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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全家都是炮灰
　　作者：花北岸

　　穿书

　　
　　夏日，烈日炎炎，蝉鸣聒噪，不见停歇。
　　“给你。”
　　肚子咕咕叫的沈沅蹲在一棵大树下，百般无赖的看着一群蚂蚁排着队，搬着残蝉的尸体。
　　耳边突兀的响起一道娇脆好听的女声，他抬头一望，粉色绣鞋上面干净的无一物，宽大的粗布麻衣中露出了一小节玉藕。
　　藕臂的主人手里拿着饼子样的吃食，一共有三个，他伸手接了过来，漆黑的眸子睨着女子姣好的容颜，又看她走向了下一个书生。
　　他面无表情的咬下带着余温的饼子，香鲜溢满整个口腔，真好吃。
　　琴晚景把吃的给了几个书生后，便拿了一块干净的蓝色棉布，寻了一处阴凉，用一个木箱支起了一个简易的小摊子，将冒着热气的肉饼摆在上面，做好一切之后，拿着从周子玉那借来的《大宣舆图》认真的端看起来。
　　肉饼香味很浓，没一会儿，便引来了一个打扮朴素的婆子。
　　婆子一身气度，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仆人，她指着肉饼，问道：“姑娘，你这饼子怎地卖？”
　　琴晚景放下书，回道：“三文一个。”
　　婆子皱了皱眉头，以前买的肉包子才两文一个，这么一张薄薄的饼子，一看就没多少肉，竟要这么多。
　　似是看出了婆子内心的想法，琴晚景笑着解释道：“这饼子里的肉是我阿娘一早去周围的集市买来的，且新鲜着呢，这手艺也是我们家传的，吃完饼子绝不会腻的慌，凉了也是好吃的，您要是买，可掰一角尝尝。”
　　边说，琴晚景边将摊上的饼子递了过去。
　　婆子听到可以尝，心里瞬间满意了不少，她撕下一块塞进嘴里，眸子一亮，道：“姑娘你这饼子不错，我全要了。”
　　老天啊，这饼子太好吃了，细嫩软滑的肉轻轻地在舌尖打转，鲜，鲜的不得了。
　　琴晚景笑的开心：“大娘，这一共三十四个饼子，共一百零二文，给您抹个零头，您给一百文便可。”
　　她认真的用油纸将饼子裹了起来，递了过去。
　　婆子给了一钱银子，笑着道：“小姑娘还挺会做生意。”
　　琴晚景抿嘴浅笑，将小小一角碎银子塞进荷包里，正准备收拾摊子，一只大手便抢过木箱。
　　沈沅闷着声，道：“没吃饱。”
　　三个饼子委实少了，他才填了一个半饱而已。
　　琴晚景看着俊朗的男子，有些像她养过的大型犬，受委屈的时候，发出呜咽的声音，跑到她身边求安慰。
　　她笑道：“我去给你拿饼子。”
　　还好，马车内还有许多饼子。
　　沈沅满意了，拎着木箱跟在女子的身后，翕密的长睫微微抖动，薄唇轻勾。
　　他从出来之后，刻意躲开了太后祖母和皇帝伯伯的暗卫，一路北上，用脚丈量父亲和母亲用命换来的土地。
　　直到半路上，钱被偷了，饥寒交迫，病倒在了琴林村，被一个杀猪户捡了回去。
　　那杀猪户就是琴晚景的母亲，周梅花。
　　她们要去京城，他就跟着。
　　君子有曰: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得报恩。
　　等到了京城，他罩着她们。
　　沈沅的心思众人并不知道。
　　琴子玉一早便看到了这边的动静，看着琴晚景上了马车，急忙道：“妹妹，还有我，我也没吃饱。”
　　周文墨见表弟这般，立马跟上：“琴表妹，还有我。”
　　沈沅见了这两个人便没有好气，几天了，回回都是跟在他屁股后面，他不说，没一个要吃的，他一开口，几个人便跟着。
　　只是几个人没有等到好吃的饼子，等来的是一顿爆炒。
　　马车帘子一掀开，便是一张怒气腾腾，可怕的脸。
　　周梅花嗓门极大，吼着面前的几个小子：“吃什么吃，中午的食量就这么多，还敢怂恿小晚给你们拿，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吗？还不赶紧歇息去，今天我们必须在晚上赶到京郊，赶不到，就把你们扔在山沟沟里，喂狼！”
　　周梅花的爹是个杀猪户，爷爷也是个杀猪的，到了她这代，只有她和妹妹两个女儿。
　　周梅花自小力气就大，特别喜欢看爷爷和爹杀猪，于是理所当然的女承父业，做了屠夫。
　　养活一家老小。
　　一阵怒骂，几个人赶忙的散开，随意找了一个阴凉的大树根，闭目养神去了。
　　沈沅黑着脸，默默的蹲回刚才的地方，继续看蚂蚁去了。
　　琴晚景坐在马车里，听着娘亲中气十足的骂人，身体震了三震。
　　她眼角弯了弯，娘亲真好！
　　穿书来一个月，她终于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一个月前，她便来到了这里。
　　穿到了曾经看到的书里，《嫡女风华倾天下》。
　　这本书看到一半，她就觉得没意思，便弃了。
　　万万没料到，她会穿书啊，早知道，她肯定硬着头皮看完。
　　她穿的这个人叫琴晚景，母亲是杀猪户，父亲是个穷小子。
　　她外公一直想给女儿找个有文化的人，他看出渣爹是块读书的好料子，主动上门求亲。
　　亲爹琴越勇，幼年丧父，少年丧母，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一听这样的好事，直接应下了。
　　一路高中，成了状元，做了高官。
　　渣爹样貌不错，当即被丞相府榜下捉婿，成了丞相府的贵婿。
　　书里的故事，刚刚开始。
　　而她和娘亲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书中的女主是琴冉霏，吏部尚书的女儿，也就是渣爹和丞相之女生的孩子，身份尊贵，千娇万宠。
　　自幼古灵精怪，京中众人都喜欢这个小丫头。
　　尚书府和丞相府都宠着她。
　　作为嫡女，她的地位不可撼动。
　　偶然有一天，她娘的存在被渣爹的政敌扒了出来，言官弹劾，渣爹面临着牢狱之灾。
　　可这头，又不可能给娘亲腾位置，尚书夫人身旁的嬷嬷便提议，让她娘做个平妻，一个农村丑妇，等进了门，再好好的磋磨。
　　于是，她和娘亲，日夜兼程，赶到了京城，进了高门大户的尚书府。
　　吃穿用度皆下等，连庶女的待遇都比不上。
　　亲爹每日对着琴冉霏眉开眼笑，而看到她们三人，立马绷直了脸，一丝笑容都没有。
　　她替娘亲不平，便成了嫉妒嫡妹，心思歹毒的恶毒女人。
　　每次想要教训琴冉霏的时候，总会遇到别人，大概就是女主定律，她永远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名声本就不好听，这样一来，她的恶名在整个京城传开了。
　　她哥也因为她，错失了科举考试。
　　她这一生，她娘的一生，她哥的一生，是女主成功路上的垫脚石，她们作妖程度越高，琴冉霏走的更快，更远。
　　书中，她和家人们的收盒饭的时间很早，她是最晚的那一个。
　　她娘因为善妒，成了妾室，又因陷害主母，大冬天的，拖着病体，被渣爹赶了出去。
　　一天之后，死在了城外的庄子上。
　　她哥前一天，因为女主出风头，惹了三皇子，也就是琴冉霏的官配，女主逃之夭夭了，把所有的烂摊子丢给了她哥。
　　导致她哥，被三皇子打断了腿，游街示众，受尽耻辱，被扔给尚书府，关了禁闭。
　　听到小厮闲话，知道了亲娘遭难，琴冉霏的亲娘每日给她哥的饭食里加了料，这种药会让人精神错乱，一旦受到刺激，整个人会变得疯狂，暴躁。
　　她哥哥因为娘亲的事情，最后变成了一个疯子，没过多久，因为试图弑母，也就是想要杀了琴冉霏的娘，被渣爹赶了出去，断绝父子关系。
　　后来，因为和乞丐抢食，死在了三皇子的马下。
　　母亲和哥哥的死，相隔不到一个月。
　　书中的琴晚景彻底黑化了。
　　成为了有脑子的恶毒女配。
　　她先是设计女主，让琴冉霏和男二陆清之产生误会，随后，又设计她和男二躺在一张床上，让陆清之以为这是女主的意思，琴冉霏在用这种方式，远离他。
　　心灰意冷之下，陆清之答应娶琴晚景。
　　陆家是皇后的娘家，太子的舅家，根本不可能同意这门婚事，可架不住陆请之一意孤行，这门婚事就算成了。
　　女主一听，顿时天崩地裂，不愿意相信青梅竹马的情人，真的要另娶他人了，她去酒肆喝的大醉。
　　这时候，琴晚景又出手了，在酒中下了料，试图让几个乞丐玷污女主。
　　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官配男主三皇子出现了。
　　三皇子见到软玉温香，把持不住，便和女主滚到一块。
　　三皇子食髓知味，又因为前面的女主的古灵精怪，本就对女主有好感，在这么一滚，更加喜欢女主了。
　　当即着手调查事情疑点。
　　琴晚景这边婚事日期将近，遭遇到了男二永远都是女主的，是大家的的定律。
　　陆清之在成亲当天去找了琴冉霏，倾诉真情，宁愿放弃一切，也要和琴冉霏携手并进。
　　于是，这两个人成亲当天，私奔了。
　　琴晚景彻底失控了，她怨恨所有人，她要报复所有人。
　　就算陆清之没有回来，她照旧进了陆家门，在一众嘲笑，难堪，看笑话中，做了陆家妇，成了陆清之的夫人。
　　这边女主和男二逃婚，男主可不会坐着不管，抢他的女人，那决定不行。
　　再加上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是三皇子的娘亲是贵妃，他外祖又是将军，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陆家是太子外祖，天然的敌对者。
　　三皇子派手下精兵强将，将两人带了回来，当天将女主这样那样，事后，藏了女主很多天。
　　陆清之回来以后，第一件事便是写休书。
　　他要休了琴晚景。
　　他的心永远都是冉霏的，他的夫人位置也是。
　　他不允许任何人染上分毫。
　　陆家人对这个决定自然喜闻乐见。
　　他们本身对这个儿媳妇就不满意，念着儿子非要娶，他们也没办法。
　　现在孩子想通了，要休妻，他们个个高兴的不得了。
　　任凭琴晚景怎么辩驳，休妻一事成了定局。
　　成亲十日，她便被夫家扫地出门，娘家好不容易把她丢出去，又怎么会让她回去？
　　三皇子那边又查到当初琴冉霏喝醉的事情，顺着查到了琴晚景身上，利用手中的权势，直接把人拐到了漠北，要让她成为一个下三烂的女人。
　　琴晚景宁死不屈，为保清白，撞墙而亡。
　　后面就是新的女配又出现，又开始成了女主和男主爱情的垫脚石。
　　她糟心不已，看到这，根本看不下去，直接弃了。
　　知道自己和家人的结局，她亲身体会到了愤恨不平，炮灰谁爱当谁当，她肯定不当了。
　　还有她娘亲和她哥哥。
　　整理了脑中的剧情，现在是五月中旬，渣爹还没被弹劾，不过距离他被弹劾也不远了，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刚好琴子玉和表哥周文墨都要参加科举考试，索性一起来了，参加完会试，刚好是殿试。
　　根据她哥的文化水平，绝对可以考的上。
　　干脆上京城。
　　作为炮灰，她们怎么逃都避不开女主光环，不如主动出击，划清瓜葛。
　　她在现代是个厨子，家族渊源就是厨艺，但是亲缘单薄，从小没体会过亲情，现在有了个娘，还有个哥哥。
　　怎么说都是她赚了。
　　为了她娘着想，她没敢把事情告诉娘。
　　她娘是个屠夫，性格极为冲动，相公又是年少离开的，正是浓情蜜意，感情深厚之时，猛地告诉她，怕她接受不了。
　　她把这事儿当做一个梦告诉了亲哥，两兄妹一合计，决定带着老娘一起进京，如果梦是真的，便告官，合离，一别两款，再无瓜葛！
　　这一路上，她一直在给亲娘灌输各种陈世美的故事，等到了京城希望娘亲情绪波动不要太大。
　　琴晚景看着她娘满意的坐回了马车，给她娘竖起了大拇指。
　　周梅花看着女儿偷笑的模样，伸出食指轻轻地戳在她的额头上：
　　“我告诉你啊，可不能学娘，以后对待夫君要温柔体贴，这样夫妻感情才会好。
　　琴晚景：……
　　您开心就好。
　　周梅花挤眉弄眼道：“闺女，你觉得沈沅这小子怎么样？
　　多么俊俏的小子。
　　琴晚景怔了一下，道：“还好吧，娘您问这个干什么？要给人说媒？”
　　她们这一路上带着锅碗瓢盆，时不时的便做一些耐放的干粮，卖给行脚的商人或书生。
　　还好她这个人设会做饭，解释起来也轻松。
　　沈沅是她娘半路上捡的，看他穿着也是个书生模样，问他，他说回京城，便一路同行了。
　　周梅花看着女儿不开窍，翻了个白眼：“你娘我说什么媒？给鬼说去啊。
　　看着她娘活蹦乱跳的，琴晚景忍不住想笑，她连忙低下了头。
　　周梅花以为女儿困了，便没说话，拿起大蒲扇给女儿扇着，扇着扇着，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周梅花看着女儿精致的眉眼，心里犯愁，她要去哪找一个好看的小郎君给女儿呢？

　　租房

　　
　　大宣开国已有四十年，军事力量强大，经济恢复正常。
　　京城已经成了最大的贸易交流中心。
　　南越、漠北、西域等各地商人，都汇集京城，热闹非凡。
　　周梅花睁大眼睛看着高大的城墙，人来人往的城门，不由的羡慕:“这就是京城啊，真好看。”
　　琴晚景笑了笑:“娘，您这还没进去呢，就说好看，也太能满足了。”
　　周边三个少年弯了弯眼，没敢笑出声。
　　他们不敢。
　　周梅花轻轻的拍了女儿的后背，嗔怒道:“你这孩子，长大了，还学会笑话娘了，我这不是没来过京城，这么高的门，我哪里见过。”
　　她这一辈子连县里都没去过几次，这次还是托了儿女的福气，才有机会，来了这京城开开眼。
　　沈沅看了眼熟悉的城门，摸了摸鼻子，“咱们进去吧。”
　　周梅花大手一挥，豪气万丈，“走。”
　　众人:……
　　琴晚景和周梅花坐在马车里。
　　几个少年拿着路引和文书，围在马车旁边，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
　　琴子玉戳了戳沈沅:“你家不是京城的吗？这地方你熟悉，一会儿你能不能带我们去租房的地方？”
　　离考试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得找个住的地方，安顿下来，再解决别的事情。
　　沈沅怔了怔，“租房的地方？”
　　琴子玉点了头，“租房的地方，最好治安好点的，没有地痞流氓的地界。”
　　他家妹子长得貌美如花，他是个穷书生，没权没势，可不能让妹子被人欺负了。
　　钱倒不是问题，他走之前，县太爷资助他许多，县里的富户也给了他和周文墨一些钱财，足够他们租个不错的房子。
　　他和周文墨可是县里最年轻的举人，县太爷自然对他们两个格外看重。
　　沈沅思索片刻，沉稳道:“我家隔壁有个不错的房子。”
　　琴子玉急忙问道:“贵吗？价钱几何？”
　　沈沅:“不贵，每月一钱银子。”
　　周文墨惊讶不已:“京城的房子这么便宜的吗？我们县里才这个价。”
　　周文墨的母亲嫁给了县里的读书人家，小有薄产。
　　沈沅耳尖爬上了红晕，“我家的。”
　　琴子玉大为感动，“沈兄果然仗义，不过你这般随意出租，家中长辈可有意见？”
　　路上，沈沅说他父母双亡，家中有大伯和祖母在世，出租房屋这么大的事情，肯定得知会他们一声。
　　万一闹了矛盾，就伤了他们之间情分。
　　沈沅眸色一暗，声音带着一丝悲伤，“我家我做主，你租不租？”
　　琴子玉和周文墨异口同声:“租。”
　　琴子玉犹豫道:“你真能做主？”
　　这可不是小事。
　　多少人家因为房子的事闹得不可开交。
　　沈沅郁闷道:“能做主。”
　　怎么还不信。
　　琴子玉见沈沅说的斩金截铁，路上跟他相处，知道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既然如此，那就租了。
　　琴子玉脸上挂着嬉皮的笑容:“如此低价，我们真是惭愧惭愧。”
　　心里面:沈沅果然是个厚道的，还是个有钱的，不枉费他们这一路的悉心照顾。
　　琴晚景坐在马车里，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声音，加上高温，心里生了一股子躁意。
　　“咚咚咚”。
　　听到动静，她掀开车帘，是琴子玉。
　　“哥，怎么了？”
　　琴子玉喜气洋洋，抬起手，指了指前面的沈沅，“我租到房子了”。
　　琴子玉错愕，望了望沈沅高大的背影，没明白。
　　“在哪租的？”
　　周梅花听到这话，一把将女儿推到一边去了，“臭小子，你在哪租的房？多少钱？谁给租的？”
　　琴子玉苦笑不得，“娘，是沈沅沈兄家的房子，每月一钱银子。”
　　琴子玉把刚才和沈沅的对话重复一遍。
　　周梅花脸色缓和了，她直接让儿子把沈沅喊过来。
　　她脸色严肃，“沈小子，你家房子按照市场价，我们就租，不是的话，我们就另寻租处，不能占你的便宜。”
　　她是在村口捡到沈沅的，当时他额头滚烫，脸色苍白，身上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是遭了难的书生。
　　她身为一个长辈，怎么能占小辈的便宜。
　　这说不过去。
　　沈沅看到琴晚景也是理当如此的表情，心下明白，如果不答应，恐怕琴家几人肯定不租了。
　　沈沅:“伯母，我家房子很小，再说了，这一路上吃你们的，喝你们的，就算不要房钱，也是应该的。”
　　周梅花坚持道:“不行，你就说个市场价，要不然我们就不租。”
　　沈沅无奈，“两……两钱银子，上一个住我家房子的人给的是这个价。”
　　周梅花想了想，咬着牙，“好，沈小子，你家的房子我们租了。”
　　琴晚景低头思索，两钱银子不算便宜，可也不贵。
　　普通人家，一钱银子可供两月嚼用。
　　她虽未来过京城，可也知道京城脚下，物价均贵，特别是房子，两钱银子不贵。
　　一路上，她靠卖着易放的吃食，赚了五两银子。
　　她娘这些年也存了不少。
　　再加上县太爷和富户们的资助，她们的积蓄足够她们生活一阵子。
　　而且，她们并非只出不进。
　　“前面的马车，快着点行不行，没看到前面拉一截了吗？”
　　周围嘈杂，马车后面有人了不耐烦的催促道。
　　琴子玉赶忙牵着马往前迈动。
　　没一会儿，便到了他们。
　　守卫中的领头看到沈沅，惶恐不安，本来坐在阴凉处喝茶，看着手下人检查。
　　立刻站起身，脸上堆着笑，“您几位干什么的？”
　　琴子玉和周文墨第一次来京城，看到前面的人进大门，守卫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现在突如其来的一股热情，让两个人摸不清头脑。
　　琴子玉立马笑着道:“进京赶考的学子，这是我们的路引和文书。”
　　领头的好脾气的接过，随意扫了一眼，“后面马车上？”
　　琴子玉道:“是学生的娘亲和妹妹。”
　　领头的温和道:“哦，过去吧。”
　　琴子玉和周文墨窃窃私语。
　　“没想到京城的守卫这么和蔼可亲。”
　　“子玉，我怎么感觉他们是在害怕呢。”
　　周文墨说出了他的看法。
　　那个小将点头哈腰的模样，可不就是害怕谁吗？
　　琴子玉愣了愣，好像是啊。
　　两个人齐刷刷的看向了沈沅。
　　他和周文墨第一次来京城，肯定不是害怕他俩。
　　沈沅听到了两人的话，没搭理，默默地望着前方，牵着马车，向着他家走去。
　　琴子玉搓了搓掌心，一把揽上沈沅的肩膀，“兄弟，透个信，你是不是大官的孩子？”
　　沈沅看了两人一眼，面无表情回道:“是，我是大官孩子，我祖母是太后，我大伯是皇帝……”
　　“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
　　两声爆笑压住了沈沅喉咙里的话。
　　琴子玉和周文墨两个人，弯着腰笑，一人揉个肚子。
　　沈沅眼里划过嫌弃。
　　琴子玉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我说沈兄，你这也太夸张了，还扯出皇帝来了。”
　　沈沅怎么可能是皇亲贵族，他长得都不像。
　　虽说确实有一股凌厉的气场，但不可能跟皇族挨上边。
　　皇族哪有他这么接地气的，哪可能被他娘捡了。
　　周文墨也是面色带笑，“沈兄，京城脚下，还是注意些好，这些话在我和子玉面前说说无妨，若是被有心人听去，功名可就没了。”
　　沈沅任由两个人笑，他没说谎，只是这两个人不相信而已。
　　琴晚景感觉马车走的缓慢，白皙如葱根的手撩起车帘，皱眉道:“哥，表哥，你们两个人又欺负沈沅，可不能这样。”
　　这一路上，琴子玉和周文墨狼狈为奸，一直作弄沈沅，她看过很多次。
　　沈沅是个老实憨厚的，受到恶作剧也不吭声。
　　琴子玉努力收起笑，一本正经道:“我们没欺负他，只是沈沅说了个好笑的笑话而已。”
　　周梅花怒道:“还走不走？大热的天，走的这么慢，中了暑气，还得让我照顾你们几个小兔崽子。”
　　三个人听到怒吼，脚步生风。
　　很快进了一个小胡同，马车停在了一个两进的宅子里。
　　沈沅看着紧锁的大门，眉头紧锁，“我回家拿钥匙。”
　　说完，他敲了敲同样规模的宅子。
　　很快便有一位小厮开了门。
　　小厮目瞪口呆的站在门口，“公……公子……”
　　还没等小厮说话，沈沅一把将人推了进去，没一会儿便拿着钥匙出来了。
　　周梅花说道:“沈小子，你家长辈在吗？”
　　都到了家门口了，怎么着也得上门问候一声。
　　沈沅声音闷着，“我祖母和大伯不在这里住，他们在另外的地方。”
　　周梅花点了点头。
　　对沈沅更加上心了。
　　爹娘去世了，想必沈小子的日子过得也不好。
　　周梅花说话的语气柔了下来，“沈小子，以后吃饭直接来姨家，我给你做饭吃。”
　　沈沅内心涌上一丝暖意，深邃的眸底闪过柔意。
　　“嗯”。
　　大热的天，一行人休整休整，算是安顿下了。
　　琴晚景看着不小的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她抿着唇瓣，好看的眸子扫过角角落落，这地方倒是很平静，没有吵闹声，正适合考生备考。
　　五间正房，每个人都能分一间。
　　回头得好好的谢谢沈沅。
　　“妹妹……妹妹……”
　　琴晚景收拾好了一切，伸了伸懒腰，就看到琴子玉鬼鬼祟祟的露出个头，喊她呢。
　　琴晚景看他毛躁的模样，知道他想干什么。
　　琴子玉看了看屋内，亲娘正在厨房忙活着，他小声道:“要不要去你说的那个地方看一看？”
　　琴越勇是在琴子玉五岁的时候离开的，印象中，他还保留着对爹的儒慕，他不太相信那个对他千娇百宠的父亲已经成了他人的丈夫，他人的爹。
　　琴晚景蹙着眉，“得找个借口。”
　　两兄妹眼神一致的看向了周文墨。
　　周文墨苦哈哈着，带着两人包含希望的目光，到了姨母的面前。
　　周梅花不耐烦的看着这个大外甥，二十岁的人了杵在她跟上干啥，怪惹人烦的。
　　周文墨斟酌一下，开了口:“姨母，我们想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周梅花早就瞥到了门口的两颗脑袋，心里笑骂了几句。
　　“你们要去就去，杵在干嘛呢。”
　　周文墨:“诶，好嘞，那我们走了。”
　　*
　　琴晚景问了几个人，还好娶了丞相女儿的尚书就一个，三个人很快便找到了地方。
　　门口两座石狮子瞳孔凶光毕现，朱门大户，气势巍峨。
　　三个人假装路过，蹲在了一处不显眼的阴凉处，好在这地方人来人往，几个人并不显眼。
　　也是凑巧了，三个人刚蹲下，侧面便过来一位长相儒雅，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男子怀里还抱着一个七岁左右的幼童。
　　“爹爹，我热。”
　　琴越勇低头，宠溺的看着怀中的儿子，“乖儿子，咱们就到家了，到家就不热了。”
　　“哥，答应我，不能冲动。”
　　琴晚景不认得渣爹，毕竟渣爹走以后，娘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她一面都没见过。
　　不过见她哥和表哥那阴沉的脸，就明白了，抱着孩子的那位就是渣爹，琴越勇。
　　琴越勇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两眼，扫到了三个人身上，不过离得有些远，他不在意的进了门。
　　琴晚景担忧的看着琴子玉。
　　她哥刺激受的不小，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过。
　　慈父的形象轰然坍塌，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子玉听表妹的，我们先走。”
　　周文墨还算冷静，可他心里也是怒火焚烧。
　　心里极为唾弃他这位姨夫。
　　得了荣华富贵，转瞬忘记了结发妻子和儿子女儿，真是他们读书人的耻辱。
　　琴子玉脸色铁青，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走。”

　　第 3 章

　　
　　三人寻了一个茶铺，要了碗茶水。
　　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没人说话，琴晚景叹了一口气，“哥，让娘合离吧。”
　　合离了，娘也算脱离苦海了，脱开了炮灰的命运。
　　周文墨赞同的看了小表妹一眼，“我同意。”
　　当年是外祖出资赞助琴越勇读书，后来姨母接过一家人的重担，起早贪黑的杀猪养活一家人，这才让琴越勇有足够的时间和钱财读书，考取功名。
　　现如今，他这位姨夫的人品可想而知了，如果不及时抽身，恐怕真的会像表妹说的那样，惹来杀身之祸。
　　琴子玉拧着薄唇，一言不发。
　　浑身黑气萦绕在他身边，俊美的少年顿时多了缕颓废之感。
　　过了良久，茶水都温了，琴子玉开口了，“合离，但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爹是高官，娘是屠户，想要合离难。
　　须得好好计划一番。
　　琴子玉松了一口气，还好亲哥站在娘这边。
　　琴晚景眉心也氤氲着愁意，她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女子想要合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琴晚景沉思一番，道:“哥，我们能不能让尚书府主动跟娘划清界限？”
　　琴子玉周文墨侧眸，齐看向了她:“怎么说？”
　　琴晚景手托着下巴，碎光流转的眼睛闪过亮光，“我们想让娘合离，那位夫人也不想碍眼。”
　　周文墨赞同的点了点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行不通。”
　　琴晚景疑惑的看向了他。
　　周文墨叹了一口气，“像姨母这种情况，新娶的那位为了显示自己的宽容大度，通常都会将原配迎入府中，前朝皆有这样的案例，原配合离成功的只有两位。”
　　琴子玉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早年读书期间，他和周文墨为了养家糊口，抄写过许多书，其中就有前朝女子合离的案例。
　　琴晚景皱着眉，“琴越勇做出这样的事情，都不能判合离吗？本朝律法不是明文规定，停妻再娶者，不论官职大小，皆流放漠北两年，再娶之妻降级。”
　　这样的法律难不成是摆设？
　　琴子玉道:“律法确实存在，但只要原配开口求情，那么处罚一切从宽。”
　　琴晚景傻了眼，“艹，什么狗屁法律。”
　　怪不得书中的渣爹能够全身而退，合着在这等着呢。
　　周文墨紧张的看了眼周围，见无人注意，才放了心。
　　“琴表妹，大庭广众之下，不可随意辱骂律法。”
　　琴晚景脑袋晕晕的，嫩白的手抚上额头，眼睛晦暗。
　　她郁闷的说:“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琴子玉敲了敲桌子，道:“此事只能等我和文墨有了功名，面见天子才有机会。”
　　这事只要皇帝不插手，那么吃亏的就是他娘。
　　所以，只能让皇上管。
　　但普通百姓想要告御状，第一件事就是挨五十板子。
　　挨完板子之后，也是见不了皇帝的，只是皇帝受理了案件，会交给大理寺卿办理。
　　而他的这位好父亲可是刑部尚书，掌管着全国的案件，跟大理寺卿虽然并列，但没有没了解具体情况前，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琴晚景眉心爬上愁意，问道“那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吗？”
　　那岂不是坐以待毙？
　　琴子玉和周文墨沉默不语。
　　现在除了等待，他们毫无办法。
　　倏然，
　　琴晚景想起一些事情，蹙着眉道:“哥，你离开的时候，县令有没有给你说一些奇怪的话？”
　　琴子玉想了想，“并无。”
　　周文墨皱着眉:“给了很多钱。”
　　他们两个的钱比着其他学子多了一倍有余。
　　这就很不正常了。
　　琴晚景敲了敲桌面，发出哒哒哒的木头声，沉声道:“想必县令他们早知道情况了，只是隐瞒不说，如今我们到了京城，琴越勇那边肯定也会收到消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她们赶着马车，在路上走了半月，他们到京城的消息，尚书府如果真的留意了，那琴越勇必定知道她们全来了京城。
　　上辈子是琴子玉和周文墨两人来了京城，而琴子玉高中贡元，成了状元的热门人选，恰好言官扒着消息，死活不放，她和娘才被接进了尚书府。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提前了。
　　他们必须马上行动。
　　桌面上的三个人沉闷着，都不说话。
　　琴晚景道:“哥，我曾经看过跟娘类似的小话本，等回家以后，我讲给你们听，你们写出来，换换主人公，多写几本，卖给城中的说书先生，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多，对娘越有利。”
　　她顿了顿，道:“我明日便寻摸一处人多的地方，带着娘摆个小摊子。”
　　舆论舆论，自然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琴子玉好看的眉心微微蹙着，像个小山包一般，“这样是不是太过张扬？”
　　琴晚景声音响起，“不张扬才是最可怕的。”
　　她们身处京城，别人的地盘，默默躲着，什么都不做，那么死了也没人知道。
　　周文墨突然想起了路上，琴表妹经常讲的穷书生抛妻弃子的故事，“不会是你路上讲的那些吧？”
　　琴晚景笑了笑，摇了摇头。
　　故事故事。得有故事原型才称得上一个好故事。
　　既然如此，何不把她知道的书中情节全部写出来，把她们一家子受到的冤屈全部写出来，这样效果更好。
　　琴子玉沉吟片刻，“好，回家我们便行动。”
　　周文墨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我们要不要告诉姨母？”
　　琴晚景轻叹了口气，“说吧，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长痛不如短痛，她路上做了那么多铺垫，娘她应该会好点。
　　……
　　尚书府，
　　琴越勇抱着小儿子琴子铭去了湖边。
　　小厮领着几个信差过来了。
　　小厮低头恭敬道:“老爷，上玄县那边来信了。”
　　“嗯。”
　　琴越勇笑呵呵的逗着儿子，不在意的应了一声。
　　信差垂着头，双手奉上信，“这是我们县令给您的，临走之前，特地嘱咐小人，亲手交给您。”
　　琴越勇将儿子放下，漆黑的眼睛透着一股子不耐烦，他伸手拿过信，一目十行，看完以后，阴鸷的眸子凝聚着黑暗。
　　片刻之后，一道阴沉的嗓音响起，“去把夫人请来。”
　　……
　　“娘，你还好吧？”
　　琴晚景声音轻柔的看着她娘。
　　听完这个消息以后，她娘跟个没事人一样，该笑笑，该骂骂，不应该啊。
　　周梅花怒火冲冲，声音洪亮:“我能有什么事？”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滚滚滚，别在这碍老娘的眼。”
　　一顿推搡，三个人被周梅花关在门外。
　　琴晚景心里很担心，水润的眸子轻颤着，“哥，娘不会出事吧。”
　　琴子玉轻声笑了下，“妹妹，你就放心吧，咱娘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天塌下来都不会害怕的。
　　周文墨淡笑着:“让姨母缓一缓吧。”
　　琴晚景还是担心，她去了厨房，得给她娘做点好吃的。
　　琴子玉和周文墨直接跟了上去，“妹妹，多做点。”
　　墙的另一面，沈沅抿着薄唇，深邃的眼睛静静的看着围墙上的桃树，沉甸甸的，压弯了树枝。
　　老管家叹了一口气，“侯爷啊，您这回太任性了，太后在宫里为了您，都病了，皇上也急的上火，就怕您出个好歹。”
　　见自家小主子一句话都不说，老管家无奈的继续说，“您这都回来了，干嘛不回侯府，非要在这待着，太后还等着您回去呢。”
　　太后一听小孙子找到了，还安然无恙的回来了，高兴的很，立马出了宫，在永安侯府里等沈沅。
　　对面似是开火了。
　　沈沅鼻尖一直弥漫着一股香气，垂下的眼帘略过幽光，抬脚便走。
　　“别跟着我。”
　　冷冷的话，让老管家的脚步停住了。
　　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好久不见得人出了门。

