结果打开题目一看：若已知地球的平均半径为R0，自转周期为T0，地表的重力加速度为g，试求同步卫星的轨道半径R。
　　所有的问题看下来，竟然没有一件事是可以当场拍板的。
　　全部都需要南钢厂与特一厂的领导层开会，达成统一。
　　而且还有一些明显两边绝不可能靠“谈”达成统一，必须由上级领导单位，也就是冶金厅强行按头让他们认。
　　这个按头，也不是好按的。
　　一碗水端不平之后，肯定有人不服气，要怎么样才能把抗议的声音压下去。
　　还有水到底往哪偏，这也需要冶金厅的领导们拿出一个统一意见。
　　起码得开两场不同级别的会议。
　　“嗯，你的问题提得很好！”黄利夸奖道，“这些问题厅里也想到了，已经着手安排。”
　　厅里，也就是黄利本人，他想到了其中一部分，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多。
　　钱倩不仅想了问题，还想了这些问题可能的答案，以及这些答案可能带来的结果。
　　她不是来请示这些问题应该怎么处理，而是来请示出现糟糕结果之后，要如何摆平的。
　　看着钱倩离开的背影，他的脑中忽然跳出一个想法，幸好程老厅长不让钱倩在冶金厅里工作，不然给她二十年，她说不定能坐上厅长的位置。
　　前置问题交给冶金厅去烦恼，谈判小组有条不紊地推进他们的工作。
　　三木公司已经出局，领导们都没有意见。
　　接下来是美国与德国如何选择。
　　两个国家的企业提出的条件都挺不错，德国愿意卖图纸，美国愿意提供更多的备用零件。
　　图纸是为了制造。
　　备用零件是为了拿回来好好研究研究，人家的零件，到底强在哪里，我们弱在哪里，有什么好办法笨办法可以把弱点补足，或者让长处强到可以让弱点忽略不计。
　　谈判组内四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白勇还记着朝鲜战争的仇，提议买德国货，
　　李美丽从价格和性能出发，提议买美国货，
　　葛舒平在图纸和零件之间犹豫不决，他都想要，希望在下一轮谈判的时候，向美国人要求提供图纸，向德国人要求提供备用零件。
　　钱倩笑道：“再提要求的话，人家要加价的，我们现在穷啊。成年人不能都想要。”
　　李美丽抱怨道：“唉，都是其他厂把我们给害惨了，买一堆破铜烂铁堆在厂里，像特一厂的领导，听说他们进口了一套轧铝机设备，在厂房里吃灰呢。要是那笔经费给我们多好。”
　　“算啦，反正也不能退，不如想想解决的办法。”
　　钱倩不想再听李美丽那些毫无意义的吐槽。
　　便埋头看几家公司递过来的销售方案，忽然，她注意到了一个美国公司的方案里有这么一个细节：
　　“本方案受Long Arm Jurisdiction约束。”
　　Long Arm Jurisdiction，翻译过来就是长臂管辖权。
　　一个非常恶心人的法律条款。
　　长臂管辖权的臂之长，可以伸到宇宙的边缘。
　　只要跟美国企业做过生意，哪怕只是买一个邮箱服务，之后都会受到管辖。
　　曾经有一个法国公司在美国做生意，抢了美国通用的单子，之后，美国以这家法国公司在印度做生意时，向印度相关公司行贿，而逮捕了这个公司的一位高管，卡着就是不放人，直到这家公司被迫交了7.72亿美元的罚款，从此一蹶不振。
　　在钱倩的年代，有一个中国企业因为跟美国抢生意，企业老总的大女儿在加拿大被捕，关了好久都没有放出来。
　　也是用的长臂管辖权。
　　这个见鬼的管辖权的解释权在美国，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
　　虽说现在他们是买方，按理说不应该被管着，但谁知道二三十年后，他们又会出什么新司法解释。
　　要不是刚才多看了一眼，到最后很有可能在审合同的时候发现不了，那就是惹事的祸根。
　　本来还在犹豫美国和德国到底应该选哪一个。
　　现在不需要犹豫了。
　　美国公司只剩下最后一个用处：给德国当价格榜样的工具人。
　　“我去找他们谈谈，看看胡迁能不能唤起他们心中的一丝愧疚，给我们再降一点价。”钱倩笑道。
　　这次谈的内容比较简单，不需要整个谈判小组一起出动。
　　贺明生看见只有钱倩前来，有些意外，笑问：“怎么今天过来？早说，我派车去接你，其他人呢？”
　　“哈哈，贺总监是不是惦记那个总是坐在最边上的文员？她有个表哥，叫胡迁，听说跟你关系挺近？”
　　贺明生的脸微微一僵，又很快回过神来：“怎么会？我都不认识他。”
　　“哦，是吗？我记得胡迁是来面试过的。也可能面试的人太多，你不记得他了？”
　　钱倩分明是有备而来，贺明生也装不下去了，他打着哈哈：
　　“啊，想起来了，当时南钢厂来了三个人面试嘛。不过我没有要他。”
　　“为什么？”
　　“太没有职业操守，他今天能出卖南钢厂，明天就能出卖我们公司。”
　　“哦~”钱倩笑道，“他可能来不及告诉你新情报了，我来转达一下吧，上级领导除了想要零件，还要图纸，不需要最新的，就是这台我们正在谈的型号。日本的三木公司说两亿四千万就可以卖，鉴于我们在日本公司买东西，有免息贷款可以用，所以，领导想在他们手上买。
　　但是我么，有种朴素的民族情绪，就是讨厌他们，要是你们公司能拿出一样的条件，我就说服领导在你们这里买。”
　　贺明生身为华裔，非常明白钱倩所说的朴素民族情绪是什么。
　　他让钱倩稍等，这个让步太大，他要向总公司汇报。
　　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回来了，对钱倩说：“抱歉，总公司不能同意这个价格，至少要两亿七千万。”
　　“哦，那超出我们的标准太多了。”
　　“或许你可以跟领导说说，我们可以提供额外的保修、零件，还有图纸，这个价格在全球都是非常优惠的。”
　　“差三千万美金呢。”钱倩摇头，“有没有报价单？我试试说服领导。”
　　第二天，谈判小组就拿着美国公司的报价单找到德国S公司：“A公司愿意提供这么多服务，只要两亿七千万。”
　　“哦，A公司，那只是一个刚起步的小弟弟，我们公司有百年历史，质量稳定……”S公司的谈判代表把自家公司一通猛夸，并表示自家产品如何如何的强大。
　　“……我还可以安排你们去德国工厂，实地考察。”
　　钱倩对这个非常感兴趣，就算不能看到什么核心机密，至少可以让南钢厂或是特一厂的领导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工业化流水线，也不至于再搞出乱加液压油的情况。
　　·
　　·
　　“你说不要A公司？可那是程厅长亲自点名的。”黄利很惊讶。
　　这段时间，他已经把钱倩跟程厅长是什么关系调查清楚了。
　　她就是因为身陷A公司贿赂丑闻，被停职，才有时间跑到冶金厅资料室来的。结果被她撞了狗屎运，遇到了程老厅长。
　　程老厅长还专门说不要把A公司排除在外。
　　“程厅长的意思是A公司确实很好，才值得考虑，现在我已经考察过，它不好。”
　　钱倩拿出一份分析报告。
　　黄利随手翻了翻，关于价格和盗窃情报这一块他还能看明白。
　　后面的“长臂管辖权”什么的，就看得他一脸懵逼了：“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条款？”
　　“因为人家的拳头硬呀。”钱倩无奈地摊手。
　　作者有话说：
　　提到长臂管辖权，又想起奥运会，我国优势项目各种被削弱，规则改来改去，非定量的比赛，像体操跳水什么的打分，更是一言难尽。美国的优势项目一向霸榜，也没有说要改要变的。最近看奥运真是看的气死，气死程度跟伦敦奥运会差不多。

60.天地同心（18） [VIP]
　　在与德国公司谈判之前, 冶金厅牵头，将特一厂和南钢厂拉到一起开会，讨论关于这套设备的安装使用和人员培训的问题。
　　两边都是冶金厅的亲儿子, 都抢着要把设备安在自己现在的厂房里, 派自己的职工参加技术培训。
　　冶金厅领导本以为以南钢厂的厂长和书记一贯的内敛作风, 肯定不会与张扬的特一厂熊建平有什么冲突，会议最多到中午吃饭前就结束了, 结果一起闹腾到下午下班的时候，看起来离话题达成共识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南钢厂的两人知道此时是争取合并后身份和地位的时刻, 自然半步也不肯退让。
　　说好的兄弟同心，齐力断金。
　　现在倒好, 成了亲兄弟，明算账。
　　比谋夺家产的不肖子还要凶猛。
　　一直闹腾到夕阳西下，终于由现任厅长拍板：“既然你们都想要，那你们在三天之内交一份详细报告，说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南钢厂的两位回去之后，马上拉着还没来得及下班的工程师和技术员开会：“你们一定要想办法, 让设备安装在咱们厂, 自家的车间熟门熟路，比去适应特一厂要简单, 对于大家个人的前途和发展，也是有好处的。”
　　领导们在上面这么说，下面的工程师和技术员却一点都不在乎。
　　眼看着特一厂和南钢厂就要合并，并过去之后, 天下大权肯定在特一厂的现任领导手上。
　　这个时候不拍马屁还在等什么？
　　拼命把设备往南钢厂放, 得罪新领导, 疯了吧。
　　二五仔们打着参观学习的旗号, 号称要比较一下特一厂与南钢厂的厂房设施区别，正大光明的到了特一厂，然后把南钢厂的计划告诉特一厂的领导。
　　“哈？随便看。”熊建平非常自豪，“就算堂堂正正比，我们厂也不输阵！”
　　有钱就是好，厂房里的各种配套设施都是一等一的，在收紧外汇政策之前，他们抢先进了一批价格不贵但质量非常好的进口配件，保证半路不掉链子。
　　南钢厂想跟他们比，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罗厂长收到报告，差点心梗。
　　他知道队伍里出了叛徒，但他也没办法，他现在自己还泥菩萨过河。
　　听说等合并过去之后，他会变成副厂长，或是副书记，或是调离原岗位，到别的单位去。
　　这他哪能干啊，眼看着叛徒们是不中用了，他忽然想到了钱倩。兴许她有办法。
　　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这么依赖她了？
　　“小钱啊，你去过特一厂，有没有觉得，我们厂和特一厂，哪个更适合安放你们要买的那套热轧钢设备呀？”
　　钱倩一愣：“啊，我在特一厂只参观了三个车间，不知道啊。”
　　“三个就足够了嘛。”
　　“这个，真不太够。”钱倩说，“要么，我再去特一厂实地调查一下，再告诉你。”
　　罗厂长听到她也要去特一厂，露出牙痛的表情：“你也要去。”
　　二五仔组队去特一厂的事，钱倩听说过，她笑道：“放心，我的组织关系在冶金厅，会秉笔直书的。”
　　听见“秉笔直书”，罗厂长的牙好像更疼了。
　　谁不知道特一厂现在条件巨好，人才巨多，哪哪都很强，一板一眼摆客观数字，南钢厂输定了。
　　罗厂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走了，再没提这事。
　　钱倩也没管他乐意不乐意，还是去了一趟特一厂。
　　此前南钢厂来的二五仔们，让熊建平挺开心，觉得自己稳赢，今天又看见钱倩。
　　”哈哈，你也来调研啊？“他招呼人给钱倩倒茶。
　　”嗯，几亿的东西呢，得放在合适的地方才能生产更好的东西。“
　　熊建平知道钱倩是深得老厅长信任的人，她不像那几个二五仔，完全不用担心他们会写什么不利于特一厂的报告。
　　钱倩就不一样了，她身份超然，不在乎特一厂将来会给她什么待遇。又是原来南钢厂的旧人，说不定心里会偏向南钢厂。
　　他安排了一个总工一个办公室主任陪着钱倩，每进一个车间，车间主任也必然紧随其后，向钱倩介绍车间的情况，回答她提出的问题。
　　进入上次那个弄坏液压阀的车间时，车间主任陪笑道：“您上次莅临指导工作时，指出的问题，我们已经全部整改，您看，现在我们车间都有一套完整的操作规范。”
　　说着，递给钱倩厚厚一本《车间操作》。
　　钱倩随手翻了翻，只见上面对培训方法、责任人的处理等等有一系列的明确规定。
　　不得不说，特一厂从军转民之后这么短的时间能发家致富，确实有其出色之处。
　　但她走完一圈之后，还是发现了一些问题。
　　七十年代时，各大钢铁企业建立了总调度室制度，一改建国初期各个车间混乱不堪的状态。
　　但总调度室并不真的是“总”调度室。
　　只调度铁水、钢锭之类的基础生产，对于轧钢等成品的生产没有集中管理。
　　具体怎么生产，就看各个车间主任自由发挥，
　　特一厂至今还是这样。
　　虽然南钢厂的大车间操作方式也一样，但由于南钢厂有科研实验的责任，所以有一条专门用于做实验用的流水线，真正做到了从铁矿石到可以直接拉出去卖的钢板。
　　如果说人员管理是可以由上至下的推行，努力一个月，狠抓几个典型，肯定就能搞定。
　　还有一件事就有些棘手了。
　　钱倩为了能愉快地完成这个任务，在意识空间里恶补了关于工艺流程，并通过电脑精确计算如何能达成最高效率。
　　南钢厂的实验车间对效率要求很高，建的时候就非常用心，稍微改改，还可以达到要求。
　　特一厂就差很多，他们的厂房安排还是按以前的老格局走。
　　要改动车间布置，简直可以用伤筋动骨来形容。
　　见钱倩半天不说话，总工问道：“您觉得怎么样，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
　　钱倩想了想，要来纸和笔：“你们的厂房单独都没有问题，确实比南钢厂要好很多。但是，成为一个完整的体系，就差了一些。”
　　她在纸上简单地画了一张草图：“我看见有几个在工艺链上属于前后位置的车间和厂房安排的不到位，中间的时间，还有运输成本，都要计算进去，而且还不方便统一管理。
　　如果车间顺序是这样放的话，就能节省不少时间。”
　　在场做技术的人，对钱倩说的事情，其实早就知道，只是要修改实在是大动干戈，没有必要，反正在厂区里运东西，也不会耗多少油，便一天一天的拖下去了。
　　钱倩假托南钢厂，把自己在意识空间里做过的最佳效率模型数据拿出来，告诉在场的人：“南钢厂的实验车间，生产效率可以比你们现在高30%，一年下来，非常可观，而且是有持续性的。”
　　“调整车间需要挺多时间的吧？中间这段无法开工的时间，就是企业的损失，特一厂现在如日中天，天天有人催你们交货，真的可以停吗？”钱倩认真问道。
　　总工紧握住草图：“我们会认真考虑这件事，很快给您一个答复。”
　　“嗐，不用给我答复，我只是来现场做一下调研，不是你们的上级。”钱倩笑道。
　　特一厂的问题就比较多了，主要是人事问题烦杂，大家都是老资格，还没什么钱。
　　有一心要权的，也有一心捞钱的。
　　还好钱倩是从不羞于谈钱的21世纪过来的，如果她是从讲奉献讲牺牲的五六十年代过来，怕不是要被气死。
　　仅仅过了一天，钱倩接到熊建平的电话，希望她暂时不要提交报告到冶金部，请给他们一点时间。
　　一周之后，熊建平亲自请钱倩再去一次特一厂。
　　钱倩看到眼前的一切时，非常震惊，除了牛逼二字，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整个厂，除了搬不走的厂房和不好随便搬的高炉，车间里的流水线几乎都按钱倩说的大调整。
　　钢铁厂里的各种设备加起来不胜凡举，又重又麻烦，还要停工搬动。
　　从短期效益来看，是非常不划算的。
　　钱倩问道：“搬得这么快？”
　　熊建平自豪地回答：“那天你把调整方案给我们之后，我们管理层连夜分析，确实可以减省不少费用，提高产能。”
　　“你们停工一周，要损失好几百万吧？”
　　熊建平爽朗地笑道：“调整过之后，可以更快地挣回来，也能更快与国际接轨。”
　　“与国际接轨？你是说那套设备吧？” 钱倩也跟着笑起来。
　　钱倩最终完成了一套分析报告，准备交到冶金厅。
　　进门正好遇到程老厅长、现任的梅厅长在跟一个人说话，那人年纪约有五十岁，看起来颇有气势，程老厅长跟他谈笑风生，梅厅长的表情和动作显然谦恭许多。
　　钱倩往那里看了一眼，便准备离开，程老厅长向她招招手：“小钱啊，过来。”
　　他向那个男人介绍：“这就是刚才我跟你说的钱倩。”
　　“没想到这么年轻，确实很意外。”
　　“钱倩，这是卢院长。”程波还要继续说。
　　钱倩脱口而出：“是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的卢远福院长？”
　　卢远福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东方红一号卫星就是在第一任院长钱学森的领导下发射的，那可是全国人民最提气的一件事啦，怎么能不知道。”
　　卢远福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冶金厅，说明即将有一个大任务，要与冶金厅共商大计。
　　除了搞卫星，还能有什么大任务。
　　钱倩整个人都精神了。
　　作者有话说：
　　国内第一家使用一贯制管理法的是1985年成立的上海宝钢，现在是中国最大的钢铁公司。

61.天地同心（19） [VIP]
　　钱倩的报告, 有非常详尽的数据说明热轧机放在特一厂，而不是南钢厂的理由。
　　罗厂长和书记知道后，郁闷得要死, 但也没有办法。
　　不久之后, 合并的通知便正式下达, 罗厂长和书记平调至其他国营厂担任相应职务。同样是国营厂，行政级别和受重视程序是不一样的。
　　在合并工作完成之前, 采购谈判最重要的几个问题：生产设备、提供服务、价格，就已经全部谈妥。
　　就在南钢厂换了门口的招牌, 变成特一厂北区之后的第二天，谈判小组就已经把谈判草案放在熊建平面前。
　　熊建平最初对南钢厂的谈判行为是非常不满意的, 没有说合并就算了，怎么说了合并还在到处跟人谈，连厅里的领导发话，说要在合并以后签合同，他们居然还在谈。
　　采购这种事，里面大有可作弊之处。
　　团队里不说全都是, 至少得有一个是领导的心腹吧。
　　居然一个都没有, 他们就这么谈了，还谈出了一个初步结果拿过来。
　　凡能在高位上坐得稳的人, 性格中都难免带着乾纲独断的味道。
　　耳根软的人，今天听人吹东风，明天听人吹西风，几天吹下来, 自己的脑袋先晕了, 还怎么做事。
　　刚拿到草案的时候, 熊建平存心要挑点刺出来, 不然还怎么镇得住这几个南钢厂的老臣。
　　他先翻开报价，发现价格确实比他了解过的国际正常价格要便宜。
　　价格便宜不是什么本事，如果为了省钱，引进了质量低劣的垃圾，或者引进了阉割版，缺一些看似不重要，实则对工艺有非常重要影响的零部件，到时候要花更多的钱和时间去补救。
　　熊建平又一样一样翻看引进项目清单。
　　不仅东西齐全，连电源线都不少。
　　而且还延长了保修、增加了人员赴德培训等等一系列的额外服务。
　　他知道之前南钢厂与日本三木公司的谈判，一直都聊的是三亿八千万，现在直接给打了一个猛折，还额外提供了这么多东西？
　　他从商多年，从来不相信世上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只有天上掉陷阱。
　　熊建平叫来谈判小组成员开会，首先肯定了他们的工作，然后问起这个价格和服务项目是怎么回事。
　　葛舒平和白勇知道他担心买回来的是毫无用处的洋垃圾，他们解释这是德国70年代的旧技术，不是最新的。
　　其他厂引进的也都是旧技术，有些不仅是旧技术，就连生产线也是二手的。
　　时不时的会出一些不大不小的故障，整个生产计划全瘫了不至于，就是天天的堵心，三天两头停机检修。
　　“东西都好，价格还便宜，总有别的代价吧？”熊建平追问。
　　钱倩笑道：“一整个中国市场的口碑，就是代价。这是中国引进的第一套170系统热轧机，那么多工厂都看着呢。
　　就像一个笑话里说的，有人去餐厅吃饭，问服务员为什么这次的肉这么少，上次的很多。服务员说：因为上次你坐在窗边呀。
　　我们就是它的活广告。”
　　熊建平点点头，他是第一批在电视上投放广告的人，对商业操作非常理解。
　　“不过单凭广告效应，也不能让他们降这么多，德国机械的名声一向很好，国内其他厂要进口设备，也会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它，我们不是它唯一的路。”
　　钱倩笑道：“是的，因为还有日本人和美国人呀。抢着吃的东西，最香了。”
　　“如果仅仅是这些的话，他们也不应该让这么大的幅度。”
　　钱倩不由佩服起熊建平了，对于出生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外挂的人，对市场有如此精确的了解，绝对堪称时代的佼佼者。
　　也难怪他能从学徒工干起，刚四十出头就当上了厂长。
　　钱倩解释道：“还有因为国际经济形势。”
　　“嗯？”这个在熊建平的知识储备之外，他身子向前倾了倾，盯着钱倩的嘴，等着她继续说。
　　“现在美国财政赤字剧增，对外贸易逆差大幅增长。他们想要获得出口竞争力，就必须让美元贬值。而我国国际结算货币用的是美元。如果美元对德国马克贬值50%，他们收到的两亿七千万美元，就会直接变成拦腰斩。所以就着急了呗。”
　　“嗬……贬值50%！”熊建平拼命忍住才没有把“你真敢想。”说出来。
　　在他的概念里，货币是国家信用做为背书，突然贬成这样，除非这个国家完蛋。
　　跟一个要完蛋的国家买大型设备的人，岂不是疯了？日后连保修都没得保。
　　钱倩笑道：“我连续关注了好几个月的国际新闻，日本取代了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债权国。我看美国人要坐不住了，一定会出手。日本和德国都是二战的战败国，它们的货币又都是国际结算货币，美元想要贬值，这两个国家是最好拿捏的。”
　　“就凭新闻？是不是草率了点？” 熊建平还是不怎么相信，他是理工科出身，搏击商海也讲究要有足够的数据和理论依据支持。
　　钱倩笑道：“看恐怖故事的时候，谜底揭晓的时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前面那一步步的铺垫。自己脑子里的想像，能把人给吓死。
　　现在的国际新闻，就替我们在做这件事，S公司相信美国很快就对德国马克动手。
　　为了保证收入不打折，最好的办法就是落袋为安。”
　　“难怪老厅长夸你不仅懂技术，还懂金融，我还以为他说的金融就是算算银行利息。没想到这么厉害。”
　　“也没什么厉害的，我家那边卖水果的小贩在急着回家的时候也会大降价，触类旁通罢了，可惜没能再砍低一点。”钱倩笑道。
　　把几亿的生意跟卖水果的小贩相提并论，熊建平笑着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到底是钱倩运气太好，还是她真的一切尽在掌握。
　　他看着钱倩那张年轻的脸，又想起她的履历。
　　从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大山里出来，在城里念了四年大学，在南钢厂干了一年多，满打满算，她走出连车都不通的老家才六年，怎么就这么懂了？
　　熊建平觉得钱倩应该是看过几本书，然后就把书里的理论拿出来实践 ，然后运气好，撞上了。
　　对，一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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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完之后，负责后勤的人找到钱倩，说给她换了一个新宿舍。
　　钱倩进去一瞧，这哪是宿舍，根本就是一个小套间。
　　有东芝牌黑白电视、蝙蝠牌电风扇，有容声双门冰箱，还有煤气灶。
　　堪称这年代家庭的顶配。
　　钱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在上一个世界住的罗布泊住了好久的帐篷，天天吃沙。
　　这次虽然是到了八十年代，不过也是一直住厂里的单身宿舍，只有极其简单的家具，突然见到这么豪华的配置，非常不适应。
　　“这是……给我一个人住的，还是一群人合租？”
　　“就是给你一个人住的，厂长说了，你是主任级科员，按规定，可以住得更大一点，不过我们厂没有更大的了，所以，就配了些电器。”
　　这叫“就配了些”？
　　豪横！
　　这年头的电器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钱倩开玩笑似的问了一句：“怎么没配空调？”
　　没想到后勤说了句：“嗯，春兰厂暂时没货，等他们赶完手上的订单，第一批就拿过来。”
　　居然还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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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设备到位之前，由10名技术尖子组成的培训小组出发前去德国。
　　他们个个都是业务能手，其中有好几个人是字面意思的过目不忘，另外还有两个八级钳工，是工资比厂长都高的大神。
　　原先在谈判时，最令人担心的会不会出现偏袒特一厂职工，打压原南钢厂职工的事没有出现。
　　熊建平直接搞了一个出国培训的资格大赛，谁想去就参加比赛，最后能不能去，全凭自己本事。
　　原本熊建平想钱倩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没什么家室负担，肯定很想出国看看，想把她的名字加上。
　　没想到钱倩婉拒，说自己在国内还有工作要做，就不参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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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与培训的队伍出发了。
　　钱倩的关注点又挪到其他方向。
　　”熊厂长，那个空置的轧铝机，不能总放着吧？“钱倩故意说，”一直搁着不用就锈了，还不如现在拆了卖废铁。“
　　熊建平正为这件事发愁，前几天他被领导召唤到冶金厅，要他接一个保密项目——为下一颗地球同步卫星做外壳。
　　“原来不是让719轻铝厂做的吗？为什么没有让他们继续？”
　　“719厂的铝材技术已经到瓶颈了，上一个是试验卫星，他们的能力还可以应付，但是这一颗是实用卫星，对质量要求非常高。719厂研究部门能力有限，无法提升，这次你们把南钢厂并进来，厅里的意思就是要你们强强联手，把钢铁和铝材的研究提升到一个新高度。”
　　提升到新的高度，是要靠资源堆出来的，需要献祭无数的材料。
　　在统一的资源调拨下，山西一个富集的铝土矿直接被拨给了特一厂，所有出产的铝土，都直接以很便宜的供销价格给特一厂。
　　原本已经说好了可以让他们自己往外卖，现在建材价格水涨船高，正是发财的时候，结果又突然说以国家统一规划价卖，这家矿业的领导越想越气。
　　可能埋在山里的铝土矿也感受到领导的不开心，产量越来越少。
　　问，就是有小型事故，人没事，谢谢关心。
　　要么就是这一片已经挖了好多年，挖空了，要换个地方勘探一下。
　　总之，就是借口多多。
　　熊建平气不打一处来，想着怎么去冶金部告状。
　　钱倩提醒他：“矿山是国土资源厅分管，跨部门协调，时间会比较久，没什么意思。”
　　“我倒不是因为他们的态度生气，只要把铝矿给我送来，随便他们怎么说都行。”
　　钱倩想起之前提过的事情：“我们可以向海外寻找资源。”
　　“跟澳大利亚谈不拢。”
　　“还有几内亚。”
　　几内亚在哪？厂里好些领导都不知道，他们对着世界地图琢磨半天：“在澳大利亚旁边？”
　　“那是新几内亚。”
　　“哦，那旧几内亚在哪？”
　　在非洲的西部，尼日利亚和喀麦隆中间夹着一个小小的国家。
　　“这里……比咱们还穷吧？”
　　跟穷国做生意不怕。
　　怕的是跟政局不稳定的穷国做生意。
　　今天是皇帝，明天换成总统，之前的业务就都不认了，谁受得了。
　　众人一起看着熊建平，一个老资格采购嘬着牙花子：“我个人对在哪里买东西都没有意见，要怎么样才能说服冶金厅呢？”
　　钱倩回答：“几内亚的政局比较稳定，几次政权更替，也没有影响到岛上的外国人和外国投资。”
　　“你怎么知道？”采购问道。
　　钱倩拿出一份资料，在角落里有一个豆腐干大小的篇幅，写了商务部关于援建几内亚的报道：“这上面说的。”
　　“就这么几个字，你是怎么找到的？”
　　“穷举嘛，一篇篇找，一定能找到。”钱倩笑道。
　　办公室中的众人对她可谓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年头，还有人愿意下这种笨功夫，还是个年轻人，真是太难得了。
　　此时意识空间里，正在按钱倩要求收集整理资料的客服999号，发出了不屑的冷哼。

62.天地同心（20） [VIP]
　　关于特一厂的铝矿石, 到底是买谁家的，怎么买，熊建平牵头组织了一个会议。
　　钱倩在会上亮明观点。
　　其实国内早就有进口矿石, 其中也有不少产地是几内亚的铝矿, 但签合同的公司是法国人开的。
　　“咱们国家跟几内亚关系这么好, 为什么要让中间商赚差价？”钱倩一直没明白。
　　问了才知道，因为几内亚根本就没有一个像样的公司。
　　之前法国在几内亚殖民了好多年, 于是就那么几家铝业公司，都是法国人开的。
　　几内亚人独立之后, 还是没想到要开公司，把法国公司挤走, 依旧维持着原来的状态。
　　国家层面的谈判主要精力在铁矿石和石油上，铝矿跟距离最近的澳大利亚谈崩了之后，就暂时搁置。位于西非的几内亚什么的，谁有空跟它说话。
　　“让法国人赚点钱也没什么，反正算下来成本还是比买我们国家的铝矿便宜，质量也好, 我们没有跟西非人打交道的经验, 万一被坑了呢？”特一厂的工程师武军说。
　　钱倩扬起眉毛：“做生意么，不都是一回生, 二回熟。法国人都能管得住他们，我们不至于还不如法国人吧？”
　　众人都笑起来，辱法段子永不过时。
　　钱倩又说：“听说这几天，几内亚又有代表团过来访问, 主要目的是经贸洽谈, 不如咱们也去跟他们聊聊？”
　　“嗐, 什么经贸洽谈, 就是来找我们国家伸手要援助的，怎么谈生意？”
　　钱倩双手按在桌子上，眼中有光：“对啊，咱们不就是援助吗？铝矿滞销，帮帮他们。”
　　其他人对钱倩这个主意不置可否，在他们看来按之前的操作，从法国公司直接进口不就行了，费这功夫干嘛。
　　只有采购部的韦大志坚定地支持钱倩：“对，他们的东西卖不掉，我们等于是去地头收粮，就是支援。”
　　最后，熊建平敲定：先去谈，能不能谈下来是另一回事，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负责对外联络的人开始忙起来。
　　特一厂有一个好处，不是大锅饭，如果年底厂里效益好，分到的年终奖就会多一点，其他各种福利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因此没有人觉得钱倩是个找事的麻烦精，如果真能给厂里省钱下来，自己也能得一点好处。
　　特别是采购部的韦大志，厂里的矿石采购渠道都是他的前任谈下来的，他自入职以来，寸功未立，干的都是日常工作。
　　到年底写工作总结的时候得拼命编，字写大一点，间距空多一点，才能显得工作特别饱满。
　　他对职业是有理想的，不甘心就这么平静地混到退休。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要跟西非某小国谈生意的事情，很快传遍全厂。
　　“看不出来那个小年轻这么厉害？主动提出来要直接跟那个什么几何呀谈生意。”
　　“什么几何呀，是几内亚，我听说过，好远哇，肯定特别穷，穷的地方都乱。”
　　“那还怎么谈？”
　　“她啊，太年轻，想得太简单，直接买是便宜，便宜是有原因的，哪有这么好的事，无缘无故给你占便宜。”
　　对于厂里这些声音，钱倩毫不在乎，这又不是搞民选，要一人一票，通过才行。
　　她现在在头疼另一个问题。
　　“小钱啊，成家了吗？”后勤部的一位大姐亲切地问道。
　　钱倩笑着摇头。
　　大姐又追问：“有男朋友了吗？”
　　钱倩的笑容逐渐僵硬。
　　为什么！她一个穿越过来的人都逃不过这灵魂拷问！
　　现在还没过年呢！
　　钱倩知道如果说自己有男朋友，下面还有更多的问题等着她，能一路问到孩子打算上厂里的幼儿园，还是男方单位的幼儿园。
　　“没有对象，我只想好好工作，报效祖国。”钱倩以为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大姐笑得更加灿烂：“好好工作报效祖国，跟找对象不冲突的呀。你工作再多，能有国家领导人多？国家领导人都结婚的呀！你这么年轻，别因为工作耽误了终身大事。”
　　钱倩笑道：“我的终身大事就是建设四化。”
　　“你可以和对象一起建设四化呀，将来有了孩子，四化建设也后继有人，不是更好吗？”
　　“我收入高，对男人也没那么渴望。一个人待着比较舒服。”钱倩已经开始破罐子破摔，说话非常大胆。
　　大姐同情地看着她：“你家里是不是很重男轻女啊？才会让你特别想独处？哎，我跟你说啊，人还是要有伴的……”
　　叭叭叭说了一通到最后，大姐隆重推出她的侄子：“也是大学毕业，是我们厂的工程师，肯定跟你能聊得来。”
　　钱倩尽力了，她输了。
　　大姐异常坚韧，拥有优秀销售人员的最重要精神：被拒千遍也要如同初次上门，百折不挠坚定信念。
　　钱倩无奈同意与她侄子见一面。
　　据大姐说她侄子天上有地下无，也是热爱工作耽误了谈恋爱。
　　大姐给他们约定在篮球场那边见面。
　　今天是技术一组与技术二组的友谊赛，大姐的本意是让钱倩看看自己侄子，不仅脑子好使，身体也一级棒，增加成功机会。
　　那年月刚刚能吃饱吃好，年轻人又爱动，身材都不错，钱倩站在中线旁边欣赏。
　　最后几秒，双方拼抢的非常激烈，忽然暗红色的篮球就如同一枚炮弹向她的脸上砸过来。
　　钱倩眼疾手快，双手托住飞过来的篮球，用力向上向外推出去，只见篮球划出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落进篮框。
　　场上和场下齐声爆出喝彩。
　　比赛结束，大姐的侄子施振强过来，跟钱倩说他们要先去一下更衣室。
　　钱倩大概等了五分钟，施振强及其队友便已经从更衣室出来了，不仅换了衣服，看起来还真的冲了个澡，洗了个头。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久，才五分钟，你们动作真快。”
　　队友们三三两两离开，故意躲很远，还偷偷挤眉弄眼。
　　在聊天中，钱倩发现施振强是个思想和三观都很正常的人，只是性格与自己相似，认定的东西，就会非常执着的坚持下去。
　　这一点有利有弊，对于技术攻关来说，只要路子对了，遇到再多的困难，也不会退缩。
　　问题是，当夫妻，总有事情是不涉及到原则性错误，只是观点不同。
　　这时候就得有人让步。
　　爱到深处随便让，相亲认识的就绝不可能了。
　　两人都是讲究人，心照不宣。
　　前方就是路口，钱倩向左，施振强向右。
　　“老哥？”一个剪着寸头的年轻男孩踩着二八大杠过来，车把手一歪，脚利落地撑在地上。
　　施振强介绍道：“这是我表弟储向前，也是咱们厂的，哦，原来也是南钢厂的，材料工程师。”
　　南钢厂偏重于研究，材料工程师主营业务就是琢磨往某种矿石里加入某种东西，会变成性能不同的合金。
　　施振强又想介绍钱倩。
　　储向前打断他：“南钢厂的谁不认识她啊，风云人物，哥，你可配不上她。”
　　施振强对这种弟弟行为表示无语：“你没事跑来干什么？”
　　“加班啊，再过几天就是奥运会了嘛，趁早把手里的活干完，趁早能看电视。”
　　“都是晚上看转播，不耽误你上班。”
　　“嘻~”储向前露出了神秘莫测的微笑。
　　钱倩笑道：“你不会是装了卫星锅吧？能看实况直播？”
　　储向前脸色陡然一变：“我只知道小米锅巴，玉米锅巴 ，不知道什么卫星锅巴。我先走了，再见。”
　　作者有话说：
　　八十年代期间，很多人家都安装了卫星锅，直接接收外国电视节目，后来，国家出台了禁令，不让装了。

63.天地同心（21） [VIP]
　　厅长听说特一厂想要见几内亚代表团之后, 将他叫去办公室。
　　“你们出息了啊？国内还没铺平道路，就开始走国际路线？”
　　熊建平将特一厂想要向几内亚购买铝矿的事情告知厅长。
　　厅长摇头：“买铝矿，以前有人了解过, 几内亚那里还很落后, 没有一个本土公司有国际贸易的经验, 你们就算见到几内亚人，最后也得在pechiney、美铝、力拓这几家手里买。没必要费这力气。”
　　熊建平笑道：“您误会了, 我们不是想买铝矿里的铝，我们是想买铝矿这么一个矿。”
　　厅长睁大了眼睛。
　　熊建平又继续说：“几内亚独立之后, 世界几大巨头公司都盯上了几内亚，如果我们现在不参与, 到时候想加入就难了。”
　　见厅长不说话。
　　熊建平又补充道：“几内亚的铝土实在太肥了，几乎就在地表积聚，而且含量竟然能到34%，咱们的铝土矿与之相比，实在开采成本太高，含量10%就叫富矿, 而且还是洞采, 从国家统计局数据看，自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 民用铝材的使用量不断攀升……”
　　厅长一边听，一边看他交上来的报告，报告上的数据非常详尽，还有非常直观的三维图, 而且每一个数据上都标注了数据来源。
　　熊建平说完, 静静地厅长提问。
　　厅长开口, 却问的是：”你换新的秘书了？还是采购部换新助理了？“
　　”没换啊？“熊建平一头雾水。
　　厅长扬了扬手中的报告：“以前你们交的报告, 可不是这样的。”
　　特一厂是军转企业，写报告的风格，还是改不掉老一辈的机关文风，开头必是在XX的关怀下、在XX的领导下、高举XX的旗帜……
　　数据也只提几个他们认为重要的，写上去也就写上去了，之后想再查这个数据的出处所需要的时间，全看写稿人的记忆力怎么样。
　　厅长从来没写过这么清爽的报告，就连数据图的画法都跟以前不一样。
　　“这个报告是钱倩做的。”熊建平回答。
　　厅长点点头，又低头看报告。
　　从报告上看，国内对铝制品的需求量的确在飞速发展，铝合金的产品应用范围非常广泛。
　　“你们还挺有默契。”厅长笑道。
　　熊建平不解。
　　厅长又说：“今天本来就要叫你过来，你正好来了，空间技术研究院的卢院长来找过我，关于东方红二号实用通信卫星的事情，四月发射的那颗试验通信卫星的外壳不太稳定，他希望能找到更轻更结实的铝合金，做为新卫星的外壳。
　　以前的南钢厂和你们厂都有铝业务，现在干脆要把几内亚的铝矿给买下来，是不是有默契啊？”
　　厅长又说：“中科院金属研究所找到了比较合适的冶炼配比，但是国内其他几个轻铝厂的设备都太过老旧，无法实现。全国看下来，只有你们厂上次进的那个轧铝机是最新型号，你有没有信心接下这个任务？”
　　“有！”熊建平回答非常响亮。
　　厅长爽快地同意为特一厂申请与几内亚代表团见面。
　　时间就在两天以后。
　　特一厂代表团组成人员有三位工程师、一位国际法律师、一位法语翻译，还有一个钱倩。
　　熊建平明确表示：钱倩是主谈，其他人都是打辅助。
　　为了做好工作，钱倩这段时间都快把意识空间里的电脑给整趴了。
　　她将几内亚代表团十几个人的所有资料都翻查出来。
　　他们的个人资料、家世背景资料……这些是重点。
　　除此之外，他们吃什么过敏，忌讳什么，讨厌什么，某样东西是不是他们心中不能提起的事情……也全都没有放过，全部查得清清楚楚。
　　最后，钱倩把查到的所有资料整理成册，放在小组成员面前。
　　“全都要记住。”
　　会计倒抽一口凉气：“小钱啊，你这查得也太细了吧……”
　　她随手翻了翻：“不能在副团长面前提吊灯、还有其它悬挂的东西相关？是为什么？”
　　“他小儿子是被家里大吊灯掉下来砸死的。”
　　“……”众人面面相觑。
　　那还真是不能提……
　　“不是吧，这事你怎么知道的？！”会计震惊了。
　　钱倩是从意识空间里查到的，当然不能告诉她。
　　但是不告诉她，又显得她这消息来源过于野史，缺乏可信度。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装！
　　钱倩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事挺有名的，上过新闻，你不知道？他那个时候就已经是财政大臣了，家里的吊灯好好的突然掉下来砸出人命，各种阴谋论分析了好久呢。”
　　会计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只关心身边，缺乏对整个世界的格局思想。
　　正说着，办公室的小助理过来叫钱倩：“给几内亚代表团的礼品准备好了，主任叫你过去看一下。”
　　就这么给准备好了？钱倩心里有些不安，国际送礼送出雷的往事可太多了。
　　到了办公室一看，钱倩心中的不安变成了现实，桌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排红盖白瓶——正宗贵州飞天茅台！
　　办公室主任还挺骄傲：“怎么样？这批茅台可是国宴特供酒，一会儿用礼品袋装上，送给谁都绝对够档次。”
　　钱倩摇摇头：“不行的，这个不能送。”
　　“为什么？！咱们的茅台可是拿过巴拿马国际博览会金奖的！”办公室主任以为钱倩觉得送国产酒不够有面子。
　　钱倩叹了一口气：“他们几内亚85%的人都有一个宗教信仰，不吃猪肉的那种，喝酒也违背他们信仰。”
　　办公室主任懵了，他确实没有查过几内亚有什么送礼禁忌，只是觉得非洲人么，平时肯定就是喝喝酒，打打鼓，跳跳舞，送酒最合适不过。
　　没想到差点犯了大错。
　　他赶紧问：“那他们那边能送什么？”
　　“送丝绸吧，颜色鲜艳的真丝缎，太阳一照闪闪发光的那种。大红大绿最佳。”
　　“啊？那多土啊？”办公室主任怀疑钱倩的品味。
　　“他们喜欢，按我说的做。”钱倩又不可能拿出照片给他看，不得不用强硬直接的方法。
　　办公室主任头回见到钱倩这样，便不再多说什么，马上叫人去准备。
　　除了几内亚代表团成员的个人情况要背，还要学习各种国际通用礼仪。
　　被选进小组里的人都是重要岗位上的成员，除了钱倩，其他人年纪都在三十多四十多，还有家庭要照顾。
　　庶务缠身，用来学习和背书的时间少得可怜。
　　终于，一位快五十岁的高工受不了了：
　　“我们这差不多得了，他们未必对我们这么认真。”
　　钱倩笑道：“因为他们也没想到来中国还能看见我们。对于他们要见的人，肯定还是要积极准备的，比如我相信他们的礼物里就绝对不会有钟。”
　　见高工还是不服气的样子，钱倩又安慰道：“想想看，你们家想要买台电视，是不是还要给营业员陪笑脸？咱们要买的铝土矿，可比电视值钱多了。电视机好歹是个定额价格，拿着钱和票就能去买了。
　　铝土矿是人家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的，要是我们看中的铝土矿最后没谈成，被卖给我们的竞争对手，那不是更生气？”
　　高工深吸一口气：“你说得有道理。就是这些东西，实在太长了。我儿子都问我天天在背什么，是不是想重新参加一次高考。”
　　“要是实在难背的话，就背忌讳部分吧。不求让人高兴，只要不挑起两国纷争就好。”钱倩笑道。
　　这位高工已经位子升到了极限，再往上也没有空间了，他可以自由奔放，不出错就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其他工程师都是上次参加去德国培训比赛，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发挥好而惜败的人，个个憋着一口气，就想出人头地。
　　背资料那叫一个认真，就差差悬梁锥刺股。
　　钱倩这几天也很累，培训小组成员、敲定礼品内容、与厂领导和冶金厅的领导商议要跟几内亚代表团具体谈些什么。
　　但是她不能露出疲态，她是整件事的提议者，如果她颓下去，那会给其他人以不良的暗示：“是不是这个项目没有做的必要，或者是不是领导不支持？”
　　说不定连熊建平也会受到影响。
　　钱倩只能在意识空间里哀叫：
　　“好累啊……你说！你们都能把21世纪的人给拿过来了，能不能把21世纪的铝合金也直接传输几十吨过来，现在就能马上开工造卫星，biu~发射上天，我完成任务，你下班回家，多好！”
　　“可以，不过你要怎么向其他人解释这铝合金是怎么生产的呢？”客服999微笑提问。
　　钱倩苦着脸，偏着脑袋琢磨半天，发现除了说“天仙下凡，赠予神铁”之外，没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
　　她在空间里大声唱歌：“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接连唱完十几首走调歌之后，她表示心情好多了，可以回去继续任务。
　　“你有任何不开心的事，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尽量帮助你。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我也可以为你做心理疏导。客服999，贴心服务到永久，如果您对我的服务满意，请给予五星好评。”
　　从空间里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资料室里空无一人，钱倩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宿舍。
　　走到半路，钱倩突然想到，如果铝土矿的事搞定了，新的矿石要怎么堆放，才能离生产车间最近。
　　现在的那个车间附近好像没有空地了……等等，好像有……
　　钱倩是个心里存不住事的人，要是她现在不去看一眼，得到答案，会憋得浑身难受，一夜都睡不着。
　　为了一个舒适的睡眠，她改道走向摆放轧铝设备的空厂房。
　　很好，有空地。
　　钱倩正要转身离开，忽然看见车间里透出几道光束。
　　那是手电光。

64.天地同心（22） [VIP]
　　厂子里24小时都有保安巡逻, 两小时一次。
　　会是保安吗？还是来偷材料的小贼走错了仓库？
　　钱倩站在铁门旁的阴影之中，小心地往里看。
　　只见那束光几乎定在同一个地方，保安可不会这样, 巡逻就是拿个手电走来走去, 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钱倩几乎确定此人不是保安, 如果是厂里的人要来看机器，也犯不着半夜三更打着手电来看。
　　非奸即盗。
　　钱倩脚边就有几块石头, 不过她不敢用石头拍人脑袋。
　　万一把人拍死，给判个防卫过当, 那就得不偿失了。
　　保安值班室离这里有点远，最近的是一个车间, 那里工人三班倒，随时随地都有人。
　　钱倩飞快地跑到车间，流水线小组长是个热血小青年，一听有贼，那叫一个精神。
　　叫上十几个正在休息的工人，手里拿着各种铁家伙, 就往那里去了。
　　看他们兴冲冲的样子, 明显可以感受到可以合法打人给他们带来的快乐。
　　钱倩连忙提醒：“小心别把人给弄死了。”
　　“放心，咱们小时候打得架可多了, 没把谁给弄死。走！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偷到咱们头上来。”小组长用力挥舞了一下铁棍。
　　为了保险起见，钱倩还是去找了工厂保卫。
　　还没有到车间，钱倩就听见哀嚎与惨叫：“饶命啊，别打我……”
　　那叫得叫一个惨烈, 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
　　“快上, 救人！”钱倩催促道。
　　保卫一愣：“救谁？”
　　“救小偷！”
　　小偷被打得很惨, 看见保卫跟见到亲人一样, 冲出包围圈，扑上去抱着保卫的大腿不放：“求你叫他们别打了！”
　　见保卫来了，工人们知道没什么发挥余地，说了几句便回去工作。
　　小偷被扭送到公安机关，进行审理。
　　专业机构就是厉害，没多久，就审出一个大概的结果：
　　他是一个惯偷，无业游民，混社会的人都叫他郑三子。
　　他每天闲晃，缺钱了就去厂子里摸些钢锭铁锭拿去废品收购站卖掉。
　　他对本地几家钢铁厂的情况都非常熟，包括保安什么时候出来巡逻，固定的巡逻路线是怎样的，全部门清。
　　今天他也是想去特一厂偷点东西，但是被人发现了，没有成功。
　　除了郑三子之外，钱倩也留在公安局里，做为证人做笔录。
　　她详细地描述发现郑三子的时间，还有郑三子当时的手电光线的路径。
　　“他应该不是想把轧铝机卸零件卖掉，要卸早就动手了，可是我在的那两分钟左右，他一直在看，并没有拆的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发声音。”
　　钱倩的证词非常重要。
　　一个熟悉钢铁厂情况的人，为了偷材料卖废品而进入工厂，会跑到只有一套轧铝机的空厂房吗？
　　郑三子甚至都没有随身带拆卸工具，除非他力气惊人，打算把整套设备都搬走。
　　审理继续进行，钱倩回去睡觉。
　　到天亮的时候，厂里得到消息，郑三子承认有人叫他来看看轧铝机的参数，要他拍些照片回去，还给了他好大一笔钱，比以前偷三个月铁锭都要多。
　　身上不带东西，比平时当贼要轻松许多，郑三子欣然答应。
　　谁能想到，他偷了好几年的东西都没给逮着，结果头一回改变习惯，就被打成了猪头。
　　钱倩是从保安科科长的嘴里听见的这个消息，便问道：
　　“是谁让他来的呢？”
　　“他也不知道，是个不认识的人，先给了不少钱，说剩下的等事成之后再付，他便一口答应下来。”
　　钱倩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又开始了是吗！”
　　钱倩向熊建平汇报她的观点：此人一定是冲着卫星来的。
　　特一厂接下的单子，将会是中国第一颗正式的实用地球同步卫星，从材料到技术都有相当大的飞跃，意义非凡。
　　“以己度人”是正常的普世价值。
　　有些国家自己嗖嗖地往天上发射间谍卫星，自然也担心技术越来越强大的中国会干一模一样的事。
　　少不得上门来打听一下，看看技术到哪一步了。
　　他们也担心中国的通信卫星会播一些他们不喜欢的言论，让他们的民众偏向他们瞧不上的中国。
　　宣传阵地自古以来就是与真刀实剑同等重要的东西。
　　熊建平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做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听到这个任务，就头大，研发的失败率很高，还要占着人力资源，不能马上变成钱，甚至几年之内都不能当做成功案例拿出去吹。
　　说实在的，他最后同意也不是因为看在老厅长的面子上，而是觉得做了这笔单子之后，在与体制内打交道的时候，会被当作自己人，有些在可与不可之间的审批，就可以卖一个面子。
　　他没想到的是，好处还没来，鬼鬼祟祟探消息的人就已经来了。
　　熊建平是一个领地意识非常重的人，特一厂的人是他的，特一厂里的东西也是他的，要是机密信息被泄露，丢的是特一厂的脸，也就是丢他的脸。
　　郑三子的供述中，他以前就偷过好几次特一厂，每次都能混到好几百块钱。
　　一块优质成品铁，就这么被当成废铁卖了，他得了几百块，就等于厂子受到的损失起码上千。
　　这让熊建平非常愤怒。
　　他召集保卫科全体大会，要求重新规划巡逻路径，加强思想作风建设，被外人摸进厂子里的事情，以后绝对不允许再发生。
　　钱倩见熊建平行事如此霹雳，觉得应该没有自己的什么发挥空间，决定把心思都放在对几内亚铝土矿的谈判上。
　　很快，根据商务部的安排，特一厂的国际采购小组与几内亚经贸代表团见了面，互相致意之后，开始谈正事。
　　几内亚代表团来的目的是希望中国给予一些道路方面的援建，最好能帮他们修铁路。
　　中国在七十年代曾帮助坦桑尼亚和赞比亚修了坦赞铁路，但是，几乎中国工人一撤走，那条铁路就在走向灭亡，压根没人管护。
　　七十年代的十几亿项目，到钱倩那个年代的时候，已经被公路运输抢走了大部分业务，曾经许多人为之付出辛苦，甚至性命的铁路，就这么凉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人勒紧裤腰带，买了好多吃的给一个特穷的朋友，结果转头就发现自己送去的米和面被这位朋友扔在垃圾箱里，那感觉谁都不会喜欢。
　　对于几内亚代表团的希望，领导层没有马上给予回复，谁也不希望坦赞铁路的事再发生一次。
　　几内亚代表团对此也感到非常惆怅，他们拼命解释：坦赞铁路涉及两个国家，而且他们两国的领导都不行，不像我们，可好啦，可懂事啦，一定会好好的。
　　陷入胶着的时候，特一厂的代表团来了，令几内亚代表团感到意外的是，来者不是援建金属加工厂的，他们是来买矿山的。
　　几内亚人民对卖矿山非常喜闻乐见，反正他们也没有什么自己的民族矿产企业，卖给谁不是卖，法国人美国人西班牙人澳大利亚人，有钱就可以来投资买矿山。
　　问题是，现在美国有一家企业已经与他们接触，想要买走现在最大，也是质量最好的露天铝土矿，从勘探量看，那里的铝土矿起码还能再开五十年。
　　不得不说，美国人给得确实很多，比特一厂能开出的价码高很多。
　　几内亚代表团找了另一个小矿，建议特一厂买这矿。
　　虽然与国内的矿相比，确实富。
　　谈判小组其他成员觉得还是挺划算的，算下来比国内的铝土矿能省好多钱。
　　但是钱倩一个人反对了其他人的意见：“要比较，就要横向比较，怎么能让步呢？”
　　一位高工劝道：“我们确实没有美国人有钱，预算有限，实在出不起价啊。”
　　钱倩答道：“真金白银的出不起，咱们还可以出别的啊。”
　　“嗐，还有什么比真金白银更好的啊？”
　　钱倩笑道：“比真金白银好的东西那可太多了，像我们买热轧机的时候跟德国人砍价，人家让步不多，但是愿意转让技术，我们不也答应了吗？我们缺那么一点折扣吗？我们缺的是技术。”
　　律师问道：“可是我们也没什么别的能给他们的啊。”
　　“还是有的~”钱倩露出笑容，“他们不是想要铁路么？”
　　律师摇头：“这事咱们可说了不算。”
　　“不试试怎么知道。”钱倩嫣然一笑，“反正失败了又不扣工资。”

65.天地同心（23） [VIP]
　　没有人相信钱倩可以成功。
　　她怎么可能成功？
　　修铁路是何等大事。
　　要投多少人力物力进去。
　　别说一个冶金厅里的主任级科员, 厅长来了都未必有这么大面子。
　　不过除了试试看之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在得知相关部门没有马上答应几内亚代表团援建铁路的要求之后，钱倩就已经统一指挥, 安排工作。
　　会计负责分析买下几内亚矿山, 自行开采, 运到国内做成成品的价格优势。
　　律师负责分析在国际法方面，几内亚国内可能出现的各种不可抗力违约因素, 会对矿山有什么影响。
　　工程师负责分析在几内亚办厂需要哪些配套设施。
　　不得不说，有资格成为小组成员的人, 确实很有敬业精神，尽管他们不怎么认同钱倩的想法, 但是对她安排下来的工作任务全部不折不扣的完成。
　　在与几内亚代表团见面的第二天，钱倩又通过一层一层的转托，将这份资料交到商/务/部对外援助司国际交流与合作处。
　　最后钱倩总结：
　　可以先修一条从特一厂投资的矿山到港口的铁路。
　　这条铁路可以带着大量铝土矿到港口，然后运送回国。成本比陆地运输要便宜很多。
　　铁路线除了运铝的货运火车之外，当地的客运火车也可以用。
　　本质上就是完成了几内亚代表团的目标：得到中国援建的铁路一条。
　　当天下午，钱倩接到通知, 让她去国际交流与合作处一趟, 详细说明一下这个提案，以及回答一些问题。
　　钱倩叫上会计到自己房间, 有一些她刚刚想到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再准备准备。
　　然后下午她们一起去。
　　会计紧张的要命，她工作三十年，见过的职级最高的官员就是程老厅长了, 那还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现在要她去部委级单位, 她连手应该怎么放都不知道。
　　在钱倩想问题的时候, 她就在收拾自己。
　　发型换了好多次, 一会儿扎成马尾，觉得这显得不够专业，一会儿又编起来，觉得这还是太俏皮，披下来也不对劲，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最后盘成一个发髻。
　　“哈哈哈，看起来很有教导主任的气质。”钱倩笑道。
　　接着又是选衣服，她只带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钱倩本来以为没什么可以琢磨的，结果她跟衬衫较上劲，先觉得带木耳边的衬衫不够庄重，又担心粉色的衬衫不够严肃……
　　钱倩坐在一边看着她穿了脱，脱了穿，忍不住念道：“你让我想到一句古文：鸡鸣外欲曙，新妇起严妆。著我绣夹裙，事事四五通。”
　　“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啊。”钱倩扬了扬手里的资料，“我在想会被提什么问题呢。”
　　会计见她头发东翘一撮，西翘几根，身上穿着白棉布做的大睡袍，正面还有一只贴布绣的卡通小熊，看起来比现在的年纪还要小，像一个正在复习备战高考的高中生。
　　紧张是紧张，但紧张的是事。
　　她紧张的是要见到的人，生怕自己的打扮让人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
　　会计叹了一口气：“年轻真好，穿什么都好看。我就不一样了，这把年纪，穿得太娇嫩不行，不像样。穿得太古板也不行，显得思维僵化跟不上时代。”
　　钱倩站起身，认真打量着她：“什么这把年纪了，还没退休就都是年轻人。打扮得符合出席场合就行，不要这么紧张，又不是去相亲。”
　　会计被她说得笑起来：“也对，还是把资料先过一遍吧。”
　　两人坐在一起，把手里的资料过了一遍。
　　快要到约定时间，钱倩起身准备，她把头发扎起来，又戴了一副金边平光镜，接着又换上了一套浅灰色收腰小西装和一双坡跟鞋。
　　要么怎么说人靠衣装，钱倩从洗手间出来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从一个只为高考而烦恼的高中生，变成了成熟知性的女人，感觉从她嘴里说出的每句话，都有很高的可信度。
　　会计看着她的模样惊呆了，半天才说：“刚才你说的那些，我还以为你不注重打扮。”
　　“我刚才？哦，说了穿衣服要符合场合嘛。我们去上级部门是去谈事情的，当然要让人觉得我们非常重视这件事，穿得太随便显得我们对这事不上心，态度很重要。
　　还有我们要谈的事情涉及到大量专业性的东西，要是让人觉得我很幼稚，那从一开始就失了先机，想要扭转别人评价很难。”
　　会计从来没想过衣服还有这么多的功能，她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符合年龄，符合专业形象。
　　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孩子想得比她多太多了。
　　她感慨道：“难怪你能这么短时间内就像坐火箭似的被提升，是有原因的。”
　　“那当然，我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后台的人，想做好事情，就得比别人更努力。”钱倩将资料装好，“走吧。”
　　·
　　·
　　到了地方，接待她俩的是一位名叫张霞的处长，负责对外援助项目的评估，她四十多岁，梳着齐耳的短发，非常干练利落。
　　助理为钱倩引荐之后，张霞主动向她伸出手，笑道：“你就是钱倩？我看过你准备的资料了，非常到位，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钱倩也大大方方伸出手：“哪里哪里，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们整个小组每个人都为这份资料做了很多工作。”
　　很快话题就转到几内亚项目上。
　　“从资料上看，如果你们能拿到矿山，那么确实有修铁路的价值。但是我听说你们的矿山谈判还没有与几内亚达成统一？”
　　钱倩心里一紧，如果她说等你们确定了再说吧，那跟几内亚方面就没法谈了。
　　如果是她能做主的事情，她会先跟几内亚说：“只要你们把矿山卖给我，那我们就给你修铁路。”
　　但这事轮不到她说话，张霞也没有办法确定。
　　现在国家外汇收紧，对外投资也受到影响，如果没有被排进计划，而是“下次再说”，那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钱倩敲定不了援建铁路的事，但拿下矿山还是有的，再不济，也有一个小矿保底。
　　“谈好了，就看铁路到底要怎么修了。”
　　谈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慢慢变成橙红色，最后彻底消失。
　　张霞放下手中的资料：“你们的大概意图我已经理解了，如果涉及到需要用铁路做为条件之一的话，那就不止是你们厂的事了。”
　　钱倩当然明白。
　　下一次的会谈约在第三天，张霞要钱倩准备好谈判方案，第二天交给她。
　　中心思想很简单：
　　我看上了你最漂亮的矿山，想要！
　　大家都是兄弟，谈钱多伤感情。
　　你们不也是想要我们援建铁路嘛？
　　交换一下不就好了。
　　你看我们修的铁路，那可是又快又好，比起美国给的钱有用多啦，万一美元贬值了呢。
　　想要支持这些观点，就要大量的数据来证明援建的铁路它确实值这个价。
　　小组收集了很多资料，证明这条铁路在未来五十年会如何如何的带来经济增长、就业机会、提升现代化建设等等。
　　钱倩看了摇头，要他们重做：“非洲人民不谈长期利益，讲的是当场发财。”
　　小组成员从来没有进行过国际谈判，是直接学习了此前与德国公司买采购的经验，当时钱倩把大饼都给画到2030年去了。
　　那可不就是五十年吗？
　　怎么德国人可以，几内亚人不行？
　　钱倩看着他们困惑的表情，就想到21世纪网上的段子：“在某些人的眼里，世界上只有两个国家，中国和外国。”
　　她耐心地解释：“非洲各个国家都是刚摆脱殖民没多久，在殖民者到达之前，也没有几个是现代化国家，变数很大。
　　几内亚算西非国家里比较稳的，不过五十年……我看他们自己都不敢想。”
　　“那你还跟熊厂长说安全？”高工质疑。
　　“我没有说从人身安全角度来说一定安全，但是从政权角度来说，他们闹他们的，对我们不会有什么影响，除非他们想跟我们开战。”
　　钱倩非常自信，从近代史到她所在的时代一百多年的时间，整个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唯一没有变的，是强者说话不管到哪儿都管用。
　　尼泊尔直接从王国变成了共和国，政体发生变化的那段动荡时间，政府军和叛军都对国家的经济来源游客非常客气，那会儿尼泊尔反倒成了许多中国人第一次出国的目的地。
　　青瓦台风云变幻，总统几乎是高危职业，但也没有耽误美国继续当他们的爸爸。
　　但是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所以钱倩只能用几内亚独立之后的现状说服熊厂长。
　　也就是欺负国内不怎么关心非洲资讯，她又以资料收集能力强而见长，还是冶金厅借调来的主任级科员，程老厅长非常重视的人才。
　　她才能糊弄过去。
　　不然熊厂长要是知道非洲好几个国家热爱推翻现任总统，过几天再推翻，只怕打死他也不会同意买几内亚的矿山。
　　小组连夜准备材料，钱倩统一整理审核。
　　全部准备完，已是旭日东升。
　　·
　　·
　　“这么快。”张霞惊讶地看着站在门口等她的钱倩。
　　她翻开草拟的谈判方案，一页页看下去，其中有些措辞比较随意，但总体思想、设想的问题，以及这些问题的解决方案是非常有建设性的。
　　“如果铁路仍不能令对方满意，可以平价出口钢材？”张霞在这一条下面划了一道线。
　　“你们厂的生产任务不饱和吗？”
　　现在全国大生产，哪哪都缺钢材，国内自己都要从外国进口钢材，哪里还有余力出口？
　　钱倩回答道：“我们厂从德国进口了一套170系统的热轧钢设备，产量会大幅提升。
　　再说，我这不也没有答应保证出口多少嘛。
　　几内亚除了铝矿之外，还有优质铁矿石，我们现在主要跟澳大利亚购买，要是不给他们找点竞争对手，他们想涨价就涨价，想断货就断货。
　　要是把几内亚的铁矿山也给谈下来一座，对将来的工作会有非常大的推动。”
　　张霞看着手里的谈判资料，发现里面确实也加入了购买铁矿山的提案：“本来只是想要一座铝矿，现在又惦记上了铁矿。你们有多少资金？”
　　“先想想，实在不行，可以放到以后嘛。”钱倩哈哈一笑，“反正肯定都是要派人驻守在那里，人多热闹，过春节的时候打麻将吃火锅都有伴。”
　　第三天与几内亚代表团见面，他们先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华人要给我们修铁路啦！
　　又听到一个坏消息：我们想要在最富的几个矿山里挑一个出来买走，但是我们给不了美国人那么多的钱，铁路是用来抵扣的。
　　几内亚代表很烦恼，他们想要铁路，也想把矿山卖个好价钱。
　　他们没有当场表态，说要回去再考虑考虑。
　　又过了一天，几内亚代表团表示美国人又把价格抬高了，这个价格，已经足够他们修一段核心地段的铁路。
　　下面要看中方是否愿意再出价。
　　钱倩心说：“靠，变成拍卖了。”
　　眼看着谈判就要陷入僵局，钱倩问道：“他们已经全额支付了吗？”
　　代表回答还没有。
　　“他们签正式合同了吗？”
　　也没有。
　　钱倩微笑看着他们：“什么保证都没有，万一他们到时候不付了呢？据我所知，法国公司和澳洲公司，已经做完了明年的采购计划，清单里没有这几个矿山，如果我们不买，美国人也不买，要怎么办呢？”
　　忽然，她又叽哩咕噜说了一句，并非法语或西班牙语，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听懂，只有代表团长变得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他提出要好好考虑一下，今天到此结束。
　　散会后，张霞问：“你刚才说了什么？”
　　钱倩解释道：“团长是颇尔族人，刚才我用颇尔语说了一句几内亚谚语：鱼好吃，但不要连刺吞下去。”
　　“你连当地土语都会？”张霞非常惊讶，刚才她就看出钱倩是懂法语的，对方说话的时候，她已经听懂了，翻译说话的时候，她在思考，所以翻译说完之后，她能很快给出反应。
　　张霞此时的心情与程老厅长当时在资料室时一模一样。
　　“小钱啊，有没有兴趣到我们对外援助司工作啊？”
　　作者有话说：
　　一个小故事：
　　我一朋友，华为的，被外派到一个巨穷巨乱的国家，他彻夜写完一套ppt。之后出门见客户，结果遇上一个抢电脑的，他死抱着电脑不撒手，抢电脑的开了一枪，没打中他。
　　之后公司hr发了通知，请各位员工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优先考量。
　　他说：我做了整整一夜！没有别的备份！哪能让他给抢了！