　　第4章

　　
　　老管家知晓自家小主子去了隔壁，高悬的心落下了。
　　着急忙慌去了城西的永安侯府。
　　他得好好的将事情禀告太后，仔细查查隔壁刚来的是什么人。
　　可不能让他们诓骗了小主子。
　　沈沅早已换掉了路上的粗糙的衣衫，换上了流光溢彩的蜀光锦袍。
　　他下颌微微昂起，勾了一抹完美的弧度，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双寒潭一般的眼，深不见底，略带霜意。
　　隔壁门虚掩着，抬手轻推，门便开了。
　　少女用尽力气打水的模样，乍然入了他漆黑的眸。
　　她先是小心翼翼的将水桶绑好，再缓缓的放下去，只是拉上来的过程非常费劲。
　　只见她两只温玉柔软的手搭在木楞上，攥的紧紧的，薄薄细腻的肌肤下下，青筋凸起，两颊鼓鼓的，眉间挂着几道蹙起的山峰，夹带了一抹汗意。
　　“哗啦哗啦……”
　　琴晚景手实在没力气了，一不留意松懈下来，两声响动，拉到半截的水桶不给面子的落了下去。
　　她弯腰望着水面上飘动的桶，仇大苦深。
　　沈沅静静地看着，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我来吧。”
　　琴晚景倏地抬头，活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沈沅？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回家看祖母和他大伯去了吗？这个档口不在家吃饭吗？
　　沈沅将她轻轻推到一边，挽起袖口，生疏的试了试，一桶装的满满的水顺顺当当的上来了。
　　听见娇憨的问声，他随意应了句:“饿了，来蹭饭。”
　　琴晚景笑着道:“好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想必大伯家一家团圆，就算有祖母在，也终归融不进去，毕竟父母都不在了，能指望旁亲多遗留的孩子多上心？
　　琴晚景在现代亲身经历过，自然明白父母不在以后，那些平时笑脸相迎的亲戚是怎么个嘴脸，此时看着沈沅，颇有一种感同身受。
　　沈沅抬头一望，恰好撞进了那一双碎星旋转，带着怜惜意味的眸中。
　　怜惜？
　　沈沅凤眸错愕，面前的少女似是脑补了一些他身世凄惨的话本子。
　　在路上，他就感到了，琴晚景是一个很喜欢话本子的人，路上听来的故事，都被她编成了奇奇怪怪的故事。
　　琴晚景指着水桶，道:“沈沅你能不能把水倒进那个大缸里？”
　　沈沅顺着琴晚景指的地方看了过去，是个半人高的水缸。
　　“能。”
　　他轻松的拎起桶便倒了进去。
　　父母亲都是武将，他自幼耳闻目染，身上功夫还是有几分的，这些对他不算什么。
　　琴晚景心里感叹不已，沈沅长得是真好看，夕阳的余光打在他的脸上，长睫微颤，眼下投了一道柔和的阴影，干活的时候，露出了长长的一截手臂，也是瓷白一片，手背隆起的每一缕青筋都是那么完美。
　　长得弱不禁风，温文尔雅，力气倒是很大，干起活也不含糊。
　　她娘捡人是真的会捡。
　　不过，书中，她记得没有沈沅这个名字，可能也是个路人甲。
　　她娘将人捡回去没两天，沈沅便离开了，后面也没有任何的消息。
　　现在她和沈沅做了邻居。
　　难道她们一家发生改变了，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化了？
　　真是这样的话，那这是个好现象。
　　琴晚景见大水缸都快溢出来了，沈沅还在打水，连忙上前阻止，道:“沈沅，水够了，不用打了。”
　　这几天的水都够用了。
　　沈沅扫了一眼院落，“你哥他们呢？”
　　怎么能让一个小姑娘在家打水呢。
　　琴晚景没察觉到沈沅话里带着的怒意，就着水井，蹲下去，将大白菜洗了洗，“我哥他们出去买菜去了。”
　　原本她去的，但是锅里炖着肉呢，离不开人，只能把她需要的菜说了一遍，让两个人去城东的菜场，买一些菜。
　　整个京城大致分为四个部分，城西皇城所在地和皇亲贵族住的地界，寻常的老百姓一般不能去那里。
　　城东便是商贸区了，行商走卒，街边小摊，酒楼茶肆，皆在那里，不管什么时候，那里都很热闹。
　　城南便是官员和他们家眷住的地方，朝廷的各类官署机构也都设在那块。
　　城北就是普通老百姓住的地方了，还有外来户，小商小贩，交集着各类下九流，人员混杂，也很危险。
　　琴晚景她们住的地方挨着城西，但又不在里面，离城东还近。相对来说是个很不错的地方，治安好，还繁华。
　　了解了整个京城的划分图，琴晚景深切的体会到，最后还是占了沈沅的大便宜了。
　　琴晚景弯眸往上抬，问道:“我哥要吃土豆炖鸡，表哥吃了茱萸兔头，沈沅你想吃什么？”
　　她给娘做了红烧肉。
　　普通平常的话在他耳边响起，如同天籁之音，沁入了他的心尖，慢慢渗透。
　　他深邃的眸子紧紧的捕捉蹲着的人，道:“我想吃肉饼，就你路上做的那个。”
　　琴晚景洗菜的手顿了顿，笑道:“还是你省事。”
　　没什么要求。
　　“刚好还留了半斤的肉，我去和面，沈沅你要是无聊，可以去我哥的房间，你不是也要考试吗？刚好那里有书。”
　　沈沅后背微僵，随后若无其事的瞟了琴晚景一眼，“好，我等会儿去看。”
　　还好他家里虽然是武将，但爹娘不希望他走这条路，硬逼着他去走仕途，少年之时，参加国子监组织的考试，得了举人的名号，现在参加考试来得及。
　　这一家子都看重读书人，周姨多次念叨着要给琴晚景找个状元郎，既然如此，那他就去考状元，等功名下来了，再来提亲。
　　沈沅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琴晚景拿着菜进了厨房，方才收回视线。
　　夏日夜晚，黑色幕布如同铅华洗过，繁星点缀，暑气微微散去，凉风轻袭，褪去燥热。
　　一群人点着蜡烛，在明亮皎洁的月下，吃的不亦乐乎。
　　几个人都选择暂时遗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琴子玉酒量不好，还总爱喝。
　　他一说话便是一口浓郁的酒气，沈沅嫌弃的打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琴子玉摸着手很是委屈，“沈沅你过分了，打我干嘛。”
　　琴晚景生气了，“你还问沈沅打你干嘛，谁让你买酒的，让你出去买个菜，菜没买好就算了，酒倒是买的挺齐全的。”
　　话音刚落，矛头移向了一直傻笑的周文墨，“还有你，他买酒，你就不会劝着点，你还给他钱。”
　　琴晚景一肚子气，吼着吼着，脸颊爬上酡红。
　　沈沅看着对面的小姑娘气冲冲的模样，心里很不舒服，为什么不说他？
　　他对一左一右的两人，更加嫌弃了。
　　周梅花红肿的眼中也挂着笑意，“小晚，今天是咱们第一次来京城，让他们喝吧，就这一次，下次敢这么喝，老娘打死他们。”
　　“沈沅，你的学问着实不错……”
　　琴子玉醉醺醺的，手又搭在了沈沅的肩膀。
　　今天下午，他们三人互相讨论问题，沈沅让他们刮目相看，没想到沈沅竟是一个如此学问深厚的人。
　　平日里，藏的够深的。
　　周文墨认同的点了点头，感叹道:“沈兄学问真是让我二人汗颜，想起平日里，我还在沈兄面前买弄。”
　　“咚咚咚……”
　　门被敲的大响，声音急促又大声。
　　“谁啊？”
　　周梅花大大的喊了一声。
　　无人应声。
　　但门依旧响着。
　　琴晚景站起身，“我去看看。”
　　她们刚来，除了沈沅，根本不认识任何人。
　　随着门响，她心里一股子不安，离门越近，越强烈。
　　“谁啊？大半夜的……”
　　琴晚景看到外面的一群人时，面色凝重，怒气肆意而出。
　　呵，找茬的上门了。
　　一个贵妇人，一个婆子，三个丫鬟，还有身后一群的家丁。
　　那贵妇身着淡紫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色的牡丹，下摆处，金线勾出了一排金色的祥云图，手腕处带了一个水头极好的翡翠，头上插了一枚玉石步摇。
　　她包养的极好，如同双十年华的少女，而眉间贵气缠绕，看向琴晚景的眸底划过一缕恨意。
　　贵妇人没怎么说话，她身旁的婆子倒是开了口。
　　“你就是我家老爷的私生女？嗤，还不快叫你娘……不对，是叫你姨娘出来，我们家夫人要叫她。”
　　说话的婆子一脸趾高气扬，眼底全是不屑。
　　琴晚景气乐了，还真会糟践人的。
　　原配变妾，是谁给他们的脸！
　　她阴鸷的看着那个满嘴恶臭的婆子，“我说你谁啊？大晚上的那么不自在，非要来找揍！”
　　她毫不客气，顺手拎了一根木棍，冲了上去。
　　对面的婆子没料到这个情况，被琴晚景打了个正着。
　　“哎呦，老奴的腿啊，要被这个娼妇养的小贱人打断了，你们几个愣着干嘛？把这个小蹄子绑了。”
　　那婆子直接摔在地上，迟疑一息，立马痛叫起来。
　　沈沅耳里极好，发觉不对劲，直接起身，大步走了过来。
　　看到几个男人要抓小姑娘，他眼里发出摄人的光，一脚一个将人踹到在地。
　　将琴晚景严严实实的挡在背后。
　　他抿着唇，目光森寒，扫到之处，皆留下寒意。
　　众人被镇住了，没人敢上前。

　　第5章

　　
　　“你谁啊？这是我们自家事，你管的着吗？”
　　坐在地上的婆子，被两个丫鬟搀扶起来，苍老的眼睛里充满了阴险，扫了一眼沈沅和琴晚景，阴阳怪气的说:“呦，果然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沈沅听到含着侮辱意味的话，他漆黑的眸底划过幽深，气息骤然下降。
　　大晚上的，周围有许多邻居并未睡，坐在院子里纳凉，听到婆子有意的吼叫，不一会儿，门口便围了一群人。
　　听到婆子说的话，都以为新来的这家不是什么好人。
　　琴晚景铁青着脸，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道:“一般小妾见了原配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打死，你们倒好，还敢找上门来了。”
　　美妇人一听，脸色很难看，琴越勇不是说这几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吗？
　　众人惊讶，纷纷小声议论着。
　　“我打死你们，敢欺负我的晚儿。”
　　周梅花拿着一根粗粗的木棒，挡在两个人的面前，她双眼赤红，看到中间那妇人的时候，拿着木棒的手忍不住的颤抖。
　　周梅花一出来，那美妇人抬起眸，不屑愤恨的目光砸在了周梅花身上。
　　那婆子还想说什么，祝清莲微微抬手，婆子和小厮全退了下去。
　　演戏得演全套。
　　她叹了一口气，薄唇轻言:“妹妹，相公他年少不懂事，无意间与你有了首尾，连累你这么多年，我知道你这么些年不容易，靠着杀猪把两个孩子拉扯大，我替夫君给你说一句辛苦了。”
　　转瞬，她话锋一转，“这不夫君知道你和孩子们来京城了，特地让我来抬你进府。”
　　周梅花顺着女人的目光看到了墙角边停了一顶粉红的小轿。
　　她是个农妇不假，可她也知道粉红是妾用的。
　　听到几个孩子告诉她，她的相公早已高中，做了高门女婿。
　　如今就算不信，也不得不信。
　　可她没想到琴越勇竟然如此折辱她。
　　“原来是这么回事。”
　　“妾啊，没想到这杀猪的女人这么好命，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嫁进高门”。
　　“我就说新来的这一家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着围观人群的话，周梅花浑身发冷汗，颤颤发抖，似是要站不住了。
　　琴晚景立马上前扶住了她娘，黑黝黝的眼睛含着凌厉，“妾？”
　　“呵，琴越勇想的倒美。”
　　这一家子坏到一块去了，也够狠。
　　这是要把她娘强行说成妾啊。
　　琴子玉拳头紧攥着，“我娘是刑部尚书琴越勇明媒正娶的正妻，岂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众人看着一脸迷糊，这到底怎么回事？
　　刑部尚书他们知道啊，十几年前的状元郎，娶了丞相的小女儿，跟皇帝还是连襟。
　　祝清莲暗道不好，事情不能按着来时想的那般了。
　　越是扑朔迷离的事情，围观老百姓的好奇心就越大。
　　祝清莲僵硬的脸，挤出一丝和善的笑，褪下手腕上的玉镯，笑吟吟的道:“这是子玉吧，都这么大了，老爷在家可念叨你呢，这是母亲给你的见面礼。”
　　小丫鬟立马接过镯子，递到琴子玉面前。
　　琴晚景冷笑，还母亲，还送他哥镯子？
　　这是在故意作践她娘。
　　琴子玉强忍着怒火，道:“小生虽然家贫，可也知道自己母亲是谁，也不知道夫人您是哪来的癖好，非要上门给人当母亲。”
　　祝清莲听到这话，笑脸僵住，眼里染上暗色，转瞬即逝。
　　“呵呵，子玉你不知道府里的情况，等回了家让你爹给你们说。”
　　琴晚景绷着脸，“我说这位夫人，你的脸是真不要了是吗？”
　　“既然如此，那我就好好的说道说道，让在场的人评评理。”
　　祝清莲心道不好，他们就是想趁着没几个人知道，赶紧悄无声息的将人接回去，堵住众口，再慢慢处理此事。
　　她急忙给钱婆子使了一个眼色。
　　钱婆子心领会神，拽着膀大腰圆的身体，想要抓住琴晚景。
　　没走到跟前，就被沈沅吓的一哆嗦。
　　“大家认识这位夫人吗？”
　　琴晚景声音洪亮，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不认识。”
　　“我说小姑娘，你快讲讲，我们还等着听呢。”
　　“是啊是啊。”
　　琴晚景看着急迫的众人，依旧不紧不慢。
　　“这位夫人呢，按理说呢，她应该是我爹纳的妾，可她现在却是我爹的正妻，大家想想这是怎么做到的？”
　　本朝律法对嫡庶之分十分严格，对妻妾更加如此，凡是宠妾灭妻的官员，一般皇帝都不会重用。
　　“怎么娶得？”
　　“这还用说，你爹肯定把你娘休了，然后才娶得。”
　　……
　　祝清莲看情态不好，立马让她钱婆子赶人。
　　“走走走，这是我们的家务事，看什么看。”
　　钱婆子骂骂咧咧的带着一群家丁把人全部轰走了。
　　有不想离开的，但看到拿着棍棒的小厮，他们也怕沾上麻烦，一个个如鸟兽散。
　　祝清莲眸光闪过怨恨，这几个人还真是麻烦。
　　她也不陪笑脸了，冷冷看着周梅花，道:“你到底去不去尚书府？夫君可说了，就这么一次机会，你要是去呢就坐上轿子，不去呢我也没法子了。”
　　周梅花怒不可遏，“滚。”
　　钱婆子啐了一口，“什么玩意？真把自己当成宝贝了？也不看看自己长得多丑，我们姑爷愿意接你，是你的福分，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祝清莲等人骂完了，红润的唇瓣轻轻开口:“行了，既然人家不愿意去，我们还热乎个什么劲儿，钱婆子，咱们回去。”
　　“诶，好嘞。”
　　要不是为了冉霏和子铭，她可不来。
　　不过人家不愿去，那就不是她的事了。
　　人全走了。
　　留下几个人默不作声。
　　烛灯发着滋啦滋啦的声响，屋里静的，没有一缕声响。
　　只剩下琴家四人，端坐着。
　　隔了良久，
　　周梅花开口道:“都去休息吧，让娘好好想一想。”
　　琴晚景三个人又去了堂屋，三个人筹谋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中弥漫了一股子的花香。
　　琴晚景穿上了琴子玉的衣服，他的衣服有些大，改过之后，刚刚好。
　　“哥，走吧。”
　　琴子玉不安道:“咱们把娘一个人放在家里行吗？万一那群人又来了，怎么办？”
　　他们三个都出去了，就剩下娘一个人，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琴晚景撑着乌黑的眼圈，看了眼隔壁，摇了摇头。
　　她又把目光移到了周文墨身上，“表哥留下来”
　　周文墨下巴微点，“好。”
　　……
　　永安侯府，
　　书房，
　　沈沅淡淡瞥了一眼铺在桌上的信纸，一目十行。
　　他看完后，脸色阴沉，悠悠开口，“想不到我朝竟然出了这么一个败类，还想跟太子攀亲，真是不知所谓。”
　　老管家一言不发，等待主人的下一步命令。
　　“祖母呢？”
　　老管家道:“太后还在馨月苑呢，就想着看主子一眼。”
　　沈沅冷气散了许多，抿唇道:“做点太后喜欢吃的。”
　　老管家惊喜万分，“老奴这就吩咐下去。”
　　城东云霞客栈，京城人流量最多的地方。
　　京城里有点身份的，都会选择这里。
　　“话说这痴情书生可谓深情厚谊，为了女子……”
　　“停停停，说书的，你能不能换个故事？大爷我每天来这听，你就反反复复就这三个故事，你讲不烦，我们都听烦了。”
　　说话的穿着打扮像是个贵公子。
　　“是啊，是啊。”
　　“换一个。”
　　“对，换个有新意的，可不能随意糊弄。”
　　二楼雅间，
　　琴冉霏娇俏可人，吐着舌头，不满道:“陆哥哥，我觉得这个故事很好听啊，这群人真是无理取闹。”
　　陆清之淡然一笑，笑不达眼底，“冉霏喜欢便好。”
　　倏地，正当众人争吵不休的时候，一道清脆干净似泉水的声音入了耳，“我这倒有一份新奇的话本子，还从未有人讲过，不知道大家想不想听？”
　　陆清之心里猛的一痛，呼吸沉闷，锐利的目光射向了底下活灵活现的女子。
　　小厮看着自家公子有些不对劲，担忧的问道:“公子，你怎么了？”
　　琴冉霏着急忙慌的看向了陆清之，“陆哥哥你没事吧，这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了？”
　　陆清之摆了摆手，示意小厮退下去，温润的眸子看向了琴冉霏，淡笑道:“无大碍，不用担忧。”
　　他将目光放在了那人的身上，不曾离开。
　　他一直在做一个梦，在梦里他娶了妻子，但他不喜欢，大婚当日抛下新婚嫁娘，和琴冉霏私奔了。
　　后来，他回来了，休了妻子。
　　没过多久，被休的妻子便不知所踪了，他去找，怎么也找不到，后来三皇子兵败，他才知晓了事情的一切。
　　陆清之看着现在不应该出现的人，试探的问道:“冉霏你认得下面的人吗？”
　　合着的折扇对准了下方一身白色布衣的人。
　　琴冉霏顺着看过去，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她鸦羽微动，道:“不认得，陆哥哥你认识她吗？”
　　陆请之道:“我也不认识。”
　　底下的热闹还在继续。
　　台上的小老头，被一群纨绔子弟气的要死，这又突然蹦出来一个小丫头片子，不知所谓，竟然要他讲她手里的故事，气死人了。
　　“我说小子，你那什么话本子，还从未有人听过，爷不信。”
　　说话的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家里有世袭的爵位。
　　琴晚景笑涔涔道:“这位爷，您要是想知道有没有人听过，让这位说书先生讲出来不就知道了吗？”
　　纨绔拍着脑袋，对啊。
　　“说书的，你讲，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
　　“讲”。
　　一群纨绔不达目的不罢休。
　　“要是这故事有人听过，小子，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琴晚景拍着桌子，“包您满意。”
　　这可是她呕心沥血写出来的，添加了多种艺术手法。
　　她看了世面上流行的许多话本子，没有这样的故事。
　　说书的老头叹了一口气，有意劝一声，但势单力薄。
　　罢了罢了，等会儿讲的时候，他润色几番便是。
　　说书老头以为拿上来的是个平淡无奇的话本子，可乍一看里面的故事情节，他便被吸引进去了。
　　故事跌宕起伏，情节动人，伏笔恰到好处，虽说文笔不怎样，但是一个从未有人见过的类型。
　　说书人润了润嗓子，苍老却藏着睿智的眼睛，看了琴晚景一眼。
　　“话说玄京年间，有一屠户，这屠户长得是奇丑无比，简直不堪入目，可他的女儿却是个美娇娘，这美娇娘长大了，屠户天天犯愁……”
　　说书老头的口才相当不错，有些不足的地方，他自动补添很多。
　　琴晚景捏着花生米，若有所思的听着。
　　纨绔们一开始很不屑，后来一个比一个听的认真。
　　都是十五六的少年，正是青春懵懂之时，一边听着故事一边为故事的女主人公愤懑不平。
　　“后来，那书生中了状元，做了高门婿，十六年后，原配儿子进京赶考，那可恶的丈夫竟让其强行为妾。”
　　“啪”。
　　“这穷书生太过分了，天下怎有如此负心人。”
　　一开始搭话的纨绔使劲的拍打桌子。
　　“是啊。”
　　“过分。”
　　楼上，
　　琴冉霏双目滚圆，怒气腾腾，含着小女儿家的娇憨，
　　“陆哥哥，这人的故事真讨厌，天下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男人呢？”
　　陆清之淡然不语，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琴晚景的身上。
　　琴冉霏见平日里对她极好的人，一直盯着看下面的那个小少年，心里郁闷不已，本就对楼下那人没什么好印象，现在更讨厌了。
　　这京城的话本子多是大团圆的结局，夫妻双方皆是相濡以沫，恩爱有加，像这般悲剧的话本子少见。
　　琴晚景弯着眸子，笑不及眼底。
　　云霞客栈是京城说书的领头羊，只要这客栈出了新的话本子，隔天便会在大大小小的客栈风靡。
　　它虽然不是最大的，但却是话本子的风向标。
　　“说书的，接着说啊，怎么停下了？”
　　纨绔们急了，这故事说到精彩的部分，怎么能断呢？
　　这多挠心。
　　说书的老头吹胡子瞪眼，“没了，就这么多。”
　　“小少年，爷认输了，你给爷讲讲后面的故事呗，爷给钱的。”
　　那纨绔也是个不错的，十分讲义气，腿脚麻利的跑到了琴晚景坐的那桌，随意搭上了她的肩膀。
　　他是辽阳侯嫡次子，萧敬阳。
　　今年十五岁，平日里最爱的就是收集各类话本，是云霞客栈的常客。
　　今天他要是不把这个故事听完，几天都睡不好觉。
　　琴晚景扒拉掉萧敬阳的手，深有意味的对着众人说:“这可不是一般的故事，这是有原型的，故事就发展到这里，我也只能写到这了，大家想知道的结局，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萧敬阳惊诧不已，大声喊道:“真的假的？天下真的有这样的人？竟然中了状元还做了高官，不对啊，要是真有原型，那肯定得是大宣的状元，你说故事还没有结束，那就是现在的事情，那按着你说的，那爷可以自己扒出来原型啊。”
　　萧敬阳眼睛放光，兴奋不已。
　　琴晚景着实没料到中途杀出一个得力帮手。
　　萧敬阳没等琴晚景说话，拉着她再次确认了一遍，“你说的故事主人公有原型，是真的完完全全的原型吗？穷书生后来中了状元，是真的状元公吗？”
　　琴晚景坚定的道:“当然。”
　　众纨绔乐的不行，作为纨绔，他们最重要的职责就是吃喝玩乐，这么好玩的事，他们不参与怎么行？
　　就算不给他们钱，他们也要参与进去。
　　萧敬阳见琴晚景要走，急忙拉住她，“你什么时候再来？”
　　琴晚景扭过头，看了眼胳膊上，紧紧抓着她的那只手。
　　萧敬阳连忙放开了，扭捏的侧过头。
　　琴晚景笑了笑，“那得看我的故事原型下一步要干什么，我才能写。”
　　萧敬阳遗憾不已，看着琴晚景消失在人群中，他才猛然惊醒，忘了问那小子叫什么，住在哪，万一不来了，他到哪找人去。

　　第6章

　　
　　皇宫，
　　至高无上的皇帝，看着油盐不进的侄子欲哭无泪。
　　这孩子性子太执拗，竟然半路上把暗卫甩掉，自己一人去了漠北，这多危险。
　　“沅儿，朕给你找个妻子吧。”
　　找个人管着点，对这孩子的病也许会好些。
　　沈沅黝黑的眸子看向了皇帝，语气不好，“我有打算了，你别乱点鸳鸯谱。”
　　皇帝眼睛一喜，“你看上哪家小姐了，给朕说说，朕给你们赐婚。”
　　沈沅撇这位大伯一眼，是他的媳妇，皇帝高兴个什么劲。
　　“沅儿你告诉大伯，大伯给你把把关，这样你祖母也放心。”
　　皇帝就像民间长辈对待晚辈的那般的慈祥。
　　他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很多，但最亏欠的还是这孩子，明明家庭美满父母双全，可因为他，因为大宣，导致这孩子从小就没享受过几分父母之爱，还因为他的疏忽，幼年之时让沈沅被人拐了去，受尽折磨。
　　现在孩子长大了，想要娶妻了，他这心里甚欣慰。
　　沈沅冷眼旁观看着皇帝若无其事的擦了擦眼角的眼泪，道：“我媳妇不是官家小姐。”
　　皇帝道：“武将也不错，朕不会反对的。”
　　沈沅：“也不是武将。”
　　皇帝犹豫道：“沅儿，她若是与你差太多，恐怕是不能当你的正妻。”
　　就算他答应，太后那边也不会同意的。
　　皇帝沉思片刻，语气和缓，仿佛在哄孩子，“朕给你找一个门户相当的姑娘，你喜欢的那个姑娘做你的侧妃。”
　　沈沅眸底冰冷：“不行。”
　　必须正妃。
　　皇帝有些为难，“沅儿，要不这样吧，朕让她做平妻。”
　　若是沅儿娶的媳妇身份太低，宗室那群老家伙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沅冷眼以对：“这事你就别管了。”
　　赵公公心下颤抖，小侯爷的脾气还是这么的倔，您好歹给皇上留点面子。
　　唉，也就这位爷敢跟皇帝对着干了。
　　赵公公算了算时间，道:“皇上，琴越勇还在外面侯着呢。”
　　皇上语气不着急，“让他等着。”
　　沈沅听到这个名字，眸底划过一丝幽深，“我走了。”
　　说完之后，也没有等皇帝回来，抬脚就走。
　　皇帝笑骂了两句，意味深长的道：“赵三，这小子说的不会是跟他一同进京的农户女儿吧。”
　　沈沅路上发生的一切，皇帝都知道。
　　赵三连忙弓腰，小心翼翼的回道：“这奴才可不猜不到。”
　　皇帝微叹了一口气，“这小子天生与朕不对付，仿佛来讨债的一般，连姓都敢做主改了。”
　　还跟了他娘的姓，姓沈，他每回看到沅儿的外公沈阳北那个老家伙，心里特别不舒服，真的想要揍一顿。
　　沈沅正好在大殿门口，遇到了三皇子和琴越勇，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三皇子楚喻看到沈沅的时候愣了一瞬，厌恶至极的说:“你怎么回来了？”
　　沈沅是在宫里长大的，跟着几个皇子一同学习生活。
　　可沈沅的学习生活父皇都会过问，他们这些正儿八经的皇子反倒不重要了。
　　太后还亲自给他做衣服，搞得只有他一个孙子一样。
　　三皇子自幼没少欺负沈沅，皇帝狠狠地管教以后，才好了许多。
　　沈沅不屑的说道:“关你何事。”
　　楚喻怒了:“你小子狂什么狂，别忘了你现在不姓楚了，还嚣张个什么劲儿”
　　沈沅嘴角勾了一抹淡淡的嘲意，“那你信不信，我也能让你不姓楚。”
　　楚喻炸了，目光阴鸷的盯着沈沅。
　　琴越勇一双精明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见剑拔弩张，马上要打起来了，他笑着打圆场:“侯爷你可回来了。”
　　沈沅侧眸，上下扫量这位刑部尚书。
　　面容儒雅，依稀可见当年的俊郎，永远都是一派和善的模样，在皇帝面前乖巧的像只人人可欺的绵羊，可谁能想到这样的人竟是三皇子一党的军师。
　　琴越勇诧异道:“侯爷？可是我脸上异物？”
　　沈沅淡淡一笑，侧身略过琴越勇身边，轻轻的在他耳畔说了一句:“尚书大人，您可真是好本事啊。”
　　琴越勇满心疑惑，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这位小侯爷了？
　　三皇子满眼戒备，看着沈沅走远的背影，问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琴越勇恭敬回答:“小侯爷似乎对我有所不满。”
　　三皇子嗤笑道:“不用管他。”
　　*
　　“沈沅你怎么在这里？”
　　琴晚景回到家惊讶的看到了沈沅。
　　沈沅看到琴晚景因为太热，微微敞开的衣襟处露出了一片冷白，目光灼热，喉咙微动，道:“昨天那群人又来了，我怕周姨出事，便过来帮衬一把。”
　　周文墨怒道:“没想到琴越勇是那般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人，外公当初就不应该供他读书”。
　　琴晚景大怒，眼睛撑圆，“她们又来了？太过分了，我娘呢？我娘在哪？”
　　沈沅看着面前焦急的人，他的心上也染上一抹急躁，“周姨没事，在房间里休息呢。”
　　眼看着人要冲进去，沈沅拉住了她的玉腕，“周姨刚睡着，你别去打扰。”
　　琴晚景眉间还是带着忧虑，这事儿要是不赶快解决，后续还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呢。
　　“我要去报官。”
　　报官了，把这事儿放到明面上，琴越勇那一家子才会收敛。
　　沈沅语气温柔，凤眸微垂，“好，我陪你去。”
　　琴晚景烦躁的内心被抚平了，撞上沈沅温柔似水的眼睛，她觉得心脏跳动的有些不正常。
　　“咳咳，等我哥回来吧，咱们一块去。”
　　周文墨在一旁看着两人，觉得有些不对劲，等一会儿找机会，他再和沈沅说道说道，毕竟他表妹还是未出阁的女子，还是要避嫌为好。
　　周文墨皱着眉头，道:“可我们应该去哪告他呢？琴越勇是刑部尚书，位高权重，如果去京城的衙门口，肯定不成的。”
　　沈沅垂眸，“去大理寺。”
　　周文墨忧心忡忡:“大理寺是掌管皇室官司和重大要案错案的地界，姨母这样的官司他们会管吗？”
　　沈沅坚定道:“会管。”
　　琴晚景沉声道:“那我们就去大理寺告官。”

　　第7章

　　
　　“啪。”
　　上好的青瓷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粉碎了瓷身。
　　周围的下人们寒蝉噤声，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钱婆子见夫人给她使了眼色，连忙将所有人带了出去。
　　见人都走了，祝清莲气的不行。
　　祝清莲垂着眼帘，盖住了眼底的怨怼，“老爷，这事儿可怨不得我了，是您的那位旧时红颜不愿意回来。”
　　她身为尚书府的夫人，丞相小姐，身份高贵，如今去求一个杀猪的卑劣农妇，真是奇耻大辱。
　　琴越勇眼底晦暗不明，看着生气的夫人，连忙哄道:“夫人，我什么样子你还不知道吗？”
　　祝清莲将她的手抽了出来，怒气腾腾的站了起来，美目冷瞥，“琴越勇我今天把话撂这了，她要进这个门，可以，但只能是妾，别想压我一头，以后也别想着我亲自去请她入门。”
　　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杀猪户，还要让她八抬大轿的去抬。
　　当初她爹看中了琴越勇，说他是个有才华的，家中清净，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
　　她信了，放着这么多王公贵族不嫁，挑了一个穷小子，比不上她的贵妃嫡姐就算了，现在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让她如何不气？
　　琴越勇心中升起一阵恼意，可又得陪着笑脸，这件事情他还得跟岳父大人好好通通气，先下可不能得罪他的这位夫人。
　　琴越勇将人拉进了怀里，放低语气，温柔的哄着，“”夫人这件事情是为夫的不对，为夫当年是太喜欢你了，对你是一见钟情。我怕把这个事情说出来之后。岳父大人他不会让我娶你啊，而且咱们过了这么多年了，我有提过那杀猪户的事情吗，要不是老家那边来信，告知我，我都忘了有这号人了。”
　　祝清莲委屈的不行，头靠在琴越勇的胸膛上，手不停的拍打，“都怪你，这事儿要是传开了，我该怎么出门？脸都没了，还有咱们冉姐的婚事，这可怎么办啊？”
　　琴越勇不断安慰道:“夫人莫急，夫君我一定能解决好，不让夫人丢了脸面，那就是个杀猪户，很好解决，我下午便去找京府司的梁大人，我和那女人当年只写了私人婚书，但没有去衙门登记户籍。”
　　这是他最庆幸的一点。
　　祝清莲眼角挂着泪痕，显得楚楚可怜，她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琴越勇淡笑道:“当然是真的了，当初我们成婚过于仓促，一直拖着没去衙门，过了一年便忘了，等于说未成婚。”
　　连县衙婚书都没有，算什么成婚。
　　祝清莲眼底溢出了惊喜，“那这么说，那个杀猪户不算你以前娶过的妻子。”
　　琴越勇点头，“自然是不算的，为夫向你保证，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摇你的地位，还有咱们冉姐的身份。”
　　琴越勇眸底划过阴狠，他并没有违背大宣朝的律法，可他是刑部尚书，在背后，有无数的人时时刻刻盯着，想要把他拉下马。
　　这件事情必须尽早解决。
　　***
　　大理寺，
　　门庭清冷，来来往往没几个人。
　　琴晚景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鸣冤鼓那里，拿起鼓槌时，一只手越过她，直接拿了起来。
　　琴晚景错愕的侧身，沈沅手里稳当当的抓着那个小鼓槌。
　　“沈沅，给我。”
　　沈沅眼帘微垂，睨着小姑娘白嫩的手心，不自觉的移开了目光，“我来敲。”
　　琴晚景叹了一口气，道“沈沅你也知道我娘的事情了，我爹是个大官，他不是什么好人，我们不想连累你。”
　　沈沅是个很好的人，他不应该牵扯进来。
　　沈沅漆黑的眸子如墨，长睫微颤，他愿意被连累。
　　周梅花被琴子玉和周文墨一前一后扶着，看着沈沅和女儿都是执拗的模样，两人僵着，无奈道:“沈小子，姨家的事确实不能麻烦你了。”
　　她知道沈沅是个好孩子，懂得知恩图报，但这种事儿不能把他牵扯进来啊。
　　琴晚景上手，抓着鼓槌的一端，用力的想要从沈沅手里拿回来，但鼓槌一点都没有动，“沈沅，松手。”
　　沈沅低着头，刚好看到小姑娘倔强的目光，手一松，鼓槌顺势到了她玉石一般的手心中。
　　“嘭嘭嘭。”
　　鸣冤鼓震了三声。
　　很快，便有两个衙役出来了。
　　其中一位年长的人，威严的眸子扫了扫几个人，“谁敲的鼓？”
　　琴晚景高高的将鼓槌举过头顶，两个衙役的视线瞬间聚到她身上。
　　“我敲的。”
　　少女的嗓音清净，宛若夏日凉泉，丝丝沁凉。
　　那年长的衙役有些不耐，“要告何人？可有状纸？”
　　琴晚景声音洪亮清晰，“告刑部尚书琴越勇，抛妻弃子，停妻再娶，这是民女和哥哥一同写的状纸。”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惊讶至极。
　　他们这大理寺处理的都是些皇亲国戚的案例，还有全国的大案要案，再不就是陛下亲自开□□代的案子，像停妻再娶这样的案子从未接过。
　　年长的衙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状纸，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将状纸递给大人。”
　　两位衙役来的匆忙，去的也快。
　　琴晚景眸底染上忧虑，会接吗？
　　琴子玉扶着周梅花，看着妹妹操心的模样，内心感到愧疚，他是哥哥，家中唯一的男丁，却照顾不好娘，还有妹妹。
　　沈沅清淡如水的眸子起了波澜，他对着琴家人道:“周姨，我突然想起来家父和大理寺的人有些交情，我去后门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打听打听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周梅花点了点头，担忧的嘱咐道:“好，沈小子你自己小心。”
　　沈沅:“嗯。”
　　赵言西忙的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师爷接到衙役的通报，望了眼下正忙的焦头烂额的大人，犹豫不决，他到底说不说这件事情呢？
　　这事儿说实话很小，如果不是有刑部尚书的名字，恐怕连衙役都不会递过来。
　　大理寺更不会接这样的案子。
　　师爷头疼不已，决定先压着，让衙役把人赶走。
　　这事儿他们应该去找本地的衙门报案，再不济也该去找京司府啊。
　　“师爷，你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蹲门口干嘛呢？”
　　沈沅猛的出声，差点把师爷吓死。
　　师爷转头，正准备破口大骂，是哪个小王八蛋吓他的，转脸便看到了小侯爷那张煞气腾腾的脸，阴沉的脸立马笑开了花，“小侯爷，您几时回的？您走的这些天，我们都挂念着您呢。”
　　沈沅看着师爷又开始啰啰嗦嗦，没完没了的时候，看到了他手里拿的状纸，直接抽了出来。
　　师爷不明所以，“小侯爷，您这是？”
　　沈沅没理他，直接进了屋，连门都没敲。
　　“咚咚咚。”
　　沈沅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梨木做的桌面，发出沉重的声响。
　　赵言西抬头，露出了他那张疑惑的俊脸，“楚……楚沅，你回来了？”
　　他看到人的第一眼，懵了，转瞬狂喜，“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京城了，以后就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连个喝酒的朋友都没有。”
　　沈沅见赵言西蹦了起来，下一瞬，就要到他的怀里，他连忙伸出胳膊，止住了赵言西的动作。
　　他淡哑道:“我姓沈。”
　　赵言西嘴角勾着淡淡的弧度，“行，沈沅，沈大爷。”
　　突然，赵言西的脸被一张纸糊住脸了，他大嚷着，“沈沅，什么东西，你想谋杀啊。”
　　他手忙脚乱的把纸揭了下来，放到眼前仔细端详，状纸？
　　停妻再娶？刑部尚书？
　　他不解的问道:“这什么？刑部尚书？不就是娶了祝休竹那个老家伙女儿的人吗。”
　　赵言西是赵阁老的小儿子，赵阁老年轻时和祝休竹是政敌，互相看不上对方，他爷爷很看不起祝休竹卖女求荣的做法，将大女儿送进宫，二女儿送给王爷，一家子都是靠女儿。
　　赵阁老看不上祝家人，连带着赵祝两家都是死对头。
　　沈沅道:“你亲自接手这个案子。”
　　赵阁老曾是皇帝的老师，世代书香门第，忠君爱国，是纯臣。
　　祝赵两家旗鼓相当，但又不和，赵言西又是大理寺少卿，这件事情交给他正合适。
　　赵言西兴奋的很，他肯定接，只要能给祝休竹那个老家伙找找麻烦，让他爷爷开心的事情，他干嘛不做，只是奇怪的是为什么是沈沅拿出来的。
　　察觉到赵言西探究的目光，沈沅淡淡道:“你好好查，把这个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赵言西还想问几句大概的，结果沈沅办好事便离开了，连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给赵言西。
　　赵言西仔细的看了看状纸，桃花眸收敛了笑意，走了出去。
　　——
　　琴晚景看着堂上高坐的人，没有想到大理寺少卿是一位如此年轻的公子。
　　赵言西嘴角抽抽的看了看外面站着的沈沅，跟他叙旧的时间都没有，就为了站他下面，听他断案？
　　“台下之人把你们的冤屈细细说来。”
　　周梅花和琴晚景正准备跪下，沈沅连忙扯住了她的胳膊。
　　琴晚景疑惑不解，水润的杏眸移到了沈沅脸上。
　　她和娘没有功名，见官要跪下。
　　沈沅看了台上的人一眼，道:“大人体恤你们的辛苦，特地免了你和周姨的跪拜。”
　　赵言西……
　　我说了么？什么时候的事？
　　“咳咳，本官体恤你们，特意免了你们的跪拜。”

　　第8章

　　
　　“多谢大人”。
　　琴晚景规规矩矩的坐在凳子上。
　　赵言西看着台下的几人，泛着春水的桃花眸，若有若无的打量台下的琴晚景。
　　面容姣好，杏眸潋滟，眼底多可了一枚惹人怜爱的美人痣，就是身体没长开，过于青涩。
　　沈沅喜欢这样的？
　　沈沅垂在腰侧的手指微微弯曲，阴沉的凤眸落在了赵言西身上。
　　赵言西正襟危坐，收回肆意打量的目光，威声道:
　　“台下之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说来，本官自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周梅花脸上出现了悲伤，哽咽着将她和琴越勇的事情道了出来。
　　赵言西听完之后，眉间拧着，“可有婚书？”
　　周梅花楞了一瞬，道:“有婚书，上面还有琴越勇按的手印。”
　　来京城的时候，女儿就让她把家里重要的东西全部拿着。
　　户籍，婚书都在她手里。
　　周梅花将薄薄的一页纸交给了衙役。
　　赵言西接过衙役递来的婚书，一眼扫过，他懒洋洋的看着两旁的衙役:“你们速将尚书大人请来。”
　　衙役们:“是，大人。”
　　婚书上有字迹，可以对比出来。
　　赵言西话音一转，疑惑道:“官印呢？为什么没有加官印？”
　　琴晚景忽的心提的高高的，“大人什么官印？”
　　赵言西蹙眉道:“民间所写的婚书都要去当地的县衙加盖官印。”
　　只要农家有人成亲，他们的婚书都得交给里正，让里正统一拿着，去县衙盖官印。
　　没有官印，在大宣的律法面前，这个婚事便是作废的。
　　后来官府清查户籍之时，便严查过此事，查出来的直接盖上官印便行，可有的就成了一桩桩的惨案了。
　　有的男子抛妻另娶，不再承认原配，有的贬妻为妾，有的更直接，把妻子撵了出去。
　　琴子玉拱手道:“启禀大人，当初爹娘成婚之时，依着民间习俗，只写了婚书，并未盖印。”
　　琴晚景的心猛的一揪，琴越勇恐怕一早便算计好了。
　　他一开始就是在利用外祖父和娘。
　　兄妹两人互相对视，便通晓了对方的想法。
　　他们这个亲爹真是够狠，也够渣。
　　周梅花垂着头，惶然无措。
　　想起当年那个温雅的穷书生就要过来了，她有恨，有埋怨，也有思念，更多的却是悲伤。
　　赵言西看着气氛沉闷的一家人，再看看沈沅阴着的脸，他轻叹了一口气，“你们的这桩官司，本官会尽力而为的。”
　　过了一刻钟，衙役进来了，周梅花抬起头，眼里氤氲着复杂的光。
　　赵言西望着空荡的门外，沉声道:“人呢？”
　　衙役承受着自家大人的威压，道，“大人，琴大人不在家，去京司府了。”
　　赵言西嘴角噙着冰冷的笑，对着衙役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下去吧。”
　　“师爷，你亲自去京司府请琴大人来此一叙。”
　　师爷笑眯眯的领了命令，“是，大人。”
　　赵言西确认一遍要求:“周梅花你的要求是合离对吗？”
　　免得一会儿这妇人反水，一般出了这样事夫妻，有闹到堂上的，父母官有意为女子多争取利益，可架不住女子心软，所有的一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周梅花闭着眸子，咬着牙:“大人，我要和他合离。”
　　她的夫君，心思已经不在她身上了，强留着也没用。
　　她周梅花也不要这样狼心狗肺的夫君。
　　“好。”
　　他看着台下几人，仔细斟酌话语:“一会儿人到了，你们不要冲动。
　　“是，大人。”
　　琴晚景担忧的看了看娘，见娘脸上乌云密布，她小手搭在娘亲厚重带着粗茧的手心中，冲着娘微微一笑。
　　女儿的微笑有抚慰人心的作用，周梅花没有那么紧张了，她微微颤抖的手也逐渐稳定了下来，给了女儿一个放心的笑容。
　　另一旁琴子玉也将紧紧的握住母亲的手。
　　赵言西咳了两声，看了一眼沈沅，便出去了。
　　沈沅找了一个借口，出去了
　　他看到赵言西在亭子里等他的时候，面色不好看:“这案子能判下来吗？”
　　赵言西叹了一口气，“这不好说啊，在律法上，琴越勇没有错，只是道德上说不过去。”
　　这也算钻了律法的漏洞。
　　沈沅颀长的身影在余晖下，拉的老长，他认真思索道:“能不能把这些案子办成一个典型？”
　　赵言西猛的看向了沈沅，深吸一口气:“沈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把这件事情弄成一个典型，那么你就彻底站在了三皇子的对立面，那么朝堂之上，会默认你站在了太子一边，你不是最讨厌这些东西的吗？”
　　沈沅一旦站队，皇位继承人一定是他站的那一方的。
　　赵言西是最了解沈沅的人。
　　他自幼便和沈沅一起长大，同样是皇子们的伴读。
　　在皇宫里到处都是血雨腥风，党派之争，自从皇子们出生之日起便开始了，从来没有停歇过。
　　沈沅他不是皇子，幼年之时尚且被人陷害，许多人都期盼着用他的死，来换取巨大的好处。
　　他还记得小时候，皇上尤为宠爱沈沅，甚至把沈沅放在了所有皇子地位之上，沈沅说的话甚至比皇子们说的都管用。
　　他的存在就像一枚棋子，谁用的好，那么这枚棋子就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好处。
　　以前宫中有一位受宠的嫔妃，仗着自己受宠，把挡路的沈沅一脚踢到了池塘里。
　　第二日，那个嫔妃便被赐了白绫。
　　小的时候，三皇子经常捉弄沈沅，他是个闷葫芦，不会告状。
　　偶尔有一次皇上看到了他手腕无意露出的淤青。
　　问他怎么回事？他也没有回答。
　　之后，他们一连半个月没见到三皇子，贵妃却每日到沈沅住的地方，送汤羹。
　　从那之后，三皇子见到沈沅只在嘴角上占些便宜。
　　如果不是沈沅对这个皇位没有兴趣。
　　他怀疑，这个皇位是有可能落到沈沅的头上。
　　凭借着皇帝对永安王夫妇的愧疚，还有太后的宠爱。
　　朝堂之上，很多人看好沈沅。
　　要不是沈沅厌恶这一切，那么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还真不知道是谁呢！
　　沈沅墨眸深沉:“站就站了，迟早要站的。”
　　赵言西无语了，这位爷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站队意味着什么？
　　如果太子知道他这么个想法，肯定乐的找不着北了。
　　皇后娘娘一定对他感恩戴德。
　　赵言西摸了摸鼻尖，“沈沅你这么费心费力的，不会是为了那个台下站着，还没及笄的女子吧？”
　　沈沅嫌弃的看了赵言西一眼，但他没有反驳。
　　“你等会儿要不要回避？”
　　沈沅沉思片刻，“我回避”。
　　他从来都没有隐藏过身份。
　　周姨一家子都不愿意麻烦外人，他还没有被认可，如若现在抛出身份，周姨为了晚景着想一定会远离他的。
　　一个时辰后，天幕将倾，黑墨泼染。
　　琴越勇终于来了。
　　他后面还跟着京司府的李大人。
　　他一进屋，眼神从未搁在周梅花的身上，笑容满面的脸上，春风得意，“不知赵大人找本官所为何事啊？”
　　赵言西嘴角微动，京司府的人都来了，还在这明知故问。
　　“琴大人，本官此次找你来，是有人告你停妻再娶。”
　　琴越勇惊讶道:“大人，您这是在说我？”
　　京司府的李大人也跟着诧异，“赵大人是不是弄错了？越勇兄娶得妻子可是祝三小姐，丞相的女儿，当初成婚之日，京城里的同仁们，可都去喝过喜酒啊。”
　　赵言西懒得看这两个老狐狸糊弄，手指着琴越勇，“周梅花，你抬头看一看，这人是不是你当年嫁的夫君。”
　　周梅花自从琴越勇一进门，脸色倏地苍白不堪，要不是儿子和女儿的搀扶，恐怕早就倒在地上了。
　　她目光呆滞，望着年少的良人，扬起一抹惨笑，“呵呵，大人此人就是农妇的夫君，琴越勇。”
　　从口中说出这个名字，她用尽全身力气，最后一个字，她咬着牙从口中脱出。
　　琴越勇听到周梅花话的一瞬间，眉间拧成一团，仔细看着周梅花，忽的大惊失色，道:“莫……莫非你是梅花？”
　　这个女人还真是小瞧她了，竟然能跑到大理寺这来。
　　不过她就算是告到天边，结果该是什么样那就是什么样？
　　周梅花气得面色发白，手指颤抖。她从琴越勇的眼睛里，根本看不到对她的愧疚。
　　难道昨天和今天，让那个女人去找她，用妾室之说，抬她入门，不是他的安排吗？
　　如今在这装什么不认识，真是一个十足十的卑劣小人，伪君子。
　　她和她爹当年都是瞎了眼了，才认为他竟是一个谦逊有礼的君子。
　　周梅花气的，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啪”
　　一巴掌重重甩在了琴越勇脸上。
　　她破口大骂:“琴越勇装什么不认识？老娘杀猪养着你，让你读书上学，为你操劳家中的一切事物。”
　　“如果不是我和我爹的话，你也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何谈进京赶考。”
　　“我倒是没想到你读书是读的真好，中了状元不说。连孩子你都抛下不认。”
　　她在家中满怀期待地等着琴越勇的好消息传来。
　　没想到这一等，竟然是她到了京城，见到了这忘恩负义的小人。
　　“今日老娘非得好好的收拾你一顿，告慰我爹的在天之灵。让他老人家好好的出口气。”
　　在场人愣了一瞬，周梅花一个猛子扑过去，直接骑在琴越勇身上左右开弓。
　　周梅花天生力气大，琴越勇是一个文弱的书生，这些年养尊处优，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琴晚景看傻了眼，这……这是她娘？

　　第9章

　　
　　“咳咳，肃静。”
　　赵言西望着台下狼狈不堪的琴越勇，心头笑开了花。
　　他回家，一定好好的给祖父讲讲。
　　琴晚景拉人的时候，顺带着踢了两脚，好好的出了一口气。
　　琴越勇脸上一道又一道的血印子，看向周梅花，他的眼底划过狠厉。
　　琴晚景恰好看到了，心下起了担忧。
　　琴越勇捂着脸，看向赵言西，笑道:“让赵大人见笑了，这是我的妾室，没见过大场面。”
　　琴晚景没想到琴越勇这么不要脸，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怒道:“这位大人，您说我娘是妾室，我娘手里可有你写的婚书，就算没有官印，也是白纸黑字，由不得您颠倒黑白。”
　　“妻就是妻，妾就是妾，怎能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呢？”
　　琴越勇见到琴晚景，立马换上了一副慈爱的脸，道:“你是小晚吧，这些年苦了你。”
　　琴晚景气笑了。
　　这副慈父的脸还真是令人作呕。
　　赵言西也不多话，直接把婚书递给琴越勇看了一眼，“琴大人，这上面的字迹是您的吗？”
　　琴越勇随意瞥了一下，叹声道:“赵大人，这上面的字迹是我写的，是为了哄她开心，谁没个风流往事呢？”
　　周梅花眼眶通红，她不敢置信，以前温润知礼的夫君怎么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琴晚景连忙拉住了母亲，这位大人一定可以给娘一个公道。
　　赵言西也懒得看他这副嘴脸，“苦主的要求是合离，琴大人有何意见吗？”
　　琴越勇愣了一瞬，严词拒绝，“赵大人，我身为朝廷命官，又是刑部尚书，怎能做出抛弃妾室的事情来。”
　　他目光溺了温润的水，道:“梅花，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会好好的补偿你的，跟我回家吧。”
　　李大人也开口道:“赵大人年轻力壮，想要做出些实事，标榜功绩，不过年轻人急功近利可不是好事。”
　　周梅花被气的胸口不断起伏，道:“呸，琴越勇你这个不要脸的人，还想让我跟你回家，恐怕我回去没几天就得暴病身亡了。”
　　“大人，民妇现在不仅要合离，还要让这个卑鄙小人付出代价。”
　　她虽未读过书，可也知道礼义廉耻怎么写的。
　　琴越勇阴沉着脸，话里带着警告:“周氏，我现在给你机会，跟我回家，这是我们的家事，何必闹到台上。”
　　赵言西笑道:“琴大人此言差矣，本官身为大理寺少卿，职责便是为百姓寻一个公道。”
　　琴越勇暗骂赵言西抓着他的小辫子不放手。
　　他道:“我也知道赵大人一心为民为公，可大人也不能凭着一方之言，便断定本官停妻再娶。”
　　赵言西明白今天是定不了琴越勇的罪，他抿唇道:“琴大人，事情怎样，本官自会详查。”
　　“今日便先到这里，七日后，双方来此宣判。”
　　此事来的过于匆忙，沈沅那家伙要求办成典型案子，他需要时间琢磨。
　　门口，
　　琴越勇眸色阴沉的睨了周梅花一群人，拂袖离开。
　　琴晚景薄唇轻启:“娘，咱们回家吧。”
　　“诶”。
　　暗色秾稠，夏风微倾。
　　琴晚景躺在床上，侧头，看了看没关紧的窗户，月光顺着窗缝倾泻，洒了一地的月光。
　　她越想越气，腾的起身，坐到桌前，奋笔疾书，将今日发生的种种，写成话本，明日再去云霞客栈。
　　清晨落雨，降去了夏日暑气。
　　琴晚景起的老早，本准备木盆里的鱼收拾一番，为娘做个清淡的鱼汤，到院子里时，看到了一大堆的猪肉。
　　“娘？”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干的起劲的母亲。
　　周梅花扭头看了看，笑着说:“娘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小的时候跟着你外公学杀猪，别人家都被媒人踏破门槛了，也没个人愿意上门给娘说亲事，你外公一心想给我挑一个读书人，也不着急我的婚事，后来就找到你爹了。”
　　她昂头，看着蔚蓝的天，眼底湿湿的，柔声道:“你外公一心为我好，他觉得读书人讲礼仪，能够理解我，哪成想被人钻了空子。”
　　琴晚景眼眶噙着雾气，哽咽道:“娘……”
　　周梅花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睛，“晚儿啊，娘准备用你外公留在来的秘方，做点吃食，咱们来了这京城，不比家中，你哥哥和表哥他们得温习功课，不能像以前那样抄书了，太浪费时间了。”
　　琴晚景眸子弯弯，惊喜道:“娘，我可以帮你，我做饭很好吃的。”
　　“好。”
　　母女两人开开心心的洗肉腌肉。
　　过了一会儿，
　　琴晚景见她娘粗糙的腌制手法，心底爬上了浓浓的疑惑，见她娘只放了一块粗盐的时候，她忍不住问道:“咳咳，娘，外公给你的秘方，你以前做过吗？”
　　周梅花讪讪一笑，“以前做过的，太久不做，手生了。”
　　琴晚景无奈一笑，“娘，你把外公的做法给我讲讲，我来做。”
　　周梅花知道女儿做饭天资聪颖，完全继承了她外公的天赋，她放心的把所有东西交给女儿以后，赶紧拍手走人了。
　　琴晚景望着她娘逃一般的身影，额角微抽。
　　她娘还是别下厨了，容易送走人。
　　做了一会儿，琴子玉和周文墨都起了。
　　“怎么那么多猪肉？”
　　周文墨惊掉了下巴，这怎么着也得是半扇的量。
　　“娘买的，准备做着卤味。”
　　琴子玉嘟囔着:“做卤味也太多了，大夏天的又不能放。”
　　琴晚景将粗盐磨细，应道:“是拿出去卖的。”
　　“娘这些天也不好受，做点别的，心情会好点。”
　　男人没有了，就搞事业。
　　顺带着把娘放在阳光底下，这样琴越勇也不敢轻举妄动。
　　“咚咚咚。”
　　琴子玉拿了一个馒头，含糊不清的说着:“谁啊，大清早的。”
　　一开门，沈沅俊郎的脸出现了。
　　琴子玉疑惑的看着他:“你？”
　　沈沅晃了晃手中的饭盒，“蹭饭。”
　　他一把挤开琴子玉，进了门，把饭盒打开，里面的还散发着热气。
　　琴子玉脑子一顿，谁家蹭饭还自带伙食？
　　琴晚景赶紧洗了洗手，望着沈沅漆黑的眸子，心中微颤，她，脸上又没洗干净吗？
　　怎么一直盯着她看？
　　“吃饭吧。”
　　沈沅将饭盒里的几样菜，拿出来。
　　晨光照射，纤细修长的手指流畅优雅，手上的青筋透着好看的颜色。
　　琴晚景看的入迷。
　　那手真的很好看。
　　***
　　“你听说了吗？老爷还有一位原配呢？”
　　“李婆子，你听谁说的？”
　　“我今天早上去买菜，外面的人都传疯了。”
　　“快给我们讲讲怎么回事？”
　　琴冉霏白着脸，厉声感道:“你们在胡言乱语什么？”
　　身边的丫鬟仆人吓的大气都不敢出，她们小姐出身高贵，古灵精怪，心地良善，那都是外面的说法，真正如何，只有她们自个知道。
　　小姐不开心时，最喜欢打骂人，特别是她身边的丫鬟们。
　　也因为这个，小姐身旁的丫鬟不知换了多少了。
　　琴冉霏走近说话的那个婆子，弯腰问道:“你，刚才说的什么？”
　　那婆子被吓的不清，抬手便往脸上扇，颤着声:“小……小姐、我什么……什么都没说。”
　　琴冉霏墨色的眸子，氤氲了无数的黑气，“你说我娘不是原配？”
　　婆子直接瘫在地上，面色惨白。
　　琴冉霏嫌弃的撇开眼睛，跟后面的小厮说:“发卖了。”
　　两个小厮直接把人拖走了。
　　云霞客栈，
　　店里座无虚席，有女子，也有男子，皆是来听故事的。
　　昨天经过几个纨绔子弟回家一宣传，各家的女眷便生了好奇，很想听听。
　　琴晚景还是穿的昨天的男装，他们几个把娘放在了沈沅家里，一块来了。
　　琴晚景一进门就去找了那个说书的。
　　“老先生，晚辈又来了。”
　　说书人惊喜万分，“小友可是来送话本？”
　　“正是。”
　　琴晚景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了昨夜刚写完的话本子，零零散散的十多页，递给了说书人。
　　说书老头欣喜不已，扬起的嘴角，从未下落过。
　　“小友昨天走的急，未和你讨论钱的事情，我昨日和掌柜的商量过了，每一章回给你十两银子，你看如何？”

　　第10章

　　
　　一章回十两银子。
　　在京城里，是非常公道的价格。
　　琴晚景拱手还礼，笑道:“晚辈多谢您的抬举。”
　　她这故事传不了几天，整个京城的客栈说书人皆会摆上这个故事。
　　说实在的，她的目的达到了，倒是让云霞客栈落了亏损。
　　说书老头爽朗的笑出了声，“老朽姓刘，以后你便喊我一声刘叔吧。”
　　他是落第秀才，本以为满腹经纶，得以施展，却逃不脱这世事无常。
　　琴晚景弯眸浅笑:“好嘞，刘叔。”
　　刘叔拿着话本子，直接坐到了台上，捏腔起势，醒堂木一响，道:“诸位，今日我们便开始讲《负心状元》第二回——公堂对质。”
　　琴晚景没想到这刘叔还给这话本起了一个言简意赅的名字。
　　“好”
　　“说书人，昨天的呢？”
　　有许多人都是那些纨绔子弟的家人，听说云霞客栈出了新的话本子，急忙过来听的。
　　云霞客栈之所以能做大，除了背后的人是陆家之外，更重要的在于牢牢把握住女子们的心。
　　各种哀怨动人，痴男怨女的话本，充满满足了身份高贵，却深陷后院的贵夫人的心态，还有许多未出阁的女子，也偷偷的派丫鬟过来听两场，回去讲给她们听。
　　刘叔摸了摸胡子，折扇一开，笑道:“诸位莫急，老朽会将前情大致讲过，随后才是今日的新话本，在说书才人景周未写新本子前，客栈会一直讲前三回故事。”
　　沈沅抬眸睨着走过来的人，身体侧倾，留出一个空位置。
　　他长睫微抖，淡眸如水，道:“坐这里。”
　　周文墨有意隔开两人，正准备开口，便被沈沅抢了先。
　　周文墨赶紧给琴子玉使眼色。
　　琴子玉不明所以，疑惑道:“文墨，你怎么了？眼睛抽了？”
　　周文墨……
　　不管了。
　　琴晚景顺势坐在了沈沅旁边，喝着沈沅刚倒好的茶水，抿了一口，“这云霞客栈的茶还真不错。”
　　入口微涩，回味甘甜。
　　沈沅眼帘微敛，道:“我家也有，你喜欢的话，到时拿两包回去。”
　　琴晚景刚想开口，头顶便落了一处阴影。
　　“小公子，可否拼个桌？”
　　陆清之温润如玉，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上楼梯时，转头望到了这边的人，不知怎的，站在这里。
　　也许，他是想弄清楚，那些梦的来源。
　　沈沅冷冷道:“没座。”
　　陆清之淡淡一笑:“我道这声音如此熟悉，原来是小侯爷。”
　　身后的琴冉霏不动声色的打量琴晚景，她看到这个少年，心底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郁气，看到沈沅，她微微俯身行礼，娇俏的脸颊飘上红晕:“小侯爷好。”
　　这人长得不比陆哥哥差，浑身贵气缠绕。
　　少女慕艾，最喜欢的便是样貌好的男子。
　　但没有得到沈沅的回应，琴冉霏眉间生了一股子恼意。
　　旁边的琴晚景眼睛眨着，目光来回的在沈沅身上打转，小侯爷？
　　她脑海快速的回忆，小侯爷？
　　沈沅沈沅沈沅，大宣国姓是楚，书中的楚沅，大宣第一王爷，权倾朝野的王爷。
　　琴子玉和周文墨:……
　　回想起城门口，沈沅说过的话。
　　“是，我是大官孩子，我祖母是太后……”
　　竟然是真的。
　　难怪昨日大堂之上，那赵大人频频看向沈沅，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沈沅上光洁的眉心蹙起，眼底略过慌乱，修长的指骨摩挲着桌面，他的余光黏在旁边人的身上，温柔缱绻。
　　“小侯爷我们久许未见，今日可得好好叙旧了。”
　　陆清之顺理成章的坐在了周文墨的一侧，而琴冉霏顺势坐在了琴子玉一旁。
　　沈沅侧眸睨了陆清之一眼，厌恶至极。
　　琴冉霏嘟着嘴，嚷道:“陆哥哥，你还没向小侯爷介绍我呢。”
　　琴冉霏的举动出格了，一般女子只能由父母兄长带着，才能和外男待在一起，其余时候皆不可。
　　官家小姐上街，身旁总要有两三个丫鬟跟着，就是为了避人话柄。
　　陆清之收了折扇，看了眼桌上的人，谦恭道:“在下陆清之，这位是……”
　　“咳咳咳……”
　　琴晚景呛了口茶水，咳的脸颊通红，娇嫩的粉唇染上了水渍。
　　沈沅连忙拍着她的背，将茶杯移开老远，他清冷孤傲的声音中带着担忧，“好些了吗？”
　　琴晚景下巴轻点，视线随意略过陆清之时，带着复杂。
　　这就是她书中的官配啊。
　　啧啧，长得倒是个温润公子模样，不过做起事情来，倒是狠绝。
　　“小公子认得在下？”
　　陆清之眼里带着疑惑的审视，莫非她也跟他一样，做过那样的梦？
　　琴子玉身体挺直，挡住了陆清之刻意打量琴晚景的视线，道:“这位陆公子，我们初来京城，并未见过你。”
　　琴晚景疏离道:“我与陆公子今日是第一次见面，此前从未见过。”
　　琴冉霏很不高兴，叫嚷着:“陆哥哥，你还没介绍我呢。”
　　好不容易见小侯爷一面，她还想多个好朋友，以后可以一块玩。
　　陆清之道:“这是家妹琴冉霏，刑部尚书的女儿。”
　　陆清之的母亲非常喜欢琴冉霏，他母亲与祝清莲是闺中密友，本想亲上加亲，但被陆清之父亲阻止了，最后认了干亲。