66.天地同心（24） [VIP]
　　如果可以兼职, 钱倩当然很愿意接受，然而，显然是不可能的。
　　她婉拒了张霞的邀请, 说自己学理工科的, 也喜欢理工科。
　　张霞并不介意, 只是惋惜“恨不相逢未嫁时”。
　　与几内亚人的谈判又经过几次往复来回，最终双方各让一步, 几内亚同意把另一个富集的铝土矿山以中国想要的价格卖给中国，以及以长协价出售铁矿石。
　　条件是中国要给他们修铁路, 提供就业岗位，以及平价提供薄板钢材。
　　没有拿到最好的矿, 钱倩不是很开心，其他人都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毕竟这个矿的储量和位置，比一开始的时候谈的那个矿山大多了。
　　回到厂里，熊建平很高兴，国内的铁矿也很紧缺，这次谈判小组不仅谈下来铝矿, 还谈下来铁矿石进口, 他认为这已经完全超出预期。
　　此时从西德学习的职工已经回来了，他们成了各个部门的明星, 每天像故事会似的讲述自己在国外的所见所闻。
　　“好多汽车！”
　　“房子就跟咱们在电视里看的一样！”
　　“真的，他们在厨房做饭，各种各样的勺子刀子杯子……哎嘛，我老婆炒个青菜肉丝要占三个碗, 我觉得没有人比她更过份的, 没想到啊。”
　　说的人眉飞色舞, 听的人双眼放光。
　　老同志则皱着眉头, 指指点点，觉得这些小年轻要被万恶的资本主义给腐蚀了。
　　钱倩笑道：“没事，见得少而已。等见多了，就会发现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烦恼。没什么特别的。”
　　储向前还有几个年轻职工，围着他们问是不是跟电视里一样，一位去参加培训的人点点头。
　　“什么电视？《大西洋底来的人》？”钱倩问道。
　　“不是，是《神探亨特》！”回答的人可骄傲了。
　　钱倩记得《神探亨特》是1988年才引进的，现在就播了？
　　再问才知道，是储向前帮一户有电视的职工家装了一个卫星锅，可以直接收到国外的电视节目，还不要一分钱。
　　接着厂里的好些年轻人都私下互相问：“听说你大夜班？换不换？”
　　“不换不换，傻子才今天换班呢。”
　　今天是1984年7月28日，洛杉矶时间16：15分，将举行第23届夏季奥运会的开幕式。
　　算下来，就是北京时间7月29日早上7：15分，刚好大夜班7：00下班。
　　前面的节目表现大家兴趣不是很大，但是中国队入场式是一定要看的。
　　当班的人只能等着看新闻转播，下班的人一窝蜂的挤到有卫星锅的同事家。
　　今天是星期天，上常白班的职工休息，也跟着去了，钱倩自然不例外。
　　一大早，家有电视的同事把电视机从屋子里搬出来，架在空地上。
　　电视机刚一打开，就是一对外国男女深情亲吻的镜头。
　　其实只是一个食品广告，表达一下夫妻小家的温馨。
　　空地上的男职工们爆发出齐齐整整的声音：“YOOOOO~~~”。
　　女同事们羞红了脸，捂脸的捂脸，手指缝开得有点大。
　　别头的别头，眼睛的余光还在瞟。
　　有带着孩子来看的年轻母亲，赶紧用手挡住了孩子的眼睛。
　　钱倩没有起哄也没有害羞，内心十分平静：“呵，就这？”
　　接着，时间指向7：15分，电视画面准时切到奥运会开幕式。
　　此时中央电视台也在直播开幕式，但是，中央电视台前面的广告可没这么带劲的。
　　“怎么样！”储向前得意非凡，“还是卫星锅好用吧？”
　　围坐着看直播的人们连连夸他，此时他就是全村最靓的仔。
　　他们看得很开心，钱倩抬头望向天空。
　　此时在天空的某一处，飞着4月发射的东方红二号试验通信卫星，信号只能覆盖全国，要等到东方红二号实用通信卫星上天之后，才算有自家人在太空，转播不用靠外国的星星。
　　实用卫星的稳定发挥，为之后的通讯卫星、北斗系统等一系列产品奠定了基础。
　　洛杉矶奥运会可以说被全民瞩目，这是新中国得到国际奥委会承认之后，第一次完整参加的奥运会。
　　有一位邻居的小朋友来迟了，发现电视前面已经坐满了人，她只能站在很远的地方看，只好爬到树上。
　　钱倩看到她趴在细悠悠的树枝上，赶紧召呼：“小心摔着，快下来，到我这边来看。”
　　小朋友对前面的表演也没什么兴趣，化身十万个为什么？
　　“阿姨，我们国家参加过奥运会吗？”
　　“参加过，第一个参加的人叫刘长春，是跑步的。”
　　“赢了吗？”
　　“没有。那个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正规训练过。”
　　“我妈妈说，这是我们国家成立之后，第一次参加奥运比赛，要我今天好好看了，回去写作文。”
　　“那你可以写，这次不是新中国第一次参加，第一次是1952年，因为外交问题，在别的国家已经比了十天之后，中国队才到，只来得及参加一个男子游泳和闭幕式。”
　　“后面为什么不参加呀？”
　　“因为国际奥委会承认的是1912年成立的那个，跟咱们闹掰了。这次是我们国家在重返国际奥委会之后第一次参加奥运。”
　　“哦……”
　　小朋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又追问：“女排比赛是哪一天啊？”
　　此时大多数人关注的都是女排，在此之前，女排已经在世界比赛中连拿两个金牌，人民群众都等着“三连冠”的喜讯，可以说，这次奥运会，压力最大的就是她们。
　　“后天开始比，决赛是8月9号。”钱倩回答。
　　“欧~我还在放暑假，可以看电视了！”小朋友快乐地鼓起掌。
　　“暑假作业做完了吗？”钱倩问道，小朋友骄傲地一抬头，“我在上幼儿园，没有暑假作业！我哥哥有，妈妈说不做完，不让他看！咦，哥哥？”
　　钱倩顺着她的目光方向望去，二楼有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子，把大半个身子探出窗户，一手抓着窗框，一手拿着望远镜，对着这个方向看。
　　正当钱倩担心他的安全时，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硬给揪回去，依稀传来女人的怒喝声：“……作死……作业……”
　　过了一会儿，从楼道里出来两个人，一大一小，各自拿了一个望远镜，站在人群后面看。
　　伴随着“三大纪律八项要注意”的BGM，中国代表团入场。
　　刚看到一个镜头，钱倩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抬头一看，是熊厂长的助理：“厂长有事叫你马上回去一趟。”
　　钱倩把位子让给那一家三口，三人连连道谢，接着妈妈抱着男孩，男孩抱着妹妹，大热天的，三人撂成一堆，一点都不嫌热。
　　厂长办公室。
　　“真不好意思，休息日把你请来。”熊建平说，“主要是事情比较急。我也是刚刚收到冶金厅的通知，说这是咱们国家第一次以企业为主体往外投资矿山，兹事体大，要求必须人去，亲眼看见，再签合同。你懂技术，又懂语言，所以，这次厅里安排你带队。”
　　说着，熊建平将桌上的表格递给她：“这是申请公务护照的表格，你填一下。”
　　“啊？我？带队？我才疏学浅……”钱倩压根不想去西非那个鬼地方，拼命推托。
　　熊建平已经习惯了她的风格，笑道：“才疏学浅的意思是，不想写字？没有关系，我来帮你填，你最后签个字就好。”
　　哪能让厂长给自己填表，钱倩写完，递给熊建平，问道：”什么时候走？“
　　”8月10号，你还能看完女排决赛。“
　　”肯定金牌啦，不看都知道。“钱倩笑道。
　　中国企业第一次去西非直接买人家的矿山，关注这件事的人非常多，除了冶金工业部之外，各个沾一丁点边的部委都非常关注。
　　早上刚通知到位。
　　谈判小组的各个成员的周日瞬间变得异常忙碌。
　　几乎每个人都遇到过出现的陌生人跟他们套近乎。
　　下午，谈判小组里的高工钓鱼结束回家，赫然看见桌上摆着礼品，沙发上坐着陌生人。
　　来人是个有门路的倒爷，想问问他能不能有路子，从手中漏一点便宜的铁矿石。
　　外面人都以为年纪大资格老的才是小组领导，万万没想到，那个最年轻的女同志才是。
　　有些手段了得的人在拜错码头之后，又找到钱倩，提出同样的要求。
　　“要是我们这次能把铝矿吃下来，那欢迎你们来照顾生意。铁矿石，要看厂长统一安排。”钱倩说得十分客气。
　　她知道有人以长协价购入超过采购数量的铁矿石，然后把多出来的部分，加价卖给小钢铁厂，差价都揣在自己口袋里。
　　后来这些人都上了新闻，钱倩可不想因为这种事上新闻。
　　有人来探路，就有人来提醒。
　　这辈子没见过纪委的谈判小组成员，在下午时，平生第一次接受了来自部委级干部亲授清正廉洁工作作风建设的课程。
　　结束后，工程师抱怨道：“唉，都盯着我们，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压力好大，让人怎么安心工作。”
　　“就是啊，一边是有人拼命拉我下水，一边是上级领导已经把我们当贼了。”会计抱怨道。
　　一位工程师也点头：“疑邻盗斧，不是贼也是贼了。我胆小，这事我干不了，我去找熊建平，让别人去吧。”
　　其他人也同声附和。
　　钱倩知道他们其实并不想离开这个小组，就是突如其来的压力让他们受不了。
　　“才几个人盯着你们，就受不了啦？”钱倩笑道，“人家奥运健儿有十亿人盯着，还不是照样拿金牌。”
　　“嗐，还没拿呢。”
　　钱倩笑嘻嘻：“我打赌，明天肯定能拿。”
　　谈判小组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天？女排决赛了？”
　　“格局放开一点，咱们别的肯定也能拿。”钱倩非常自信，“这样吧，明天要是中国拿到金牌，你们就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全部打起精神来，好好准备出国要用的资料。”
　　中央电视台只在开幕式时直播，所有赛事都是转播。
　　为了能实时给小组成员打气，钱倩找到那位有卫星锅的同事，希望他能提供方便。
　　“大半夜的，又拿不到金牌。”同事并不想在半夜一两点的时候搞得全家不宁。
　　“我祖传□□术数，掐指一算，今日子丑之际，我国必有金运！”
　　钱倩摇头晃脑。
　　同事半信半疑，不过还是让他们把电视搬到楼下去看了。
　　为了不打搅邻居，他们把音量关到最小。
　　然后，在钱倩“掐指一算”的时间，几栋楼之间的空地上发出激动的尖叫：“啊！第一名！第一名！”
　　附近楼里的居民纷纷起身开窗骂娘。
　　得知事情缘由之后，一片楼都沸腾了。
　　次日，北京时间7月30日上午，全国人民也沸腾了。
　　许海峰，男子□□60米慢射第一名。
　　新中国成立之后的第一块金牌。
　　零的突破！

67.天地同心（25） [VIP]
　　钱倩此前对结果的准确预测, 让所有人叹服。
　　小组成员更有信心了，相信这次的工作任务一定能顺利完成。
　　钱倩的烦恼也随之而来，好多女同事跟她聊天的时候, 有意无意的就要她帮自己算命, 问姻缘问子女问前程问家庭关系。
　　最后钱倩给她们烦的没办法, 只得继续瞎编：“我说中国射击能赢，那是有原因的。我分析过许海峰的历次战绩, 发现这个运动员心理素质非常好，发挥特别稳定, 在省队的时候就是尖子，再加上这次苏联不参加, 等于去掉了一个强大的对手……你们等着看，女排金牌也是稳赢。”
　　她又继续说：“古代那些所谓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人，说穿了也没什么神的，知道前五百年，无非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资料收集很重要。知道后五百年, 不过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玄学突然变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气氛, 来找钱倩算命的人终于没有了，倒是图书馆的期刊和报纸看得人越来越多。
　　赴几内亚谈判小组的队伍终于要出发了。
　　在大家的印象里, 西非那叫一个穷，快穷死了。
　　又在赤道，赤道哎，这名字听着就是热得要死, 起码每天40度往上, 赤地千里, 草木不生。
　　每个人的行李包里都装满了食物, 就好像要被关到什么地方服刑一样。
　　经过长时间的飞行，一行人到达几内亚，刚落地，大家就感觉：怎么跟我想像的不一样？
　　特别凉爽，比特一厂所在的城市凉快多了。
　　而且，哪来的赤地千里？天上正下着大雨，看周围郁郁葱葱的野草和大树，也知道这里赤不了千里。
　　他们被接到了矿山所在的地方，此时是中午，矿山很安静，几乎没有人。
　　“怎么没人上班？”一位工程师不解，他对矿工的生活印象是从早干到晚，要是忙起来，那就连轴转，夜里也要开工。
　　“哦，我们这都这样。”
　　经过了解，钱倩得知国家管的矿山，工作特别悠闲，工资也低。卖给其他国家企业的矿山，工作强度很高，工资也高。
　　想发财的都去企业矿山了，留在这里的都是只求饿不死的人。
　　几内亚自然条件相当不错，降雨量充足，温度也凉热适宜，土地还肥沃，农业部援助的那几个项目，现在还是中国人在管，那菜那水稻，长势相当喜人。
　　看到这些，谈判小组里有人开始发愁：在谈判的时候，我们还答应人家要解决就业问题，看现在的样子，还怎么敢用啊？积极向上的都已经在欧美企业了，剩下的都是好吃懒做的。
　　钱倩笑道：“相信我，人性不是一成不变的。”
　　出门之前，大家为了防蚊避暑，带了许多风油精和清凉油，从机场过来的时候，接他们的司机被蚊子咬了一口，见他一直在抓痒，为了让他安心开车，钱倩送给他一小罐清凉油，司机抹上之后，开心极了。
　　本来他们已经计划好要把这些东西当小礼物送人，结果钱倩不让他们送，一定要他们卖，价格就定为他们国民平均半个月的工资才能买得起。
　　“这……太坑人了吧？”还没有完全走出计划经济时代的善良中国人民，还不习惯这么黑。
　　钱倩笑道：“又不一定真的要卖，我送你一分钱，你开心吗？”
　　“还是开心的。”
　　“送你一分钱开心，还是送你一百块开心？”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第二天，小组成员各自忙开，有人负责研究厂区要如何建设，有人与负责援建的同志亲自走一遍规划中的铁路线路。
　　钱倩的心思都落在铝矿上。
　　直接运原矿回国，还是粗炼、精炼？
　　这座矿山之前卖的都是原矿，没有相配套的冶炼设备，想运加工过的铝，就得现盖厂房，现买设备。
　　加工过的铝，与铝土矿，在海关报关的时候收的税也不一样。
　　会计这次来，以为自己的工作就是算算买矿山要付多少钱，要怎么支付，怎么走账。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要算关税，而且还是以卖家身份计算，她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
　　她抱着1980年海关关于单独计征的条例逐字逐句的研究，看到头大：“哎，真是活到老学到老。一把年纪了，还要背书。”
　　钱倩安慰了她几句，没忍心告诉她：明年1月，国家将会审议通过新的关税条例，今日种种，明日必会重现。
　　对铝矿山的调查已经进入尾声，矿是好矿，人力是个大问题。
　　这里的人力成本便宜是便宜，但是一个个都不爱干活，这就很不好办。
　　“这也不难，我以前也跟他们一样，无欲无求，有饭吃有地方睡就行了，我们学校有勤工俭学，暑假给学校拔草，一天一块钱。我怎么可能去，大太阳的，晒得要命。
　　直到有一天，我看中一条漂亮的裙子，可是我没钱买……”
　　钱倩笑道：“然后我就从了，买到了裙子。他们本地人，见到的好东西太少了。”
　　高工皱眉，义正辞严：“你这是想让他们贪图享受？你这种腐朽的思想是哪来的！”
　　他的思想非常正统，奉献、无私、勤俭节约是他从小受到的教育。
　　就算有人松懈了，要端正工作作风，也是靠开会和培训等等方式。
　　让人积极干活，竟然用刺激人的物欲这种方式，在他看来根本就是歪门邪道。
　　“什么叫贪图享受，我问你啊，漂亮裙子是哪来的？种棉花的棉农要不要吃饭？绵纱厂要不要吃饭？纺织厂要不要吃饭？营业员要不要吃饭？连带着卖肥料农药的人、卖设备的人都能吃上饭。能让人提起精神干活，顺便解决了一大堆人的就业问题？这不好吗？”
　　“……你，你……”高工想反驳她，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会计在一旁帮腔：“人家小钱说得也没错啊，大家都有饭吃多好。”
　　高工气哼哼地回去琢磨他的厂区规划，还是这些东西好理解。
　　在几内亚的日子，小组成员实地调查了许多数据，拍照的拍照，写报告的写报告，采样品的采样品，不知不觉，就到了离开的时候。
　　小组成员买了很多具有当地特色的东西回去当礼物，当地接待他们的人强推骆驼奶。
　　钱倩喝了一口，微笑着婉拒：“路途遥远，不便携带。”
　　一直到回国后好几天，钱倩都觉得自己嘴里萦绕着骆驼奶的味儿。
　　那是一种动物园草食动物区特有的气味，那是一种混杂着腐烂的干草、动物粪便的诡异味道。
　　回国后，又经过多方努力，最终敲定铝矿回国的问题，成功签署投资矿山协议。
　　有了大量铝矿的保底，厂里调试铝合金的老师傅和工程师们心情都好多了，不必担心糟蹋了手上有限的矿产而畏首畏尾。
　　熊建平大手一挥，非常豪横：“你们尽管试，材料咱们不缺。”
　　科技发展，是要用钱砸出来的。
　　做一次试验的成本是九牛一毛，还是倾家荡产，那可太考验人了。
　　钱倩明白这种感觉，她想起自己在上一个世界里，全部研究人员都在为那一颗铀球担心，万一削失败了，倾全国之力，都几年凑不出下一颗。
　　不然也不会有马太效应的理论：强者越强，弱者越弱。
　　随着研发工作的推进，工程师们越发觉得现在厂里的电脑不好用了，总是差那么一口气。
　　用纸带打孔的存储设备也跟不上需求。
　　算到头昏脑胀的工程师们迫切需要一台微机。
　　1977年，安徽无线电厂已经生产了第一台微机，但是功能跟不上特一厂的需求。
　　此时最先进的电脑是美国的苹果II型机，然而，中国大陆是他们的禁售区，有钱也买不到。
　　让在美国的人买，带回大陆，根本连美国的国门都出不了。
　　中间转道其他地区，又涉及到带电脑进门和带电脑出门的问题，简单事情复杂化，链条越多越容易断。
　　“这事交给我。”钱倩主动请缨。
　　“你？”熊建平怀疑地看着她，“你有美国关系？”
　　“没有，不过，能搞定就行了吧？”钱倩又笑道，“放心，给FBI抓了，我也不会把咱们厂给供出来的。”
　　当时国内有一家电子厂里有几个有本事的人，跑到台湾偷运了一台apple II回来，然后仿制。
　　钱倩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的人还没有出发。
　　偷运一台也是运，两台也不占太多地方。
　　“你还真给弄来了！”实验室的人围着apple II，好奇的不得了。
　　存储器是一张像卡套似的正方形黑色塑料片，正中间还有一个洞，里面装着一张薄薄的存储磁片。
　　这是5.2寸软盘，比一根长长的纸带轻巧多了。
　　一位工程师问道：“这么小，能装多少数据？”
　　“这张盘是高密度的，能装1.2M。之前的纸带存储能装四千汉字，这个能装60万个汉字。”
　　“比纸带小，还装得比它多这么多？！”
　　工程师们围着电脑啧啧称奇，有了新的工具，他们迫不及待的开始工作，想要看看这台电脑到底有多强，玩得不亦乐乎。
　　“进A盘看看”
　　cd a:
　　“退出A盘看看”
　　cd ..
　　“怎么清屏啊？”
　　clean
　　“太有意思了……”
　　没什么意思，钱倩看着满屏的DOS命令感到头晕，随便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接着，工程师们发现，不是他们不行，也不是电脑不行。
　　是轧铝机不行，轧不出来符合要求的大型薄壁框类件，根据计算，表面粗糙度最大允许值是1.25微米。
　　现在怎么做都是1.5左右。
　　看起来只有那么一丁点的差距，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但是表面粗糙度超标，会影响很多东西，什么稳定性耐磨性，最要命的还有密封性，如果卫星的外壳上天之后没几天，壳在焊接的地方裂开，里面的元器件肯定玩完。
　　钱倩太知道了，因为四年后的中国第一颗气象卫星就是因为这个，从发射到停止使用一共就过了39天，简直是拿全国人民的血汗钱开玩笑。
　　负责这个项目的人都很着急，但是却没有办法。
　　钱倩虽然已经在意识空间的电脑里找到了很多处理方案，但她不能马上拿出来。
　　不然她无法解释她怎么这么牛逼，能知道老师傅都不知道的方法。
　　她打算去冶金厅的资料室再去翻几本资料，先学习，再提出猜测，最后实现猜测。
　　这个链条就很合理了。
　　钱倩刚从厂里出去，就在大门口遇到储向前：“哎，我有个朋友，想认识认识你。”
　　“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就是你？”钱倩对这种极其没有品味的搭讪方式没有兴趣，她的心里只有工作。
　　“不是不是，我朋友是学材料的，我跟他说你们现在遇到了麻烦，他说他可能有办法。”
　　钱倩有些好奇，如果这个人能说出有效的方法，那也算是正经的来源，就不用去资料室装样子了，于是跟储向前一起去见他说的那个人。
　　他叫刘跃，是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斯文文的男人，颇有学者气质，而且还是留学归国人员，很符合这个时代女青年的选婿标准。
　　钱倩与他简单寒暄几句后，很快进入重点。
　　他问钱倩现在遇到的问题，然后又问：“那你们需要处理多大的铝合金蒙板？使用环境是怎样的？”
　　钱倩笑道：“我也不知道呀，反正，就是要低于1.25微米，管它是什么环境。”
　　刘跃沉吟半晌：“那你可以试试这几种方法。资料我都带来了。”
　　钱倩接过一本厚厚的本子，里面记着几种抛光法，有机械法，也有电解法，还有化学法，与她所知的这个年代应该有的抛法光一样，很齐全。
　　“你给的信息太少，我也不太确定能不能成功。”刘跃说，“希望能帮到你。”
　　钱倩谢过他，又问道：“我们素不相识，为什么会想到要帮我呢？”
　　储向前快嘴快舌地说：“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诶？那为什么想要认识我？”钱倩笑眯眯地看着他。
　　储向前的表情仿佛写着“我恨你是块石头”。
　　刘跃解释道：“上次，看奥运会开幕式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你对那个不认识的小姑娘很温柔很有耐心，我就想，你一定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向前还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你真是很厉害，我就特别想认识你。”
　　他的意思已经表现的不能再明显，就是“我想跟你搞对象”。
　　钱倩笑道：“谢谢你的资料，下次介绍你跟我的男朋友认识，他是搞冶金工艺的，可以跟你多学习学习。”
　　“男朋友？”储向前惊呆了，他无措地看着刘跃。
　　刘跃很平静地回答：“那好啊，这周日怎么样？你们俩到我家来，我做菜还是挺不错的。”

68.天地同心（26） [VIP]
　　“抱歉, 我要加班，他也很忙，这段时间大概都没有空。”钱倩微笑着拒绝。
　　刘跃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储向前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以前没听你说过啊, 你对象干嘛的？”
　　“做小生意的。”钱倩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抬腕看了看时间，“哟, 都这个时候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钱倩拿着笔记本, 回到实验室，此时几个工程师都还没走, 还在研究到底怎么样才能把表面粗糙度给降下来。
　　“刚学了几种方法，你们看行不行？”钱倩把笔记本给他们看。
　　高工扫了一眼：“这些方法我们都试过了。”
　　“这个抛光液配比不一样，我们可以试试。”廖净指着电解抛光条目。
　　他是个资深工程师，跟这个高工是同期进厂的。
　　等着升职称好久了，但总是卡在论文上。
　　写来写去，不管投国内还是国外的期刊, 都说他的论文缺乏新意。
　　连修改的机会都不给他, 直接就给拒了。
　　高工摇头：“我们的问题是电解设备不行，电解之后出现局部表面出现过腐蚀现象, 这跟抛光液有什么关系？
　　你人，就是观察的不仔细，要是你细心一点，早就发论文升高工了。怎么会还跟刚进厂没多久的小年轻一样？小邱刚三十就工程师了, 你看看你。”
　　大概是工作一直不顺心, 也让高工感到十分暴躁, 越发口不择言。
　　把工作中的一腔憋屈都发泄在廖净头上。
　　这句话戳到了廖净的疼处。
　　他终于忍不住当众对着高工大声骂道：“放你妈的屁！我观察不仔细？！我要是观察不仔细, 就不会把那篇论文的一作让给你！”
　　两人此前同时做一个研究项目，做出了成就，当时高工家里有人生病，他时常要请假回家照顾，更别提加班做数据。
　　到了写职称论文的时候，廖净知道他因为病人的事，非常需要钱，而升高工的话，厂里会给一次性的现金奖励，高工非常需要。
　　那个时候的廖净很纯粹，满脑子都是无产阶级友情、帮助困难的同志、发扬风格……而且与高工的私交也不错。
　　便主动把数据和思路跟高工说，鼓励他去写。
　　之后，高工顺利升了职称，拿到奖励。
　　廖净本以为很快就会轮到自己，没想到特一厂突然军转民，不再从事开发研究，工资是涨了，但是却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的项目值得写成论文。
　　拿不到高工是廖净一直遗憾的事情，如今高工竟然还用这件事来嘲笑他。
　　两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打起来。
　　“歇会吧，你们已经带薪吵架半小时了，”钱倩出声打断了他们，她手里拿着一块铝合金：“有空不如做一次，看看会怎么样。”
　　说着，她就把那块铝合金扔到电解槽里，通上电。
　　等程序完成之后，做的铝合金被清洗干净拿出来，还没有测试表面粗糙度，就能看出跟之前不一样。
　　没有出现分层，底部也没有出现过度腐蚀的问题。
　　“你是按新配方配的抛光液？”高工问道。
　　钱倩摇头：“没有，我只是调了一下水温，还有电流值。”
　　“会是这个原因吗？”高工接过铝合金块，想不明白。
　　“再做一次试试。”
　　他们又去取铝合金，中间钱倩肚子疼，去了一趟厕所，再回来的时候，铝合金已经躺在电解槽里了。
　　流程操作完毕，铝合金被取出，在场所有人都皱起眉头，老问题又出现了。
　　钱倩想不明白：“你们动过水温和电流了？”
　　“没有啊。”高工回答，“我们就是想试试能不能保持稳定质量，哪会动这些。”
　　“那怎么会这样？”
　　大家都不知道，要是知道，也就不会如此烦恼。
　　一位工程师摇头：“可能这个铝合金是公的，只有女孩子来才能让它驯服。”
　　“不要迷信。”钱倩笑道，“要不在实验室里也挂个萝卜吧。”
　　“萝卜是什么意思？”
　　“哦，一个美国公司这么干的。就是这台电脑的厂家。”
　　“他们为什么不挂苹果？”
　　“咬了一口的苹果可能不好保存？”
　　连做废了好几块铝合金，实在是太打击信心，钱倩提议大家先去吃夜宵。
　　食堂今天晚上提供酱肉夹饼，特别香，一群人吃得哀声叹气，弄得路过的大师傅对自己的手艺产生了怀疑。
　　另一边准备上大夜的工人们精神倍儿棒，甩开腮帮子大嚼，讨论着本季度的产量眼看着就要超额完成云云。
　　他们也在讨论说研究所里现在也开始整天点灯熬油的总有人，不知道是不是在搞什么研究。
　　虽然不知道在干什么，但是他们非常有信心，认为研究出来指日可待：“他们可都是以前南钢厂的人，我听说有好几个还是硕士哩。他们研究的肯定都是好东西，肯定能卖大价钱，到时候咱们厂的效益就更好了。说不定一人发一台电视呢。”
　　这边的工程师听到他们的话，发愁：“他们怎么对我们这么有信心啊。”
　　钱倩咽下最后一口夹饼：“那不是因为以前做的好么，要是从来就没成功过，谁会有信心？”
　　回到实验室，又开始做电解抛光尝试。
　　这次钱倩全程都在一旁看着。
　　就在工程师要把铝合金块放入电解槽的瞬间，钱倩突然出声制止：“等等！怎么有水光？！”
　　铝合金做抛光之前，要做清洗，只是这次用的实验材料形状有些特殊，有一些细小的凹槽结构，有些水被藏在里面。
　　在暗处看不出来，刚才铝合金要被丢下去的瞬间，钱倩看见了液体反射出的日光灯亮光。
　　钱倩做的时候，把清洗后的铝合金仔仔细细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剩。
　　刚才这位工程师在清洗的时候，显然没有注意到凹槽结构里残留的清洁水。
　　“不是吧……就因为这？”拿着铝合金的工程师小心的用布把所有的地方都擦了一遍。
　　再把铝合金放下去，通电，流程结束。
　　铝合金状态非常好，没有出现分层现象。
　　“我的妈，还真是这个原因？”工程师扶额，有些玄幻的事说破了一点都不值钱。
　　再往下就是尝试改变抛光液配方、抛光时间以及抛光液的温度。
　　表面粗糙度与这三项息息相关，所以要做就是三种相关项的排列组合。
　　三项各选取了四个不同的取值。
　　每项都做一次试验，也就是81次。
　　要不是抛光液的配料不够了，他们还能继续。
　　钱倩他们谈判小组的人把几内亚的铝矿谈下来后，不仅未来有保障，眼前也有好处。
　　几内亚方面说手续没办齐的时候，矿山的工作不停，出的铝土就按平价卖给特一厂。
　　现在整整一大船铝土矿已经向本市港口飞驰而来。
　　“哎嘛，以前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多亏我们小钱高明，直接把人家铝矿山给端了。”高工喜滋滋，以前在南钢厂的时候，铝矿也是有限的，平时测试用的材料都得节约着用。
　　“不然老美怎么能这么发达，首先人家有人才，其次人家舍得让人才拼命折腾！像咱们厂以前的罗厂长，哎哟喂，用一点试验材料，可把他心疼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些材料是他亲自下的崽。”
　　“什么崽，比崽重要多了，那可是他的仕途，生怕报上去废料多，显不出他的能耐似的。哈，我听说他现在去的厂子，那可太惨了，又穷又破。”
　　“他们的境界比人家熊厂长小多了。
　　我听说啊，上级领导部门看中特一厂的人，要调人走，熊厂长大大方方签字放人，人家升上去之后，自然感恩戴德，我们厂长跟书记呢？死命卡着拦着，就是不放人，人家能不恨嘛？
　　我就说他们是傻逼，要是前厂长像他俩一样，不肯把程波放走，他哪来的机会成厅长，要不是看在程波的面子，厅里哪能让这两个脑子被门夹过的人混了这么久……”
　　集体骂领导的时候心情最好，人心最齐。
　　于是他们趁着这股精神劲儿，又多做几项别的实验，一直到东方微明，才陡然发现，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了清晨六点。
　　“哎，差不多了，等领完新料以后再说吧。”高工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今天大家先回去睡觉吧，我都困了。”
　　实验室里的人如鸟兽散去，各自回去补觉。
　　廖净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就起床了，前往图书馆，搬了好些资料在桌上，开始认真的读了起来。
　　他太想发论文了。
　　他知道，再拖，可以创新的东西就越少，审查也会更加严格。
　　说不定以前认的期刊，到后面就不认了。
　　必须抓紧时间。
　　睡眠不足让他的头有些发胀发疼，他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翻着书。
　　“同志，你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一个软软糯糯的女性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廖净抬起头，发现坐在他对面的一个长发女青年正满眼担忧的看着他，她轻声地问：“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只是看你的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喝点热水？”

69.天地同心（27） [VIP]
　　东方红二号试验卫星的外壳参数已经发给了特一厂的工程师们, 要他们在这个数据的基础上再提高一大截。
　　要更轻、更强韧、更耐用。
　　所有参与研发的人几乎很难睡一个整觉，材料，是一个重大难关。
　　现在主流使用的是铝铜合金, 想要一步跨过数值上限的门槛, 就得用铝锂合金。
　　但是铝锂合金是个高端的东西, 就算是21世纪，中国也要依赖进口, 更何况，这违背了时空管理局的要求。
　　就如同做小学三年级的奥数题, 大学生一看：“简单，用导数一下就出来了。”
　　小学生说：“不行, 老师规定必须用算术解法，否则不给分。”
　　钱倩知道不用铝锂合金的解法，但还是要提供足够的资料，让人相信她这么做不是半夜菩萨托梦，而是有理有据。
　　意识空间的电脑里给出她一些数据的来源，但是……并没有告诉她, 这些期刊现在在中国哪里可以搞到。
　　她除了向冶金厅资料室预定了一部分之外, 省图书馆也跑了，市图书馆也跑了, 最后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去本地一家工业大学问问材料专业的教授试试。
　　学生们写毕业论文的时候，为了能过关，什么奇奇怪怪的书都能翻到，而且还会标明各种详细信息。
　　现在还没有知网, 距离天临元年还有35年, 要查资料就指望带过很多学生的老教授们了。
　　工程师就有一个该校校友, 热情的向钱倩介绍自己的恩师：“我老师算得上这个行业的泰山北斗, 给国家做过项目的。”
　　钱倩上门之后，扑了个空，老人家确实是泰山北斗，两个月前就被调去中科院了。
　　在这个没有手机的年代，信息就是不够发达。这么大的事，工程师居然不知道。
　　钱倩也不气馁，一山更比一山高，就算老教授的水平是个珠穆朗玛峰，她找个乔戈里峰也不是不行，反正她只是要资料出处，不在乎是不是能说点有创新的东西。
　　“诶？你怎么来了？”钱倩将要走出材料与工程学院的办公室大楼时，在门口遇到了一个熟人，刘跃。
　　他手里夹着书和一个玻璃瓶，看样子刚下课。
　　“我来找朱教授，想问他一点材料方面的问题，没想到中科院抢先一步把人给挖走了。”钱倩无奈地耸耸肩，又笑道：“你是这里的教授啊？”
　　刘跃笑着推了推眼镜：“不是，我是副教授。对了，你要问什么问题，兴许我可以回答？”
　　“你研究过怎么让铝合金在保证坚韧性的前提下，再轻一点吗？”
　　刘跃点点头：“我做过类似的课题，有一些资料，你要不要上来，我找给你？”
　　在办公室里还有三个人的座位，两个人不在，钱倩跟另一个打了个招呼，便坐在刘跃的桌边。
　　刘跃从身后的大柜子里翻找出一本论文，研究方向是5系铝合金，也就是铝镁合金，钱倩随手翻开几页，里面的东西她都知道，没有新意。
　　见钱倩紧抿着嘴，刘跃问道：“这个不行吗？”
　　钱倩认真的想了想：“这是老品牌了吧，50年代就在用的，不太行。”
　　“要新的？我再找找。”刘跃又去翻资料柜，钱倩看见了大量的外文资料，德语、俄语、英语，除了正经印发的刊物之外，还有许多手写的，以及打印后用自行装订的资料本。
　　在刘跃翻找资料的时候，还有好些学生进进出出，他们对办公室里多一个钱倩没什么感觉，跟另一位老师打声招呼，该放下东西的放下东西，该拿走东西的拿走东西。
　　刘跃找出几本书，出版时间很新，但既然能刊成文，那时间也不会太新鲜。
　　钱倩没有接：“有没有综合一点的？”
　　刘跃又继续翻找，拿出一份新的论文递给钱倩，研究方向是2系铜铝合金，在70年代起开始用的。
　　可是她想要的是铝锂合金！
　　80年代刚刚开始研究，他一个搞材料学的副教授，怎么着手头也应该有点好料吧！
　　“还有更新的材料吗？”钱倩眼巴巴地瞅着刘跃身后的那些资料，她感觉那里面应该有很多有用的东西。
　　刘跃很为难，他似乎有话想说，但想了想还是没说，摇了摇头。
　　“那后面的资料能借我看看吗？要是有不能让我看的，就算了。”钱倩并不担心他会拒绝，资料能放在四人共用、学生随便进出的办公室里，能有什么机密。
　　“哦，那倒没有。”
　　刘跃大方的让她自便，钱倩从第一格开始扫荡，跟铝合金相关的所有最新相关书籍都没有放过。
　　正常在地球上用来做民用的铝合金，应用温度撑死了也就是零下七十八度，最高六十度。
　　太空里就不一样了，背着太阳的地方最低温零下两百多度，面对着太阳时，最高温一千多度。
　　如果她按着真正的需求拿出，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她研究的方向不是地球人用的东西。
　　所以她还随便乱拿的一些书，用以迷惑刘跃，不让他发现自己拿书的目的是什么。
　　等她选完想要的书，一转头，发现书桌上已经放着高高的一堆，比她还要高出两个头。
　　“……呃……”钱倩东张西望：“能不能借你们一根绳子，把它们捆起来。”
　　“你等一下。”刘跃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长长的打包绳，又去角落拆了一个硬纸板做的箱子，撕成两大块，将书本四边捆扎起来。
　　硬纸板垫在上下两端，绳子的接触点只磨硬纸板，不会磨伤书。
　　“真是个讲究人。”
　　“这些书都很重要。”刘跃一边打结一边说，“你真有眼光，挑的都是国内还没有的书，都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看完记得快点还给我。”
　　快点……钱倩看着那几十本书，觉得怎么都“快点”不起来，“那我少拿点吧。”
　　“没事，你看完一本，就还一本就是了。万一哪本有用，你先拿着。对了，你要怎么带回去？”
　　刘跃伸手掂了掂书的重量：“要么，找你男朋友帮你来拿？”
　　钱倩笑道：“不用，这么轻，我自己拿就可以。”
　　她伸手去拎，嘴角一抽，拎能拎得动，就是太勒手！
　　见她的表情，刘跃便没有再说话，伸手要帮她拎。
　　“我可以！”钱倩琢磨了一下，像抱婴儿似的，将书抱在怀里：“嗯，这样就行了。”
　　“从这边走到公交车站，还有点远哦。”刘跃提醒道。
　　不远！也就……好像刚刚进来的时候走了20分钟？
　　钱倩又开始怀念起了共享单车，以及那40年之后才能用的自行车券。
　　“我送你到厂里吧。”刘跃说，“正好储向前还欠我一顿饭，今天中午有着落了。”
　　刘跃把书分拆成两撂 ，挂在自行车后座的两边。
　　他推着自行车和钱倩一起走到公交车站，刘跃说特一厂离这里不远，他骑车肯定比钱倩先到，为了不让自己在工厂门口傻等，他决定先把钱倩送上车。
　　两人聊以前的大学生活，刘跃说了许多做实验的趣闻，还有他家以前就住储向前家隔壁，两人从小玩到大，又说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钱倩没什么可说的，她对这个年代的大学没什么概念，生怕说到细节就露馅，只能说说舍友在宿舍偷偷开火下面条，把她种的大蒜苗给剪了当配菜的故事。
　　“等我回去，她说给我留了一半，我还以为她是指面条给我留了一半，结果我那花盆里的大蒜苗像给剃了个阴阳头，就给我留了一半大蒜苗。”
　　正说着，公交车来了。
　　果然如刘跃所说，钱倩下车的时候，看见刘跃已经扶着自行车站在站台那里了。
　　“真快。”
　　“抄小路，又不用站站停，就快了。”刘跃笑道。
　　刘跃给她一路送到工厂的大门口就停下了，他请门卫给储向前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让他出来。
　　“哎，钱倩不是在嘛，她就能带你进来，叫我干嘛？”储向前在有电风扇的办公室里沉沦，根本不想出来。
　　“不出来，下次我们学校游泳池你也别来了。”
　　“行行行！”
　　储向前垮着个脸跑过来，一眼就看见那两撂书，白眼翻到天上去：“妈的，老子就知道，你这小子有好事绝对不会叫我！干活绝对不会放过我！”
　　说罢，他很自觉地扛起一捆书，钱倩在前带路，储向前与刘跃一同往办公室走。
　　一放下书，储向前痛心疾首：“刚路过的那个直蹿冷气的房间是实验室吧！那里面装的是空调吧！难怪现在实验室里整天装满了人，你们……”
　　“别打扰人家正常工作了，走，我难得来一趟，你请我吃饭。”刘跃拉着储向前离开。
　　储向前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哎，凭什么啊！你就这么突然跑来了，又要我接你，又要我请你……”
　　后面的话就听不见了。
　　在钱倩听不到的地方，刘跃安抚着暴跳如雷，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储向前：“我请你，我请你好不好？”
　　“呸！本来就该你请，害我毒日头下面跑一趟，你要充英雄，自己当啊！拖我干什么！”
　　“就是怕她误会，也怕她同事误会。”
　　“误什么会？”
　　“她有男朋友，我只是帮她送个资料，要是就我一个人，瓜田李下的说不清楚，叫上你就正常多了。”
　　储向前搭着他的肩膀：“啧，果然还是利用我，必须请我吃顿好的！今天不把你吃穷，我就不叫储向前，叫储后退！”
　　作者有话说：
　　远目，写着写着，怎么感觉钱倩像去东海龙宫强借兵器的孙悟空，刘跃像送货的老龙王。

70.天地同心（28） [VIP]
　　首都某部。
　　“喂喂喂……怎么回事！”
　　一位领导正在打电话, 他要联系位于新疆的分部，但是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对面一片静悄悄, 连个杂音都没有, 就好像对面根本没有活人。
　　连续三次尝试也无法连接, 秘书紧急联系通信部门，使用其他线路才联系上。
　　一切只是开始。
　　几乎与此同时, 边境城市的一位居民开始骂娘。
　　今天他刚刚托人在内地买到了一台电视机，得意地招呼附近认识的几十个人一起到家里的小院看电视。
　　结果, 《新闻联播》刚放了个片头曲，屏幕上就一片雪花, 不管怎么调天线，拍打外壳都没用。
　　有人小声嘀咕：“是不是图便宜买了个坏的。”
　　这位颜面尽失的居民，情绪一点都不稳定，他气得想砸电视。
　　很快，发现自己打不通电话，看不了直播的人越来越多。
　　电信局和边境城市几家电视台的门口堵满了人, 咆哮着要求给个说法。
　　电视台也发现了问题, 他们这里也出现了故障，紧急与更高一级部门联系。
　　电信局有点懵, 怎么有些线路有问题，另一些没有问题？
　　经过多方查询，最终确定问题的根源：所有通过卫星转接信号的设备，都失灵了。
　　航空航天九院发现, 试用通信卫星的信号消失了, 信号强度比预计值衰减了近90%, 几乎等于不存在, 而且就这微乎其微的信号强度，还在继续下降。
　　卫星信号的突然消失，让整个九院炸开了锅，他们紧急调查事故原因，甚至有人想到是不是两个见不得中国好的超级大国用新发明的什么超级武器在搞破坏。
　　最后发现并非人为破坏，天文台发来消息，刚刚宇宙中经历了一次太阳耀斑爆发。
　　太阳耀斑会导致高层大气密度增加，有可能加快卫星轨道的衰变，引发地磁搅动，对于人们生活最直观的干扰是影响通讯和信号接收。
　　这次爆发的太阳耀斑并不算大，对试验通信卫星的影响很快就被解除。
　　边境城市的直播恢复正常，电话也能照常打出去了。
　　本次事件平息了，但悬在航天技术人员心上的阴云并没有消失：
　　太阳耀斑活动只是太阳活动的一小部分，总不能以后一遇到太阳活动，卫星就要趴窝 。
　　这次调回来还好，要是调不回来，再发一颗卫星的难度，可不像孩子把裤子尿湿了再换一条那么轻巧。
　　新的卫星设计者们接到任务，要保障新的卫星对太阳活动有一定的抵抗力。
　　同样的任务分解到下属各个单位，负责卫星各个部分的单位都要对自己手里的卫星零件进行升级。
　　其中卫星外壳部分自然也跑不掉，元器件都装在里面呢。
　　本来要求的技术只是比头顶上那顶试验通信卫星强一些就好。
　　现在直接多了一个参数。
　　质子大爆发的时候很难顶住，现在的技术要求是起码要能顶得住平时水平的质子冲击。
　　面对新交待下来的任务，大家不断尝试提出方法，又被不断推翻。工程师们觉得自己的头发又要白一半。
　　他们把几乎能试的材料都试过了，还是不行。
　　“能顶住太阳质子的是地球磁场，难道要我们在卫星里装一个地球磁极进去？”
　　“好主意。”钱倩突然出声。
　　有人转过头望去，看见她正靠在椅背上，左手拿书，右手拿牙签去戳盘子里的苹果块，一派悠闲，忍不住问：
　　“你怎么一点都不烦？”
　　钱倩抬起头：“我在查资料呢。再说，现在发现也是件好事啊。”
　　“还好事？哎哟妈呀，这好事爱去谁家去谁家吧，我可受不了。”
　　“现在咱们天上一共就两颗卫星，你觉得是两颗的时候就发现问题好呢，还是等发了几百颗之后才发现问题好？船小好调头，咱们还输得起。另外两个超级大国应该比咱们头疼，他们在天上的星星可多了。”
　　“说得简单，他们的研究成果又不会给我们。”工程师认为她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慰大家的情绪，摇摇头走开了。
　　钱倩继续看资料，终于让她在一份明显是自行打印装订的论文合集里找到了关于铝锂合金的内容。
　　从刘跃那里拿来的书都挺干净，偶尔有几条划线和画圈的内容。
　　唯独这本合集里被写了不少批注，比如：
　　已测试，可行。
　　已测试，不行。
　　待测试……
　　钱倩摸着下巴，他不会是什么国际论文评审委员会的成员吧，专门负责给人论文的实验做重审，杜绝编造数据？
　　应该不是，到21世纪编造数据的事情都没有被完全杜绝，而且有些实验一做就要好长时间，还不一定能百分百重现，这上哪儿说理去。
　　他写这些做什么？
　　·
　　·
　　实验室里的工作紧锣密鼓进行着，有家有口的人都是半夜回家清晨又来，单身的索性在办公室桌下放一张行军床，真正做到眼睛一睁就干活，眼睛一闭就睡觉。
　　一天24小时，除了极短的睡眠时间，基本上每个人每天的工作时长都在19到20小时，吃喝拉撒的时候是可以看资料和想问题的。
　　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下，没有人抱怨，而且廖净特别积极，他太想出成绩了，如果这次能解决问题，他的新论文就有了方向。
　　他就连极短暂的睡眠时间也睡不安稳，时常睡一小时就会醒，他的笔记本上就放在床头，随时抓过来写想法。
　　终于在过了34天这样的日子之后，一天中午，廖净毫无征兆的倒下了。
　　医院诊断为心肌供血不足，差一点就没救回来。
　　“我没事，我要回去工作。”面对让他好好休息的厂工会领导，廖净恨不得当场表演胸口碎大石，证明自己壮得很。
　　然而，工会领导并不给他机会，要求他必须各项身体指数达标之后才能回厂上班。
　　厂里的人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几个老年人聊着孙子孙女的事，廖净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一个人无聊地躺在病床上，他的父母兄弟都在外地，也没人能说说话，资料和笔记本也没带出来，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憋疯了。
　　“请问……”一个软软的女声在门口响起，见到躺在床边的廖净，她着急走进来：“我去你们单位找你，他们说你病了。”
　　“没有，就是最近睡得少，一下子犯困了。”廖净看到她，心情又阳光起来。
　　这个女人就是廖净在图书馆的时候遇到的，她叫宋雪，是一名高中化学老师，那天也是去市图书馆找资料。
　　与廖净聊上之后，一来二去成了朋友。
　　“上次见到你，也是没睡好，怎么这次还是没睡好。你们厂里压力这么大的吗？”宋雪把手上拎着的苹果放下。
　　“就是最近突然有事，哎，本来说好只要解决一件事就行，突然天降横祸，又要研究新的功能……也不能叫横祸，要是能处理好，我就能写出一篇好论文了。”
　　宋雪一边给他削苹果一边温柔地问道：“什么天降横祸啊？星星掉下来砸人脑袋了吗？”
　　“嘿，你怎么知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前天你知不知道好多地方不能打电话看电视吗？那是太阳耀斑爆发，让通信卫星受干扰啦！”
　　宋雪惊讶地睁大眼睛：“我知道电视不能看了，还以为就是我家的天线问题，还让邻居来帮忙修的呢。”
　　她又问道：“那，这要你们负责吗？不是天灾吗？”
　　“负责当然不用，不过总要同样的事情，还是要尽量避免的嘛。”
　　廖净忍不住开始说起自己这段时间是怎么怎么的辛苦，就因为宋雪眼神里的同情和温柔，让他的心底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悸动。
　　·
　　·
　　钱倩蹲在实验室里好几天，也很烦恼，她在意识空间里搜索到了一些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但都太先进了。
　　她在从刘跃那里顺来的一堆资料里找到一篇很简单的论文，是美国NASA研究如何利用磁场或电场偏转入射带电粒子，将多余电子引离卫星。
　　内容虽然简单，但是妙就妙在，从这篇论文上看，NASA在60年代就在研究，属于可解释的范围。
　　再进入意识空间调取数据，果然没有收到系统的影响历史警告。
　　“还真要造一个地球？”开会时，工程师们对钱倩提出的想法感到震惊。
　　现在他们的思路都在如何提高金属本身的性能上，就是没想到，还有反弹这种事。
　　高工问道：“你怎么想到的？”
　　钱倩回答：“是林工先说，要建一个地球磁场，其实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只是卫星不够大，无法达成地球磁场那样的结果。然后……”
　　她露出奇怪的笑容。
　　其他人迫不及待问道：“然后什么啊，不要卖关子。”
　　“你们不要骂我搞封建迷信就行。”
　　“嗐，能成事就不叫封建迷信！快说快说。”
　　钱倩笑道：“我想起在我老家，有两家对门的邻居互相看不顺眼，其中一户就在门楣上挂了一个八卦镜，说要把妖魔鬼怪照到对门去。然后对面挂了一个更大的，说要反弹。
　　所以，太阳活动产生的电子对卫星来说，就是妖魔鬼怪，所以，反弹也可以嘛。”
　　众人面面相觑，这也行！

71.天地同心（29） [VIP]
　　尽管钱倩的灵感来源很一言难尽, 但仔细想想，它还是有道理的，反正现在也一筹莫展, 试试就试试。
　　实验室的人又开始忙得热火朝天, 钱倩的工作主要是解决在冶炼和锻造时出现的问题。
　　断了、裂了、有砂、不平整、不光滑、有划痕……都是她的职责范围。
　　折腾金属材料就像巫婆炖魔法汤, 这个扔一点，那个扔一点。
　　说是铝铜合金, 其实金属里还掺了微量的铝、铜、镁、锰、硅，比例不同, 做出来的东西就不同，可能做出来强度超高, 也可能做出来韧度超高，也可能单纯的废弃率超高。
　　众所周知，抄标准答案不想被老师发现，就不能一字不改。
　　钱倩查了几篇资料，大概确定一下历史上最逆天的人折腾出这些东西需要多长时间，做多少次试验, 她就再把这个速度稍微加快一点, 比如原本要六个月，她打个五折, 三个月，应该也差不多能糊弄过去，问就是天纵英才。
　　还行，科技这东西, 跟生命一样, 先一直苟着, 没什么特别的进步, 然后就像“寒武纪大爆发”一样，天才像扎堆投胎似的下来，什么瓦特爱迪生富兰克林。
　　然后又平平无奇一段时间，到二战前后，又突然大神成堆，连女演员都参与了“扩频通讯技术”，成了WIFI之母，
　　所以……钱倩盯着那些资料，就算不谈玄学，只谈厚积薄发，她现在用两三个月的时间搞出一个平平凡凡的卫星，还是可以跟别人解释通的。
　　钱倩一边完成着必要的实验次数，一边抓紧看从刘跃那里顺来的资料，意识空间的判定方式挺简单，只要是在这个时间之前已经有过一段时间研究的，就不算篡改历史，可以把后世更稳定更强大的技术拿过来用。
　　钱倩做人的原则是“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于是她严格执行“看完一本还一本”，反正她只是要看一看在这个时代是否存在着这种技术，不需要太认真，基本上两三天就能看完一本，然后去工业大学找刘跃还书。
　　第一次去还，刘跃十分惊讶：“这么快就看完了？”
　　那表情不像高兴，倒像老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学渣在卷子上鬼画符。
　　钱倩点点头：“看完了，还有一些想向你请教请教。”
　　从她提出的问题，刘跃确定她认真看完了。
　　之后的第二次还书，刘跃的办公室里突然多了一箱桔子汽水，说是学校发的，见到钱倩就打开请她喝。
　　有一回，钱倩觉得要还的书比较厚，只隔两三天过于嚣张，便过了整整一星期才去，刘跃没说什么，倒是有进办公室的学生看见钱倩偷笑，然后跑了。
　　“他笑什么？”钱倩不解。
　　刘跃咳了一声：“可能是我给他平时分太高了。”
　　与刘跃的交流中，钱倩发现他对金属材料很有见地，就是这人有点奇怪。
　　有时候聊着聊着，说到某一个具体解决方案的时候，他就傻笑着说不清楚，不知道。
　　明明他给的资料里就有一些基础内容，难道他就是嘴上说说？
　　钱倩也问过他关于副教授升教授的问题，他说要发论文，很难，论文只是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最重要的还是看学校肯不肯放名额，好大学的牛人太多，大家都发硬货，水平稍微差一点的自然就不行了。
　　“啧，内卷。”钱倩在心里吐槽。
　　然后她又问刘跃今年有没有写论文，写了几篇，什么方向的。
　　刘跃摇头：“就只有一个思路，什么都没有准备，肯定赶不上了。”
　　“我觉得你很有实力，抓紧时间，努力一把肯定就能赶上的。”
　　刘跃笑笑：“今年肯定不行了。”
　　再追着人家说你指定行，就是脑子不清楚了，是打算替人开题，还是替人找文献综述？
　　钱倩便把这事揭过不提。
　　刘跃也问过她有没有留过学，或是公派出过国，总觉得她的谈吐气质很洋气，别说跟大山里的，就连城里的女孩子都跟她不一样。
　　钱倩摇头：“出国？我只去过几内亚算出国吗，哈哈哈。本来有机会去德国的，不过被工作拖住了，好可惜，听说德国有大肘子，大香肠，一定很好吃。”
　　“你很想去的话，可以做项目申请出去，我们学校就有短期交流活动，如果你想去，我帮你说说，你是冶金厅的人，可以做为顾问参与。”
　　钱倩只是微笑不说话，嘴里含着吸管，将汽水吸了半截，心中暗想：“他这么积极安排着帮我出国，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刘跃又说：“储向前说，你在冶金厅已经是主任级科员了，像你年纪轻轻就坐在这个位子上，将来前途无量。”
　　“哪里哪里，只不过运气好罢了。”
　　“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个人选择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只要在抉择时找对了路，就会一帆风顺。”
　　钱倩觉得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不由得看着刘跃，只见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如古井无波，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但是他的话，怎么听都觉得有那么一些言外之意。
　　忽然，两人的对视被一位老师打断：“哎，小刘，你下节课……哦哟，我什么都没看见……”
　　老师捂着眼睛，旋即走。
　　“我先走了。”
　　钱倩觉得此人怪里怪气，似乎哪里不对的样子，不会是鞋教徒吧？她可记得，早年八十年代气功热、特异功能热的时候，有不少疯狂追捧的人是高校老师。
　　然后就是□□时代，也有很多信到神魂颠倒的人是有头有脸的大学教授。
　　跟鞋教搞上关系的人，六亲不认，钱和命都可以献祭给不知道什么鬼的玩意儿。
　　离开之后，钱倩回想起刘跃刚才的话和表情，不相信那只是随意聊天。
　　这人，又是留学归国……
　　在国外不知道除了金属材料知识，还学了些什么正常人不应该知道的东西。
　　本来大学聘请副教授，肯定要做政审，但是这种等级的政审，一定审不出精心的伪装。
　　就连大名鼎鼎的克格勃，也没查出张伟的底细。
　　回到厂里，刚到晚饭时间，钱倩在窗口第一排就看见了吃饭最积极的储向前，等他打了菜坐定，钱倩也端着饭盒过去，坐在他对面。
　　“哟，好久不见了，你们实验室的人是不是都把自家房子租出去啦？我感觉从早到晚，不管是上白班还是大夜，总能看见那边楼亮着灯。”
　　钱倩跟他打了个哈哈：“这不是实验室里有空调么。”
　　两人闲聊了几句，钱倩把重点移到了刘跃身上：“他说你们是从小的邻居？后来是谁搬了？”
　　又问了一些：“他出国你知道吗？”“他在哪个大学？”“在学校的时候有没有特别跟你提起过什么人？”
　　储向前也是个人精，问了几句，他就挤眉弄眼：“哎，你的男朋友，分啦？”
　　“什么跟什么啊？！”
　　“如果不是，你问这么多他的事干什么啊？”储向前的眼睛弯弯地，整张脸如同一个欠揍的表情包。
　　钱倩鄙视地看着他：“低俗。”
　　“嘿，嫌我低俗，就别问。我可知道他的不少事呐。”储向前摇头晃脑。
　　“比如……他在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做过好几个重点项目。”
　　“有多重点？”钱倩顺着一问。
　　储向前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跟军方的合作项目。”
　　对于刘跃在校期间的军方合作项目，钱倩倒不是很在意。
　　他留学的时候，中国就只有一颗卫星在天上，只管唱东方红的那个，对于美苏来说，那真的就是一个小玩意儿，不足以为惧。
　　冷战时的太空军备竞赛，随便一样东西都比它强。
　　美帝也不至于二逼到找刘跃去破解它。
　　但是回国以后，就未必了。
　　地球同步卫星的意义非同凡响，从古到今，战争比的就是信息传输速度和准确率。
　　东方红二号试验卫星上天之前，还有跟正在进行的实用卫星计划，那两个超级大国肯定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细节。
　　就跟当初的核武器一样。
　　刘跃本身就是学材料的，现在回国又在研究材料，而且，是他主动找到储向前，说希望能介绍跟钱倩认识。
　　钱倩又问道：“对了，他有没有特别问过你工作相关的事？”
　　“他？啊，有吧，问我几点下班，一起游泳。他们学校泳池可好了，外人进去游四毛钱，教职工和学生一毛，我每次都跟他混，嘿嘿。”
　　只是几点下班？从这信息里能得出什么？也只能算出车间的产量。
　　这种大路货的产量也没什么打听的。
　　“还有吗？”
　　储向前咬着筷子头，眼睛望着天花板，努力思索着：“还有……他问过我厂里效益怎么样，能不能吃得起饭。
　　本来他刚回国那会儿，经常请我吃零食，游泳钱也是他付的，后来听说厂里效益好，他就开始拐着我请他吃饭……你问这个做什么？”
　　储向前忽然脸色一变，瞪大了眼睛：“你不会以为我跟他搞同性恋吧！放心，他肯定喜欢女人，我也喜欢女人！绝不会成为你们之间的障碍。”