　　第 11章

　　
　　几人一片死寂。
　　琴晚景默然不语，手指轻轻的搭在茶杯上，轻轻捻捏细腻的杯身。
　　这就是书中的女主啊！
　　害了她们一家子的女主！
　　正在这时，刘叔讲到了对薄公堂这一章回。
　　“话说，那人做了高官之后，非但没有感念妻子供起读书之恩，反而一脚踢开糟糠之妻。
　　可怜的妻子，辛辛苦苦十几载。养大一双儿女。好不容易儿子有了出息，高中举人，进京赶考。万万想不到她的那位负心人，要贬妻为妾，乱了纲常伦理……”
　　台上的内容钻进琴冉霏的耳朵中，她听着这样的故事，心里很不舒服。
　　顿时，眸子升起一股子怒火，皓腕微抬，指向了说书人，道:“陆哥哥，我不喜欢这个话本子，你让他别讲了好不好？”
　　这人讲的故事真的极其讨厌。
　　琴晚景笑了，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女主，干净的嗓音似是沁入了人心，“这位小姐，我倒觉得这话本子写的非常不错，世间女子本就不易，男子纳妾养外室，世人都会说这不过是一桩风流之事，反之女子，出阁之前，被父母娇养着，嫁人以后反被束缚高楼之内，运气好的，嫁的良人，夫妻美满恩爱，不好的，夫君纳妾宠外室，女子只得空窗自怜，再运气不好的，就如这话本里的女主人公，相公受了她的恩惠，不讲求报答就算了，竟停妻再娶，还妄想贬妻为妾，这样男子就应当被人唾弃？”
　　琴冉霏心中郁结，脱口而出:“那女子是个杀猪妇，她的相公可是才貌双全的状元公，怎么相配？”
　　这人好生讨厌。
　　琴晚景气笑了，这女主脑子里灌的什么水？
　　还他妈的古灵精怪，这活活的妖魔鬼怪。
　　怎么会让这样的女人做主角？老天指定瞎眼了。
　　琴晚景冷冷道:“琴小姐，敢问没有这杀猪妇，何来状元公？”
　　琴冉霏言辞凿凿，“就算没有这杀猪妇，状元公也还是状元公，跟这杀猪妇有什么关系？”
　　琴晚景翕密的睫羽扇动，悠悠道:“琴小姐，看来您是高台楼阁空悬久了，不知道农家人供养一个读书人是何其艰难的事情。”
　　琴冉霏下巴高昂着:“有什么艰难的？家父也是农家子，当年生活艰难，却凭着一腔骨气，高中状元，事在人为，关键是要看自己的，跟旁人可没有任何关系。”
　　“说到底，还是这个农妇看到丈夫中状元了，扒着不肯放手，也就是话本子里会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琴冉霏说完之后，眉眼含羞，望了一眼对面的沈沅，他是不是也赞同自己的看法，一定是赞同的。
　　“陆哥哥，你让人把这个话本子撤下去，我不喜欢听。”
　　琴冉霏柔夷搭在陆清之的胳膊上，轻轻的摇晃，话语中带着糯娇。
　　“啪”
　　琴晚景绷着脸，站起了身，漆黑的杏眸泛着厉光，唇角微勾了一抹弧度，染上寒气，悠悠道:“既然琴小姐提到令父，不如回去问一问你的父亲，说不准尚书大人还真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呢。”
　　“大胆，竟敢如此对我家小姐说话，还敢议论我家老爷，背后诽谤朝廷命官，我们要到京司府告你。”
　　两旁的丫鬟，怒目而视。
　　琴晚景冷冷的睨了两眼，转身离开。
　　这狗日的皇权社会。
　　小丫鬟不依不饶的，“谁让你走的？跟我们去京司府，让大人好好治你罪。”
　　琴子玉面色如墨，嘲意浓烈，“呵”。
　　他和周文墨互看了一看，明了对方的心思。
　　他们一定要出类拔萃，成为母亲/姨母，妹妹的依靠。
　　几息过后，
　　桌上便剩下了坐着的沈沅，陆清之，琴冉霏。
　　沈沅倏地起身，面色阴沉，凤眸微敛，“陆清之，把人看好了，下次再出言不逊，我就治她一个藐视皇族的罪名。”
　　这京城，只有他在，谁都动不得琴晚景。
　　陆家也不行。
　　琴冉霏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委屈道:“陆哥哥，我是不是惹人生气了？”
　　“就是刚才那个人说话太讨厌的，我才这样说的，又不是故意的。”
　　陆清之看她的眸光，蕴着几缕不明的意味。
　　一往看起来乖巧听话的妹妹，似乎也不如记忆中的良善。
　　他耐心道:“冉霏，你真的觉得那个话本子不好吗？”
　　琴冉霏目光微躲，“嗯。”
　　陆清之威严的眸子轻轻扫过那几个丫鬟，淡淡道:“送你们小姐回家。”
　　**
　　夏日凉风涔涔，蝉鸣响起，夜拉的深长。
　　琴晚景左右睡不着，便起身，就着月光，去了院里的藤椅上躺着。
　　凉风丝丝贴近肌肤，顺着纹理仔细抚摸，带来轻柔的凉意。
　　她睁眼看着天空，古代的天就是好看，繁星铺满帷幕，月光皎洁明亮，透着股仙气。
　　“唉”
　　叹息声低不可闻，却带着些许的无可奈何。
　　琴晚景侧躺，便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立在墙头。
　　……
　　“沈沅？”
　　她试探的喊了一声。
　　“嗯。”
　　那嗓音轻柔磁性，似是一把小钩子，刮着琴晚景的心尖，想要挠，无从下手。
　　沈沅一跃而下，流畅的身影在月光下，似是惊鸿影。
　　琴晚景看呆了，这人还会轻功吗？
　　沈沅被她看的不自在，摸了摸鼻尖，目光觑向别处。
　　暑日燥热，琴晚景晚上穿的很是单薄，她嫌热，就让娘改了一下睡衣，将长袖长裤改成短袖短裤，细腻白嫩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
　　沈沅喉结耸动，整个人僵硬极了。
　　他不是故意偷看的，只是听到了那一声叹气，腿不由自主的上了墙。
　　琴晚景没意识到这一点，纳闷的看着沈沅，“你没事吧，怎么看上去脸那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风飘到琴晚景的鼻尖。
　　血？真的是血味！
　　月光如一颗大大的夜明珠，酌亮的光，幽深的黑夜根本遮不住沈沅的脸。
　　他整个人就如同煮透了的虾，从上到下全是红的。
　　琴晚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她连忙扶住沈沅，将人摁在了藤椅上。
　　沈沅思绪本就被堵着，没反应过来，身体便顺着琴晚景，到了藤椅上。
　　他抬眸，撞进了一抹淡淡清冷的眸海里，那似是个深渊无底洞，拔不出来了。
　　随之，额头上多了一抹柔软，耳边是琴晚景小声的喃语。
　　“沈沅，沈沅？”
　　“嗯？”
　　琴晚景心里担忧极了，沈沅看上去很不对劲，“你没事吧？”
　　越靠近他，血味越浓。
　　沈沅别开了脸，声音暗哑，“没事。”
　　他郁声道:“我不是故意偷看的登徒子。”
　　琴晚景望了眼隔壁的墙，道:“那你半夜站墙上，是纳凉？”
　　沈沅心虚不已，“不不是。”
　　这一番动静，家里瞬间灯火通明了，周梅花从堂屋出来，望着沈沅，眸底掠过复杂。
　　这孩子是个不错的，可这家世太高了。
　　如若女儿受了委屈，她顾不住的，还好晚儿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她看着女儿一身凉快，连忙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裹了上去，琴晚景这才意识到，沈沅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沈沅红晕慢慢褪下，看着出来的人，道:“周姨。”
　　周梅花皱着眉，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真的是侯爷？跟皇上有亲戚的那种？”
　　沈沅下颌微点。
　　琴子玉和周文墨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院中坐着的男子，眼神复杂。
　　皇亲贵胄，天然的威压，一派疏离。
　　他们怎得没看出来。
　　沈沅道:“我是来道歉的。”
　　他今日离开后，便被皇伯父喊去了，刚刚回来，站在墙边，听到动静，便不受控的跳了下来。
　　琴晚景听着话，侧眸对上沈沅那张绝代风华的脸，“沈沅，我们从未怪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已经进了琴府。”
　　这怎么能怪沈沅呢？相反她们很感激沈沅。
　　如若不是他的话，恐怕京城里，除了皇帝，没人敢接她娘的案子。
　　她们的路走的也会艰难许多。
　　炮灰的命，不好改啊。
　　沈沅眼眸微敛，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看不清他眼底的深情。
　　周梅花走到他身边，想伸手，却瞬间缩了回去，“沈……沈侯爷，谢谢你。”
　　沈沅光滑的眉间起了波澜，暗色的凤眸微抬，闪过无奈，“周姨，你不必这般。”
　　周梅花深吸了一口气，她可不敢。
　　谁料得到，她随意捡的，竟是一个侯爷。
　　琴晚景看着她娘畏惧的样子，轻声道:“沈沅，先回吧。”
　　“嗯。”
　　她看着那抹颀长的背影，眸光缠绕着忧虑，沈沅伤严重吗？
　　第二日，
　　周梅花老早便在院子转悠，时而看看墙边，时而叹叹气。
　　琴晚景看着她娘转来转去的模样，疑惑道:“娘，你干嘛呢？”
　　周梅花:“我想着要不要去叫沈侯爷吃饭？”
　　以前，她以为沈沅孤家寡人，怪可怜，他每日便在她家里吃，现在不一样了，那她还去喊人吃饭吗？
　　琴晚景笑道:“娘，你想去便去。”
　　周梅花吹胡子瞪眼，“我这不是不知道怎么办吗？”
　　琴晚景煮了猪肝汤，祛除了腥味，闻着很香。

　　第12章

　　
　　沈沅并没有过来。
　　琴晚景端着那份猪肝汤，拿了一些卤肉，敲了隔壁的门。
　　开门的是一位年长的老人，她两手端着汤，笑了笑，“我是你们的邻居。”
　　老管家镬铄的眼睛中藏着精明，“你是琴姑娘吧，我们家公子今日有事回了老宅那边。”
　　琴晚景心下了然，浅笑道:“这是我家做的猪肝汤，送您尝一尝。”
　　老管家接过汤和肉，看着女子的背影，满意的点了点头。
　　是个不错的姑娘。
　　他垂头，肉的香味一个劲儿的往他鼻尖里钻，这可太香了。
　　“侯爷，真的是隔壁送吃的来了。”
　　沈沅侧躺在床上，上半身裹着的药布上，渗出了血丝，床边站了一个小厮，端着褐色的药汤，苦着脸，道:“侯爷，您该喝药了。”
　　老管家看着，迈进屋子的脚步，又伸了出去。
　　“进来。”
　　沈沅的声音暗哑无力。
　　老管家老老实实的端着汤进来了。
　　沈沅漆黑的眸子睨在汤上，坐了起来。
　　老管家:“侯爷，您快躺下。”
　　这伤还没好，怎得又要折腾。
　　昨夜皇宫有个嫔妃发了疯，拿了一把刀子，要刺杀陛下，侯爷在皇上旁边，这不上也得上，直接被捅了一刀，可心疼死他了。
　　沈沅抿着唇瓣，视线盯着那汤上，清冷的眸中染上柔光。
　　沈沅先把汤药一饮而尽，“咳咳。”
　　洁白的锦帕上多了几缕褐色的痕迹。
　　老管家心疼道:“您慢点。”
　　沈沅看了眼粗糙的碗沿。
　　老管家心领会神，将汤递了过去。
　　老管家看着侯爷小心翼翼拿碗的模样，苍老的眼睛酸涩不堪。
　　城东繁华热闹的街道，早已有了许多的商贩摆好了摊子，等着客人驻足。
　　“肉包子，刚出锅的肉包子……”
　　“卖鱼了，今天刚打的鱼，新鲜的鱼……”
　　“黄瓜黄瓜，两文钱一斤的黄瓜……”
　　“晚儿，咱们去哪边卖东西？”周梅花，初来乍到，看着熟悉的场景，手有些痒痒。
　　琴晚景擦着额头上的薄汗:“娘，我去问问。”
　　说完这话，琴晚景便拎着一块卤肉，去了一处卖糕点的摊子上。
　　卖糕点的老婆婆慈祥问道:“小公子，你要买点什么呢？我这摊子上的糕点可都是刚做出来的，你摸摸还热着呢？”
　　琴晚景谦恭道:“您好，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家是卖卤肉的，今天刚刚来，想请问您下，这可是要交市金？”
　　市金便是大宣收的摊贩的商税，一般会有专人管理。
　　老婆婆听着她不是来买东西的，也不生气，和蔼可亲的说道:“你去最东边，有个叫朱三的市官，是专门管摊子位置的。每月交给他们两钱银子，便可找一处空地摆摊子了。”
　　琴晚景万分感谢，道:“谢谢您，等这是我家做的卤肉，您尝一尝。”
　　卖糕点的老婆婆，原本打算不要。她家里边，除了她和一个小孙子之外，儿子儿媳全在外边做生意。
　　她牙口也不太好，小孙子也吃不了，本想还回去，抬眼一望小公子已然跑的没影子了。
　　琴晚景给娘亲说了一声，腿脚利索的跑到了最东边，交了钱，领到了印子。
　　“晚儿，咱们就在这边吧。”
　　周梅花指了处干净且开阔的地方。
　　琴晚景四处望了望，这地方是在。最西边，正好是挨着大道，在辽阳侯府的旁边。
　　因着百姓畏官的缘故，没几人敢来此，倒是有几处酒肆，偶尔，还看得到几个官家打酒的身影。
　　她们来这里很合适。
　　周梅花去了之后，才发觉有许多穿着官衣的人经过，她小心忐忑的问道:“咱们在这里好吗？娘心里边有点虚。”
　　平日里见到穿着官服的人，她腿肚子就打颤，现在还要卖东西给他们。
　　琴晚景打趣道:“”娘您这杀了半辈子猪了，怎么胆子这么小？”
　　周梅花嗔怒道:“那杀猪能跟这比吗？”
　　“好好是我错了，我不该取笑娘。”
　　琴晚景将它卤肉盖子掀开，瞬间浓郁的香味，顺着清晨的微风，飘进来来往往的人鼻尖。这味道过于香浓。
　　没一会儿，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手里拎着酒，站在摊子前，指着色泽好看的卤肉问道:“怎么个卖法？”
　　琴晚景:“一钱一两。”
　　小厮惊掉了嘴巴，这可太贵了，他转身离开了。
　　周梅花担心的问道:“婉儿，咱们这个价钱是不是太贵了？万一卖不出怎么办？”
　　大宣一两银子可以买一头中等大小的猪。
　　京城的物价稍贵一些，周梅花买的那半扇也不过是一两银子。
　　而他们这卤肉竟卖了一钱银子一两。那一斤就是一两银子。
　　琴晚景宽慰道:“娘，你就放心吧。”
　　“少爷少爷，您慢点您等等我行吗？侯爷都说了，不让您出去。”
　　萧敬阳闷着头，一个劲的往前走，丝毫不理后面的人。
　　他昨日没有去云霞客栈，听去妹妹的侍女说，云霞客栈的话本子出新的章回了。
　　那么就等于说，那个非常对他胃口的少年又去了，他竟然没有见到，今日说什么，他都要出去。
　　突然萧敬阳来了一句:“什么味儿？好香啊！”
　　清晨出来，他什么都没有吃，就急着去云霞客栈，到那再吃一顿饭。
　　如今刚走到巷口，那浓郁的香味，太勾人了，他肚里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了，肚子咕噜咕噜的叫着。
　　萧敬阳耸了耸鼻尖，顺着味道找了过去。
　　“给我来半斤。”
　　琴晚景垂头，坐在一角的小石墩上，奋笔疾书，写着话本子。
　　周梅花见状，迎了上来，道:“小公子，这卤肉一钱银子一两。”
　　“哦。”
　　萧敬阳点了点头，没在意钱的事情。
　　周梅花手脚麻利的切了半斤的肉，将肉仔细的切好，装在了油纸中。
　　萧敬阳实在饿的不行了，看到摊子后面石墩上坐了个人，旁边还有一个石墩，他便拿着肉坐了过去。
　　手捏了一块卤肉，入口，鲜，嫩，在舌尖轻轻打转，吞下去之后，肉的浓香仍在充斥在嘴中。
　　萧敬阳埋头吞咽，真的太好吃了！
　　琴晚景听着旁边呼哧呼哧的吞咽声，眉间缠着躁意，侧眸望了望，道:“兄台可否小点声。”
　　萧敬阳扭头，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沾着油渍的手抓在了琴晚景胳膊上，一个油乎乎的手抓印在了白色粗衣上，他声音里带着兴奋:“是你。”
　　琴晚景:……
　　**
　　琴府，
　　琴冉霏不可置信的看着母亲。
　　“娘，你说的是真的？我爹还有一个妻子？还是原配”
　　祝清莲眼眶红了一片，愤恨道:“对。”
　　琴冉霏忽的想起昨天听过的故事，赶紧问道:“娘，那夫人是不是一个杀猪妇？”
　　祝清莲面孔沉着，锐利的眸子扫过女儿:“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情只有老爷和她，还有几个心腹之人知道。
　　琴冉霏面孔发白，想起昨天那人的嘲讽，忍不住心慌。
　　“娘，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赶紧把事情告诉我。”
　　祝清莲叹了一口气，搁在红木桌上的手，攥的死死的。
　　钱婆子忍不住道:“小姐啊，您可不知道，夫人这几天遭的是什么罪啊。”
　　钱婆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添油加醋的说了好一堆，说完以后，抹着眼泪，站在祝清莲身后。
　　琴冉霏听着头脑一沉，两眼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祝清莲看着女儿煞白的小脸，心疼的不行，“娘的乖女儿，这是遭的什么罪啊！”
　　琴冉霏眼睛微闭，狭长的眼缝中，透着狠厉，“娘，可不能让她们进门。”
　　进了门，她娘就是妾室。
　　大宣律法规定，凡男子停妻再娶者，后娶的那位皆为妾，所出子女为庶出。
　　祝清莲摇了摇头，“难啊，听你爹说，那女人告到了大理寺，要和你爹合离，你爹为了自己的官位，死活都不肯离。”
　　“我本想知会你外公一声，谁知你外公让我不要声张，一切听你爹安排。”
　　祝清莲慎重的嘱咐女儿:“冉霏，这件事你也不许透露出去。”
　　琴冉霏吐了一口浊气，道:“恐怕这事儿已经宣扬出去了。”
　　祝清莲大惊失色:“什么……”
　　琴冉霏将在云霞客栈内听到的话本子讲给母亲听。
　　祝清莲听完以后，脸色狰狞，勉强挤出了几个字:“好，好的很啊！”
　　“去请老爷。”

　　第13章

　　
　　萧敬阳眼利的看到了琴晚景腿上的话本子，他惊喜的问道：“这个是新写的吗，给我看看。”
　　琴晚景无语道：“你怎么这么喜欢看话本子？”
　　身为一个纨绔，他当得有些不称职。
　　萧敬阳撇撇嘴：“我娘爱看，我就喜欢看了，这有什么奇怪的。”
　　琴晚景心底明了，原来是有家族渊源的。
　　萧敬阳接过话本子如痴如醉的看了起来，寥寥几页的纸，须臾之间，他便看完了。
　　“怎么不是原来的故事了？”
　　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妖精借尸还魂的故事，是从未听过的。
　　琴晚景：“没灵感，写不出来。”
　　萧敬阳理解的点点头，这就跟他写赋论一个道理，明明脑袋里什么都没有，却还要硬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突然，萧敬阳神秘兮兮的凑到琴晚景耳朵边，道：“你那个《负心状元》的话本子中的故事原型，是不是刑部尚书琴越勇？”
　　琴晚景眉微挑：“你怎么知道的？”
　　萧敬阳瞬间得意洋洋，仿佛整个人插上了膀子，稍不注意都能飞起来。
　　“那是因为我聪明。”
　　其实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爹和他娘谈话时，偷听到的。
　　早年间，赵阁老身为纯臣，尽心尽力的辅佐皇上，时常劝导皇上施以仁政。
　　而祝丞相仗着女儿当了贵妃，生下了三皇子，有所依仗，经常陷害忠良，干了许多坏事。
　　后来，祝丞相又找了个跟他臭味相投的女婿，赵阁老自然不待见琴越勇，赵言西好不容易逮到琴越勇的把柄，怎么会轻易的放过。
　　琴越勇的原配妻子状告琴越勇的事情，在朝堂之上，传的沸沸扬扬的。
　　恐怕，这会儿皇上都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眼前穿着这么朴素的农家子，竟然也知这件事情，还写成话本子卖给了云霞客栈。
　　萧敬阳是个有问题憋不住的人，追着琴晚景问道:“你是从哪得知琴越勇抛弃原配的？”
　　琴晚景叹了口气，开口道:“你有所不知，那刑部尚书不仅抛弃原配，还抛弃了他一对儿女，我正是他那位儿子的同窗，偶有一日，同窗喝醉了酒，不小心把这个事情说与我听，我听之后，亦感悲愤，有心帮他，便将此事写成话本子，希望能帮他一把。”
　　萧敬阳听此，仗义十足的拍了拍胸膛，“小兄弟，你真是个好人。”
　　琴晚景卷翘的睫羽微颤，清澈的眼底划过一丝不明。
　　“晚儿，咱们这肉没卖出多少啊。”
　　周梅花苦着脸，夏天肉不耐放，要是卖不出去，她们可就亏本了。
　　琴晚景笑了笑，“娘，您着什么急，这才刚开始而已，不怕。”
　　萧敬阳转头，闻着香味，突然想到他爹这两天没什么胃口，这卤肉做的真的好吃，他自由在京城长大，还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卤味。
　　萧敬阳憨憨的开口，“你们这肉都卖给我吧。”
　　周梅花大惊:“这可使不得。”
　　萧敬阳疑惑的问道:“有何使不得？”
　　买卖上赶着，怎么还有不接的？
　　琴晚景解释道:“我娘是怕你吃不完。这卤肉禁不住放，你买了这么多，一个人是吃不了的。”
　　萧敬阳道:“我家人挺多的，吃的完，你们直接送我家里便可了。”
　　他指了指巷口，门口两头大狮子立着的人家。
　　周梅花顺着往过去，心尖轻颤着，哎呦，不得了啊。
　　琴晚景拧着眉心，问道:“你是辽阳侯的人？”
　　萧敬阳郁闷道:“你怎么知道？”
　　琴晚景指了指那门口巨大排面的匾额:“上面写着辽阳侯府。”
　　萧敬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琴晚景和她娘将东西送到了辽阳侯府，准备离开之时，又被萧敬阳拦住了。
　　琴晚景:“有事？”
　　萧敬阳别扭着问道:“我叫萧敬阳，你叫什么？家住哪，我以后能去找你玩吗？”
　　琴晚景眼睛微抬，萧敬阳身后的管家带着明显警告的意味。
　　她觑着这干净的少年，淡淡道:“公子，我只是一个穷书生，我们还是不要有过多来往为好。”
　　萧敬阳着急了，他扯着面前人的衣服不放，“我交朋友又不嫌弃你的出身。”
　　琴晚景感叹不已，少年啊，你不嫌弃，你家嫌弃我啊，我要是再不走，你家管家都要用眼神杀了我了。
　　萧府的管家笑吟吟的开口，“二公子，老爷在书房等您呢。”
　　萧敬阳没办法，他很怕父亲，只得先行离开。
　　出门之时，萧府管家眼底写着不屑，居高临下道:“我家公子是个心善的，平日里见个阿猫阿狗都会施舍一些吃的，望二位好自为之。”
　　随即，精致的侧门重重的关上，那响声似是在嘲笑两人的微不足道。
　　周梅花手心中放着分量的银子，小心一些的问道:“晚儿，我们是不是遭人嫌弃了？”
　　琴晚景淡然一笑，“娘，咱们回家吧。”
　　“爹，您找我干嘛？”
　　萧敬阳很不开心。
　　萧侯爷见儿子耷拉着脸，仿佛谁欠了他银子一般，胡子一吹，斥责道:“怎么？你爹不能找你吗？”
　　萧敬阳不情不愿的说:“能能能，爹你快说找我什么事？”
　　萧侯爷严肃的嘱托小儿子:“近期你不要去云霞客栈了。”
　　云霞客栈的背后是陆家，陆家可是太子母族，而琴家则是三皇子一派。
　　如今，从云霞客栈流出了关于刑部尚书的话本子，凭着多年的为官经验，萧侯爷明显的嗅到了血雨腥风。
　　萧敬阳很不满:“为什么？”
　　现在连他去哪都要管了。
　　萧侯爷脸绷的可怕，“别问那么多，再敢去，我打断你的腿。”
　　萧敬阳哼了一声，在父亲的淫威之下，轻轻点了头。
　　琴晚景和她娘回去的路上，她余光之中瞥见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跟了她们一路。
　　她心中升起了一抹不安。
　　她拉着周梅花加快步伐，想快点走，回到家她们就安全了。
　　谁知刚走到巷口，一股白色的粉末扑面而来，肆意钻进两个人的鼻尖。
　　琴晚景本想屏住呼吸，大声求救，还没出声，便被人捂住口鼻，彻底昏了过去。
　　再睁眼时，杂乱破旧的装饰印入她的眼眸。
　　琴晚景浑身无力，全身上下只有头可以转动，其他地方酸酸麻麻，没有一丝力气。
　　她仔细观察着屋内的一切，这里很破很久，深色的桌子上覆了一层灰尘，粉色的床帷上结了蜘蛛网，一看便是有年头了。
　　这是哪？
　　她警惕的环视四周，努力的挣扎起身。
　　随着她的不停的使劲，身上的酸痛有了很大程度的缓解。
　　很快，她冷静下来了。
　　她和娘才来京城没几天，除了琴越勇，没人会绑她们。
　　所以，这里是琴家。
　　她费劲的下床，咬着牙，酸软无力的手扶着墙，一点一点的走到门口。
　　倏地，琴晚景看到了她娘奄奄一息的跪在了一个女人的面前。
　　她声嘶力竭的喊着，“娘。”
　　本能的反应让她多了几分力气，扑到了她娘身上。
　　琴晚景眸底通红，全身煞气腾腾，阴霾的眸子看向了众人:“你们对我娘做了什么？”
　　祝清莲看着琴晚景那张面若桃花，即使不施粉黛，也足以迷倒万千的绝色脸蛋，心底升起戾气，她伸手接过丫鬟手里的茶水，呷了一口，笑着道:“乖孩子，以后可不能这么称呼，我才是你母亲，那，是你姨娘。”
　　琴晚景一听她这话，通晓了琴家这群人打的什么主意，这是准备先斩后奏了。
　　琴晚景见娘只是昏了过去，高提的心微微放下，漆黑的眼睛染上了暗色:“夫人，好歹你也是大家闺秀出身，怎么就不懂的事情好坏呢？”
　　琴晚景微微放慢了声调，循循善诱，“我娘是妻还是妾，你心里清楚，即使你现在颠倒黑白又如何，可别忘了，我们可是在大理寺挂了名的，赵言西大人指明了要替我娘做主，我娘合离了，那您还是琴家主母，明媒正娶，可现在这样，您确定我那个爹真的不会把你降级为妾吗？”
　　钱婆子斥责道:“你个小贱蹄子，到了夫人面前还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钱婆子巴掌举的高高的，看着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心里生了一丝恐惧。
　　她稳了稳心神，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丫头，有什么可怕的。
　　想到此，她重重的巴掌落了下去，瞬间，琴晚景白嫩的脸颊高高肿起。
　　琴晚景嘴角挂着血丝，钱婆子极其用力，恨不得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那一巴掌上。
　　她本就被人下了迷药，现在浑身无力，剧烈的疼痛反而使她清醒了三分。
　　钱婆子出了气，得意的站到祝清莲的身后。
　　祝清莲嘴角噙着笑意，“你很聪明，以往我是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的，可现在我不怎么喜欢。”
　　“钱婆子，把梅姨娘和三小姐送到雪梅苑，好好伺候着。”
　　钱婆子接了命令，指挥着几个丫鬟小厮，抬着两人去了雪梅苑。
　　夜暗了，琴子玉和周文墨久久不见两人的回来。
　　出去找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在巷口发现了卤肉的推车，周文墨细心的用烛火照着，发现了药味明显的白色粉末。
　　琴子玉瞳孔紧缩，声音颤抖:“文墨，你说……”
　　周文墨打断了他的话，叱责道:“别胡说。”

　　第14章

　　
　　琴晚景冷着眸子，挪到了她娘的身边。
　　她抬头仔细观察着这个地方，破败不堪的院落，木门嘎呦的晃动着，发出难听的声音，灰色的墙瓦足有两米高，上面爬满了绿色植被，小院的门紧紧关着，门口时不时的传来说话声，大致有两个人。
　　“呜，晚儿？”
　　琴晚景思索间，周梅花微微撑开眼，一只手摸着头，一派茫然。
　　琴晚景慢慢扶起周梅花，解释道：“我们在琴府。”
　　周梅花听到琴府这两个字，眼睛蹦出愤怒，声音从她的嗓子眼中艰难地挤出来：“琴府！”
　　这声音充满了酸涩和绝望。
　　琴晚景见母亲不对劲，连忙握住了母亲的手：“娘。”
　　周梅花望着女儿坚定不移的脸，眼眶盛着湿润，她不是一个称职的娘亲。
　　“有人打你了？”
　　周梅花看着女儿那高高肿起的脸颊，怒不可遏。
　　就算琴越勇厌恶她，可晚儿是他的亲生骨肉，还是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动手，等见了琴越勇，她一定用她的杀猪刀狠狠地剁了他。
　　琴晚景看着她娘虎视眈眈的模样，凝重的眉间抹了笑意。
　　“娘，当务之急是出去。”
　　周梅花愁容满面，“这院子围的高高的，连个狗洞都没有，咱们怎么出去？”
　　琴晚景指了指那盘墙交错的藤蔓，“我们爬出去。”
　　这院落三面墙，左边那里似是有水声，应该是一条小河，直通外边。
　　周梅花担忧的问道：“能行吗？”
　　那藤蔓太细了，禁得住人吗？
　　“娘，你放心，绝对禁得住。”藤蔓虽细，但它的攀附力是极强的，看着满墙的藤萝，也有了年头了，分枝都不知长了多少了。
　　还好那大门紧紧的关着呢，天色又是那么漆黑，如若不是月光斑驳皎洁，她也望不到那面藤蔓盘错的墙。
　　“开门”。
　　“小姐，这……”
　　“怎么，我使唤不动你们了？”
　　“不是……”
　　随着小厮的为难声，密不透风的门开了一道大大的缝。
　　周梅花紧张的将女儿护到身后，犹如护崽的老母鸡一般。
　　琴晚景面色平淡，任由进来的人肆意打量。
　　琴苒霏身后跟了一群仆人，她慢悠悠的走到两人面前，眸间沁着不明的意味，“没想到，你是个女子。”
　　琴晚景笑道：“有什么想不到的。”
　　她抬头看着琴冉霏，柳叶眉，丹凤眼，细腻白嫩的肌肤如上好的暖玉，鼓鼓的胸—脯，是男人喜欢的那种，精致的脸蛋称得上绝代风华。
　　就是这智商不太够，三观不太好。
　　琴苒霏看不得这人都已经落到她手里了，还这般漫不经心的态度，她骄横的道:“既然进了我家，就给我守好规矩，每日除了你娘要给我娘请安之外，你也要给我请安。”
　　不过是父亲外面的妾室，有什么好骄傲的，琴冉霏看着地下坐着的那人，一半脸肿的高高的，破坏了原本的美感，她的心头涌上了丝丝快意。
　　周梅花愤怒道:“你放屁。”
　　作践她就算了，还想作践她心头宝的女儿。
　　琴晚景总觉得这琴府没有一个正常人，一个个都叫嚷着她娘是妾室，这一家子绝配。
　　她淡然睨了琴冉霏一眼:“呵，你们想的到挺美。”
　　可不想的美吗，一家子想到一块去了。
　　琴冉霏气急了，厉声道:“身为庶女，怎能这么对待嫡妹，念在你是初犯，我饶你一次，下次再犯，家法伺候。”
　　“我娘是丞相小姐，是我爹当年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京城里的人都晓得，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随意泼污水的，我看在你是我庶姐的份上，不跟你计较，可这往后，再敢这么胡言乱语，小心我告诉爹，把你们送到别庄去。”
　　说完以后，琴冉霏抬着高昂的下巴，满意的出了门。
　　周梅花气的浑身发抖，怎么有这么会恶心人的姑娘！
　　琴晚景拍着娘亲的后背，耐心安慰道:“娘，不气不气，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琴晚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论怎样，都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的。
　　就算事实糊到他们眼睛中，他们说不准会说这是胡编乱造的证据。
　　**
　　“咚咚咚……”
　　琴子玉使劲拍着门，扯着嗓子大喊:“沈沅你在家吗？”
　　老管家碎碎念的不满道:“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瞎敲什么。”
　　“你们谁啊？干嘛的？”
　　天黑，老管家年老眼睛不太好使，没认出来两个人。
　　琴子玉急的不行，“我们是隔壁的，有事想要见侯爷。”
　　老管家仔细的看着，这才认出来两个人，“进来吧。”
　　沈沅披了件白色的披风，听完之后，整个人萦绕着戾气，他的语调低沉，“人不见了。”
　　琴子玉焦躁不安，“是啊，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我和文墨出去找，便在巷口发现了娘的推车。”
　　周文墨将裹着□□的帕子递了过去，“侯爷，这是我们发现的。”
　　沈沅接过，两指细细的捻捏，放到鼻尖，嗅了一瞬，眸子微眯:“迷药。”
　　琴子玉一听，脸色苍白，眼睛瞪得死死的，脱口而出:“一定是琴越勇，一定是他。”
　　他们刚来京城没几天，别说得罪认了，连周边邻居都没有认全，除了琴越勇，谁会这样做。
　　沈沅沉声道:“你们两人在家等着，看有没有人送信，其他的都交给我。”
　　以防万一，如果真是普通的绑架案，一定会有人前来送勒索信，不能错过任何细节。
　　琴子玉和周文墨高悬的心放下一些，看到沈沅愿意帮忙，内心感激不已。
　　等两人离开以后，老管家心疼不已的看着自家侯爷，这伤口还没长热乎，怎得又要奔波。
　　他欲言又止，想要说两句劝阻的话，“侯爷，这事儿交给老奴吧，我去办，您好好在家歇着。”
　　沈沅漆黑的眸瞳斜看了老管家一眼，其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老管家哑然失语，只能眼睁睁的侯爷离开的背影。
　　赵言西嘴角流着哈喇子，睡得美美的，突然一股陌生的气息闯进了他的房间。
　　他即刻睁开了眼睛，警惕锐利的眸子盯着屋内的黑影，顺手抄起床头的大刀，抛了过去。
　　厉声高喊:“何人？胆敢闯进本大人的房间。”
　　沈沅头微偏，身体转了一个圈，顿了过去，苍哑的声音响起:“是我。”
　　赵言西嘴角僵住了，不确定的说:“沈……沈沅。”
　　“嗯。”
　　赵言西:“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闺房干什么？”
　　沈沅:“找人。”
　　赵言西:……
　　“晚景不见了，你让大理寺的人守好四大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赵言西摸了鼻尖:“沈沅，下这个命令得有圣旨吧。”
　　这门可不是他想开就开，想关就关的。
　　沈沅抿着薄唇:“没有，你只管做，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赵言西咂咂舌，“好，老子给你办。”
　　沈沅听到满意的答复，转身离开了。
　　今夜的京城，注定是个不眠夜。
　　“娘，怎么样？”
　　琴晚景压低声音问道。
　　周梅花眨着眼睛，兴奋的说道:“可以，外面有路，可以走。”
　　琴晚景见此，双手拉住藤萝枝蔓，顺着她娘搓好的藤蔓，两脚瞪着墙，艰难的爬了上去。
　　坐上墙头之后，她累的气喘吁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这身体真是太弱了。
　　周梅花抓着藤蔓，一点一点的往下爬，琴晚景见她娘稳稳的站在了地上，她学着娘亲的样子，顺利的爬了下去。
　　母女两人开心不已。
　　终于出来了。
　　周梅花扶着女儿，顺着河边走了一会儿，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块坐了上去，准备歇息片刻。
　　琴晚景:“娘，咱们不回家了，直接去大理寺。”
　　周梅花错愕道:“这个时候去？”
　　琴晚景她一晚上没有喝水吃东西，嗓子里干痒难受。
　　她声音嘶哑不堪，“天亮再去，我们去告琴越勇当街掳人。”
　　天亮了，人够多。
　　他们不愿意让人知道，那她偏要人尽皆知。
　　周梅花听女儿的。
　　两人跑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离太阳出来，大概只有一个时辰了。
　　琴晚景哆嗦的抱着她娘。
　　夏日的清晨带着凉意，这微凉的空气中夹带着湿润。
　　终于，太阳露出边角，红日初升，落了满地朝光。
　　沈沅白色染了一抹红色，“侯爷，并未发现琴姑娘。”
　　琴越勇低头顺眼的恭敬道:“侯爷，您虽然贵为皇室中人，可也不能没有证据，凭空捏造诬陷我啊。”
　　沈沅眸底划过阴鸷，“看来是误会琴大人了。”
　　“撤。”
　　围的水泄不通的琴府瞬间没了人影。
　　琴越勇:“此事，我会如实禀告皇上的。”
　　沈沅沉沉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意。
　　**
　　“晚儿，咱们要不要回家跟你哥哥说一声？”
　　她和晚儿一晚上没回去，家里的两个孩子不知道得急成什么样了。
　　琴晚景惺忪的眸子带着疲倦，“娘，咱们跑出来后，琴家的人肯定会去堵我们的，说不准还没到家，就被人抓回去了。”
　　周梅花想想也是，看着女儿瞌睡的模样，心疼道:“娘给你擦擦脸。”
　　琴晚景脸上的红肿已经没昨日厉害了，但看上去还有清晰的巴掌痕迹。

　　第 15章

　　
　　祝清莲担忧的望向了琴越勇:“老爷，不会出事吧？”
　　永安候没事上他们家找什么人？
　　琴越勇也想不通，沉声道:“最近府里可进了陌生人”
　　这个永安候来势汹汹，一点也不想无理取闹的模样。
　　难道他想找的人真的在他们府里？
　　祝清莲想了半响，道：“没有。”
　　府里除了那母女俩可没别人，不过，祝清莲并未将人放在心上，当下琴越勇问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忽略掉了。
　　琴越勇严声道：“我去丞相府找岳父商议此事。”
　　祝清莲：“那雪梅苑的两人怎么办？”
　　琴越勇神色明显出现了不耐烦：“赶紧抓回来，你好好安顿，说几句软话。”
　　祝清莲眉眼间怒火焚烧，手指抓的死死的，“是，老爷。”
　　似是听出了面前人的不情愿，琴越勇解释道：“夫人，赵家那个小兔崽子死抓着我不放，如今都闹到陛下耳边去了，等过了这阵子，我就把她们丢到别庄上去。”
　　祝清莲听了这话，欣喜地不已，那就让她们在蹦跶几天。
　　“晚儿，晚儿，快醒醒。”
　　周梅花看着女儿酣睡的模样，不忍心叫她起来。
　　琴晚景嘴中含糊不清：“娘，天亮了吗？”
　　累，真得很累。
　　周梅花心疼不已，“饿不饿，这是娘刚才买的包子，热乎着呢。”
　　还好，昨晚琴家的人虽然绑了她们，却没有搜身。
　　琴晚景双手捧着大包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琴家真得不做人，今天必须把娘的合离书拿到，要不然，任凭琴越勇那一张嘴，早晚她和她娘的小命会搭进去。
　　周梅花带着粗茧的手，抚摸着女儿的脑袋，无比心酸，都是她的不好，让女儿遭了这么大的磨难。
　　琴晚景感到了她娘的失落，糊着尘土的脸上露出一双亮的惊人的眸子，她柔声细语的说：“娘，有你真好。”
　　周梅花听到这话，脸侧到一边，任由泪落完了，狠狠地擦了擦脸，转过来慈爱的看着女儿：“还吃吗？娘买了四个。”
　　琴晚景嘴中含着包子，口齿不清的道：“不次了，娘，你次。”
　　周梅花开心的掀开油纸包着的包子，慢慢的吃着。
　　大街上，晨起的百姓熙熙攘攘，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娘，你看那个身影是不是很像沈沅？”
　　琴晚景遮着脸，指了指前方的坐在茶铺上的男人。
　　周梅花仔细的瞅着，辨别那人容貌，“还真特别像。”
　　茶铺上，老管家泪眼婆娑，道:“侯爷，你就跟老奴回家吧。”
　　本就有伤在身，需要静养，这又奔波了一整夜，身体怎受得住。
　　沈沅眼帘微敛，朝光撒在他的侧脸，看不清眸光中的几多复杂的神色。
　　他昨日封锁了整个京城，直到现在还未解封，搜遍了琴家的角角落落，甚至琴家的密室他都进去了，可依旧没找到琴晚景的身影。
　　老管家心肝颤颤，侯爷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骨了。
　　“沈沅。”
　　倏地，沈沅黢黑的眸抬起，“有人喊我名字了。”
　　老管家哭的更厉害了，侯爷怎得耳朵也坏了。
　　“沈沅。”
　　沈沅腾的一下站起来，凝重的面色出现皲裂，真的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侧过身，便望一个衣衫褴褛，像个乞丐一般的姑娘冲他跑了过来。
　　琴晚景刚刚跑到沈沅身边，脚步还没站稳，双脚一下离地，贴上了宽厚火热的身体上。
　　沈沅铁硬的双臂紧紧桎梏着她的细腰，死抓着不放。
　　琴晚景清晰的感觉到了，沈沅的身体微微发颤，他在害怕。
　　琴晚景最深底柔软的一处，染上了不明的暖流。
　　周梅花见大庭广众之下，沈沅死抓着闺女不放手，莫名的升起一股气愤。
　　“咳咳，沈小子。”
　　沈沅似是听到了，触电般的松开手胳膊，歉意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大宣对女子宽松，但只限于已婚的女子，未婚的女子要严谨恪守女戒。
　　老管家不满的瞥了周梅花一眼，这人真碍事。
　　琴晚景也不好意思了，穿了过来这么久了，第一次被男人抱着。
　　沈沅清着嗓子，眸底划过担忧:“周姨，晚景，你们去哪了？”
　　周梅花叹了一口气，“被琴越勇那个老王八蛋抓走了，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沈沅秾稠的眸底聚了成片的漆黑，“是他。”
　　琴晚景杏眸湿漉漉的眨着，道:“沈沅，你等会儿回去，见到我哥和文墨表哥，告诉他们一声，我和娘在大理寺等他们。”
　　沈沅凝视道:“大理寺？你想揭露琴越勇？”
　　琴晚景仰头，看着他的下巴，“不可吗？”
　　沈沅思忖着，“找得到昨日绑你们的人吗？”
　　琴晚景摸着脑袋，哑声道:“昨日天黑，未看清。”
　　这事儿是她想的不周全，原以为她和娘身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据，细细道来，却没有实质性的证明琴越勇掳走她们的证据。
　　琴越勇是刑部尚书，熟稔本朝律法，跟他较量，必须把有力的证据摆出来。
　　沈沅眉头紧皱，“若是人出现在你面前，可能认出来？”
　　琴晚景垂眸思索，随后抬头道:“能，那人身上带着一股特殊的香味，是女子独有的胭脂水粉味，我在祝清莲身上闻到过这个味道。”
　　沈沅:“确定吗？”
　　琴晚景坚定道:“我确定。”
　　绝不会错，那味道虽淡，但是缠绵悱恻，一直都有。
　　沈沅:“管家你拿着我的令牌，去大理寺，悄悄的将此事告诉赵言西。
　　老管家双手接过，恭敬道:“是，侯爷。”
　　沈沅墨眸沁着清泉:“周姨晚景，你们这几天先避避风头，不要打草惊蛇，等几日，赵言西把上玄县琴林村的人带回来，再做打算。”
　　“嗯。”
　　一连过了好几日，沈沅也不曾出现。
　　琴晚景在家中闭门不出，为了防止琴家的人下黑手，都是她哥和文墨表哥出门买菜，回来她做饭，仔细想想，明天就是第七日了，大理寺开庭的日子，也不知道沈沅找到人了吗？
　　琴晚景坐的烦躁，起身转悠的好几圈，又坐了回去。
　　周梅花见她这模样，忍不住笑她，“女儿啊，告诉娘，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婿？”
　　她女儿今年十六了，这个年纪的姑娘早已经定了亲，再不济媒人也踏上门了，她们情况特殊，但她这个当娘的，也不能不管不问。
　　琴晚景坐在桌子前，执笔点墨，在信纸上不知写些什么，听到娘亲的问话，她茫然的抬起头。
　　找夫婿？
　　这个问题从不在她的考虑的范围之内。
　　她闷声道:“娘，我能不找夫婿吗？”
　　周梅花伸出手指，轻轻的点了点她的眉心，笑骂道:“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
　　琴晚景想到嫁人这个问题，脑袋壳疼。
　　真是从古至今都绕不开催婚这个话题。
　　周梅花话头一转，“你觉得沈沅怎么样？”
　　琴晚景想到那高大颀长的背影，轻声道:“还行吧。”
　　长得好，人也好，家庭好，放到她现代的家中，活脱脱的金龟婿，许多人扒着不松手的那种。
　　周梅花:“什么叫还行吧？”
　　琴晚景感觉她娘怎么有点生气了呢？
　　“娘，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周梅花叹了口气，“你要是想嫁给他，我不反对的。”
　　琴晚景:……
　　娘啊，您可真敢想，也不看看人家愿不愿意。
　　琴晚景无语道:“娘，白日做梦不太好。”
　　周梅花在女儿腰间轻捏了一下，“你这孩子。”
　　“咱们欠沈沅的太多了。”
　　琴晚景看着她娘持续的感叹，所以为了欠更多，就把女儿塞过去让他养着？
　　她娘的想法，异常奇特。
　　**
　　朝堂上，
　　大臣们喋喋不休的吵架声，严肃的晨会彻底有了菜市场砍价的效果。
　　如今朝廷明显站成两队，一派站太子，名正言顺的储君，一派站了三皇子，有着强劲的实力。
　　沈沅默不作声的看着一群人吵吵闹闹，他甚至懒得上朝，要不是上次关城门，围了琴越勇的家，这事儿被宗室和言官抓着不放，他早走了。
　　“行了，众位爱卿吵出结果了吗？”
　　皇上不耐烦了，吵来吵去，就为了一件事。
　　皇上威严的眸子压着众人，“没事，退朝。”
　　沈沅一反常态，站了出来:“陛下，臣要参刑部尚书琴越勇停妻再娶，抛妻弃子不说，甚至派人意图谋害妻女。”
　　赵言西随后也站出来，附和:“臣也要参刑部尚书。”
　　琴越勇连忙站出来解释:“陛下，臣没有啊。”
　　皇上坐在上面，疑惑道:“这事儿不结束了吗？怎么又扯出谋害妻女来了？”
　　他记得赵言西这小子几天前就参过一次，今个怎么又来了？
　　沈沅道:“回陛下，这事儿得问琴尚书了。”
　　太子党的人未说话，心里乐的要死，这个琴越勇可是三皇子的得力心腹，怎么得罪上沈沅这么个荤素不吝的主了。
　　琴越勇一脸无辜:“陛下，此事臣也不知啊。”
　　这老狐狸演起戏来一等一的高手，没有任何的破绽。

　　第16章

　　
　　“沈沅不准胡闹。”
　　皇上严厉的话语里透着宠溺，这小子最近怎么看刑部尚书不对眼？
　　沈沅淡笑道:“陛下，琴尚书有没有抛妻弃女，不如让当事人说话。”
　　三皇子瞬间站了出来，振振有词道:“父皇万万不可，琴尚书身为刑部尚书，官居一品，是朝廷大员，如今却被一个女人污蔑陷害，父皇如若同意这等荒谬之事，岂不是打朝廷的脸？”
　　他利眸射向了沈沅，道:“你是何居心，难道想让一个女子上这金銮大殿上放肆吗？”
　　沈沅懒得搭理三皇子，眼角都没往旁边斜一下，极度嫌弃。
　　这让三皇子很生气，但在大殿上，他压下心底的怒火。
　　太子沉声道:“三弟此言差矣，事情本就是两方说辞，怎能在没有证据之下，偏袒一方？要是都像你这样断案，那这天下岂不是错案冤案成堆了？”
　　听着太子教训一般的话，三皇子心中涌上无端的火气，不就比他早出生两个月吗，摆什么谱！
　　三皇子叫嚷着：“皇兄，琴大人这事已经结束了，你当初怎么不站出来，偏偏这个时候出来，琴大人没有得罪过你吧。”
　　太子身后的人鸣不平：“三皇子，这案子可没有结束，大理寺都没说结案，这怎地到您嘴边，就成了结案了呢？”
　　……
　　皇帝看着堂下的一堆小辈开始闹起来，头疼的没完没了，这挨着太子和老三什么事了，这俩人瞎掺和什么？
　　皇帝子嗣单薄，只有三位皇子和两位公主，老大夭折了，成年皇子只剩下这两个。
　　沈沅默默地站在一旁，将场子交给了太子。
　　果然，太子不负众望，“父皇，不如这件案子您亲自审，既能查明真相，又可昭告天下，我大宣的律法严明。”
　　三皇子极力反驳：“父皇，万万不可。”
　　沈沅见针插缝来了一句：“臣以为如此甚好，不如陛下移步大理寺，亲审此案。”
　　皇帝……
　　他看出来了，太子和三皇子都成了沈沅这小兔崽子的棋子，目的就是让他审案。
　　皇帝挥了挥手，让所有人噤了声，“摆驾大理寺，朕倒要看看这案子有什么独特之处，让你们一个个的都蹦了出来。”
　　琴越勇心中大骇，强烈的不安占据他的心头，今天的事情恐怕难以善终了。
　　**
　　“咚咚咚，周梅花在家吗？”
　　“谁？”
　　琴子玉谨慎的从门缝中望，见是两个身穿官府的差役，便打开门。
　　“二位是？”
　　两位差役互看一眼，其中一位面色微黑的差役道：“我们是大理寺的，奉赵大人之命，请周梅花前去。”
　　琴子玉慎重道：“请二位稍等，我母亲马上出来。”
　　不到一刻钟。
　　琴晚景跟在母亲的后面，站在了肃穆的堂下，抬头的瞬间，她偷偷瞄了四周，最上头坐着的是一位胡子发白的老人，面容和蔼可亲，眸中精光毕现，看上去很不一般。
　　“参加大人。”
　　琴晚景拉着她娘，非常识相的跪了下去。
　　琴子玉和周文墨跪在两人的身后。
　　周围的气氛明显不对，上次她们来的时候，这大堂内可没有这么多的暗卫，上次的赵大人是正三品朝廷大员，他直接坐在了原本师爷坐的位置上，还有沈沅，他也坐在了下首，这老人的身份不言而喻也，一定是很尊贵的那一种。
　　“放肆，当今陛下在此。”
　　琴晚景膝盖刚挨地，上头便传来了一道阴柔的声音。
　　她暗暗吃惊，皇上竟然亲审她娘的合离案子，这可是万万想不到的。
　　几人听到这话，皆震惊，连忙磕头赔罪。
　　皇帝见着台下几人，锐利地眸子射向了那女人：“你就是周梅花！”
　　周梅花听到这问话，不自觉身体抖了一下：“正是民妇。”
　　皇帝：“你要状告琴越勇，抛妻弃子，杀害妻女可有证据？”
　　未等周梅花说话，赵言西将手头那张未盖官印的婚书呈了上去，拱手道：“皇上，这就是那张婚书。”
　　皇帝虎眸微扫，上面确实是琴越勇的名字，他面上浮现厉色，将婚书狠狠地丢向琴越勇站着的位置：“爱卿，这怎么回事？”
　　琴越勇忙不迭的跪下：“皇上，您听陛下解释，这是臣当年未发迹时，与这民间女子有了首尾，当时我两人正是浓情蜜意之时，为了哄她开心，便写下了这婚事，请陛下明鉴啊！”
　　周梅花万万没想到琴越勇这个人脸皮这么厚，在皇上面前还撒着谎，她怒道：“你胡说八道，当年你就是乞丐，是我父亲见你可怜，将你捡回来，供你衣食，考取功名，本意让你入赘，是我说服了父亲，皇上这件事情我们村里面和镇上的人都知道，您只要派人去问，便可知事情真相。”
　　听到此事的众人脸上表情微妙，想不到尚书大人还有这么一段悲惨的往事，差点当了别人的赘婿。
　　皇上面上也挂不住，他黑着脸，呵斥道：“琴越勇此事是真是假？”
　　琴越勇无辜道:“陛下，臣真的没有，为证明臣的清白，特意将上玄县的县令和当地的里正请了过来，为臣作证。”
　　皇上大手一挥，旁边的太监急忙高喊，“宣证人上来。”
　　周梅花心慌的不行，面色出现了慌乱。
　　琴晚景连忙碰了碰她娘的手，示意她娘镇定下来，这个时候不能慌。
　　不出所料，上玄县的县令和来的里正，全站了琴越勇那一段，咬死了说她娘是个泼皮无赖的农妇。
　　皇帝抚了抚胡子，放了心，他就说嘛，他当年选的状元郎是个才德兼备的，怎可能做出攀龙附凤的事情来。
　　琴晚景冷笑，“皇上，我们也有人证。”
　　皇帝眼皮子跳了一下，“哦，那就把你们的证人请上来吧。”
　　那太监高喊了句:“宣原告的证人上来。”
　　琴越勇气定神闲的跪着，丝毫不担心上来的人会给他带来任何的麻烦，似是笃定了，她们请不出有利的证人。
　　等到证人出现的时候，琴越勇眉间出现了裂痕，原本悠闲的神色一下变得冷凝了起来。
　　门口并没有证人出现，而琴子玉双手捧着一张小小的户籍站了出来。
　　皇上不解:“你们的证人呢？”
　　琴晚景答道:“陛下，琴大人很聪明，他知晓我们一定会回去请各位乡亲父老，便事先让县令大人封了口，不准任何人来京城，可是我的这位好父亲做的很出色，却漏了一点，我和哥哥本身就是他成亲的证据。”
　　琴晚景声调平缓，仿佛任何事情都激不起任何波澜:“大宣法律明文规定，凡是新生儿登记户籍，必须要父亲母亲的户籍，为了给我哥哥上户籍，琴越勇的户籍曾经记在了我外公的名下。”
　　“他和我母亲成亲以后，为了进京赶考方便，便脱离出去了，他纵然可以在户籍过往上做记录，但是那份发放下来的户籍可是在我娘手里放的好好的，并且，我出生的时候，县衙也是按着琴越勇的名字为我登记的，陛下这就是那份原始的户籍，请您过目。”
　　多亏了沈沅，她们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张户籍从老家姨母的手中取回来。
　　太监有眼力劲的接过，放到了皇帝面前。
　　皇上一目十行，威严眸海中凝聚着怒火，“琴越勇！”
　　好啊，他亲自选的刑部尚书，真是将本事发挥到了极致，还妄想着瞒天过海。
　　停妻再娶不算什么大事，可他做过的一桩桩一件件，都触犯皇帝的忌讳。
　　旦是这更改户籍一事，其中便牵扯过多。
　　琴越勇看到那份户籍的时候，心下一凉，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份有他名字的户籍竟然保存完好。
　　上玄县的县令和里正齐齐的跪了下来，两人痛哭流涕，齐嚷嚷着:“陛下饶命，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的啊。”
　　皇帝不耐烦的招了招手，立马就有侍卫将两个人拉下去了。
　　琴越勇面如死灰，任凭他机关算尽，还是失了一筹，“陛下……臣……臣也是无奈之举啊。”
　　皇帝沉声道:“无奈之举？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无奈法？”
　　琴越勇两眼哗啦，“陛下啊，臣……臣是不想惹您厌恶啊，本以为臣能解决好，没想到造成如今的局面。”
　　琴晚景面色微僵，这演技没谁了！
　　皇帝眸中划过愤怒:“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触犯了法律，不得不罚。”
　　琴晚景拱手道:“陛下，民女和母亲还受到了尚书大人的绑架。”
　　皇上瞪着眸子:“有此事吗？”
　　琴越勇急忙摆手，匆忙解释道:“那是臣妻想要一家团聚，便事先未通知将人请了周氏来，惊吓了她们。”
　　琴晚景嗤之以鼻:“敢问琴大人，请人怎么用上迷药了？”
　　琴越勇看着皇帝变化的神色，反驳道:“哪里用了迷药？”
　　沈沅一个眼神，站起身出去将抓到的人带了过来。
　　这人是祝清莲身旁的婢女，平日里只听祝清莲的话。
　　琴越勇面色惨淡，还想着挣扎一下，但皇帝并未给他这个机会。
　　皇帝沉声道:“周氏，你的诉求只是合离对吗？”
　　周梅花看了眼女儿的眼色，赶紧加了一条，“我还要一双儿女。”
　　皇帝点了点头，很是理解:“好，刑部尚书琴越勇停妻再娶，谋害妻女一事确凿，先判其与周氏合离，琴子玉，琴晚景一双儿女皆归周氏，且琴家一半家产分与周氏，琴越勇身为刑部尚书，却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打五十大板，官降三级，罚俸三年，其后娶妻子降为贵妾，永不得为妻。刚刚的两个证人通通贬为庶民，其子孙后代永不得为官。”
　　沈沅适时站了出来，“陛下明察秋毫，不如将此事列入典狱案例，奉为此种案例的典范？”
　　皇帝垂眸，点头道:“允！”
　　皇帝走后，琴越勇颓废的瘫坐在地，周梅花懵圈的站在原地，这就好了？
　　她合离了？
　　还分了一大笔钱财？
　　琴晚景也没想到此事会这么顺利，没成想这皇帝挺有心，分了琴家一半的家产给她娘。
　　琴晚景将她娘扶了起来，拿着那张印着皇帝玉玺的合离书离开了，未回头看琴越勇一眼。

　　第17章

　　
　　沈沅没有跟着他们回来，想是被皇帝叫了去。
　　家门口，
　　周梅花两眼通红的看着，她心中一阵悲戚，嚎啕大哭。
　　琴晚景知道她娘只是在宣泄内心的愤懑、不平、以及畅快。
　　这件事对她娘的打击很大很大，如果不是因为她娘，是个坚强的人。这一关可能过不去了。
　　周梅花哭的声音很大，来来往往的邻居都看到了，忙不迭地问琴晚景三兄妹:“这是怎么了？”
　　琴晚景知道这些邻里是好心肠，她们这几天多亏了这些邻里的帮忙，她娘合离这事儿这些邻居们都知道，她柔声解释道:“我娘和离了。”
　　听到的邻里们拍声叫好，道:“合离了好呀，大妹子这是喜事”。
　　“是啊是啊。”
　　“那样的男人，离开了是咱的的福气。”
　　“梅花别哭了，等过几日，我回娘家，让我当媒婆的嫂子好好的给你找几个不错的，你使劲挑挑。”
　　琴晚景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啊。
　　“谢谢诸位的关心，改日请大家吃饭！”
　　邻居们迅速的散开了。
　　琴晚景三兄妹将周梅花扶进屋里。
　　周梅花大哭一顿，心中的郁结全部消散，整个人轻飘飘的，浑身轻松，畅快无比。
　　她看着女儿和儿子还有外甥，不好意思的揉了揉眼，道:“娘刚才是不是给你们丢人了？”
　　琴晚景笑着说道:“娘有什么丢人的？”
　　屋内的人相视一笑。
　　琴晚景看了看太阳，日头已西下，马上就看不到了。
　　她淡眸浅笑，道:“娘，今天这是一件大喜事，我和哥哥去街上买点菜和酒，咱们好好的吃一顿丰盛的，庆祝一下怎么样？”
　　今天摆脱了琴家人，她们跟琴越勇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压在心头的第一件事，总算挪开了，娘以后也不会进琴府的门，被人磋磨致死。
　　相比较他们这边的轻松，尚书府却蒙了一层厚厚的浓黑。
　　接到圣旨的祝清莲瘫坐在地下，姣好的面容憔悴不已，眼角耷拉着，没了以往的盛气凌人。
　　传旨的太监撇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祝清莲双眼迷离，浑身透着一股子戾气。
　　竟然是妾？
　　她堂堂丞相府嫡小姐竟然成了妾室！！！
　　这让她如何自处，如何面对平日里来往的贵夫人们，又如何面对她的孩子。
　　她的冉霏啊，变成了庶出，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琴越勇这个混蛋，合离，对，她也要合离，只要合离了，她还是丞相府的嫡小姐，她的女儿也还是丞相府的小姐。
　　祝清莲真实的演绎了大难临头各自飞，她手忙脚乱的站起来，钱婆子赶忙的上去扶着她，道:“夫人，您这是要去哪啊？”
　　琴冉霏跪在后面，脑袋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傻了。
　　她娘是妾，那她呢？她岂不是庶出？
　　大宣嫡庶分明，主母可以随意惩罚庶出子女，哪怕发卖了他们，也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喉咙干哑，看着她娘慌神的模样，叫出了声:“娘。”
　　祝清莲哭道:“娘去求你外公，我要跟你爹合离。这样，你和子铭就不受影响了。”
　　琴冉霏眼神上下飘忽不定，“娘，即使您和爹合离了，可我依旧是爹的孩子，逃不掉的。”
　　合离了，她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谁会看重她？
　　祝清莲疯狂的摇着头，喃喃道:“不会的，你外祖父最疼娘了，他一定有办法救娘的，走，我们去外祖家。”
　　祝清莲抓着琴冉霏的手死死不放，力气大的，琴冉霏娇嫩的手上出现了紫色淤痕。
　　琴冉霏挣脱开，大叫道:“娘，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应该进宫求姨母，求姨母才是最管用的。”
　　是啊，祝清莲瞳孔微缩，求嫡姐？
　　呵，哈哈哈……
　　三十多年了，比来比去，竟沦落到求嫡姐的份上。
　　祝清莲闭了闭眸子，喉咙中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好。”
　　为了女儿，她去求嫡姐。
　　琴晚景和琴子玉一道去了菜市，太阳微落，掩盖了半张面孔。
　　琴子玉傻眼了，他看着寥寥无几的街道，道:“妹妹，没菜了。”
　　琴晚景拧着眉头，没好气道:“还好意思说，我说去西边，你非得来东边，分开你还不乐意。”
　　琴子玉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的道:“那不是没想到嘛，妹妹别生气了，别生气了。”
　　琴晚景烦了他了，转手狠狠地拍了他一巴掌，“去桥边看看，这个时候正是渔贩子们捕捞的点。”
　　“诶。”
　　太阳的西下的余光撒在两兄妹的背影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留下无穷余韵。
　　皇宫中，
　　内殿中，齐刷刷的跪了一排，皇上坐在一边，手不停，眼不停的批改着奏章，连个眼神都没递给跪着的三人。
　　从皇帝回到皇宫，这三人便一直跪在那边，跪了约摸有两个时辰了。
　　都是细皮嫩肉的贵人们，太子那更是一个娇弱的身子，可经不得这么折腾啊。
　　伺候的老太监，偷偷瞄了皇上一眼，看皇帝表情松动，知晓该有个人递软话了。
　　老太监状似欲言又止，皇帝撇了他一眼，最后别开了，威严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老太监懂了皇帝意思，笑了笑道:“皇上，太子和三皇子，还有小侯爷，他们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这身娇体弱的跪出个病，到时候心疼呢，还是皇上呢？”
　　皇帝笑骂了他一声，“你个老东西，就你懂得多。”
　　他满眼郁气的看了眼跪着齐刷刷的三个人，不耐道:“行了你们三个起来吧。”
　　太子拂了拂身，一派的清风朗月。三皇子面上不情不愿，眼底满是狂狷桀骜。
　　沈沅没什么反应，该怎么站就怎么站，也不搭话，慵懒的不行。
　　皇上一看沈沅的模样，心底的气又窜上来了。
　　这小兔崽子折损了他手下的一员大将。
　　判完之后他才发现其中的不对劲，这么一桩案子这小兔崽子自己就可以审，偏偏还要把推倒他手里，不就是他狠狠地惩罚警告琴越勇，不准动那合离的农妇吗？
　　真是气死人了。
　　“沈沅，你给我过来？”
　　皇帝的嗓门拔的老高。
　　沈沅听到喊他，慢慢的挪动脚步，站到了皇帝面前，他抬眸，觑了皇帝一眼。
　　皇帝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将手中的折子砸了出去。
　　沈沅也没有躲，任凭有些分量的折子砸到他身上，重重的一下，折子从他的衣襟上，落到的地下。稳稳的躺在那里。
　　皇帝看着他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怒火就上来了。
　　他呵斥道:“沈沅这件事情你是不是提前策划好的？故意的？”
　　沈沅扬起一个欠揍的表情，笑着说道:“皇伯父，这件事情是您的百姓受了苦难，臣只是把这件事情摊到您面前，让您做一个公正的处罚，我有什么错吗？您既得了百姓的爱戴，又严明了律法，这样不好吗？”
　　皇帝垂头认真的思索着，沈沅这小子说的不错。
　　倏地，他抬起头，不错个屁，临到头了，还忽悠他呢。
　　琴越勇是个有才能的人，还是老三的军师，又是丞相的女婿，沈沅这样做，等于说把他架在火上烤，看着吧，等会儿贵妃就该过来了，还有丞相也得过来，保不准老三还能说动太后过来。
　　这该死的小兔崽子。
　　沈沅悠闲道:“皇伯父，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该吃饭了。”
　　皇帝眼不见心不烦的挥了挥手。
　　三人离开后，皇上沉声道:“去查查沈沅和那户人家什么关系。”
　　老太监垂头恭敬道:“是。”
　　琴晚景找了很大一圈，终于买到了不错的菜蔬，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妹妹，还没买酒呢。”
　　琴子玉看到一家酒肆，着急忙慌的拉住了琴晚景的衣角。
　　琴晚景瞥了他一眼，从荷包里掏出了二两银子，“少买点。”
　　琴子玉笑着应了一声，“好。”
　　买了酒，随意的走在大街上，洒脱而悠闲，今天是她来到这里，最舒畅的一天，浑身轻松。
　　到了家，琴晚景思忖片刻，道:“哥，你去隔壁，看看沈沅在不在，在的话，就把他家里的人都叫来。”
　　周梅花听到了，赞同的点了点头，“对，把人都喊来，我们今天好好的庆祝一番。”
　　琴子玉欢快的应了一声，腿脚麻利的跑到了隔壁。
　　“咚咚咚。”
　　开门的还是老管家。
　　“你怎么又来了？”
　　上次害他们侯爷崩了伤口，又来干什么。
　　琴子玉看着老人不悦的神色也没生气，好声好气的说道:“我来问问侯爷在不在，想请他去吃个饭？”
　　老管家鼻孔出气，骄傲道:“我们侯爷刚回来，等沐浴更衣后，再过去。”
　　琴子玉开心道:“好嘞，那我们就恭候侯爷的大驾光临。”
　　临走时，又想起娘和妹妹的嘱咐，转头道:“还有您呢，我妹妹说，把侯爷家的人都请来。”
　　老管家不耐道:“知道了”。
　　琴子玉完成了任务，开开心心的回家了。
　　老管家把这事儿，告诉了沈沅。
　　赵言西坐在沈沅对面，手拿黑子，见沈沅一个晃神，直接抄断他的后路，大笑道:“沈沅，我赢了。”
　　痛快，这么多年来，他赢过沈沅的次数，简直是屈指可数啊。