72.天地同心（30） [VIP]
　　尽管从储向前那里获得很多信息, 但还是不能说明刘跃就是间谍。
　　从今天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来看，他似乎已经慢慢露出暗示的意思，也许再等等, 他就会向自己表明意图。
　　后面几次还书, 钱倩还是受到了他的汽水款待, 两人依旧会讨论金属材料的问题。
　　钱倩有意无意把话题往太空方面引，说起苏联和美国现在都已经发了很多卫星在天上, 整个地球就像一个大网，被牢牢地包了起来, 在地球上的人都躲不开他们的眼睛。
　　刘跃则把话题扯到个人被完全监控后的自由问题。
　　“自由”这个词，钱倩可太熟悉了, 某女星在一个倒霉国家给玩坏了之后，跑到形如废墟的地方发表演讲，说他们虽然穷，可他们自由了。
　　她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继续试探。
　　结果刘跃又把话题说到钱倩最新还的那本论文上，问她有什么心得。
　　“我按照他提供的数据, 铝合金总是断开, 我已经把几个剂量都调整过了，哎, 头痛。这个人的论文数据是不是乱写的。”
　　“应该不会。他是业内很有名的教授。等有空了，我试着复原一下。”
　　“好呀，等你复原的时候能让我一起看吗？”
　　“可以。”
　　直到钱倩离开，两人的谈话都在业务范围之内。
　　·
　　·
　　回到实验室, 钱倩看到廖净已经回来了：“这么快, 医生同意你出院了？”
　　廖净故意大声叹了口气：“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不是重伤。再说我这心里有事, 根本就躺不住，天天半夜三更都会梦见你们把实验室炸了，我的资料给烧得干干净净，你说我能不回来吗？”
　　“切……”众人发出不屑的声音。
　　实验室这几天要做的是金属耐久度试验，超高温超低温，震动，还有压力扭曲……全部模拟卫星从地面发射到在绕地轨道运行中可能发生的一系列动作。
　　“不行啊，数据还是不达标。”几个人蹲在两块金属壳旁边发愁。
　　根据钱倩出的主意，他们在卫星外壳上增加了反射装置，用于驱散卫星轨道上的多余电子。
　　反射装置的重量虽然不多，但是卫星每多一公斤重量，发射成本就要多耗上百万。
　　于是钱倩继续研究如何将外壳的重量减轻，至少省出一个反射装置的重量，不让火箭发现。
　　但是新造的材料在加温加压并且震动的环境中，根本撑不到要求的时间。
　　如果它是卫星外壳，意味着还没有进入轨道，外壳就会裂开两半。
　　“老张啊，是不是你的手法有什么地方不对？”
　　“放屁！”
　　焊料换了，动作也改了，负责焊接的人那是祖传手艺，他爸就是中国第一代焊工，从小就听着吱吱嘎嘎的电焊火花长大的。
　　“肯定是金属片的问题！”
　　金属材料是钱倩负责，她用仪器对着金属片边缘测了半天，确定各项数值都达到了标准。
　　两边都说自己没问题，但最后结果确实出现了断裂，焊接出问题的原因有很多，谁都不愿意这锅落到自己头上，只能一一排查。
　　到吃饭的时候，实验室里的人们放下手里的活，三三俩俩的往食堂走，技术员小柯离开的时候发现廖净还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以为他沉迷工作不可自拔，便招呼道： “老廖，走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不啦，一会儿有人给我送饭。你们先去吧。”
　　“送饭？你家人不是在外地吗？”小柯很困惑。
　　引来一群人大笑：“看看，光棍思维！有对象的地方就是家。”
　　“啊？哦……廖工什么时候有对象的啊？”小柯抓抓头。
　　“嘿，要听我跟你说吗？请我吃饭。”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走远了。
　　廖净终于在实验室等到电话，门卫室要他出去接人。
　　他几乎是飞奔着赶到厂门口，看着那个温柔的女孩子正拎着饭盒，乖巧地站在树下等她。
　　“饿了吧？”宋雪抿嘴一笑，将饭盒递给他。
　　“这个小包很有意思，上面还有你的名字？“
　　“对呀，我自己做的。“
　　“你的手好巧。“
　　厂子里有一片职工活动的地方，那里有假山池塘，还有石桌石椅，颇有雅趣。
　　廖净打开饭盒，里面装着四样菜，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每次都这么多，太麻烦你了，一个菜就够了。”
　　“那营养怎么够呢。”宋雪嘟起嘴：“是嫌我做的菜不好吃，不想吃吗？“
　　“不是不是。“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廖净往嘴里扒了一大口。
　　“慢点吃，别噎着。“宋雪一边说，一边抬头打量着厂区里的环境。
　　“你们厂好大啊，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厂呢，你们这个职工休闲区比我们学校的操场还要大。“宋雪又好奇地问起廖净，这栋楼是做什么的，那边长得很奇怪的铁塔是干什么的。
　　廖净一边吃一边回答。
　　“那你呢，在哪上班呀？“宋雪问道。
　　廖净给她指了不远处的一个楼：“喏，就那个，我们在二楼上班。“
　　“整栋楼都是你们的吗？“
　　“是呀，试验室在一楼，这样运东西也方便，二楼是办公室，三楼是仓库……“
　　廖净一边吃一边向宋雪介绍自己的办公环境：“什么都好，就是夕晒太严重，像现在这个季节，七点多了，太阳还挂在窗边。”
　　“那你们要是不看时间，不是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班了？”宋雪笑道。
　　“嗐，现在哪还有什么下班，饿了就去吃饭，困了就打个盹，有事就请个假出去，其他时间都在工作，干到第二天太阳升起都是正常的。”
　　“这么辛苦啊，”宋雪双手托着脸，笑道：“那你这次论文肯定没有问题了。”
　　“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呢，说不定等我发稿的时候，又变成没新意了。“
　　“怎么会呢，你们这个项目要做多久呀？一般不是最多五六个月吗？“
　　“你说的那是一般项目，我们这不一样，可是国家重点项目。“
　　“多重点呀？“
　　“你猜猜看！“
　　“这怎么猜嘛，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走了。“宋雪作势站起身。
　　“哎，别走啊，我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我们厂要做卫星啦！“
　　“卫星？这么厉害？！“宋雪露出惊讶的表情，”我听我家里人说，当初第一颗卫星发射成功的时候，他们可开心啦，哇，你居然参与这么重要的项目。我还没见过卫星呢，哎，卫星有多大啊？像月亮那么大吗？“
　　看着宋雪求知的眼睛，廖净笑着跟她说了好些卫星的常识。
　　“只有那么一点大吗？那里面要装多少东西啊？“
　　廖净笑道：“不好说，随时都有可能增加，我们遇到的麻烦，就是因为突然要增加的元器件。“
　　宋雪还想再继续问，一批下班的职工往这里走来，好事的青年们将眼睛直往这里瞟，看得宋雪背身转头，低下头：“他们怎么都这样看我？“
　　“你好看。“廖净手里拿着筷子，眼睛舍不得从宋雪身上挪开。
　　“你也好坏，油嘴滑舌的讨厌死了。“宋雪鼓着腮站起身，作势要走，廖净一把拉住她：”我说的是真话。“
　　远远的，实验室里的工程师们陆续回到楼里。
　　“你同事都回去了，你也要走了吧。“宋雪抿着嘴，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好像对廖净万般不舍。
　　“嗯，下次有空，我去找你。“
　　宋雪一笑：“你连家都没时间回了，哪有时间来找我呢，还是我来找你吧。我送你过去。“
　　说着，她接过廖净手里的饭盒，收到小布包里。
　　一路上又有好几个人回头看这两人，眼里满是羡慕。
　　这么一个漂亮、工作好、又温柔体贴、会做菜会女红的好女孩，对自己一往情深，廖净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钱倩站在实验室的窗口，远远地看着肩并肩往这里走的两个人，眯起眼睛。
　　“小钱……看什么呐？“小柯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露出诡异的笑容：“哎，人家老廖都三十五了，有个对象不是很正常的嘛，你怎么一副王母娘娘见了牛郎织女的表情？”
　　“什么牛郎织女，廖工跟工作才是真夫妻！那个女的是第三者插足！”钱倩小声嘟囔，她有前车之鉴，这种技术攻关时候贴过来的人，基本就没有一个正常的，比如那个刘跃，迟早抓到他的狐狸尾巴。
　　此时廖净和宋雪已经走到离窗很近的地方了，钱倩忽然看见宋雪拿出相机，微笑着对廖净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廖净向前走了几步，转过身，站在窗前，看那意思，她要给廖净拍照。
　　“啧啧，爱屋及乌，连我们这个破楼都要拍，有什么好拍的。”小柯撇撇嘴。
　　钱倩冷着脸，突然推开窗，冲着外面大喊：“这个破楼有什么好拍的，老廖，赶紧回来上班！别人都回来了，就你一个还在瞎逛！”
　　吓得宋雪手一松，手里的相机差点掉下来。
　　她将身子藏到廖净身后，小声问：“她是谁呀？我要给你拍照，她怎么生气了？她是不是喜欢你呀？”

73.天地同心（31） [VIP]
　　廖净与钱倩隔窗互瞪的时候, 宋雪就怯怯地站在树下，好像被后妈欺负的白雪公主。
　　“没事，你先回去吧, 她可能心情不好。”廖净把宋雪送到厂门口, 便大步流星回来找钱倩算账。
　　“她给我拍张照片有什么关系, 咱们这里是白公馆还是渣滓洞，见不得人？”廖净决意为心爱的女人出头。
　　钱倩笑笑：“你知道我们的项目是保密的吧？”
　　“她又不进来！”
　　钱倩指着屋里的仪器：“这些东西能做什么, 稍微懂行的都知道。”
　　“她就是一个化学老师，哪能懂这些。”
　　“你保证？”
　　“她是个特单纯的女孩儿, 你不要因为你自己心思复杂，就觉得人人都跟你一样。”
　　见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高工出来打圆场，他把一块刚刚做过阳极氧化的铝合金板拿出来放在桌上：“这块料的氧化层厚度不行，无法达到标准的折射度。老廖，你再看看有什么办法。”
　　廖净气哼哼的抓起铝合金板回到自己的实验台。
　　高工又转过头来劝钱倩：“你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人家正在热恋，你这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要是给他面子, 慢慢聊, 照片都拍完了。”
　　钱倩做完手头的工作，便向熊建平汇报了这件事, 熊建平军人出身，自然知道保密无小事，一丁点不经意的错误都有可能出现大问题。
　　“能把廖净换了吗？他被人盯上，自己又沉迷其中, 还自我感觉良好, 以为是遇上真爱了。”钱倩在熊建平面前越发的直白。
　　熊建平皱眉想了许久：“但是他的工作, 暂时没有人可以替代。”
　　廖净是南钢厂的老人, 以前与他水平相似的人有，但在并厂之前，就已经走光了，原来的厂长和书记又怂又无能，把好些有能耐的人扣在厂子里，始终不得晋升，也无法调出。
　　到改革开放，外企可以参与投资建厂之后，他们纷纷辞职离开。
　　于是，廖净就成了这个领域独一无二的专家。
　　从外厂调更不现实，哪个国营厂没有经历大牛被挖走的痛苦，好不容易留下来人都是心肝宝贝，想要把他们弄走，不如把厂长给杀了，时代不同了，想要用行政命令硬调，厂长能有一百种花样就是不答应。
　　熊建平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片刻之后，对钱倩说：“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先回去吧。”
　　与钱倩想的一样，他的处理方法是提高厂里的保卫等级，而不是上报。
　　上报后，万一直接把廖净给带走，他手上的工作谁接。
　　熊建平比钱倩想得更多一层：如果让上级领导知道厂里出了这么一个人，以后还怎么可能把重要的事交给特一厂办，不接重要任务，厂子就很难得到政策倾斜，很多事情都不好办了。
　　没过多久，廖净也向熊建平抱怨，说钱倩这个人性格很差，很难合作。
　　熊建平嘴上安慰了他几句，说自己已经教育过钱倩对待同事要友善，她以后不会再这样，就这么和稀泥的过去了。
　　没过多久，实验室周围多出了很多砖和水泥，一群工人忙忙碌碌，很快便多出一圈砖墙，把实验室周围圈了个严实，除了实验室工作人员，就连厂里的人都不得擅自进入。
　　“……”廖净看着新砌的墙，深深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还能是什么，肯定是钱倩跟厂长说自己和宋雪的事，才会有现在的严防死守。
　　他不动声色地向实验室主任打听：“怎么好好的突然建墙？”
　　“嗐，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今年厂里是不是什么都没动？眼看着年底了，你让基建部主任的工作总结写什么？总得干点啥吧！建一圈围墙，便宜又省事，还不会出错，多好！”
　　实验室主任当然知道为什么要建墙，他也知道说真话，会让廖净心里乱想，反正基建部主任不在这里，就往他身上推好了。
　　廖净也不傻，他对现状十分失望，认定这事肯定也少不了高工的推波助澜。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论文资料，想抓紧时间，趁着自己在重点项目组的资本，赶紧拿到高级工程师的身份。
　　他对自己这次的准备非常有信心，结果他把大纲给高工看，想让他指点指点，高工挑出一大堆毛病，说他的稿子肯定过不了。
　　他想“肯定是嫉妒我。”
　　便直接把稿子给分管领导看，没想到分管领导也说不行，能发表在普通核心上，但肯定入不了他想去的那家期刊的法眼。
　　他现在工作起来也没什么精神，感觉前途渺茫，干什么都没有意义。
　　一天，实验室得到消息，卫星星内粒子探测器的样机已经做好，可以给他们拿去试试。
　　全部准备就绪，样机通电后，大家发现电子的计数大大减少，少到过于不正常，难道是铝合金板出了问题？
　　所有人都跟着加班，折腾了很久，最后发现，竟然只是测试仪出了问题，这个测试仪的线路上有一处肉眼可见的物理损坏，而这台测试仪一直放在廖净的位置边上。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又不是我给弄坏的。“廖净很生气。
　　主任看出他情绪不稳定，忙安抚道：“没说是你弄的，别在意啊，哎，你们看这个口子，像不像给老鼠咬的？“
　　众人都想息事宁人，连连点头：“像，像。“
　　没想到，这又戳到了廖净的神经，他认为大家这是在暗示他就是老鼠，他终于爆发了：“又建墙防着我带人进来，又骂我是老鼠，干脆把我开除得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冲出实验室，把一干人都看傻了。
　　“他怎么了？“
　　“是啊，我们说老鼠，他怎么会以为在说他？“
　　“他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一时间，猜什么的都有，苦命的主任去找他，也没找到，只得向熊建平汇报此事。
　　熊建平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点点头：“你们好好工作吧，我会想办法的。“
　　就在熊建平和工会领导讨论要怎么才能劝廖净的时候，已经有人先一步找到他。
　　廖净一时冲动跑出厂区之后，也不知道去哪儿，宿舍一定有厂里的人蹲守，跟他叭叭地说大道理，听着就烦。
　　他家又在外地，一时间也不好回去。
　　“廖净？“有人在背后喊他。
　　回过头，是宋雪。
　　她微笑道：“怎么是你呀？好几天没见到你，我都想你了，但是又不敢去找你，上次害你跟同事吵成那样。都怪我不好……“
　　廖净看见她，整个人都呆呆地。
　　“要不，到我家去坐坐？“宋雪试探着问道。
　　廖净点点头，他实在无处可去了。
　　到了宋雪家，她给廖净倒了一杯茶，温柔地问起他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心，廖净突然一把抱住她。
　　宋雪没有将他推开，反而将整个身体贴了上去，怀里的软玉温香极大的安慰了廖净，接下来，该发生的事就发生了。
　　宋雪躺在廖净怀里的时候，对他说：“我有个亲戚在国外，说可以帮忙出国移民，听说理工科移民特别容易，到哪里都能找到好工作，不过，得先在国内有一定的身份才行，如果你能发表几篇质量过硬的论文，说不定一个月能拿到三千美元呢。“
　　接着，她又详细地给廖净描述，国外对科学家多么多么的好，三千美元是净拿的，房子是发的，吃的东西都是特供，出入都有大轿车接，更不会被上级打压，总之，就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她说的每一点，都刚好击中廖净的心，这是他现在最迫切想要解决的问题。
　　”我也想发表论文，可是，总是写得不行，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你也知道，想要发一篇论文，从开始选题到最后登出来，快得也要一年，我怕来不及。“
　　宋雪的手指在他胸口划圈，微笑道：“我亲戚有办法的，只要你的论文内涵足够，他就可以帮你把论文递上去。内涵嘛，也就是重要项目里应用的新技术才行。”
　　“重要项目……”
　　“对，比如说，起码得是省一级的吧，如果是你们厂里的科技小创新，那肯定不行的。”
　　省里的就可以，那国家的更可以了。
　　廖净想到自己正在研究的技术，他突然有了信心。他也曾想过，新技术写成论文，会不会有涉密风险。
　　他转念一想，怎么会呢，国外比我们国家先进这么多，现在特一厂当宝贝似的新技术，肯定是人家欧美早就玩剩下来的过时技术。
　　就算写了，也不算泄密。
　　只是现在他手里的数据还不多，想要形成一个完整的数据体系，足以支撑论点，还得再回去上班才行。
　　··
　　·
　　第二天，廖净又回到实验室。
　　大家都有些意外，昨天熊建平和工会的人讨论了几个方案，然后去他宿舍门口等着，结果他一夜未归，还以为他就此负气出走，说不定跑回老家了。
　　谁知道，他就这么自己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精神状态也跟之前不一样，他向大家诚恳地道歉，说自己之前太小心眼，昨天他想了一夜，想通了，是他不对，请大家多多包涵。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总算是个好结果，实验室里的人都没有多想，很快便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继续研究。
　　钱倩在他低头的瞬间，看见他的脖子侧面露出一点红紫色痕迹。
　　是吻痕。
　　昨天想了一夜，想通了？
　　骗鬼呐。

74.天地同心（32） [VIP]
　　原本实验室主任担心廖净只是因为公职在身, 不得不回来，有可能出现消极怠工的现象，时不时过去关心一下他的状态, 没想到他好像真的想通了, 虽然不说话, 但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跟之前不一样。
　　“有什么喜事吗？”他忍不住问道。
　　廖净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回答：“哎就是想通了, 大家都是为了工作，把工作做好了, 对我也有好处。”
　　说得非常正气凛然。
　　人家都这么积极了，还像盯不肯读书的小孩子, 就太不像话了，主任便再没有多问他什么。
　　钱倩则一直盯着他，她发现廖净比以前更加勤奋地记笔记。
　　不能说记笔记是错的，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听储向前说，他刚投了一篇论文出去，想赶上明年评高工, 你投了吗？”钱倩故意问廖净。
　　他没好气的回答：“现在这么忙, 哪有时间投，对象都差点给你搅黄了, 现在更有时间投入革命工作。”
　　钱倩不以为意：“别生气嘛，我也是为了保密的需要，我听说上个月有一个自称台湾教授的人，打着调查的名义, 其实是刺探情报。骗了好几个大学生给他提供信息, 要不是大学生发现不对, 及时向公安机关反应, 他们也要出事。”
　　廖净正在写字的手一顿，转向钱倩：“大学生能让他刺探什么情报？高考题还是考研题？”
　　“那几个大学生是军迷，哦，就是军事爱好者，平时会订一些相关的杂志看，什么舰船枪械的，那个人就让大学生代购杂志寄给他。那几个学生照做了，后来他继续问他们，有没有同学在军校，军校有什么条例纪律的时候，其中一个大学生反应过来觉得不对，才去找了学校承认自己寄了杂志。”
　　“公开发行的杂志有什么问题？”廖净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手心里都是汗，他已经发现自己的想法，与这些大学生一样，而且，他们还是寄的已经公开发行的杂志，自己这是保密项目。
　　“当然有问题了，杂志是有发行地的呀，那几个学生寄的杂志都是仅限大陆地区发行。”
　　钱倩的表情十分放松，好像就在说毫不相关的八卦一样：“讲道理，现在出国的人这么多，如果是不限制的东西，国外的人想要，完全可以通过官方渠道拿，怎么会鬼鬼祟祟找私人拿呢？如果国家想让国外知道，那也会通过官方渠道公告，个人说出去，哪怕只是提前说出去，都可能会惹上麻烦。”
　　“还有这种事，头一回听说，不过这种事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我还有一个数据要做，先不聊了。”廖净又低下头，不再与钱倩说话。
　　钱倩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提醒也有了，面子也留了，如果他还是执迷不悟，那就没有什么“我因无知犯下罪行”，就是存心的。
　　又是一段非常紧张的测试时间，钱倩拿出了新配方，配方是有，但是变数非常多。
　　做氧化层的时候，电流量差一点点就会差很多。
　　还有在做预处理的时候，错把磷酸拿成硫酸，最后的结果也截然不同。
　　又是连续奋战一星期，实验室里的人又是吃住都不离开实验楼。
　　最后，大家确定钱倩提提供的材料配方绝对没有问题，之所以还存在变形的情况，那不是材料的错，而是铸造和焊接工艺的问题。
　　负责这两个项目的工程师继续奋战，其中负责焊接部分的正是廖净。
　　确定他一时半会儿没有什么正当理由可以离开实验楼，钱倩决定再去试探试探刘跃，如果都是冲着卫星来的，那就一锅端了，也省得让公安人员劳累着，要跑两趟。
　　她又来到工业大学材料系，到了办公室，却听说刘跃出差了，要下周才回来。
　　钱倩便向他同办公室的老师打听：
　　“刘跃去哪了？”
　　“首都。”
　　“学术交流啊？”
　　“大概是吧，是他的项目，具体我也不知道。”
　　钱倩把要还给他的书放在桌上便离开了，与宋雪，以及过去的经验相比，刘跃的态度实在不怎么积极，人家宋雪都追到厂里来了，他也就借着帮忙送书去过一次，这是欲擒故纵还是自己冤枉他了？
　　不过既然人不在本地，那暂时也没什么可以做的。
　　钱倩回到实验室，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唯独少了廖净，她问小柯：“知道廖工去哪了吗？”
　　“他说要出去一下，晚点回来。”
　　钱倩扫了一眼他的桌子，那本记着实验数据的笔记本还在。
　　不过想想也是，现在还没有成功，数据根本就不值钱，拿出去卖，也不会有人买的，敌特的经费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又过了三个多小时，廖净又回来了，哼着小曲，手里还拎着一大罐麦乳精，小柯见状打趣道 ：“廖工真会保养，还喝麦乳精。”
　　廖净得意地一笑：“你也去找个对象，就有麦乳精喝了。”
　　“啧啧，我说你怎么不拎回宿舍，非得往我们眼皮子底下放，啧啧，原来是有对象了啊。”小柯咂咂嘴。
　　“来来来，把你的杯子拿来，给你充一杯，给你把酸味儿给中和中和。”
　　小柯喜滋滋地端着杯子过来，一边喝着一边说：“哎，还是我们廖工会疼人，真大方。”
　　惹得一众人等笑起来：“小柯，你的出息呢？”
　　“在这呢。”小柯指指杯子。
　　放松的时间很快结束，实验室里使用的焊接法，成功率很低，而且以现在的测量技术，根本找不着失败的原因。
　　每次焊接，都像在开盲盒，直到完全出来，才能知道是不是成功。
　　又一次的尝试，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围在旁边看。
　　老家在江西的总工叹了口气：“我咋觉得，我这不是在钢铁厂上班，倒像我家那边烧窑的，每批瓷器都不定出什么妖蛾子。”
　　“是啊，咱们这成功率也太低了，低得跟烧窑变似的。”另一位工程师是总工的老乡，两人发出同样的感慨。?
　　另一位工程师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嘿，我就不信了，生个孩子不定像爹还是像妈，这全程管控的铝合金，还管不了了！”
　　话放出去没多久，成品出来，又失败了。
　　钱倩知道，这不是学艺不精的问题，而是现有的技术确实不行。
　　铝锂合金的气孔敏感性远高于其他常规铝合金，焊缝时效不足会导致合金的接头软化，导致强度不足。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得改进工艺。
　　“实在不行，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再用原来的配方，至少保证结实，能上天。”总工已经快要被逼疯了。
　　钱倩笑道：“别急，反正只要我们不是最后一个交货的，就不要放弃。”
　　这句话让已经进入暴躁状态的众人稍稍得到了一些安慰，现在其他部门也在科技攻关，而且暂时都没有任何一个部门宣称已经完成自己的工作任务。
　　虽然比烂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在实在没辙的时候，不失为一个减轻焦虑的好办法。
　　至少现在总工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他长出一口气：“休息一会儿，我们再试试。”
　　钱倩知道应该怎么处理，早在1920年，就有人发现合金在低速弯曲时可以弯曲近一百八十度而不出现裂纹。
　　那是一种吹塑成形法，说穿了，一点都不值钱，就跟吹玻璃灯泡，吹糖人一个道理。
　　如果她使用这个方法，时空管理局不会管，这属于这个历史阶段可以出现的技术。
　　但是根据她的人设，她不应该知道这个方法，如果由她提出来，实验室的人万一问起她怎么知道，就要继续说谎去圆这件事。
　　一个谎套一个谎，迟早会翻车。
　　钱倩决定让别人领悟这件事。
　　她去工会要了几个之前办活动时候剩下来的气球皮，又溜达回实验室，假装愁眉不展，吹气球解压。
　　总工看见，笑道：“小钱到底年轻，跟小孩子似的爱玩气球。”
　　切，送上门的机会你不把握。
　　廖净也跟着说笑了几句，说钱倩童心未泯什么的。
　　小柯盯着钱倩手里的大红气球越涨越大，越涨越薄，忽然顿悟，大叫一声：“我们可以试试吹塑成形！我想起来了，写毕业论文的时候，看过过一篇叫《铝锌合金超塑性》的文章！”
　　大多数人在高考前是一生知识储备的巅峰，而阅读量巅峰则发生在憋毕业论文的时候。
　　等考试考完，论文写完，往往就还给老师。
　　小柯能在三十岁的年纪就成为工程师，果然有其过人之处。
　　剩下来的事，就不用钱倩操心了。
　　有了灵感，做后面的事，就有了方向，而且这个技术在国外已经研究了二十多年，相对比较成熟，找资料也方便，很快就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一切都很顺利的向好发展。
　　“来，再试一次。”又一次将卫星外壳焊接完成，首先，进行外壳防御性测试，在壳内装上各种测试仪，在壳外放入干扰，确定外壳对内部元器件的保护是否到位。
　　再测试外壳是否够结实，低温、高温、挤压、扭曲……最后，当外壳在震荡测试仪上震完90秒依旧完好无损之后，实验室里忍不住发出欢呼。
　　数月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总工长长吐出一口气，摸着自己下巴上长长的乱须：“终于有空刮胡子了。”
　　其他几个男同事心有戚戚的点点头，这段时间的艰苦攻关，他们满脑子都是工作，刮胡子的时候都会不小心走神，多次发生“血案”，为避免有一天手一抖，直接变割喉，他们都放弃了这项高风险活动。
　　钱倩此时才注意到，总工的头发比刚进实验室的时候白了许多。
　　压力太大了。
　　得知喜讯之后，熊建平特许实验室所有工作人员放假一周，好好休息。所有资料都放在实验室，不准带回家。
　　实验室里的人欢呼雀跃，一向抠门的总工都激动地大声宣布请大家吃饭，然后顿了顿，又说：“谁要是比我出门迟，这顿就他请。”
　　“千年铁公鸡要出血了！大家快跑啊！”小柯没大没小地怪笑，他看见廖净还坐在原处发愣，一把将人拉起来：“快走啊，下次想要他请客，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男女有别，没人拉扯钱倩，她也不着急走，她与总工一起检查了办公室和实验室里的电源都关掉，电器插头都拔掉之后，两人才一起离开。
　　“还是你们女同志细心，其他人，嗐，听见有吃的，人影都没了。”
　　钱倩笑着客气了几句，她刚才已经确认，所有的资料都已经锁好。
　　以及廖净的那本笔记本还放在桌上，没有拿走。
　　作者有话说：
　　我曾经看见过一个仿佛60岁的工程师，后来发现，他才35岁。本来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老，后来听了一个故事，说上头有一个概念，比如现在手机屏幕是玻璃的，上头想让手机变成好像玻璃球的那种全包围结构，而且这个概念已经放出去给投资人了，都认为要是做出来肯定很棒。
　　每年都必须有新品发布，然而，连续九个月，找遍全球，都找不到合适的材料，无论材料怎么配比，在弯折的地方玻璃都会断裂，高强度工作了九个月，直到发布会前一个月，上头才不得不宣布放弃。
　　几年之后，才有了三星的曲面屏。当时曲面屏刚出来的时候，很多人不以为然，觉得所谓曲面，也就是弯了那么一点点，又不是全包。哎，就是这么一点点啊，愁白了多少人的头。

75.天地同心（33） [VIP]
　　难得总工请客, 再加上工作顺利完成，大家都很开心，预估下面的工作大概会什么时候结束, 猜测这次卫星什么时候可以上天。
　　“先别高兴的太早, 万一又修改需求了呢。”经历过人生磨难的总工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倒满酒, “一个阶段一个阶段的做，先不要想太多。”
　　大家嘻嘻哈哈的推杯换盏, 暂时放松下来的神经得到舒缓，都在商量突然多出来的这个假期要用来做什么。
　　有人说要回家探亲, 有人说要陪孩子出去玩，只有廖净没怎么说话, 小柯问道：“哎，你要干嘛？”
　　一旁的好事之徒笑道：“还能干嘛，人家跟你不一样，他有对象！“
　　小柯的眼神复杂：“廖工，克制点，别过几天回来, 兄弟就不认识你了, 皮包骨头，变药渣。”
　　一众人哈哈大笑。
　　总工清了清嗓子：“别胡说八道, 这里还有女同志！”
　　小柯这才想起还有钱倩在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
　　廖净涨红了脸：“什么跟什么啊，我这几天要看书，多学习多进步。”
　　“对对对！”小柯举起杯子, 跟廖净碰了一下。
　　酒足饭饱, 大家各回各家, 钱倩住宿舍, 往厂区走。
　　她注意到廖净上了一辆往另一个方向开的公交车。
　　哦？他今天不打算去取笔记本？
　　钱倩有些意外，大概半夜取？
　　她回到厂区，先往宿舍方向走了几步，想了想，还是折去了办公室，没有手机的世界就是很不方便，晚上找人还得满世界找固定电话。
　　廖净熟门熟路到了宋雪家。
　　这几天，钱倩的话在他心里盘旋了许久，如果连公开发行的杂志寄到国外都属于间谍泄密行为，那他如果要把正在进行的工作写成论文发表……那得是多大的罪名？
　　想到宋雪之前说已经替他联系好了可以帮忙投稿，如果不写了，怎么也得跟她说一声，不然，也太对不起人家了。
　　“咦？你怎么有空来？”宋雪看见他，满脸惊喜。
　　宋雪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听说他项目做完了，暂时休假，非常开心：“现在正好我也放寒假，我们可以在一起多一点时间了。你上次说要写论文的呢，有没有写呀？”
　　“还没有时间。”
　　“那你来我家写吗？我可以给你做饭，还能好好监督你，不准犯懒哟。”宋雪俏皮地冲他做了个鬼脸，十分可爱。
　　廖净面露难色：“小雪，我今天来，就是来跟你说这事的。”
　　他将钱倩说的话转述了一遍，末了犹豫道：“我写这些东西，不会犯法吧？”
　　“这有什么，这都是你的工作研究成果呀。我在学校要是做出了什么项目，也可以写的，如果自己做的项目都不能写，还能写谁的？门捷列夫吗？我也要能拿到他的数据呢。”宋雪嘟起嘴。
　　廖净还是很为难：“可是……”
　　宋雪又说：“国外的哪篇论文不是最新的技术，谁会看得上国内的技术呀。也就是你这个在国内能占个前排，我再找人帮你努努力，才能发表。前几天，我亲戚给我寄了一封信。”
　　她进房间，拿出一封信，白色的底，彩条纹的边，是航空信封，看地址也确实是从美国的华盛顿寄出。
　　宋雪将信纸抽出来塞给廖净，他展开信纸：
　　：“我已经帮你问过，正好州立大学正好需要材料学相关的教职员工，离州立中学很近。如果你们俩可以一起过来的话，旁边就是大学的教师宿舍……”
　　再往下，是一封华盛顿DC州立大学招聘条件，讲师的要求不高，收入也不错。教授的收入是讲师的翻倍，看起来要求比较多，但是一条条的对上去，廖净刚好都符合。
　　他缺的只是在核心期刊发表的论文。
　　“这个亲戚，其实是我舅舅，我妈死后，他是我唯一的亲人，非常疼我，他一直很希望我也能移民美国，催了我好几次，我那次去图书馆，就是为了准备托福考试。正好遇到你……”
　　宋雪垂下眼睛：“遇到你之后，我就开始犹豫要不要去，如果去了，还能不能遇到像你这样好的人。我舅舅知道这件事之后，也帮你联系好几个单位，你说你喜欢科研，他托人问了好多学校。只要你发了论文，以你的专业能力，连托福都可以免试的。”
　　她再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已盈满泪水：“可是你现在跟我说，你不要写了？”
　　廖净已经在厂里不得志好久了，一直都存着一个出国的心思，只是自己在外没有根基，对他来说，发表论文比出国定居还是要容易。
　　他曾跟宋雪说过几次，说很向往国外住的大别墅，还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些别墅和豪车。
　　没想到这个贴心的姑娘，已经把自己放在她的未来计划里了。
　　还要一起去国外。
　　想到这里，廖净哪还管什么保密不保密，反正论文是在国外发，发成功之后，就能成功移民国外，至于在国内法律里是个什么罪，他已经管不了了。
　　法律又不能给他大房子住，又不能给他这么一个漂亮温柔的姑娘。
　　“我……”廖净看着宋雪的眼睛，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我写，我写还不行嘛，求你别哭了，你一哭我的心都碎了。”
　　宋雪闻言，破涕为笑，点了点头：“嗯。”
　　“那我先回去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时间：“都这么晚了，回哪去呀，我家的床还不够你睡吗？”
　　宋雪说着，又贴了上去，一夜缠绵无话。
　　第二天，廖净着手准备写论文，宋雪非常体贴的给他准备了稿纸和笔。
　　写了一部分，他得意的给宋雪看：“我们这次用的技术，跟化学也有关系，你看看，能不能看懂。”
　　宋雪接过，仔细看了看：“嗯，公式能看懂，不过你们这个配方太复杂了，我不是太明白，如果不用这个配比，会怎么样？”
　　廖净给她说了一些，宋雪又问了许多问题，在她提问的时候，廖净有些数据记不齐全了，习惯性地想翻笔记本查记录，忽然猛省：“啊，我把笔记本忘在办公室了。”
　　宋雪焦急道：“那得赶紧拿回来，不然等你这个假期结束，不知道后面是不是又要接这么累的活，哪里还有时间写。”
　　“对！”廖净起身穿衣服：“我去厂里拿笔记本，你在家等我。”
　　“好呀，回来的时候正好吃饭，你想吃什么？”
　　“吃你。”廖净挑着宋雪的下巴，重重亲了一口，在宋雪的娇嗔中往厂区赶去。
　　被砖墙包围着的实验楼空无一人，廖净是个老资格，手里自然有实验楼的钥匙，他走进实验室的门，很快找到自己的桌子，揣了本子就往外走。
　　当他走出实验楼的一瞬间，视网膜上感觉到身旁有人。
　　不止一个，都是厂里的保安，保安队长手里还端着摄像机，正在拍他。
　　“快告诉厂长，好家伙，还真有人过来偷东西。”
　　廖净一脸懵逼的被拧住胳膊扭送保安室，一个电话之后，熊建平赶到，看见廖净的脸，他恨铁不成钢：“廖工，怎么会是你啊！”
　　“我怎么了？”廖净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刚刚被保安队长收剿的那笔记本上记的都是他的工作心得，又不是别人的。
　　熊建平翻了几页，摇摇头，举着本子问：“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要是让别有用心的人拿到，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开一个金属厂？”廖净觉得自己没错，别说他压根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在做卫星外壳，就算是又怎么样，卫星重点核心部件又不是壳。
　　熊建平对他这种对保密安全毫无概念的样子，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昨天晚上十一点半，他接到钱倩打电话给他，希望他能让保卫科的保安24小时不间断盯着实验楼，有任何人进去，都不要放过。
　　廖建平以为是钱倩大惊小怪，还说现在厂里这么严，外人连大门都进不去，怎么可能进得了实验楼。
　　钱倩非常认真的对他说了八个字：“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熊建平遂安排保安队，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盯着实验楼。
　　如今人赃俱获。
　　现在这事，已经不是厂里能不能保下他的事了，要是保他，只怕整个厂都要受牵连。
　　收到消息后，相关部门的同志派人过来，将廖净带走。
　　看见穿制服的人后，觉得自己没错的廖净也怂了，问一答十，如竹筒倒豆子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他还是很心疼宋雪，说：“她不懂这些，只是想让我出成果，你们不要为难她，有什么罪，我都认。”
　　此时，另一队去宋雪家找人的工作人员已经出发，却扑了一个空，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东西也收得干干净净，不知是谁给她报了信，让她跑了。
　　此时宋雪正拎着简单的行李前往火车站，此时正是春运，进出站的人如潮水一般，饶是火眼金睛，也总有看漏的时候。
　　忽然，宋雪的肩膀上搭了一只手，回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是一个男人，虽穿着便衣，但整个人的气势就跟普通人不一样：“放开我！来人啊，救命啊，耍流氓啊！”
　　听见有人耍流氓，火车站里的人民群众一下子围了上来，一见是一个柔弱女子在叫救命，有热血青年正要英雄救美，只见那人掏出证件：“警察！”
　　这么一闹，宋雪又钻进人堆里，她紧贴着一个背着大包的人身旁，那个包足够将她挡住。
　　她一步步挪向进站口，眼看着火车越来越近，她心中大喜，紧跑两步，就要上车，却被人拎住后领，硬生生拖离火车。
　　宋雪转过头，认出站在面前的是曾经阻止她拍照的女人。
　　她娇滴滴地向钱倩走去：“呀，这么巧。”话音未落，她的袖口闪出一把水果刀，刀尖直向钱倩腹部捅去。

76.天地同心（34） [VIP]
　　火车站人来人往, 所有旅客都大包小包的往家赶，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让钱倩闪避，相反, 因为两人原地不动, 让后面急着上车的旅客非常不满, 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前推挤，将钱倩整个人推到宋雪的刀尖上。
　　钱倩弯下腰, 双手紧紧抓着宋雪的手，她慢慢抬起头, 额上流汗，将零乱的刘海贴在脸上,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宋雪，如同死不瞑目的冤鬼。
　　宋雪根本就不是那种电影电视剧里经过严格训练的间谍，她只是收取某国的活动经费，接收指令，把他们指定要的情报想办法弄到手。
　　什么杀人、窃听之类的血腥暴力高科技手段，她统统不会。
　　用身体, 那是她本来也不在乎这些事, 廖净只是她勾过的无数男人中的一个。
　　会把刀带在身上，也是因为她接到通风报信的电话之后, 预感到有危险，下意识随手拿了一样觉得可以用来防身的武器，压根没想过真的能用它来捅人。
　　刚才被便衣警察拦住，她侥幸逃走, 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警察再追上来, 她就认命。
　　只是追上来的竟然同为女人的钱倩, 宋雪的心中又生出可以吓吓她的想法，于是她拿出了刀，没想到一句狠话还没来得及说，钱倩就忽然扑到她的刀上，倒把她给吓了一跳。
　　她吓得松了手，刀子落地，手腕被钱倩的双手紧紧抓住，怎么用力抽也抽不动，她又不敢像刚才那样大声叫嚷，现在是她捅了人。
　　“求求你，快松手，我给你钱！你快去治伤，这刀这么小，你不会有事的！”宋雪从包里抓出一把人民币，用力塞给钱倩。
　　钱倩没有接，纸币飘在地上，每张都印着四个伟人头像。
　　“哇！！”周围有眼尖的人看见，激动地扑上来要抓。
　　“都不准动！这些都是罪证！”一声厉喝，五个身材壮硕，神色威严的便衣警察过来，他们的眼神如鹰，扫视着企图想要去拿钱的人。
　　四人将散落在地上的百元大钞捡起来，另一人对宋雪亮出身份：“你是宋雪，跟我们走一趟。”
　　此时，钱倩才松开紧紧握着宋雪手腕的双手。
　　宋雪白皙纤细的手腕上给她抓出八道红色的痕迹，比麻绳还狠。
　　另一位警察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果刀，失魂落魄的宋雪这才发现，水果刀上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有。
　　钱倩直起腰，甩了甩双手：“来啦，要是再不来，我都要抓不住她了呢。”
　　她的衣服上有一个寸许长的口子，那是被水果刀扎过的痕迹。
　　宋雪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会一点伤都没有？那你刚才……”
　　她想说：那你刚才怎么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钱倩没理她，对五位便衣警察说：“走吧。”
　　直到坐上了局里的面包车，钱倩才笑嘻嘻地说：“只有反派才会在刚得手的时候解释来龙去脉呢。”
　　她解开外套，从里面取出一片薄薄的金属片，厚度极薄，在阳光下闪着晶亮的光泽，连一点擦刮痕迹都没有。
　　“这个是我们做的实验品，强度一般般，我说这玩意儿也只配用来做铝锅，廖净挺喜欢，他说要为这玩意儿写一篇论文，反正有人替他递，就算是铝锅，也能发表。”
　　听得宋雪柔美的脸变得扭曲。
　　到了地方，却不是公安局，而是另外一处大楼。
　　钱倩做为证人，将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廖净可能有问题的前因后果全部说出。
　　“真细心啊，这警惕性，都快赶上我们了。”办案人员感叹。
　　“比起你们我还差得太远，我只是爱看电视罢了，《神探亨特》每集我都看的。还有《冰山上的来客》《一双绣花鞋》什么的……”钱倩对这个时代的反特电影如数家珍，办案人员也没有怀疑。
　　毕竟看完文艺作品之后，会忍不住付诸于实践的事情屡见不鲜。
　　不是专业人士，录起口供来就是快，宋雪的心理防线很快被突破，她为了减刑，还主动交待收买了特一厂里的一个后勤负责打扫卫生的清洁工。
　　在廖净告诉她实验有了重大突破的时候，她让这个清洁工在实验室对面的一棵树杈上放了一个微型录像机，打算把他们做实验的所有步骤都拍下来。
　　办事人员动作非常快，赶去特一厂，将这个清洁工抓捕归案。
　　抓到他的时候，他很奇怪，并不慌张，反倒像盼了很久似的，松了一口气：“你们终于来了。”
　　在对实验室附近进行搜索时，办案人员并没有在正对着或是斜对着实验室的任何一棵树上找到摄像机。
　　清洁工还没到大楼，在车上就开始滔滔不绝的全招了。
　　宋雪给他一百块钱，让他干这事，他刚开始不愿意，后来宋雪答应他，等拿到盘和摄像机之后，还要再给他一千块。
　　一千块！足足顶他大半年的工资，清洁工琢磨了半天，觉得这事没啥风险。
　　那棵树的位置生得非常巧妙，下面是灌木，后面是围墙。
　　人蹲下去，让灌木挡着，然后爬到树上放摄像机，屋里的人看不到，外面的人更不可能隔着围墙看到。
　　于是他非常痛快的答应了。
　　他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放了摄像机，过一段时间，再把录满的盘拿走，再放入新的。
　　整个作案过程确实如他所想那么成功，他清晨开机，录了七八盘，见实验室的人欢呼着出去，就知道他们已经结束了，便打算连着摄像机一起还给宋雪。
　　然而……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摄像机突然不见了，我还以为是厂里有人发现了，我一直在等着有人来抓我，等啊等啊，你们果然来了。”清洁工长叹一声。
　　通风报信的电话，也是他打的。
　　他的想法很简单：宋雪逃了，就不会有人知道摄像机的事，他可以太太平平的白拿一百块钱。
　　当询问熊建平的时候，他却困惑的表示，没有人上交摄像机。
　　这件事很快有了进展，拿走摄像机的是另一个清洁工。
　　本来打扫卫生的范围并不包括灌木和树，他无意中看到一只颜色漂亮的小鸟飞进那棵树冠里，他想把那只小鸟逮下来回家给孩子养着玩，没想到爬到树上，赫然发现一个摄像机。
　　他十分慌张：“我看这机子就搁在那里，寻思着兴许没人要呢，就拿走了。我，我，我也不知道那是有主的啊，有主的怎么会搁在那种地方呢？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抓我啊，我家孩子才上小学，我……”
　　办案人员彻查了他与这件事确实没有关系之后，便放他离开了，他走的时候千恩万谢，保证下次马路上就算有条金链子也不捡了。
　　“其实，他还有功呢，宋雪留在这里，一是等廖净的资料，二是等视频，要是她发现不对劲，手里又已经有视频，她肯定就提前跑了。”钱倩笑道。
　　此时，宋雪的身份背景也被查了个底朝天，她是个收钱就办事的，常年在国内以各种身份套取情报，其中跟她发生过关系的男人不计其数，拿到资料后，她就换身份，马上消失。
　　虽然审讯报告钱倩看不到，不过从她干这行的年头算下来，起码得有二三十个人怀揣着跟她一起去国外的美好梦想。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她编织的一个幻梦，她自己都没有去过国外，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上线寄来的几张风景和房子的照片，她看图说话而已。
　　廖净至今还觉得宋雪是个天真单纯的好姑娘，不肯说一点关于她的坏话。
　　当他得知宋雪竟然到处睡男人，跟他梦想中的清纯姑娘一点边都挨不上之后，整个人心态彻底崩溃，趴在桌子上哭了好久。
　　哭够本，他将所有事一口气全部倒出来，最后整个人如一把被烧透的死灰，一动不动坐在原处，双眼失去了焦距。
　　办案人员送钱倩出去，对她说：“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配合，之后如果再有任何类似的发现，还请及时通知我们。”
　　钱倩试探着问了一句：“要是我怀疑谁，是不是都能来找你们啊？”
　　办案人员笑着说：“现在还在严打期间，当然是有任何发现，最好马上来告诉我们，对于这些敌特份子，我们要从严从快处理，避免给国家带来损失……”
　　他又说了很多。
　　钱倩还是没有把刘跃的事说出来。
　　她知道“从严从快”是什么意思，如果没有铁证，她不愿意随便把别人做为怀疑对象，不然，刘跃或者他的父母很有可能就会在二十多年之后出现在新闻上，要求国家赔偿。
　　证据还得自己努力去找。
　　这段时间刘跃说是不在，他到底是真的出差，还是发现从自己这里得不到情报，转而去攻略其他人了？
　　钱倩边走边想事情，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走到工业大学了，此时刚放寒假，校园里空荡荡。
　　刘跃肯定也不在，钱倩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钱倩？”
　　是刘跃，他穿着厚实的棉衣，脖子上围着一圈灰色的围巾，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大的行包，他正从校外往里走：“来还书啊？真巧，我刚从外地回来，带了一瓶咖啡，你喝过没有，要不要尝尝？”
　　两手空空，根本就没带书来的钱倩笑着点了点头，随着他一同上楼。

77.天地同心（35） [VIP]
　　由于学校在钢铁厂的辐射周边, 供暖全部由厂里的冗余热量提供。
　　大冬天的，屋里很暖和到有些过份，靠墙的暖气片很努力的在工作, 暖气片上放着一只铝饭盒, 以及搭着一块洗碗布。
　　刘跃拎着一只暖水瓶出去打了开水回来, 给钱倩冲了一杯速溶咖啡，一股苦香在室内弥漫。
　　“我今天是路过, 不是还书。”钱倩笑道，刘跃应了一声。
　　钱倩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在想什么，工作态度也太过不积极了。
　　她想起廖净, 便打算试探试探刘跃到底想用哪种方法从她这里得到情报。
　　“你……”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又是同时开口。
　　钱倩忍不住笑道：“你这个项目是做什么的啊，怎么寒假还要工作？”
　　“平时才有假期，接了项目，就没有寒暑假了，不光是我，生物化学也是这样。你今天不上班？”刘跃并没有给予回答, 反而抛出一个问题。
　　“嗯, 加了好久的班，领导大发慈悲给我们放了几天, 我听说在冶金厅想要更进一步，也得要拿出过硬的论文，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发论文的期刊可以快一点刊登吗？”
　　刘跃想了想：“国内外重量级的期刊其实速度都差不多，从国内发国外的话会更慢一点, 主要还是看你写的内容。如果核心思想就不对的话, 连修改的机会都没有。”
　　“那我写我们厂最新研究成果, 过稿的概率就会高很多了吧。”钱倩再一次试探。
　　刘跃露出奇怪的表情：“你们厂对新技术没有保密规定吗？多少年之内不能对外揭示那种。”
　　“啊, 原来还有这个，我好像签过，一时忘记了，回去看看。”
　　两人又聊几句关于新金属材料相关的问题，对话气氛却有些古怪。
　　眼看着不会有什么结果，钱倩便告辞回去了。
　　第二天，钱倩还没睡醒，就听见宿舍区负责管理工作的阿姨放声大喊：“3幢1单元304钱倩，有人找！”
　　她探出头，只见阿姨身边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刘跃。
　　“你怎么来了？”
　　“我昨天晚上，找了几篇与新技术相关的论文，虽然跟你的专业内容不太一样，不过你可以参考一下，新技术发明的时间和论文的成稿时间，还有一些诞生时间和成稿时间很近，但你可以看看他们是怎么避开详细描述的。”
　　刘跃一边说，一边把手里拎着的大布袋递给钱倩：“还有一些人，写的不是最新技术，而是从旧技术上想到的引申和新的使用途径，或是改良方法，这些都可以发表在核心上，你不用拘泥于是不是最新科技。”
　　钱倩手里托着印有“中国青年科技奖特别奖纪念”的大口袋，一脸懵逼。
　　这是闹哪一出？
　　如果刘跃存着坏心思，钱倩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论文指导、代写论文、论文查重帮降重，以及等等。
　　什么窃取国家情报卖给国外，这事似乎怎么也无法与他沾边。
　　见钱倩捧着口袋发愣的样子，刘跃说：“这些论文，你不用读得太细，看一下思路就行了，最多一天时间。对了，你要是想查资料的话，我可以帮你从学校里借到，上回借你的几本书，保管的都很好，我对你完全放心。”
　　“……”
　　怎么看，都是一个师德充沛的老师，催着自家学生赶紧交论文。
　　刘跃又问：“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
　　钱倩赶紧摇头。
　　“那你先想想选题，要是有想法又不确定，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刘跃露齿一笑，“指望厂领导是不行的。”
　　钱倩梦游一样的抱着一大口袋资料回到屋里。
　　每份资料上，都附带着一张说明，详细地记述这技术得出成果的时间，论文发表时间，还有一些页码，标注了论文作者是如何巧妙地绕过保密相关，只提可以提的部分。
　　如果钱倩不想翻那几本论文，只要看这几页说明也能领悟个大概。
　　钱倩感叹：“他要是开个补习培训班，肯定能发大财。”
　　之后，刘跃没有再来找她。
　　休假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又到了上班的时候。
　　廖净的事情早在他被抓的第二天就被传得全厂皆知，不仅实验室，就连负责重点项目的部门也人人自危，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是不是看似平凡，实则特别重要，会有美女拿着钱非要投怀送抱。
　　“美人计真是经久不衰。”小柯摇头晃脑，“要是有一个温柔美人拿着钱这么招安我，我……一定会宁死不从！”
　　“行了，别讨论了，大家都把自己的嘴闭紧点，不该带出去的资料别带。”总工严肃地打断了大家的八卦。
　　此时卫星的所有内部元器件和外部天线都已经生产完成，就等放进卫星外壳，做一次完整的彻底仿真模拟全流程，在地面确定无恙之后，再发射上天。
　　·
　　·
　　从不同地方做成的零件，最终在航天科技院相会，并组装在一起。
　　在模拟环境中，卫星将要完成全套动作：被火箭运载发射、，冲出大气层、进入正确的轨道、正常工作发回信号。
　　只有总工参加了模拟，结束之后，他带回了一个消息：“上级领导对卫星外壳非常满意，对我们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赞赏。“
　　还没等大家欢呼，他又补充道：“领导认为咱们厂的研发能力非常可靠，所以，给我们加了一项任务，希望卫星和火箭燃料箱的技术也可以再提升提升。“
　　“燃料箱？”众人面面相觑。
　　在研究卫星外壳的时候，他们也了解了一些关于航空航天相关的知识。
　　卫星大多数时候用的是太阳能电池板，后期也有使用核能燃料的，但是变轨和加速的时候，会用到推进剂。
　　现在使用的常规推进剂是一种肼类燃料，又名联氨。跟很多化学品放在一起会起剧烈反应，比如火灾。
　　跟人放在一起，稍微吸入一点，人立死。
　　既然要研究的是容器，自然也少不了跟肼打交道。
　　这些年的化学厂大小事故，都是各个工厂的安全教育案例，即使是钢铁厂的人民群众，也对剧毒、易燃、易爆几个字有深深的心理阴影。
　　“这个……肼的安全性……“小柯犹犹豫豫地开口。
　　“按规定操作，就不会有事，以前你们的不少操作，或多或少都有图省事偷懒的吧？参与这个项目，就一点点侥幸心理都不能有。“
　　总工说完，小柯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我……我爸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呸，别跟说遗言似的，你就不能好好的按规定来吗。“
　　其实总工这也是在自我安慰，在实验阶段，很多事故未必是违规操作所导致。
　　大家心里也都明白。
　　一时间，实验室里欢乐的气氛荡然无存，没有人说话。
　　总工首先开口：“这样吧，我们民主一点，不搞强迫，谁想留下接这个项目，就在这里，其他人，可以出去了。“
　　又过了静默的一分钟。
　　小柯的腮部绷紧，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向所有人鞠了一躬：“对不起，我，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他们都年纪大了，我妈身体又不好，真的没有办法，我……对不起……“
　　总工点点头，小柯转身跑出去，很快，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上。
　　过了片刻，又有一个工程师开口：“我……我媳妇刚怀孕，她……“
　　总工摆摆手：“不用说了，我明白，你走吧。“
　　又是一阵脚步声消失在走廊上。
　　剩下的人接二连三
　　到最后，连总工在内，还剩下四个人，钱倩向前一步。
　　总工心里凉了半截，但他也明白，钱倩年轻又漂亮，是被老厅长专门调到冶金厅的，可谓前途不可限量，她怎么会愿意冒险呢？
　　他也不等钱倩开口，便点点头：“你走吧。“
　　“啊？“钱倩怔了一下，“我只是想问问，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工作，还有，在哪，要不要回去收拾行李。“
　　总工有些意外：“你愿意留下来？“
　　“嗯，不都是研究金属吗？“
　　“你不害怕？“
　　“我只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我愿意为我心中最壮丽的事业——为中国科技崛起而奋斗。“
　　总工点点头，另一位工程师笑道：“这句话在钢铁厂里说，还真挺应景。“
　　钱倩也笑：“那当然。“
　　由于特一厂参与实验的人员数量突然减少，上级又进行了统筹，原计划只是安排中科院金属研究的相关人员过来进行指导，现在安排此前参与燃料箱研发的项目组工作人员一同参与。
　　航天技术研究院会议室内，几个为同一个项目而努力的人们第一次相见。
　　钱倩一向不爱迟到，她比规定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场，当她推开会议室的门，赫然发现，屋里坐着的男人无比眼熟悉。
　　而那个男人看到钱倩之后，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平静无波的眼睛陡然瞪大，嘴唇微微张开。
　　两人同时开口：“是你。“