　　第18章

　　
　　赵言西桃花眸泛着灵光，笑道:“沈沅，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想什么呢？
　　沈沅看了赵言西一眼，嘴角嗫嚅，欲言又止，犹豫不决。
　　赵言西奇怪死了，什么时候见过沈沅这一副小媳妇的做法？
　　赵言西食指和中指敲着下巴，眸中闪着玩味，“沈沅你不对劲！”
　　沈沅内心犹豫不决，最终还是把心中的问题问了出来:“你说，怎么样一个姑娘愿意嫁给我？”
　　赵言西手指停住了，揉了揉了耳朵，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他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你的意思是有姑娘不愿意嫁给你？”
　　沈沅点了点头，眼帘微收，浑身透着点颓废。
　　赵言西心上涌起了好奇，“那姑娘是谁啊？”
　　他现在心尖上似是被好多只爪子抓着一般，迫切的想要知道不愿意嫁给沈沅的姑娘是谁。
　　沈沅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就说你有没有方法？”
　　赵言西随便“刷”的一声，打开了印上墨竹的折扇，一派风度翩翩的风流公子模样。
　　“那是……自然有的。”
　　赵言西故意拉长的语调，挤眉弄眼的望着沈沅。
　　“你问我可算问对人了？我是谁？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沈沅及时打断了赵言西自我夸奖的一大段论调，“说方法。”
　　赵言西邪魅一笑，“姑娘嘛？别看她们一个个羞涩的不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其实她们心里都敞亮着呢，特别是像我们这样的香饽饽，她们可主动的很。”
　　沈沅手上轻轻划过皱着的眉头，透亮的眸子里划过悔意，这说了跟没说有何区别？
　　赵言西:“姑娘都是喜欢我们的，沈沅如果你喜欢的那姑娘不肯嫁给你，那她—一定是在欲擒故纵。”
　　“沈沅，沈沅，你干嘛去啊？我还没说完呢！”
　　赵言西看着沈沅的背影，懵圈的站了起来。
　　隔壁，
　　浓郁的饭香已经充斥了整个院子里。
　　琴晚景两只袖子撸到了胳膊肘，用劲的揉着面团。
　　她打算做肉饼，做肉饼最重要的就是面的柔软，一定要揉的劲道。
　　沈沅进来的时候，低垂的凤眸扫视了一周，并未找到琴晚景的背影。
　　琴子玉和周文墨连忙行礼，“沈侯爷，赵大人。”
　　赵言西习以为常的抬了抬手，恢复了以往的正经，道:“我和沈沅是好友，今日过来蹭一顿饭吃。”
　　琴子玉恭敬道:“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周文墨跟着点头:“大人能来，我们这小院蓬荜生辉。”
　　沈沅斜了赵言西一眼，赵言西立马放下了架子。
　　周梅花见着院内的两个人，赶紧放下手里的竹筐，道:“赵大人，您也来了。”
　　她一看赵言西，心里便紧张，一双眸子左顾右看，不敢直视这气势如虹的年轻人。
　　赵言西温润尔雅道:“您好，您就别喊我赵大人了，喊我言西便可。”
　　周梅花两手放在胸前挥着，拒绝道:“那怎么行呢？”
　　沈沅道:“周姨，没什么不行的，你就把他看成小辈就可以了。”
　　周梅花勉强说道:“那那好吧。”
　　沈沅和赵言西被周梅花当做贵客，他们在堂屋内的黄梨花木椅上坐着。
　　赵言西桃花眸左右四顾，心下升了一抹了然，这间房子沈沅也舍得租给这家人。
　　沈沅口中不愿意嫁给他的姑娘，他知道是谁了。
　　这座普通的房子，对于沈沅来说，微不足道，可这是永安王和永安王妃每次回来居住的地方，他们喜欢带着沈沅过普通人的生活。
　　当年，永安王妃甚至笑称道，谁住进了这座房子里，那谁就是她的儿媳妇，是下一任的永安王妃。
　　“娘，哥，饭好了。”
　　一道淙淙的声音传进赵言西的耳朵中。
　　赵言西放眼一眺，一道姣好的容颜入了他的眼眸。
　　他皱着眉头，提醒道:“沈沅，那样的姑娘，不适合做你的王妃。”
　　她的眼睛中，没有大宣女子的驯服。
　　赵言西心思缜密，看人极准，看女人更准。
　　沈沅声调不紧不慢，慵懒道:“赵言西，我让你来，是给我出主意的，而不是劝服我的。”
　　适不适合，他说了才算。
　　“啪”。
　　赵言西手中的折扇合成一道，眉间微动，酣然一笑，“好，我给你出主意。”
　　赵言西眸中流转着碎光，道:“沈沅，你得投其所好。她喜欢什么，就给她什么。”
　　沈沅狭长的眼眸酝酿着思索，投其所好？
　　她喜欢什么呢？
　　“沈沅，快来。”
　　琴晚景白嫩的小手抬起，微微摆手。
　　沈沅望着那明媚的容颜，心尖爬上一抹淡淡的喜意，他应道:“来了。”
　　沈沅坐在首位，赵言西次之，琴子玉和周文墨坐在两侧，琴晚景挨着周梅花，老管家和其他人坐在了另一桌上。
　　沈沅坐在那里，眸底一直映着那盘肉饼，他轻轻的拿起一个，肉馅鲜嫩滑口，肉质浓香。
　　赵言西鼻尖耸着，微微抽动了两下，见沈沅动了筷子，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色泽鲜艳的狮子头。
　　放进嘴中，仔细的咀嚼，能够感受到肉质的嫩，香，鲜，不比他在宫中吃的差，甚至更胜一筹。
　　赵言西突然觉得沈沅也不亏，最起码，每天都可以吃到这么好吃的饭，很值得！
　　琴晚景见沈沅接连吃了三四个肉饼，忍不住出声:“沈沅，你吃菜。”
　　沈沅抬头，漆黑火热的眸子对视上那抹清凉，暗哑道:“好。”
　　琴晚景倏地感觉面色火热，内心涌着说不出的躁动。
　　这桌上只有周文墨看出了古怪，他暗想，等沈沅走之后，他得好好的跟姨母和表妹说一说。
　　赵言西是个调节氛围的高手，没一会儿桌上便主宾尽欢，笑语连连。
　　饭后，一家四个人坐在一块。
　　琴子玉不解的看着周文墨一脸严肃的模样，发生了什么事？
　　周梅花疑惑道:“文墨，你要说啥就说？”
　　周文墨看了眼琴晚景，缓缓道:“我觉得，沈沅看上表妹了。”
　　琴子玉张大了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鸭蛋了。
　　周梅花叹了一口气，“晚儿，你什么看法？”
　　琴晚景垂着眸，淡淡的月光，温柔的打在她的侧脸，看不清她眼底的如何复杂的情绪。
　　喜欢沈沅吗？她应该是喜欢的，一开始没有任何感觉，慢慢的，沈沅钻进了她心里，慢悠悠的在她心尖上打转，绕梁三日，经久不绝。
　　她从未经历过感情，却也知道，这不对劲了。
　　琴晚景浅眸笑道:“娘，顺其自然。”
　　想不通的事，就不想。
　　“好。”
　　琴家，
　　传旨意的太监来了。
　　琴冉霏心情忐忑的跪着，望着明晃晃的圣旨。
　　终于，一道尖细阴柔的嗓音响起，
　　“琴家有女，容貌端庄，礼教克娴，盖诗书传家，执钗亦钟灵毓秀，有咏絮之才，今及芳年待字金闺。特赐婚与陆家嫡子陆清之，望汝二人同心同德，莫负朕意”
　　琴冉霏听到陆清之这个名字，眉间涌上了喜意。
　　能嫁给陆哥哥了，她可以脱离这个家了。
　　琴越勇手拿着这柄圣旨，脸色漆黑，沉的都快溶出墨来了。
　　“你做的？”
　　祝清莲看着阴恻的丈夫，不同于往日里，那个娇纵着她的人，她怒道:“是我做的又怎样？”
　　琴越勇紧紧的掐住了祝清莲的脖子，眸子微眯，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大声吼道:“你知不知道，陆家是太子的母家？你这样做是把我架在了火坑上，知不知道？”
　　贵妃故意这样做，是为了测试他的能力，看他经过此一劫之后，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如果他成功的推掉这门婚事，那么他还是以往那个风光无限的尚书大人的。
　　如果不成功，他将彻底被抛弃，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全部没了！
　　琴冉霏哆嗦着身子，不敢看。
　　夜色如抹上了黑色的涟漪，不知遮了多少的不堪。
　　几天后，琴家那边送来了一箱的银子，肯定不是一半的家产。
　　周梅花不想要，琴晚景也不稀得要，这琴家的钱，可不知道沾了多少的血与泪。
　　对于此事，他们达成了共识，把这些银子全部上交给了赵言西，让他代为捐赠给生活艰难的孤儿们。
　　琴晚景在家待着，腌制卤肉，沈沅得了空闲，便过来坐坐，有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沈沅也会动手帮琴晚景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一大早，琴晚景和娘亲，把卤肉摆好，准备接着去。
　　出门，看见了沈沅门口多了一位妖艳的女子，那女子见她们看，也不怕，直直的抬起眸子，打量着琴晚景。
　　不一会儿，老管家开了门，看到门口的琴晚景，还有那女子，大惊失色，连忙把那女人请进门去，随后，冲着琴晚景心虚一笑后，将门紧紧的关着。
　　周梅花怒不可遏，“那女子是什么人？怎能随意进出男子家中。”
　　琴晚景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一道温吞的声音:“娘，走了。”
　　周梅花有些担心，又不知道如何解决，靠着女儿走远的背影，急忙跟了上去。
　　周梅花推着车，说道:“晚儿，咱们还站在原来的地方。”
　　“嗯。”
　　她们刚到的时候，那地方蹲了两个小厮，见她们过来了，立刻围了上来。
　　琴晚景满眼警惕，道:“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敢行凶不成”。
　　那小厮脸涨得通红，摆手道:“姑娘，你误会了，我们是来买卤肉的。”
　　“对对对，我们是萧府的下人，特地过来”

　　第19章

　　
　　“对对对，我们是萧府的下人，特地过来等着您呢。”
　　琴晚景歪着头，眸子中的敌意戒备淡化许多，“萧府？你们在这等我为何？”
　　小厮拱手解释道:“我家公子上次在您这买了卤肉回去，我家侯爷特别喜欢吃，一直说让我们再买点回去，但是您这几天也没有出摊，我们就一直在这边守着，啥时候您来了，我们啥时候买点回去。”
　　琴晚景纤细白皙的手指轻点下巴，道:“这几天你们一直都在这守着？”
　　小厮:“是啊是啊，琴姑娘我们一直在这等着您过来呢。”
　　“我们侯爷说了，想给您签一个合同，想让您长期为我们府上供应卤肉，您看可行？”
　　琴晚景和母亲互看了一眼，觉得可以。
　　两个小厮是非常有眼力劲儿的，见琴晚景点头了，立马上手接过了两人手中的推车。
　　直接向着辽阳侯府跑了过去，琴晚景只得跟了过去。
　　辽阳侯府，
　　雕梁画栋，一砖一瓦皆是青黛，园内布局非常有讲究，琴晚景走过弯弯曲曲折折的后院儿，一路上看许多名贵的花草，曲水流畅，婉转有致。
　　辽阳侯兴致盎然的拍了拍沈沅的肩膀，道:“我听皇上说，你想成亲了？”
　　辽阳侯的母亲是大宣的长公主，先皇的胞妹，后来嫁给了先丞相，开门出府，自成一家。
　　虽然隔了一层，但是辽阳侯和永安王是同窗好友，莫逆之交。
　　沈沅白色锦袍披身，飘动的衣袂处金线勾了一抹祥云，他骨节分明的手端着紫砂杯，暗色的杯身衬的他的手更加细腻。
　　“嗯”
　　他本不想来，这辽阳侯一下朝，直接把他拽到了侯府。
　　辽阳侯爽朗大笑，“好，好啊。”
　　笑着笑着，眼角处多了一丝湿润。
　　随之，他大手一挥，一流水的身姿妙曼的女子由管家带着，走了过来。
　　沈沅眯着眸子，“世叔您这？”
　　辽阳侯咳咳两声，掩盖了不自在，“我身为你的长辈，自然要多为你着想，这些女子你带回去，好好学学。”
　　大宣皇族子弟，弱冠之后，长辈们会为其安排启蒙之人，沈沅刚满二十，生辰虽未到，但也是时候了。
　　沈沅清明的眸海酝酿着躁意，“世叔的好意，我心领了，不用如此。”
　　辽阳侯吹胡子瞪眼，“收下，一会儿走的时候带着。”
　　萧敬阳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傻眼的看着这场景，“爹，你又要纳妾吗？”
　　辽阳侯:……
　　什么叫做又，他就三个妾室而已。
　　“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在这掺和什么。”
　　萧敬阳不满的撇了撇嘴。
　　沈沅腾的站起身，冷声道:“世叔不必如此，弱水三千，小侄只取一瓢饮。”
　　辽阳侯拉着沈沅的胳膊不放，道:“你得带回去两个，哪怕给你替换更衣也好啊，你身边也没个婢女伺候着，多不方便。”
　　自从永安王夫妇双双罹难之后，这孩子改了姓氏，从偌大的王府搬到了不起眼的胡同小巷中，除了老管家和他一起长大的小厮，其他人谁都没带，这怎么能行？
　　萧敬阳看着他爹想拉皮条的老鸨一样，十分唾弃，“爹，你别这样好不好？”
　　辽阳侯恨铁不成钢的扭头看了纨绔小儿子:“滚”。
　　小厮匆忙跑了上来，道:“侯爷，那卖卤肉的姑娘来了。”
　　“让她过来。”
　　萧敬阳嗖的一下站了起来，匆忙的问道:“爹，是上次来的那个姑娘吗？”
　　辽阳侯不知道儿子为什么那么激动，以为他是贪吃，没出息的瞪了他一眼。
　　琴晚景走近院子的第一眼，就看到沈沅冷着脸淹没在一圈莺莺燕燕中间。
　　那场景，好气又好笑。
　　辽阳侯心头略微震惊，“你就是那卖卤肉的姑娘？”
　　穿着男儿的衣服，出来招摇逛市，不妥不妥。
　　“正是草民。”
　　琴晚景觉得这侯爷一开始看她的眼神带着欣喜，后来有了一缕的不喜，显然是对她是个女子不满。
　　琴晚景杏眸掺杂了怒意，看不起女子，还吃女子做的东西。
　　“管家，你带她下去，好好商议此事。”
　　辽阳侯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让管家把人带了下去。
　　沈沅的视线紧随着琴晚景的身影，脚步不自觉的跟着挪动。
　　辽阳侯纳闷了，“沈沅，你做何去？”
　　侯府侧门处，结清了账目，琴晚景和周梅花说了几句，两人分开，她今日要去云霞客栈看一看，那话本子是否还在传着。
　　“嘶。”
　　没走几步，她没留意，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中，鼻尖酸酸的，生理性眼泪哗哗的掉了下来。
　　沈沅手忙脚乱，不知怎得好，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呢？
　　“别哭，是我不好。”
　　琴晚景抬眸，看向沈沅，笑道:“我没事，就是刚刚太疼了，泪水没忍住。”
　　沈沅抬手，贴上了她的眼角，轻柔的擦掉晶莹如玉的泪。
　　这一动作充满了涟漪。
　　琴晚景后知后觉的退了一步，忍住心口的跳动。
　　她有问题了。
　　沈沅手贴上来的一瞬间，她整个人有一种轻微触电的感觉，再感情迟钝的人也知晓了这不对劲了。
　　“那个……我那个要去云霞客栈，先走了。”
　　琴晚景握紧她的挎包，落荒而逃，跑的快的不行。
　　沈沅心情一瞬好了起来，眉眼柔和，嘴角上扬。
　　云霞客栈一如既往的老样子。
　　刘叔看到琴晚景，紧拉着她不放，生怕他跑了，
　　“你可来了，我等你的话本子都快等疯了。”
　　琴晚景摸了摸鼻尖，“您还在讲这个故事？”
　　那日，不是不让讲了吗？
　　刘叔喜笑颜开，“你可不知道，这个故事可是大火了，前两天京城有名的戏班子还找上我，说贵人指明要看这个话本子改编的戏，我本想续写，但写出来的不尽人意啊。”
　　刑部尚书琴越勇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京城，他们这客栈皇后娘娘也占了一头，可不得给尚书大人好好的宣传宣传。
　　琴晚景仔细斟酌，从灰色的挎包中掏出了厚厚的一咂纸，道:“这是话本子的后续，已经结局。”
　　刘叔连忙接过，仔细端看，“好，这可真是太好了。”
　　“陆哥哥，你怎么不理我了？”
　　一道娇媚委屈的声音传进了琴晚景的耳朵中。
　　陆清之温润的眸脸闪过不耐，“冉霏，听话，现在回家去。”
　　琴冉霏依旧不依不饶的，她马上就要嫁进陆家门了，接受不了陆清之对她的冷淡。
　　琴晚景掏了掏耳朵，一点都不想参与其中，但有时候，你不想什么事情发生，什么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你，给我站住。”
　　两个丫鬟拦住了琴晚景的路。
　　琴晚景淡漠的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个人，这一世没有她的插足，琴冉霏顺利的和陆清之走到了一起。
　　琴晚景被人请到了隔壁。
　　琴冉霏眉间划上戾气，看着琴晚景，恨不得上去撕了她。
　　陆清之看向琴晚景，眼底全是复杂。
　　没想到，自诩君子的他会干出抛下新婚妻子，跟人私奔的事情。
　　琴晚景觉得此时的气氛诡异至极，她很想走，看看周遭的人，凶神恶煞的站在一旁，瞬间打消了气焰。

　　第20章

　　
　　“琴姑娘，喝茶。”
　　陆清之亲自倒了一杯茶，放到琴晚景的跟前。
　　淡青色的茶盅，茶水清香。
　　琴晚景绷着脸，冷道:“多谢。”
　　陆清之这人，龙凤之姿，全身透着一股子卓然君子的味道。
　　琴冉霏脸色凝结成霜，不满道:“陆哥哥！”
　　陆清之不为所动，暗淡的眸海酝酿着波动。
　　琴冉霏在陆清之看不见的时候，恶狠狠的瞪了琴晚景一眼。
　　随后，琴冉霏侧头，笑着看向陆清之，开口道:“陆哥哥，你去隔壁吧，我和姐姐有话要说。”
　　陆清之微顿，下颌微点，起身去了隔壁，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陆清之走后，琴冉霏不再装模作样，盛气凌人的道:“我警告你，赶紧离开京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只要琴晚景一家子离开了，这件事就会慢慢被人淡忘，最后不了了之。
　　琴晚景两根手指摩挲着杯底，道:“不客气？你们什么时候客气过？”
　　但凡做的不那么绝，事情恐怕不会到如今的场面。
　　琴冉霏被噎了一下，冷声道:“哼，琴晚景你不会真以为能嫁入永安侯？”
　　皇帝亲审他爹的事，她外祖父已经查清楚了，这里面就是永安侯沈沅动的手脚。
　　想起那个光风霁月的男子，她又气又恨。
　　“我告诉你，我在外祖父是丞相，姨母是大宣的贵妃，三皇子表哥未来说不准就成了储君了，我娘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恢复正妻的位置，而你呢，一无所有。”
　　就算永安侯愿意娶，皇上，太后，宗室那边也不会答应，撑死了也就是个贵妾。
　　琴晚景沁了冷泉一般的眸子微眯，绯红唇瓣轻启，“这关你何事？”
　　琴冉霏看着对面嚣张的女子，冷嗤一声，“琴晚景，你不是有个科举的哥哥吗？”
　　琴晚景听出了话里的深层意思，这又威胁上了，“你想如何？”
　　琴冉霏高傲的抬起头，道:“我要你们三天内滚出京城。”
　　只要她们离开京城，她爹自然会把事情办好，想起她爹跟娘说的话，琴子玉这次一定会落榜。
　　琴冉霏假惺惺的开口道:“你们离开京城，爹会帮你们安排好的，琴子玉已是举人之身，你们直接回老家，到那时爹给他安排个官职，你们一家人过得开开心心的，这不好吗？”
　　琴晚景眯着眸子，这人画大饼，倒是很冠冕堂皇。
　　她哥肯定不可离开京城，离开了他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全部作废了。
　　瞧着琴冉霏得意的模样，她也知道琴越勇一定会做手脚，她不傻，离开了京城，才是真的往死路上走，只要她们还在京城一天，那么这件事情就永远不会褪去，琴越勇和丞相府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动手。
　　一旦离开了，路上随意一个山匪劫财，疾病缠身，就能让她们一家死无葬身之地。
　　决定不能离开京城！
　　会试在五天后举行，听琴冉霏这话的意思，琴越勇是打算在她哥科举上面做手脚了，考试方面她不担心。
　　大宣对待科举非常重视，尤其是会试，只要有官员胆敢插手，不论官职大小，通通抄家流放，没有任何情面可言。
　　那他们就应该是想让她哥进不了考场，等她回家，好好的跟琴子玉还有周文墨好好的交代几句。
　　这五天内，必定处处留心，方方面面不能出任何问题。
　　琴晚景漠然道:“你的话，我听进去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琴冉霏不耐烦的挥挥手，放人离开了。
　　琴晚景出来之时，刚好碰到陆清之，她眸子都懒得掀一下，准备从这人旁边绕过去。
　　陆清之明显感到了琴晚景对他的不耐烦，不自觉的问出了口:“敢问姑娘是否对陆某有偏见？”
　　琴晚景抬头，轻声道:“我与公子未见过几面，没什么交情，哪来的什么偏见？”
　　陆清之卓然淡笑，道:“我看过琴姑娘写的话本子，觉得你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不去我们签一个长期的合同，只要你写了尽管往云霞客栈这边送，每本我给你千金，如何？”
　　琴晚景眉间紧拧着，她为什么觉得这一个两个都不太对劲呢？
　　书里写的陆清之可是琴冉霏的跟屁虫，时时刻刻跟在琴冉霏的旁边，都不屑于跟旁的女子说句话，活脱脱的舔狗一只，如今看来也不是这样的。
　　陆清之见人晃神，弯眸笑道:“不知姑娘考虑的如何？”
　　琴晚景正色道:“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们之间还是不要过多接触为好。”
　　据说，皇上已经给琴冉霏和陆清之赐婚了，她和琴家的关系，陆清之不可能不知道。
　　陆清之惋惜道:“琴姑娘不必想的过多，冉霏她性子只是娇纵了些，但心地良善，你是她的姐姐，她过些时日便会想通的。”
　　琴晚景:“陆公子，如若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行一步了。”
　　陆清之侧身，将道让了出来。
　　回到家后，琴晚景再三叮嘱琴子玉和周文墨，让两人最近小心，时刻要警惕着。
　　夜晚，琴晚景躺在床上，听着夏蝉鸣叫，不知怎的，以往很快就能入眠的人，现在没了睡意。
　　过了一个时辰，模模糊糊，沈沅的身影飘了脑海中，经久不散。
　　第二日，醒来之时，琴晚景懵圈的坐起身，头上发丝凌乱，额前两缕呆毛竖了起来，脸颊似朝霞。
　　今日闲来无事，琴晚景也没出去，一直在家中待着。
　　“咚咚咚……”
　　敲门声轻一阵，重一阵，琴晚景疑惑的站起了身。
　　打开门，竟是昨日在隔壁门口，看到的妖艳女子。
　　这女子长了一双惹人怜爱的眸子，柳叶眉似是画上去的一般，身材玲珑有致，细腰不足一握，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招人爱怜的风情，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贵气，眉间染上了一抹的傲然之色。
　　琴晚景轻声细语:“有何事？”
　　那女子哼了一声，不满道:“你就是琴晚景？”
　　琴晚景见这人很没有礼貌，说话的态度，仿佛她是下人一般。
　　她冷声道:“请问您是？我似乎并不认得您？”
　　那女子眉眼一横，道:“我是永安侯的新纳的侧夫人，你们住的房子还是我家侯爷的呢，若不看在侯爷的面上，我早就把你们通通赶出去了。”
　　她是太后送来服侍侯爷的，有充分的底气，在侯夫人没有进府之前，整个侯府，她说了算。
　　琴晚景听到侧夫人三个字，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青袖伸出手指，不客气的指向了琴晚景，高声喊道:“你暂时做我的丫鬟，伺候我。”
　　这侯爷也真是的，偌大的侯府不好好待着，来这里，好歹把下人带几个啊，这她刚进门，竟然得自个动手洗衣服。
　　青袖从小入了宫，岁数长了一点，到了太后身边伺候着，太后见她年幼，多了两分疼爱之意，娇养着她。
　　琴晚景垂头淡道，“夫人，我是良家子。”
　　原来沈沅早已有了妾室，她怎么没听人说过？
　　青袖瞥了一眼，不屑道:“良家子又怎样？这会儿清高劲，倒是摆的足足的，这心里头怎么想着，那就不知了。”
　　这户人家的事，出宫之日，贵妃娘娘特地寻了她，让她好好的在侯爷身边伺候着，有意点拨了她一下，她倒是没想到，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有人惦记上了。
　　青袖现在恨不得让这户人家立刻搬走，省的在这碍她眼。
　　琴晚景敛眸冷声道:“夫人，请不必忧虑，我们即刻搬走。”
　　青袖下巴微点，眉间皆是嘲讽，“最好是这样，有的人千万不要妄想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琴晚景“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周梅花见女儿面色阴沉着，明显不对劲的状态，担忧的问道:“怎么了？刚才外面谁敲门的？”
　　琴晚景疲惫的揉着眉心，道:“娘，咱们现在还有多少钱？”
　　周梅花想了想:“来的时候，两百两家底，卤肉赚了三百两，其他零零散散的加在一块，一共有个六百两左右。”
　　琴晚景心里计算着，城东和城西的宅子不用多想，她们买不起。
　　城北倒是可以，一百两就可以买一个不错的宅子。
　　周梅花:“你问这个干吗？”
　　琴晚景将内心所想，告诉了母亲，“娘，会试也快到了，哥和文墨表哥很大程度可以考中，我寻思着咱们长期住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不如买个宅子？”
　　周梅花点了点头，“我也有这个想法，咱们一直麻烦着侯爷，不能长久麻烦着。”
　　何况沈沅喜欢她闺女，知女莫若母，她看得出来，女儿是动心的，她们身为娘家人，自然得立起来。
　　就算超不过沈沅那爵位，也得努力的赶上，不能一味的让人付出，万一以后女儿受委屈了，她连讨个说法的底气都没有。
　　周梅花思忖道:“不去这样，等他们会试结束以后，我们再搬。”
　　琴晚景想着也对，正是关键时刻，不能让他们分心，只不过隔壁那位恐怕得闹腾几天了。
　　老管家在隔壁疑惑的看着青袖，“你去哪了？”
　　青袖讨好一笑，垂着头，眼睛中闪着心虚，道:“奴婢心口有些闷，便在门口转了转。”
　　这老管家在侯府的地位，仅次于侯爷，她可得好好讨好着。
　　老管家没说什么，“没事，别出去。”
　　青袖是昨日太后送来的，当时侯爷没有在家，直到现在也没回来，他只能先把人留着，等着侯爷回来之后，再做处置。
　　“是。”

　　第21章（大修）

　　
　　夏日夕阳渐落，边缘的红色落日将要退下。
　　沈沅骑着高头大马，腰板挺得板直，凤眸不见任何波澜，蔫蔫的合着眸子，在这暑气中，显出了几分凉寒，一身淡青色锦袍，衬的他气质斐然。
　　琴晚景蹲在门口，手中拿了一把小青菜，慢慢的择着，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瞳眸紧缩，染上不动声色的暗色，转而即逝，随后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沈沅见她连个招呼都不打，觉得很奇怪，下了马，将缰绳递给了身后的侍卫。
　　他径直的走到琴晚景身边，弯着腰，半蹲着:“你怎么没跟我打招呼。”
　　干净的声线中掺了一抹的委屈。
　　琴晚景突然心口堵的慌，一股淡淡的酸意爬上了
　　“没看见。”
　　沈沅感到了不对劲，晚景对他变得冷淡了。
　　“是吗？”
　　“嗯”。
　　琴晚景连头不肯抬，沈沅凑近了，才听到她这小声的一个字。
　　沈沅蹙着眉，淡色的眸子氤氲着戾气，“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琴晚景听到这话，拿着青菜的手一顿，杏眸微抬，“没人欺负我。”
　　沈沅感到面前的人对他冷淡许多。
　　蓦然之间，二丈摸不着头脑，昨天到今天他都没到她面前晃悠过，怎么得罪她了？
　　琴晚景见沈沅一直站她跟前，叹了一口气，道:“沈沅，你该回家了。”
　　沈沅半蹲下来，炽热的墨眸紧盯着琴晚景，“到底发生了何事？”
　　为何对他这么漠然。
　　琴晚景抬眸浅笑，清澈的眸底掠过一缕看不清的情愫，“沈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问不出所以然，沈沅只好起身回了隔壁。
　　老管家看着他家侯爷一进门脸上挂着愁眉苦脸，像是遇到了难题。
　　“侯爷。”
　　娇滴滴的声音拉回了沈沅的思绪。
　　老管家急忙瞪了青袖一眼，懂不懂规矩。
　　沈沅眸光流转着冷意，浑身散发着寒气。
　　明明是热气蒸腾的暑日，这周遭的气流陡然降了下去。
　　“你是谁？”
　　“侯爷，奴婢是太后娘娘派来服侍您的。”
　　青袖见沈沅脸一瞬间黑了一下，身躯不由的抖了一下。
　　沈沅皱眉道:“我不需要人服侍，你回太后那去吧。”
　　青袖忙跪了下去，声音颤抖:“侯爷，奴婢既然被送了来，那就是您的人了。”
　　她出宫之前，太后特意找人教了她一些红袖添香之事，只要能留下，成为侯爷的人是迟早的事。
　　侯爷侧妃可比一个小丫鬟舒服多了，再怎么样，她都要留下。
　　老管家道:“青袖是太后娘娘昨个送来的，说是伺候您的，您也不在家，就让人留了下来，想着等您回来，再做处置。”
　　“侯爷，要不就让青袖留下吧，您说您身边也没个使唤丫鬟，我和多福又是男人，有些地方到底照顾不周全。”
　　沈沅狭长的眼睛微眯，心中暗自嘀咕，难不成晚景见他府上来了女子，生气了？
　　“去过隔壁吗？”
　　青袖攥紧了手指，轻声道:“没……没去过。”
　　沈沅坐在院落中的圆椅上，手放在黄梨花木做就的桌子上，一下一下的敲击着，那声音落到青袖的耳朵里，如同催命符。
　　“是吗？”
　　青袖趴在地上，连续不断的磕头，哭着道:“侯爷，奴婢才来了一天，只出去看了一会儿，熟悉周边的环境，没去过隔壁啊。”
　　沈沅清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杂质，“你来的时候，隔壁的人看到你了吗？”
　　老管家在一旁思忖了半天，道:“侯爷，昨天青袖来的时候，琴姑娘和她娘正好撞见了。”
　　他现在懊悔不已，主子明显对琴姑娘上了心，昨天青袖来的时候恰好被人看到了，这不是给侯爷添了大乱子吗？
　　青袖低着头，眼眸深处划过晦暗，贵妃娘娘说的果然不错，隔壁那女子真要把侯爷的心都快勾过去了。
　　沈沅闷声道:“你赶紧把人给我送宫里去。”
　　太后也是，这不是给他添乱吗？
　　青袖低眉颔首，哭的梨花带雨，“侯爷，您要是把奴婢送回了宫，奴婢可怎么活啊。”
　　她被送给了侯爷，那就是侯爷的人了，若被退了回去，就算太后愿意留着她，可必定不如以往了。
　　说不准，太后会随意给她指一个太监，做对食。
　　这事儿在宫中常见，她长得又那么惹眼。
　　听交好的宫女说，太后手下两三个得宠的太监都去求太后了，说要她。
　　万万不能回去。
　　青袖心中下了决心，眼一闭，决绝道:“若是侯爷不肯留下奴婢，那就让奴婢去了吧。”
　　刹那间，青袖撞在了院中的石墩上，头上血流不止。
　　老管家被吓着了，这姑娘年纪轻轻的，下手真狠，他看了一眼侯爷，询问道:“侯爷？”
　　沈沅冷眼旁观，却不能袖手旁观，人是太后送来的，才来一天就在他这出了事，被人知道了，还不定怎么背后议论他的，他是不在乎，可他不想让太后伤心。
　　“请郎中”。
　　“是，侯爷。”
　　老管家和多福准备着扶人，又停下了，面面相觑。
　　这女子是太后送侯爷的，他和多福，一个老，一个小，都是外人，可碰不得主子的东西。
　　沈沅见人不动作，冷声道:“又怎了？”
　　老管家垂头，“侯爷，要不老奴去隔壁请周妹子和琴姑娘来帮忙？”
　　沈沅道:“去吧。”
　　家中只有琴晚景一人在，听到这个事，她赶忙的跑了过去。
　　看着还在地上躺着的姑娘，头下聚了一片的血痕。
　　她怒道:“几个大男人，就让一个小姑娘在地下躺着？”
　　沈沅尴尬的别过了眼，老管家抬头仰望着天。
　　琴晚景力气比寻常女子大些，将青袖抱到了床边，端了一盆热水，细细的擦拭着她额前的血痕。
　　很快，多福将郎中请了来。
　　郎中细细的察看一番，道:“人没什么大碍，只是血流的过多，多休息几天，喝三天补血的中药就行。”
　　老管家急忙将人迎到了门外，等着郎中开方子。
　　恰时，青袖睁开朦胧的双眼，泪眼婆娑的望向沈沅:“侯爷，不要赶奴婢走，好不好？”
　　这声音婉转悠扬，比着黄鹂鸟还要好听三分。
　　青袖说完之后，看到侯爷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子，定睛一看，心中忐忑不安，是昨日那位女子。
　　她冒充了侯府的侧夫人这事儿，如果被侯爷知晓了，别说留下了，能回到宫中就很不错。
　　青袖急忙看向了琴晚景，眼含秋水，波澜起伏。
　　琴晚景看着这郎情妾意，急忙扭过头，看向了窗外那株桃子垂枝的树。
　　没接受到青袖哀求夹带威胁的目光。
　　沈沅看着床上的女子一直盯着晚景看，心中极为不解，他开口道:“这么想留下？”
　　青袖一听这话，双眼亮光，侯爷愿意留下她了。
　　忙不迭的，青袖连忙点头，动作过快，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痛吟了一声。
　　沈沅垂眸看着身侧假装没听见他说话的人，心中出了一抹淡淡的欢喜，长臂抬起，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身边的人。
　　琴晚景感到肩膀被人戳了一下又一下，没好气的转头，瞪了沈沅一眼。
　　“你前些日子不是说要开个食肆吗，店小二找到了吗？”
　　琴晚景无奈道:“暂时没有找到。”
　　她准备等琴子玉和周文墨会试结束之后，再开张，连铺子她还未寻到。
　　沈沅下巴微点，示意琴晚景看向青袖的方向。
　　琴晚景一时没反应过来，懵懵的随着沈沅的动作，看向了青袖。
　　青袖躺在床上，被两个人齐刷刷的目光注视着，一时间浑身不自在。
　　琴晚景不解道:“你是何意？”
　　沈沅眸底含着柔光，“让她做你店小二。”
　　青袖傻眼了。
　　琴晚景更加傻眼了。
　　琴晚景胸口不断的起伏，手揉着眉角，道:“沈沅，她是一姑娘。”
　　沈沅:“你也是个姑娘，怎得还看不起姑娘了？”
　　琴晚景被这话堵的竟然无话反驳，这不是一回事。
　　这特么不是你的侍妾吗？
　　让侯爷的侍妾给她做店小二，亏沈沅能想出来。
　　沈沅睨了青袖一眼，低哑道:“你愿意吗？”
　　青袖急忙从床上爬了下来，径直的跪在琴晚景面前，“奴婢愿意，请姑娘收下奴婢。”
　　她现在只求着昨日的事儿，这姑娘没告诉侯爷。
　　琴晚景赶紧的将人扶了起来，她看懂了一点，这女人不是沈沅的侍妾。
　　“你快起来。”
　　青袖死跪着不肯起，“姑娘要是不肯收下奴婢，奴婢只有死路一条了。”
　　她现在一点小心思都不耍了，只求着安安稳稳的度过今日。
　　琴晚景无奈，看了眼小姑娘，“我收下你了。”
　　青袖大眼水汪汪的看向了琴晚景，欲语含羞。
　　沈沅看着就是这么回事，倏地，他想把人送回宫里去。
　　琴晚景觉得这姑娘有话要对她说，看了沈沅一眼，道:“我给她换换衣服。”
　　沈沅听到这话，腿再不想动，也得挪开。
　　青袖眼巴巴的看着侯爷的背影消失，转而跪了下去，恭敬道:“姑娘，昨日是奴婢唐突了，请您原谅。”
　　她自幼生在宫中，最会的，便是审时度势。
　　出宫之日，贵妃将她请了去，将侯爷的大事小事说了一个遍，琴晚景也在其中。
　　贵妃刻意误导了她，也让她走了一遭鬼门关。
　　瞧着侯爷这唯命是从的劲头，哪里是腻了这姑娘，明明是把人放在了心尖上，疼着宠着。
　　琴晚景眼神一直在青袖身上打转，“你喜欢沈沅？”
　　青袖捏紧了手指，白嫩的指骨攥的透白，“奴婢喜欢侯爷。”
　　“不过请姑娘放心，就此一事后，奴婢必定守本分，不做非分之想。”
　　她喜欢的是权势，自幼生长在宫中，身为奴才，人人可欺。
　　后来到了太后身边，好了一些，可又能怎样，还是个奴才，如若被太后随意赏了出去，必定是个微不足道的妾室的，连孩子都不能养在自己身边。
　　万一是对食，这辈子就是奴才命了，连出宫都不得。
　　可侯爷不一样，他现在是侯爷，听闻皇上有意让他继承永安王的一切，那么她身为王府的侍妾，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侯爷长得又好看，还未娶正妻，她若是挣得一两分宠爱，就此脱了奴籍，也为她的孩子谋了出路。
　　琴晚景觉得这姑娘很直白，就是手段不高明，“快起来。”
　　青袖欣喜，“姑娘愿意收下我了？”
　　琴晚景道:“收下了。”
　　这件事她可以不管不问，可看着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她这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的柔软。
　　青袖喜笑颜开，转瞬，讪讪道:“昨日的事儿？”
　　琴晚景笑道:“昨日我不在家。”
　　青袖泪眼含着感激，她终于不用回宫了。
　　人直接跟着琴晚景回了家。
　　开门的时候，琴晚景好奇着:“你怎得不在隔壁？”
　　沈沅没发话，青袖直接要跟着她过来。
　　青袖目光含着委屈，“我害怕。”
　　她今年也才十五岁，生辰还未过呢，在宫中见过许多大人物，可他们都是笑着，和蔼可亲的。
　　侯爷一冷着脸，她觉得自己的小命都要没了。
　　琴晚景听到这个答案，一愣，没想到这姑娘昨日那么大的胆子，见了沈沅跟老鼠见了猫一般。

　　第22章（小修）

　　
　　琴晚景领了人，还好空了一间房，给她收拾出来。
　　琴晚景道:“你要是觉得在我这待着不开心了，随时都能走。”
　　青袖没料到她竟然可以自己睡一间房，她在宫中的时候都没能有自己的一间房子。
　　她隐隐约约觉得，跟着眼前的人，说不准比她当侍妾还有出路。
　　“不走，姑娘我不走。”
　　琴晚景见着还冒着孩子气的人，心中升起了一抹淡淡的怜惜。
　　“表妹，表妹……”
　　突然之间，外面传来周文墨焦急的声音。
　　琴晚景嘱咐了青袖一声，“你躺着好好休息，一会儿多福便给你送药。”
　　说完之后，她急忙跑了出去，看着周文墨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儿的喘，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翠仙……翠仙楼……子玉……”
　　琴晚景眉间爬着急躁，“你说清楚。”
　　周文墨喘了一会儿，终于好点了赶紧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下午时，他和琴子玉约了几个同窗好友，准备探讨学问。
　　讨论的中途，有人说翠仙楼出了一个貌比天仙，才华横溢的花魁。
　　几个人便一同商量去看一看这位花魁。
　　他和琴子玉原本不打算去，却被几个同窗硬拉到了翠仙楼。
　　结果，坏了大事。
　　他们隔壁桌坐了一个人，一直在和三皇子争抢花魁的第一夜。
　　人是被他抢到了，没料到的是这人是琴冉霏。
　　花魁被她抢到之后，竟没有付钱，将事情嫁祸在琴子玉身上，自己逃之夭夭。
　　任凭他们如何解释，三皇子坚持认为他们是琴冉霏的同伙，直接把他们扣在那里。
　　那三皇子一听到琴子玉的名字，更加生气了，死抓着不肯放人。
　　三皇子故意为难说，要么他们拿出两万两白银补偿他的损失，要么将刚才跑的人抓回来，否则，就把他们全部的人投入大牢。
　　大后天就是会试的日子了，可不能耽搁啊。
　　琴晚景蹙眉冷笑，“琴冉霏”
　　周文墨后悔不已:“我们真不应该去。”
　　琴晚景怒道:“早干什么去了？让你们小心谨慎，还学会逛青楼了。”
　　没法子，涉及到皇子，她和周文墨去了隔壁。
　　琴晚景手指绞着，脸色酡红，“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了。”
　　这事儿她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沈沅薄唇轻启，道:“不是什么大事。”
　　几个人去了翠仙楼。
　　一迈进去，琴晚景抬眸看着富丽堂皇的装饰，鼻尖飘来甜腻的香味，胸口涌上一股反胃。
　　翠仙楼跟以往客人云集的状态不同，这会儿子，整个大庭都静悄悄的，没人敢发出声响，
　　琴晚景迈进大堂的第一步，便望到了桀骜不驯，懒散的坐在椅子上的人。
　　琴子玉嘴里塞着一团，被几个人摁在地下，动弹不得。
　　除了脸上有些伤痕，其他倒看不出什么来。
　　琴晚景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呦，人来的挺快，是钱带到了？还是人带来了？”
　　三皇子斜了一眼，“沈沅你也来了，怎么多管闲事管到我头上来了？”
　　沈沅沉默不语，黑黝的瞳眸含着厉光。
　　三皇子不屑的瞪了回去。
　　琴晚景拱手道:“殿下，此事可以说跟草民的兄长无半点关系，您这么明察秋毫的人，一定能够查清事情的真相。”
　　三皇子听着女子给他挂的大帽子，嗤笑不已，他查不查的清那是他的事情，今天他就是看这个琴子玉不爽。
　　“呵，看来本皇子的条件你们是不放下心上了，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三皇子挥了挥手，一群衙役押着琴子玉向着外面走。
　　沈沅淡声道:“楚喻别太过分。”
　　三皇子讥笑一声，“楚沅，不对是沈沅，你都不要皇室的姓氏了，还敢管到我头上了，信不信我让父皇将你撵出京城。”
　　沈沅凤眸微抬，戏谑道:“楚喻，你又不是没试过吗？最后成功了吗？”
　　三皇子语塞了。
　　“哼，沈沅我不跟你废话，要么满足我的条件，要么我就把这几个人不务正业，整日里无所事事，思□□的书生，全部关进大牢里。”
　　要不是这几个人，他怎么会在朝堂之上失了臂膀？
　　他一早就知道跟他抢人的人是谁，那小丫头片子给他制造了这么好的时机，可以惩治这群人，出出气，他得好好感谢着，就算人找到了，领到他跟前，他也不认。
　　琴晚景眸底漆黑一片，这是在故意为难了。
　　“殿下，您要是真想知道跟您争夺的人是谁，问一问伺候那人的姑娘便可一清二楚。”
　　三皇子悠悠开口，“我是让你们找人，怎得还想让我出力？”
　　琴晚景忍不住骂街了，这无赖的模样，真是无人能敌。
　　“殿下可否给个期限？”
　　三皇子一眼看穿了琴晚景的小心思，给期限？让琴子玉去参加会试。
　　打算的挺好。
　　可他本就不想让人参加。
　　“哼，今日事今日毕，不可拖延。”
　　琴子玉使劲的挣扎，“呜……眉……”
　　三皇子看了一眼身边的衙役，立刻，衙役狠狠地踹在了琴子玉的膝盖上。
　　琴晚景眼底划上了怒火，这人死活不肯放人了。
　　三皇子站起了身，慵懒的笑道:“考虑的怎么样？”
　　沈沅阴恻的声音响起，“楚喻，我再说最后一遍，放人。”
　　阴冷的模样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三皇子不屑一顾，沈沅可管不住他。
　　“我偏不放！”
　　沈沅站了出来，错落有致的灯火落在他身上，琴冉霏站在他身后，被高大颀长的身影遮盖的严严实实，看不清他阴鸷的神色。
　　“你想做何？打我吗？”
　　三皇子见人越靠越近，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忍不住后退。
　　沈沅身子前倾，薄唇轻轻的在三皇子耳边喃语:“楚喻，昨日有人给我写了一封信，那上面画了一副画，看样子似是南夏的巫师做法，我瞧着挺有趣的，你说，我要是进宫找皇伯父一同探讨探讨，如何？”
　　三皇子一听到巫师二字，神色闪过一缕狠毒，转瞬即逝。
　　刹那间，三皇子笑了笑，“此事是误会，误会。”
　　他扭头，看了一眼衙役，大声道:“还不快把人放了！”
　　“是”。
　　琴晚景和周文墨急忙搀扶着琴子玉。
　　“哥……”
　　望着妹妹担忧的眼睛，琴子玉眸底闪过愧疚:“我没事”。
　　沈沅见人放了，回到了琴晚景的身边，柔声道:“先回去。”
　　“嗯。”
　　人逐渐迈出大门，转而消失。
　　“殿下，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三皇子恶狠狠的瞪了侍从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不然呢。”
　　他得进宫一趟，告知母妃，沈沅知晓了他们的计划。
　　回去的路上，琴子玉一直垂着头，愧疚感萦绕心头，整个人显得特别颓废。
　　“你们去哪了？子玉，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
　　周梅花去街上卖卤肉去了，一回家，门大开着，一个人都没有，她还以为屋里进贼了。
　　琴晚景看她娘着急忙慌的模样，提醒道:“娘，进屋说。”
　　周边邻居有的探头探脑的，在站在门口一会儿，恐怕就会围上一堆的人。
　　“哎。”
　　进了屋，琴子玉二话不说，跪下了地上。
　　周文墨也跟着跪下了。
　　周梅花困惑不解，“你们这是干什么？”
　　琴晚景并没有阻止，冷眼旁观的站在一旁。
　　琴子玉嗫嚅着，惭愧道:“娘，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妹妹，你们一早便提醒过我，我却没放心上，如今遭了算计，还连累妹妹和沈沅。”
　　琴子玉羞愧难当，沈沅是侯爷不假，可他得罪的是三皇子。
　　就算沈沅再受宠，终究比不过亲生儿子。
　　他们一家麻烦沈沅的次数太多了，这次又给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周梅花看了眼周文墨。
　　周文墨将事情说了一遍。
　　周梅花听到以后，面无表情，回了屋。
　　众人面面相觑，琴子玉担忧道:“娘，不会气糊涂了吧。”
　　以前他犯错的时候，周梅花总会狠狠地抽他一顿。
　　琴晚景背倚着院中的大树，看着琴子玉一派天真的模样，嘴角抽动。
　　她娘不是气糊涂了，是进屋拿工具去了。
　　果不其然，周梅花出来的时候，手上拎了一个小孩手臂粗的木棍。
　　“嘭。”
　　棍子打在琴子玉身上，发出了闷响。
　　一连十多下，琴子玉和周文墨咬着牙，撑着。
　　他们被打是应该的。
　　周梅花打的手指轻微的颤动，她指着跪着的两人，怒道:“你们两个小兔崽子，长本事了，还敢去青楼了，惹了祸还跑回来找你妹妹，你妹妹比你们还小呢，她能做什么？你们就不怕再把晚儿搭进去吗？”
　　“早就告诉你们要小心谨慎，我们现在如履薄冰，出不得任何差错，你们呢？”
　　周梅花怒吼道:“还想不想参加会试？不想的话，我们明日就回老家，这京城，你们这辈子都不准踏进一步。”
　　“娘/姨母，我们错了。”
　　琴晚景怕她娘气坏身体，连忙扶着人，“娘，别气，哥和表哥这是遭人算计了。”
　　“他们要是不去翠仙楼，谁能算计得了？”
　　越想越气，周梅花上前，一人踹了一脚。
　　琴子玉担忧不已:“娘，您别气坏身子。”
　　他现在悔恨至极。
　　周文墨更是如此，头低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们今天不准吃饭，给老娘跪着，好好的反省。”
　　周梅花抬头看了一眼沈沅，“沈侯爷跟我进来一下。”
　　琴晚景错愕，为什么单独叫沈沅进去？
　　“娘……”
　　周梅花抬手驱赶着，“你别进来。”
　　琴晚景无奈，看着沈沅跟着她娘进了屋。
　　想了想，她抬腿去了厨房。
　　几个人都没吃饭。
　　她看了眼灶台上放的五花肉，做个肉饼子，炒几个菜，今天得好好的感谢沈沅。
　　屋内，
　　周梅花叹了一口气，看着相貌，才华，哪都顶顶出色的人，道:“侯爷，这次又麻烦你了。”
　　她这个当娘的，真是汗颜，护不住孩子不说，还让女儿为她操心。
　　沈沅眉间柔和:“周姨，您就像以前一样，喊我便是。”
　　“我做的这些，跟您救了我一命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周梅花心里有数，沈沅当时只是虚脱了，哪怕她不救，也会有人救他得，只是顺手而为，当初的恩情，早在她拿到合离书之时，便还清了。
　　周梅花认真道:“侯爷，你给我说个实话，你对晚儿什么意思？”
　　沈沅突然心尖涌上了一股浓浓的紧张，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我喜欢晚景。”
　　周梅花心底虽知晓一些，如今听到沈沅亲口说出，内心多了一缕触动，“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在身份上，晚儿配不上你。”
　　沈沅深邃的眸光透着深情，“我不在乎这些。”
　　“有人在乎。”
　　周梅花太知道闲言碎语伤害人的的程度了，且不说这些，皇上能答应吗？
　　沈沅真诚道:“周姨，您担忧的一切，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发生。”
　　“我父亲临终之时，为我求了一道圣旨，我的妻子只需我喜欢便可。”
　　周梅花蹙眉道:“你能喜欢晚儿多久？”
　　喜欢这个词有时间限制的，当初她也喜欢琴越勇，随着时间的模糊，她对琴越勇的感情越来越淡了。
　　有朝一日，这喜欢不在了，变成了杀人的利器。
　　沈沅是侯爷，他说不喜欢了，她的女儿可怎么办？
　　沈沅看懂了周梅花心中的忧虑，“周姨，您多给我一些时间，看我的行动可以吗？”
　　即便他现在说再多保证的话语，周姨也不会放心。
　　周梅花望着沈沅真诚的目光，道:“好。”

　　第23章

　　
　　琴晚景在厨房中忙碌着，暑日蒸笼，燥热不断，她们这院子倒是冬暖夏凉。
　　琴晚景想起来昨天晾晒的薯粉好了，今天刚好可以拿来吃。
　　她出去拿薯粉的时候，刚巧碰到青袖探头探脑往院中看。
　　一见到她出来了，急忙跑到身边，“姑娘，奴婢要做点什么？”
　　琴子玉和周文墨抬起头，目光呆滞，家中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姑娘？
　　琴晚景关心道:“你什么都不必做，赶紧躺床上，好好休息着，
　　还有以后别喊奴婢。”
　　她听着有些不自在。
　　即便知道到了尊卑分明的朝代，她还是不适应。
　　青袖忐忑不安，道:“姑娘，奴……我知道了。”
　　琴晚景眸光染着柔和，“放心歇着，等开了食肆有你干活的时候。”
　　琴晚景将人送进了屋，让青袖好好躺着休息。
　　拿着薯粉回到厨房，她看了眼挂着的猪肝，准备给青袖做个猪肝汤，补补血气。
　　白嫩的粉露着凉意，琴晚景清洗一遍，拿着刀，将薯粉切成长条，搁在一旁。
　　大宣物产丰富，有了姜蒜，可惜没有辣椒，茱萸粉的味道很不错，但少了辣椒的冲劲儿，多了一丝的绵软。
　　琴晚景知晓沈沅的口味很淡，没在他的那碗中放茱萸粉，中午剁的肉馅还在，正好烙个肉饼。
　　饭做好了，夕阳也下去了，暑天的热气正在消散，微凉的风带来片刻的惬意。
　　“娘，出来吃饭了。”
　　青袖实在闲不住，琴晚景也架不住她非要干活的劲头，把端饭的任务交给了她。
　　青袖开心的出入厨房，将饭稳当当的放在桌上。
　　“妹妹……”
　　琴子玉眼巴巴的看着琴晚景来来去去的身影，再闻着饭桌上的香味，忍不住的喊了一声。
　　琴晚景心中有气，只当没听见。
　　周文墨叹了一口气，“子玉，咱俩这回错的彻底。”
　　琴子玉眸光闪过懊悔，“文墨，从现在开始，直到会试那天，我们哪都别去了。”
　　周文墨点头道:“理当如此。”
　　琴越勇因着上回的事儿，本就记恨在心，他连琴表妹和子玉都不认了，什么心狠手辣的事情做不出来？
　　琴晚景让青袖去隔壁喊沈沅和管家过来吃饭。
　　青袖小声道:“姑娘，侯爷也来这吃？”
　　琴晚景低着头，将猪肝汤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将锅内的猪肝捞了出来，放凉，放到了一个白净的瓷盘中。
　　“侯爷家中没有厨子，老管家找我商量了一下，我便包了他们的饭菜。”
　　原本打算每月给她一百两银子，这是万万不能收的，从进了京城开始，她们一直受着沈沅的照顾。
　　做饭这事儿她拿手，不过是多添了三双筷子的事，哪能要银子。
　　青袖点了点头，脚下却踌躇着，小声道:“姑娘，我能不能不去？”
　　今天这一遭可把她吓坏了。
　　琴晚景抬头望着小姑娘额头，了然道:“行，我去喊。”
　　琴晚景想着青袖第一天过来，又受到那么多惊吓，端了一碗薯粉，将盘子中的菜夹了一些，放到了一旁，“你要是不自在，回屋吃也行，不过还是要尽快适应的。”
　　青袖用力的点着头，“我知晓了。”
　　琴晚景指了指饭桌上单独列出的一小堆，“那是你的饭菜。”
　　青袖顺着手指一看，目瞪口呆，一碗白嫩嫩的不知何物，三个饼子，还有两个白面馒头，一大盘的菜，看样子是从饭桌上的菜里，拨出来的。
　　她找了张嘴，眸中闪着疑惑道:“姑娘，是不是拿错了？”
　　这可比她在宫中吃的还要好。
　　宫中虽然锦衣玉食，可那都是主子的分例，像她们做奴才的，顶多可以吃饱，每顿饿不着，再好点还能有个肉菜，几个人一块吃着。
　　偶尔主子们还会赏一些饭菜，都是剩饭冷炙。
　　琴晚景看了眼饭菜，“没拿错，你要是吃不完就剩下，不够吃自己去厨房拿。”
　　肉饼子和馒头，她做了不少，几个人，绝对够吃。
　　琴晚景道:“我去喊人，你端回屋。”
　　青袖望着离开的背影，心中涌上了丝丝暖意，她垂头看着丰盛的饭菜，她似乎做了一个对的决定。
　　“哎。”
　　青袖正准备回屋呢，就听到墙角跪着的一人好像在叫她，她转身看了过去，两个长相俊郎的少年入正眨着眼，期待的看着她。
　　青袖端着饭，脚步迈了过去，歪着头，看着两人，“你们在喊我？”
　　琴子玉和周文墨怔了片刻，转瞬即逝。
　　琴子玉指着她手中端着的饭菜，不好意思道:“你吃的完吗？”
　　青袖垂眉望了一眼怀中的饭菜，道:“我吃的完。”
　　别看她人长得小，但她很能吃。
　　“哦，那能不能……”
　　琴子玉正准备顺着接下来的话说，一旁的周文墨撞了他肩膀头一下。
　　没听见人家说吃的完吗。
　　琴子玉反应过来后，人呆呆的，不声不响。
　　吃的完啊！
　　周文墨叹声道:“姑娘，你回去吃，我们无事。”
　　刚才表妹和这姑娘的话他们听的一清二楚。
　　青袖站起身，迈着稳稳当当的步履回了房间。
　　她看了眼白嫩嫩的薯粉，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滑，嫩，香，混着淡淡的辣味，太好吃了。
　　左手拿了一个肉饼，轻轻的咬了一口，鲜嫩多汁，香鲜的肉汁在她口中不停的翻涌，忍不住的想要再来一口。
　　青袖在屋内吃的正香，没一会儿沈沅和老管家，多福来了。
　　老管家和多福执意不肯与侯爷一同上桌，琴晚景便在院子里又放了一张桌子。
　　沈沅瞧着面前的乳白色的东西，问道:“这是何物？”
　　他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琴晚景笑道:“这是薯粉，根据我外公流传下来的的食谱方子做的。”
　　琴晚景非常感谢她外公，给家中传了一本食谱。
　　沈沅手拿着箸筷夹了一根，放在口中，这粉条非常劲道爽口，
　　“吃着不错。”
　　琴子玉和周文墨认命的跪着，伴着震天响的肚子叫。
　　琴家，
　　祝清莲一把推开琴越勇，厉声道:“你还想打冉霏？”
　　琴冉霏跪在地上，泪痕挂了满脸，两肩膀耸动着，透着委屈，害怕。
　　琴越勇眸光狠厉，“我打她？你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身为女子出入青楼那等污秽之地，本就不该，还跟人赌气，明明知晓那是三皇子还如此那般，还露了脸。
　　真以为三皇子认不出她吗？
　　祝清莲怒吼道:“冉霏不是想给你出口气吗？”
　　“出气是这么出的吗？”
　　琴越勇气的两眼凸出，十分吓人。
　　祝清莲冷眼笑道:“行了，你撒气也该撒够了吧，不就是三皇子吗，冉霏是他表妹，我去找他说，他一定不会追究。”
　　说到底还是她嫁的这个男人没本事，事事都要她去求人。
　　琴越勇怒火朝天，直接拂袖离开。
　　琴冉霏见琴越勇走后，哆哆嗦嗦的藏进祝清莲的怀里，道:“娘，我好害怕。”
　　祝清莲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怕，娘在呢。”
　　自从那天开始，琴子玉和周文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认真的在家学习。
　　很快到了会试这天。
　　周梅花紧张的很，就怕出了差错。
　　“东西都带齐全了吗？”
　　“晚儿，你给他们买的清凉油放进去了吗？”
　　“子玉你和文墨文书拿好了吗？”
　　……
　　琴晚景无奈的叫住了她娘来来回回的步伐，道:“娘，你别那么紧张，东西全在。”
　　她哥检查一遍，文墨哥检查了一遍，她又检查了一遍，很全乎，什么东西都带着呢。
　　周梅花紧张道:“那就好。”
　　今天京城里很热闹，全是学子们，有认同的家眷，也有独自一人的考生。
　　去往考场的路上，琴晚景一路注意着，唯恐出现乱子。
　　她不信琴越勇没有任何动作。
　　“哎呦，哎呦我的腿……”
　　果然在她们面前，躺着一位老妇人。
　　这老妇人满布皱纹，眼神浑浊晦暗，被一辆推车撞了一下，踉跄两步，直直的要往琴子玉身上撞。
　　琴晚景急忙拉开了人，一个闪身，老妇人趴到在地，摔了一下。
　　她不断的哀嚎，仿佛撞得是腿不是腰。
　　“哎呦，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年纪轻轻的都不知道扶我一把啊。”
　　那老妇人慌乱的眸子中闪过一缕精光，琴晚景看到了。
　　在这等着她们呢。
　　琴子玉垂声道:“故意讹我们来了。”
　　琴晚景动了动嘴唇:“看出来了。”
　　小推车撞完人，东西一丢，直接跑了，剩下一堆的水果和一个叫喊着腿断了的老妇人。
　　青袖跟在后面，没好气道:“你这老婆子，真不讲理，谁撞的你找谁去，挡我们路干什么？知不知道我们家有人要去考试，你这故意拦着路，心真坏。”
　　琴晚景听着青袖中气十足的骂声，心里格外的舒服。
　　老妇人目光狠狠地瞪了青袖一眼，两腿一伸，无赖道:“我不管，人跑了我找不到，你们得管我，赔我治腿的钱。”
　　周围的人皆不齿老妇人的做法，可谁也没敢站出来说两句话。
　　这老妇人是街上有名的泼皮无赖，比着地痞子还要难缠。
　　琴晚景见时候还早，周梅花唯恐迟到，寅时就将几人全喊了起来。
　　琴晚景瞅着日头，太阳还没出来，她们这时间足足的。
　　“你想如何呢？”
　　那老妇人两手一伸，横道:“让这书生背着我去看郎中。”
　　她可接了一笔好买卖，只要这书生带她去看郎中，她就能赚一百两银子。
　　琴晚景悠悠道:“这天还没亮，郎中也没起床，这可如何是好？”
　　老妇人心生欢喜，理直气壮道:“那你们就陪着我，等到郎中开门为止。”
　　周梅花怒不可遏，“你个死老婆子，想要耽搁我儿的前程，看我打不死你。”
　　周梅花一把冲了出去，拉着人将人丢到一边，望着孩子道:“愣着干吗，走啊。”
　　“哦。”
　　琴晚景没料到她娘这么硬气，直接解决了。
　　琴子玉担忧道:“娘不会有事吧。”
　　周文墨想了一会儿，“姨母不会有事。”
　　他可太知道姨母的性子了，在老家时，街上的泼皮无赖都不敢招惹姨母，对付这么个老妇人，绰绰有余。
　　“哥，咱们乔装打扮一下，我穿你衣服。”
　　琴子玉:“你穿我衣服？我怎么办？”
　　“你穿娘的衣服。”
　　这一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妖魔鬼怪冒出来，不如乔装打扮，到了地方，再换回来。

　　第24章

　　
　　琴子玉周文墨百般不愿，他俩一步三回头的，拿着衣服去了没人的小巷口，希望着妹妹临走前，能叫住他们。
　　琴晚景并没有给他们这个希望，冷漠的站在一旁，等着人。
　　良久，
　　两位身形高大，身着黄衣纱裙的姑娘，一步三晃，从巷口走了出来。
　　琴晚景和青袖回头一看，皆把眼睛移开了。
　　周文墨捂着脸，脸色绯红，为何瞧着琴表妹的神色不太对呢？
　　“好看吗？”
　　琴子玉穿了之后，哪哪都觉得别扭。
　　他好想脱了。
　　琴晚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违心道：“好看。”
　　“你俩把面巾带上。”
　　琴子玉面露不愿，“还要带面巾？”
　　琴晚景道：“遮着脸，效果才是最好的。”
　　脸一蒙上，谁能认得出来，这两个是公子。
　　琴子玉认命的接过面巾，给自己带上。
　　“这样行了吧。”
　　琴晚景笑道：“行，这可太行了。”
　　“青袖，你穿文墨表哥的，一会儿咱俩穿着去外面逛。”
　　青袖跃跃欲试，搓着手，道：“好嘞，姑娘。”
　　几人装扮好以后，琴晚景道：“走吧。”
　　琴子玉欲言又止，唇瓣轻轻翕动，“妹妹，别人真的看不出来吗？”
　　他怎么有些不信？
　　琴晚景敛眸轻笑，“只要你俩不说话，别人肯定认不出来。”
　　别的不说，就琴子玉这柔弱的气质，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哪里会注意他是不是女子？
　　走了一会儿，几道目光一直黏在她们身后，没有离开过。
　　琴晚景状似不经意的回头看了眼，她们后面的尾巴可不少。
　　“哥你们先走。”
　　琴子玉怕两个小姑娘出事，“不行，万一你俩出点什么事儿，我怎么交代？”
　　琴晚景分析道的：“哥，你放心，琴越勇只会让你参加不了会试，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敢伤人，只会派人拖延时间，一会儿娘肯定会过来，不会出大事。你现在先走，到了地方，换身衣服，等着我和娘。”
　　“嗯。”
　　琴子玉和周文墨眸底染上愧疚。
　　几人分开走了一会儿，青袖小声嘀咕道：“姑娘，后面有人跟着我们。”
　　琴晚景睨了后面一路上跟着她们卖糖葫芦的小摊贩，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轻轻说道：“不必理会，让他们跟。”
　　“驾……”
　　琴晚景前方传来了阵阵响咧的马蹄声，那声音急促又重。
　　她想到了什么，眸子忽转，看向了正巧路过的云霞客栈，不做犹豫，拉着青袖，大声道：“走。”
　　刚进门，一匹高头大马踏过两人刚刚站的地方，扬起片片尘土。
　　琴晚景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目光冷冽的看向远去的马，卑鄙无耻。
　　青袖害怕的叫了一声，“姑娘……”
　　云霞客栈刚刚开门，屋内坐了几位零散的客人。
　　小二见人进来，亲切的迎了上去，“您二位吃点什么？我们这云霞客栈可是整个京城早点最丰富的地方。”
　　琴晚景安抚的看了青袖一眼，顺着店小二二楼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大街上的场景，同样，大街上的人稍稍一抬头，也能看到她。
　　琴晚景点了两份肉包子，两碗稀饭，一盘咸菜，坐在窗户口不紧不慢的吃着。
　　青袖好奇的看了下面一眼，道：“姑娘，那里几个人还在。”
　　琴晚景将包子递给青袖，道：“专心吃饭。”
　　今天起的太早，她们根本来不及吃饭，这会儿肚子咕噜咕噜的叫着。
　　“嗯。”
　　青袖大快朵颐的塞着，抬头看着对面人不紧不慢的吃法，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楼下，
　　“头儿，这人怎么还吃上了？”
　　身材矮小，眼神中含着凶光的男人抬头看了眼楼上两人，疑惑不解。
　　“别管那么多，他们爱干什么干什么。”
　　他们的任务便是看住人，时刻汇报动向，其他的，他们管不着。
　　矮小男子道：“头儿，那俩女的，我们还跟吗？要不要把人手撤回来，专门看着这边？”
　　中年男子阴沉着眸子，思索道：“别跟了，把全部的人调到这边。”
　　“是，头儿。”
　　吃的点差不多了，琴晚景看了眼天，这个时辰，琴子玉和周文墨应该到了现场了。
　　琴晚景拍了拍桌子，“小二付钱。”
　　店小二哒哒的跑了过来，“客官一共五两银子。”
　　琴晚景不可置信道：“五两银子？”
　　她俩就吃了两笼包子，两碗汤，还有送了一碟小咸菜，收五两？
　　店小二毫不在意客人震惊的目光，笑呵呵道：“客官，是五两。”
　　青袖也张大了嘴巴。
　　她在宫中，一个月分例才十两。
　　琴晚景低着头，打开荷包，递给店小二一枚小小的银子，心疼道：“给。”
　　“好嘞，客官。”
　　琴晚景拉住了要走的店小二，“你们这有没有后门？”
　　店小二：“有。”
　　琴晚景拉着青袖，道：“走后门。”
　　日头出来了，眼瞅着就要上来，外面的人等的不耐烦了。
　　“头儿，这人咋还没出来？是不是跑了？”
　　“不会，哥几个全在这边守着呢，人影都没看到，怎么会跑？”
　　中年男人气急败坏道:“愣着干嘛，快去找。”
　　琴晚景和青袖一溜烟的跑了，中途一派清净，没遇到任何的波折，到了考场，才发现琴子玉和周文墨换了身衣服，正准备排队进去。
　　琴晚景迈着大步走了过去，“哥，表哥，好好考。”
　　琴子玉和周文墨坚定的点了点头，“放心，妹妹/表妹。”
　　“沈沅，你怎么也来了？”
　　琴晚景眼角敛了一抹娇艳，脸上挂满了问号。
　　沈沅走到她跟前，笑道：“我也是书生，忘了吗？”
　　琴晚景：……
　　还真不记得了。
　　“你怎么不早说，我还能给你准备一些吃的。”
　　会试举行共三天，三天内，学子哪里都不能去，全在隔间中待着。
　　沈沅扬了扬手中的包裹，“管家为我备好了，不用担心。”
　　琴晚景笑道：“好好考。”
　　沈沅眼神含着缱绻，眼底划过眷恋，下颌轻点，走进了考场。
　　琴家，
　　琴越勇脚下跪着刚才的中年男人，他面色阴沉，“哼，没用的废物。”
　　中年男人点头哈腰，谄媚道：“是是是，这件事小的做的不好，还请大人给我们兄弟一个机会。”
　　琴越勇高坐台上，左手端起一杯茶，右手掀开茶盖，放到嘴边，轻轻的抿着，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不必了。”
　　他挥了挥手，几个人如鱼一般的下去了。
　　“不过是会试而已，在官场之上，没有深厚的底蕴，谁会用呢？”
　　琴越勇的语气意味深长，既然执迷不悟，那就休怪他无情了。
　　“娘，解决了吗？”
　　琴晚景见她娘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眼神间洋洋得意。
　　周梅花神采飞扬，道:“解决了，娘碰见的泼皮无赖不知道有多少，还想跟我斗，嫩着呢。”
　　“你哥他们呢？进去了吗？”
　　琴晚景指了指排着长队的人，道:“进去了，我看着他们进去的。”
　　周梅花松了一口气，“进去了就好。”
　　“娘，我想去看看铺子。”
　　她想在京城开家食肆。
　　周梅花皱眉道:“咱们的钱够吗？”
　　京城的铺子可不便宜。
　　“娘，咱们先租一年，看看生意如何。”
　　京城的铺子，一年的租金一百两绝对是够了。
　　“行，咱们去看看。”
　　天色渐晚，琴晚景三人跑了一整天，看了三四家店铺。
　　“娘，城东的那家很不错。”
　　人流量还不错，很适合。
　　周梅花心里算着，怕超出预支，“不错是不错，就是一年七十两，贵了些。”
　　她们这店铺新开张，桌椅板凳，后厨用具，全得用新的，哪哪都需要钱，能省一些是一些。
　　琴晚景敲着桌子道:“娘，还可以谈。”
　　琴晚景她们又转了一圈，结果碰到了一处不错的铺子。
　　是家点心铺子。
　　琴晚景心生意动，走了进去。
　　这铺子很宽敞，还有二楼，屋内的装饰虽然老旧，可看得出主人的精心呵护，干干净净的，不落一缕灰尘。
　　一人从楼上走了下来，问道:“请问您是？”
　　琴晚景还礼道:“您好，我叫门外贴着告示，便进来，想问一问。”
　　年轻人中等个子，眉清目秀，道:“原来如此，快请坐。”
　　“巧云来客人了，上壶茶。”
　　他扭头一喊，一个干净麻利的女人拎了一壶茶，过来了。
　　“呵呵，这是我家相公从南方带回来的茶，可好喝了，您尝尝。”
　　那女人笑眯眯的给每人倒了一杯。
　　琴晚景低头紧抿，“好喝。”
　　琴晚景放下茶杯，单刀直入:“您想出租这铺子，不知怎么个价钱？”
　　年轻人面上挂着笑，道:“不满您说，原本我是想带着母亲妻儿回老家，我想把这铺子卖出去的，只是行情不太好，没出手，只得出租出去。”
　　“您要是想租，一年五十两，只不过您得租五年。”
　　“五年？也太久了点”。
　　周梅花惊诧不已。
　　琴晚景算了算，也还可以，她看向年轻人，道:“能否让我们商量商量？”
　　“自然。”
　　年轻人离开后，周梅花一直蹙着眉，眼底全是犹豫，“晚儿，五年是不是久了点？”
　　琴晚景道:“娘，一家食肆，五年的时间可不长。”
　　这边地理位置和价钱都合适。
　　周梅花点头道:“你若是觉得可以，咱就租着。”
　　“哎。”