78.天地同心（36） [VIP]
　　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说点什么, 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本次与会人员全部到齐，一共二十七个人。
　　主管本次火箭研发工作的丁总工程师笑着对他们说：“设备还有一些没有运过来，今天上午, 主要是我们先见个面, 互相熟悉熟悉, 方便以后开展工作。
　　大家不要拘谨，认识我的都知道, 我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不管年纪大的, 还是年纪小的，都可以把我当平辈朋友, 叫我老丁就行，想叫我丁老头也可以。“
　　丁老头是小朋友们喜欢玩的一个游戏，一边念童谣一边画人头，最后出来一个形象滑稽的怪老头。
　　大家都笑了起来。
　　气氛开始变得热烈，丁总工对众人说：
　　“好多人还互相不认识吧，不如你们先各自介绍一下自己吧。”
　　众人一一介绍过去, 到刘跃时, 他介绍说：“我是省工业大学材料学专业的副教授刘跃。”
　　说罢就要坐下。
　　“小刘，你这就不对了, 怎么就这么一点。你的成绩，可是有目共睹。”
　　刘跃坐下，摆摆手：“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成绩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丁总工笑着摇摇头：“你啊, 行, 你不说, 我说。刘跃在国外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后, 有机会留在国外，他拒绝了高薪聘请，毅然回到祖国……”
　　这些说法在六十年代的时候就常见于报端，看着纸上的名字，就像仰望一尊高不可攀的佛像，总之就是那种眼神悲悯，俯视众生的感觉。
　　特一厂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其他组的人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们或与刘跃同组，或者自己也是从海外留学归来，进入中科院工作。
　　接下来是特一厂的人自我介绍，钱倩也说得很简单：“我叫钱倩，技术研究员。”
　　丁总工忽然笑起来：“你们俩，还真有默契。就不能多说几个字？钱倩，我可太认识你了。”
　　“诶？”钱倩一愣，她完全不认识这位丁总工，只知道他是这次项目的总负责人。
　　负责调度各方资源，统合所有流程和关系。
　　钱倩想不明白，自己只是卫星项目中的一部分中的一小部分，何以会让丁总工知道。
　　他背着手，向她走过去：“老程可跟我说过你好几次，说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有想法，又敢说的年轻人。”
　　原来是程波，钱倩笑笑：“没什么，一时口无遮拦，我要学得还有很多。”
　　“对！还有你的学习能力，是真强。一下子就把刘跃手里的资料都看完了，然后他还来找我借。他还不跟我说真话，说是自己借，嘿，这小子……”
　　“这不是怕您不肯借吗？”刘跃出声辩解。
　　丁总工转过头，冲他笑了两声：“你是怕不肯借，还是怕人家直接把书还给我，你没机会？”
　　“别开玩笑了，人家小钱是有对象的。”刘跃平静地说。
　　丁总工一愣，忙对钱倩说：“对不起啊，我……”
　　“不要紧。”钱倩笑道，”我们还是说工作吧。“
　　剩下的人介绍完了之后，话题转进工作。
　　最后的攻坚阶段，所有人都住在同一个宿舍楼里，便于协调工作，最重要的是保密。
　　在工作正式开始之前，国家相关部门工作人员专门对项目组所有成员进行了一次安全教育，告知他们的哪些行为会有损国家利益，会如何被有心人利用，如果他们的行为真的造成了国家的损失，会怎么判，关几年……
　　总之，就是一人坐牢，全家玩完，直系亲属的政审全都过不了，想当军人警察政府工作人员基本没戏。
　　培训结束，项目组人员们议论纷纷：
　　“原来这么多事都容易被间谍钻空子，太吓人了。”
　　“哎哟，糟了，我妈到处跟亲戚说我在为国家搞卫星，上回就有亲戚问我卫星的事，我会不会给盯上啊。”
　　“啊？你跟他说了吗？”
　　“说什么啊，那会儿什么都没搞出来，就是咱们连着失败了十六次那回，我连听见卫星两个字都头大，还陪聊呐？嗐，我妈还说我不懂事，幸好没说，要是当时我懂事了，现在就在牢里继续懂事。”
　　廖净与宋雪的故事就是过于典型的美人计，同时还伴随着利诱，在培训中，被相关人员当做经典案例说了好几回。
　　举例的时候，相关人员有些细节没说，便让严谨的科研工作者们觉得有些地方不合理。
　　“国外核心期刊又不是私人开的，那个宋雪说找人就发稿，他也信？这个智商还是别发了。”
　　“怎么那个女的说什么，他都信，世上有这么傻的人吗？”
　　最后钱倩听不下去了，她把前因后果都全部补充齐全。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这事当初就是她抓到的线索。
　　搞科研，在场都是大牛。
　　忙着项目攻关的时候，居然还有心思注意到这些事，这就太厉害了。
　　“我忙着工作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手里的活，离我一米远的地方都叫外星。”
　　“我也是，哪有空管别人。”
　　“哎，小钱，你是怎么一边工作一边还能注意到这么多的？”
　　“可能，是从小练的吧？我小时候要放牛，有时候偷了人家地里的玉米烤着吃，就要一边注意玉米熟了没有，一边注意主人家有没有发现追过来，还要注意牛不要跑到别人的田里吃麦苗。一心多用习惯了。”
　　众人笑道：“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同时他也知道了钱倩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姑娘，凭自己本事考上了大学，这更令他们钦佩。
　　待众人散去后，刘跃单独找到钱倩，不无担忧：“你就这么说出来，会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好？”
　　经历过那十年的人，对举报、打小报告、暗中观察别人的人都很敏感。
　　现在他们脸上笑嘻嘻，谁知道心里是不是在想：“这女人好可怕，离她远一点。”
　　“那样更好，让他们都知道项目组里有一个爱盯着别人的人，谁要是用心良苦作奸犯科，也不敢真的付诸于行动。”钱倩一脸无所谓的耸耸肩。
　　反正她在这个空间也待不了多久，用不着考虑维系人际关系。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她用不着关心。
　　刘跃轻轻叹了一口气，却什么都没说，便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钱倩叫住他，“谢谢你，帮我从丁总工那边借书，早知道这么麻烦你，我就不借了。”
　　从工业大学出发，无论是到丁总工的单位，还是他家，都有很远一段距离，几乎是横穿整个城市。
　　“不麻烦，我本来自己也要看的。你能用得上就好。”刘跃垂下眼睛。
　　刚才钱倩觉得就算跟整个项目组关系不好都无所谓，反正待不了几天，现在看着刘跃这样的表情，不知怎的，钱倩觉得自己对他的情绪还是很在意，就想活跃一下气氛。
　　她笑着问道：“你之前对我说那些话，是不是也把我当间谍了？”
　　刘跃勾起嘴角：“能不把你当间谍吗？你总是问我一些非常关键的技术问题，借走的书里，跟我的专业范围又重合，我也不知道你们厂负责这个项目中的一部分，还以为……”
　　钱倩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弓起腰，冲他一笑：“还以为我是宋雪呢，用借书还书这种方式跟你搭讪。”
　　“那你是不是也怀疑过我？”刘跃微笑看着她。
　　“对啊，我长得这么普通，家里又穷，要什么没什么，你突然找人认识我，还说什么在人群里一眼就注意到我，街上的骗子都是这么说的。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刘跃看着她，嘴角微微抽动，他忽然认真地说：“那你，是真的有对象吗？”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钱倩的嘴唇，眼神里满是祈求，他期待钱倩的口中能说出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如同许多年前，他拆开大洋彼岸那所顶级学府的录取通知书。
　　如果说之前，钱倩怀疑他是间谍，因此用一个谎言阻止了他的追求，那现在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
　　她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忽然，一个惊雷打在刘跃的脑海里，怎么能忘记了最重要的理由，如果钱倩压根就不喜欢自己呢？
　　借书还书，到学校来找他，问他问题，带一些零食给他，也许都只是她因为怀疑自己是间谍身份，而使用的一种调查手段而已，根本就不是因为喜欢。
　　想到这层，刘跃满心的期待慢慢的冷下去，他已经不敢抱任何希望，却又忍不住祈祷会有奇迹发生。
　　钱倩知道他想听见什么，她也对刘跃很有好感，但是她不能给刘跃希望，他们本是两个时空的人，任务完成之后，自己就要离开，进入下一个空间，算下来，距离原历史节点上的火箭发射成功，也就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了。
　　她不知道刘跃是个什么性格的人，是长情至性的情种，还是伤心几天就能投入下一段感情的普通人。
　　她不敢赌，万一他是个长情的人，在她离开这个空间之后，长时间走不出来，那岂不是罪过。
　　钱倩缓缓点了点头：“对，我确实有对象。”
　　刘跃的眼神彻底平静下来，他点点头：“那，那就好，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79.天地同心（37） [VIP]
　　所有设备到齐之后, 研究工作迅速进入正轨，每个部门各司其职。
　　肼是现在国际通用的卫星燃料，曾有国家的卫星上天后不久就因为肼泄露, 而造成严重故障。
　　别说国内现在的条件还不足以豪横到发一颗, 失败, 可以马上再发一颗，就算是在21世纪的美国富豪都做不到。
　　工作会议一开始, 丁总工发言：“现在我们主要的问题，是卫星姿控器输肼毛细管的材料与肼的相容性, 卫星的设计使用期限是二十年，我们首先要保证, 在宇宙环境下，燃料箱的金属还能有良好的稳定性。”
　　挑选材料是一个重大的议题，大家纷纷提出自己的想法。
　　旧的铝合金材料已经不能满足新的要求，特一厂来人的主要任务其实是在中科院的专家在提出理论之后，利用他们长期的实践操作能力，将设想变成现实。
　　尽管钱倩知道答案, 不过她也不能说, 反正，该走的弯路一定得走, 这次不走，下次还是会有人走，就好像哪怕知道哪些蘑菇是没毒的，还是一定会有人对其他未知品种的蘑菇跃跃欲试, 只有吃了、中毒了、记录了, 才会成为真正的经验。
　　第一次会议上, 收获了六条不同的配方建议, 接下来，就是特一厂同志们的时间。
　　另外三个人卷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先别动手，我去找个摄像机。”钱倩出声。
　　总工笑道：“干嘛，还没做事，先想着准备表彰用的纪录片了？”
　　“如果不记下来，怎么证明是我们开始做的呢？”钱倩笑道，她不仅借了个摄像机，还借了一个电视机。
　　钱倩打开电视，放到中央电视台，屏幕上正在播放天气预报，她站在电视机旁，对着镜头说：“今天是1985年1月，我们将开始对卫星燃料箱材料与肼的静态相容性和动态相容性进行研究。”
　　除了架摄像机之外，钱倩还把实验的每一步都详细记录下来，之后随便有谁想要查一下哪一天项目组的进度到了哪里，都能看到。
　　“小钱，你不会是想要犯错误吧？”有人开玩笑。
　　“我要是想犯错误，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嘛？”钱倩不以为意，“万一咱们的项目成了，会是材料学上的一个重大突破，全部记下来，可以申请专利用。”
　　“申请什么专利？”
　　“就是以后谁要是用咱们的配方，就要给咱们钱。”
　　“要是人家不给呢？”
　　“咱们就可以告他！”
　　在这个广大人民群众毫无版权意识的时代，钱倩说的话就像天方夜谈那样令人困惑。
　　众人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反正也不影响工作，支着一个摄像机，那就支着吧，也不挡路。
　　·
　　·
　　“不行啊，又失灵了。”众人围着卫星姿控器发愁，刚使用的时候，都是好好的，一到模拟宇宙温度，就出问题。
　　中科院几位专家检查的结果是合金的氢脆敏感性太大，抗氮化能力不强，导致金属冷热疲劳性能不够。
　　这是绕不过的一个门槛，肼是一种反应强烈的有机物，要是燃料箱被它腐蚀穿孔，导致推进剂泄漏，就会发生爆炸。
　　连续开了五次工作会议，从一开始主意多多，到最后一次，丁总工说完之后，大家就陷入沉默……
　　8种推进剂和氧化剂，80多种金属和非金属材料。
　　所有的搭配都一一试过，实在是能想到的都想过了，甚至有人提出用木头试试。
　　丁总工见状，也只能对大家说：“先不急于一时，大家先回去查查资料，有想法，随时跟我说。”
　　实验室里的其他人各自离开，散布在各个资料室内。
　　甚至有人打起越洋长途电话，询问自己还留在国外的同学，国外有没有相关的方法，哪怕只是一个材料的名字也好。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
　　没有资料的人发愁。
　　心中有资料的钱倩也在发愁，她没有办法马上拿出来。
　　还是要找到一套完整理论，证明在这个年代有过这个技术的萌芽。
　　闲着也是闲着，钱倩又回到实验室，改进材料的事已经在做了，她是来寻找改进测试用模拟环境方法的。
　　现在的相容性工作测试都使用的是完全模拟实际条件的真空环境模拟法，一比一复制宇宙环境，但是所需要的时间实在太长。
　　钱倩觉得找到合适的材料是早晚的事，但是能不能准确的测出来是另一个大问题。
　　万一拿到了正确的配方，结果因为测试方法不对，导致大家以为这个配方是错的，最终弃之不用，那简直是人间惨剧。
　　钱倩刚回实验室，发现应该关着的灯全都亮着，从某一处角落里还传来有人的动静。
　　她向那里走过去，有人站起身往她的方向望来，四目相对，钱倩笑了一下：“是你呀。”
　　刘跃点点头，又笑道：“我是回来作实验的，不是偷东西的。”
　　“我也是。”钱倩问：“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实验测试周期缩短。”
　　刘跃的眼睛一亮：“真巧，我正在做的也是这个。”
　　“有什么进展？”
　　“我想增加温度，这样可以加快一些，正在测试是否会对实验结果产生其他影响。”
　　人总是会对与自己想法一样的人，产生亲近的感觉。钱倩急切地接过刘跃的实验笔记，仔细看他做过的流程。
　　钱倩对工作的详细记录只限于特一厂工作区域，从来没有对其他人做任何要求，没想到刘跃的工作习惯与她一模一样，字字句句都详细到可以完全照着复原。
　　她将笔记本还给刘跃：“那你先继续做金属疲劳测试，我把前面用过的肼拿去做分解测试。”
　　“好。”
　　简单的两句话之后，两人便各自忙碌起来，偶尔有几句交流，也是与工作有关，完全不涉及任何感情。
　　但是两人的步骤却惊人的合拍，刘跃也好，钱倩也好，他们拿工具的习惯都非常标准，便于下一个人拿取使用，绝不会发生随便乱放，下一个人找不着的事情。
　　就连摆放的方向也是便于拿取的方向，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不会有。
　　如此的合作默契，就像已经共事多年。
　　很快，钱倩这边的报告就已经做出来了。
　　“增加温度不太行啊，会改变材料界面层的结构，还有厚度，这样做出来的数据会产生偏差。”钱倩拿出数据。
　　刘跃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把数据记在笔记本上：“那就不用这个。”
　　说得简单，不用这个再换成什么呢？
　　钱倩提议：“去查查资料吧，我记得冶金厅的资料室里有一些与材料分解有关的新资料，月初刚到的。”
　　此时已快过春节，许多人都已经请假回家，资料室大门紧锁，刘跃有些失望：“今天不开放？”
　　钱倩得意一笑，亮出手里的钥匙：“芝麻开门。”
　　资料室里书册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钱倩伸手擦了一把桌面：“还行，挺干净。”
　　她像这里的主人一样，熟门熟路把刘跃引到书架旁：“最新期刊会放在这里，过一段时间才会根据分类放置。随便拿，不要客气。不要在书上画小人，不要撕书，不准偷偷带走……”
　　“我不会的。”刘跃一愣，赶紧表态。
　　钱倩笑道：“哎，别这么紧张嘛，这是这边的保管员跟我说过的话，让你感受一下外单位人士来此的完整体验。”
　　两人各自捧了厚厚一撂书，面对面的坐下。
　　冶金厅资料室进国外期刊的速度算最快的，就连刘跃都看到了好些自己从未见过的资料。
　　整个资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翻动书页的声音。
　　从日出到日落，从华灯初上，到万家灯火，一本一本的看完，钱倩的眼睛又疼又痒，她伸手想要去揉，正巧刘跃抬头看见，笑道：“用手揉眼睛不卫生哦。”
　　“嗐……”钱倩把手放下来，“让你好好读书，你东张西望看什么呐！思想不集中！”
　　“我只是刚看到一个资料，感觉很适合我们用，”被冤枉的好人刘跃，把一份资料推到钱倩面前，那是一篇联合技术研究中心《关于使用电化学方法对肼和相关材料进行长期相容性的测定指南》。
　　资料上完整的记录了根据线性极化原理测定平衡电流的具体步骤，按照资料上的记录，可以在三到四周之内，完成在现实环境里需要十年才能完成的相容性实验。
　　“1976年就有了啊……”钱倩非常开心，有了这个理论基础，她就可以把自己知道的改良后的方法拿出来使用。
　　第一次完全按照指南上的说明操作，是成功的。
　　“看来可行。”刘跃很高兴。
　　“别高兴的太早，肼的质量可不是一直这么稳定的。”钱倩提醒道，“我们换一种肼再试试。”
　　第二次换了一种含水量较低的肼。
　　“果然……”刘跃盯着欧姆测量仪，相比第一次，欧姆阻抗值提高了许多，这个方法失灵了。
　　好不容易想到的办法，又失败，刘跃心情有些低落，他转头看见钱倩抿着嘴，坐在一边，似乎很沮丧，他的脸上又挂上笑容，向她走过去。
　　此时的钱倩正琢磨着应该怎么样才能合理的把她知道的正确方式拿出来，又不会让人觉得成功过于依靠偶然性。
　　又在想要不要安慰一下刘跃，她知道标准答案，刘跃可不知道。
　　比赛跑步的时候，知道终点在哪里的人，总比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人要更有奔头一点。
　　没等她想出来怎么安慰人，刘跃却已经到了她身边，柔声说道：“没事，至少，我们知道一个方法是不可行的。再去试下一个方法，总能找到正确的那一个。”
　　钱倩一愣，这是……被他安慰了？

80.天地同心（38） [VIP]
　　钱倩不擅长安慰别人, 也从来不在乎别人的安慰。
　　在她看来，有事解决事，要是解决不了, 嘴上说得再好也没用, 那些劝人放宽心的话, 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刚才刘跃对她说的话，更是废话中的废话。
　　她知道解决方案, 反倒是刘跃不知道。
　　一个根本不知道前方在何处的人，居然还安慰别人一定会有解决办法。
　　真是毫无说服力。
　　多么不科学的事啊。
　　更不科学的是, 钱倩发现自己竟然被感动了。
　　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礼貌客气地点点头：“谢谢, 我不会放弃的。”
　　尽管技术萌芽已经诞生，根据以前的规定是可以直接用升级版的技术。
　　但是这次钱倩去意识空间想调取资料的时候，却看到“技术锁定”的提示。
　　“客服呢，我要投诉！”钱倩坚信这是系统故障。
　　客服999礼貌又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要解锁这个交流电使用技术，为什么不能用！”
　　“因为这项技术在历史上的三十六天之后才会通过测试, 并宣布成功。”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以前不也直接用了。”
　　“这次不一样，本项技术在历史上被申请了专利, 如果你也用它申请专利，那么，历史就会改变。”
　　钱倩急了：“我不申请专利，又拿不着专利费。再说了, 历史上同时发明东西的人多呢, 微积分到底是谁先发明的, 牛顿还是莱布尼茨？你们不都没做记录吗, 干嘛盯着我！”
　　客服999一时语塞，时间乱流确实让很多历史真相连时空管理局都无法查询，这是全局上下最不愿意提起的丢脸事。
　　他很无奈，一线做任务的人，总是跟客服犯冲，他劝道：“你现在也是时空管理局的人，你不要像在说别人家的八卦一样说局里的事。”
　　钱倩显然毫无主人翁精神：“要是不谈微积分，我们还可以谈谈《红楼梦》后四十回明明这么多人看过，为什么没有流传下来……”
　　要是再让钱倩说下去，时空管理局的面子就要被踩得稀烂，客服999无奈：“好吧，那你保证，不去申请专利，也不对外公布发现时间。”
　　钱倩：“我保证！”
　　客服999又追加：“立字据！”
　　“你够！”
　　不管客服999有多不情愿，被技术锁定的交流电测定方法，最终还是展示在钱倩面前。
　　技术会议上，其他与会工程师提出的都是这十几天来，他们查资料找到的合金配方，就连刘跃也拿出了一项铝合金的改良方向。
　　只有钱倩一心扑在改进测试方法上，没有对金属材料的改进拿出什么新的想法。
　　有人当众提出来：“使用这种投机取巧的办法，怎么保证做出的模拟实验可以达到标准。”
　　钱倩早有准备，她拿出几篇1976年国外的相关论文：“其实我提出的这个方法不算很新，九年前，国外就已经在做研究，只是他们一直对我们进行技术封锁。”
　　虽然钱倩没有说明她是怎么拿到论文的，不过这段时间她时常跟刘跃一起在实验室里。
　　刘跃又是海外留学人员。
　　其他人便惯性思维，觉得这些论文肯定是刘跃拿给她的，便也没有追问。
　　既然有论文数据做打底，也就没有了反驳的理由。
　　他们没有异议的另一个理由是：金属研究院里有一个正在模拟环境里的铝合金燃料箱，已经连续不断处于模拟宇宙空间十余年了。
　　钱倩做出来的数据，可以与这个按一比一严格模拟环境的燃料箱做对比，如果数据出现严重出入，那就说明钱倩提出的方法行不通。
　　其他科研人员开始着手研究不同的合金配方。
　　钱倩严格认真的按照系统提供的方法操作，交流电开关接通，材料、溶液、电流三者发生化学反应。
　　四十天后，几种不同纯度的肼燃料测试全部通过，数据都与金属研究院的那个燃料箱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同一天，中科院金属材料研究所的专家们找到了使用钴做为基底材料和使用铁做为基底材料的不同合金配方。
　　初步测试，全都合格。
　　接下来就是进行模拟环境实验了。
　　照以前的一比一实验方法，新材料想要实际运用，起码十年以后。
　　现在有了钱倩拿出的新测试法，一个月就能见分晓。
　　最终以钴为基底的材料成功通过测试。
　　就连一开始觉得这种测试法是投机取巧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还是这个测试法好用，效率够高。
　　材料的选择基本确定后，就是连续不断的微调和技术细节的改进。
　　加入或减少千分之一的某种材料、1%的电流密度改变、预处理手法的稍稍不同，都有可能造成天差地别的后果。
　　试验、推翻、重做……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攒成了中国科研历史的一页页篇章。
　　每次失败，大家都不会沮丧很久，很快就要对失败发生的原因进行复盘整理，避免下一次的失败。
　　天降奇材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那些仿佛受到天神眷顾的人却并不会按时按点准时到地方报道，许多事情依旧需要靠天赋普通的人们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探索前行。
　　几大实验室通宵达旦的进行着实验，
　　刘跃的工作是找出细微调整的理论依据。
　　而钱倩的主要工作是与特一厂的同事们一起，把理论数据变成实实在在、可以拿在手里的一块材料。
　　他们见面的次数变得很少，只有各个部门坐在一起开技术分析会的时候，才会碰面。
　　平时就算是送数据，刘跃也尽量让别的同事去送，避免见到钱倩。
　　在钱倩再次表明自己有对象之后，刘跃以为自己可以潇洒放下，没想到两人却不约而同想到改进测试方法，一起去冶金厅资料室，一起在实验室等结果。
　　他无法忘记那一天，他无意中抬头看见钱倩的侧脸，被金色的夕阳打上了一层柔光，她的额头、睫毛、鼻子、嘴唇勾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印在他的心上。
　　理性告诉他，不能当破坏别人爱情的垃圾。
　　感性却总是让他回想起钱倩的笑脸。
　　为了让自己不要总想起她，刘跃让工作把自己彻底淹没，只有无数的数据、实验，才能让他忘记身边的一切。
　　手头有东西研究的时候，他就专心研究。
　　在等待理论被实验证实的时候，他就去找别的事情做。
　　然而，该躲不掉的，还是躲不掉，他随手拿起此次卫星的整体资料，想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研究的时候。
　　发现了一个他之前想过但没有付诸于行动的东西——太阳活动对人造卫星的影响。
　　这篇文章写得很详细，考虑到了太阳活动周期、地球磁场的保护可能性，以及对元器件的多重影响。
　　不由得让他击节叫好，当他看完全文，赫然发现最后一栏的作者名：钱倩。
　　又是她。
　　刘跃不由得苦笑，躲在屋里不出门都逃不开她的名字。
　　他努力将自己的目光从作者名上移开，转而放在对于材料如何抵御太阳质子的可能性上。
　　第二天，开发会议。
　　所有组的全体成员出席。
　　刘跃有点怕跟钱倩碰上面，他知道钱倩很烦这种场合，开会她总喜欢坐在最后一排，离领导远远的。
　　所以，他选择坐在第一排。
　　会议快要开始，一向提前到的钱倩竟然是踩点来的，她从后门悄悄潜入，正想在最后一排找个位置坐下，却听见站在前面的丁总工说：“小钱，别坐那么远，过来过来，第一排还有一个空位，一会儿你要上来讲讲你的那个测试方法思路。”
　　钱倩只得拿着笔记本走到过来。
　　第一排只有一个空位，在刘跃的身边。
　　开发会议回顾了前段时间的工作，丁总工对钱倩找到的，可以提高效率的测试法大加赞赏，号召大家向她学习创新精神。
　　“其实真的不算创新，我完全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惭愧惭愧。同时也少不了刘跃同志的帮忙，如果不是他首先提出想要缩短测试时间，我甚至都想不到还可以这么做，更不会去找论文。”
　　钱倩不是无缘无故的帮刘跃说话，刘跃确实是这个年代不可多得的人才，她希望这个项目能让刘跃的身价提高，可以去更高的地方发挥他的才能。
　　无法回应他的感情，至少，可以让他对工作的热情得到应有的报酬。
　　刘跃根本不觉得自己出了什么力，第一次失败后，几乎就是钱倩在做实验，他只提供了一些资料，听到钱倩听到他的名字，十分意外。
　　燃料箱的问题基本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最后散会的时候，生产卫星核心元器件的负责人出现在会场。
　　他是来找刘跃的，前几天，他收到刘跃所撰写，关于太阳质子对卫星的影响以及解决方案报告，
　　他十分惊讶，上一次通信卫星受到影响后，他们已经在着手研究如何从元器件方面进行改进，却迟迟没有进展。
　　没想到竟然会收到来自负责火箭材料部门的报告。
　　“我们确实也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这颗卫星要解决太阳质子的问题，确实只能如你所说，要么增加备用系统，要么增加屏蔽物。非常感谢你的意见。”
　　刘跃不愿抢钱倩的功劳：“这其实不是我的意见，这是冶金厅的钱倩同志提出来的，我只是把她的想法提交给你们。”
　　“这样啊？那我们可以见见她吗，还有一些详细的事情想要跟她确认一下，她现在在吗？”
　　“在的。”刘跃本想马上跑去钱倩宿舍，等出了门，他忽然想到这么晚，自己一个男人去她宿舍，实在很不合适。
　　他便拦了一位路过的女同事，请她帮忙把钱倩叫到会议室。
　　钱倩正准备睡觉，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开门是个女同事：“刘跃找你，在会议室。”
　　“什么事？”
　　“不知道。”
　　现在？会议室里其他人应该都走光了吧？
　　有什么事是明天不能说的？
　　钱倩犹豫了一下：“半夜三更的，不去！”
　　女同事回到会议室，把钱倩的话带到，元器件组的负责人面露不悦：“嗬，她架子还挺大。”
　　“可能是传话的人没说清楚，我再找她一次。”这次刘跃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亲自跑去敲钱倩的门，把来意说明，钱倩便马上赶到会议室，与负责人见面。
　　三人开始讨论起关于卫星负载物增加后，要如何改变卫星内部框架，以适应这一变化。
　　“重量增加会让发射成本，还有整个卫星的体积增加，所以，你们材料方面，能不能即让空间增加，又不会让成本涨得太多，也最好不要改变体积，还要保证框架结实？”
　　总结：我们要多塞东西，但是不想卫星变重，也不想它变大。
　　钱倩拿出早已想好的方案，一边勾画草图一边对负责人解释：
　　“完全不增加，是不可能的，这在这样的装配方法下，可以最大限度的做到你们的要求，也许还可以再优化一下，如果你们的设备形状能稍微改动一下……”
　　听完解决方法，负责人笑道：“本来刘教授说，这个方法最早是你想出来的，我还不信，你这么年轻，又不是地球物理或者天文专业的，怎么可能想到太阳活动的事，现在，我信了。”
　　坐在一旁的刘跃，刚才一直努力让自己的大脑投入到考虑更好的优化方案中去。
　　突然负责人说这些话，让他中断了思考。
　　在与负责人客气的同时，他的大脑开始不甘寂寞的活动：“钱倩确实不是在说谎，她一定很爱她的对象，才会为他考虑，不愿意出来与别的男人见面。她是个好姑娘。……见鬼，我要怎么样才能忘记她。”

81.天地同心（39） [VIP]
　　卫星的燃料箱能否达到使用标准, 除了涉及材料学之外，还有焊接技术。
　　负责焊接技术的组已经拿出了最好的方案：一体成型。
　　但是国家现在技术有限，无法达到完全在模子上把整个燃料箱给做出来, 始终会存在一些部位需要手动焊接。
　　这个问题要等到3D打印技术发展到一定的时间之后才能解决。
　　材料方面的问题已经得到解决, 通过连续三个月, 也是接连三次的模拟太空实验，已经证明以钴做为基底的铝合金材料, 完全可以达到设计标准。
　　材料没有问题，特一厂的人们功成身退, 但是钱倩被留下了，她不仅是新型材料的生产执行人, 更是对新配方提出了许多关键性的意见。
　　焊接工作与材料本身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有可能焊接没有问题，材料也没有问题，但是当它们合作的时候，就出现了问题。
　　上级领导希望钱倩继续留下来，直到所有工作彻底完成。
　　钱倩对留下来没有什么意见, 眼看着离成功发射没有几个月了, 某些国家想要刺探情报的心思急切地压不下来。
　　他们连折了几员大将，依旧没有找到切入口, 既然找不到情报，就再想办法拖一拖，卫星在地上待着没有任何用处，情报还有可能被泄露出去。
　　和平年代, 在已经建交的国家之间搞间谍活动比比皆是, 只不过是彼此都不会把这事揭到明面上来, 揭了, 就是准备当面开撕。
　　想折腾人，就得从规矩上下手。
　　早在七十年代，几个已经在太空布局的强国突然出了一个主意：实行卫星频段申报制。
　　只有通过申报频段的卫星，才是合法的，否则，已经具有打击远轨道卫星武器的某世界警察国……不，是宇宙警察国，将会把“非法”上天的卫星给打下来。
　　至于申请卫星频段，也不是申请下来就万事大吉，如果七年之内不放上天，就要取消该频段。
　　这颗正在研制的卫星频段正是在七十年代时申请的，眼看着马上就是最后一年，要是再不能及时放上去，频段就要被收回，一点脾气都没有。
　　着急归着急，但也不能让一个没有准备好的卫星上天，上去也是白耽误事。
　　焊接工作进展并不顺利，除了手法不熟练之外，焊料也是一个大问题。
　　钱倩已经被编入负责材料研发的小组，焊料也在她的研究范围之内。
　　通宵达旦的做实验是很正常的事，实验室没有窗，用的是通风橱，24小时连续不断的开着灯，如果不看日历，根本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钱倩盯着一个金属反应已经很久了，不知为什么，刚开始做的时候是正常的，到了某一个时段，它就会突然发生异变，然后失败。
　　连续四五次，钱倩十分头疼，明明她完全按照成功的配方做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贴符也好，洒圣水也行，不管是如来佛祖还是上帝圣母，哪怕是飞天意面大神，总之……快来一个管管这些见鬼的活泼化学品吧。
　　始终拿不出成果，钱倩已经好久没有睡个整觉了，几乎一小时就要醒一次，醒来之后又会想起实验。
　　新的测试结束，焊料的脆度还是超标，在宇宙零下两百多度的环境里，它会断开，把零碎甩得到处都是，推进剂会漏出，然后在无声也无火焰的真空中，把卫星烧成一个傻子，结束使命。
　　钱倩起身想倒杯水，换换脑子，整个人像在飘。
　　“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钱倩循声望去，水房门口站着刘跃，他的脸上生出了不少胡碴，不知有几天没刮。
　　下眼睑也布满着浓浓的青黑色。
　　钱倩冲着他一笑：“你也不怎么好看。”
　　喝了一口白开水，入口寡淡，毫无提神功效，她又转头望着刘跃：“你的咖啡还在吗？能借我一点喝吗？”
　　“你现在需要休息，别喝咖啡了，喝点牛奶好好睡一觉。”刘跃皱眉，他看出钱倩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数日不见阳光，让她原本红润的皮肤变得苍白泛青，有一种挂了层冰霜的感觉。
　　“切，小气……”钱倩哼了一声，“是借我喝，不是要你白送，等成功了，我送给你十罐，不，一百罐。”
　　刘跃摇摇头，把她拉到玻璃窗边，此时外面一片漆黑，只有水房里亮着灯，玻璃窗如同镜子一样反射着钱倩那张苍白的脸。
　　“再这么下去，你还没有做出来，就要死了。”
　　“要是做不出来，那才要死呢。”钱倩甩开他的手，端着水杯走了，实验台上还有正在做电泳的材料呢，得赶紧回去看一眼。
　　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刘跃看着自己的手，刚才一时情急拉了她的手腕，他真想抽自己一巴掌，怎么能对一个女同志拉拉扯扯。
　　这么轻浮的行为，肯定会被讨厌。
　　他看着玻璃窗里的自己，无声地叹了口气。
　　唉，又失败了，钱倩出去吹吹风换个心情，回来就发现桌上多了一罐咖啡，没有开过封的。
　　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字形刚劲有力的三个字：对不起。
　　钱倩抓抓头，这从何说起。
　　他也是好意，只是时间太紧迫，她又是一个心里有事就睡不着的人，除非下药，不然道理她都懂，就是睡不着。
　　她想去解释一下，让他安心，别乱想。
　　应该说点什么好呢？
　　忽然她听见外面有吵闹的声音，原来是一位研究员要急着回家，他的妻子正在医院生孩子，难产，双方父母都不在本地，医院打电话要他过去签字。
　　他要走，但是在他手头有一项工作，不能离人不能停止，他到处求人帮忙替班，但是别人手上也有自己的事。
　　“我来吧。”钱倩走过去。
　　“你？你会吗，这是预处理腐蚀实验。”
　　两人的研究范围根本不是一个，研究员心里有老婆，也有项目，这次实验做一次要十天，他已经盯了八天了，要是让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接手，回来发现实验失败了，还不知道原因，那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会，我可是原来南钢厂的人，什么不会？不就是一池子磷酸么，放心，我绝对不会跳下去的。”钱倩冲他挑挑眉。
　　现在实在找不到能顶岗的人，研究员没办法，只得把要做的事给钱倩一一交待清楚，也得益于详细记录实验日志的风气，就算他没说，钱倩照着实验日志也可以进行操作。
　　研究员匆匆赶向医院，其他人议论道：“哎，有牵挂的事，就是很麻烦啊。还好我家里人身体健康，我女儿也算听话。”
　　“谁不是呢，哎，我儿子可不听话，听说偏科的厉害，数学一百分，语文二十分，阅读理解根本就是胡写。”
　　家里有事的还是大多数，有人惦记着父母，有人想着妻儿，还有家里的庄稼……
　　只有钱倩没参与讨论，有人问她：“你有多久没回家了？”
　　“挺久的，回去一趟不容易，单程火车坐五天，汽车坐一天，还要再转驴车……春节假都不够用的。”
　　“哦，哎，你对象他支持你的工作吗，你都好几个月不回家了，连电话都不打。”
　　钱倩一愣，啊，大意了，他们这也不是要把人彻底封闭起来的项目，有家有口的同事，就算不回去，也会隔几天打一个电话回家报个平安。
　　她确实没打过一个电话。
　　“不支持呀，所以我们分了，对象哪有工作重要。”
　　成家的同事们纷纷表示对她的支持：“就是，连你的工作都不支持，还说什么爱你。”
　　钱倩笑着点头。
　　刚从门外路过的刘跃，恰好听见了这几句，他心中先是一喜，接着又垂头走了：人家没有男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
　　看她的意思，是早就分了，早就分了，也没有考虑考虑他。
　　回到他的实验室，刘跃看着实验台上的瓶瓶罐罐。
　　刚才他还在为实验迟迟拿不到数据而烦恼，现在他觉得还是实验亲切可人一些。
　　至少努力努力，还有希望。
　　而不爱你的人，无论怎么努力，也没有用。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男人，也不会喜欢的。
　　他低下头，重新开始做琐碎又磨人的金属打磨实验，接口的物理性状，对焊接的结果也有着直接的影响。
　　她在做焊料，他就做打磨，早一天成功焊接，她就能早一天好好休息。
　　·
　　·
　　钱倩几次想去找刘跃，结果都被手上的事绊住，焊料还是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直到有一天，钱倩终于发现了问题。
　　连续几次，都在一个固定的时间，实验室的电压会突然发生变化，连带着影响了实验材料。
　　电压不足的原因也是一言难尽，就是为了防止实验室用电出现问题，所以领导要求对实验室的供电进行每日检查。
　　负责检查的人在做测试时，就会那么一瞬间的电压变化。
　　对其他电器没有任何影响，整个实验室里会被电流影响的实验，就是钱倩手里的工作。
　　说穿了不值一提的破事，烦了她好久。
　　果然，把电流问题解决之后，焊料的数值就这么达标，顺利通过所有测试。
　　压在心头上的事总算解决了一件，钱倩稍微睡了一会儿，还是没睡好，心上还有一件事压着，她还没有去找刘跃。
　　她去浴室好好洗了一个澡，又换了身衣服，向刘跃的实验室走去。
　　结果却听说，当她的实验结果上交之后，刘跃所在的组便全员搬去了防御等级更高的实验室，进行下一步的工作。
　　当然不是防御外部攻击，而是防御内部出现的安全问题。
　　据说他们是要对肼燃料进行更多的测试，确定它与材料结合的时候不会出任何问题。
　　保卫告她：“要是半个小时之前你过来，他们还没走呢。”
　　半个小时之前，她还在沐浴更衣呢。
　　算了，等他回来再说吧。
　　钱倩无所谓，反正历史上，火箭是正常发射的，卫星是正常进轨的，能出什么事。
　　她回到自己的实验室，冲了一杯咖啡，又继续神清气爽的开始工作。
　　奥运讲究更快更高更强，材料讲究更轻更薄更结实。
　　技术精进无止境。
　　时间一天天过去，各个项目都进入到最后阶段，几次肼燃料试验都非常成功。
　　钱倩所在的组又拿出了一些只是稍微改进，但能让整个卫星轻一公斤的合金，需要与肼燃料再做几次测试。
　　于是两个组在最高防爆标准的实验室里相会。
　　钱倩一眼就看见了刘跃，他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远远地看着她，发现钱倩也在看着自己，他又低下头。
　　简单的欢迎结束之后，两个组开始分工合作。
　　肼燃料的测试一项一项的完成。
　　现在要进行的是防护外壳对爆炸气体的控制，也就是先泄漏再爆炸的测试。
　　卫星的核心部件是有记录功能的，如果在发生故障的瞬间就爆了，连最后的数据都来不及发回地球。
　　如果爆炸气体可以先漏掉，那么在宇宙射线和温度将卫星内部元器件彻底破坏之前，它还可以发回一些临死前的数据，可以供相关研究人员分析问题出现原因，避免下一位升天的犯同样错误。
　　这项实验的危险性很高，在这座防御等级最高的实验室里，又给它辟了一个小房间做专门的研究，事实上，也已经发生了几次小型事故。
　　不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钱倩推着最新材料制成的外壳进入爆炸测试间。
　　发现刘跃在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怎么就你一个？”
　　“今天没有其他的工作，我一个人就够了。”刘跃努力把语气和对话态度放在“普通同事”的水平。
　　眼睛却忍不住还是瞄着钱倩：唉，她一定又没有好好睡觉，皮肤状态都不好。压力也很大吧，有两根白头发。
　　本以为钱倩送完东西就会走，没想到她站在实验台旁边，盯着里面的东西看。
　　“快走吧，这里危险。防爆服只有一件。”刘跃催促道。
　　钱倩背着双手，笑嘻嘻地看着他：“咖啡，快喝完了。”
　　“这么快，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你不怪我没给你留点？”
　　刘跃有些困惑：“本来就是给你的。”
　　“嗯，所以，我也准备了还礼。”钱倩笑着从小推车上拿下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咖啡，红茶，还有牛奶。
　　“可以尝尝三样混在一起，味道很不错哦。”
　　“我知道，港人把这种喝法叫鸳鸯奶茶。”
　　钱倩本来想卖个关子，却被说穿，不满意地哼了一声：“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我不知道的太多了。”刘跃意有所指，钱倩追问：“比如？”
　　“比如……比如你拿来的这个外壳到底能不能经受住考验。”
　　钱倩摇摇头，这货，真没出息，已经给他机会了，不抓住也与她无关：“我先走了。”
　　她本来想确定刘跃到底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之后，再去找客服999询问，自己能不能在任务完成之后，在这个空间再多待一会儿，无论是一方的死去，抑或是爱情的消失 ，她都可以再次离开。
　　结果刘跃这个笨蛋，不肯说。
　　她这个刚跟男朋友分手的人设，主动跳上去，显得很那啥。
　　再等等吧，等卫星成功发射之后，她还有一天的时间，到时候再问一次。
　　钱倩还是决定先跟客服999确定一下自己能不能留下来。
　　“能是能，但是你真的不想回原来的世界了？这个世界还要二三十年才能追上你所在的科技，而且你的所有权限将会被收回，你就是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普通人。”
　　“没有也没什么，我还有脑子，反正现在离深交所上交所成立也不远了，只要历史进展是准确的，我光炒股就能发一笔。”钱倩做了个鬼脸。
　　客服999点点头，又补充一句：“那我提醒一下，你跟时空管理局的合同还没有取消，你死后还要回到时空管理局继续工作，我们人手严重短缺，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不容易，你跟我们签的合同……”
　　“行行行，我没想毁约，就是想多待一会儿，反正也不会影响什么。”
　　“你写个书面申请吧，需要经过负责你的业务员同意之后，才能生效。”
　　业务员，程时嘛？
　　钱倩想到那张扑克脸，就忍不住翻白眼：“好，我写。”
　　“你眼睛不舒服吗？”客服999，关爱外勤人员身体健康。
　　“没有！”
　　·
　　·
　　钱倩包揽了所有往实验室里送材料的工作，这让刘跃十分担心：“怎么每次这种送东西的活都让你一个女孩子干，是不是有人故意欺负你？”
　　“……”钱倩觉得刘跃已经没救了，见到她不说欢欣鼓舞，居然会往这想，不看看她是谁，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哪有别人欺负她的事。
　　她拍了拍电动小推车：“使用工具之后，男性与女性在体力上的差距发生明显缩小。”
　　刘跃点点头，他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钱倩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轻视她？
　　面对沉默的刘跃，钱倩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真的放下了？不然怎么半天不说话。
　　那厢是刘跃想找话题，又怕再次说错话。
　　他小心翼翼地想了许多，自己又一一予以否定。
　　最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话题内容非常劲爆和刺激：
　　“大概需要多少大气压力就会爆炸？”
　　“联氨对钴的刺激大，还是对铁的刺激性大？”
　　“爆炸之前能闻到刺激性的气味吗？”
　　聊来聊去，两人顺手还做了一个小实验，得出了一些数据。
　　始终无人捅破窗户纸，时间也从初春走到了仲夏，钱倩在厂里登记的生日快要到了，她不怎么记得，那玩意儿只有填资料的时候才能用得上。
　　好几年没有填个人信息，她早就把自个儿的生日忘到九霄云外。
　　对她来说，还有四个月就要发射的卫星能不能生出来才是重点中的重点。
　　刘跃这段时间对她似乎很关心，但又没有说清楚，两人虽然同在一个实验室，但工作都很忙，只有隔几天做一次检测的时间，才能遇上说几句。
　　说的话倒是有那么个意思，但是这种玩暧昧的人，钱倩可知道太多了，只要不说出来的，她统统当它不存在。
　　除了合金在创新，肼燃料也在创新，不断调整配方，以便让最小的剂量放出最大的能量。
　　每一次创新，都代表着要做无数次实验，以验证可行性。
　　这天吃早饭的时候，钱倩看见食堂的大妈大叔都注意着自己，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唉，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衣服穿反了嘛，一会儿去厕所换一下就行了。
　　今天是新型肼燃料和新型合金的首次测试，钱倩推着小车去送货。
　　距离卫星发射的时间不多了，无论这次成功还是失败，在卫星上天之前，都不会再做创新型的实验，要把主要精力都用于测定卫星的稳定性。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钱倩注意到刘跃今天刮了胡子，又换了一身新衣服，白衬衫的领口被熨的笔挺，还打了一个藏青色的领带。
　　头发也不正常，发蜡！他用了发蜡！
　　噫，今天什么日子啊，他打扮得跟孔雀开屏一样。
　　就因为是最后一次创新型实验吗？有这么开心吗？跟过大年三十似的。
　　钱倩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
　　她更想知道自己的新配方跟肼燃料的测试结果怎么样。
　　这可是她从墙角缝里挖出的科技萌芽证据，说服客服999打开了科技锁，直接照抄21世纪的材料配方，多快乐。
　　头一回，她送完材料之后没有走，刘跃好像有些心慌意乱：“你怎么还在这里？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了。”
　　“我想留在这边看看实验过程，可以吗？”
　　刘跃并没有热烈欢迎她留下，而是严肃地让她再去找一件防爆衣，穿好，被他检查过了，才允许她站在实验台旁。
　　“讲究人。”钱倩伸着脖子看他的操作。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
　　之后，刘跃去另一边打开设备，燃料箱几乎是瞬间传出奇怪的滋滋声，声音非常轻。
　　“这声音，正常吗？”钱倩问道。
　　只见刘跃脸色一变，将钱倩整个人扑倒，护在身下。
　　紧接着，钱倩只听见轰然一声巨响，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她醒来的时候，身边一片白茫茫，维持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轻响，消毒水刺激的味道不时飘进鼻腔。
　　哦，这里是医院。
　　钱倩睁开眼睛没多久，护士便过来，她问了钱倩几个问题后，便叫来医生，对她进行全身检查。
　　?“我睡了多久？”钱倩问道。
　　“一个星期。”
　　啊，擦！这么久。
　　钱倩忽然想起来，又问：“那个，是不是还有别人被送来？”
　　“嗯，还有几个轻伤的，早就出院了。”
　　钱倩这才松了口气，又笑，刘跃这小子命真好，她被他护在身下，还躺了一个星期。
　　他首当其冲，居然只是轻伤。
　　过了没多久，领导们一起过来探望，要钱倩多休息，养好伤再回到工作岗位继续奋斗。
　　“那不行，我要是躺太久，就会落后的，我可不能输给刘跃，他的实验日记都比我的厚两倍。”钱倩笑着说，“我一定能反超的。”
　　领导们忽然不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过多久，钱倩出院了，到实验室后，她到处找刘跃，却不见他。
　　“他不会又被调去干什么有出息的事了吧？”
　　同事们没有人回答，最后是实验室负责人用沉痛的声音告诉钱倩：“刘跃同志，已经，不幸牺牲了。”
　　“怎么可能！他穿着防爆服的！”钱倩大叫出声。
　　“爆炸的时候，一块角钢飞出来，砸在他的后脑，抬出来的时候，已经……”
　　钱倩拼命摇头：“怎么可能！不会的！”
　　她激动地要跑开，去刘跃的宿舍找他。
　　好几个人拉住她：“你冷静一点，他一定不想看见你这样。”
　　钱倩忽然又笑了：“你们骗我的，对不对，怎么可能嘛，我没事，这么多人都没事，他肯定是升职加薪了，怕我知道生气，嗐，我有这么小气吗？”
　　没有人回应她，有人拿来几样东西，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这是刘跃为你准备的，他不让我们告诉你。”
　　一个用红色奶油装饰成玫瑰花形状的麦淇淋蛋糕，上面写着：祝钱倩生日快乐。
　　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发卡，可以很容易的把头发盘起来固定住，钱倩记得自己跟他抱怨过，头发长了真碍事，想剪掉，他怎么说的：“有困难我们要面对它，而不是逃避它。”
　　以及一朵红色的玫瑰，已经枯萎了。
　　钱倩捏着玫瑰，死死地盯着它，心想：果然是一个可笑的骗局，否则已经枯萎的玫瑰上，怎么还会有露珠呢？

82.天地同心（40） [VIP]
　　本次实验室事故对整个卫星计划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为什么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 到底是材料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相关部门开始着手进行调查，钱倩是冶金厅的人，她这段时间有些医疗报销的东西需要交到冶金厅。
　　她走过某个办公室的时候, 听见有人在谈论这件事：“……我听说, 那个男的死的时候, 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人，女的, 那个实验室很小，平时就一个人在里面操作, 哎，你们说, 为什么会有一男一女，还紧搂在一起？”
　　“万一是路过呢？”
　　“嗐，路什么过呀，都穿着防爆衣呢。说不定是那个男的想在这个女人面前炫自己的本事，要么就是在做实验的时候，干了什么别的事分心, 才会失败……”
　　钱倩抓起门口摆着的暖水瓶向他砸去。
　　一只红色大物件向他飞来, 他下意识偏过头，水瓶擦着他的头飞到身后的墙上, 又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开水四溅，飞了几滴在他的腿上, 他大叫一声跳起来。
　　看见门口站着钱倩, 他大步上前：“你他妈有病啊？”
　　说罢, 伸手就要去揪钱倩的头发, 钱倩面无表情地抓住他的手腕，左右一错。
　　“啊！”他的腕骨发生一声轻响，手掌以一个奇异的状态垂下来。
　　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围了过来，有人认出动手行凶的人是老厅长钦点的，从厂里提拔上来的钱倩，也知道她被借调去了特一厂，不知她为什么回来，又为什么会突然暴起伤人。
　　“你干什么？！”钱倩名义上的上司对她伤人感到又生气又困惑，之前几次看到她都是以功勋的身份出场，怎么这次变成行凶了？
　　“他侮辱了我，还侮辱了研发卫星而牺牲的人。”钱倩冷冷回答。
　　“他，唉，那你也不该伤人啊。”
　　钱倩还是冷着脸：“那他能得到什么样的惩罚吗？或者我应该传他跟别的男人乱搞，还是应该传他里通外国，出卖国家机密？”
　　“唉，你不要这么极端嘛。再说，现在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大家有所怀疑也……”
　　“没有出来，就可以随便往别人身上泼脏水了吗？”
　　若是别人敢跟他这么呛声，他早就跳了，但眼前这个人是钱倩，别说是老厅长、现任厅长，听说连商/务部和空间技术研究院那边都想挖她过去，是她自己不愿意走。
　　要是一句话不合说得她不开心，申请调离，上头问为什么，那就麻烦了。
　　没奈何，他只得息事宁人，劝钱倩不要这么暴躁。
　　钱倩出门的时候，那个嘴欠的男人刚刚由同事陪着，从医院里接脱臼回来，看见钱倩，他想找回场子，又向钱倩大步走去。
　　他抄起一旁小店门口放着的拖把，向钱倩打下去。
　　不知怎的，他的手腕莫名的又被捉住，再次发出熟悉的清脆响声。
　　钱倩轻轻吐出四个字：“自取其辱。”
　　回到实验室，调查组正等着她，她是当时在实验室里，唯一还活着的人。
　　“你记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钱倩点点头，她记得当时发生过的每一个细节，刘跃的操作手法，她可以原封不动地还原。
　　除此之外，还有录像带。
　　此前钱倩出于专利权的考虑，在自己组里推行过一段时间的视频记录，后来任务结束，在新的组里没有什么创新任务，也就没有继续。
　　刘跃觉得她的主意不错，在小实验室里架了一个摄影机。
　　但是这个摄影机在爆炸时，受损严重，里面的录像带虽然受到外机的保护，却也出现磁带粘连成一团的情况，根本无法播放。
　　调查组的人告诉她：“我们正在找专家，看看能不能对其进行修复。”
　　“给我一点时间，明天早上，我可以修复。”钱倩平静地看着他。
　　修复粘连磁带其实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需要耐心，把已经扭曲到不能播放的磁带剪开，把平整的两端粘在一起。
　　就像把碎成长条型的文件，再恢复一样。
　　钱倩捧着已经爆开的录像带，把外壳拆开，一点点将里面的磁带捋平，用小剪刀把粘带的磁带剪断，再连上。
　　在天快亮的时候，终于补好了，钱倩将它放进录放像机，点击播放。
　　磁性受到爆炸的影响，画面质量非常差，两人说话声音也变得尖厉奇怪，像捏着嗓子说话的小怪物，不过大致还是能听清看清的。
　　他们的对话，全部与工作有关，刘跃手里拿过的每一样东西，他都会对着镜头说这是什么，容量是多少。
　　调查组成员通过视频资料和被锁在抽屉里逃过一劫的实验日记分析，刘跃的所有操作都符合实验规范标准，而钱倩做为合金新配方的提供者，留在实验室里观察材料相容性，也没有任何问题。
　　根据爆炸产生的痕迹和残留物分析，是合金中的某样微量金属，与肼发生了剧烈反应造成的结果，这个反应即使是在国际上，也没有人发现。
　　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此次爆炸，是人类探索科学时的一次不幸意外，如同神农尝百草，如同那第一个想要坐着火箭飞上天空的陶成道。
　　没有人有错。
　　钱倩通过客服999查询到在原本的历史上，本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是时空乱流将本该发生在数年之后的事情带到了现在。
　　调查结果在内部公布，关于事故原因的讨论平息了。
　　刘跃的遗物被寄给他的家人，只有实验日记留了下来。
　　实验室主任将实验日记递给钱倩：“小钱，你拿着吧。”
　　“我？”
　　“我想，这是他的愿望。”
　　钱倩翻开实验日记，里面有一张素描，画得不太像，只能通过发型看出，这个侧影就是钱倩。
　　每一天都详细记着他都做了哪些操作，都有谁给了他灵感。
　　在钱倩的名字下面，总是画着一个小小的心，却什么都没有写。
　　在钱倩生日那一天，他破天荒的在实验日记里写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纯净的铁是无情的银白，遇到活泼的氧，就变成了红色的三氧化二铁。
　　今天，最后一次尝试O2是否愿意与Fe结合，最后一次，以后都不会再这样做。”
　　若是旁人看了，只当是一次铁的氧化实验，只有钱倩明白，他这是在给自己打气，想在晚上吃饭的时候，端出他专门订做的小蛋糕，还有那枝玫瑰，说出心事。
　　钱倩用力揉了揉眼睛，耳边又好像响起刘跃的声音：“不要用手揉眼睛，脏。”
　　现在再也不会有人提醒她了。
　　事故发生之前，钱倩在工作上虽是一个拼命三娘，但平时也会跟大家说说笑笑，有八卦也会凑过来听。
　　在事故之后，她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完全像一个机器人，实验室或是资料室，这两个地方总能找到她。
　　就连客服999都不无担心：“同事你好，最新的体检数据表示，你的身体指数已经下跌到非常糟糕的程度，如果不加强锻炼，注意休息和饮食，很快你就会无法支撑。”
　　钱倩不在乎它说的身体健康，她问：“时空乱流能改变历史，我能不能让卫星提前升空？”
　　“这……时空乱流是高维度产生的错乱，已经有人修复，你这个维度……嗯……”
　　“不能，是吗？如果，我偏要呢？”
　　客服999看出她的眼神有异，也不得不严肃回答：“可能会造成蝴蝶效应，也许会更好，但也许会更糟，不该出现的灾害频发，更多无辜的人丧命。”
　　钱倩垂下头：“我明白了。”
　　客服999想安慰她：“你本也不会跟他有交集，就当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吧。”
　　“如果我从未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钱倩喃喃念出艾米莉的诗句。
　　见她如此难受，客服999将她的情况升级至她的对口负责人程时那里，程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知道了。你告诉她，要是她死了，她递上来的申请长期居留就作废。”
　　客服999忍不住嘀咕：“……偶尔有点人情味，不会让你头上长出两只角的。”
　　·
　　·
　　技术攻坚小组的人都很拼命，但是没有人敢说他们比钱倩更拼命，而且谁劝都没有用。
　　就连短暂的休息，她的手中都会抓着实验日记，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刘跃的那本。
　　……
　　零部件生产完成，组装成功，装载成功。
　　即将开始倒数计时，钱倩站在总负责人的身后，她的眼睛紧盯着所有的监控仪，比在场所有人都要紧张。
　　“……十、九、八……二……”
　　运载火箭即将点火升空。
　　钱倩忽然注意到监控卫星电路的监视器上的数值下降了一些。
　　这个指示灯监控的是卫星内部，不可能因为点火而对它产生任何影响。
　　“等等！”钱倩大叫一声，所有人向她看来。
　　她指着数值：“它刚才降了一点。”
　　可是现在看，数值根本就是正常的，非常稳定。
　　众人议论纷纷，认为钱倩一定是眼花了。
　　钱倩却非常肯定的说它刚才确实变了，然后又变了回去。
　　听起来太不可思议，根本就是玄学。
　　还有人跟她开玩笑：“是不是你眼花了？”
　　“不可能，它确实变了！”钱倩一口咬定。
　　今天是卫星频段有效期的最后一天，要是今天发不上去，就只能换频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申请下来。
　　而今天的天气也变化多端，能有一个适合发射的窗口期不容易。
　　所有人将目光投向总指挥，由他定夺。
　　到底发不发射？
　　总指挥看着那数值三秒，一咬牙：“停止发射，对卫星进行检查。”
　　把卫星从火箭上取下，抬进房间，打开……光这一系列的动作，就用了很长时间。
　　有一起共事过的同事不无担忧的小声对钱倩说：“要是查不出来任何问题，你今天这责任就大了。”
　　“开除还是判刑，我都认了。”钱倩转头拿着测试仪，与负责卫星电路的同事们一起对电路进行仔细的排查。
　　最后，钱倩在一个电路的焊点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刻着外文的金属牌。
　　那是某一个进口元器件的商标，不知怎的，在将要发射的时候脱落，刚好掉在电路上。
　　如果卫星到了太空，正式运行，必然会造成短路，到时候发生任何情况都有可能，最常见的就是元器件烧毁 ，卫星作废。
　　同事们，包括总指挥都心有余悸。
　　转而他们又觉得哪里不对，卫星根本就没有运行，数值怎么会变？还正好让钱倩看见。
　　按理说，如果数值发生变动，系统是会发出报警的，可是根本就没有报警。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故障排除，此时天气还很好，这是最后的机会，再不发射，今天就没有机会了，或者说，这几年都未必再有机会，频段申请越来越不易。
　　再一次的倒数计时，总指挥按下发射钮，火箭的尾部拖着长长的超音速马赫环，直冲上天空，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指挥室里的人们没有放松，现在才是第一步。
　　运载火箭逐层分离……第三级氢氧发动机准确将卫星推入预定轨道……卫星与运载火箭完成分离。
　　卫星燃料发挥作用，推动卫星姿控器，让卫星准备开通传输功能。
　　卫星姿态的变化无法用影像传输，钱倩只能看着数据指示仪上的数字变化，想像它是怎么变化的。
　　燃料箱在好好的工作。
　　那是刘跃用性命换来的，更轻、更大、更能装的燃料箱。
　　卫星通信通道打开，最高领导使用这颗卫星给中国驻外使馆打了一个电话。
　　实用卫星与试验卫星只差了两个字，代表的意义却上了一个台阶。
　　它是未来中国北斗系统的基础，是无数商业卫星的发射基础，此后探测灾区、商业调查、乃至豪横地调动数十颗卫星到某个区域，打破网上某些传言。
　　一切的一切，都基于一个实用通信卫星打下的坚实基础。
　　卫星一切数据正常。
　　准确发回信标的时间，距离申请频段过期的时间，只差三小时。
　　不知有哪些国家的人，会为这三小时而扼腕叹息，气急跳脚。
　　钱倩紧紧抿着嘴唇，她的眼睛紧盯着稳定的数字许久，终于在实验日志上写下最后一笔：“卫星成功入轨，顺利发回信号，调动姿控器角度消耗燃料情况为……”
　　她全部写完，轻轻合上这本实验日志。
　　棕黄色的封面上写着苍劲有力的两个字：刘跃。
　　·
　　·
　　之后大家提起发射前那神奇的一幕，纷纷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看见的？”
　　“是啊，这不合理啊，数值怎么会变的呢？”
　　就连总指挥都承认，他也是指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决定暂停火箭发射，当时他甚至已经做好被处分的准备。
　　“感情不一样吧。”钱倩淡淡道，“它喜欢我。”
　　众人不明所以，嘻嘻哈哈的过去了。
　　项目组解散，各自回到各自的单位。
　　钱倩买了十罐咖啡，带到刘跃的墓前，一罐一罐的摆好，她盘腿坐在刘跃的墓碑前：”我说喝你一罐，要还你十罐的。你看，我没有食言，你快出来收啊，不然要被野狗叼走了。“
　　回答她的只有风声。
　　客服999忽然通知她：你的申请已经通过，你会在这个时空多待二十年。
　　“我……申请，可以取消吗？”
　　钱倩问道。
　　“啊？！！！”客服999卡住，这可是好几个领导开会来开会去，最后才审批通过的，她就这么要撤？
　　钱倩手里抚着咖啡罐：“我，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一刻都不想。要是不让我走，我马上就死给你们看。”
　　“哎，别冲动，我马上把你的诉求向上汇报，不过上次通过你的申请用了一个月，这次又是特例，需要时间，你别急啊，千万别冲动。”客服999急匆匆的跑了。
　　钱倩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已经结束。
　　原本她应该脱离，却因为一个男人申请留下，好不容易等到申请通过，结果他却自己先走了。
　　对她来说，多活一天都是意外。
　　钱倩比此前做技术攻关的时候还要拼命，她知道以后，国内的低端铝合金会出现产能过剩，而高端铝合金材料会严重短缺，依赖进口。
　　尽管她现在不能调取意识空间的资料了，但她脑子里还残留着一些记忆，她想要努力多留一些知识，给这个刘跃曾经存在过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她从办公桌旁刚站起身，便无力地倒了下去。
　　·
　　·
　　再睁开眼睛，眼前不是地府阎王，也不是佛祖老君，是客服999。
　　“同事你好，欢迎回来，恭喜你完成任务。”
　　“我怎么回来了？”
　　客服999笑容可掬：“你不是申请离开那个世界吗？刚刚审批通过。”
　　“呵……审批了一年，你们的效率真有够快的。”钱倩摆了张臭脸。
　　从身后传来一个很拽很欠揍的声音：“申请又撤销，就你事最多！时空管理局人手本来就紧缺，你是不是耍我玩？！”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程时。
　　钱倩一向也对他没什么好感，完全不客气：“那你开除我呀。”
　　“呵，要不是现在人手不足，你以为我不会，告诉你，我已经找到一个比你好用得多的人，你要是不想干，赶紧打申请，趁早滚蛋。”
　　哎哟，到底是手里有人了，态度嚣张的程度比以前还要上一个台阶。
　　钱倩冷笑一声：“好啊，我写就是了。”
　　“别。”另一个声音从程时身旁传来，听起来是急匆匆跑来的。
　　钱倩听出声音的主人，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他：“刘跃？！你怎么在这？”
　　“啊，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爆炸之后，就到这来了，他们说我死了，但并没有完全死……”
　　客服999垮着个脸：“他都烦死了，揪着我问什么量子力学、虫洞、五维空间，还问我是不是外星人。”
　　程时冷冰冰地说：“他本来不该死的，在古代传说里，这叫阳寿未尽，所以能过来。哦，你不是要写离职申请么，写吧，客服999，帮她记。”
　　客服999懵懵地眨着眼睛：“诶？可是，你不是说，钱倩这次任务完成的很好，不应该让她这么伤心，所以才走了好多审批，才把刘跃弄过来的吗？还因此耽误了钱倩申请离开那个世界的审批。”
　　他又非常有礼貌地对钱倩说：“真是不好意思，我们真的是人手太不足了，同时只能跑一个审批流程，程时他已经很努力了……”
　　“999，你的工作量太不饱和了吧。”程时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就这么走了。
　　客服999望着他的背影：“哎，你还有没说的事吧。”
　　“你这么闲，你说！”程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客服999垮着脸：“真是的，待人和善一点又不会让你头上长角。”
　　说着，他从信息库中取出一份资料：“这是程时本来要给你们的。”
　　《时空管理局内部结婚审批指南》
　　第一页：时空管理局不反对办公室恋情，但请不要影响工作。
　　钱倩嘴角抽动：“什么玩意儿，就办公室恋情了。我跟谁有恋情？！”
　　客服999惊讶地指着刘跃：“啊？不是跟他吗？我们在上面都看见了，你抱着他送你的玫瑰哭了好久，过期的蛋糕也吃了，每天还抱着他的笔记本睡觉，手指一直在摸他的名字，这这这……难道是我弄错了？”
　　钱倩深吸一口气：“我现在特别认同程时的一句话，你确实工作不饱和，太闲了！”
　　客服999非常委屈，他转头看着刘跃：“哎，刘跃，你说句话啊，你明明也看见了啊，你不是看着她哭的时候，你也跟着抹眼泪吗，还擦得飞快，我都录下来了。”
　　刘跃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道：“小9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诚实了。”
　　“诚实不对吗？”高级AI机器人客服999，陷入迷茫。
　　见两人要离开，爱岗敬业的客服999又追了过去：“啊，还有没给你们的，就是想在时空管理局登记结婚的话，有个结婚冷静期，要你们一起完成任务……你们等等我呀。”
　　作者有话说：
　　玄学故事一则：野外徒步，经过怪石嶙峋之地，忽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以为是后面的人叫我，于是跑到后面去，问他叫我干嘛。他说没有叫你啊。话音刚落，一块大石头落在前面，按脚程，应该是我刚好会站在那里的地方。这个世界，偶尔就是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现象。

83.资本之局（1） [VIP]
　　“倩倩, 真的是我们的女儿。”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激动地抱住钱倩。
　　钱倩嘴唇抖了半天，也叫不出一个“妈”字。
　　“不要紧，我明白的, 我们已经失散多年, 你不愿意认我……我也明白……只要我们在一起, 比什么都重要。”妇人抹眼泪。
　　本次任务是要跟国际粮商斗法，就算知道历史, 也需要有足够多的资金撬动。
　　因此钱倩得有一个有钱的身份，但又不能过于权势滔天。
　　于是程时给她安排成一个从小被拐走的富家千金。
　　大学毕业, 她在校招宣讲会上与自己亲爹相遇。
　　然后就是看她跟自己哪哪都很像，问起她的身世, 又做亲子鉴定啥的一系列戏码，最后顺利认祖归宗。
　　说她家是有钱人，其实在真正的富豪眼中，也不算什么。
　　钱倩的父亲在经营一家在省内算有规模，没进世界五百强的食品加工厂，母亲就是标准的全职太太。
　　钱倩很担忧地看着这个从耳朵到脖子到手腕, 没有一处空地的“妈”, 这全套翡翠加起来，就算是在2004年, 起码也得要一百多万。
　　但愿她不会是那种一心要把女儿培养成专门用来跟有钱人联姻的那种女人。
　　要真是这样，钱倩保证自己立马要跟客服999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求重新投胎。
　　“倩倩，你成绩这么好, 想进哪个部门工作都行, 你有没有想好去哪？”母亲问道。
　　钱倩愣了一下：“啊？我？什么部门？国安部？”
　　“哈哈哈, 你这孩子, 真有意思，我是说你爸爸公司的部门。”
　　钱倩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不用从基层开始，这是皇太女一步登天！
　　父亲走过来，扫了一眼母亲，眼神里有责怪的意思，母亲马上不说话了。
　　“倩倩，你的成绩很好，在校实习经历也很丰富，不过你毕竟是刚毕业的，没有足够的经验，不能一开始就把你放在管理岗位上，那是害了公司，也是害了你……”
　　叭叭说了一通，大意就是：要是想进我的公司，就得从基层开始干起。
　　“好歹她也是你的女儿，怎么能让她从基层开始干，什么工作经验不足，让她去行政部不就行了，那里的工作，只要细心认真，看几次就会了。给她一个副经理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钱倩心中暗想：行政部玩砸挨骂的事还少吗？您不会真以为行政部的工作就是端茶送水吧。
　　“你让倩倩自己选。”
　　钱倩缓缓道：“我想去粮油部。”
　　“粮油？”母亲很是不解，钱倩的专业是商业运营方向，跟粮油这么接地气的工作完全不相干。
　　父亲倒是对她的选择颇为好奇：“哦？为什么？”
　　“即使是做食品加工业，只做与农业相关也是不行的，国际油料相关期货变数很大，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期货工作，做为套期保值。”
　　“啊？期货啊！你可千万不能碰啊！”母亲听到“期货”这个词，就急了。
　　1995年327国债期货的事，是一个但凡认真做过投资的人都听说过的传奇。
　　中间经历了对手方都不当人，都在利用交易规则漏洞玩。
　　以及上交所不当人，掀桌子直接宣布最后八分钟交易无效。
　　万国证券从盈利四十多亿，瞬间变成巨亏五十多亿。
　　有人赚了几个亿，有人锒铛入狱。
　　这事给所有投资人上了一课——期货，碰不得。
　　见母亲一脸激动的反对，钱倩又继续解释：
　　期货的诞生，本质不是为了赚大钱，而是消除风险，锁定价格。
　　比如现在公司的操作是买大豆、榨油、卖大豆油。
　　大豆的价格是波动的，它可能涨，也可能跌。
　　花10块钱买来的大豆，榨成油，卖20块，赚10块。
　　但如果花10块钱买来的大豆，还没来得及卖掉，外面的大豆油就已经跌到5块钱了，如果还卖20块，是不会有人买的。
　　卖5块，那就是亏了5块。
　　“如果买了做空的大豆期货，那么大豆下跌的时候，做空大豆期货合约就会涨，比如比买入合约的时候，涨了15块。
　　那就是卖大豆油回本5块，大豆期货赚15块，最后，还是赚了10块。”
　　钱倩已经举了最简单的例子，父母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又觉得很厉害。
　　母亲是个全职太太，对股票的了解，也是股市最疯狂的那段时间，听身边人总是提起，才关注过。
　　父亲一直做实业，对什么套期保值也全无概念。
　　但是他也明白，光是埋头做实业，企业很难做大做强，钱倩的话，正是他考虑很长一段时间，并希望公司可以加快发展步伐。
　　这也是他会亲自出现在以金融专业见长的A校的原因。
　　“你不要去粮油部了，公司现在在争取上市，正准备筹建证券部，你去那里吧，正好专业也对口。”
　　钱倩对去哪里倒是没有特别大的意见，反正只要是在这个公司，总有机会。
　　证券部是公司为了上市而新成立的，为了表示重视，直属领导是总经理，也就是钱倩在这个世界的父亲。
　　坐进办公室之后，钱倩才知道，整个部门只有四个人，全都是新招进来的新人。
　　公司要上市，甚至连找哪个证券公司都没想好。
　　老钱就扔下一句话：“你们先找。”
　　四个人就对着拥有保荐人资格的证券公司投行部，一个个的打电话。
　　众所周知，大公司干这行资格老，可以减少很多踩坑的可能，一位同事尽对着大公司使劲。
　　然而……
　　“你好，我是盛世公司的，我们公司主要做食品加工，想上市……啊，对……我们的利润？我们公司连续三年净利润都在三亿以上……哦……”
　　连续几个电话打下来，得到的答复大多数是：“把你们的材料先发给我们看看，如果有机会合作的话，我们会主动联系。”
　　“……他们不是赚佣金的吗？怎么这么冷淡？”新人不解。
　　另一个在投行工作过的人笑道：“净利润三亿，在这些大证券公司眼里，真的是不值一提。辅导上市时间长，失败可能性还高，当然就不愿意了。”
　　钱倩没有急着打电话，她在分析拥有保荐资格的证券公司规模和实力。
　　不找特别牛逼的大企业，也不找自身难保的小公司，要找个居中平衡的。
　　她的身份没有公之于众，父亲希望她能以正常人的身份在基层接受锻炼，而不是一开始就得到身份的便利，身份不同，看到的事情也会不同。
　　其他同事果然对她的态度也很平和，时常还能开开玩笑，吐槽吐槽她爸制定的某些措施。
　　“哎，小倩倩，你一上午一个电话都没打啊，在摸鱼吗？”女同事裘丽丽用脚一蹬，办公椅上的五个小轮子便将她送到钱倩身边。
　　钱倩指着自己的电脑屏：“在认真工作，磨刀不误砍柴工，咱们总该先挑挑要选谁，别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
　　“……怎么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裘丽丽摸摸鼻子，“看中哪家了？”
　　钱倩指了几个名字：“这几家都不错，等我下午打电话聊聊。”
　　有三家证券公司的投行部表达了合作意愿，很快，他们就各自派代表上门来聊。
　　前面两家的ppt做得非常精美，不管是动画还是配色都相当出彩，漂亮得钱倩都想向他们要ppt模板。
　　第三家是第三天才来，姗姗来迟的原因是他们对盛世食品加工有限责任公司的数据做了一个初步的调查，根据盛世公司的实际情况，指出可能影响它上市的因素，并分析应该如何减轻这种不良影响。
　　其中第三家报出的佣金价格也是最低的。
　　看人家这态度，看人家这价格……几乎没什么悬念，老钱就拍板选了它。
　　公司是钱倩打电话联系的，她亲自去了一趟公司。
　　这家公司其实还挺大，只是不算头部券商。
　　据介绍，这幢三十七层楼的建筑，是公司自己的钱盖的，公司跟上交所前后脚成立，在股市最好的时候踩准节奏，大发了一笔，现在除了经纪业务之外，还做理财投资、投行以及等等。
　　电梯在四楼停下，接待的人介绍：“这里一整层楼都是投行部。”
　　开放式办公区非常大，但是却只有寥寥几人。
　　靠窗的墙边，放着一排各式各样的行李箱。
　　钱倩忍不住问：“怎么这么多行李箱？”
　　“对，我们投行部的员工都很忙，基本上都在项目上，基本上回来就是短暂的休息，报销。这些行李箱，有些是刚刚回来，还有一些是今天马上就要走。”
　　忙，说明公司名声好，业务多。
　　钱倩点点头，又问：“跟我们公司对接的人在吗？我想见见他。”
　　“他今天还在别的项目，明天才回来。”
　　“贵公司的人手这么紧张吗？”钱倩觉得这很不合理，合同都签了，怎么负责接手的人居然还在其他项目上？
　　接待者笑道：“对不起啊，我们也催他了，他坚持要把所有工作都交接清楚了才肯走。他是我们投行最有经验的员工，工作能力非常出色，你放心，明天他肯定就回来了。”
　　第二天，钱倩就得知，会计师事务所的工作有财务部跟进处理，至于她这个部门要管的事，还有一项资产审核。
　　盛世不仅从农民手里收购原料，而且在遥远的东北，还保有自己的一大片农田，这是老钱的传统观念，总觉得在别人手里收，万一哪天别人不卖了，至少自己手里有点货，还能顶一顶。
　　这片田，以及相应的粮仓，自然也是盛世名下的资产。
　　钱倩懂，她跟过来接洽的人开玩笑：“幸好我们这还是农田，我们若是卖扇贝的，你们要潜到水下去一个个清点吗？”
　　对方也跟着打哈哈：“不会不会，我们会有其他方法的。”
　　负责上市保荐工作的证券公司投行部要派人去实地检查，盛世这边自然也要出人陪同。
　　这家证券公司是钱倩找的，她义不容辞的表示自己去。
　　此时天寒地冻，公司粮仓和田地所在地的温度稳定在零下二十度左右。
　　“倩倩啊，你这个时候跑过去干什么呀，多冷啊。你虽然从小不在我身边，但也没有在这么冷的地方住过，万一把你冻坏了怎么办。”
　　听说钱倩要去零下二十多度的北方，母亲急了，拼命劝她不要去。
　　钱倩觉得她过于大惊小怪，笑道：“那边屋内肯定不冷的，人家有暖气。我们在屋外的时间也不会太久，冻不坏的。”
　　“老钱，老钱，你过来，劝劝你女儿，她要冻死了。”母亲根本不听，她把父亲叫来。
　　父亲倒是很冷静：“她去看看也好，公司的产业，她也应该懂的。”
　　“你们俩，真是……”母亲知道拦不住她，一边沉着脸一边给她收拾行李。
　　钱倩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母亲给她收拾了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好像她不是去出差，而是定居。
　　还好，不是要她扛着过去，而是寄过去。
　　钱倩打心眼里感谢快递事业的发展。
　　临走前，还有一些需要确定的事情，钱倩亲自上门去证券公司，要跟保荐人谈谈。
　　“请稍等。”钱倩被安排在小会议室里等待。
　　有人推门而入：“好久不见。”
　　钱倩抬起头，眼睛骤然睁大：“是你？原来是你！”
　　“啊，是我，我在时空管理局学了很多这个时代的金融知识，所有的从业资格都考过了，也成功辅导过几家公司上市，专业性方面……哎？”
　　刘跃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钱倩紧紧抱住：“我过来的时候，想问问你在不在这个任务里，他们说这是保密的，都不肯说，我还以为要很久很久才能见到你。”
　　忽然，她松开手：“你看见我，怎么一点都不激动……不对，安排的保荐人不是叫郑勇吗？这是你现在的名字？”
　　“本来安排的是郑勇，不过他对食品加工业不太熟悉，我刚好看到资料上有你的名字，就申请转由我接手。”
　　“哼，什么不太熟悉，肯定是看我们公司是搞食品加工，觉得没什么赚头。”
　　“虽不中，亦不远矣。”
　　“那他现在在干什么？搞黄金吗？”
　　“黑金，他接了天山煤矿的业务，大概要在山里待三个月。”
　　·
　　·
　　在路上，钱倩与刘跃聊起电视台刚刚放完的《天下粮仓》：“哎，你说我们去的时候，会不会也遇到火龙烧仓、阴兵借粮、耕牛哭田？哎，他们会不会用双层仓骗我们？”
　　刘跃笑道：“你为什么这么兴奋？这可是你家的公司。”
　　“正是因为我家的公司，我才更紧张呢，下面的人欺瞒高层，这种事太多了。”
　　到了粮仓所在城市，分公司的人前来接机，将两人送到预订好的宾馆，钱倩的巨大行李箱已经到了，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一件白色的貂裘。
　　“这也太夸张了。”钱倩捂脸。
　　晚上，分公司负责人常彪给来做调查工作的总公司同事接风洗尘。
　　常彪非常热情，一口一个“钱专员”“刘老师”，刘跃连说当不起，叫他名字就行了。常彪说：“您是辅导我们公司上市的，那就是老师啊！怎么当不起！刘老师！”
　　刘跃只得随他去了。
　　常彪极其豪爽的将两人带到当地最好的酒楼，还叫了好几个同事陪着，有男有女。
　　钱倩看着桌上那一瓶一瓶的白酒，就头痛。
　　她不是不能喝，是不喜欢喝，辣喉咙。
　　她悄悄问刘跃：“你喜欢喝酒吗？”
　　“不太喜欢。”刘跃压低声音。
　　常彪端起酒杯：“首先，我代表分公司欢迎钱专员和刘老师的到来，我先干为敬。”
　　他头一抬，一杯二两多的白酒就下肚了。
　　接着，他又不紧不慢地满上：“希望公司能赶紧上市，这样我们也能沾沾光，你们需要什么，说一声，分公司所有人，一定全力配合。”
　　然后，他又举起杯：“我们一起干一杯，预祝公司上市顺利。”
　　钱倩和刘跃举起橙汁，常彪定定地看着杯子半天：“怎么喝这个？你们谁倒的？怎么不给总公司的同事照顾好？”
　　坐在钱倩身边的年轻姑娘怯生生地回答：“是我倒的。”
　　“怎么倒橙汁？像什么话？你怎么做事的！”
　　年轻姑娘吓得不敢吭声。
　　钱倩看出常彪平时在公司里肯定官威很大，便出头替那姑娘说话：“我不让她倒的，明天一早我们还要去仓库，喝酒会误事。”
　　“嗐，就喝这么一点儿，能误什么事。
　　来尝尝，这是我们这里的特产，还是咱们地里出的粮食酿的，虽然比不上什么茅台五粮液，但是也有一种特别的香味，销量很好，咱们公司要是能上市，我敢说，肯定有这酒的功劳，这可是功勋酒啊。
　　少喝一点，但是，一定要喝！”
　　那态度，竟是今天一定要她喝下去了。
　　钱倩心中不快，她来之前，听父亲说起常彪其人，性格非常强硬，要是在古代，妥妥的土匪山大王，不过也因为他的性子硬，才能压制住村里田头的很多破事。
　　临行前，父亲特别对钱倩说：“你不要跟他来硬的，上次财务部总监亲自过去查分公司的账，他都敢硬碰硬。公司还需要他，他的人脉和手段，一时找不到可以替代的。”
　　别的倒也罢了，关键就是一时找不到可以替代的人。
　　钱倩脑中回旋着雍正根基不稳的时候也要被年羹尧拿捏的故事，对自己说忍忍。
　　但是看着酒杯，她完全不想忍，只想把酒泼到常彪脸上。
　　“你过来，敬钱专员和刘老师一杯。”常彪又叫那个年轻姑娘，她很爽快地举起酒杯：“我敬钱专员一杯。”
　　“我真不能喝。喝了明天肯定要睡到下午，那我可怎么向公司交待。”钱倩无奈地摇头。
　　常彪还是不依不扰，钱倩的耐心渐渐耗尽，她露出微笑：“常总，您是存心想让我被公司处罚吗？”
　　“嗐，看你说的，怎么会呢？就一杯，不至于。钱总喝了我们这酒，都说好，还指定它做公司内部聚餐时喝的酒，他说，是盛世的人，就应该喝盛世的酒。”
　　常彪的意思很明显：钱总说是公司的人，就要喝公司的酒。你不喝，莫不是想造反？
　　钱倩可不理这碴，她又是一笑：“是吗？我怎么没听他说过？”
　　“你来公司迟，可能不知道……”
　　“我跟钱总认识二十多年了，他可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他只跟我说过，女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不要抽烟喝酒。”
　　“二十多年？”常彪一愣。
　　“是啊，他是我爸。”钱倩又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没想到，啊，原来是大小姐大驾光临。”常彪笑着说。
　　本以为他已经放弃了，没想到他转头望向刘跃：“那刘老师，咱们走一个？”
　　没完了？
　　钱倩的手紧紧握起拳。
　　忽然，一只温暖的大手覆在她的拳头上，安慰似的拍了拍。
　　是坐在她身旁的刘跃，刘跃在属于自己的时代，见惯了这种酒桌文化，他知道有些事，确实一杯干了好办事，不然不知会遇到什么麻烦。
　　刘跃笑道：“好啊。”
　　刘跃举起酒杯，与常彪碰了一碰：“干杯。”
　　第一杯喝下肚，自然就会有第二杯，第三杯……
　　不知不觉，桌上的酒瓶全部见底。
　　谁都没想到，刘跃这么一个斯斯文文的人，竟然大杀四方。
　　陪席的人，就连常彪都瘫在座位上，眼神迷离，冲着刘跃竖起一根大拇指：“刘老师，牛逼！”
　　“时间不早了，真的不能再喝了，明天还要去仓库呢。”钱倩出声。
　　常彪这次不再反对，他把坐在一边不喝酒的司机叫过来，让他把钱倩和刘跃送回去。
　　在车上，因为司机是常彪的人，钱倩没有说话，刘跃问了一些沿途的建筑是做什么用的，看起来也很正常。
　　到了酒店，刘跃对司机说：“不好意思，能不能扶我一下？”
　　刘跃整个人都挂在司机身上，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
　　到了房间，刘跃让司机回去。
　　见钱倩还在，他低哑着声音问道：“不早了，你回去睡吧。”
　　“你怎么样了？”
　　“没事，我的神智很清醒，就是没有力气，睡一夜就好了，我可以准时起来。”
　　钱倩看着他发红的脸：“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但是如果我不喝，你就得喝了。”刘跃笑道，“女孩子在外面喝醉多危险啊。”
　　“有你在，我才不怕。”
　　“我怕。”刘跃轻轻叹了一口气，困意阵阵袭来。
　　他又强撑着说了几句：“你回去睡吧，记得把防盗链插好，门口放把椅子支着……”
　　然后，就再没声音，钱倩站在床边，他呼吸平稳，竟是睡着了。
　　睡到半夜，剧烈的口渴让他醒来，他睁开眼睛，想要撑着身子倒水，忽然从沙发那里传来动静，有人向他走来，扶住他：“你要什么？”
　　“你怎么还在这里？”刘跃十分惊讶。
　　“我看电视剧里说，如果平躺状态呕吐，会被呛死。一时找不到把你固定住的东西，就只好在这里看着了。”
　　“真的不用……”刘跃的声音十分嘶哑，“我只是想喝水。”
　　钱倩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看着他喝完：“还要吗？”
　　刘跃摇摇头，又躺下了。
　　“喝完口渴这么严重，什么垃圾酒！”钱倩想到竟然需要刘跃来解围，气哼哼：“他最好别给我逮着什么把柄！恶心得要死。”
　　作者有话说：
　　恶臭的酒桌文化，呸

84.资本之局（2） [VIP]
　　钱倩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还盖着一床被子，裹得像个大蚕茧。
　　床上没人, 刘跃不知去哪里了。
　　又过了一会儿, 房门响了, 有人用房卡开了门。
　　刘跃手里端着几样打包的食物进来。
　　“我刚下去吃饭了，看你睡得香, 没叫你，这边酒店管理不规范, 现在已经没有菜了，给你带上来一些, 趁热吃吧。”
　　“谢谢啊，我回去收拾一下。”钱倩笑着拎起打包盒回自己房间。
　　洗头洗澡再化妆，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出道成功，却练就了一手快速化妆技巧。
　　她给自己画了一个偏凌厉霸气的妆，今天她不是来微服私访，潜伏敌后的, 既然已经揭了身份, 她就要拿出大小姐的气势。
　　总有那么一些人，不会因为别人客气而知进退, 而是把别人当成包子，觉得可以肆意拿捏。
　　司机打来电话，告知已经在酒店大堂等待。
　　钱倩对着镜子最后一次确认自己的整体形象，拿上那件白色貂裘, 去敲刘跃的门：“司机来了, 我们走吧。”
　　刘跃打开门, 与他之前的梳着背头, 西装笔挺，皮鞋锃亮的模样不同，今天他穿的是一套便于行动的休闲装，又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许多，好像大学校园里的学生。
　　“嗬，你是去查仓库还是去耍帅的。”钱倩脱口而出。
　　刘跃笑笑：“彼此彼此，你打扮得这么有气势，好像准备去联合国发言。”
　　他取了件羽绒服，便与钱倩一同下楼。
　　常彪与司机一同在电梯旁恭恭敬敬的站得笔直，电梯门一开，常彪就笑着迎上来：“钱小姐昨天休息的好吗？刘老师怎么样？”
　　刘跃微笑回答：“没事。”
　　钱倩没有回应，问道：“今天要看的几个仓库数据报告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上车拿给您。”常彪笑得非常客气。
　　他昨天虽然醉得厉害，但也很清醒，手指都不能动了，还记得发号施令，让手下的员工查查这个大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钱倩的身份不难查，她认祖归宗的时候，圈子里，连带天涯八卦都贴子在说这事，扯什么的都有。
　　综合各种信息，常彪确定几件事：钱倩确实是钱总的女儿，不管是不是亲闺女，至少是老两口都亲口承认的。
　　钱倩现在在公司新成立的部门。
　　在这个部门里，钱倩是个普通员工。
　　她主动要求过来做资产审核。
　　那么事情就很清楚了，钱倩刚被认回来，想要平平安安的顺利接班，那就得拿出点实绩来，所以才会如此急于表现。
　　再加之她今天打扮成这样，简直就是恨不得在头顶上竖块牌子：“我是总经理的女儿。”
　　常彪回忆资料上的内容。钱倩在被认回来之前，是被一个普通家庭收养，也就是大学有名气一点。但是大学生么，扩招之后就不值钱了，他的这个分公司里，也不是没有985211的毕业生，也就在办公室里打打杂，没什么特别。
　　既然她想要端着大小姐的款，那就给足她面子，反正她什么都不懂。
　　无非来走个过场。
　　至于旁边那个小白脸……常彪只知道他是证券公司的人，过来审核资产，看他这么年轻，大概也就那么回事。
　　常彪对眼前的两人不由生出轻视之心。
　　只要让他俩觉得受到尊重，什么事都能过去。
　　要讲摆场面，没人比他更擅长，他保证钱倩和刘跃两人今天能享受到皇帝巡狩的尊贵感。
　　·
　　·
　　钱倩认真看着手上的资料，盛世公司对粮仓管理很下本钱，用的是最先进的浅圆仓，每个仓能装一万吨粮食，两个工人，三四天的时间就能入满。
　　“这还是在钱总的大力关怀下才建起来的，以前用的都是高大平房仓，十个人还要折腾十二三天。钱总说这笔钱不能省，要有投入，才能有更好的产出……”
　　常彪夸赞老钱的话一套一套，连一个磕巴都不打。
　　到了仓库所在地，钱倩看到数十个钢铁般的圆柱形粮仓立在地面上。
　　粮仓管理员早早站在门口守着，钱倩的车一到，他马上上前拉门，另一只手挡在车顶，跟电视上的保镖开门一样，相当的训练有素。
　　这个仓库里满满堆着没有脱壳的水稻。
　　管理员介绍起粮仓，跟常彪拍马屁的水平差不多。
　　非常流畅，就好像背熟了：
　　“我们这个仓，节能环保绿色高效。在冬天最冷的时候，我们下面开着蓄冷槽，把冷空气打到粮食内部，循环六天六夜，让整个粮仓的温度保持在零下三四度左右，温度能持续到第二年的六七月。
　　八月份，外面三十多度，咱们这个仓里，不开调节，也就三四度，我们粮仓全年的温度变化也就在两三度……”
　　钱倩蹲下身，抓起一把水稻，她虽然不懂水稻的品种，只能看出水稻的颗粒是否饱满，有没有发霉生芽，现在看，没有这些问题，保管得不错。
　　刘跃在一旁开始测量整个仓库的面积，计算现在库内的存粮是否与上报的数量相等。
　　钱倩对这个仓并没有太在意，常彪敢带她进的第一个仓，不管以前有没有事，现在一定都不会有事。
　　然后是第二个仓和第三个仓，刘跃走进粮堆进行测量，钱倩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她大步走向角落，用力将整条胳膊插进粮食层，将她把胳膊抽出来的时候，手上粘着许多尘土，存粮确实会有灰，但绝对不会有这么多。
　　钱倩皱起眉头。
　　她第一次将胳膊伸进水稻的时候，常彪没有注意，以为她只是想摸一摸，谁知道她竟然这么大力气，当她摊开手，看着掌上沾着的沙土时，常彪脸色一变，快步上前，陪笑：“哎呀，这粮食堆了两年，太脏，我带您去洗洗。”
　　“两年？在这种仓库里，能有这么厚的灰？”钱倩冷笑道。
　　她又用力伸手进去，抓了一把出来，这次，她带出了厚厚一把砂。
　　“你带我来的是粮仓，还是你家盖房子用的泥灰堆？”
　　常彪见瞒不住了，赶紧压低声音：“嘘，大小姐，您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说着，向刘跃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怕他，反倒不怕我？这少的可是我家的粮食！”
　　常彪赔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您听我解释。钱总早就说想上市，还说会给所有老员工分原始股，大家都高兴着呢，但是好几回，找的辅导老师过来查，都说资产不达标。
　　钱总就生气啦，他要所有人想办法，提高业绩，您也知道，我们一个做食品加工的，能怎么提高业绩？收粮，都要真金白银去收，囤粮，也要有家伙囤，而且还不能囤太多，不然一直放到坏了还没卖出去，那可怎么办？
　　我们也是没办法，这两年，正好粮食大丰收，我们就按着满仓报上去的，反正要收也能马上收上来，就是时间上会差个几天。谁料想，你们咋这么突然就来了呢。”
　　钱倩注意到他话里的问题：“你说，你是报满仓报的？那么，粮食按满仓报，公司现金你又是按什么报的？把满仓粮食的钱算进去了吗？”
　　常彪顿时被噎住，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会虚张声势的大小姐脑子转得这么快，没有被他绕进去。
　　粮仓是按满仓报的，其实只有半仓。
　　那么，还有半仓的收购款呢？
　　本以为常彪会就此认输，接受处理，没想到他只是叹了口气，像一个长辈那样对钱倩说：“这事，你爸钱总也知道。”
　　“他知道？”现在换钱倩愣住了。
　　“如果你不相信，现在就可以打电话给他。”常彪拿出自己的手机，拨好号，递到钱倩手边。
　　钱倩看了一眼：“我有他的号码。”
　　说罢，便转身出去到车上接通父亲的电话。
　　有眼力见的司机见大小姐突然出来，忙打开了空调，不一会儿，车上温度便升到二十多度。
　　钱倩的心，却像降到了冰点。
　　老钱告诉她，这事他确实知道，也是他同意的。
　　那笔省下来的钱，是用来走歪门邪道的。
　　“你还小，不明白，送，不一定能办成，但是人人都送，你不送，人家就会记恨你，要送，就不能只送一个……酒桌上有句话，宁可漏敬一桌，不可漏敬一个。哎，都送，胃口又大，都要钱啊，又不好记在账上，老常跟我报备过这事，我就让他自己看着办了。”
　　钱倩听得直皱眉头：“那还搞什么上市？上市公司每季都要发季报，内审外审一堆审，还做得这么明显，竞争对手分分钟把这事给抖到媒体上去。”
　　“你不要这么紧张，这也是以前的遗留问题，我们现在不是要认真的上市了嘛，这些旧账，我也在安排人处理。”
　　钱倩抚着额头，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筒里还传来父亲的声音：“……你能一下子查到这个问题，不愧是我女儿，很好，该查的你还照样查，如果有任何异常，你都来告诉我。”
　　“可是，那上市审核怎么办？”
　　“不要紧，常彪他会搞定的，你不用担心。”
　　如此儿戏！怎么可能不担心，钱倩本来对这个便宜老爸也没什么感情，刚想发作，却听到电话那头换了一个女声：“倩倩，我是妈妈，那边冷吗？衣服够不够？要是不够的话，你就买，千万别省钱，冻着自己。吃得习惯吗？要不要我安排一个厨师过去给你做饭？”
　　钱倩一肚子的火，在听到这个温柔的声音之后，又消弥无踪。
　　她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她只记得一些残破的碎片，就如同耳旁的这个声音一样，轻柔地哄她，陪她一起抱小猫，学小猫叫……
　　钱倩话到嘴边，又改口：“不冷，吃得惯，放心吧。”
　　“那边公司的人有没有欺负你啊？刘跃怎么样，对你态度好不好？……”母亲兀自喋喋不休。
　　钱倩的心里闷着一口气，无处发泄，随便应付了几句，便推说有工作，挂了电话。
　　她心烦意乱地翻看着放在车里的资料。
　　现在公司还是钱家独资，老钱为了办事方便，拿个好名声，在交税方面很积极，该交的都没少。
　　这边分公司私留小金库最多属于内部问题，不会上升到法制层面。
　　如果等真的上市，所有账目必须对投资人公开，要是这事到上市的时候还没搞定，那就是刑法见了。
　　钱倩想起在时空管理局时背的那些证券交易法规，动不动就是拘一年关三年，摘牌罚款……
　　她需要一个能做大做强到可以与国际四大粮商抗衡的大企业。
　　而不是随时都有可能成为经济法案例的烂摊子。
　　从历史事件发生的时间来看，无论是自己从头成立一个公司，还是面试进一个大企业，从小职员做起，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能想办法把这个公司的弊病斩除，把它变好。
　　“大小姐，怎么样？我没说谎吧？”常彪拉开车门，坐上来，看钱倩的表情，他也知道对话的结果。
　　钱倩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已经安排人去收购粮食了，肯定能收齐，现在有不少村子自己也有小粮库，不用一家一家收……钱的话，在核账之前，肯定能补齐。”
　　“五十万吨水稻的差额，很快能补齐？这边水稻这么便宜？”
　　“嗯，我其实留了一部分钱，炒期货，钱来得很快，明后天差不多就应该是一个高顶，抛了就能赚一大笔。”
　　期货……以一倍保证金撬起十倍杠杆，赚能赚到盆满钵满，亏能亏到倾家荡产。
　　曾有一个做稳健套期保值的某航空公司都一头栽到水沟里，亏损几百万。
　　常彪有什么过人之处，敢说明后天是个高顶，能大赚一笔？
　　“你们什么时候出来了？”刘跃在外面敲了敲车窗，常彪为他拉开门。
　　“刘老师辛苦了，检查完了？”
　　“嗯。”
　　刘跃只对粮仓内的容积进行检查，可以与上报的数字对上，没有注意到在饱满金黄的稻子只有五六十厘米那么厚，再往下就是泥砂。
　　“刚才常总说下午可能要下暴雪，今天就先不要查了吧？”钱倩对刘跃说。
　　刘跃有些意外，这话从工作狂钱倩嘴里说出来有些不寻常。
　　尽管常彪没说过什么要下暴雪的话，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一定是老钱对钱倩说了什么。
　　自家人，总不能吃里扒外。
　　上市对她也有好处。
　　遂笑着对刘跃说：“是啊，要是下了暴雪，路可就难走喽，要等扫雪车，安全起见，今天不如就到这里吧。”
　　刘跃满腹狐疑地看着钱倩：“那我们下午做什么？”
　　钱倩笑道：“听说常总炒期货，我刚好在学校的时候也炒过几次，好久没看盘，有点怀念，不如下午就在公司里看期货行情吧？”
　　这话说得越发不像话，他们来这个世界的任务是击败国际资本的阴谋、到这个地方来的任务是想办法把钱家的这个公司扶起来。
　　不管是大任务还是小任务，都跟炒期货没有关系。
　　刘跃心中虽万分困惑，但他相信钱倩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便没有反对。
　　等回到公司，刚好是中午休市时间，钱倩找了个安静无人的会议室，把上午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全部告诉刘跃。
　　“现在上市肯定不行，一定会翻车，但又得把这个企业留下来，别把人全给送到局子里去了，我们还得留着它用。”钱倩揉着额角，“你有办法让它资产审核不过关，又不会那么不过关吗？”
　　刘跃勾起嘴角：“时空管理局的档案里，记载了很多。”
　　两人商议好办法，再一起出去，刚好被常彪看见。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常彪心里挺高兴：“看来是大小姐把这个愣小子给搞定了，那还怕什么。不管查出什么来，都不会有事。”
　　常彪炒的是绿豆期货，按他的话说：“我天天守着几万吨绿豆，还能不知道它是个嘛玩意儿，炒期货，也得炒个熟悉的。”
　　钱倩看了他之前的交易记录，一句话——命好。
　　只不过，人的运气是有限的，眼看着，他的好运气就要到头了。
　　常彪做的是空头，现在绿豆价格的走势也确实在往下跌。
　　下跌利好做空，常彪兴冲冲地甚至想要再追加一些。
　　想到就要做到，常彪打开交易软件，就要下单。
　　“等一下，你用的是公司的公款，还是自己的钱？”钱倩直接了当的问他。
　　常彪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站在钱倩身边的刘跃，这不管是按会计制度，还是证券制度，都是违法行为，怎么钱倩就当着外人的面直接说了呢？
　　但见刘跃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常彪心想，也许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某种不可描述的阶段了。
　　遂回答：“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的。”
　　钱倩问清有多少钱属于公司的之后，便宣布：“属于公司的那部分，从现在起，由我接手负责。”
　　“你？”常彪纵横期货市场有一两年，做多做空，他从来就没有亏过，他不信钱倩能比自己强。
　　钱倩点点头：“要不，你问问我爸，他同不同意？”
　　行，反正公司现在还是她老钱家的，要是她钱倩搞出什么事来，也不会要他姓常的负责。
　　“刚才我爸说了，以后公司的公账和私账要分明，企业要上市了，一切都要正规，不能像以前那样。”钱倩又拿出了大小姐的模样。
　　“那这要是亏了……”常彪问道。
　　“当然算我的，我会回去向我爸解释。”
　　常彪不敢做主，打了个电话给钱总请示，那头说：“就让她试试吧，反正大不了我就当这几百万扔到水里了。”
　　有老板点头，常彪也就随钱倩去。
　　账户中有三百万是公司的公款，还有五十万是常彪自己的钱。
　　开盘之后，绿豆价格不断下跌，交易账户里的浮动盈利不断上涨。
　　常彪站在钱倩身边，对着走势图指指点点：“您看，这是双W底，很稳，刚刚出现的拉升，只拉起来一点点，就掉下去了，应该是在诱多入场，很快又下去了，肯定是空头在护盘……”
　　他叭叭叭的说了许多网上的专家说的口水话，根本毫无用处。
　　钱倩虽然不能记住金融史上所有的事件时间点，但她记住了一个规律，但凡某一头过热，国家势必会出手，直接用政策进行调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钱倩一动不动，那头常彪电话不停，很多跟他一起炒期货的人都在问要不要追加钱。
　　这势头，太馋人了，这把绿豆合金的保证金只有5%，5块钱，就能做100块的交易，赚到的都是自己的啊。
　　又是一波大好行情线走了出来，常彪实在忍不住，又往里追了二十万。
　　到临收市的时候，绿豆期货的价格跌到新低，空头们欢呼雀跃，纷纷追加。
　　到最后一刻，钱倩忽然把公款金额里的三百万绿豆期货空头全部抛出。
　　这一操作，把常彪给看傻了。
　　“大小姐，你是不是做反方向了？”
　　“没有，就是卖。”
　　那钱虽然不是常彪的，但他也抓心挠肝的难受：“哎呀，你看那个尾盘，明天肯定还要跌的啊！我有内部消息，明天下午才是卖出的最好时机。”
　　“我看有问题，我的预感一向很灵，你说是不是？”钱倩抬起胳膊，做了一个搓手指的动作，向常彪暗示她在粮仓里那毫无缘由的一抓。
　　常彪无话可说，反正是公司的钱，而且，怎么着也是赚的，不是亏，只是少赚一点罢了。
　　他现在着急也就是看客心态，其实不关他事。
　　反正他投了七十万在里面，等明天一卖，起码能赚到75%，除掉手续费，差不多等于净赚快五十万。
　　等明天赚了大钱，他再以投资前辈的身份跟大小姐聊聊，到时候钱倩肯定就得佩服他的神机妙算。
　　哎，一心想表现自己的叛逆大小姐，不是什么事跟别人对着干，就代表你思想独特的。
　　常彪心里美滋滋。
　　下午五点半点，常彪的几个期货□□群忽然炸开了锅。
　　一条惊悚的消息在几个群里迅速传开。
　　“交易所通知，从明天开始，绿豆合约保证金由5%提高至10%，并且对……新开仓部分另增收保证金……”
　　简单解释一句话，老持仓的保证金翻倍，新入场的保证金要翻三倍。
　　期货的保证金是逐日清，一旦发现保证金不足，就必须补齐，不然，就会被强制平仓，啥也不剩。
　　常彪此时再看今天的走势，恨得牙痒痒：“难怪今天下午突然有一波行情，一定是调整保证金的内幕消息走漏，保证金不够的空头要跑，故意诱人入场，他们自己落袋为安。”
　　想到自己今天就要想办法赶紧搞钱，充做保证金，常彪就头疼万分。
　　他瘫坐在椅子上，忽然看到钱倩走过去，忙跳起来，追上她：“下午的时候，是不是你得到了什么消息？”
　　“没有，什么消息？”
　　“交易所调整保证金。”
　　钱倩笑笑：“没有，不过，我应该告诉过你，我的预感很灵的。”
　　常彪是个生意人，相当迷信。
　　钱倩第一次抓到稻子下的砂，还能用偶然来解释。
　　同一天，她连交易所的行动都能猜着！
　　这是什么！
　　定然有神力附体啊！
　　他看着钱倩远去的背影，想到她微微上扬的眼睛，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莫非……是狐仙？”

85.资本之局（3） [VIP]
　　晚上, 常彪又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这次没有了劝酒环节，相陪的也只有常彪和助理两人。
　　收盘前, 钱倩说要卖出时的态度, 斩钉截铁, 完全不像是猜测。
　　就连他这种有内幕消息的人，都不敢这么坚定。
　　在相信钱倩是狐仙之前, 他还是想走一下正常的唯物主义路线，毕竟这样才是可以复制的成功道路。
　　常彪的语气异常卑微：“大小姐, 我能不能问一下，您到底怎么能预估的这么准？”
　　钱倩淡然一笑：“有好处收着就行了, 别的事，少打听，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
　　那气势，岂止是“我上头有人”，简直是手眼通天, 呼风唤雨。
　　常彪不由得庆幸自己虽然轻视她, 但一开头就是以礼相待，不然现在可就尴尬了。
　　“那明天, 您看，还有转折的余地吗？”常彪点头哈腰，只要钱倩说明天能拉回来，他今天晚上砸锅卖铁, 拆房子卖地, 也要借到保证金。
　　钱倩看出他还想搏一把, 但是离这笔合约到期没有几天了, 今天收盘出的这个重磅炸/弹，只会把盘越砸越低。
　　“转折的余地也许会有，但是要往里填的东西就不仅仅是钱了。几秒钟都可能是上百万的价格浮动。”
　　钱倩笑道：“基本上，能抓到空子的可能性，就像你现在去火车站靠排队能成功买上一张从北京到成都的火车票。”
　　时值春运，从北上广到几大外出务工人员大省的火车票根本买不到，黄牛加价一百都要看运气。
　　常彪心里像猫抓似的，他真不甘心。
　　听钱倩的意思是，还有机会，只是机会很难抓住。
　　想想被强制平仓后，要亏掉的钱，他就肉痛的厉害。
　　“那，有没有一点点可能……要是有几分钟的时间……”
　　钱倩忍不住冷笑：“你求神拜佛的时候，跟他们谈过条件吗？他们理你吗？”
　　“……”常彪僵住。
　　钱倩又说：“现在账上都是你自己的钱，你要是觉得那些数字看得碍眼，你就继续往里砸，要是还想好好过日子，就当没这事。”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想着要是不把保证金补上，这七十万弹指间灰飞烟灭，谁能忍得住啊。
　　“大小姐，您看，我这亏得实在太多了，回家也没办法跟媳妇儿交待，我这上有老，下有小，这七十万也不是小数目。”
　　钱倩在时空管理局时，看历史上的经济事件时，对交易所连续追加保证金的行为记忆深刻。
　　她确定在交易所要求加钱的时候，空头们不为所动，又疯狂了十分钟，然后，就是多空拉锯。
　　就在当天收盘之后，交易所再次出政策，上调保证金比率，然后，一泄千里，还没有来得及出货的人哭爹骂娘。
　　钱倩思考片刻，常彪此人，人如其名，但是父亲这个老谋深算的，会把他留在这里守着重要的原材料，一定有其有取之处。
　　这人现在手握重权，又远离总部，如果自己还要用他，就得让他生出敬畏之心。
　　钱倩记得，以“口蜜腹剑”而青史留名的李林甫，虽不是个好人，但有一样牛逼之处：在安禄山心中，他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在他活着的时候，安禄山一直谨小慎微，对他无比恭敬。
　　“这次帮你挽回七十万，你下回还要更多，我倒成了白送消息的了。”钱倩冷笑。
　　谁不知道金融市场信息最贵，而且，除非关系过硬到如父母子女，就连兄弟姐妹，都未必愿意拿出来。
　　历史上，曾经有一个傻大款，从朋友那里听来消息，某股票要涨，他直接一笔几千万的买入，瞬间在K线图上拉出一个笔直的大买单。
　　庄家知道有人走漏消息，便操纵资金，给这只股票来了一个五连跌，跌到傻大款脸都白了，认输割肉走人。
　　然后，这只股票又九连涨，涨到根本买不进去，庄家潇洒离场。
　　金融上的消息，向来不是人多力量大，而是人多口杂会坏事。
　　常彪赔着笑脸：“其实我家的家底不是不够，就是这笔钱，其实是我答应媳妇买新房子的钱，一下子要是亏了出去，其他的钱都在理财里定死了，起码一两年拿不出来，要是这会儿房价涨了，我媳妇肯定得跟我闹。”
　　钱倩终于松了口：“明天，我叫你进的时候你就进，叫你出的时候你一定要出。”
　　“哎！”常彪满脸喜色，答应得干脆，“那我现在送您回酒店休息。”
　　“不用了，我和刘老师还要去公司看账目，没几步路。”钱倩摆摆手，“你还要去筹钱吧？你帮我跟保安打好招呼，别把我当贼抓了就行。”
　　“那哪能啊！”常彪陪笑。
　　他还是将钱倩送到公司：“我就在公司，反正找钱也不用亲自上门，都是转账，您有事叫我也方便。”
　　“哦，可别让我翻出什么不该翻的东西来。”钱倩又是一笑。
　　“不会不会，我对公司的忠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
　　钱倩和刘跃直接进了财务部，常彪要叫会计过来。
　　“不用了，有问题，我明天会找你的，要是问题大了，大概会耽误开盘交易，要是你现在想到账上有什么问题，早点告诉我。”钱倩意有所指。
　　常彪又是赌咒发誓一番。
　　他离开之后，两人对坐，刘跃查看资产负债表，钱倩则查看这些年这个分公司除了当库管之外，还干了什么有出息的事。
　　“可以啊。”看完报告之后，钱倩对常彪有了新的认识。
　　虎归虎，还是能干事的。
　　总公司要求他组建压榨厂，在短时间之内，他竟然把地皮、厂房和设备都搞定了，现在还在跟几家小压榨厂谈收购。
　　从记录上看，谈了几次都没谈成，对方开价太高了。
　　“时势造英雄。”钱倩摇摇头，她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保持接触。”
　　她抬起头，望着坐在身旁的刘跃，在灯光的照射下，他的侧脸线条真好看，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轻巧的金边眼镜。
　　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就是这样了吧。
　　钱倩忍不住一直盯着他的脸瞧，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机发出短信提示音，钱倩才收回目光，一看手机上的时间，竟然已经盯了十几分钟。
　　“真是美色误事”，钱倩内心发出昏君的独白。
　　短信是老钱发来的，他问钱倩现在说话方不方便。
　　钱倩看了一眼刘跃，直接按了免提，拨过去：“怎么了？”
　　“你查资产的时候，如果发现有什么问题，不要当面跟常彪硬顶，他这个人，匪气十足，你只有一个人在那边，我很担心你，你妈妈说要找安保公司的人过去保护你，你看……”
　　钱倩扶额：“爸，不至于，我跟常彪相处的还不错。要是找安保公司的人过来，这事才没法做了。”
　　“那就好，你的安全最重要，现在，你妈妈要跟你讲话。”也许是没有从小一起生活，老钱跟钱倩说话还是一股子官腔味儿，更像在对下属说话，十分的公事公办。
　　钱倩有些好笑，也很感动，有人关心，总是一件好事。
　　电话被母亲接过，她又絮絮地说了好些家常，无非怕她冷了饿了，工作累着，怕常彪给她脸色，又怕刘跃挑刺，让她夹在中间为难。
　　“刘跃人真的很好，你不要这么担心啦。”?
　　“怎么现在就给他说上好话啦？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他长得是不错，但是我跟你讲啊，这种投行的人，经常出差，一出就是好几个月，好多不甘寂寞的，去一个地方找一个情人，要是你真看上他，妈替你打听打听，他要是作风有什么问题，你赶紧断了啊，别越陷越深。”
　　钱倩笑着望向满脸无奈的刘跃：“哎，你想得太远啦，我们就是普通的合作关系，我们上市，他赚提成。大家开开心心的，才能一起把钱赚了，他要是拼命挑刺，我们公司上不了市，他又能落到什么好处？白赔时间吗？”
　　那头的母亲应了两声，还是不放心：“那你自己注意点啊，不要被人骗了，不要被人欺负了。”
　　“知道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终于把电话挂掉，钱倩笑道：“不要欺负我，我有后台。”
　　刘跃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
　　语气莫名的有些可怜，钱倩豪迈地伸出胳膊：“跟我混，我罩你！”
　　“噗……”刘跃看着钱倩那张温婉柔和的脸企图摆出江湖大姐大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比如这个原始凭证，你看，这张票据是用订书机订上去的，多好笑，哈哈。”
　　钱倩抽动嘴角：“不要强行找补，这叫凭证不合格，有什么好笑的。”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又各自看资料。
　　钱倩的重点就是这里的榨油厂。
　　1995年之前，中国一直是大豆的净出口国，到了2000年，大豆进口首次超过一千万吨，一跃成为世界最大的大豆进口国。
　　之后，进口数字越来越高，国内大豆产量也从世界第一，变成位列美国、巴西和阿根廷之后的世界第四。
　　其中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美国大豆跟国产大豆不一样，美国专家孟都山在中美蜜月期时，来华访问，憨憨农学家们把黄金大豆种大方的送给了他。
　　之后，孟都山利用黄金大豆的基因，搞出转基因大豆，出油率高达19-22%。
　　而国产大豆都是非转基因 ，出油率为16-17%。
　　国产大豆出油率的最高上限连人家的最低下限都没有。
　　而出油率每提高一个百分点，就代表着每吨大豆收益能提高百来元。
　　除此之外，美国、巴西和阿根廷平原多，方便进行机械化大生产，开着机器直接平推。
　　绕半个地球进口美国大豆，到榨油厂手里的价格，相当于国产大豆的八五折。
　　再加上含油量高，等于又可以多赚一笔。
　　于是，国内的榨油厂越来越依赖于进口。
　　农民种大豆的积极性不高，再加上国家列的四大主粮是小麦、玉米、水稻和马铃薯，
　　四大主粮是耕地红线，国家力保。
　　做为油料作物的大豆势必让位。
　　“拱手相让啊……”钱倩摇头，如果全部进口，国内的大豆种植面积一退再退，就真的没有什么可以退的余地，只能任人宰割。
　　国产大豆并不是不好，它出油率低，因为植物蛋白含量高，做豆腐就得指着它。
　　而且转基因大豆自己是不能发芽的，想要种，只能每年都花钱买种子。
　　现在国产大豆正在被高关税保护，180%的关税，将来自美洲的豆子拦在海关之外，但是很快，高关税就会被取消，到时候，谁有榨油厂，谁就能暴富。
　　不夸张的说，半年回本不是梦，本年度直接赚出两三个榨油厂都不是不可能。
　　以老钱的身份，根本拿不到关税调整的动向，他之所以决定投资榨油厂，纯粹是怕麻烦。
　　他做食品起家，知道随便哪个环节出问题，倒霉的都是最后那个把菜端上桌的。
　　既然是食品加工，最好自己有一整套的东西，免得给人吃出毛病来，还得跟别的公司扯皮。
　　“啧，人要想混得好，要么有能力，要么有运气。运气比能力更重要。”钱倩有感而发。
　　刘跃从资料里抬起头来：“运气决定了上限，实力决定了下限。”
　　“倒也是。成功人士身上总有一些特质是相同的，比如他们中绝不会有性格软弱，听风就是雨的人。”
　　钱倩看了看时间：“都过0点了，回去吧，也不急于这一时，明天，啊不，今天，我还要精神满满地吓唬常彪呢。”
　　看着她笑容灿烂，像琢磨怎么偷鸡的小狐狸，实在可爱，刘跃忍不住想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又怕冒犯她。
　　“你呀，小心一点，不要把他吓坏了。”刘跃笑着低头整理桌上的资料。
　　他的动作轻柔优雅，他的眼睛非常专注的看着手里的东西，低着的下巴弧线圆润……钱倩突然手痒，伸手勾了一把。
　　刘跃抬起头，大概是太过惊讶，他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钱倩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动作，强行挽尊，笑嘻嘻道：“吓坏了吗？”
　　刘跃又低下头，继续收拾：“嗯，不要再吓我，我会还手的。”
　　接着他两边的腮肉被不轻不重的揪住：“来呀，来呀。”
　　“你……”刘跃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捏钱倩小巧的耳垂，滑软微温，薄薄的两片好像不小心就会被捏坏，刘跃到底也没有忍心用力捏回来，只用指腹轻轻蹭了两下便放开。
　　“别闹，把资料收好走吧。”
　　“有什么问题吗？”
　　“有些小问题，主要是操作不规范。明天再说。”
　　·
　　·
　　第二天早上八点，钱倩就接到常彪毕恭毕敬的请安电话。
　　说是请安，其实是怕她睡过交易时间，让他的七十万被平仓。
　　一早便过来将钱倩和刘跃接到公司。
　　“急什么，我还没吃早饭。”
　　“这家酒店的早饭不行，咱们公司的小食堂不错的，您来尝尝。”
　　岂止是不错，简直赛过五星级酒店。
　　中式西式，满满当当一桌子，边上还有三个厨师和小灶伺候着，要是钱倩想吃现下的馄饨饺子，十分钟之内保证给她从面粉开始，汤碗端上桌结束，绝对新鲜。
　　钱倩吃得很斯文，不紧不慢，每吃两口，必要擦一擦嘴。
　　常彪站在一旁想催又不敢催，嘴上还得哄着。
　　离交易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钱倩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吧。”
　　常彪恨不得喊一声：“老佛爷起驾。”
　　一溜烟的在前方引路。
　　他投进去的不止七十万，而是两百万，为了不让老婆发现，他用的是家里亲戚的账号。
　　那可是2000年的两百万。
　　要是亏光，他跳楼的心都有了。
　　该补的保证金都补了，开盘时间到。
　　追加保证金的消息果然对行情产生了不利影响，常彪看着自己账面数字，不断往下跌，仿佛是个无底深渊。
　　他背后直冒汗，偷眼看了一眼坐在大班椅上的钱倩，只见她气定神闲的在看今天的报纸，连交易软件都没看。
　　“大小姐……”常彪心急如焚，轻声提醒。
　　钱倩将报纸翻开另一页：“急什么。”
　　又过了十分钟，常彪账面上的亏损已经快要再追加保证金了，他昨天已经把能借的都借完了，现在如果要再加，那是真没钱了。
　　现在全出，还能剩一点渣，要是不出，被强制平仓，或者穿仓，那他的损失就大了。
　　他甚至怀疑钱倩是不是有意来整他，报复他在酒桌上强迫她喝酒。
　　想到这里，常彪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是把钱倩拉起来打一顿，还是跪下来求她说真话。
　　就在他连呼吸声都开始紊乱的时候，钱倩抬起头：“你怎么不盯盘？”
　　“啊？”常彪一愣，发现自己走神的时候，走势图竟然拉起来了。
　　账面的亏损不断减小，然后持平，然后瞬间赚了两万块。
　　“抛！”钱倩一声令下。
　　此时常彪哪还想什么赚太少的问题，能不割肉逃走，已经是谢天谢地。
　　他做操作的时候，钱倩自然看在眼里，冷笑道：“不止一个账户，嗯？”
　　“哎……”常彪陪着笑脸。
　　“昨天为什么不说？挪用公司的？”
　　“没有没有，我保证没有。不信您可以查，所有的账目都清清楚楚。”
　　全部抛出之后，钱倩与刘跃便去财务部继续查账，留下常彪在办公室里。
　　他打开交流□□群，说自己刚才已经把绿豆合约全部卖掉了。
　　有人回复：“这么着急啊，我还没卖呢，你看，比你刚才卖的时候又多赚不少吧？”
　　常彪打开交易系统看了一眼，顿时又开始肉疼，如果现在才卖的话，能赚到二十万。
　　唉……钱倩到底是个女人，胆子太小。
　　看到绿豆合约一路高歌猛进，常彪又开始蠢蠢欲动，想再买一些回来，然后卖出去。
　　他在群里问现在还能不能再进一点。
　　□□群里有他的客户经理，客户经理吃的就是他交易时的佣金手续费，巴不得他频繁做交易，便怂恿他：“反正期货T+0，你先吃进一点，一会儿再卖就是了。”
　　“常总，你这么能耐，下次就不要问我，自己做决定就好。”钱倩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哎，不是，你看现在这行情……我几分钟短平快的一进一出……”常彪有些心虚。
　　钱倩笑笑：“那你买啊。”
　　说完便转身回财务部去了。
　　常彪琢磨了半天，觉得自己没必要这么怂，这又不是公款，就算钱倩以上班时间炒期货为由罚他，又能罚多少。
　　如果他一笔买进200万，按现在的走势，下班之前，就能把一年的奖金工资都给赚回来。
　　敲完买入数量，再敲价格，刚要发送，常彪又犹豫了，钱倩说得这么准，万一呢……
　　他想了想，把买入数量改成最小单位。
　　这样亏也不会亏太多，如果赚的话，钱倩以后也没办法在他面前再端太后的架子。
　　然而就在他发送完委托之后一分钟，价格走势像被人用力抓住往地下拉。
　　常彪的账面再次变成负数，一直到收盘，都没有回来。
　　虽然没有亏到伤筋动骨，但是那也是十多万元的负数。
　　常彪厚着脸皮又去找钱倩，想问问她明天还有没有机会。
　　钱倩冷冷道：“你不听我的话，我很不高兴。空头不听政策调控，你猜会怎么样？”
　　晚上七点半，交易所再次宣布上调保证金，不仅再次上调，而且力度加大。
　　一般期货保证金也就是10%，现在竟然要50%。
　　□□群里，今天没有来得及跑的人哀鸿遍野，劝人买进的客户经理被骂得狗血淋头。
　　常彪彻底服了。
　　现在在他的心中，钱倩就是料事如神的诸葛亮。
　　“行了，看你的心态也不适合炒期货，亏的钱，还是老老实实干活赚回来吧。”钱倩把榨油厂的资料放在桌上。
　　“解释一下，为什么计划建小型榨油厂？”

第 86 章 [VIP]
　　选小厂的理由很简单：便宜, 投产快，就算有亏损，也赔得起。
　　对于一个不知道未来政策走向的人, 愿意投钱进去, 已经是很胆大的试水, 也不能要求更多。
　　“我要去这里。”钱倩看着地图，画了一个圈。
　　这里叫孙家屯, 以前特别热闹，人口很多, 所以道路和一些基础设施都很齐全，要建厂, 连地基都比别处好打。
　　常彪已经跟这个村子谈了有大半年，却没有把想要的地都拿下来，有人肯卖有人不肯卖，这样就没办法修厂区。
　　见钱倩要去，常彪巴不得向钱倩展示他平时的工作有多难做，他有多辛苦, 于是马上安排。
　　在去之前, 钱倩做好了万全准备。
　　她找到负责给公司做广告效果的乙方公司：“我现在有一个需求，你们帮忙做一下。”
　　“好勒, 什么时候要？”
　　“三天以后。”
　　乙方代表发愁：“时间太紧了吧，我们的3D、美工，还有特效手上都排期已经排得很满了。”
　　“我加钱。”钱倩报出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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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乙方公司把钱倩要的东西发过来之后，钱倩便让常彪约与村民见面的时间。
　　计划好的地方在城郊, 那里曾经是一大片很繁荣的村子, 不少村民很早就不种地, 而进城务工。
　　但是随着90年代的砸三铁、下岗潮, 许多工人失业又回到家里。
　　有闯劲的年轻人纷纷南下，还剩下一部分人留在家里，务农或是做小生意为生。
　　如今人口流失严重，看到的也都是中年人，他们之中许多人三十五六岁混到工厂的中层，突然下岗，去南方工厂，人家喜欢要年轻的，而他们自己也不能忍受从车间主任或是办公室突然到一线当小工。
　　“他们啊，一个个都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要求一大堆，难伺候的很。”常彪一路介绍情况。
　　“也难怪现在说投资不过山海关，事儿太多了，全是人情关系，想按规章流程办事，太难。”
　　常彪在前面引路，此前他已经与这里的村长联系过几次，酒喝了，礼送了，还有几家没搞定。
　　“为什么没买下来？”
　　“开价太高，怎么都压不下来。”
　　车开进村子没多久，忽然一个老妇人骂骂咧咧的站在车头，冲车里的人喊，大概意思是要他们赔钱，不赔不让走。
　　刚才车开得很平稳，连个急刹都没有，不可能是压死她的鸡鸭狗猫了吧？
　　钱倩想开门出去看看，被常彪拦住了：“您别下去，我来处理。”
　　说罢，他打了一个电话，对里面说了几句，不多时，一个身穿大皮袄的男人出现，他戴个皮帽，满脸沟壑纵横，看起来有六十多。
　　他一把拉起那个老妇人，用当地方言大声骂她，老妇人悻悻离开，也不提赔钱的事了。
　　车又开了五百多米，便到了村委会。
　　钱倩和刘跃下车，被人迎进门。
　　“刚才怎么回事？”钱倩问道。
　　常彪答：“那个老太婆说我们的车压到了她家的田，要赔钱。”
　　“压到了田？”钱倩大为不解，“可是我们不都在路上开的吗？”
　　“可不吗，所以在这的工作特别难做啊，我也是费了很多功夫，才跟这边打通关系。”常彪一脸沉重。
　　等村长进来，钱倩向他问起收购榨油坊的事。
　　村长也是一脸无奈：“我知道，常经理给的条件挺好，但是吧，村里的人觉得那些都是家里老一辈留下来的，舍不得卖。”
　　钱倩先确认了想要收购的地皮，在政策上有没有问题，千万不能占了耕地和林地，在国家层面没有问题之后，就是人的问题了。
　　“他们舍不得卖，但是又不自己做，祖上留下的基业也经不起这么抛荒啊。”钱倩说。
　　“呃……其实，也不是不能商量，主要是他们不想一下子全卖了，以前好多人买断工龄，现在后悔的要命。如果这个地，是租而不是卖，那就最好了。”
　　钱倩觉得好笑，那当然，钱能长长久久的进账，隔几年还能涨涨租 ，自然比买断更好。
　　要是厂里的利润能分给他们一些，那就更好了。
　　钱倩问：“对卖地能拿主意的人，都在村里吗？有没有需要等人回来的？”
　　“没有没有，那些在外地的人，早就同意卖啦。”
　　“那就好，麻烦您给召集他们一起开个大会，我有几句话要说。”
　　村长应了一声，很快村头的大喇叭响起来，叫村里的人都过来开会。
　　不多时，小礼堂里坐满人，钱倩刘跃和常彪三人坐在主席台上。
　　常彪是他们都见过的，另外两个人从未见过，村长介绍钱倩：“这位是盛世公司的专员钱倩。”
　　又介绍刘跃：“这位是安泰证券的保荐代表刘跃。”
　　“这两位过来，是想要收购我们村子里的那几个榨油坊，他们都是公司的代表，很有诚意，希望大家也拿出态度。”
　　村长说完，一个村民先开口：“我的态度很明确，常经理原来开的价格，实在太低了，我不能接受。”
　　有人带头，另外几个村民也齐声应和：“确实太低了，你看现在一斤猪肉都要卖多少钱了。再说现在南方大发展，听说深圳房价都卖到几千块一平方了，等他们那边人满了，装不下了，还得到我们这边来开厂，到时候，我们的地就金贵啦。现在这价，咱们吃大亏了。”
　　钱倩在来之前，就已经看好这附近的地价了。
　　在交通、基础设施、大豆产地等综合因素相近的地方，地价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有一个地方，因为郊区有个火车站，还略显高贵。
　　钱倩没多说什么，拿出一个VCD机和一盘光碟，刘跃拿出一个投影仪，村长将平时用来放电影的幕布拉下，关掉小礼堂里的灯，周围变得一片黑暗。
　　“如果你们愿意把地卖给我们公司，你们原有的生活不会被打乱，只会越过越好。”钱倩按下播放键。
　　大幕布上显出一副非常现代化的景象：井然有序的工厂和仓库、公共交通、热闹的学校，孩子们背着书包去上学，年轻人在工厂里工作，还有超市、百货商店，俨然是一派繁华城市的景象。
　　短片放完，钱倩说：“市领导已经跟我们厂说好，如果我们在这里投资建厂，市里将会全面保障厂区及附近的生活便利。
　　你们之中有人在大厂工作生活过，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吧？”
　　人群中有中年人连连点头，在八十年代，大厂就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世外桃源，在那里，从幼儿园到子弟小学，子弟中学一应俱全，一个人的一生都可以在那里完成。
　　他们很怀念那个厂子什么都管的时代，但经历了下岗之后，他们也知道，那段黄金时代一去不复返。
　　如果钱倩说她要建的是这样的厂子，那就是骗人精，胡说八道。
　　他们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和警惕，钱倩继续说：“我知道咱们这村里有很多年轻人去南方打工，他们有没有回来跟你们说过，在他们生活的地方，虽然厂子不像以前的国营厂那样包所有，但各种生活条件更加齐全。
　　以前在厂子里东西虽然齐全，但可选的东西少，很多小卖部老板娘都是厂领导的家里人，真的是服务就靠自助。”
　　下面有人小声嘀咕一句：“那便宜啊。”
　　钱倩笑道：“要是在这里生活条件跟南方一样，孩子们还非得千里迢迢出去打工，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家一趟吗？”
　　有几个家里孩子全出去打工的留守老人眼圈发红，低着头。
　　还有几个抱着留守儿童的老人也跟着不发一言。
　　他们太想一家子在一起了，但是在这边真的赚不着钱，留下来也是耽误青春，不如趁年轻出去闯一闯。
　　听钱倩的意思，那个厂子要是建起来，对他们来说，不仅仅就是卖了块地这么简单，他们会因此享受到配套服务，孩子们要是想留在家乡，还可以进厂上班，都是打工，在哪不一样呢？
　　该说的都说了，村民们有人低头思索，有人小声议论。
　　“这样吧，我们公司也拿出最大的诚意，这块地能出多少钱，今天就定了。要是能卖，就卖。要是不行，那就做罢。也省得一趟趟来打扰大家。”
　　钱倩笑盈盈地说完，常彪把最后的定价拿出来，比原先提了一些。
　　村民们看着数字，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没有人站出来说“好，卖了！”
　　也没有人站出来说：“太便宜，不卖！”
　　所有人都在等着其他人的意见，等待有一个主心骨出来领导他们。
　　然后他们跟上就行，不需要动脑子，冲锋陷阵。
　　半天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尴尬，村长便说：“快中午了，先吃饭吧，也让大伙儿回家商量商量。”
　　钱倩一行人被请到村长家吃饭，其他村民则扎堆在一户人家里，商量到底要怎么办。
　　那户人家就是之前一直顶着不肯卖的赵老六，他曾在国营厂上班，也曾南下打过工，后来因为工伤，只得回家，在家里靠做小买卖为生。
　　他是现在村里见识最广的人。
　　一位妇人说：“这价钱，我觉得可以了，按咱家二十年都攒不着这钱。要是现在把地卖了，把这钱存银行，每个月吃利息就够过日子。”
　　赵老六斥道：“头发长，见识短！哪有第一次开价就答应的？常彪虽然来过几次，但是另外两个可是头回来，咱们不得来回说说价？”
　　“万一他们走了呢？”
　　“能走哪去？咱们村的条件，那是头一份儿！旁边的李家村，条件比咱们这还差，我上次去，举着手机找了半天信号。还有王八坨子，那边开车都不方便，咱们这，一脚油门就能到村里。”
　　赵老六眯着眼睛：“我看，可以再谈，我觉着，按他们的价格，往上翻一倍，他们肯定得还价不是？咱们再你砍一刀，我加一点，这么聊着，到差不多，就签。”
　　其他村民听着也觉得颇有道理，卖地虽说数额大，但都是卖东西，理都是一个理。
　　遂连连赞同。
　　有另外几户没有参与的人家，他们家里孩子都在南方混得不错，安了家，还要把他们也从老家接过去，他们巴不得赶紧把地给卖了。
　　一家子团聚的地方才是家，光有地没有人，没意思。
　　吃完饭，钱倩在村里转悠，不远处就是一片农田。
　　早上刚下过一阵雪，地里一片白茫茫，田埂上露出几块黑色的土地，到了来年，这里就会长出绿油油的豆苗，然后结出豆荚。
　　“怎么站在外头，小心冻着。”刘跃出来，站在钱倩左边，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热水袋。
　　钱倩将貂皮大衣袖口翻开：“我穿得比你厚实多啦，看，真正的锦帽貂裘。”
　　又向前一指：“千骑卷平冈。”
　　刘跃偏过头望着她：“好好的，干嘛骂我？”
　　这是从何说起？钱倩不解。
　　刘跃指着自己和她的位置：“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还说不是骂我？”
　　天地良心，钱倩真的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汪。”一只狗摇着尾巴从两人身边路过，钱倩戳戳刘跃：“你朋友跟你打招呼呢，你怎么不理人家？”
　　两人笑闹在一处，忽然见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摆着好些黑色的东西，看外貌像是某种水果，都露天摆着。
　　“那黑的，带柄的是什么啊？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刘跃推了推眼镜，也认不出那是什么。
　　屋里的女主人看见外面有动静，便出来张望，一见是钱倩和刘跃，笑道：“哎？是你们啊。快进屋坐。”
　　屋里的火炕烧得十足热，钱倩的锦帽貂裘顿时戴不住了，忙不迭的脱下来。
　　女主人给两人端来茶，又端来瓜子花生松子仁：“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的，见笑啦。”
　　屋里的装修很简单，最显眼的还是满墙的奖状，这位叫徐霜的孩子，三好生、优秀班干部、优秀学习标兵拿了个遍。
　　看看颁奖的年份，徐霜今年应该已经工作，或者读博了。
　　“这是你孩子？这么厉害？”钱倩问道。
　　“嗐，厉害个啥，现在还不是给人打工。幸好老板人不错，看他工作努力，给他升了几回职，还加薪。他在深圳买了房子，今年说接我过去住，我寻思着这边的房子和地没人管怎么行，就一直拖着，可巧，你们来了，我跟你们说啊，其实，村里的人也想卖，就是一次卖了的话，这不就没有后面的钱了嘛……”
　　女主人把村里的各种情况都告诉钱倩，就是希望钱倩能下定决心，把地买下来，这样，她就能脱手，离开这里。
　　钱倩听着心中暗喜，这情报真是来得不费功夫。
　　她脸上平静无波，听完女主人的话之后，又问了一些其他情况。
　　最后钱倩好奇的问起摆在院子里的黑疙瘩是什么东西。
　　“啊，那个是冻梨，你们没吃过啊？我给你们缓几个尝尝。”女主人换了件厚实的衣服出去，不多时，捧了一个铝盆进来。
　　盆里装着半盆清水，半沉半浮着几个黑色的梨子，还有几个红通通的冻杮子。
　　“这都是我们自家种的，可甜了。”女主人非常骄傲。
　　冻梨和冻杮子旁的水凝成一圈冰环，没见过世面的南方人钱倩举起套着透明圈的冻梨，好奇地玩了好一会儿，就像看西洋景。
　　化冻之后的梨子和杮子软得像糖稀，咬开皮，得小心翼翼的连吸带啃，不然就会滴在身上。
　　钱倩吃完一个，伸手又要去拿第二个，被刘跃握住手腕：“少吃一点，小心肚子痛。”
　　虽然很馋，不过钱倩还是决定听从劝告，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是拉肚子，那就尴尬了。
　　女主人笑道：“没事的，我们这边都这么吃，吃两三个都不打紧。”
　　钱倩微微鼓着腮：“算了，他不让我吃。”
　　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看得女主人直笑：“那我给你们装几个带回去，吃的时候像这样泡在水里缓缓，在热炕上吃着冻梨，那才舒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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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说好下午就要给出意见，但是村民们说卖地是大事，要跟在外地的家人商量商量，开个家庭会议再做打算。
　　其实是他们还没琢磨好，到底要加多少钱。
　　钱倩也理解，便说好第二天再来听结果，便离开了。
　　车上，常彪冷哼：“什么跟外地的家人商量，肯定是他们要商量加价多少才合适。”
　　“加价？是不可能让他们加价的。今天没有拿出结果，明天，只会比这个价还要低。”
　　若是别人说这话，常彪只当是气话，但是钱倩那是什么人。
　　是能连续预言对两次交易所操作的神人！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常彪不得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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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村子里出来，钱倩说要再去见见市招商引资办公室的负责人，问常彪什么时候能安排。
　　“幸好您现在说，要是再迟点，他们就下班了。”
　　“下班？这才几点就下班？”钱倩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刚下午两点半。
　　“嗐，您不知道，我们这，根本就没人来投资，他们啊，整天清闲的很，一杯茶一根烟一张报纸看一天。”
　　常彪拿起两块砖头似的大哥大，拨通电话，跟那里兄弟来，大哥去的说了几句，然后捂着话筒悄声问钱倩：“什么时候去？”
　　“现在可以吗？”
　　钱倩点点头。
　　常彪便对着电话那头敲定时间。
　　钱倩好奇地看着传说中的“大哥大”，这会儿，家里有移动通讯需要的人，都用寻呼机，普通人用三百多一个的数字型寻呼机，只能留一个以数字为代码的姓氏，还有电话号码，呼了就是要人回电。
　　有钱人用中文寻呼机，最强王者是摩托罗拉顾问型寻呼机，1998年要卖2000多块，挂在腰上的那根涂上金漆的链子，也要100块一根，进价才10块。
　　大哥大就更了不得了，1997年开始有人用，售价两万多块，在那个平均文职工资在600块的时代，一个月不打电话，先交50块的频道占用费，还有50块的月租费，要是打电话，那更是花钱如流水：9毛钱一分钟，看谁先聊到心痛。
　　见钱倩盯着大哥大，常彪慌忙解释：“我这是钱总同意给配的。”
　　他现在特别怕这位大小姐，要是惹她不高兴，不知道会招来怎样的灾祸。
　　“嗯，应该的，出去谈生意，该有的都要有，不能丢了盛世的面子。”
　　等到了地方，钱倩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这边闲散惯了，只会嫌弃肖人跑过来耽误下班，没想到却受到热烈的欢迎。
　　聊了几句之后，钱倩就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受欢迎了。
　　今年年初时，领导到南方考察，觉得很棒，回来就说我们也要像深圳那样，拉投资拉人过来建厂，振兴经济。
　　上头一句话，就变成了今年的工作重点任务。
　　眼看着都要过年了，一共只拉到六家来谈，结果一家都没谈成。
　　“钢铁厂、煤炭厂、石油……唉，能谈的都谈了，我们这条件不差的啊，我们这噶哒当年可是号称共和国的长子啊。”主任满面愁容。
　　钱倩再次与主任确认，如果投资办厂，是不是可以确保基础设施的完善。
　　“那可不嘛，有厂，就有人气，有人气的地方，都不用拉，自然会有做生意的过去。现在不就没人嘛，哎，你们公司也谈了大半年啦，怎么样啊，能不能在年底前确定？”
　　要是确定不了，今年的工作总结可怎么写啊。
　　主任犯愁，觉得再这么下去，明年头顶的那几根毛就要保不住了。
　　钱倩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主任就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困境全给抖出来了，现在，是他着急。
　　“要是我们想要的设施能完善的话，还是很快的，毕竟也谈这么久了，我也想在过年前解决这个问题。不过，能不能麻烦您陪我们去几个地方转转，我们人生地不熟的，有些地方适不适合投资，还得您给把把关。”
　　反正离下班还有几个小时，又有车接送，主任一口答应。
　　那辆商务车接上主任，又接上了几个做过基层工作，对村长村支书特别熟的人。
　　去的李家村，办厂条件确实都不如常彪一直接触的那个村子好，但是他们都在种粮食和大豆，是将来需要的重要种植地。
　　现在粮食和大豆都卖不上价，要是赶上天灾或是小年，没收成也只能骂骂老天。
　　丰年，也不一定是好事，大家都丰收，粮食价格就会大跌，说不定赚得还没小年多。
　　《多收了三五斗》的故事，从来都不只是某个时间段的传说而已。
　　钱倩与村长和村支书聊了聊采购大豆的事情，表示会给予他们一定的价格优惠，答应他们只要保证大豆品质不滑坡，就包了他们所有产出。
　　“如果是欠年的话，公司会再酌情上调收购价格。如果你们这边条件适合办加工厂的话，我们也可以在这里直接办厂，完成初加工……”
　　李家村很多村民除了种地，啥都不会。
　　也不愿意离开家打工，就想伺候伺候庄稼，以前赚不到什么钱，他们都愿意混着。
　　现在从庄稼上能挣到钱，他们可太满意了。
　　他们想马上跟钱倩签约，钱倩表示明天会带合同，不过一早，她要先去孙家屯。
　　第二天一早，钱倩他们依约到了孙家屯，村民们按昨晚商量好的，由赵老六挑头，说盛世公司给的收购价太低，不行，要加一些。
　　这一加，就是一倍。
　　常彪当场脸色一变，想要骂他们不知足。
　　钱倩止住他：“既然这样，看来这块土地对你们真的很重要，君子不夺人所好，那你们就留着吧。”
　　说着，她竟这么大踏步走出去了。
　　村民们都傻了，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怎么就“留着吧？”
　　不应该是先说点好话，然后砍砍价吗？
　　他们齐齐盯着赵老六，不知怎么办。
　　赵老六心里慌成一团，嘴上还安抚大家：“不可能就这么走的！他们跟我们谈这么久了，这只是一种手段，你们懂的吧，就是买菜的时候，你要是掉头就走，菜贩子也会追着你主动砍价的……她就是等着我们追过去。”
　　“那你在这干哈呢？追啊！”
　　“不急……我们村子的条件是最好的。”赵老六端足架势，不紧不慢走出去，他确信，钱倩肯定用各种理由在外面磨蹭，等他出去，叫住她，回来继续谈。
　　然而，他，以及后面出来的村民看见了惊人一幕：李家村的村长开着不知从哪借来的破普桑过来，下车，冲着钱倩笑得灿烂，说了几句话，两辆车就前后脚的从孙家屯出去，开往李家村的方向。
　　“奶奶个熊！他妈的李家村的人敢截胡！”赵老六恨的把头顶上的皮帽子摘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村里其他人埋怨道：“都怪你啊！加钱还加这么多，把人给吓跑了，这下好，李家村要是卖了，谁还买咱们孙家屯的地。”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赵老六没脾气，他先不吭声，被骂多了，也暴躁起来：“你们也想办法啊，有事就把我推出去，出事就只会埋怨我，你们都是死人呐！”
　　眼看着七嘴八舌就要吵起来。
　　一心想卖地的徐霜妈妈站出来：“大伙儿听我说，那天，姓钱的姑娘和姓孙的小子到我家了，我看他俩是一对儿，小伙子说话顶事，姑娘听他的话。现在都是姑娘在说话，话顶话给顶住了。不如，咱们找那个叫刘跃的小伙子试试？让他帮咱们说说话？”
　　“你说的容易，你认识他，你去啊？”赵老六翻了个白眼。
　　徐妈妈不屑地撇撇嘴：“我去就我去，你也就是个窝里横！”
　　作者有话说：
　　默，上一章居然一个评论都没有。果然期货太难理解了嘛。
　　确实挺难理解的，不然我也不能擦边考六十，啊哈哈哈（干笑）
　　下次不能写这么硬核的东西了，远目

87.资本之局（5） [VIP]
　　徐妈妈手里拿着常彪之前留在村子里的名片, 一路找到盛世公司，在一楼就被拦下了，保安要她登记姓名电话, 还要写上去找谁。
　　要是写找张三李四倒也罢了, 保安也记不住这么多人谁是谁, 哪怕没这人，也没什么。
　　但是, 徐妈妈写的是要找“常彪”。
　　占了两层楼的公司，老总的名字还是会让保安记住的。
　　保安见她要找盛世老总, 又看她打扮朴素，不像是会跟总经理谈生意那种档次。
　　莫非是来闹事的？
　　保安马上与盛世的办公室取得联系, 询问要不要放这个人进来。
　　办公室里的秘书哪认识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再说常总也不在，你别让她上来了。”
　　保安如实转述，徐妈妈也不知道应该去哪儿再找人，只得坐在一楼大堂的沙发上，眼巴巴地等着。
　　一直等到下班时间, 也没有等到熟悉的脸从外面进来。
　　她犯了难：回去吧, 跟赵老六夸下了海口，少不得要被他嘲笑。不回去吧, 在城里耗着也不是个事。
　　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听到有人从电梯口那边走出来：
　　“喂，啊，常总, 怎么？哦, 好, 是送到钱小姐住的酒店吗？”
　　常、钱……两个姓连在一起, 触动了徐妈妈的神经，她睁大眼睛，看见那个人又折回电梯口，过了一会儿，她又下来，手里还拿了一个文件袋。
　　徐妈妈赶紧起身跟上，那人没有坐车，而是径直向公司旁的一家酒店走去。
　　走到大堂，她跟前台说了几句话。
　　不多时，曾到过她家的俊小伙子，好像叫刘跃的，他出现在大堂，与那人说了几句话，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转身就要回去。
　　“等一下。”徐妈妈急忙叫住他。
　　刘跃还记得她是给了钱倩几个冻梨的村民，便微笑着问她：“有什么事吗？”
　　“村里人，其实都很想卖地的，都是那个赵老六不好，你看，能不能再给我们一个机会？帮我们跟钱小姐说说。”徐妈妈言辞恳切。
　　刘跃认真道：“我尽量。”
　　“别尽量啊。你们公司不是本来就要买咱们村的地嘛，说明她肯定想买，都是赵老六给祸祸了，现在我们愿意按早上她说的那个价卖。”
　　果然被钱倩说中了。
　　刘跃不动声色：“具体要不要买，也是钱小姐做主，我说了不算的。”
　　“哎，我是过来人，你们俩的关系那么好，她那么听你的话，只要你说，保准成。我们都会念着你的大恩大德……”
　　刘跃有些好笑：“是我听她的，不是她听我的。”
　　“对对对，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谁有道理听谁的。买咱们村的地，就是比李家村的有道理。不信我说给你听啊，这李家村的路……”
　　眼看着徐妈妈就要开始长篇大论，刘跃见大堂里人来人往，说话多有不便，就示意她跟过来：“到房间说吧。”
　　这是徐妈妈第一次进酒店房间，她十分局促，不知应该把手放在哪里，像个小学生似的，规规矩矩把双手放在膝盖上。
　　“大娘，您喝茶。”刘跃将一杯茶递到她的手中。
　　钱倩已经得知她的来意，一切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发展，她与徐妈妈寒暄了几句，便将话题转入重点。
　　钱倩故作为难：
　　“我知道你是想卖的，可是村里其他人不肯卖的话，我们公司也没办法建厂，只好找李家村了。而且今天李家村的村长这么客气，亲自都迎到门口，他们全村都赞同我给的建议，就差拿合同签字了。”
　　“而且，他们要的价格很低。我已经把价格报到总公司了，总公司非常满意。现在要是突然又说要买你们的地，”钱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价钱要是跟早上一样，公司就要多付十几万，这……”
　　徐妈妈明白，价格都是越降越低的，已经报了一个低价，再报一个高价，确实不好交待。
　　她也犹豫了，村里人觉得最坏的结果就是按早上钱倩报的价成交，大不了不加价了呗。
　　但是没想到，钱倩这边连早上的价钱都不想出了。
　　再想要找到这么大方的买主，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徐妈妈搓着两只手：“这……要是价钱稍微降一些，你看能不能？”
　　“降一些，是降多少？”钱倩问道。
　　徐妈妈想来想去，觉得这事还得跟村里人商量商量，她说了不做数。
　　“我得跟他们商量一下……要不，我今天先回去，明天再给您一个准信？”
　　钱倩指了指酒店房间里的电话：“那多麻烦，打个电话给村长吧，我知道村委会里有个电话。”
　　这会儿村委会里应该有不少人在打牌打麻将，不会没人接。
　　徐妈妈应了一声，拨通早就背熟的六个数字。
　　很快那头就接起来了，徐妈妈把钱倩的话告诉他们。电话那头也为难的商量了好一会儿，又说再打过来。
　　钱倩看了看时间：“大娘，您吃饭了吗？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
　　“不了不了，万一我们一走开，他们就打过来，那怎么办。”十几万的大生意还没谈妥，谁有心思吃饭。
　　等了整整一个小时，电话还没打过来，徐妈妈心急如焚，真想赶紧打电话过去催他们。
　　“先吃点东西吧。”刘跃放下手里的塑料袋，将里面的饭菜一样一样拿出来，炒饼、地三鲜、酱大骨……加在一起有七样菜，还是热的。
　　徐妈妈很意外，不知刘跃什么时候出去的。
　　“您进城来一趟不容易，哪能让您饿着肚子呢，再有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吃饭。”钱倩笑道，将筷子递给徐妈妈。
　　徐妈妈举起筷子，见钱倩和刘跃没动，又停下：“你们也吃啊。”
　　“我们吃过啦，这都是给您买的。”钱倩笑道。
　　刘跃站在钱倩身边：“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我就让饭店把客人平时点得最多的菜买了几样回来。”
　　“哎哟，我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呀，浪费了怪可惜的。”
　　“没事，要是吃不了，您就带回去，外面天气冷，也不怕放坏。”
　　吃到一半，电话铃响了，是村长打来的，村里人同意在早上钱倩报的价格上，每平方米再减一千块。
　　村长说：“要是再低，就不好说了，王强说要是再低，他还不如继续做自己的小榨油作坊，也不少赚。”
　　挂了电话，徐妈妈将结果告诉钱倩。
　　这已经比钱倩计划中要好不少，她的心理预期是按早上的价格不动，如果成交价比早上报价低五百块就很好。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露出苦恼的表情：“还是比李家村的要贵呢。”
　　“哎哟，大妹砸！”徐妈妈急得脱口而出，又赶紧改口：“钱小姐，我们村的条件比李家村可强太多了。他们李家村，要啥没啥，村里的人都没咱村的人聪明，你看我儿的奖状，满满一墙，咱村里好多孩子都这么聪明，不然也不会这么多人都到南方去了。
　　要是厂区建在咱们村，那各种设施，咱村保证给您弄得好好的，绝对不会拖后腿。”
　　钱倩看似举棋不定，犹豫半晌，她抬起头，看着一旁的刘跃：“价格还是有点高诶……”
　　刘跃微笑道：“孙家屯的路确实比李家村要好，如果买他们的地，我们投产速度会快一点……”
　　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在上一个世界里，钱倩忽悠几内亚人民的完整台词，铝矿山就是如今的榨油厂，铁路就是如今的公路，还有解决就业问题……
　　说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趣，原来时隔近二十年，钱倩的这套说词，还是这么好用。
　　刘跃一边说，徐妈妈一边点头，心想刚才可算是烧对高香了，有人帮着自己说话，总好过孤立无援。
　　等刘跃说完，钱倩又想了想，方回答：“嗯，那就这样吧，今天晚上我拟个合同，明天早上我再到你们村去签。”
　　接着她又顿了顿：“不会又突然要临时加价吧？我晚上可是要跟公司汇报的，要是再变，我真没脸见人了。”
　　徐妈妈赶紧回答：“不会不会，那我先回去啦，还要跟村里人说。”
　　“我让人送你吧，这么晚了，你回去要转好几趟车，不安全。”
　　“那多麻烦。”
　　钱倩找常彪的司机，结果他以为今晚没事，已经跟朋友坐在一起干了好几瓶啤酒。
　　“我送吧。”
　　钱倩笑道：“那不如我也去，我直接把合同给他们带过去，要是没有问题的话，明天过去就可以直接拿签好名的了。”
　　这次到村里，村民们是热烈欢迎，赵老六也蔫头搭脑的凑在人群后面。
　　徐妈妈出去的这段时间，他跟在南方打工的几个朋友联系过，那几个朋友在他眼中都是交游广阔，很会来事的那种。
　　“六哥，你没事吧？投资不过山海关听说过没？人家长春沈阳哈尔滨还没说啥呢，轮也得先人家，咱们那沟沟，可拉倒吧！你是不是想出来打工啦？咱哥几个都帮你看着呢，哎，但是你胳膊上的那伤，确实不好办……”
　　打听来打听去，都没听说政策上会对关外有什么倾斜，怎么看，重点都还是在珠三角、长三角。
　　赵老六这才彻底断了念想，要是错过盛世公司这个村，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人愿意过来买地。
　　连最坚决反对的人都站在这了，其他人还有什么不签的理由。
　　钱倩将合同分发下去，又逐条解释，录音录像为证。
　　免得到时候有人以“合同条款重大误解”为理由，跟公司闹。
　　钱倩本意是让他们回去想想，考虑考虑再签，谁料想，合同刚发下去，他们看都不看，就挥笔写上自己的大名。
　　“你们……好好看一下啊。”钱倩都有点不太适应。
　　一位村民将签好的合同递过来：“你不都说清楚了吗？还有啥好看的。”
　　虽然但是……钱倩对事情办得如此之顺利，倒也没有什么不满。
　　她将合同收好：“那后面的事，会有人再与你们联系的。”
　　·
　　·
　　返回的路上，根本没有路灯照明，偏偏厚云遮顶，无月也无星，只能靠远光灯照亮那么一小块还算平整的水泥路。
　　孙家屯能超过李家村，就是因为路好。
　　李家村还是坑坑洼洼的石子地，能并排走两辆车——小轿车和自行车，驴车都过不去。
　　“想要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养猪。”钱倩忽然想到在孙家屯的墙上看到这句话，觉得挺有意思。
　　两人在路上闲聊，刘跃已经知道钱倩其实是生活在自己很多年之后的人。
　　他喜欢她，想要了解更多关于她的事，却发现要补的课实在太多。
　　钱倩有时候会随口说一些她那个时代的俗语和感叹词，每次听，刘跃都觉得自己离她很远。
　　他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出土文物，被远远地甩在钱倩身后。
　　如同这次任务，对钱倩来说是回溯过去，对他来说是进入未来。
　　在他的时代，电脑就是用来工作的，而现在，有了电脑游戏，有拨号上网，有聊天室，大家在网上起千奇百怪的名字，自称也像咬着舌头：“偶”“伦家”。
　　他曾是那个时代的天之骄子，留学海外，但现在，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要从头开始。
　　他不怕，他只怕自己的脚步慢了，跟不上钱倩，会被她丢下。
　　连聊天都聊不到一起的人，还怎么会有未来。
　　钱倩不知道他的心里有这么多顾虑和担忧，她只是觉得刘跃此人实在太内卷，在时空管理局的时候，他整天就泡在电脑那边看资料，恨不得把每一天在地球上发生过的所有小事都记住。
　　钱倩劝过他，跟他说在任务进行中，也可以进意识空间调资料的，不用这么为难自己。
　　刘跃当时只是抬头冲她笑笑：“不为难。”
　　钱倩只当这是学霸的自我修养，却不知道刘跃所说的“不为难”，是因为她。
　　为了喜欢的人，无论做什么，都甘之如怡，又怎么会为难。
　　钱倩坐在副驾驶位上，忽然对刘跃说：“先停一下车，把车灯关了。”
　　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刘跃还是照她的话做了。
　　灯光一熄，只见满天星斗撒满天空。
　　“以前最好认的是猎户座，看腰带上的三颗星就能认出来，现在反倒一个也不认识了。”钱倩笑道。
　　她下车抬头看星空，刘跃站在她身边。
　　钱倩遥遥指向垂在地平线附近的一颗星：“你看，那个发着红光的，是不是火星呀？”
　　刘跃只扫了一眼：“不，那是心宿二，天蝎座的主星。火星在那里。”
　　“诶？”钱倩偏过头望着他，“你怎么知道？都是泛红光的。”
　　刘跃推了推眼镜：“我有外挂。”
　　“哈，你还知道外挂，我还记得你第一次玩仙剑的时候，那一脸的惊讶，哈哈哈，就像我爸似的。”钱倩故意板起个脸，模仿她爸的声音：“我们用它来建设国家，你们把它变成玩物丧志的祸害。”
　　听到“像我爸”，刘跃心里更加难过，虽然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刚三十出头，还被人称为“青年才俊”，但是如果他一直活到钱倩的年代，确实是六十多岁的老头子。
　　尽管钱倩在听到他的死讯之时伤心落泪，但刘跃也知道，有人看见自己喂了几次的流浪猫死掉，也会哭得十分伤心。
　　刘跃算得出卫星轨道，能预测合金性状变化，懂得质子冲击电路原理，但他算不出钱倩的想法，预测不了她的心思，也不懂得她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人。
　　普通同事？普通朋友？认识了几天的熟人？
　　钱倩兴高采烈地转过头，想跟刘跃分享刚刚认出来的天琴座，却发现在星光的照映下，刘跃的表情有些悲伤。
　　她轻轻问道：“怎么啦，为什么不高兴？”
　　刘跃很想问清楚，但他又不敢。
　　害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也害怕挑明之后，连平时见面都尴尬。
　　钱倩上次揪他的脸，这个动作在他的时代，绝对算板上钉钉的男女朋友关系。
　　但他在资料上看到，在钱倩的时代，关系好的异性之间打打闹闹根本不算什么，除非对方已经有对象。
　　刘跃摇摇头：“没什么，看一会儿就回车里吧，太冷了。”
　　“冷吗？我觉得还挺暖和的呀。”钱倩伸手握住刘跃的手，“怎么戴的是单层手套？”
　　“方便开车。”
　　“要不要这么懒，多备一副厚的会怎么样嘛，冻坏了是谁难受？真傻。”钱倩握着他的手，不由分说伸到自己的貂裘大衣口袋里。
　　这个动作过于亲昵，刘跃一惊，下意识地要把手抽出来。
　　钱倩不满地用力扣着：“哎，你老实点，别乱动，都冻僵了，不先捂暖和，一会儿还怎么开车。”
　　刘跃在脑中计划了无数种可能，做了一个深呼吸，郑重开口：“钱倩。”
　　“啊？”
　　“我不是一个老古板，这个时代和你所在的时代，有很多东西是我不懂的，但是我愿意去学，我会尽量跟上你的脚步，也希望你能多给我一点时间……”
　　刘跃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他想说：
　　多给我一点时间，等等我，不要抛下我。
　　他想说的太多，斟酌许久，却没有说出口。
　　钱倩只听了半截，她以为他是对刚才自己的话不满。
　　细细想来，自己确实太过孟浪，刘跃是八十年代初的人，很多东西都是现学的，他已经很努力了，他是真正的学霸，才看了几天的资料，就能完全融入2000年。
　　自己也就是讨巧，都是回溯，要是将来的任务需要去未来，自己肯定还不如他。
　　怎么可以嘲笑他呢？
　　钱倩非常后悔，她对陌生人不会这样，越熟悉越亲近的人，她才会这么随便，不小心惹他不高兴了。
　　“对不起嘛，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钱倩半撒娇半道歉，她很喜欢刘跃，不希望他心里对自己有任何不好的想法。
　　刘跃对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回去吧，真的太冷了，明天还要去公司。”
　　“好。”
　　两人回到车里，尴尬的事发生了，折腾了半天，车打不着火。
　　东北的夜分外寒冷，有经验的人短暂停车是不会熄火的。
　　偏偏这两人，一个只在温度恒定的时空管理局开过车，一个只在长江以南地区开过车。
　　对零下三十多度的东北之夜一无所知。
　　“别急，我来想想办法。”刘跃能想的办法，也就是进意识空间查资料。
　　钱倩也能查，不过她没有去，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刘跃骨相很好，如果他生在娱乐业发达的年代，想出道当个流量明星绝对没有问题……
　　呸，他才不会去当流量明星，他可以成为网红教授，网红专家，他要是露脸直播铝合金加工，肯定能超过一干标题惊悚的营销号。
　　要是当教授，教室都能给挤炸了。
　　诶？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为什么眉头皱着呢？满是忧愁。
　　钱倩伸出右手食指，想要按在他的眉间抚平那两道皱纹，刘跃忽然抬头，吓了她一跳。
　　“低温造成打不着的原因有很多，解决方法都是要让环境温度提高。”
　　道理都懂，但是这三更半夜的，太阳出来起码八个小时以后，等到那会儿，车是发动不了了，若有路人经过，一定会发现路旁车内有一对男女冻毙。
　　刘跃不抽烟，没有随身携带火种的习惯，此时他能想到的，除了徒步两小时回到孙家屯，就只有钻木取火了。
　　“那走吧，我看到路边长着好些树，咱们弄点树枝，在车边上点俩火堆，烤一会儿不就行了。”
　　“你带火柴了？”刘跃有些意外。
　　钱倩得意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印着酒店名字的火柴，晃了晃。
　　“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揣进来的，哈哈。”她没好意思告诉刘跃，自己被人害死之后，就有各种各样的被害妄想，随身带了不少求生工具。
　　刘跃打开车门：“你留在车里，我去掰树枝。”
　　“我也去，人多力量大。”
　　走到林子里，他俩才发现这里是个湖，湖面已经被冻了个结实，湖中心有一个大洞，从周围痕迹看，应该是白天有人在这里捕鱼给砸开的，钱倩往洞里扔了一块石子，传来清脆的一声。
　　“嗬，又冻上了。”
　　冰面像镜子，反射星光，闪烁着点点晶莹的光芒，周围的一切清晰可见。
　　两人正在祸害道旁的枯树枝，忽然听见“咯吱……咯吱……咯吱……”一阵轻响，由远及近，像有什么东西不紧不慢的踩在雪地上，正向这边走来。
　　钱倩轻轻扯了扯刘跃的袖子：“会不会是鬼？”
　　刘跃轻笑：“鬼怎么会有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湖边，是个年轻的女人，她披散着头发，慢慢走上湖面。
　　她站在洞旁，看了一眼，忽然整个人向前一跃，砸进洞中。
　　先传来冰块的清脆裂响，接着是重物沉入水中的气泡泛起声。

88.资本之局（6） [VIP]
　　披头散发的女人, 半夜无人的冰湖……
　　钱倩满脑子都是鬼片场景，听到水声响起两三秒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眼角人影一晃，刘跃已经飞奔着跑过去了, 她跟着跑了两步, 转身折回林子, 在地上寻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又跟着过去。
　　此时刘跃已经甩了外套, 跳入水中。
　　他伸手抓了几下，指尖擦过一片布料, 却没有抓住，他又向前划了几下。在冰层之下的水中抓到了她, 却发现，找不到出去的洞口了。
　　水太冷，刘跃睁不开眼睛，也看不见光，向四面游了几下，只觉得无论游到什么地方, 头顶都是冰层。
　　从黑暗之中, 传来连续不断有节奏的敲击声，以及模糊的人声。
　　他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游去, 脑袋露出水面，他睁开眼睛，看见钱倩手中握着一根树干，敲击着冰层, 大声喊：“这边这边。”
　　钱倩见两人从洞口冒出来, 忙将树枝递过去。
　　两人合力将那个女人拖上来, 她已经昏迷了。
　　“你快去擦擦。”钱倩将刘跃的外套递给他, 自己蹲在地上帮那个女人，冬泳不是问题，回到地面不赶紧处理，就会失温而死。
　　钱倩把自己的貂裘脱下来给女人裹上，刘跃背着女人，钱倩抱着捡来的树枝回到车边。
　　在车头边点起两堆火，一左一右的烤着，过了几分钟，车子终于能发动。
　　“呼，得救了。”引擎轰鸣，暖风劲吹，车里很快暖和起来，钱倩长舒一口气。
　　“要是一直发动不起来怎么办？”刘跃笑道。
　　钱倩笑道：“那我们就搭个简单的窝棚避风，烧一堆火，我左手搂着你，右手搂着她，啊哈哈哈……”
　　“为什么我在左边？”刘跃没话找话。
　　“因为心脏在左边啊，心脏一直在跳，在做功，产生热能，有专家证实，左半边会更暖和一点。”钱倩笑嘻嘻。
　　刘跃心情起伏，想问清楚钱倩的心意，前面突然冒出一块石头，车轮碾在上面，整个车侧倾三十度，接着又重重落地。
　　“认真看路。”钱倩心有余悸。
　　刘跃停车开门，走到后面把那块大石头搬到路边，免得下一辆车压上去。
　　之后不久就到城里，把人送进医院。
　　急诊室的医生说了一堆这这那那，总结为：人没事，很快能醒，她怀孕了，但经过刚才那番折腾，孩子已经保不住。
　　钱倩和刘跃面面相觑，怀孕的女人连吃东西都特别注意，生怕孩子有个好歹，怎么这位还带着孩子一起跳湖呢？
　　很快，那个女人醒了，醒了之后，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绝望的哭叫：“你们救我干什么，让我死了吧！”
　　钱倩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女人：“有什么事想不开的，说来听听？兴许我们能帮你？要是你觉得谁都帮不了你，比如欠了黑涩会几亿，必须明天还，那你可以继续，我不拦你。”
　　“我被人害了，没脸见人了。”她捂着脸哭起来，钱倩和刘跃猜测这事或许跟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关系，刘跃自觉避出去：“我去办手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稳定下来情绪，告诉钱倩，她的名字叫姜小莲，湖旁的山背后有个小村子，那里就是她的家。
　　她小学毕业之后，家里就不让她读了，打算等她满18岁就嫁人，彩礼都已经收了。
　　姜小莲不愿意，十五岁那年的冬天，村里有个去南方打工的姑娘穿金戴银的回乡探亲，把南方说得遍地是黄金，只要弯一弯腰就能捡。
　　当时说得全村有手有脚的人都心动，想跟着一起去南方发财。
　　真到了南方，他们才发现，哪里遍地是黄金，进了厂之后，人往流水线边上一站，元器件源源不断的被传送带递到面前，一分钟都不得歇，
　　习惯了闲散日子的人们哪受得了，最后留下的只有几个年轻人，姜小莲是其中之一，她手脚麻利，加工的元器件质检永远过关，很快，她被提拔成了线长，也被厂里的一个中层看上了。
　　中层说自己有老婆，但是很快就要离婚，到时候就可以娶她为妻，又以升职为诱，三两下便将姜小莲骗上床，姜小莲发现自己怀孕之后，中层说她可以生下来，姜小莲想要的却不止是这个，她想要这个人明媒正娶，过年的时候，跟她一起回老家，让父母看看。
　　可是，他却说，自己是有妻子的，如果她愿意，他可以和她保持情人关系，升职什么的也算数，但是，如果她想要名份，那他们只能分开。
　　姜小莲自然不愿意，她找了男人的妻子，本以为女人会勃然大怒，与中层离婚。
　　不料那个女人却说：“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不就知道他有老婆吗？我们家是男的，又不吃亏，他想玩就玩玩好了，只要记得回家就行。你一个女人不知自爱，现在还来找我？我还真是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语气云淡风轻，竟是在替那个男人撑腰。
　　姜小莲本想去医院把孩子打掉，但医生说她的子宫很薄，打掉之后，就很难再怀上，而且又是稀有血型，万一手术中有个好歹，连输血都来不及。
　　她万念俱灰，已经不想活了，是家里人打电话，说家里用她这些年攒下的钱，盖了个新房子，让她有空回家来看看，她才在昨天赶回家来。
　　新房子很大很气派，比村长村支书家还要好。乡亲们都羡慕姜家有个能赚钱的好女儿。
　　母亲说虽然赚钱多很好，但女人到底还是要有家庭，要有一个归宿，她甚至已经喜滋滋的规划好要怎么帮姜小莲带孩子，幻想自己抱着外孙的模样。
　　姜小莲故意说：“没有嫁男人，也能生孩子。我这就给你生一个去。”
　　母亲当即变了脸，说这种女人是下贱，生个孩子也是下贱的野种，这种孩子带回来，她见着就掐死，要是姜小莲这么做，她就不认姜小莲这个女儿，她最好死在外面别回来，免得被乡亲们背后指指点点说闲话。
　　这句话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晚，姜小莲就跳了湖。
　　“要是没了这孩子，你还想死吗？”钱倩问道，要是姜小莲视贞节为天，没了贞节就要死，那她也没办法帮忙。
　　姜小莲苦笑一声：“如果能活，谁还想死呢。”
　　“那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孩子没了。”
　　姜小莲愣了一下。
　　“你跳湖，水太冷，你的身体又比较弱，就没保住，他自己走了。”
　　姜小莲怔怔地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原本那里装着两个月大的胎儿，现在它就像来时那样，无声无息离开。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为这个无辜的小生命，也为自己不幸的命运。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钱倩问道。
　　“我……不知道……”姜小莲不想再去南方的厂里打工了，那里给她留下深重的心理阴影，但她想回家，又不敢回家，家里有父母催婚，还有闲言碎语。
　　天地之大，她竟不知何处容身。
　　钱倩得知她们村那里有一大片大豆种植田之后，便想到开加工厂的事情。
　　除了榨油之外，大豆精加工之后，还能做很多食物，初级的豆腐豆干，高级的豆乳、豆浆精，很多快餐店所谓的早餐豆浆，几乎都是豆浆精冲的，生意那么忙，哪有空慢慢磨豆子。
　　那可都是钱啊。
　　“我要在这里投资办厂，需要有人收购大豆、生产、运输、销售，如果你想留下来，可以看看有哪些岗位适合你，只是不知道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开车！我们以前那个厂忙起来的时候，缺司机，厂里把我们送去培训开大车的，我拿到驾驶执照了，还送过几趟货呢。”
　　“很厉害啊。”钱倩有些意外，她以为姜小莲只能跑跑收购。
　　医生又过来给姜小莲复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钱倩带着姜小莲去公司仓库，在老师傅设置的各种障碍之下，考了她一回，确实开得稳当。
　　连老师傅都夸她。
　　“我能留下吗？”姜小莲眼巴巴地看着钱倩。
　　钱倩点点头：“不过，你得先回一趟家。”
　　“……”姜小莲听到那个字，顿时脸变得煞白，她昨天晚上自己跑出来，现在回去，可要怎么解释？
　　如果可以，她真想一辈子不回家。
　　“你总得回去拿身份证和驾照啊，别怕，姐姐替你撑腰。”钱倩笑道。
　　她给姜小莲买了一身新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又买了好些礼物。
　　最后让常彪把公司里几十个同事一起叫上。
　　浩浩荡荡几辆车，就这么开到姜小莲的村里。
　　此时她家已经乱成一窝粥，没有人知道姜小莲怎么一夜之间就不见了，到哪里也找不着她，山里湖里都找了，唯一的线索，就是湖边的路上留下两堆被水烧灭的火堆。
　　家里人看到姜小莲，想责怪她死到哪里去了，忽又看见她身边站着一身高贵的钱倩，还有身后那几十个人，一时摸不准情况。
　　“你们是……”姜父问道。
　　钱倩笑道：“我们是姜小莲的同事，昨天公司里有急事，我们就过来把小莲接走了，看你们睡着了，便没说，哎，小莲，我不是让你给家里人留张字条吗，没留？”
　　“走得急，忘了。”姜小莲低声道。
　　“你呀，真是。”钱倩从常彪手里接过礼品袋，双手递给姜父：“现在事办完了，我们给您把小莲好好的送回来，快过年了，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您收着。”
　　姜父往里瞄了一眼，好酒好烟，这不得要好几百块，姜父心头乐开了花。
　　“还有这是给姜妈妈的。”钱倩又递给姜母两个大袋子，里面装着两身新衣服，还有各种食品饮料。
　　“这多不好意思。”收了礼的两人，态度一下子和软下来，“快请屋里坐。”
　　“不急，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们村现在都种哪些粮食……”钱倩说明来意，村长和村支书亲自过来将她迎到村委会详谈。
　　这个村子跟周围村子关系还不错，都是沾亲带故的，钱倩想要的统一收购，村长表示可以拉上几个村的人一起开会讨论这事，也省得以后还要一家一家谈。
　　在等其他村的人过来的时候，钱倩让姜小莲带着自己还有那几十个人在村里走一圈，说是看看村子里的情况。
　　等到与几个村长村支书开会的时候，其他村民只能站在门外打听消息，姜小莲却跟着坐在里面，参与高级干部会议。
　　姜家没有儿子，村里人虽没有存心欺负，但在有些事上，也会拿她家里只有一个女儿说事，吵起来的时候，什么绝户，赔钱货之类的话更是没少说。
　　光是吵没有用，要拿出实力。
　　钱倩就是要村里人都知道，姜小莲是不能随意欺负的。
　　收购的事，谈的也不错，原本村长和村支书都很头疼这个问题，豆子卖不上价，年轻人根本不愿意种地，有本事的都跑出去打工了，没本事的也不乐意伺弄庄稼。
　　其实这里的田地状况非常好，一望无际的平坦地面，非常适合机械化耕种。
　　就是被人为的分成了一块一块的田，反倒受限制，农忙时节，还得互相借来借去，早年还有为了抢水打起来的，很耽误时间。
　　来之前，钱倩已经查过如何获得土地使用权，她拿出几套方案，让村里人自己选择。
　　与孙家屯一样，这里有些人只想拿一笔钱走人，另一些人故土难离，还想留下来亲自看着地。
　　最后，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想卖的人，拿一笔钱直接转让，想租的人，拿土地折价入股公司，同时自己也留下来，从种田的农民，变成公司下属合作社的职工，工作还是种田。
　　除了拿工资之外，年底还能拿分红。
　　方案获得一致通过。
　　“那小莲可以住在家里了？”姜母很开心。
　　钱倩看着姜小莲，小莲摇摇头：“不行，公司还有好多事呢，住家里要是钱总找我都不方便，我还是得住在市里。”
　　“哦。”姜母的眼神又变得有些落寞。
　　姜小莲不会再心软，经过这次，她知道什么叫远香近臭，要真是天天住在家里，又得被天天念叨着女孩子终归要嫁人的，事业干得再好也不如夫妻和睦，子孙绕膝。
　　钱倩再一次测算小型食用油加工厂的生产能力，发现虽然小型厂建设速度快，可它赚得也少。
　　还是得建中大型厂，才能在机会来临之前，牢牢抓住。
　　钱倩揉着太阳穴，仰靠在椅背上，什么资产回报率、机械报废年限，再往深了算，还有什么固定资产折旧率，摊销成本……
　　人逼急了什么都会，除了数学。
　　她要把小型厂改建成中大型厂，就得写报告说服总公司的人，除了她爸，还有一众高管。
　　“我来算吧。”刘跃看着她苦着脸的模样。
　　钱倩做了个鬼脸，故意咬着舌头说话：“我不素三岁小孩了，寄几的事情寄几做。”
　　“你呀。”刘跃笑着摇摇头，“那我们一起做题吧，你这几天，签了不少合同，这些都得进入公司资产里进行核算。”
　　“多算一点。”钱倩笑着低头开始做题。
　　老钱原本就对榨油厂没有什么兴趣，现在榨油市场非常稳定，说亏吧，不至于，说赚吧，也没有，就是个不温不火的项目。
　　他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生产链，把源头抓在自己手上。
　　没想到钱倩青出于蓝，她直接把人家种大豆的地都给买了，真正的源头。
　　“你想过日后的管理怎么办吗？”老钱问道。
　　采购简单，拿钱来买，质量差就不收。
　　自家土地上产的东西，就算质量不行，也已经是自家的东西了，等于活生生的亏在手里。
　　再加上农产品本来就是靠天吃饭，到现在根本就没有人敢保证今年这块地一定大丰收。
　　他不明白钱倩为什么要买下这个不能稳定产出的东西。
　　“这又不是什么高科技的东西，自己造，免得被人制住，收哪块地的豆子不是收？”
　　老钱叨叨许久，钱倩摆事实讲道理，父女俩各说各理，互不相让，最后是母亲过来打圆场：“不就买了几块地么，买地有什么不好，就算兵荒马乱，地也会在那，不会跑，再说，咱们现在不就是缺资产估值么，地价稳定，总比你那车强，买来就降价，年年都折旧。买了地，估价还能再涨一涨呢。”
　　老钱还是不同意：“要这公司里的股份都是我一个人的，我大不了当着丢了一百万给她玩。但公司里有这么多人，都是持股的，以后我们要是上市，要考虑的就更多，不可能由着她这么随心所欲。”
　　接着他又转头对电话里说：“你现在马上停止手上的收购活动回来，这事需要讨论决定。”
　　再讨论？
　　黄花菜都凉了。
　　钱倩一边敷衍着说好，一边开立了自己的期货仓。
　　不想走公司账，就得自己手上有钱，对她这个穿越者来说，最快的方法当然是买彩票，2块钱挣500万，税后400万。
　　但是她没有记住彩票号码和对应期数，在进入这个空间之后，意识空间也关闭了精确查询彩票开奖时间和号码对应的功能。
　　“好歹让我中一次奖，这又不会影响什么历史进程。”钱倩抗议。
　　程时冷冷：“给你机会背了。”
　　一周开两次奖，还分体彩和福彩，钱倩为保万全，多背了几期，结果背得最清楚的那几期，她还在一个连彩票点都没有的小镇里。
　　后面被接进城，脑子里的彩票号码直接变成了“马什么梅，马冬什么，什么冬梅……”
　　现在能赚钱的只有期货，她知道任务与大豆相关，也知道本次事件的大豆之祸起源便是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大豆期货，所以相比彩票，她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在期货上。
　　有些异常波动的交易，她记得非常清楚，还有一些交易过于平稳，只记得日期记不清时间，这种可以少赚一点，但不至于亏钱或是不赚。
　　钱倩一边让常彪继续与几个村子保持接触，谈细节拖时间，一直等到她回来。
　　然后她和刘跃一起飞回总公司所在城市。
　　刘跃回证券公司写调查报告，钱倩到老爸身边汇报自己要做的事。
　　“你做什么不好，要做大豆？这能赚着啥？”老钱摇头，他可太清楚了，做农业非常辛苦，除非种利润非常高的经济作物。
　　种基础粮，又辛苦，又没钱。
　　“食用油的生产链容易出现问题，但是大豆收购价非常稳定，质量也没有什么问题，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从种地开始。”
　　“那是因为美国大豆还没有进来，等进来了，对我国大豆冲击非常大，到时候人家想涨价就涨价，想跌价就跌价。”
　　老钱知道这个，在关税未打开之时，走私贩最爱的不是毒 、品和军、火……而是走私香烟和食用油，就能赚到盆满钵满。
　　“国家政策到底什么时候执行，你哪能搞得清，就这么迫不及待的买地。你知不知道流动资金对公司的重要性。”
　　老钱数落着钱倩。
　　钱倩拿出食用油调查报告，对老钱说：“现在市面上的食用油供给明显出现季节性短缺。肯定要放开市场，阿根廷和巴西的大豆成熟时间跟北半球正好相反，美国大豆的含油量高，产出高，国家一定会进口这三个国家的大豆，而且绝对是在短期之内。”
　　这份报告里还指出有几家大型粮食加工企业新建了榨油加工厂：“大企业闻到风向变化的速度总是最快的，人家肯定是得到风声了，不然谁没事建厂房啊。”
　　“你这报告，哪来的？别是街边小摊上的吧。”老钱接过报告，仔细看，发现里面竟然有好多事，是他这个业内人士都不知道的。
　　“是刘跃他们证券公司的分析师报告，一份要几万块呢。”
　　老钱点点头，他知道情报的重要性，如果这份报告属实，那几万块花了也无所谓。
　　“建厂的事，还要再斟酌斟酌，我还要跟高管们统一一下意见，对了，刘跃那边怎么说？”
　　“他还在写报告呢。”
　　老钱点点头，他对这个女儿挺满意，虽然喜欢自作主张，但是思路清晰，也对家里的生意上心。
　　半夜三更，钱倩没睡觉，在家里对着电脑。
　　她在开美国期货交易的账号，反正芝加哥交易所一定会要搞一波大豆行情，不进去赚一笔怎么行。
　　折腾各种开户信息一直到凌晨，家里暖气开得太足，烤得喉咙发干，她忍不住咳了两声。
　　母亲急急披着衣服起身，到书房来看她：“倩倩，怎么咳嗽了，不舒服啊？”
　　“不是……暖气太热了，嘴巴有点干。”
　　“我去给你倒水。”母亲急忙转身，被钱倩拉住了：“这么晚了，你去睡吧，我自己倒。”
　　“你忙你的，我帮你倒。”母亲很执着。
　　端来的水里泡着几朵菊花，母亲微笑道：“有一点点苦，清火的，喝了早点睡觉，睡这么晚，对身体不好。”
　　她看不懂电脑上满屏的英文，只依稀猜测与钱倩想要做的事有关，便说：“不要太辛苦了，不用这么拼的，不行还有你爸和我呢。”
　　钱倩看着她的脸，与记忆中母亲的模样重叠，鼻子微酸，轻声：“妈，不要紧，这是我喜欢的工作。你快点去睡吧。”
　　劝走了母亲，音箱里传来一阵“滴滴”声，□□上有刘跃的头像闪动，是系统自带的男孩子图标，网名叫金属狂潮。
　　金属狂潮：MM你好，偶素GG，这么晚了，你还在网上冲浪吗？
　　钱倩嘴角抽动，完了，早知不应该让他去聊天室看看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怎么说话。
　　孩子学废了。

89.资本之局（7） [VIP]
　　刘跃的□□号是钱倩帮忙申请的, 两人闲聊几句，刘跃打字速度比钱倩想的要快很多。
　　“看不出来，你与时代接轨的速度这么快。”
　　刘跃发了一个微笑表情：“我是打五笔字型的。”
　　对哦, 五笔字型输入法是1983年就有的, 而拼音输入法的联想识别功能现在还没诞生, 钱倩只能苦哈哈的用手指戳全拼，再一个字一个字的选, 要了亲的命了。
　　刘跃在聊天室实习了三个小时之后，把学习成果努力的向钱倩展示。
　　尽管有些用法在钱倩的认知里是另一个意思, 比如：
　　现在的微笑表情还是表示和善，到钱倩的时代, 微笑的表情就有别的意思了。
　　现在的菊花还是菊花，黄瓜还是黄瓜，同志的普遍意义还是指革命友情……
　　钱倩决定关怀一下革命同志的工作进度：“你的报告写完了吗？”
　　“写完了，你呢。”
　　死学霸，真烦人。
　　钱倩看着打开的电脑文档，开了很久, 现在只有一行字——
　　关于孙家屯榨油厂建设项目的可行性报告
　　她知道应该从哪些角度说, 也知道怎么列数据，就是不想写。
　　刘跃了解她的大概思路：“数据还是少了一点, 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还是缺乏说服力，我帮你找找最近的政策和其他公司对外公布数据，其他的你先写着。”
　　Dead line是最强生产力, 刘跃说要找数据, 那她也不能落后。
　　钱倩埋头写报告的时候, 突然收到一封E-mail, 通知她期货账户已经开好。
　　现在她手上只有一万多美元，一笔全部投了进去。
　　今天是交易平稳的一天，之后就是买涨的多头的好日子。
　　钱倩买入了几手合约后，打算再看看最近有什么新闻。
　　农产品期货这东西，比商业公司的股票还悬，哪里天气不好下几天大雨，都有可能会造成剧烈波动。
　　时空乱流不知道会影响哪些东西，万一影响了天气，她也要对投资策略进行调整。
　　在这个还没有墙，也没有绿坝娘的岁月，上国外网站跟上本土网站一样随便。
　　钱倩在看国际新闻的时候，顺便还看了一眼白宫的网站，想看看有没有最近公开的经济政策。
　　当她进入whitehouse.com之后，眼前出现一片没有穿衣服的女人。
　　白花花的身体把钱倩给整懵了，白宫网站被黑？
　　然后，她才发现，是自己走错了，白宫网站是whitehouse.org。
　　“……”
　　“滴滴滴”刘跃的头像又晃动起来，把钱倩吓了一跳，如同被当场抓住，还好隔着网线。
　　金属狂潮：“收一下。”
　　接着发来好几篇分析文章，里面有钱倩所需要的数据。
　　钱倩发去一个笑容和一句话：“你就把你们公司的分析文章白送给我了？分析师不会生气吧，他不会打我吧。”
　　刘跃不知道这个梗，认真回复：“不会的，这是对外公开的免费数据，你看到的分析部分是我刚才写的。”
　　就在钱倩看whitehouse.com 的时候，刘跃已经打出了五千多字的分析。
　　现在没有继续拖延的理由了，钱倩关掉网页，拔了网线，认真写可行性报告。
　　天亮之前，钱倩将报告写完，打印出来放桌上，然后爬回床上睡觉。
　　等她醒来，母亲告诉她：“你爸看完报告了，他让你睡醒了就去公司。”
　　钱倩爬起来，认真的梳妆一番，把身上萌萌哒的粉色小兔子睡衣脱下来，换上一身银灰色西装，又将头发盘在脑后。
　　“哟。”母亲笑着看着她：“刚才还是个乖乖小丫头，现在变成干练女强人啦。”
　　钱倩一边画眉毛，一边回答：“没办法呀，要是等我成了世界五百强企业的老板，我穿拖鞋和毛绒睡衣也没有人会质疑我的能力，现在嘛，还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到公司之后，老钱问了她几个问题，然后对她说：“已经约了三点的会议，你要在会议上说服其他人都同意你的提案。”
　　钱倩发消息给刘跃：“我要上战场了，好紧张。”
　　“不要紧张，相信他们没有什么过硬的理由可以推翻你的结论。”
　　“嗯，主要是你的数据好。”
　　“光有数据，没有你的深入分析也不行。”
　　两人商业互吹了一会儿，三点就到了。
　　办公室里坐着的都是四十往上的男人，只有钱倩一个年轻女孩儿坐在里面，特别显眼。
　　大家很客气的与钱倩打招呼，言语间就像看待同事带来公司玩的小家伙。
　　“钱总，这是你的女儿啊，真漂亮，跟钱太太年轻时真像。”
　　“听说你是X大毕业的？我儿子也是，比你小两届。”
　　……
　　好好的公司会议，变得好像家属聚会。
　　钱倩从他们眼中看出，他们没有把自己当同事，而仅仅是“钱总的女儿”。
　　会议开始，老钱做开场发言，说明钱倩想在东北建立大豆种植基地，还要扩大榨油厂规模。
　　他说完之后，钱倩便将自己报告的内容投影到墙上，对近年来的国际形势、国家政策，还有其他大型企业的布局一一说明。
　　“……综上所述，盛世也应该抓紧时间，在美国大豆还没有进入中国的时候，早日做好基础建设，到时候，可以与大企业分一杯羹。初步计算，半年就可以收回投资，一年实现盈利。”
　　在座的人一时间沉默无语，过了一会儿，财务部经理首先提出意见：“这原本不在今年的建设计划中，如果要收购，要建厂，要动哪里的预算合适？”
　　除此之外，其他部门的人也纷纷提出意见。
　　无非是公司里没有懂农业的，都是门外汉，无法对种植基地进行有效管理。
　　公司距离东北遥远，常彪的能力有限，要他再多管几个太难。
　　眼看着就要上市，不要做这种对公司估值会产生不确定影响的事情。
　　总之，就是一片反对之声，在座的高管，一辈子都在实业里打拼，他们只知道大豆的产出相对稳定，就算美国大豆进来，原计划的小型榨油厂也足够支持生产。
　　他们不相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大豆价格飞涨或是暴跌。
　　结论就是老钱用他自己手里的钱投资给女儿，他们管不了。
　　但是以公司的名义往里投，那是万万不行。
　　要改变一生稳健的人固有思维，比带着一堆萌新去打关底大fboss一样艰难。
　　钱倩又努力了一下，有三个高管觉得可以一试，但同样的，他们也不希望是现在。
　　公司上市计划在即，如果不能稳赚，至少不能亏。
　　在躺着不动与可能赚可能亏之间，他们选择躺着不动。
　　其主要原因，还是钱倩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在这些高管眼中，她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小女孩，懂什么投资，不知道是给谁忽悠的，听风就是雨。
　　做生意，就要稳扎稳打。
　　什么风口上的猪都会飞，不存在的。
　　猪怎么会跑到风口，那得多大的风才能把猪吹起来？风什么时候来，有确定消息吗？
　　钱倩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刘跃：“他们都当我是黄毛丫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好生气。”
　　“要再试试吗？我再帮你改改报告？”
　　“算了，投资很多时候不是看报告，是看人。如果我是巴菲特，我一个字都不用写，他们都会跟着我。”
　　“你现在有什么计划？”刘跃认真地想补救措施。
　　钱倩当然已经有计划，等从美国的期货交易所里赚到钱，她就自己成立一个公司，不受盛世股东的管制。
　　现在她只想调戏一下刘跃：“不知道，我现在都快气死了，你也不安慰安慰我。”
　　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甘。
　　“那我们就赚大钱，不带他们，把他们气死。”刘跃柔声细语。
　　“哈哈哈哈哈……”钱倩再也忍不住，她以为刘跃会正经八百的劝她不要生气不要多想，他们不知道日后的走向，所以不懂。
　　没想到他不走寻常路。
　　老钱对女儿受到一致反对早有心理预期，他也拿出了后续方案，钱倩成立一个新公司，他以个人身份投资入股。
　　老钱原本的想法是用自己所持有的盛世公司股份入股，被钱倩拒绝了，一定要他用现金入。
　　老钱不明白这有什么区别：“为什么？”
　　“万一其他人又说公司决策权旁落什么的，很烦人的啊，要是没有现金的话，就算了，我的钱也够用。”
　　母亲听见：“你哪有什么钱，就一个月那几千块的工资，也没拿几个月。”
　　“除了工资，我也可以有别的收入嘛。”钱倩把期货账户上的金额给她看。
　　母亲惊讶地睁大眼睛，钱倩的一万多美元，已经在这短短几天之内，翻了数倍，换算成人民币，就是百来万。
　　“怎么会有这么多！”连老钱都为此惊讶，他知道钱倩手里有多少钱，那是刚把钱倩认回来的时候，给的十万块红包。
　　钱倩笑道：“因为最近国际形势好呀，我根据新闻和公开信息分析的，就一把买进咯。”
　　接着她叹了口气：“可惜，公司里的那几位大叔不愿意相信，非要抱着旧想法，那就没办法了。”
　　最终老钱没有用公司股份投资，而是出的现金。
　　钱倩要求老钱用现金，当然不是为了什么决策权之类的理由，而是刘跃也要入股。
　　刘跃身为盛世上市的保荐代表，是不可以持有盛世相关股票的，否则就叫利益关联，属于违规行为。
　　钱倩的新公司正式成立，另一方面盛世也正式进入上市辅导期，各种账目、生产经营都要上规范，不能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
　　由于钱倩要开榨油厂，老钱决定以后食用油都从女儿这里进货，小型榨油厂的计划就此做罢，此前与孙家屯谈好的地皮、厂房和设备的事，都交给钱倩新开的裕粮有限公司。
　　常彪同样积极要求入股，在他心中，钱倩是不会亏的，只要投给钱倩，就等于在银行里放的定期存款。
　　而且两家公司的业务相似，要跑的手续都差不多，与原先建立的人脉关系网重叠，可以省不少事。
　　钱倩的公司刚一成立，那叫一个花钱如流水。
　　先建起了一个中型榨油厂。
　　又将几个村的田地使用权都买了下来，把用来区分田地所有权的田埂处理掉，让大豆田连成一片，农用机械可以一脚油门踩到底，大量解放劳动力，提高种植效率。
　　这一切做完，钱倩手里的流动资金也没有多少了。
　　眼看着近千万砸下去，连个水花响都没听见。
　　一直对钱倩疼爱有加的母亲都有些紧张：“倩倩呀，你以前说很快就会开放进口的，怎么还没有动静。”
　　“不要着急，时机到了，自然就会开放。”
　　反倒是老钱心态特别稳，他是一个标准的生意人，在投资之前，认真分析，质疑一切。
　　在投了钱之后的等待期，不急不忙，不催不打听，就好像投下去的几百万不是钱一样。
　　难怪能从最早的一个小小加工作坊起家成公司，还成为时空管理局选中的基点。
　　“爸，你怎么都不担心的，你可是投了五百万。”
　　老钱正在清风围棋论坛上看人下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事勿忙，忙多错，勿畏难，勿轻略。投资如此，做任何事都是如此。看准了尽管去做，做任何决策本来就是一次冒险，错了就再来，没有什么大不了。”
　　平静的一个月过去了，政策没有任何变化，盛世的盈利也一如往常，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刘跃经过分析，告知盛世的管理层，要是按现在的盈利水平，可能很难成功获得通过。
　　用大白话说，就是：想上市，就得稳定的再多赚些钱。
　　高管们把所有能做的项目都想了一遍，最后决定不开拓新业务，而是拓展原先的生产线。
　　钱倩趁机向老钱提出，可以做大豆为主要原料的产品。
　　“主打植物蛋白，健康营养瘦身。”
　　老钱摸着下巴：“你在推销你的豆子？可是你种豆子，不就是为了你搞的那个榨油厂吗？要是盛世把豆子买了，你还得向别人买？”
　　“当然不是，我的榨油厂，那是要等美洲豆子的。国内的豆子蛋白质含量高，出油率低，拿来榨油大家都不舒服。”
　　老钱想了想：“这事还是要再做个市场调查分析才行，看看市场对大豆深加工产品的需求。”
　　“嗐，别的不说，什么素牛筋素肉辣条，不都是豆制品么，那么小小一包，卖好几块钱，那利润率绝了。”
　　钱倩所说的，老钱都记在心里，决定全面做个调查。
　　盛世里的高管对大豆深加工计划没有什么意见，他们只是认为钱倩这是认输了。
　　她一定是把钱投下去之后，才发现大豆榨油赚不了什么钱，所以就想着走老爹的渠道，把自己一时冲动盘下的大豆田的产出给解决掉。
　　不知不觉，2001年春节快要到了，各个公司都进入了“无心工作，只想跨年”的状态。
　　所有的计划也都进入“等年后再说”状态，全部停滞。
　　各个公司的答谢会、团拜会、联欢会，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盛世做为一个大公司，自然也少不了这种活动。
　　一天晚上，两个重要的晚宴重叠，去哪一个都会漏了另一个，老钱没办法，只得叫钱倩替他参加一个。
　　这是食品加工行业的晚宴，来参加的人都是同行。
　　大多数时候，同行是冤家，有时候也需要互通有无，联手揍别人。
　　所以，在明面上，大家还是一团和气，你好我好大家好。
　　钱倩是老钱刚认回来的女儿，现在就让她在重要的公众场合亮相，可见老钱确实是真心实意认这个女儿，而不是像此前传闻中说的，只是不想把公司留给前妻的儿子，找了个傀儡。
　　在人堆里，钱倩第一次听说，自己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名叫钱玄飞。
　　相当的不成气候，最响亮的名声就是玩车泡吧玩女人。
　　还被传出去了海X盛宴，搞得老钱相当没面子。
　　他在别的城市住着，手里管着一家盛世名下的休闲食品公司，也是基本不管事，全部甩给公司里的其他人，让他们自由发展。
　　今天晚上，钱玄飞也来了。
　　打扮得像模像样，一个女伴站在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
　　钱玄飞看见钱倩，大步向她走来：“没想到，我们兄妹第一次见面是在这种场合。”
　　“是啊，真巧，旁边这位，是嫂子吗？”钱倩皮笑肉不笑。
　　女伴低头轻笑，钱玄飞扬着下巴：“她是我女朋友。小安，这是我妹妹钱倩，我爸刚从一个小镇子里认回来的，现在在研究怎么种地，正好发挥特长。”
　　“你好，我叫安莹莹，是钱总公司的销售经理。”女伴大方地伸出手。
　　钱倩记得这个名字，钱玄飞那个糊弄事的食品公司之所以没倒，是因为这个安莹莹确实很有一手，各个渠道全靠她打通，硬是把一个老板致力于整天琢磨着怎么花公款鬼混的公司，带得还不错，不然盛世的高管们早就要求把这个败家子公司给端了。
　　“久仰久仰，听说我哥公司的业绩都靠你一个人。”
　　“哪里哪里，也是要有团队和领导的信任。”安莹莹笑道。
　　钱玄飞对她们的商务互吹没有兴趣，他的眼睛在钱倩身上转了一圈：“妹妹，你不会没带伴儿来吧，哎，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找个男朋友，免得阿姨担心你变成老姑娘。”
　　钱倩毫不客气的回敬：“没事，有钱的老姑娘，总比没钱还一身花柳病的花花公子强。”
　　两人话不投机，气氛十分紧张，已经吸引了不少宾客的注意。
　　安莹莹拉了拉钱玄飞的袖子：“钱总，有人在看。”
　　钱玄飞冷哼一声，又挂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孔，对安莹莹说：“陈司长在那边，我们去跟他打个招呼。”
　　说罢抬腿往前走了两步，转头对钱倩说：“这里有不少已经离婚和快要离婚的钻石王老五，你可得抓紧机会，这可是爸给你安排的大好机会。”
　　不等钱倩说话，他便挽着安莹莹离开，零星的词句飘进钱倩的耳中：“……乡下村姑……还不是要钱……分家产……还不知道是谁的种……”
　　钱倩对这种低智谩骂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来这里的目标本来也不是钱玄飞。
　　老钱只是让她过来撑撑场面，表示对行业协会的晚宴很重视。
　　而钱倩的目标是结识几个与生意相关的人。
　　“啊，钱小姐！”一个看着面熟，但实在想不起来名字的人向钱倩打招呼。
　　她微笑着走过去：“好巧，你也在这？”
　　“哈哈，是啊，储会长盛情难却啊，我来介绍，这位是行业协会会长储峰。”
　　钱倩这次的目的就是想认识会长，正愁没路子，没想到竟然有个熟悉的陌生人替她介绍了。
　　“你就是钱倩啊？我已经听老石说了，你很有魄力，在孙家屯建了一个中型榨油厂，一下子解决了他们一整年的招商引资指标，听说你是早就已经预测到了？”
　　钱倩终于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就是那个招商引资办公室的副手，上次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他出门，两人只是擦肩而过。
　　钱倩将她的数据分析方法对储会长说了一番，储会长深以为然：“没想到啊，你这个小姑娘，竟然考虑得这么周全。你以前是学这个的吗？”
　　“对，我是金融专业。”
　　“哦，难怪呢，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现在搞金融的比我们赚钱快，但是实业才是国家立足之本，我们想要发展，就要实业金融，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储峰又抬起头，对着那边的陈司长叫了声：“老陈，老陈，你的大数据化分析，已经有人替你印证成功了。”
　　陈司长正跟钱玄飞说话，听见储峰叫他，又是他一直关心的大数据分析，一下子来了精神，对钱玄飞说：“抱歉，我先过去一下。”
　　陈司长任职于经济信息中心，他一直致力于数据收集分析，研究哪些数据的变动会对国际贸易产生影响。
　　他原本的想法是用这些数据对国内企业进行指导，结果发布的数据太多，国内大企业才有力气进一步分析，进而用于实际工作。
　　中小企业看一眼数据：“#￥%@！￥……啥玩意儿，字多不看。”
　　还是凭□□惯做事，踩雷吃亏的不在少数。
　　钱倩虽是盛世老总的女儿，但她建榨油厂和收购土地的行为，完全建构在她自己的一套分析方法上，与盛世无关，甚至盛世的高管还曾对其有过阻挠。
　　他对钱倩的方法很有兴趣，兴许可以用在工作中。
　　钱玄飞远远站在一边，看见刚才还对自己打官腔，摆架子的陈司长，脸上笑开了一朵花，一直跟钱倩说个没完。
　　越说越开心，不时发出笑声。
　　“真有本事啊，这么快就把老男人勾到手了。”钱玄飞冷笑，低头看了一眼安莹莹，声音阴阳怪气：“老男人就是喜欢看似清纯的小姑娘，你就吃亏在这上面，不然他哪舍得走。”
　　安莹莹脸色微微一变，又挤出一个笑容：“是吗？”

90.资本之局（8） [VIP]
　　钱倩与储峰和陈司长聊得很投机, 陈司长对钱倩说：“有机会，我要到你的公司看看，到底是怎么做的。”
　　众所周知, 酒桌上的话当不得真, 钱倩也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 随便听一耳朵完事。
　　她这次只是向几个重要人物展现一下自己，所谓做事先做人, 很多事情在可与不可之间，就看要办事的人是谁了。
　　除了这两人, 钱倩还见了另外几个业内人士，他们主打的是方便食品, 与钱倩手中的大豆和榨油两个项目算合作关系，并非纯竞争，聊得更加投机。
　　聊到兴头，钱倩也跟着一起举杯，香槟酒甜甜的，喝下去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钱倩也没当回事, 像喝饮料一样连干几杯。
　　酒会结束之后, 钱倩走出门，被冷风一吹, 酒劲上头，她折回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又在休息室坐了一会儿才再次起身。
　　此时她才发现, 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来的时候, 是司机送来的, 由于不知道酒会什么时候结束, 她就没有让司机在外面等着，自己也没有开车来。
　　她想的很好，结束后坐出租车回去。
　　然而，今天的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所以没有在市内的酒店办，而是在近郊一个私人会所。
　　在酒精的作用下，钱倩的脑子也一片混乱。
　　虽然还没有到网约车时代，但是还有电话叫车，可以打电话到出租车公司，再不济，会所的工作人员还没下班，找他们帮忙叫车也可以。
　　然而，她现在什么都想不到。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怔怔地看着刚才还满是豪车的停车场变成空荡荡。
　　“走了……都走了……”钱倩叹了一口气，“哼，我一个人也能回去。”
　　她就这么踩着高跟鞋，顺着路灯向前走。
　　很快，私人会所的灯光彻底看不见，周围只有路灯和路边的防风树。
　　钱倩一个人走在路上，忽然手机响了，她接起来，是刘跃打过来的。
　　电话里的声音似远又近：“听说你今天去酒会了，安全到家了吗？”
　　钱倩答非所问：“我给你唱个歌吧……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新年好……”
　　“你喝酒了？”刘跃听出她的声音不正常。
　　“嘻嘻，你猜对了，可惜没有奖！”
　　“你在哪，身边有人吗？”
　　“直到整条街上，剩我和路灯~”钱倩又唱了起来。
　　刘跃从周围的环境音判断，她应该在露天，没有人也没有车。
　　“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好啊，我在路上。”
　　“有什么标识性建筑物吗？”
　　“有，路灯！”
　　“还有吗？”
　　“树！”
　　刘跃：“……”
　　他急忙穿了衣服，开车沿着从市区到私人会所的路找人。
　　半个小时之后，他看见一团黑影在路边，忙停下车去看她。
　　果然是钱倩。
　　她坐在路边的水泥桩上发愣。
　　“你怎么样？”刘跃的目光迅速扫了钱倩全身，都好好的，只有脸色红得不正常。
　　“我没事。”刚说完这句话，钱倩便站起身，脚步踉跄，险些栽倒。
　　刘跃一把扶住她，低头一看，发现她的脚跟已经被高跟鞋磨破了，露出两大块伤口。
　　他抬手将钱倩打横抱起来，往车里走去。
　　“我没醉 ，我能走，放我下来，不信我给你走个直线看看。”钱倩用力拍打刘跃的胳膊。
　　“嗯，你没醉，但是脚破了，不疼吗？”
　　钱倩好像没听见似的，嘴里嘟嘟囔囔：“脚破了有什么关系，要保证油类作物的种植，不能让它全部落在别人的手中，食用油关系到民生，不能把定价权拱手让给别的国家，最讨厌他们干涉我们内政了，他们都烦死了，你说是不是啊。”
　　“是是是。”刘跃把钱倩放到后排。
　　钱倩很听话的任凭他折腾，还在说个不停：“英法打了百年战争，刚停战没多久，他们就联手打过大沽口，进了圆明园。利益，只有利益，能让仇敌互相亲吻。”
　　刘跃弯下腰，把钱倩的高跟鞋脱下，正在给她扣安全带的时候，钱倩忽然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像撞击似的对着他的嘴重重亲了一口，刘跃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想挣开钱倩的手，两条胳膊扣在一起，根本挣脱不开。
　　刘跃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别闹了，我要开车。”
　　“你真好。”
　　“……”刘跃小心翼翼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钱倩撅起嘴：“我又不是失忆了，你是刘跃。”
　　她用额头顶着刘跃的额头，鼻尖碰在一起：“遇到你，我很高兴……你不要骗我，我会难过。”
　　“不骗你。”刘跃轻声安慰。
　　钱倩渐渐没声音，手也慢慢松开，刘跃仔细打量着她的脸，只见呼吸平稳，神态放松，竟是睡着了。
　　他又检查了一遍安全带，这才坐到驾驶座上开车。
　　他不知道钱倩家在什么地方，只能把她带回自己家，给她把外套脱掉，放在床上，此时他才看到她的脚跟已经完全磨出血。
　　“高跟鞋这么反人类的东西，到底为什么要穿它。”刘跃看着她那双尖头细高跟，不解的摇摇头，给她把伤口处理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钱倩醒了，她觉得自己的脑袋重重的，晕晕的。
　　那种甜甜的酒看来也不能掉以轻心，后劲居然这么大。
　　周围的家具摆放十分陌生，不像酒店，房间门锁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裤子穿得好好的，脚后跟一阵一阵的抽痛，低头望去，发现被贴了两个创可贴。
　　她困惑地爬起来，走出门，看见客厅的沙发上窝着一个人，高挑的身材委委屈屈地窝在三人沙发里。
　　她轻手轻脚的凑过去，看见刘跃的侧脸，口鼻都被严严实实的盖着。
　　钱倩怕他这么睡会呼吸不畅，轻轻把被子扯下来一点。
　　一直藏在眼镜片后的睫毛平顺的盖在眼睑上，长长的，像一把小扇子，钱倩好奇的吹了吹，眼睫毛微动，更像扇子了。
　　刘跃在梦中觉得眼睛很痒，伸手去揉，钱倩抓住他的双手，在他耳边轻声说：“手脏，不要揉眼睛。”
　　“嗯？”刘跃睁开眼睛，发现钱倩的笑脸近在咫尺，吓了他一跳。
　　自己的双手被她握住，按在耳边。
　　这是什么奇怪的糟糕姿势。
　　刘跃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你……你的酒还没醒啊？”
　　此时的刘跃没有平时那股精英范儿，看起来就像一个特别好欺负的羞涩大男孩，钱倩忍不住伸手拧了拧他的鼻尖：“醒啦，睡了一夜还不行，那要送医院了。”
　　“要是不睡的话，就起来吧，昨天晚上我买了新的牙刷和毛巾，放在浴室里。”刘跃结结巴巴。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好玩，像我以前养的小猫咪。”钱倩伸手摸摸刘跃的脸，又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像蹭小猫。
　　“哎，你……”刘跃把头扭到一边，他想说成何体统，还想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还想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干嘛啦，不能让我玩吗？”钱倩把他的头又扳回来，像揉面团那样揉他的脸。
　　刘跃坐起身，认真问：“我想问问，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好人。”钱倩笑嘻嘻地伸手揪他翘起来的一撮头发。
　　刘跃抓住她的双手，看着她的眼睛：“我对感情很认真，如果你没有当我是你的……对象，请不要做这么亲密的动作。我会误会。”
　　钱倩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刘跃，又伸手去摸刘跃的额头：“哎，你没病吧，我要是不当你是我对象，我跟你一起做恋爱冷静期任务干什么？”
　　“什么？”刘跃愣住。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个任务要两个人？出发之前签的任务通知书上有写啊，你没看？”
　　真没看，得知是跟钱倩同行，刘跃大笔一挥，直接签字，什么通知书，谁关心。
　　从刘跃的表情，钱倩看出真相，鄙视地撇撇嘴：“你跟孙家屯的村民一样，都不看，也不怕签的是卖身契。”
　　“卖到哪里都好，只要有你在身边。”
　　钱倩脸上还带着嘲笑：“哈，有些人，看起来是学霸，连题都不审，就……唔……”
　　刘跃难以抑制兴奋的心情，搂住钱倩，用力吻住她，像要将自己的心情完全烙印在她的唇上。
　　两人缠绵了许久，才放开。
　　“要上班了。”刘跃看了一眼时间。
　　钱倩扶额：“气氛这么好的时候，不要说这么残忍的话。”
　　“今天我会到盛世去一趟看报表，你要不要一起？”
　　“我去那干什么，我们裕粮业务很繁忙的。”钱倩笑着跑去洗漱化妆，等她回来，发现刘跃不仅洗漱完了，还做了两盘蛋炒饭，还有碗青菜虾皮汤。
　　“厉害啊，这么真快。”
　　“以前留学的时候被逼出来的，我还会做很多其它的菜，有空都做给你吃。”
　　“好呀~”
　　吃完饭，刘跃开车送钱倩去公司。
　　刚到办公室还没坐稳，一个电话打过来，是陈司长的秘书，说陈司长想今天到裕粮来看看，不知是否可以。
　　上级领导过来视察，那是机会，钱倩忙说可以。
　　“你好啊，小钱，我们又见面了。”陈司长笑道。
　　“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来了，我们还没做什么准备呢。”
　　陈司长环视四周，公司里职员不多，电脑不少，上面显示着国内外的农产品期货价格和现货价格。
　　“没有准备，才能看到最真实的一面。”陈司长背着手，抬头看着显示器上滚动的期货价格，问了钱倩一些关于期货和现货的问题。
　　“金融工具让钱来得容易，还会有人踏踏实实干活吗？”
　　钱倩微笑道：“踏踏实实干活才是根本，没有实业，就没有一切。至于金融工具，如果把它当做对冲风险的手段，它相对安全，如果当做发家致富的手段，十七世纪的荷兰人，就是前车之鉴。要论投机，赌博赚得更多，但澳门的何赌王也只做抽水，从不下场赌博。”
　　“难得你能这么想。”
　　“实业，特别是农业才是立国根本。伊拉克有钱吧，被美国封锁禁运，只能选择石油换食品，联合国秘书长的儿子在中间捞了不少。伊拉克人也只能咬着牙认。
　　我们国土面积虽大，但也有许多东西太过依赖进口。
　　所以我从农业的源头开始，希望至少咱们国内能留一点保底的东西。”
　　钱倩说得十分诚恳，陈司长点点头：“要做到这一点，不容易啊。”
　　“不容易也总得有人去做嘛。”
　　陈司长又问了一些关于经济信息方面的问题：“如果你只做农业期货的话，需要知道哪些信息？”
　　钱倩将所需资料一一列出，长长一串。
　　陈司长微扬起眉：“气象卫星的数据你也要知道？”
　　“是，在主产区的气候情况是风调雨顺，还是灾厄连连，都决定了产量。而现货的产量会反过来影响期货的数据。”
　　陈司长颇有些无奈：“可惜我国的气象卫星测定能力不足，先进国家又不会把他们的数据与我们分享。”
　　“会好起来的，发展也不能一口吃个胖子，否则隋炀帝就是前车之鉴，原本目标是好的，但是时间压得太紧，反倒耗尽民力。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
　　钱倩想起自己与刘跃两人一起为了造卫星的那些时光，嘴角忍不住上扬。
　　“哈哈，你很乐观嘛。”陈司长也笑起来。
　　钱倩又与其他几个粮食业务口的人聊了聊，从他们那里获得了一些信息。
　　虽然没有明说，但一切都在与她所想的方向发展。
　　·
　　·
　　刘跃对盛世的情况做了一个完整的分析报告，他告知老钱，他们最好能砍掉一些不赚钱的分公司，要么缩减它们的规模，要么就让他们自负盈亏，彻底独立。
　　老钱第一反应就是儿子钱玄飞所在的休闲食品公司，那个公司挂在总公司名下，每次递过来的报销都千奇百怪。
　　最过份的一笔报销，是在同一天，钱玄飞报了六顿午饭、五顿下午茶。加在一起价格超过一万。
　　报销事由是宴请客户的招待费。
　　气得老钱把钱玄飞叫到总公司来骂了一顿。
　　之后钱玄飞才稍有收敛，好歹知道换个别的名目。
　　老钱听说儿子这个公司虽然不怎么赚大钱，但是还能保持收支平衡。
　　那就没有必要再让它挂在总公司身上吸血了。
　　老钱也没跟儿子商量，一道命令下去，正式宣布休闲食品公司转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子公司，盛世之前投进去的钱不动，该分红还拿分红，不再干涉该公司的一切决策与运作。
　　通知下发出去，钱玄飞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爸，我们这公司要是离了总公司，好多事情都不好做，你让我怎么经营下去？”
　　“我看过公司的报表，你已经完全可以独立经营，不需要依靠总公司。你妹妹一个女孩子，都想要完全的自我决策权。”
　　“哈，她还不是因为公司里的那几位叔叔伯伯不同意，她才没办法的吗？她投的那项目，肯定就是往死里亏，根本不可能赚到什么钱。”
　　忽然钱玄飞问道：“爸，你是不是把钱都投给她了，才想把我公司剥离的？”
　　“公司没有投资给她，是我个人投的，跟你的情况不一样。”
　　钱玄飞忽然声音一变：“爸，我还是不是你儿子？你把自己的钱都投给了她，却要我独立？是因为我妈妈不在了，而她妈妈还是你的枕边人吗？”
　　“放肆！有你这么跟爸爸说话的吗！”老钱大怒，他与前妻一直很和睦，在她病逝之后三年，他才娶了第二任妻子，也就是现在的钱夫人。
　　钱玄同冷笑一声：“无所谓，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爸，我现在总算领教到了。无所谓，反正那个家也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以后我再也不会回去了，免得碍了你们一家三口的眼！”
　　说罢，他便重重挂了电话。
　　老钱气得把话筒砸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秘书听见动静探头探脑，见老钱满脸怒色又不敢进来。
　　刚好刘跃过来要找老钱，秘书悄悄对他说：“等一会儿吧，老板在生气呢。”
　　“为什么生气？”
　　“不知道，刚才他决定把大少爷所在的公司转成自负盈亏，肯定是大少爷不愿意，跟他吵架了。”
　　秘书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办公室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两人急忙去看，发现是老钱一头栽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钱倩接到消息后，马上赶往医院，医生告诉她，老钱是受到了极大的情绪刺激之后造成的脑溢血，暂时没有事，但不能再刺激他，否则病情会反复，还有可能加重。
　　过来的时候，钱倩就已经听说老钱生气的原因，她对那个便宜哥哥全无好感。
　　老钱躺在病床上，意识还不怎么清醒，眼睛愣愣地盯着前方，看起来十分可怜无助。
　　钱夫人坐在一旁，抹着泪：“倩倩，你劝劝你哥，让他过来给你爸道个歉吧。”
　　“让他过来？我爸怕不是会气得病情反复。”
　　钱夫人愁眉苦脸：“可他到底是你爸的亲生儿子，你的亲哥哥，要是以后我们都不在了，你们俩就是世上彼此最亲的人了，总不能真的这样，一辈子不见面吧？”
　　“李世民跟李建成李元吉还是亲兄弟呢，一辈子不见对大家都好。”钱倩压根不信血缘那一套，指望一个打小被宠坏的人扶持自己？
　　笑话，别来吸血偷家就算他有良心了。
　　钱夫人还想说什么，老钱嘴里忽然发出低低的声音：“是倩倩吗？”
　　钱倩过去，握住他的手：“是我。”
　　“你……暂时接替我的工作，盛世的事，你要……要盯着，不要让人有机可乘。”
　　大脑的损伤，影响了他的语言功能。
　　老钱说一句话，就要断成几截，说得十分吃力。
　　盛世在还没有上市之前，老钱还是说了算的，从某些方面来看，还是家天下。
　　尽管老钱并没有把所持股份全部转让给钱倩，不过他对钱倩的任命，高管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见。
　　不就是一个傀儡么，要办事，还不是得依靠他们。
　　否则一个流程拖你十天半个月，有本事自己去干。
　　让他们开心的是，钱倩并没有皇太女上位就要指手划脚的意思，对公司的事，只是参与会议，听听汇报。
　　她关心的似乎只是裕粮，根本不想插手盛世的事情。
　　钱倩确实暂时不想管盛世，盛世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公司，只要一切按原有制度来，它就会自动运转。
　　裕粮不一样，它将很快迎来重大机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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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钱入院后三天。
　　国家正式下发文件，放开大豆进口配额制度。
　　其实在文件下发之前，那几家提前建厂的大企业，只是单纯的要扩大生产而已。
　　他们的思路还是买国内豆。
　　所谓的大豆配额制度，就是限制只有那么几个国家的大豆可以进中国，比如原本就不怎么产豆的亚非拉地区。
　　物美价廉的美洲豆想进来，那180%的关税往上一加，算下来成本就离价廉十万八千里了。
　　因此，他们虽建起了产线，却无原材料，还得现谈，商务谈判总是耗时间的，一来一去，就是几个月的功夫过去了。
　　而钱倩在此之前，就已经国外粮商接触，达成初步共识，价格什么的全部已经谈好，只等红头文件。
　　当消息一到，公海上瞬间多出数十条运豆船，急急奔赴大洋彼岸的中国，它们的目的地都是钱倩名下裕粮有限责任公司的仓库。
　　榨油厂很快开始运作。
　　食用油很快进入千家万户。
　　榨油之后剩下的豆粕，则源源不断供向饲料市场。
　　第一批货出手之后，利润率与钱倩预想的一样。
　　那个时候，多一台榨油机，就是多一台印钞机。
　　原本不看好钱倩的盛世高管们看着钱倩的生意滚雪球似的做起来，羡慕的眼睛都绿了。
　　他们深深地后悔怎么当初没有同意通过钱倩的提案，又后悔怎么没有入股。
　　现在看着裕粮公司赚钱如流水，却与他们毫无关系。
　　他们找到钱倩，提出希望加入，或是把钱倩的裕粮公司收购进盛世：“这样我们的资产量和盈利能力，就能达到上市的要求了。”
　　钱倩摇头：“那不行，现在裕粮在我手上，我要它买它就买，要它卖，它就卖，如果进了盛世的名下，我干什么都要受那堆老古板的控制。本来赚钱的，也变得不赚钱了。除非给我实际控制权，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只分红，别对经营指手划脚。”
　　铁骨铮铮的高管们商量了一下，集体同意了。
　　钱倩一下子得到了一大笔新的注资，有一位高管催钱倩抓紧时间，扩大生产规模，趁着食用油市场还没有饱和，赶紧抢占市场。
　　没想到钱倩却开了一个公司账户，交易国内商品期货。
　　交易的本钱，就是盛世打过去的这笔投资。
　　高管痛心疾首，去家里找到正在休养的老钱：“你快管管你闺女吧，她这是在干什么啊！”
　　老钱说话还是很吃力，思路却很清晰：“投资期货交易符合投资合同，按约定，我们不能干涉裕粮公司的决策。”
　　高管快要被老钱噎死：“可她是你女儿，你说话，她总是要听的吧！”
　　“哎，女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再说，她妈也帮她，我在家里就是三等公民。”老钱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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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内大豆的价格应声暴跌，首当其冲的受害者是种大豆的农民。
　　他们不明白，好好的豆子，怎么就忽然卖得那么贱，还没有人肯要。
　　“听说隔壁村的人去卖豆子，价格掉了快一半。”
　　“哎哟我的妈，幸好我们把地给卖了，不然还不得哭死。”
　　“可不嘛。”
　　原先钱倩还看中了几个村的地，但是一直谈不拢，她只得做罢。
　　现在豆价教做人，他们主动上门问钱倩是否愿意再给一次机会。
　　钱倩尽力收了一些地，还有一些实在是流动资金不足，收不动了，钱倩让他们先卖豆子，地的事情以后再说。
　　钱倩在办公室里接待了刘跃：“你们上班时间这么自由？”
　　“我有在认真上班啊，不是正在拜访客户吗。”刘跃一本正经的打开笔记本电脑。
　　进入这个空间之前，两人的计划就是要把盛世抬上去，成为有足够话语权的大公司。
　　所以，上市是一定要上市的，不然没有足够的资金。
　　“盛世公司把裕粮收购之后，盈利差不多达标了。”刘跃笑道。
　　钱倩懒洋洋道：“注意用词，不是收购，是投资，我可没有把决策权让给他们。
　　哼，现在整天在我爸面前闹，天天撺掇着他给我下指令。笑死，好像他命令我，我就一定会听似的。”
　　刘跃合上笔记本电脑：“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他们哪有你知道的多。我今天的工作也做完了，看到一家餐厅还不错，去试试。”
　　“投行不加班，这就离谱！”钱倩做个鬼脸。
　　刘跃摇晃食指：“我在加班啊，陪客户吃饭。”
　　钱倩抓住他的手指：“什么客户，给你个机会，重说一次！”
　　刘跃双手包住钱倩的手：“不是客户，是我最喜欢最爱的姑娘。”

91.资本之局（9） [VIP]
　　自从接手之后就没管过事的钱倩, 第一次召开高管会议。
　　参会的高管之中，有三个人称病没有来。
　　他们记恨钱倩不肯让他们入股裕粮，自然要找补回来。
　　“各位, 中国已经加入WTO, 粮食加工这一块的市场已经全面向外资企业开放。上个月, 已经有十多家国际知名食品公司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最慢一个月, 他们就能在中国进行生产经营活动。”
　　钱倩向与会人员展示她得到的信息。
　　她希望各位高管都重视起来，敌人已列阵在边境, 是议和还是打仗，总得拿出一个方案。
　　一位年纪最大的关叔听完钱倩的话, 不屑道：
　　“十多家，他们刚到中国，人生地不熟，他们懂什么中国市场，外国货都贵的要死，我们的市场定位是普通百姓, 跟他们不是一个阶层, 没什么好担心的。”
　　“如果他们在中国建厂呢？价格就可以降下来很多。”钱倩问道。
　　“那他们最多跟我们打价格战，搞个几天特价大酬宾, 等价格回去了，消费者还不是买我们的。我们手中牢牢抓着商场、超市，还有便民小卖部这些渠道，他们想抢, 没那么容易。”
　　钱倩心中冷笑：相当有自信, 颇有大清皇帝那□□上国的气势。
　　她好声好气道：“但是销售渠道也是可以被拿走的, 我们与这些渠道签的不是永久协议。想要站稳市场, 大家有没有好的建议？”
　　“嗐，那就等它们真正进来的时候，我们降价、促销、送东西！不就是这几种嘛，有什么。”
　　钱倩笑道：“在促销和扩大影响力，还有抓住消费群体方面，盛世其实有不少可以加强的地方。”
　　负责市场部和销售部的王副总开口：
　　“市场部现在忙着开拓新市场，原有市场维护实在没有精力去做。再说了，酒香不怕巷子深，我们已经开拓好的地方，凭着口口相传，还怕打不过新来的？”
　　钱倩要求市场部拿出新方案用来深挖已占有市场的潜力。
　　他直接给钱倩顶回去：“现在市场部就这么几个人，一个个都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我不可能再逼他们，那样我们跟资本家有什么区别。
　　如果你要做，我们可以把这个目标列在明年的工作计划里。”
　　明年，黄花菜都凉了。
　　“不行，这一定要现在做，市场部可以招人。”
　　“招了啊，从年初招到年末，就招到三个合用的，现在都已经快给工作压得要辞职了。”
　　一句话：就是不干，有本事你干掉我。
　　钱倩一时还真干不掉他，他是跟着一起创立公司的老员工，公司的企业文化又是讲人情味儿。
　　要是用霹雳手段把他直接开了，他到时候在员工里宣传，说他是为了保护员工权益，才被公司开除的。
　　那后果就严重了。
　　钱倩保持微笑：“高质量的人才确实不容易找，那我来想想办法吧。还有销售这边，除了传统商超之外，有没有想过拓宽新的渠道？比如电子商务？”
　　“我在上个月已经跟Ebay谈了，但是，他们的开价实在离谱。”
　　这个钱倩知道，Ebay，也就是易趣，是中国最早的to C，也就是最终客户是个人的商务网站。
　　之前的8848和已经创立两年的阿里巴巴，都是to B，也就是最终客户是商家的商务网站。
　　Ebay是当时全国第一家，放眼天下无竞争对手，对商家收费那叫一个狠。
　　光是登陆，就有登陆费，1到8块不等。
　　挂一个商品上去要7毛钱，还不带图片。想要图片，再加2块钱的橱窗展示费。
　　最后成交了，还要给他们分2%的销售提成。
　　想要搞促销展示什么的，更是成百上千的往里砸。
　　“而且，整天趴在网上的都是小年轻，家里买油买米的都是他们爸妈，他们爸妈又不上网，没必要。”
　　钱倩不这么认为。
　　“现在有很多年轻人自己离家闯荡，也有做饭的需求，有很多人加班到很晚，就算去逛超市，也不愿意扛着很重的米和油回家，有快递送上门的电子购物，就可以满足他们的要求。”
　　钱倩说话的时候，看出那位副总眼中的不屑，显然也是不愿意配合。
　　他们原本就想趁老钱不在培植自己的势力，谁会听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话。
　　要是带他们赚钱就算了，偏偏还是给他们派活。
　　钱倩看着他们的样子，心中不由感叹：盛世老了，这群敢在1977年就创业的这些人也老了。
　　他们的心里已经没有了锐意进取，而是像所有王朝末路之时那样，心思都放在怎么争权夺利，排除异已。
　　钱倩决定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向他们询问有没有替代解决方案，他们依旧顾左右而言其他。
　　说得多了，王副总一副无力的模样，对钱倩说：“不好意思，我身体不舒服，坐不了这么长时间，我得先回去吃药。”
　　都这么说了，再留他，也太不近人情。
　　而这次会议的主要议题就是市场和销售，他走了，也没有什么别的事要说。
　　钱倩又问了人力资源部几个关于校招的问题，便宣布散会。
　　会议之后，人力资源部发布了一个内部推荐的消息。
　　无论是盛世公司本部，或是其他分公司、子公司，只要有志加入市场部或销售部工作的人，都可以自我推荐或推荐别人。
　　总公司销售部和市场部，那可是快活似神仙的日子。
　　市场部的活动，年年都一样，无非是六大节日降价、送东西。
　　销售部的渠道都已经稳了，每人负责一块地区，那些地区的商家是早就搞定的，只要正常维护就好，还能报销吃吃喝喝的费用。
　　消息刚发出去三个小时，还没有到下班时间，人力资源部的邮箱就已经被塞了几百封，人力资源部的咨询电话刚挂掉就拿起来，成了真正的热线。
　　有些一看就是发来混水摸鱼的，在第一关就被人力资源部筛掉。
　　进入笔试之后，又筛掉一批。
　　最后进入面试的有三十多个人，钱倩亲自参与了面试过程，他们中有些人可以做职员，但是做不了统帅。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钱倩站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琢磨着要去哪儿挖人比较好。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钱玄飞身旁的那个女人，安莹莹。
　　钱倩马上让人力资源部找来安莹莹之前的资料。
　　她很年轻，学历写的是高中，进公司的时候是20岁，如今在盛世工作已经四年了。
　　四年间，她每次都能超额完成销售任务，无论是卖产品，还是拓展渠道，安莹莹都做得相当出色，一路从销售员一路干到那家分公司的销售总监。
　　一个漂亮又年轻且业绩出色的女人，外界传闻往往不会对她很友好，基本上也就是男女那点事。
　　安莹莹在故事里，都快成卖货又卖/身的陪酒小姐了。
　　钱倩知道有些销售手段不那么光彩，不过要是能有这一路□□就睡出几千万的销售业绩……光睡渠道负责人哪够，超市也不会进卖不动的完蛋玩意儿。
　　起码得把几个省的主要购买力都给睡了，时间管理大师都忙不过来。
　　何况买休闲食品的主力还是女性。
　　越发的魔幻起来。
　　钱倩不在乎那些扯蛋的故事，她想把安莹莹弄过来的唯一阻碍就是不知道安莹莹和钱玄飞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她是钱玄飞的女朋友，然后她又恰好是男人就算犯刑法犯叛国罪也要哭着喊着生死与共的痴情种，那就聊不下去了，脑残无药医，为爱痴狂没法救。
　　想要打听桃色八卦，那比打听公司财务情况容易多了，钱倩很快就从几个不同的渠道得知：
　　安莹莹原来是钱玄飞的女朋友，是钱玄飞把安莹莹招到公司里来的。
　　之前两人一直出双入对，过了半年，钱玄飞就在外面有新欢了，安莹莹不哭不闹，就当一切没发生。
　　然后钱玄飞已经成了各大会所的常客，有人看见安莹莹从钱玄飞那里搬出来，两人不住在一起。
　　晚上，钱倩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来电：“钱总你好，我是安莹莹，我们在行业酒会上见过。”
　　“嗯，我记得你。”钱倩有些意外。
　　安莹莹：“我看到公司的内部岗位通知，我认为我可以胜任销售经理这个职位。我的简历已经发到您的公司邮箱，请查收。”
　　“我以为你会留在钱玄飞身边。”钱倩单刀直入。
　　电话那头，安莹莹轻笑：“我不过是个打工的，既然总经理都无心工作，我浑身是铁，又能捻几根钉，实在是有心无力。”
　　第二天，安莹莹在约定好的时间出现在钱倩面前。
　　她的状态还是很好，按现在的话说，就是“白骨精”，女性、白领、骨干、精英。
　　钱倩与她相比，都显得温婉许多。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钱倩笑道。
　　安莹莹欠了欠身：“那天实在不好意思，我只是小钱总带去的女伴，对他的言论，我无力阻止。”
　　“正常，毕竟那个时候他才是给你发工资的人。据我所知，你在那边干得很好，渠道量一直很稳定，就算不拼，也能继续稳定现在的收入，为什么想要到总公司来？我们这边的目标客户群，与那边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也是有固定心理模式的……”
　　安莹莹不愧是做销售出身，她来之前，应该对总公司的销售渠道和目标人群做过分析和研究，说得都很到位。
　　“现在商超渠道已经被挤满，外资进来之后，势必会从这传统渠道下手，挤在一条赛道上是不够的，还需要开拓新的途径。”
　　安莹莹说的，也正是钱倩所想。
　　两人聊了两个多小时，钱倩已经基本了解安莹莹的想法。
　　如果她不是钱玄飞的人，钱倩会立马给她聘书，请她到公司来。
　　但是现在隔了一层这么个人，就不得不谨慎。
　　“你确实很优秀，不过这次公司内招来了很多人，为了公平起见，要把所有人的资料都看完才行，所以，要过几天才能出结果。”钱倩抱歉地笑道。
　　安莹莹点点头，她不傻，知道钱倩的顾虑是什么，当下没有点破。
　　送走安莹莹之后，钱倩马上找了一家专业的背景调查公司，对安莹莹的所有过往进行调查。
　　同时她也去医院探望稍稍恢复的老钱。
　　“公司的招聘门槛最低不是大专吗，安莹莹为什么是高中毕业也可以进来？是不是跟钱玄飞有关系？”
　　老钱眨巴了半天眼睛，终于想起来安莹莹其人，他慢慢开口：“她啊……钱玄飞给她办的入职手续，别人能说什么。那个小姑娘，做业务厉害的，不错。”
　　果然是钱玄飞的关系。
　　“那你觉得她人品怎么样？”
　　“很有冲劲……有想法……脾气厉害，嗬嗬……”老钱说两句，就要歇一歇，钱倩给他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戳着一块一块的送到他嘴里。
　　吃了两块，老钱摇摇头：“不吃了。安莹莹，就像一颗子弹，眼里只有她的目标，为达目的，很拼。”
　　“嗐，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呗？”钱倩给他擦嘴。
　　老钱又顿了顿：“不能这么说，她的所做所为，还是在法律允许范围之内的。”
　　钱倩想笑，法律是最低限度的道德，老钱这到底是夸人还是在损人。
　　“那她有什么目标？”
　　“她好像，特别缺钱。”
　　钱倩微微皱起眉，缺钱是一把双刃剑，可能会让她拼命工作，也可能让她突破法律底线。
　　老钱大病初愈，说了这么一小会儿，就精神不济，钱倩只得告辞。
　　缺钱？安莹莹的衣服鞋包确实是名牌，不过看成色，已经有些年头，都是经典款。
　　至少说明她不是时不时要追最新限量奢侈品的人。
　　那些东西，不管是以她自己的收入，还是钱玄飞买给她的，都算正常消费能力之内。
　　她的钱都花到什么地方去了？
　　钱倩很想要安莹莹这员猛将，又怕招来的是个吕布，虽然她并非丁原董卓之辈，但也不想在用人这种事上像曹操那么费劲。
　　整天疑神疑鬼，大家都不开心。
　　等待调查结果的时候，钱倩的榨油厂已经顺利开工，食用油通过盛世的渠道源源不断进入超市，仅仅三天，销售利润便令裕粮公司上下欢欣不已。
　　除了大豆油之外，盛世还有一项主营业务是花生油，以纯花生为原料，一开瓶盖，那浓浓的花生香气，便香飘满屋。
　　花生油价格比大豆油贵，不过有不少家庭条件还不错的消费者就好这一口特别的香气，销售业绩也不错。
　　看起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高管们越发觉得钱倩之前果然就是杞人忧天，是年轻人急于证实自己的权威，没事找事。
　　钱倩没有他们这么乐观，她看到新加坡鱼牌企业，已经在国内注册成功，且与一家中字头企业联手。
　　他们借用了这家中字头企业的渠道，就像热刀切黄油那样，几乎一夜之间，超市里整排整排的货架上，都是他们家的产品。
　　电视广告、超市宣传海报……铺天盖地的宣传，让所有人记住了那条活泼灵动的小鱼。
　　钱倩亲自跑了三家仓储型超市、中型生活超市、小型便利店和居民区里的小铺子。
　　货架上原本琳琅满目的场面不见了。
　　超市的食用油区域，放眼望去，除了鱼牌调和油、盛世花生油，裕粮大豆油，就看不见别的。
　　努力找找，只有角落里还不情不愿地挤着几家中型品牌。
　　小铺子门口都贴着鱼牌调和油的广告海报。
　　对手来势汹汹，而盛世的高管们还在办公室里做梦，觉得他们初来乍到，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钱倩又一次来到医院，这次，她是来告状的。
　　与钱倩不对付的那几个高管，都是跟老钱打天下的老人，钱倩手上并没有实权，她很清楚，自己的权力，来自于父亲，想动那几个人，必须要老钱点头。
　　老钱知道他们此时已经固步自封，没了冲劲，但行事并没有出什么错，也没有犯事。
　　他们年轻时曾一起背着产品，走街串巷，顶着别人的白眼与冷落，拼命推销。
　　晚上睡在一套房里，半夜三更还要盘今天做成了多少，有多少有希望，有多少没有希望，没有希望的原因是什么……
　　最穷的时候，他们都得向自家伸手要钱吃饭。
　　那个时候，没有人放弃，没有人退出，齐心协力打拼，才有了今天的盛世公司。
　　老钱不想落个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名声。
　　“可是他们真的已经不行了，商场如战场，一旦开打，就只有一方能站着，胜负分定之后，才能继续聊是投降还是和解。”
　　钱倩说了几个数据，是她打听到的真实销售数据。
　　两根曲线代表着小鱼和盛世，刚开始，小鱼的数据就异军突起，才两周的功夫，小鱼调和油的销售额就直逼盛世。
　　眼看着两条线就要重合。
　　如果这是股市K线图的话，那小鱼妥妥的持续走高，而盛世则是不温不火持续横线。
　　老钱爱兄弟，但他更爱公司。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要是把他们换掉……你还有更好的人选吗？”
　　“其他职能部门的，我已经找好了。销售和市场这块，安莹莹的能力不错，人品方面，我已经想办法去做背景调查了。”
　　老钱点点头：“你想得很周到。去做吧，不要做得太绝了。”
　　“嗯，放心吧。”钱倩站起身。
　　·
　　·
　　不久之后，关于安莹莹的调查报告就出现在钱倩的邮箱里。
　　大多数内容与钱倩所知吻合，除了一条：安莹莹的学历。
　　她是上过大学的，还是一个名牌大学，但是在大二那年却突然退学。
　　因为没钱？
　　钱倩又把目光移到她的家庭背景上。
　　父母都不在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她没钱继续往下读？
　　但是从她大学各科成绩来看，靠奖学金吃饭读书应该没有问题，实在不行还有助学贷款，她怎么就退学了？
　　难道是父母去世，给她造成巨大打击，无心读书？
　　这倒是有可能。
　　钱玄飞公司其他同事对她的评价是：会做人，八面玲珑，太会演戏，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装可怜的时候装可怜，竖起眉毛骂人切换到楚楚可怜掉泪就是三秒钟的事。
　　不过没有任何人说她沾上赌和毒这两项特别花钱的爱好。
　　钱倩再一次将安莹莹请到办公室。
　　“其他人的资料我都看完了，确实不如你。按照公司的流程，我们也对你进行了背景调查。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大学读到一半就不读了？如果你能拿到毕业文凭，起薪会高很多。”
　　安莹莹看着钱倩，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忽然，她笑笑：“行，我明白，我就都告诉你吧。”
　　安莹莹在大学时谈了一个男朋友，两人感情非常好，他们无数次的畅想未来，约定毕业后要如何开始新生活。
　　甚至双方父母都见过面了，对彼此成为亲家没有任何问题。
　　在大二的那年暑假，安莹莹父母约男孩家的父母一起出去旅行，安莹莹的父亲一高兴，喝了两杯啤酒，想着这是荒郊野外的没有交警，于是继续开车。
　　不料，他在一个狭窄的转弯处剐断了防护栏，整辆商务车，顺着斜坡滚下去，砸进水中。
　　一车六个人，只有安莹莹一个活了下来，男孩子撞伤了头，昏迷不醒到今天，医生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从植物人的状态醒来。
　　警方查出安父是酒后驾车，负全责。
　　男孩子家里的亲戚都不愿意管一个植物人，男孩子在医院的全部费用，都由安莹莹支付。
　　除此之外，男孩子家里还有一个住在养老院里的老外婆，养老院的费用自然也是安莹莹负责。
　　“我就一个学生，还能有什么办法。要等两年才毕业，小军等不了，他外婆也等不了。所以，我只好退学，出来找工作。”
　　安莹莹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无奈苦笑：“你是不是还很好奇我拿着一张高中文凭是怎么进来的？对，我是陪钱玄飞上床，才进了公司。”
　　“钱玄飞也是靠他爸，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工作上，全扔给了我。没想到，做得还行吧，就算不靠钱玄飞，我也能堂堂正正的赚钱。说来不怕你笑话，刚开始我用钱玄飞给我的钱，去交医疗费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恶心。”
　　安莹莹偏过头，迅速抹了一把眼角，又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觉得我恶心也好，无耻也罢。实在无法接受，我也认了。”
　　钱倩托着下巴，久久没有开口。
　　“打扰了。”安莹莹拿起包，准备离开。
　　“等一下，”钱倩开口，“我刚才在考虑，给你开多少工资合适，不如，你先开个价吧？”

92.资本之局（10） [VIP]
　　第二天, 安莹莹就直接办理了内部转岗手续。
　　这也是讨了一个巧，老钱要钱玄飞的公司与总公司完全脱钩，但是手续还在办理, 所以, 安莹莹严格来说, 还是公司内部的人。
　　“他这么快就放你走了？”钱倩拿起安莹莹的转岗交接书扫了一眼，末尾有钱玄飞的签名。
　　“我还以为他会挽留你。”
　　安莹莹笑笑：“自有新人胜旧人, 留我做什么。”
　　钱倩问起她有没有应对小鱼品牌的策略，安莹莹拿出了几个方案。
　　有些还颇有新意, 比如针对偶尔会下厨房的年轻人推出品种多份量少的套装，油盐酱醋香料都不多, 胜在齐全。
　　安莹莹又拿出了几个拓宽渠道的方案，钱倩看着也不错。
　　“电子商务领域我们也要先占住，我计划在8848和阿里巴巴上投放，根据我的调查，很多讲究的餐馆和小厂，也会选择我们的产品。”
　　“你自己做过调查？”钱倩有些意外, 安莹莹打电话给她, 也不过是几天前的事，这么快就调查过了？
　　安莹莹笑道：“是的, 如果不提前做好功课，我也不敢给您投简历啊，毕竟我的身份还不如背景干干净净的外招人员呢。
　　说着，安莹莹拿出她做的调查分析。
　　在投简历之前的一个月, 她自费委托市场调查公司对盛世花生油、裕粮大豆油的最终用户进行调查。
　　调查内容包括购买频率、价格敏感度、包装改变敏感度等等。
　　还有一部分是安莹莹自己进行的街头随机访问。
　　钱倩翻了一下样本：“你自己做了五百多份访问？很厉害啊, 你不是还有自己的工作吗？是怎么做到的？”
　　安莹莹微微偏过头, 笑道：“我的工作要加班也是晚上加, 不会影响做调查。
　　我每天早上六点去一些老社区，就有很多老人家出来买菜，这个时候做一拨调查，做完了每人送一斤装的大米，他们可高兴了。然后周六日再对另一些小区做入户式调查。”
　　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很是轻描淡写，钱倩很清楚安莹莹经常要应酬到十一二点才结束，晚上回去还要对前一天的销售情况做回顾，没有一两点躺不下来。
　　然后再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去做市场调查？
　　精力真是相当旺盛。
　　两天之后，就是新一季的销售会议，在会上，安莹莹与顶头上司王副总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一个锐意进取，一个一心求稳。
　　最后闹到钱倩这边，钱倩自然是站在安莹莹这边的，对王副总说：“做生意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现在小鱼公司这么气势汹汹的大军压境，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做温吞生意，是不行的。”
　　聊了几句，两人话不投机，王副总又祭出大招：装病不来。
　　他在盛世工作多年，几大重要销售渠道、大客户，都捏在他的手中。
　　在请病假之前，他放出大招，对几个销售渠道的老板说：盛世在全国进行促销，消费者能以近乎成本价的价格买到盛世牌花生油，而且在促销期间，保证无限量供应，绝不会出现空货架的情况。
　　促销合同以盛世的名义签署，如果悔约，就要支付赔偿，甚至有可能会影响之后的合作。
　　他就是要恶心钱倩，让她知道生意不是这么好做的。
　　安莹莹将消息告诉钱倩，她不止是来提出问题的，同时还拿出了几个应对措施，各有优劣：“具体选哪一个方案，还要您来定夺。”
　　钱倩笑道：“那你自己最喜欢哪个方案？”
　　安莹莹微笑：“钱总决定了吗？”
　　“嗯，不如我们一起伸出手指，看看是不是选的同一个方案？一二三。”
　　两人同时伸出三根手指。
　　第三个方案，促销正常进行。
　　王副总走得太过匆忙，只是口头约定，并没有详细说明要做促销的是哪一种包装。
　　一般家庭购买最小也是1.5升，或是五升。
　　促销的是小包装，只有240ML，非常小的一瓶，凭商超的会员卡购买，还只能买一瓶。
　　渠道方面很快乐，他们最希望消费者都是会员，这样做促销的时候有的放矢。
　　盛世此举，相当于变相替他们拉客办会员卡。
　　具体操作由安莹莹亲自负责去跑。
　　她确实很会说话，几个渠道的负责人除了一开始的时候还会关切地问问老王怎么了，后面就彻底把“生病在家休息”的王副总忘到九霄云外。
　　人走茶凉，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安莹莹接手之后，盛世的销售额继续压小鱼一头，似乎这种局面要继续持续下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报纸和电视上开始大规模的出现《黄曲霉素致癌》的相关科普文章。
　　发布者身份不一，遣词造句略有区别，但话术非常相似。
　　大意就是黄曲霉素剧毒，食者不死也要残。
　　电视广告更加触目惊心：
　　男人，被老婆嫌弃，被戴绿帽还要被埋怨：“还不是你不行。”
　　女人，站在镜子前，惊恐的捂着自己长着斑的脸，失去了男朋友和升职的机会。
　　小孩子，在学校挨老师骂，哭着握紧手里满是红叉，只有20分的试卷。
　　浑厚的画外音告诉观众，这一切，都是黄曲霉素惹得祸。
　　当钱倩看到这个广告的时候，眉头陡然皱紧。
　　黄曲霉素，最容易出现在发霉的花生之中。
　　这要不是冲着盛世花生油来的，她白混这么多年的网络！
　　此时盛世公司内，完全没有人把这当回事。
　　电视说的没错啊，黄曲霉素确实是致癌物。
　　钱倩一方面加强对工厂管理的检测力度，要求对每批成品花生油进行抽查，保证检测不出有黄曲霉毒的成份。
　　这些检测样品和记录，务必保留。
　　自从钱倩接手公司以来，对工厂就是一遍又一遍的上紧箍咒，工厂负责人都习惯了。
　　他们也知道食品安全跟建筑安全一样，一旦出事，就是灭顶之灾，当下也不敢掉以轻心。
　　钱倩看着所谓的科普广告，心中冷笑：“是你先点的火，别怪我不客气。”
　　她叫来助理：“帮我联系农业大学植物学的……”
　　盛世公司没有公关部，公关部的职能由市场部兼任。
　　市场部经理一直以来主要的工作内容就是做活动、投广告，从来没有投身过其他领域。
　　钱倩将他叫来，要他拍一个广告。
　　走仙气飘飘的田园风，种个花生像伺候盆景，榨个油要像拍珠宝广告，最后菜端上桌，要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美味。
　　市场部经理对她的想法表示不能接受：“我们以前的广告都要突出家庭的温馨和健康，这种拍法……太……太不接地气，不像是吃饭，像是要上贡。”
　　“就是要拍出上贡的气质，突显出花生油的高贵。”
　　“会让普通消费者望而却步。”
　　钱倩笑道：“那也不至于，在超市就能看见价格的东西，再却步，能却到什么地方。”
　　把几项事情安排妥贴之后，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钱倩一人。
　　此时她才注意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刘跃发来的。
　　“倩倩，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
　　掐指一算，两人有五天没见了，刘跃手头有写不完的报告，钱倩这里也是几件大事压在头上。
　　每天两人跟网友似的，就在网上聊天。
　　就连网上聊天的时间都不一定能凑在一起，明明在同一个城市，硬是搞得像有时差一样。
　　“我看看啊……”钱倩整理了一下手头需要紧急处理的工作，“八点可以。”
　　两人约定两天后，周五晚上八点半在一家颇有情调的西餐厅见面。
　　周五钱倩处理完文件，搜集完资料，再一抬头，好家伙……八点二十九分。
　　要命了……
　　从这里到西餐厅开车也要十分钟。
　　钱倩苦恼地抓住头发，深吸一口气，打电话给刘跃，打算向他道歉，让他再稍微等一会儿。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声音，是钱倩的助理小林在说话。
　　她打开门，看见一个人站在小林身边，给她拎了一份吃的放在桌上。
　　“刘跃，你怎么来了。”钱倩又惊又喜。
　　刘跃举起打包的食物：“我八点二十打电话过来，小林说你还在办公室没走，我猜你应该很忙，大概没时间去吃饭了，就去那家餐厅打包了一些吃的过来。”
　　小林急忙为自己辩护：“钱总，您说过刘先生的电话可以转给你的，他也可以直接进。我就把您还在办公室的事告诉他了。”
　　“没怪你。”钱倩看见小林的桌上的外卖盒打开了，里面是一份T骨牛排和沙拉。
　　是那家店的招牌菜。
　　给自己带的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钱倩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反正就是想揪刘跃的脸，在他身上咬几口。
　　在下属面前，她还要保持优雅风度，笑着对刘跃说：“到我办公室来吧。”
　　刘跃进门像个贤惠的小媳妇，将她办公室茶几上的东西都收了，又拿出几份报纸垫在茶几上，才把塑料袋放下。
　　她先向刘跃道歉：“不好意思，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一抬头就八点半了，下次绝不再犯。”
　　“说什么呐。”刘跃捧着她的脸，眼中满是心疼，“我知道你们最近忙着跟小鱼公司斗法，肯定很忙，工作重要。看你脸色这么差，很累吧。”
　　钱倩哼了一声：“才没有，这点小事，我轻轻松松就处理掉了。”
　　“嗯，吃饭吧，还热的呢。”刘跃将包装盒打开。
　　里面装着牛排，还有一份瑶柱虾仁粥。
　　“嗬，中西结合。”
　　“你不喜欢吃面包，又不喜欢吃通心粉，我就去旁边的澎龙轩买的粥。”
　　钱倩挺挑食，她还不喜欢咬到葱和姜，她知道海鲜粥里都会放这两样东西去腥，便拿起勺子在里面搅了几下，发现并没有。
　　“放心，我知道你不吃，已经给你挑出来了。牛排也没有放胡椒，只放了盐。”
　　刘跃非常自然地将牛排拿到自己面前，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又放在钱倩面前：“吃点牛肉，补补。”
　　钱倩心中一暖，想要揪他脸的心思早就淡了下去，她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今天的T骨牛排比我们上次吃的嫩。”
　　“这不是T骨牛排，”刘跃笑道，“你上次不是说，T骨牛排有点老吗？我这次跟店里预订的雪花牛肉。”
　　两人肩并肩坐在沙发上，连轴转了几天，钱倩确实累了，她索性靠在刘跃的肩膀上：“你喂我。”
　　“遵命。”刘跃笑着将她揽在怀中，用勺子舀了粥，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递到她的唇边。
　　钱倩张嘴一口咽了，又侧过身，坐在刘跃腿上，勾着他的脖子，用小叉子挑起一块牛肉递到他的面前：“张嘴，啊~”
　　趁着刘跃张嘴，她忽然用力吻住他，勾连缠绵许久，才将他放开。
　　钱倩的头抵住他的肩窝：“我很想你。”
　　“我也是……”刘跃双手搂住她的腰背。
　　他知道盛世内部和外部都有许多事等着她处理。
　　他想，她一定有很多话想对自己说。
　　也许还有他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为了今天晚上能出来与她约会，他拼命赶工，就为了能将今天晚上一整晚的时间空出来，留给钱倩。
　　为此，他定好了闹钟，给自己定下了dead line，事实上，闹钟没响，他就已经把工作都做完了。
　　连续加班让他的精神状态也很不好，他抓紧时间刮胡子理发，把自己打理得很精神，一点都看不出来疲态。
　　当他知道钱倩还在办公室的时候，心情短暂的失落之后，便想到替代方案。
　　现在看着钱倩窝在自己怀里，以一个依赖的姿势靠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他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只想这么静静地跟她一直相拥到老。
　　“你最近除了忙我们公司上市，还忙什么呀？”钱倩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忽然她又笑出声：“我可不是间谍啊，不是来打听你工作的。”
　　想起两人初遇时的误会，刘跃也勾起嘴角：“还有其他公司的上市工作要做呀，我们每天都有很多项目要分析……”
　　钱倩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完全枕在他的大腿上：“那你们有分析小鱼公司吗？”
　　“当然有啦，他们虽然已经在国外上市，不过万一他们想办一个合资公司在国内上市呢，那就是我们的业务了。”
　　“哦，”钱倩点点头，又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
　　说着说着，钱倩就没声了，不知什么时候，她闭上眼睛，整个人睡得十分香甜。
　　刘跃不再说话，他伸手拨开盖在她脸上的凌乱发丝，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
　　睡了不知多久，钱倩慢慢睁开眼睛，发现办公室和外面的灯都关了。
　　借着窗外的霓虹灯，她看见自己枕着的双腿的主人正仰面靠在沙发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也睡着了。
　　钱倩站起身，把放在办公室里用来加班时小憩的行军床拖出来，又铺上被褥。
　　然后琢磨了一下：刘跃个子高，睡在沙发上肯定不舒服。
　　最优解是：把刘跃扔到行军床上，她睡沙发。
　　大家都有舒服的睡眠。
　　看着刘跃睡得正香，钱倩不忍心叫醒他，她卷起袖子，企图将他打横抱起来。
　　就力量而言，钱倩是够的。
　　无奈身高是硬伤，帅气的公主抱是没戏了。
　　被臂长不够的钱倩一手托着腿弯，一手托着背的后果是……刘跃整个人从她的两臂之间沉了下去，惨遭对折。
　　在梦中被折腾醒的刘跃不由自主的挣动了一下，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刘跃半个身子压在钱倩胸前。
　　“我……你……”刘跃感觉到胸口的柔软，现在他腿麻，脸也麻，如果开着灯，一定会看见他的脸红到耳根。
　　钱倩站起来：“哎，我想把你抱到床上去，谁知道你太长了，比举重的杠铃长好多。”
　　她伸手想拉刘跃起来，刘跃咬着牙试了一下，双腿被压了几个小时，早就麻了，此时血液刚刚循环，又麻，又像针刺一样，别提多难受，哪还站得起来。
　　“等一下……腿麻了……”刘跃躺在地上揉着腿。
　　“你别动，我抱你。”
　　“小心，别闪到腰……我自己走……”
　　钱倩哪听他的，弯腰将他抱到行军床上，抱个清醒的人，比抱没意识的人轻松多了。
　　刘跃一直绷紧着身子，生怕乱动会被她摔下去，没想到她的动作非常轻松，抱着一百来斤的大活人，跟拎着小化妆似的。
　　“你怎么力气怎么大。”刘跃叹为观止。
　　钱倩笑道：“在认识你之前的任务，我可是跟着采矿队翻山越岭攀岩过水的呢。别说你，举两三百斤也没有问题。”
　　她说起自己的曾经过往，说到她看到那些科研工作者隐姓埋名数十年，在戈壁滩上吹风吃沙，只求国家能不再受到其他国家的威胁。
　　“幸好我是从后面来的，如果我就是六十年代生人，到八十年代，看到一裹脑的吹洋货吹洋人的风气，真的要被气死。”
　　钱倩模仿着老头子的语气，手里还模拟拿着一根拐杖，苦着脸皱着眉，拐杖连连戳地：“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逗得刘跃忍不住笑出声。
　　“那你在属于你自己的年代，一定也很优秀，是做什么的呢？”刘跃问道。
　　钱倩的笑容凝在脸上，她绷紧嘴角，半天才说：“一点都不优秀，是个纯正的废物，除了会作天作地、连累别人之外，什么都不会。很晚了，睡吧。”
　　不等刘跃再说什么，钱倩躺在长条沙发上，一动不动。
　　钱倩是被外面办公室传来的声音吵醒的，睁眼发现自己睡在行军床上，刘跃不见踪影。
　　只有桌上放着的字条：“我先走啦，等你忙完我们再见面。
　　PS：因公开会不算。”
　　后面还画了一个比耶的手势，还有一颗心。
　　“花里胡哨，跟谁学的。”钱倩小声嘀咕，脸上却抑制不住地浮出笑容。
　　·
　　·
　　“钱总，可以出发了吗？”小林在外面敲了几下门。
　　周六本来应该休息，钱倩约了几个有头有脸的人一起打高尔夫。
　　这项新兴运动在钱倩看来很无聊，不过很多国内有钱人跟风，打高尔夫也成了商务活动，所以小林也得跟钱倩一起去。
　　在放松的状态下，大家交换一下最近的工作情报。
　　“小鱼公司，最近很努力啊。昨天刚跟我们提出要高价布置促销展位。看来是要搞一场大活动。”
　　另一位知名报纸的总编笑道：“不止，他们包下我们一整年的广告不算，还要签排他性协议。”
　　排他性协议，就是小鱼公司买断了这家媒体的广告位，在买断期间，不可以刊登其他同行业公司的广告。
　　钱倩不动声色，微笑道：“哎哟，买断，那得多少钱啊？”
　　“我们是全国性的报纸，贵，一时还没谈下来，听说他们已经在几大省会城市，把当地的报纸都拿下了，什么北京晚报，新民晚报，羊城晚报，扬子晚报……还在谈黄金时段的电视广告。听说，他们还想竞争《新闻联播》前面倒数五秒的标王。”
　　一时间，大家的话题都围绕着小鱼公司展开。
　　如此大力度的买广告位，要是他们没有什么后续大动作，那整个小鱼公司的市场部都可以整体滚蛋了。
　　钱倩脑中闪过几种可能。
　　此前她都已经根据这些可能做了充分的准备。
　　没过多久，报纸和电视上已经见不到黄曲霉素有害的科普文章，那些文章自然没有消息，而是变成《只有1%的人知道的真相》《99%的人都不知道的真相》《震惊，你一直吃的东西竟然致癌》，活跃在论坛、聊天群里。
　　在这些文章里，黄曲霉素的唯一发源地就是花生。
　　花生被描述的极其脆弱，随便放放就能长出导致男痿女丑孩蠢的剧毒。
　　安莹莹在巡视现场的时候，亲耳听到有消费者本来想买盛世花生油，被身旁的朋友提醒：“你没看报纸啊，小心里面有黄曲霉素。”
　　已经拿起花生油的人当即放弃，转而拿了小鱼牌调和油：“老在电视上看到这个牌子的广告，不知道怎么样，试试吧。”
　　类似情况不止一例，安莹莹将从促销员那里收集来的情况整理好，告知钱倩。
　　接到安莹莹的汇报，钱倩微微一笑：“准备迎战。”

93.资本之局（11） [VIP]
　　“这份不行。”钱倩将市场部递交过来的软稿打回。
　　市场部根据钱倩的要求, 对小鱼公司的黄曲霉素之说进行驳斥，说食品中总难免有各种杂质，但是离了剂量说毒性都是耍流氓, 水喝多了还会中毒呢。
　　这个年代的国内广告人, 对怎么合理合法又不招人讨厌的恶心竞争对手还缺点悟性。
　　这是钱倩打回的第五份稿子, 之前的那几份更是一言难尽，简直就像是给对方发律师函的气势。
　　“他们没有指名道姓, 上赶着发这种东西认领，你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吗？”钱倩摇头。
　　这种傻缺操作, 也就她那个时代的粉圈会出现，有人说点什么, 马上有粉丝跳出来替自家正主认领，好像生怕哥哥热度不够。
　　市场部负责人想不明白这版稿子为什么不行：“他们说的本来就不对。”
　　钱倩笑道：“那你这是不是变相承认，就是有？”
　　“但是……”
　　“他们说黄曲霉素有毒，你说黄曲霉素虽然有毒，但是我们厂内质检严格，不会达到致病量。你觉得消费者会记住什么？他们只会记住, 黄曲霉素有毒, 盛世花生油里有。”
　　市场部负责人被她这么一说，也明白过来, 不然为什么很多广告词都是单纯的重复，翻来覆去一句话洗脑。
　　道理是懂了，但应该怎么应对，还是一个问题 , 他面露难色, 不知要怎么做才行。
　　“我记得你有一个孩子, 多大了？”
　　“五岁。”
　　“他因为一些小事委屈哭闹的时候, 你是盯着他跟他讲道理比较快，还是随便说点别的什么转移注意力比较快？”
　　市场部负责人笑了：“当然是转移注意力比较快，他哭个不停的时候，放他最喜欢的动画片，他就不哭不闹坐在电视前面了。”
　　“消费者也一样。”钱倩笑道，“小鱼就无懈可击吗？不可能吧。”
　　“我懂了。但是小鱼公司管理严格，想要混进去暗访拿资料，除非半夜爬墙头。”
　　钱倩笑笑：“为什么一定要用非法手段找呢，你看小鱼公司，连咱们的名字都没提一句，就把咱们的销量给压下来这么多。我相信，从公开资料里找，一定能找到问题。”
　　在钱倩的提点下，市场部拍了一些销售现场的照片，又买了不同包装的样品回来送检，想从里面找出问题。
　　还真找着了。
　　榨油方式有两种：物理压榨和化学浸出。
　　盛世使用的是物理压榨，小鱼公司使用的是化学浸出。
　　化学浸出法就会需要用到萃取剂，那是额外往里加的东西，
　　正常情况下，萃取剂那点微乎其微的含量，根本就不会造成什么问题，吃一顿烧烤咽下去的致癌物都比几大瓶油里的多。
　　“从油里检出了异丙醇，他们应该就是用它做的萃取剂，我查过，已经有结论，它有致癌效果。”
　　市场部经理向钱倩请示，要不要予以反击。
　　你说我黄曲霉素致癌，我说你异丙醇致癌。
　　本以为钱倩会赞同，没想到她直接给否了：“我只是想要让小鱼闭嘴，不是想掀桌子大家都没饭吃。”
　　再说，浸出法确实出油效率高，说不定盛世哪天也要转型用它，现在就把浸出法给锤死，以后盛世还怎么活？
　　看着市场部负责人，钱倩也知道他没招了。
　　一直过得太安逸，出现竞争对手就直接用降价法把他们打死。
　　脑子总不用，果然是会生锈的。
　　钱倩让他先回去好好想想，同时自己也在认真翻看在公开宣传资料上，还有没有突破口。
　　当她再一次翻查那几份黄曲霉素有毒之说的软文，发现一个问题。
　　前几天铺天盖地的黄曲霉素有毒说，是以一位营养学专家之口说出的。
　　这位专家的确是一位知名度颇高的业内人士，而且黄曲霉素确实有毒，这没得洗。
　　问题在那篇文的后半段，除了黄曲霉素本身有害之外，还提到由于中国食用油允许黄曲霉素的含量是欧美国家的20倍。
　　虽然钱倩不知道欧美国家的标准是多少，但她觉得要么检测部门对这个成份没有引起重视，没把它列进检测项目里。要么就是统一标准。
　　怎么可能对致癌物的要求是欧美国家的20倍？
　　做花生油的企业不止盛世一家，还有几家也经营食用油的企业被小鱼的广告冲击，严重影响了他们的生意。
　　他们通过行业协会召开会议，最后决定一同向工商部门提起投诉，控告小鱼公司的虚假宣传。
　　事情越闹越大，质监部门也被惊动，他们公开发表声明：中国质检标准，对黄曲霉素含量的限制与美国一致，均为不高于20ug/kg，欧盟对黄曲霉素含量的限制为15ug/kg。
　　不存在我国国家标准比欧美高20倍的情况。
　　小鱼公司的软文因恶意攻击竞争对手，正式受到工商管理部门的调查。
　　与此同时，盛世放出了此前精心拍摄的广告。
　　一颗颗饱满嫣红的花生被清纯的少女种到土里，被春天的雨水浇灌，一点点吐露出嫩绿的小芽，又开出鹅黄色的小花。
　　最后由少女捧着橙黄的花生油炒了一桌子菜。
　　全部场景都很田园，不过是那种仙气飘飘的田园，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感觉。
　　仙女种的花生怎么可能有什么黄曲霉素。
　　除此之外，盛世公司也请几大论坛上的一些知名网友到主要花生收购地和工厂免费游玩参观，管吃管住还送油。
　　然后，他们就以自己的名义，各种发贴，发照片和视频。
　　几个专门被请出来的百岁老人、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对着镜头笑咪咪地说：“我从小就吃花生油。”
　　这些最简单的处理方法都做完一遍。
　　眼看着外界对花生油的态度慢慢好转，小鱼又被质监和工商部门调查，人民群众正乐得看热闹。
　　要是这个时候不追击一下，钱倩全身都不舒服。
　　她仔细地查看小鱼调和油的营养成份表，忽然发现，他们一直以来标榜的所谓的1：1：1，印在营养成份表里，分明是0.27：1：1，与广告宣传不相符。
　　方便面的广告还知道要打一行字：图片为广告效果，以实物为准。
　　钱倩看了几版不同的电视广告和纸媒广告，并没有一个字提到这个1：1：1和0.27：1：1之间的关系。
　　她将消息告知行业协会里的其他粮油生产商，他们一同参与分析，确认小鱼公司对此并没有做出解释。
　　有性急的公司以虚假宣传为由，将小鱼公司告到工商部门。
　　钱倩不动声色，她静静等待小鱼公司的解释。
　　很快，解释来了，小鱼公司表示1：1：1是专家说的最合理的营养结构，也是他们小鱼公司的美好愿望。
　　至于0.27的饱和脂肪酸，那是普通肉类里就会含有的成份，所以，所谓1，就是0.27加上消费者自己吃的肉类。
　　“宣传的时候，他们可从来没说过，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钱倩冷笑。
　　很快，网上就出现了大力抨击小鱼公司虚假广告的贴子，甚至还出现了真的消费者去法庭起诉小鱼公司，后来因为证据不足而没有成功。
　　这个小小的案子，竟然闹的在大小纸媒和网络上都留下了一笔。
　　那段时间，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乃至于天涯猫扑，都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大家从刚开始对食品安全的紧张，渐渐转变成了吃瓜群众的狂欢。
　　从直白的骂“骗子”，到阴阳怪气的说“骗人这种事，只有0次和无数次，今天在这件事上做假，谁知道还在哪里也做假了呢。”
　　除了盛世和小鱼，其他公司也没有闲着。
　　钱倩不掀桌，不代表别的公司不掀。
　　有一家公司找人写软文，在许多媒体发表了关于浸出式榨油法的添加剂对人体的危害。
　　一时间，家族群、手机短信、老年人聚会活动场所，又被这类文章占据。
　　看新闻少看了两天，都会跟不上时代的脚步。
　　人人都迫不及待的将最新看到的，最惊悚最震撼的文章转发给别人看。
　　这段时间，各个品牌的花生油和小鱼调和油的销售额都受到了影响。
　　钱倩名下的裕粮却意外的捡了个便宜。
　　花生油致癌，调和油虚假宣传，吃谁都不放心，最终，举棋不定的消费者纷纷投向裕粮大豆油。
　　“啊，这……”钱倩看着翻了几倍的营业额，有些好笑，这就是传说中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吧。
　　这事完全没有办法从法律的角度进行调节，双方都在引经据典，说的都没错，又不完全对。
　　专家和机构的知识科普远不及几篇神神秘秘的《冒死调查，很快会被删掉》的文字有用。
　　终于小鱼公司也受不了了，他们背靠的大树，那个中字头的公司也警告他们安份一点，如果再惹事，就不带他们玩了。
　　钱倩在办公室接到了小鱼公司总裁的电话，约她出来见面。
　　约见的地点是一个很安静的茶室。
　　小鱼公司郭总裁是个五十多岁的华裔外国人，见到钱倩，他笑着起身相迎：“欢迎欢迎，钱小姐，久仰。”
　　“你好，我们确实神交已久了。”钱倩大方的伸出手。
　　每天在脑海里把对方撕碎一百遍，这个交情不可谓不深。
　　“这里的茶很不错，老板是一个很懂茶的人，不知道大陆的年轻人还喜不喜欢喝茶了。”郭总裁为钱倩面前的杯子倒了八分满。
　　钱倩笑道：“爱喝清茶的不多，爱喝奶茶的不少。虽然多数奶茶都是用粉冲出来的，不过也都标榜着自己用的是高品质的茶叶萃取物。要是有人说茶树在生长过程中会吸取土壤中的毒素，那从清茶到奶茶，谁也别想好。”
　　她意有所指，郭总裁也不是傻子，他打了个哈哈，只说之前的操作都是公关公司所为，他并不知情。
　　他沉痛地说：“早知他们用的是这种手段，我是怎么也不会同意的。”
　　钱倩微笑应道：“嗯，我明白，像郭总这样大公司的负责人，是不可能有空一件一件去看所有的公关稿，就是下面的人，格局小了一点，看现在闹的，大家都受影响。”
　　郭总裁这次是来求和的，再这么发展下去，谁都落不着好。
　　其实盛世也经不起折腾了。
　　只不过，郭总裁认为裕粮本质上是盛世的下属企业。
　　在这次的风波中，裕粮赚了一大笔，要是花生油和调和油继续打仗，裕粮可以继续给盛世输血，不怕耗不起。
　　他不一样，他只是中国区的总裁，上头还有总公司，小鱼刚进中国市场，正是要拿出业绩的时候。
　　他砸了无数广告公关费，结果销售额刚抬头，就一个大跳水，这要怎么向总公司交待。
　　郭总裁能屈能伸，对钱倩这个话里带刺的小辈依旧和颜悦色。
　　“公关公司我们已经换掉了，市场部经理也被调岗，非常抱歉造成这么大的不良影响。在商言商，不要意气用事，我今天约你，也是想好好解决。”
　　钱倩也不再耍无用的嘴皮子功夫，与郭总裁做了一些利益上的划分，特别是双方都承诺在正常促销季之外，不主动挑起价格战。
　　关于条款，两人来来去去谈了几个回合，钱倩提出的条件里面有些一听就特别离谱，完全不能接受的，郭总裁表示不能接受之后，钱倩又会拿出和软些的条件。
　　钱倩刚进门的时候，郭总裁是真的一点都没把她放在眼里，这么年轻，又打扮得这么嫩，怎么看都没有商业精英的气质。
　　他认为盛世出的那些招，一定是她爸，或是公司里的那些老江湖给她支的招，她只是一个露个脸的傀儡罢了。
　　现在他可一点都不敢轻视钱倩。
　　她提出的条件，看起来双方都有利可图，但仔细盘算下来，又总差了那么一口气。
　　完全不答应吧，这场无休止的互相攻讦又没完没了。
　　有些实在为难的，郭总裁先应下来，表示要考虑考虑。
　　从茶室出来，钱倩心情很好，她与郭总裁达成了几项协议，可以让盛世能多分点精力在其他领域。
　　她当然也不是二战前那个愚蠢的英国首相张伯伦，认为跟某落榜美术生签的协议当真能保百年太平。
　　只不过盛世现在实力与小鱼势均力敌，最关键的是，小鱼也相信这一点，不会轻举妄动。
　　钱倩哼着歌，忽然想到再过几天就是刘跃的生日，要送他什么好呢？
　　她信步走进一间奢侈品店，一眼就看中一个八千块的钱包。
　　钱包是深蓝色的鳄鱼皮质，还有银质的浮雕花纹，是土星。
　　她与刘跃因天空梦想而相识，送这个最合适不过了。
　　刚想叫店员取，结果一个店员拿起它，走向另一个女顾客，然后，包好，递出，微笑欢送。
　　“那个钱包，还有吗？”钱倩问道。
　　店员非常抱歉道：“这种特殊皮，每个店都很少，刚才那个，已经是从别的店调来的，全国最后一个。如果您想要的话，要看总部还给不给大陆配额了。”
　　钱倩无奈地扯扯嘴角：“哦。”
　　店员殷勤的拿出其他钱包出来，给她介绍，可是都没有刚才的那个好看。
　　也可能只是单纯因为上面没有星星。
　　钱倩最后给买了一套镶钻的袖扣领带夹。
　　刘跃是个讲究的人，不管有多忙，他都要把自己好好打扮整齐。
　　现在他平时要充分展示精英范儿，那这种程度的小装饰，也是需要的。
　　钱倩正打算去医院看看老钱，忽然接到助理小林的电话，她的声音很紧张很着急：“钱总，你哥哥来了，他要进总经理室，我不让，现在他在闹，我应该怎么办？”
　　钱倩皱眉：“就说你也没有总经理室的钥匙，让他去会客室待着，如果他要撒泼，你就叫保安。”
　　说是这么说，钱倩不知道老钱对这个败家子到底是个什么心思，要真让保安把他给拖走，万一秋后算账，那这保安就麻烦了。
　　钱倩改道赶回公司。
　　在电梯口就听见钱玄飞那个大嗓门在嚷嚷：“上班时间不在岗，她不想干了是吧。”
　　钱倩大步走过去，冷声道：“上班时间，不要在办公区域大声喧哗，我们到会议室谈。”
　　“你有什么事，不敢让别人听见？我偏要在这说。”钱玄飞指着钱倩的鼻子，“你把我的女人拐走，现在还要赶尽杀绝？”
　　钱倩笑道：“不好意思，本人异性恋，不拐女人。至于赶尽杀绝，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钱玄飞咬牙切齿：“公司刚分出去才几天，你就让财务部向我追讨货款，我倒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
　　“这跟公司分出去没有关系，公司要上市，自然各种账都要早点算清楚，方便统计公司资产，你这边的账简单好算，所以财务部先找你，这没有什么问题吧？”
　　“你是不是以为趁着爸生病，你就可以在公司一手遮天？连王副总都给你挤兑走了，关副总也请假，现在整个盛世都是你的了。”
　　钱倩摊开手：“王副总是自己身体不好，而且也没有走，人家好好的在家养病，工资照发，分红照拿，什么都没耽误。唉，要不是爸指定要我接手盛世，我也想退休回家颐养天年。”
　　钱玄飞冷笑一声：“你也可以不接，我替你承受。”
　　“那不太好吧，盛世这么多人等着吃饭呢，要是你把公司给玩砸了，王副总可就没办法安心在家养病了呢。”钱倩歪过头，露出天真无辜的笑脸。
　　钱玄飞的业绩之稳定，整个公司有目共睹 ，连续几年，不管按营业额、毛利润、净利润……随便用哪个数字，都是倒数第一。
　　只有一样是第一：招待费。
　　面对钱倩的嘲笑，钱玄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此时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跟钱倩说这事，简直是自取其辱。
　　钱玄飞就是个天生混不吝的纨绔子弟性格，对钱倩根本也没有一丝半毫的兄妹之情，现在他已经失去理智，就想用最原始的方法，在这么多人面前把面子找补回来。
　　他抬起手，对着钱倩的脸重重甩出一耳光。
　　蛮以为能将钱倩一巴掌抽倒在地上，让她在员工面前丢尽脸。
　　没想到……
　　“啊！！！”钱玄飞抱着自己的手大叫一声。
　　在方才电光火石之间，钱倩拿起一旁同事桌上摆着的仙人球盆栽，挡在钱玄飞手掌必经的路径上。
　　钱玄飞的巴掌结结实实拍中了仙人球，力道之大，将两个拳头那么大的仙人球拍碎了一块。
　　钱倩同情地摸了摸仙人球：“啊，碎掉了。”
　　“你竟敢……”钱玄飞捂着扎满仙人掌刺的手，对着钱倩飞起一脚，他现在已经彻底不管不顾，只想揍钱倩一顿。
　　然后，为免扫到台风尾而远远闪开的员工们，就看见了惊人一幕：小钱总飞起来了。
　　或者说，是被抡起来了，他的脚腕被抓住，然后整个人划出一个圆形，在空中留下残影，最后“啪”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一时间，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安静地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如泥塑木雕，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面。
　　120把人弄走之后，小林过来向钱倩请罪。
　　“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我叫过保安了，他们听是小钱总，说他们也不能做什么。”
　　钱倩耸耸肩：“没什么，他毕竟还是我爸的儿子。这事我会处理。”
　　“钱总，您刚才那手，好帅啊，是怎么做到的。我也想学。”
　　“随便练几个月，每天举个一百公斤几十次，保准也能做到。”
　　小林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是我僭越了。”
　　钱倩笑道：“多锻炼锻炼总没错的，别一天天坐着不动，把身子坐得跟林黛玉似的。”
　　“哎，我只好当林黛玉了，这么多工作呢。这是最新的大豆进口数据和国外粮油企业在国内最新的注册数。”
　　进口大豆的数据是爆炸性的增长。
　　企业的注册数倒是没怎么增加。
　　钱倩本以为他们会看中中国低廉的人工费用，一涌而入，没想到，他们很平静。
　　只有一家看似名不见经传的公司悄悄的注册了，注册资金也是卡着最低下线。
　　它的实际控制人，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乔治·怀特，闻所未闻。
　　钱倩找人打听乔治·怀特是什么人。
　　确实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刘跃则告诉她一个消息：乔治怀特只是代持股份。
　　公司真正背后的大老板是四大国际粮商之一的A公司。
　　钱倩的嘴角弯出一个鄙视的弧度：“啧，偷偷摸摸这是想干什么？鬼子偷地雷？”

94.资本之局（12） [VIP]
　　盛世与小鱼的文字之战告一段落, 销售情况又恢复到原来水平，再加上新拓展的业务，盛世的盈收相较于老钱在位时, 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根据刘跃的测算,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 明年就可以顺利上市主板。
　　最关键的就是要稳住盈收，不要出现异常。
　　“现在你可以把收购的速度放慢一点, 回转速度不行的企业，可以暂时不收。”刘跃对着财务报表, 与钱倩分析她前段时间的投资策略。
　　她不仅涉足粮油，还参与房地产。
　　“买房子稳定升值, 我那个时代，有个互联网公司濒临破产，最后靠卖了几栋楼，缓过一口气，活到高速发展时期，硬是从中型企业变成大型企业了。”
　　刘跃笑道：“嗯, 你想清楚就好, 就怕资金太分散，反而不好。”
　　两人靠得很近, 并肩坐在沙发上看报表，近到能感觉到彼此身上的温度，刘跃侧过头，看见钱倩小巧的鼻尖, 还有习惯性拧起的眉头和绷紧的嘴角。
　　她认真想事情的时候, 就会这样, 哪怕那件事并不算很难处理。
　　报表上的数字比较小, 又是一堆数字，看久了有点眼花。
　　想到晚上与刘跃约好一起吃饭，她用力眨巴了几下眼睛，又继续看。
　　“看了这么久，眼睛也要休息一会了。”刘跃轻声说。
　　钱倩摇摇头，笑道：“没事，马上就看完了。”
　　刘跃将她手里的报表抽出去：“你闭着眼睛歇一会儿，我读给你听。”
　　“好吧。”钱倩的眼睛确实又涨又麻又干，实在受不了了。
　　刘跃语速平缓的读着，同时加入他对这些数字之间逻辑的理解，让钱倩听着不会觉得太过枯燥。
　　“营收涨了这么多。”钱倩挺高兴。
　　刘跃笑道：“营销费用也涨了不少。”
　　钱倩深吸一口气，做好思想准备。
　　对于营销费用，她做好了思想准备，安莹莹之前一直跟着钱玄飞，花钱有总公司撑着，难免会习惯性的大手大脚。
　　如果支出和收盈成正比，她可以接受，要是像钱玄飞那样报账第一名，业绩倒数第一名，那是万万不行的。
　　听下来，营销费用涨是涨了，但比起收入的涨幅，应该算是一个正常比例，或者说，比正常比例还要低一些。
　　其中有一家大型分销商的合作项目，这家公司在国内拥有非常强大的渠道，是盛世一直想要争取的对象，但原来的老王副总谈了几回都没有谈下来。
　　据说是因为对方要价太高。
　　钱倩接手盛世之后，打算等有空了再研究一下没有谈下来的原因是什么。
　　没想到，安莹莹刚接手不久就把这事给谈成了。
　　钱倩非常好奇，她将安莹莹叫来，询问具体操作。
　　“其实就是资源互换嘛，他们虽然要价高，但是能提供的东西非常多，绝不仅仅只是销售渠道，他们的公关创意团队非常强大，地推团队工作效率也很厉害，我亲自去看过，他们地推的积极态度，简直就像把公司的生意当成自己家的一样。”
　　听安莹莹说完，钱倩顿时觉得钱玄飞就是个脑残，这么好的人，却不给她足够大的舞台和资源。
　　不过也反向说明，安莹莹是真厉害，能在螺蛳壳里做道场，跟着那么一个败家的祖宗，起码公司没有亏损。
　　很快，大豆就会风云突变，想要赢，就需要大量现金，有一个健康的销售渠道非常重要。
　　把所有报表看完，天已经黑了。
　　“我再看看……”刘跃低头继续翻看公司其他经营情况报告。
　　“不要看啦，今天是你生日，我订好了餐厅，时间快到了，走吧。”
　　钱倩拉着刘跃的手，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
　　她订了一个很大的包厢，墙上贴满了爱心型的汽球，桌上地上摆满了玫瑰。
　　几道菜品都是这家餐厅的经典招牌菜。
　　钱倩拿出为他挑的袖扣与领针，给他戴上。
　　朴素的淡灰色衬衫一下子就变得华贵非常。
　　最后端上来的是特制长寿面，看似满满一碗，其实只有一根，盘在碗中。
　　“不能咬断哦，要一口气吃掉。”钱倩笑着将面推到刘跃的面前。
　　刘跃举起筷子：“你啊，真是会想一些奇怪的主意。”
　　说罢，他开始挑战一口气吃面不咬断，面条的热气将他的眼镜模糊成一片。
　　钱倩伸手给他把眼镜摘下来，打算放进他包里的眼镜盒里。
　　打开包一看，却发现包里有一个深蓝色的钱包。
　　鳄鱼皮的皮质，上面有一个银色金属制成的土星图案。
　　钱倩不动声色地问道：“好漂亮的钱包，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过？”
　　刘跃把嘴里的面嚼完，看了一眼：“哦，客户送的。”
　　“客户送你这么贵的东西？”钱倩扬眉，“为什么我们得送客户东西，客户从来就没想过送我们东西。”
　　对奢侈品一无所知的刘跃拿出钱包，端详了半天：“它很贵吗？”
　　“是啊，能买几百桶油了呢。”
　　钱倩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天在奢侈品店，那个打扮入时的女人买走最后一个钱包的场景。
　　“你这客户，女的吧？”
　　“确实是女的，”刘跃解释道：“是咨询我们上市条件的食品加工企业，它的背景是A公司。”
　　“除了咨询上市条件之外，肯定还有别的！”钱倩微微鼓起腮，看着刘跃。
　　刘跃看见她的表情，抓住她的手，柔声问：“怎么啦，生气了？”
　　“她肯定还要你付出别的东西！不然平白无故为什么要送你几千块的钱包。”
　　刘跃愣了一下：“嗯？几千块？”
　　“是啊！”钱倩盯着钱包，明明之前觉得它挺好看的，怎么现在觉得这么丑。
　　刘跃认真的想了想，又摇摇头：“确实没有要我做什么。”
　　忽然，他好像领悟了什么，忙补充道：“我就当她是普通客户，她也没有对我提出什么非份的要求。”
　　“真的没有？”
　　“没有。”
　　钱倩轻哼一声：“那就是时机没到，很快就会开始的。”
　　“我对她真的没有兴趣。”刘跃急着辩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钱倩看。
　　钱倩捏着他的下巴：“她肯定会想办法找你问盛世的运营情况，哼，她肯定是打听到你负责我们公司上市才摸过来的。”
　　刘跃：“……”
　　剧情发展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钱倩看着他愣在那里的模样，忍不住好笑：“干嘛，你以为我是来抓奸的？
　　有什么好抓的？你要是对我没感情了，说清楚，我放你自由，反正还在冷静期内。要是你敢脚踩两条船，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刘跃定定地看着她，一句话不说。
　　往日他的那双眼睛看着钱倩时，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眼中的温柔像是要滴出来。
　　此时却带着几分凶狠，胸口起伏不定，与平时从容淡定地模样大相径庭。
　　钱倩没想到把刘跃给气成这样，忙伸手去抚他的胸口：“不说这个了，我们……”
　　刘跃抓住她的手，俯身将她压在沙发椅里，声音都在颤抖：“你为什么能这么冷静，这么无情，就好像……就好像根本不喜欢我一样。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我？”
　　钱倩看着他微红的眼圈，知道他真急了，赶紧抱住他的后背，轻轻拍打：“对不起嘛，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明知道你不可能跟这个世界的人再发生什么感情，但是，看到那个钱包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心里……嗯……”
　　越喜欢，就越害怕失去。
　　越害怕失去，就越要做出毫不在意的样子。
　　如果注定要失去，那不如一开始就得不到。
　　钱倩心里很在意刘跃，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吃醋。
　　经过那一败涂地的恋爱之后，她再也不敢把整个身心都投在一个人的身上。
　　在亲密关系里，只要受一点点伤，就会感觉很痛。
　　她的自我保护意识却让另一个无辜的人，而且是深爱着她的人受到伤害。
　　钱倩将脸贴在刘跃胸口：“我会把过去都告诉你。”
　　所有不堪的往事，被她自己亲手一一翻出来，摊开在刘跃面前。
　　听到钱倩发现那个所谓的男朋友是间谍的时候，刘跃紧紧抱住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别说了。”
　　钱倩执拗道：“说好了要告诉你，就不能反悔的。”
　　她又继续往下说，到最后，钱倩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我就这么结束了罪恶又无用的一生，跟你完全不一样。我……”
　　“别说了……”刘跃吻住她的嘴唇，堵住她未出口的话，夺去她舌头自由活动的能力。
　　钱倩一时反应不及，便已彻底沦陷在他的热烈之中。
　　许久，刘跃才将她放开，认真地对她说：“我爱你，从见到你开始，我就被你深深吸引，当你说你有男朋友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真想去看看你的男朋友到底什么样，到底比我强在哪里……”
　　钱倩轻笑，她从来没想过像刘跃这样冷静自持，宠辱不惊的性子，居然在心里打过这样的主意。
　　“还笑。”刘跃又去吻她，吻到呼吸紊乱，脸颊涨红。
　　钱倩被他放开之后，感觉嘴唇都麻了。
　　她反身压住刘跃：“我要报仇！”
　　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
　　直到服务员过来敲门说要打烊，两人才结束了百年战争。
　　“要是她真的向你打听我们公司的情况，也不用全都不说，要是好处给到位了，你就给点假的。”钱倩兴冲冲地告诉刘跃，假情报应该按什么逻辑进行瞎编。
　　刘跃笑道：“是，周都督，我蒋干一定完成任务。”
　　“诶？蒋干可是为曹操盗书的。”钱倩戳戳他的胸口。
　　“到底是一起同过窗的友谊，兴许蒋干是为周瑜卧底在曹操手下，然后又被派回来盗书的呢？”
　　钱倩笑道：“也是哦。双面谍中谍。”
　　刘跃摸着她的头发：“真的好喜欢跟你在一起，无论说什么，都能聊得起来。真希望以后的任务也都和你一起，不要分开。”
　　“嗯，好，以后我们也申请在一起，要是程时不同意，就打他。”
　　·
　　·
　　在之后的日子里，钱倩几次调整经营方向，买下了一些公司，盛世的企业版图越做越大。
　　在2003年的一天，钱倩得知那家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拥有垄断地位的小猫电商平台成立。
　　此时依旧是Ebay的天下，小猫要与之相抗衡，便要砸下天价的广告费，让人们知道小猫出生了。
　　Ebay也采取了垄断媒体的方式，要让刚出生的小猫平台彻底掐死在摇篮里。
　　小猫平台的工作人员拼了老命的到处跑业务，但只有极少的个人商户愿意尝试。
　　尝试的理由也只不过是Ebay上卖东西的费用太贵，而小猫完全免费。
　　钱倩记得在她那个时代，上小猫随便搜个什么稍微像样点的东西，都是几百页的搜索结果，想要出头，就要花大价钱做推广。
　　钱倩派安莹莹与他们谈合作。
　　一个电话打过去，那边的工作人员听说是盛世想要开拓电商渠道，恨不得敲锣打鼓欢庆。
　　他们的马老板听闻消息之后，亲自飞过来，与盛世谈判。
　　安莹莹并不觉得这家平台有什么特别。
　　1999年，三个城市联合搞了一个“72小时网络生存竞赛”，拉起一波网上交易的热度。
　　在那之后，各种乱七八糟的电子商务小平台如雨后春笋似的往外冒。
　　为什么钱倩指名要她这个销售经理亲自参与？
　　不仅要她参与，甚至钱倩都坐在谈判桌边。
　　不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安莹莹已经对钱倩有了近乎盲从的态度，只要钱倩说的，她都会不折不扣的执行，哪怕听起来是那么的奇怪和不合理。
　　此时小猫平台处于劣势地位，他们对所有商户都免费，那么对于盛世来说，就没什么特别。
　　钱倩首先表示诚意：“我们会在宣传的时候，标明我们的网上商店网址，帮助你们引流客源。”
　　马总万万没想到会有这种好事，他本来想着盛世愿意放货给他们网站充库就不错了。
　　他们的网站现在实在是太过空虚寂寞，不得不强制每个员工在家里找四样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挂在小猫平台上出售，至少让搜索结果不那么冷清。
　　现在盛世不仅愿意帮他们充库，甚至还愿意帮他们引入客源。
　　Ebay在许多家媒体签了广告垄断协议，但是，他们只能防止其他电子商务平台的广告，却无法阻止盛世。
　　你是电商，我是食品，垄断也垄断不到我头上来。
　　钱倩此举，简直就是风雨之夜，把被抛弃的小奶猫带回家养。
　　马总千恩万谢，钱倩摆摆手：“不必客气，在商言商，我不是开慈善机构的。我们盛世的东西不能无声无息的被你们挂在网上。怎么着，也得做个大促吧。广告费我已经替你们出了，这个促销的成本……”
　　钱倩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除非是逢年过节的整体大活动，商场超市才会出血，平时品牌想做促销，那都是公司出钱。
　　钱倩知道在2000年的时候，小猫平台接到了扶桑硬金公司一笔巨额风险投资。
　　风险投资这东西，说难听点，就是投资公司已经做好了风险预期，已经计划好打水漂的钱。
　　如果不花在促销上，也会用在其他地方。
　　钱倩决定替这笔钱中的一小部分找一个出处。
　　之后的谈判自然是拉拉扯扯，你争我夺。
　　安莹莹和钱倩联手，就促销费用的分摊、首页曝光力度、免费条款进行最终敲定。
　　“钱总好像非常看重这家公司，为什么呢？”安莹莹不解。
　　钱倩笑道：“硬金公司的投资眼光一向不错，要不是我留着现金还有别的用处，真想也投他几个亿啊。”
　　盛世是第一家在电商平台卖货的传统型大公司，要求也跟小商户不一样。
　　小猫平台的程序员们早早感受到，甲方的苛刻度与秃头出现率是成正比的。
　　要不是盛世给得太多了，他们真的会罢工，现在也只敢跟产品经理对喷。
　　最终呈现效果不错，把盛世的广告放在首页头条的大横幅栏里，以前那个像盗版网站似的小猫平台，也变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挂上去之前，广告就已经先打了半个月，小猫平台惊爆价让利大促销，同一个会员帐号可以买0.1折的5升盛世花生油。
　　仅限9位。
　　如果用自己的专属账号邀请十个亲朋好友注册，那就可以保证以0.1折的价格购买。
　　0.1折，什么概念！
　　原来一百块的油，现在才卖十块钱。
　　十块钱啊，同志们，跟白送一样。
　　冲啊。
　　许多从来没有听说过小猫网的人一股脑的冲进去注册了账户，顺便把亲戚朋友都给捎上了。
　　钱倩当然不可能让人薅了羊毛就跑，她设定了购买一百块钱以上的商品，可以包邮。
　　此前的商业活动里，已经出现了大量的邮购公司，在他们那里买东西，不仅要付商品的价格，还要付额外的邮费。
　　包邮，这事根本就闻所未闻。
　　连安莹莹都看不懂了：“如果不包邮，也就是给7块钱的邮费。真的会有人因此再多买九十块钱的东西吗？”
　　钱倩笑道：“付出去的九十块钱，有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回到身边。但是付出去七块钱邮费，有东西回家吗？”
　　安莹莹半信半疑，但她认同这个理论，确实，花钱看见东西回来，跟花钱没东西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钱倩没跟她说的是，在她的时代，很多人喝三十块钱的奶茶眼睛都不眨，追剧要买15块钱的会员，就满世界借朋友的会员。
　　如果不付钱就能得到的东西，为什么要额外付费？
　　道理是相同的。
　　除了钱倩之外，安莹莹也展现出她的手段。
　　促销当天，程序员“手滑”，商品数量原本应该是“9”，不小心输成了9999。
　　人民群众越发的狂欢。
　　本来有人只是来凑热闹，帮亲朋好友抢拍，也没想过能抢着。
　　结果现在这么容易就买到，就算不跟委托人商量，他们也愿意给自己买一瓶油。
　　然后，就会因为为了凑包邮费，而忍不住买买买，直到凑够一百块。
　　第二天，各大报纸、门户网站都登出特大新闻，报道昨天小猫平台秒杀活动弄错数量的事情，中间还有小猫平台的程序员愁眉苦脸接受采访，说肯定要被开除云云。
　　有许多人猜测小猫平台会取消订单不发货，直接就当这事不存在。
　　毕竟这事，连上交所都做过，一个小小的民企干出来也不算什么稀罕。
　　当事件发酵了几天，无数人都在讨论小猫平台之后。
　　小猫平台通过媒体发表声明：“这是公司审核检查制度的不到位，应该由公司承担责任，卖出去的9999桶花生油，全部照常发货。”
　　声明一出，又是激起千层浪。
　　媒体大赞小猫平台宁愿亏钱也要讲诚信的精神。
　　小猫平台彻底打响第一枪。
　　之后，各大网络论坛的首页飘着晒单贴。
　　前面几十单，自然是盛世和小猫的员工发的。
　　盛世也跟着蹭上了热度，与各大论坛联手举办了厨艺大赛。
　　只要放出做的菜与盛世花生油的合照，就能参赛拿大奖。
　　一时间，想得奖的，想显摆手艺的，纷纷发贴。
　　其中不乏职业厨师。
　　晒美食是生活，顺便给自家饭店打广告是工作。
　　论坛也很高兴，这是引流啊！
　　平时论坛没有什么现象级文章引发讨论的时候，他们还要找写手去憋几篇引战的贴子。
　　现在可好，一年的KPI都完成了。
　　盛世、小猫、论坛、顾客皆大欢喜。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钱倩与小猫平台定下的策略。
　　一顺百顺，盛世的利润节节攀升。
　　外界纷纷猜测钱倩会不会像之前那样，疯狂对外投资，买楼买地买公司。
　　但是她按兵不动，完全没有往外花钱的意思。
　　此时已是八月，新大豆即将上市。
　　忽然，美国农业部宣布：“天气不好，收成差。”
　　并下调大豆库存量。
　　顿时，国内的榨油企业们慌了，他们有的刚刚扩建了厂房，有的刚刚购买了设备，就等着美国大豆成熟，运进来，然后买豆榨油。
　　怎么就突然欠收了呢？
　　反应最灵敏的金融市场马上做出响应：美国商品期货交易所的大豆价格，直接翻倍。
　　原价两千块一吨，现价四千。
　　爱买不买。
　　不买，您的厂房设备就歇着吧。
　　食用油价格飞涨。
　　哪怕与大豆无关的花生油芝麻油等等，也应声而涨。
　　恐慌，在各大粮油加工企业之中蔓延。
　　不仅是企业，每天逛超市的平民百姓也慌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货架上的油会突然翻倍涨价。
　　一时间，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95.资本之局（13） [VIP]
　　国内种植大豆的农户们激动了, 外面的豆子价格飞涨，他们也能跟着沾光。
　　与钱倩签下长期采购协议的农户们得知外面的世界如此精彩，不少人后悔得要命。
　　要不是违约金太贵, 以及钱倩上次来谈合同的时候, 带着浩浩荡荡一堆人, 他们早就毁约了。
　　不过普通人中间，总有那么几个特别勇的, 在大豆采摘之后，他们要求钱倩加钱, 否则就不卖。
　　为了这么一点大豆，城里人难道还要开车到村里来抢不成？
　　再说, 强龙不压地头蛇，不管怎么说，村子还是他们的地盘。
　　负责收购的部门将消息告知钱倩之后，她很平静，表示知道了。
　　大豆油不是盛世的主营业务。
　　裕粮则在刚刚放开大豆配额的时候就进了足够多的货。
　　再加上钱倩买下的土地上
　　与常人想的不一样，榨油企业80%的利润并非来自油, 而是榨完油之后剩下的豆粕, 那是上佳的豆类蛋白来源，是猪鉰料的重要组成部分。
　　蛋白质丰富的国产豆在这方面的优势就比美洲豆大了许多。
　　再加上钱倩用公司账号狠狠的做了一波大豆期货, 赚得钱足够多。
　　在钱倩的安排下，裕粮员工甚至琢磨起了养猪大业。
　　鲜肉吃不完还能卖火腿咸肉，多好。
　　大豆价格连续数月走高，先是小企业撑不住了, 接着是中型企业, 最后连大企业的仓库也空了。
　　机器停工一天, 工厂就损失一天。
　　终于大家都受不了了, 决定组成联合谈判小组，前往海外进行采购谈判，缓解燃眉之急。
　　裕粮本来是没有资格参与的，但所有人都默认裕粮就是盛世，于是，钱倩也接到了邀请。
　　出门之前，所有参与采购的公司开会商量要买多少。
　　令钱倩感到惊诧的是他们竟然打算把自己打算买多少大豆，以及底价直接告诉海外粮商。
　　“为什么要这么做？”钱倩想不明白。
　　有人告诉她：“我们是买家，买东西，不就直接报一步到位吗？省得要在价格上来回磨时间，实在耽误不起啊。”
　　钱倩从未听过这样的讨价还价路数，难道不是卖家开一百，买家砍到二十，然后再一点点往上抬吗？
　　“把底价和要买的数量都说出去，要是他们不肯按这个价格卖怎么办？”
　　与会人员笑了：“我们国家是全球最大的大豆进口国，不卖给我们，他们还能卖给谁呢？”
　　“是啊，你接手这个行业的时间不长，可能不明白……”
　　“稍微让他们多赚一点，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的利润足够覆盖，要是再拖几个月，工厂的工资就要发不出去了。”
　　“是啊，到时候市场上的食用油也会价格飞涨。”
　　参与商会会议的老前辈们，都在笑钱倩的想法太过天真。
　　是啊，他们等不起，他们急需要大豆，他们希望明天去谈，后天榨油机就能再次运转起来。
　　钱倩不再劝他们，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人家的钱，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采购团出发，本来他们之中还有人想努力再压压价。
　　卖家代表“和善”地提醒：“从今年的产量来看，每吨价格很有可能涨到五千块、六千块。到时候，你们会觉得四千六百块，是一个非常好的价格，但后悔也晚了。”
　　这话绝不只是单纯的恐吓，大豆期货价格确实每天都在走高，换了几个粮商谈，得到的价格也都一样：不断上涨。
　　一切就好像金圆券时代，发了工资就要赶紧去买东西，否则几分钟之内，可能原本能买一斤大米的钱就只能买二两了。
　　等豆进厂的采购团们哪里还敢再压价，多耽误一天，就多涨一天价。
　　不仅价格在涨，甚至高价都无法买齐他们想要的数量。
　　他们不得不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公司之间辗转。
　　签单的价格也是越来越高。
　　果然最高签到了六千五一吨。
　　钱倩看着那笔订单：“这么高，那成品油得多少钱。”
　　那位公司采购负责人“嗐”一声：“那就把销售价往上提呗，我们都来了，到时候价格都涨，老百姓也还不是要吃油？”
　　采购团如同土豪一般，到最后甚至连价都不想问，有货就要，不惜一切代价。
　　整个团里，只有钱倩一笔订单都没有下。
　　有人打趣她是来公费旅游的。
　　回国前的最后一个晚上，钱倩与刘跃在网上聊天：“如果代表团里的厂都破产了，你看我能把它们都吃下来吗？”
　　刘跃：“有几个公司不行，他们家大业大，一时死不了，未必愿意卖。剩下的可以。”
　　“那么会对盛世的上市有多大的帮助？”
　　那头刘跃又进行一番计算：“对上市价很有帮助，现在预估能定在二十块，要是能把这几家都收了，然后正常运转，大概能翻倍。”
　　“嗯。”
　　两人聊了许久，都是工作，没有一个字谈情说爱，却彼此心头都暖意融融。
　　钱倩想到的东西，刘跃也会想到，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数据和消息。
　　刘跃刚拿出第一份数据，钱倩就会问他要另一个数据：“你肯定会想到。”
　　钱倩刚在对话框里打：“他们回去发现大豆降价会不会想毁约？”
　　刚点击发送，就收到刘跃的信息：“我猜他们回国过不了一个月就要毁约。”
　　刘跃这边刚打完一句：“高额违约金会让他们几年都缓不过来。”
　　马上就收到：“他们看到违约金会不会心脏病发作？”
　　钱倩过去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谈工作也能谈得这么开心，有人能与自己同心同气，这样的感觉真是太美好了。
　　·
　　·
　　采购团带着订单回国，根据约定，要一个月以后才交钱。
　　半个月内，风云突变。
　　美国农业局宣布：“之前的信息有误，原来今年风调雨顺，并没有出现会导致大豆歉收的恶劣天气，今年的大豆将会比往年还要丰产。”
　　国际大豆价格应声暴跌，从六千多块一吨，一路砸到一千八，比原来的两千二还要低。
　　所有签定采购合约的公司都傻了。
　　他们从没想过，竟然会有国家层面的欺骗行为。
　　现在满世界都是一千八一吨的美洲大豆，而他们却签了能榨一年油的高价豆。
　　如果所有能在国内销售的食用油厂都买了高价豆倒也罢了，偏偏有公司没有买。
　　比如，小鱼公司。
　　还有乔治·怀特的东海粮油公司，以及许多刚刚在境内注册成功的外企，组团采购也不会带外企一起玩，他们自然也没有买高价豆。
　　吃亏的，只有采购团里的企业。
　　他们又紧急开会讨论应该怎么办。
　　尽管此事与钱倩完全无关，不过她还是去了。
　　会议室里愁云惨淡，半天没人开口。
　　刘会长是当时一力促成采购团出海采购的组织者，别人不说话可以，他不说话不行。
　　他清了清嗓子：“大家都别不说话啊，今天请大家过来，就是希望大家群策群力。”
　　见还是没有人说话，他便直接问坐在他身边的一家公司老总：“你有什么想法，提出来看看嘛。”
　　那位老总没好气的回答：“能有什么想法，要么付货款，要么付违约金。这两样我都付不起。我已经准备倒闭了，其他各位请自便。”
　　其他人其实也跟他一样的想法，他们本以为会长叫他们过来开会是他有什么好办法，搞了半天，他也没招，反倒指望他们出主意。
　　会长被他顶撞一番，也没脾气，谁让他没主意呢。
　　他看着钱倩，忽然眼睛一亮，盛世一单合同都没签，按理说，她不用到这里来，但是她却来了。
　　莫非，她有什么好办法？
　　他看着钱倩：“钱小姐有什么高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
　　“没什么，我只是过来想告诉你们一声，如果你们破产清算的时候需要出售厂房和设备，价格合适的话，可以直接买给我，省得还要走法律拍卖流程，太慢。”
　　本来指望着她出主意的众人顿时大怒：“你是来看笑话的吗？”
　　“幸灾乐祸！”
　　“最毒妇人心！”
　　等他们七嘴八舌骂到没词之后，钱倩又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不是很懂你们哪有脸来骂我。我没有提醒过你们不要签合同吗？”
　　她的眼睛扫视着在场众人：“是谁对我说，我没有经验，不懂做生意的？”
　　一个人低下头。
　　钱倩又问：“是谁说反正只要把成品价格上调，也不吃亏的？”
　　一个人扭过脸。
　　“你们连美洲大豆是不是歉收都不知道，听风就是雨，把流动资金都压了上去。我一个刚做了几天生意的年轻人，确实不懂这是什么精妙的操作。
　　取消合同的理由就那么几个，但你们一条都不占，即不是对合同的重大误解，也不是有人采取威胁强迫的手段，是你们自己上赶着求别人要买的。
　　难道想求他们取消合同？
　　要是这都能取消，那真是赶上千年难遇的资本家做慈善了。”
　　最后钱倩站起身：“不出意外的话，等你们宣布破产的时候，会有外资公司过来想收购你们的资产。
　　我不敢保证一定比他们出价高。
　　不过你们要记住一件事：美农业部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消息，又在你们签完合同之后，马上更正。
　　卖给他们，就好像别人把你家烧了，你还要把剩下的家具送给他们一样。
　　卖给我，我也不能说是为你们报仇，不过，做为竞争对手，与他们对立是我应尽的职责。
　　言尽于此，各位好好考虑考虑吧。”
　　钱倩走后，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他们已经联系了精通国际商法的律师，确认钱倩说的没错，他们不可能无伤取消订单。
　　最终，中小企业主决定宣布破产。
　　大型企业在对比违约金和照单支付的价格之后，决定支付违约金，以待他日东山再起。
　　破产的企业规模加在一起有十个裕粮那么大。
　　如钱倩所说，有些企业在刚刚打算破产的时候，就有外资企业找上门来，要收购这家公司。
　　乔治·怀特和他年轻美貌的女助理是最为积极的，有几家资产条件优良的公司都接到了他的拜访。
　　他开出的条件不错，有些公司就直接把厂子卖给他了。
　　另一些公司老总则是想到钱倩的话，对乔治恨得牙痒痒，便抢在走破产程序之前，先把厂子设备一起卖给了钱倩。
　　钱倩此前在期货市场上赚足了流动资金，此时都取了出来，用于购买破产企业。
　　两人以极快的速度收购破产的榨油企业，虽未见过面，但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到最后一家时，由于那家厂的秘书已经辞职，老板也无心工作，只想尽快脱手，因此安排两家公司同时过来谈。
　　钱倩与乔治狭路相逢。
　　“哦，没想到我的对手是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士。”乔治的中国话说得很好。
　　钱倩笑笑：“谢谢夸奖。”
　　“钱小姐有着非同寻常的眼光与认知，这一点是我深为佩服的，希望将来我们会成为合作伙伴，我相信与钱小姐合作，会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只要有利可图，我一定会的。”钱倩微笑。
　　这家公司老总安排钱倩和乔治直接坐在一起，与他谈价格。
　　现场气氛莫名变得像拍卖场，想要买下公司的两人彼此较劲，互不相让，那么得利的就是要出售公司的人。
　　钱倩抬到一定的数字就不抬了，怀特微笑道：“这家公司的设备挺不错，钱小姐可以向您的父亲请示是否还要再加价。”
　　“不用了，我知道我只能出到这么多。”钱倩耸耸肩，竟是完全放弃了的意思。
　　然后，钱倩便离席出去。
　　在外面，她遇到了一位没见过的女人。
　　那个女人自称老总的助理，问钱倩是否真的只能出这个价，如果有其他能够交换的，他们公司愿意以最高的价格折算。
　　钱倩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什么了，我唯一能保证的，就是留下原来所有的职工，不影响他们的生活。”
　　助理点点头，说老板会综合考虑。
　　过了两天，钱倩接到那家公司老板的电话，说他考虑好了，可以把厂子按钱倩的最后出价卖给她，唯一希望的是她能保证善待员工。
　　“事实上，您也完全不用担心。我为什么要开除熟练工呢？还得到市场上去招，多麻烦，或者，您愿意的话，可以继续管理这个公司。”
　　对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道：“我？”
　　钱倩应了一声：“嗯，不然我还得找高管，太麻烦。如果您觉得这是对您的侮辱，那我也不敢说什么，就当我没说过。”
　　字字句句都是怕麻烦，完全不像一个接手公司的人应该做的选择，谁不怕降臣又拉起一支队伍造反啊。
　　弄得他甚至在猜测这莫非是钱倩在开玩笑？
　　直到钱倩跟他敲定细节，他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段时间钱倩和刘跃都特别忙，虽在同一个城市，却好像在异地恋，每日就在网上聊几句。
　　一天晚上，钱倩回到自己单独买下的房子时，已是凌晨，她没有马上休息，而是打开电脑，又看了一会儿期货行情。
　　忽然，她收到刘跃消息：“睡了吗？”
　　“没。”
　　“我在你家楼下，有事找你。”
　　钱倩伸头望向窗外，只见路灯下只有刘跃的身影站在那里，他抬头望着钱倩的窗户。
　　钱倩对着电话说：“你上来呀。”
　　“你一个人住，半夜三更我一个男的到你房间不好。你下来吧，我就几句话要说。”
　　钱倩简直大无语，她一度怀疑时空管理局是不是有男德培训班，刘跃是不是偷偷报班了，还拿了个优秀学员，所以偶像包袱才这么重。
　　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飞奔下楼。
　　刘跃看着她穿着工字背心和热裤，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应该落到哪里才好。
　　钱倩见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男德培训班模范学员没跑了。”
　　“你，穿这么少，不冷……”话一出口，刘跃也觉得不对，现在是盛夏，晚上也有二十六七度，怎么会冷，便改口，“……不怕蚊子咬吗？”
　　钱倩拉着他的胳膊：“所以，别让我被蚊子咬呀，有话上来说。”
　　男德培训班的高材生就这样被钱倩半拖半拽拉上楼。
　　关上门，钱倩给他端来一杯温水：“大郎，喝药啦。”
　　刘跃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算来我二弟武松不日便要回清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好啦，你这么晚跑来，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
　　刘跃点头：“嗯，送我钱包的女人，果然来索取代价了。”
　　“哦？”钱倩激动起来，盘起一条腿，整个身子往前倾，眼睛睁得大大：“都跟你打听了些什么。”
　　刘跃将他如何回应的一一告知钱倩。
　　“啊，什么都没说啊。如此无趣……我还以为你要放点假消息给她呢。”
　　刘跃淡淡笑道：“这家公司是国际知名大公司，我们俩的任务也不是弄死它。既然它一定会活着，那就有可能会与我现在供职的证券公司有业务往来。
　　虽然完成任务我就会走，但也不能给公司留下麻烦。”
　　见钱倩撅起嘴，他笑着摇了摇头：“你以前做任务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给那个世界的单位惹麻烦呀。”
　　“哼，”钱倩鼓着腮，“好生气，我竟然找不到案例来反驳你，所以，要咬你一口解气。”
　　说罢，她便扑到刘跃身上，对着他的嘴唇不轻不重咬了一口，还伸出舌尖舔了舔，冲他笑笑，然后想从他腿上下来，不料却被两只手牢牢抱住腰，动弹不得。
　　刘跃在她耳旁轻声说：“我说过，你要是再偷袭我，我就要反击了。”
　　刘跃本来只想一亲芳泽，没想到就亲去了浴室，又亲去了卧室。
　　男德培训成果毁于一旦。
　　“我会对你负责的！”激情过后，刘跃向钱倩保证。
　　钱倩笑道：“别忘了我们还在恋爱冷静期呢，要是你突然变成讨厌的坏人，我才不会对你负责，我会跑掉。”
　　“如果你厌倦了，或者我拖累你，你随时都可以离开。”刘跃认真地看着她。
　　钱倩一把拧住他的胸口：“喂，不要把我说得像渣女一样！昨天那么晚了你还隆重的跑过来，不会就为了告诉我有人向你打听消息吧？在电话里说不就行了？哼，还装模作样不肯上楼。”
　　刘跃按住她的手，亲吻她的额头：“我想你了。真的很想很想你。一分钟都等不了。能看见你，对我来说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钱倩趁机又吻了他一下，又做了个鬼脸：“好甜的嘴，甜到发齁，吃了多少蜜糖。”
　　刘跃一双眼睛描摩着她的脸，轻声说：“是看见一朵美丽的花之后，眼睛自己采撷了她所有的美好，在心里酿成的。”
　　钱倩不是没有听过这种情话，更肉麻更露骨的都听过，偏偏听到这句之后，她的心跳突然加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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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购工作顺利完成。
　　由于破产企业主营业务都是大豆油，因此收购的主体不是盛世，而是裕粮。
　　之后，钱倩又不断推出新业务，不知不觉，裕粮的体量竟然与盛世并架齐驱。
　　在国际大豆采购案之中，钱倩精准的预测能力，连那些资深高管自叹不如。
　　他们终于信服了钱倩的决策力。
　　最终，钱倩决定，将裕粮公司折算成股份，全资入股盛世。
　　这部分股份，加上老钱原有的，钱氏父女持有盛世高达60%的股份。
　　老钱出院之后，身体依旧不太好，已经完全无法处理公司业务。
　　他将自己手中的干股分了一部分给钱玄飞，剩下的股份带决策权正式转让给了钱倩。
　　钱倩成为富二代继位的成功案例。
　　她本人的故事在各大媒体中传播，最终盛世成功上市，开盘价比最初定的价格要高三倍，上市首日又爆涨300%。
　　大小股东笑得合不拢嘴。
　　之后，刘跃跳槽到盛世公司证券部，成为公司对外投资负责人。
　　两人联手，公司不断壮大，与一家巨大的中字头国企成为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数年之后，他们又迎来了国际粮商的第二次做空。
　　那时的网络已经相当发达，到处在传：“粮食危机要到啦，国人的肉蛋奶将会无法保证，孩子们生长发育最重要的营养要跟不上啦。”
　　恐慌言论引发抢购。
　　第一轮抢购，各个单位应对不及，超市商场确实出现货物短缺现象。
　　但恐慌只持续了五小时，当后知后觉的一批人冲去想要买的时候，发现商超货架满当当，而且无论拿掉多少，总有理货员在往上补货。
　　国际粮商在零售渠道和批发渠道同时发力，想要将粮食价格哄抬上去。
　　却发现市场仿佛一个聚宝盆，无论吃掉多少货，都能在瞬间被填满。
　　钱倩坐在办公室里叹气：“他们是来拉动GDP的吗？还是故意哄抬加班费的。”
　　刘跃笑道：“也可能是两油一化派来的奸细，今天晚上货运车辆就没歇过，全国跑。”
　　“他们真坏。”钱倩哼一声，“比你还坏。”
　　“他们挺好的，再这么下去，司机的长途出车补贴都要比工资高了。”
　　·
　　·
　　钱倩公司所有人都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钱倩的地址，只有一句话：“重要工作安排，具体见附件。”
　　附件是一个EXE文件。
　　点击之后，电脑上的所有图标变成梅花图案，无论是文档还是表格，都打不开了。
　　技术部迅速组织工程师处理，很快恢复正常。
　　钱倩冷笑一声：“就这？”
　　她可是见识过直接锁文档，然后勒索比特币的超级木马。
　　“啧，兄dei~你早生了二十年啊。”钱倩摇头。
　　根据IT部门的排查，核心数据库没有被攻破，只是员工们喜欢放在电脑桌面上的东西都被人看了去。
　　幸好钱倩早早严格做了行为规范，不允许把工作记录和客户资料从数据库里拷贝出来，丢也只丢了一些每日工作小结那种无关疼痒的东西。
　　钱倩另有一台从不没有联网的笔记本电脑，里面装着真正重要的数据。
　　对方又派人企图混进公司贿赂员工，打听到底还有多少储备粮，却被兴冲冲的员工抓住，告诉钱倩。
　　没办法，钱倩给得实在太多了。
　　想搞□□，无奈真正的核心人物刘跃和钱倩似乎对男人和女人都不敢兴趣，气得对方老板直骂“两块石头”。
　　坚持了一段时间，仓库快要见底了。
　　钱倩与中字头公司老总商量了一下，接受了国家级传媒的采访。
　　在镜头里，他与钱倩从容谈笑：“尽管买，我们的存货够全国吃三年，要是有人帮我们把存货出出清那可太好了，今年大丰收，仓库里可以直接收新粮。”
　　全国十几亿人，吃三年……那得多少！
　　采访播出之后，购买量大幅降低，不到一周时间，趋于平稳。
　　钱倩去视察仓库，有几个大仓库已经全空，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呼……”
　　情报、消息虚虚实实，这一次，对方没有得到一点有效情报，只得认输退散。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挑战，那就留给后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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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倩与刘跃顺利完成任务，回到时空管理局。
　　第一件事便是找到客服999。
　　钱倩握着刘跃的手：“我们已经完成恋爱冷静期任务，可以结婚了吗？”
　　客服999调出结婚申请表：“来填一下。”
　　一边填，一边笑呵呵：“你们感情真好，连程时都没见，就先来找我登记？”
　　钱倩微笑：“对呀，局里不是规定，夫妻完成同一任务的话，只用写一份报告嘛~所以，我们就先来啦。”
　　客服999面露难色：“可是，你们是先完成任务，后成夫妻的，根据规定，应该先成夫妻，后完成任务的那种才算……所以，你们还是要交两份。”
　　钱倩最讨厌写报告，她的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满脸哀怨看着刘跃。
　　“我……”刘跃刚想说她那份也由他写。
　　忽然听到程时的声音从后面不远不近的飘来：“算了吧，你们俩交一份。”
　　客服999追着他：“可是，这不合规矩。”
　　“看报告的是我，我为什么要看两份基本一样的报告。”
　　客服999不明白：“怎么会，是两个人写呀。”
　　程时冷着脸看了一眼钱倩，又对客服999说：“照我说的做，别多嘴。”
　　客服999委委屈屈地关闭了这条指令。
　　刘跃望着程时远去的背影，轻声问钱倩：“他怎么知道我想替你写？”
　　钱倩笑嘻嘻：“因为他也替我写过呀~”
　　看着刘跃有些吃味的表情，钱倩握住他的手，靠在他身上：“以后，我的报告，就由你承包了，谁想写都不让。”
　　“嗯……”刘跃看着她娇憨的模样，低下头想亲。
　　客服999从外面进来：“结婚申请表填好了没……啊……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今后还会有更多的路要一起走。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行而不辍，未来可期。
　　作者有话说：
　　2011年的抢盐风波发生在股市收盘之后，消息瞬间爆发。要是说没人主导，那我是不信的。主导推手肯定不止一个。
　　因为几大盐业公司，在尾盘的时候，突然有大笔买入。
　　第二天，所有与盐相关的股票都涨停。
　　最邪门的是“盐湖钾肥”也涨停了，简直是迷幻中的迷幻。
　　抢盐抢到连榨菜酱油都不放过，淘宝甚至有的店铺打出“买衣服送一包食用盐”
　　当天晚上，我认识的几个省盐业公司的朋友都没有上线打游戏，过了几天才出现。
　　除了第一天被抢光，第二天晚上超市就疯狂上货，盐货架就一直满当当，没空过。
　　盐业公司的朋友跟我说这几天在加班，忙着调配食用盐。
　　那个时候，我感受到为什么自古以来，盐铁都是国家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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