　　第25章

　　
　　琴晚景是个效率高的人，说干什么就干什么，立马跟年轻人签订了合同，去衙门口备了契约。
　　她想着，三天内把食肆中的一切事情准备齐全，食肆就能开张。
　　周梅花一身的干劲儿，在京城开铺子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抬头看了眼认真收拾东西的女儿，心尖爬上了骄傲和心酸。
　　三天里，琴晚景忙的脚不沾地，没有闲着的时候。
　　这屋内的设施虽然不错，但桌椅板凳要换换，还有食材供应的问题，也要解决，总不能她每日早早起床去买菜吧。
　　青袖见姑娘愁眉苦脸，好奇道：“姑娘，你怎么了？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琴晚景苦笑道：“食肆转眼要开张，食材的问题还没解决，我有些上火。”
　　食材必须要新鲜，这样才能保证口感。
　　周梅花一拍大腿，道：“这有什么难的，咱们这巷子口赵叔的儿子，在京城下的镇上有十几亩地，专门种菜。”
　　琴晚景惊喜道：“娘，是真的？”
　　周梅花：“那还有假，听说赵叔那儿子种菜种的可好了，水灵灵的，前些日子，还给我们送了一些，你还说不错呢。”
　　琴晚景放下手中的活儿，道：“娘，那我现在去一趟赵爷爷家里。”
　　周梅花急忙起身，“我跟你一块去”。
　　她女儿自己一个人去，她怕赵家人不相信。
　　“行。”
　　“咚咚咚，赵叔在吗？”
　　“谁啊，呦，梅花来了，快进来。”
　　出来的是赵勇的妻子，李赵氏。
　　周梅花接过赵李氏接过来的糖水，道：“婶子，叔在家吗？”
　　赵李氏笑呵呵道：“不在家，他啊回乡下了。”
　　“这样啊。”
　　赵李氏看出来周梅花娘俩过来是有事，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琴晚景接过了话茬：“赵奶奶，是这样的，我跟我娘准备开一家食肆，听说您家有人种菜，我和娘来看看。”
　　赵李氏心中大喜，“梅花，你们真的要开食肆了？”
　　周梅花点头道：“对。”
　　“你等着，我让人喊你赵叔回来。”
　　周梅花本想拒绝，架不住赵李氏比她速度更快。
　　“二吉，快出来。”
　　赵氏大嗓门一喊，从屋内跑出来一个面色黝黑，体格壮实的少年。
　　“奶，咋了？”
　　赵李氏道：“去你二叔家，把你爷爷喊回来。”
　　“这时候去？”
　　赵李氏瞪了少年一眼，催促道：“问什么问，快点去。”
　　少年悻悻然，摸了摸鼻子，跑了出去。
　　“呵呵，你们坐着等一会儿，老赵马上就回来。”
　　赵家一共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赵勇原本是个农民，后来有些头脑，种了菜，挑到城里卖，最后在京城安了家。
　　他将种菜的本领交给了两个儿子，自己和老伴住在城里，供着孙子读书，希望他们家有朝一日能够供出一个读书人。
　　想的很不错，可有时候变化突然来了。
　　原本赵家的菜都是供给几个食肆的，老赵的二儿子看不惯一家食肆刻意压低他们的菜价，怼了掌柜的几句，这一怼出了事。
　　那掌柜的也不好惹，在京城有些根基，他放出话去，有谁敢要赵家的菜，就是跟他过不去。
　　另外几家食肆的掌柜的，也不敢触霉头，菜嘛，这家不要换另一家，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以和为贵。
　　几家食肆都不要他家的菜了。
　　约好的菜快要烂在地里面了，赵家人急得不行。
　　赵李氏这一听说有人要买她家的菜，还是食肆，心里立马着急了，赶忙的让小孙子去找老赵回来。
　　坐了没一会儿，赵家小孙子拉着老赵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火急火燎的让二吉找我？”
　　“梅花要开食肆，想买咱家的菜。”
　　赵李氏提了一嘴。
　　赵勇苍老的眼神中藏着希冀，“你们要买菜？屋里说。”
　　琴晚景道：“赵爷爷，我家食肆正准备开张，还没找到蔬菜，我娘说您家种的有菜，我们过来看看。”
　　赵勇敲了敲烟袋，道：“我家菜都是精心伺候出来的，品质绝对可以保证，就是不知道你那食肆的量如何？”
　　琴晚景笑道：“食肆还未开张，具体数量还不好说，大概需要两百斤洋芋，一百斤白菜，若是有其他青菜，也可来些。”
　　赵勇看了琴晚景一眼，心里暗自思忖，这数量不少。
　　若是每天都要，他们家的菜最起码不赔本。
　　“我家地里东西不少，全是应季的蔬菜，洋芋，大白菜这两样都有。还有茄子，萝卜。”
　　“茄子每日我要一百斤，萝卜也来一百斤。”
　　赵勇惊讶道：“这么多？”
　　她开的食肆有多大？吃得下吗？
　　琴晚景笑笑不说话，她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
　　别的不说，就她调制的卤味，各类蔬菜都能加进去，绝对美味。
　　蔬菜类的卤味不像肉一般贵，大家都买得起，量肯定会很大。
　　“孩子，我也不瞒你，我们家最近得罪了人，你刚开食肆不知道，那家放出话，谁要我们家的菜，他就让谁在京城待不下去。”
　　做生意得实诚，这娘俩也不容易，他也不能坑人。
　　琴晚景一听，微微愣了一下，转瞬面色如常，道：“赵爷爷，您得罪的这家，名字是？”
　　“唉，是悦客食肆。”
　　琴晚景昨天下午转遍了整个京城的食肆，了解行情，对赵勇口中的这家食肆委实没有任何印象。
　　琴晚景笑道：“赵爷爷，这您不用操心，我开食肆只看蔬菜质量，只要您的东西好，我就要。”
　　“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推辞了，正巧我家厨房还有一些蔬菜，你先看看质量，行的话，咱们签合同。”
　　“好。”
　　琴晚景顺利的把菜的问题解决了。
　　准备着后天的开张。
　　夜晚秾稠，
　　家里只剩下三个女人，琴晚景特地买了糯米粉，做了红糖圆子，放凉后，端了出去。
　　周梅花看着白嫩可爱的小圆子，问道：“这是什么？”
　　以前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
　　青袖也端着，脸埋进碗中，很是喜欢，用勺子挖起一个，轻轻放到嘴中，又甜又糯，非常好吃。
　　“嗯，不错。”
　　“娘，这是菜谱单子。”
　　她们家食肆，专门以卤味为主。
　　周梅花眼睛往下瞟了眼，赞叹道：“不错。”
　　女儿真能干。
　　琴晚景笑了笑。
　　夏日总会伴着聒噪的蝉鸣，会试也在这股子热气蒸腾中过去了。
　　“娘，我在这。”
　　琴子玉和周文墨两个人举着高高的手，不断挥着，生怕人看不见。
　　“哥，表哥，考的如何。”
　　周文墨温润一笑，道：“尚可。”
　　琴晚景见他自信的模样，知道他胸有成竹。
　　琴子玉欢脱的不像话：“妹妹，看我，这三天我好辛苦的，不过你放心，哥哥我也尚可。”
　　“扑哧。”
　　青袖见这人一副耍宝的模样，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
　　“青袖，你笑我？”
　　琴子玉不敢置信。
　　“行了，快回家吧。”
　　琴晚景抬头望了眼人群，道：“娘，再等一会儿，沈沅也参加会试了。”
　　周梅花惊讶道：“侯爷也参加了？”
　　“嗯”
　　周梅花望了眼乌压压的人，“子玉文墨，你们出来之时，看到侯爷了吗？”
　　“没有。”
　　“在那”。
　　琴子玉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叫喊道。
　　琴晚景转头，敛眸微抬，看见熟悉的人看到她们时，惊讶了一下，转而迈动步子，走了过来。
　　“侯爷。”
　　沈沅颔首，看着面前的人在太阳下一直晒着，两颊通红，薄唇上起了细小的干裂，凤眸微眯，闪过一缕不高兴，“别在这站着了，回家吧。”
　　琴晚景笑道：“嗯。”
　　为了庆祝，琴晚景在家里准备了许多好菜。
　　琴晚景嫌弃琴子玉和周文墨还有青袖三个人挤在厨房里，太乱了，就让三个人出去洗菜，整理食材。
　　琴晚景垂着头，手中切着五花肉，才觉得一股阴影笼罩在头顶，她暴躁道：“不是你们出去了吗？又进来做什么？”
　　“是我。”
　　沈沅一身白色锦袍，插着手，依靠在门边，眉眼带笑的看着琴晚景。
　　琴晚景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望到了沈沅那张颠倒众生的容颜，深邃的眸子，情深似海。
　　“你怎么进来了？饭一会儿就好了，现在屋里热，你快出去。”
　　沈沅轻柔道：“听说，你要开食肆？”
　　“嗯，”
　　琴晚景没抬头，依旧费劲的切着手里的肉，猪皮太难切了。
　　沈沅看着她精致的鼻尖上挂了两滴水珠，再看看她用力的劲儿，顺手接过了她手中的刀。
　　“你干吗？”
　　冷不丁的，刀被人抢走了，琴晚景呆呆的，站在一旁，看着沈沅手起刀落，整齐的肉块码在了案板上。
　　“找到合适铺子？”
　　沈沅切完一块，又拾起另一块。
　　“找到了”
　　“人手够用？”
　　琴晚景想了想，道：“目前来说够用。”
　　她和娘负责卤味，琴子玉和周文墨负责蔬菜清洗，青袖招待客人。
　　也不是个长久之计，琴子玉和周文墨还需要温书，不能整天干活。
　　沈沅余光瞥见旁边的人蹙着眉头，“人手不够，去城东人牙子那里，买两个，有信得过的让他们来。”
　　琴子玉算了算手中的钱，不够她买下人的。
　　信得过，又没几个。
　　“明天开张，让多福帮你几天。”
　　琴晚景摆手道：“不合适。”
　　“有什么合不合适的，就这么说定了。”
　　沈沅切完了肉，刀一撂，转身出去了。

　　第26章

　　
　　夜色缭绕，凉风习习。
　　沈沅临走前，问了句:“食肆名字叫什么？”
　　琴晚景歪头笑道:“卤卤食肆。”
　　沈沅脸上一怔，凤眸微弯，“好名字。”
　　琴晚景对上沈沅那双漆黑的眸子，眼底的揶揄清晰可见。
　　“明日我会去捧场。”
　　翌日一大早，琴家几人早早去了食肆，卤卤食肆四个大字，高高悬挂在门前。
　　食肆前面聚拢了大片的人，只是没人进门，卤味这东西在京城很少见。
　　因为花椒大料等非常的珍贵，所以卤味大都不便宜。
　　周梅花担忧不已，这都开张一会儿了，怎得没几个客人，门口人倒是不少，就是没有进来的意思。
　　第一天开张不能血本无归啊！
　　“晚儿，咱们怎么办呀？这人怎么都不进来啊？”
　　琴晚景沉思片刻，想了个办法，道:“娘，你去把咱们素菜卤味的端出来，再拿几个小盘子，让大家品尝一下。”
　　“诶，娘这就去”。
　　琴子玉端着卤味，周梅花手中了拿了一个小盘子，卤味香味扑鼻，引的大家纷纷鼻尖耸动。
　　忽然人群中，出现了一道声音:“子玉兄，你这是？”
　　琴子玉听到人群中的声音，细细一看，忙拱手还礼，道:“夏翰兄，我家食肆新开张。”
　　夏翰目光闪过敬佩，他们读书人向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没想到子玉兄这般俊秀人才，竟然折下腰，属实令人敬佩。
　　夏翰身边有个穿着比较富贵的公子，开口道:“既然是子玉兄家的食肆，那我等，必然要进去捧捧场。
　　“是这个道理没错。”
　　一行人踏门而过。
　　几个人寻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位富家公子心里很不以为然，卤味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那次他外祖父特地从外地带回来带卤味，很难吃很难吃。
　　他祖父硬吞着，他祖父才将卤味吃下去。
　　琴子玉看出了这人的只是为了给他个面子才进来的，心中暗笑，一会儿，你们就知道我妹妹做的东西有多好吃了。
　　“这是我家卤味的品类。”
　　几人很惊讶，卤味不就那几种么，怎么还有这么多？
　　萝卜也能做卤味？
　　几个人皆好奇，看着价格也不是很高，不如都点点，看看这味道如何？
　　青袖端着散发着光泽的卤味出来时，那香味直勾勾的往鼻子里钻，几个人差点没忍不住。
　　琴子玉笑道:“尝尝味道如何？”
　　琴子玉一说，几个人纷纷拿起筷子。
　　萝卜散发着清香的甜味，入口清脆，完全没有萝卜的涩感，酸甜可口，开胃至极。
　　几个人吃了第一口，下筷子的频率明显提高不少。
　　门外，
　　卤味特有的香，随着风，飘进了围观的人的鼻尖。
　　琴晚景拿着小盘子道:“今日是小店开张，大家可品尝，看看自己喜欢吃哪种卤味？”
　　“真的能尝？”
　　一位中年男人闻到卤味，早就蠢蠢欲动。
　　“能。”
　　那人直直的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萝卜片，放进嘴中，转瞬眸海一亮，“好吃。”
　　“你们这怎么个卖法？”
　　琴晚景笑道:“肉类一钱银子一两，菜类二十文一两。”
　　男人算了算，肉是真贵，菜类的卤品还可以。
　　“给我来二两萝卜。”
　　周梅花喜笑颜开，终于，生意开张了。
　　有一就有二，不一会儿，围观的人群，纷纷尝了起来。
　　只要尝了的，或多或少的都买了。
　　这味道的卤味，真是太绝了。
　　“沈沅，你说请我吃一顿，来这？”
　　赵言西不确定的又望了一眼卤卤食肆。
　　卤味有什么好吃的？
　　沈沅未答，迈脚走了进去，赵言西认命的跟了上去。
　　琴晚景正忙着招待客人呢，看到沈沅和赵言西两人，急忙迎了上去，“侯爷，你整日这么忙，怎么真过来了？”
　　赵言西嘴角轻微抽动，沈沅忙？恐怕整个大宣最不忙的就是沈沅了。
　　“理当过来。”沈沅提了提手中的礼品，周文墨将东西接过了过去。
　　“赵大人。”
　　琴晚景屈身行礼，没想到赵言西能来。
　　想必是看在沈沅的面子上。
　　赵言西尴尬了，他一下朝就被沈沅拉着过来了，这人什么都不说，别说礼物，他身上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赵言西表情镇定自若，温润一笑，道:“今日是琴姑娘家的食肆开张，我原本备了一副祖父提笔的字画，太过匆忙，竟没带在身上。”
　　沈沅没有戳破赵言西的谎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紫色锦裙裹身的琴晚景。
　　她穿紫色很好看，自然天成的柳叶眉，小巧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双沁了冰泉的杏眸，配着紫色的衣服，肌肤凸显的更加细腻白皙，整个人萦绕着清冷却又温暖的复杂之感。
　　琴晚景真诚道:“赵大人客气了，您能来我们食肆，就是我们的荣幸。”
　　沈沅和赵言西来了，琴晚景领着两人去了二楼雅间。
　　待两人坐定后，琴晚景招呼着琴子玉，将他们店里所有种类的卤味，用精致的小盘子盛了一些端了过来。
　　琴子玉边放，嘴也不闲着，放一道说一嘴。
　　琴晚景给他使了很多个眼色，可并没什么用。
　　最后一盘菜落定，琴子玉嘴也停了。
　　“侯爷，赵大人，你们慢用。”
　　退出雅间的时候，琴子玉还在想刚才妹妹眼皮子抽筋了吗？怎么老是跳了。
　　琴晚景低着头，起身给两个人添了茶水，“侯爷赵大人你们慢用。”
　　琴晚景离开后，赵言西打趣道:“沈沅，人都没影了，还看。”
　　沈沅斜看了他一眼。
　　赵言西闻着桌子上一大堆香喷喷的卤味，忍不住道:“以前吃过琴姑娘做的饭菜，甚是美味，不知这卤味如何？”
　　赵言西见沈沅动筷子，他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肉。
　　“呜……”
　　肉软糯可口，入口绵软，辣味，咸味，似乎还夹带了一缕甜，这味道太好吃了，配着酒喝更棒。
　　“沈沅，琴姑娘做的卤味太绝了，我敢肯定，不出十日，必定火遍整个京城。”
　　赵言西啃着鸡爪，时不时的抽出空，跟沈沅交流，他惊艳道:“这个鸡爪太不错了，等会儿我得给我爹和祖父都带回去点。”
　　辣味十足，汁水四溅，又有嚼头，太适合当下酒菜了。
　　沈沅慵懒道:“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唉，沈沅，太后那边可知道了，一直吵吵着要见琴姑娘，她要为你亲自掌掌眼。”
　　“不过，我怎么看着你们之间不够啊。”
　　浓情蜜意，你侬我侬，爱的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不这样，可过不了关啊！
　　“要不要兄弟帮你一把？”
　　赵言西脑海中升起一个绝妙的点子，想着想着，露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
　　沈沅见他模样，便知他肚子里灌了一肚子坏水。
　　“太后那边我来安排，其他的，你不准轻举妄动。”
　　他自有打算。
　　“行行行，我不动，我保证不妄动。”
　　有计划的动，可不是妄动。
　　琴晚景收桌的时候，看着一扫而空的盘子，眼睛流露出惊讶。
　　这桌子上的卤味可不少。
　　赵言西摸着凸出的肚子，猛不丁的竟然吃多了，怪不好意思的。
　　“结账。”
　　沈沅顺手掏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在深色的桌子上。
　　琴晚景上扬的眉眼，瞬间拉下来了。
　　“侯爷，你和赵大人是特意为我庆祝的，怎能要你们的钱？快快收好。”
　　沈沅手不动，赵言西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个不停，暗自的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琴晚景纤手轻拿，那张银票到了她手中。
　　转而，她将银票递到了沈沅面前，坚定的看着沈沅。
　　沈沅伸手接了回去，深邃的眉眼划上无奈之色。
　　两人相伴离开，赵言西临走之前，又在店内卖了许多的卤味，基本上她们这食肆才过了中午头，卤味就没了，速度快到了周梅花两眼发怔，这么快？
　　超过赵言西的评估，卤卤食肆在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京城。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都知道京城新开了一家卤味食肆，那味道太绝了。
　　吃过第一次，什么时候吃第二次指定都想好了。
　　夏日漫长，中旬的时候，会试榜出来了，周梅花和琴子玉三人去看。
　　琴晚景留在食肆中。
　　这些日子，她们食肆红火到想象不到的地步，琴晚景请了三个帮工。
　　“殿下，这就是卤卤食肆。”
　　三皇子一脸不耐烦，“喊什么殿下，说过多少次，在外面喊我公子。”
　　小太监身体被吓的抖了一下，点头道:“是，殿……公子。”
　　三皇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大摇大摆，嚣张跋扈的走进去。
　　“人呢，怎么连个人都没有？”
　　一进屋，三皇子便被来买卤味的人挤到了一旁，瞬间煞气喷涌而出。
　　随行的小太监连忙摁住了将要怒吼了人，道:“公子，有人过来了。”
　　三皇子定睛一看，瞬间火气下去了，这么个小美人竟然是店小二，可惜了。
　　青袖看到三皇子，身体猛的一缩，怯生生道:“请……请问客官您要点什么？”
　　三皇子坐定后，灼热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打量着青袖，“给爷介绍介绍，你们这食肆中都有哪些好吃的，爷要是吃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第27章

　　
　　青袖经常能看到三皇子，都是悄悄看一眼，这会儿看着三皇子的模样，估摸着三皇子并未认出她。
　　青袖强颜欢笑，垂着头，生怕三皇子有任何的不满。
　　“这些是我们食肆的招牌菜，您请看。”
　　三皇子兴趣乏乏，歪着头，盯着青袖的脸一直看。
　　“客官，您要吃点什么？”
　　“把你们食肆中的招牌菜，全上来。”
　　“诶。”
　　“小姐，您又偷偷溜出来，老爷知道会生气的。”小丫鬟面色焦急的劝慰着。
　　琴冉霏眸间的笑意淡了三分，言语间多了三分凌厉，“你不说，我爹怎么会知道？”
　　“小姐，我绝对不会向老爷告状的。”
　　琴冉霏冷哼道:“谅你也不敢。”
　　她现在看这个丫鬟哪哪都厌恶，回去就发卖。
　　小丫鬟看着琴冉霏不善的目光，心底打了一个寒颤。
　　“琴冉霏。”
　　“陆哥哥。”
　　琴冉霏听到陆清之的声音，开心不已，丝毫没有发现陆清之话语里的漠意和冰冷。
　　“陆哥哥，咱们快进去，听说这家卤味味道很好，平时人可多了，还好我让丫鬟占了座。”
　　陆清之眼底晦涩难懂，满眼复杂。
　　那个荒诞不经的梦又出现了。
　　梦中他为了爱情，抛下了新婚妻子，父母尊长，跟人私奔，那人竟是琴冉霏！
　　这梦似真似幻，发生的事情如在昨日。
　　他为了琴冉霏不顾一切，明明知道她跟三皇子有染，依旧跟在她的身后。
　　他身为皇后的亲侄子，太子的表弟，为了琴冉霏，刻意不设防，导致太子屡屡受挫，最终太子被废弃。
　　陆家和太子同气连枝，太子败了，陆家必定全族覆灭。
　　果不其然，第一个开刀的便是陆家。
　　可怜陆家，男丁贬为庶民，流放漠北，永不准入京，女眷充入教坊司。
　　他呢？
　　他被三皇子打断了腿，蜗居在他新婚妻子曾经死去的破庙中，苟且度日。
　　他恨，却无能为力。
　　事后，琴冉霏来看过他，哭着求他，让他不要怨恨三皇子，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在她对着成了乞丐的他，倾诉衷肠时，三皇子来了。
　　成为储君的楚喻得意洋洋，将几千两的银票扔到他面前。
　　他跪着，爬着，捡起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三皇子将琴冉霏扛在肩上带走。
　　谁料到琴冉霏又跑了回来，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银票，一派正义，她说:陆哥哥，我知道你是个有尊严的人，楚喻他太讨厌的，竟然用钱侮辱你，这些钱我帮你还给他。
　　他四肢冰寒，望了眼躺在一角的老乞丐，眼角落了一滴泪，他自身难保，救不了任何人。
　　琴冉霏见陆清之怪怪的，“陆哥哥？”
　　陆清之思绪逐渐清明，温润的眸子压下眼底的黑暗，道:“我们进去。”
　　“嗯。”
　　琴冉霏感到了今天的陆清之很古怪，以前看她温柔宠溺，现在却对她这么冷淡？
　　“客官，您几位？”
　　新招的帮工是个手脚麻利，嘴甜的人。
　　“两位。”
　　“您这边请。”
　　“陆哥哥。我们坐在这里，能够看到下面景色。”
　　“琴冉霏？”
　　琴冉霏刚刚指了一个角落，耳边传了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回头一望，吓的躲在了陆清之身后。
　　陆清之压下心底的恨意，漠声道:“殿下。”
　　“呦，今个日子不错，该碰见的不该碰见的都见着了。”
　　陆清之是个聪明人，听得出楚喻话里的嫌弃。
　　“表……表哥。”
　　陆清之不经意的挪开一步，露出了他背后的琴冉霏。
　　原本他打算跟琴冉霏琴瑟和鸣，可现在，他属实过不了心中那一关。
　　“表妹进来可安好的？”
　　楚喻眸子微眯，落在琴冉霏身上的目光肆意至极。
　　以前那个可爱娇俏的表妹，长大了，这腰身细的不足一握。
　　琴冉霏老实的回答:“还好。”
　　她很讨厌三皇子，小的时候，她经常跟着外祖父进宫，第一次见楚喻，他长得格外好看，谁知，他竟然活活将一个小太监踢死了。
　　“可表哥不太好啊。”
　　表哥两个字从楚喻的口中吐出，总有一股莫名的暧昧。
　　楼下，
　　琴晚景惊诧道:“三皇子过来了？”
　　青袖小声道:“是他，我没看错。”
　　琴晚景凝重的嘱咐道:“等会儿你别上去，让小勇上去。”
　　“是，姑娘。”
　　“妹妹，妹妹，我们回来了。”
　　琴子玉还没进门，欢快轻松的声音钻进了琴晚景的耳朵中。
　　“这么早？”
　　琴晚景心里纳闷，放榜之后，人不是很多吗？死命的挤，估摸着也得半个时辰。
　　“妹妹你的关注点总是让为兄出其不意。”
　　琴子玉紧紧的捂着心的位置，叹了一口气。
　　“行了，别卖关子。”
　　周梅花跟在后面，进来的时候，脚绊在台阶上，差点摔了一跤。
　　“你哥和表哥考中了。”
　　周梅花说完这句话，眼泪不由自主的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第28章

　　
　　周梅花擦着泪，开心不已:“子玉一榜第二名，文墨第十九名。”
　　她出了心中的郁气，也对得起在上玄县的妹妹一家。
　　琴晚景眼皮微掀:“娘，这是好事，应该高兴。”
　　“对对对，娘不该哭。”
　　“晚儿，今天晚上咱们早点关门，给你哥哥他们庆祝庆祝。”
　　“嗯。”
　　琴晚景心中的大石头微微落了地。
　　不过第二名，怎么跟书中的不一样？
　　书中，琴子玉可是连中三元的人物。
　　琴子玉经历如此的喜事，没有周梅花表现的那么兴奋，他拉了拉琴晚景的衣角，趴到她耳旁轻轻道：“侯爷中了会元。”
　　琴晚景顿了下，沈沅是会元？
　　这本书，她看了一半，等到琴子玉死后，就没看了。
　　沈沅的身影在书中只有草草几笔，不知道他的结局是什么？
　　“我和文墨两人加一块都比不过侯爷的学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是太大了。”
　　琴子玉在一旁说着，琴晚景若有所思。
　　她低着头，手中拿着账本，眸子微掀，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沈沅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妹妹，你怎么了？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琴晚景说道：“我没事。”
　　“掌柜呢？让你们食肆的掌柜给我滚出来。”
　　“公子，您莫动怒……”
　　楚喻恶狠狠的踹了小勇一脚，“滚开。”
　　琴晚景见此，脚步匆忙的走了上去，琴子玉和周文墨也跟了上去。
　　周围的食客，见楼上雅间传出怒吼的声音，纷纷抬头观望，充满好奇。
　　琴晚景镇定的扫了一圈：“发生了何事？”
　　好嘛，这一桌都是她不想看见的人。
　　楚喻阴冷的笑了声：“原来是你。”
　　陆清之见到人来，眸子滚动着看不懂的暗涌。
　　琴晚景行礼道：“三皇子安好！”
　　琴子玉跟着拱手行礼，道:“三皇子。”
　　楚喻怒吼道：“安好？你看清楚了，本殿下这叫安好？”
　　琴晚景抬头一望，楚喻脸上遍布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疙瘩，看上去很吓人。
　　“殿下，能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琴晚景低着头，很是心累，上天死活看不惯她这个炮灰活得好。
　　“哼，本殿下大驾光临，到你这食肆吃东西，不成想，你竟对本殿下产生了怨恨之心，给我下毒。”
　　“殿下断不可乱下定论。”
　　琴晚景眸海聚拢了怒气，事情还未清楚，随意乱说，可是会给她这个食肆带来灭顶之灾。
　　“嗤，我乱下定论？这话，你留着去大理寺说去吧。”
　　琴子玉愤怒道:“殿下，我妹妹规规矩矩的做食材，我们这食肆开了大半个月，在京城有口皆碑，从未出过事，您也不说这其中因果，便一口一个下毒往我们食肆身上按，是不是，不合适？”
　　“殿下，这其中也许有误会。”
　　陆清之清润的眸子一直落在琴晚景的身上，见楚喻发难，他不由自主的想要为其求情，上一世，他欠了琴晚景良多，这辈子，他会竭尽所能的补偿。
　　“陆哥哥！”
　　琴冉霏提高了音量，陆哥哥怎能为琴晚景求情？他可是她的未婚夫，再过半月，就要成亲了。
　　“陆清之你吃饱撑着了？管闲事管到本殿下头上了？误会？你亲眼看着本殿下脸上长了这恶心的玩意，你说其中有误会，难道你是她的同谋？”
　　楚喻这样怀疑，完全有理由。
　　说不准，这背后之人还真是陆家。
　　“殿下，怎么可能是陆哥哥呢？他是我的未婚夫，我最了解他了，他为人正派，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琴冉霏奋不顾身的挡在了陆清之身前。
　　只可惜，陆清之眼中不再是以前的疼爱。
　　“琴冉霏，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这次你又冒了出来，既然如此，你们一块去大理寺。”
　　“刘力，告诉赵言西，说有人要谋害本殿下，让他来拿人。”
　　这辈子没有琴晚景做垫脚，楚喻和琴冉霏的感情并未有起色。
　　一直跟在楚喻身后的小太监道：“是，殿下。”
　　琴晚景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幕，心中充满不解，“殿下可否让草民说句话？”
　　“不可。”
　　……
　　这直接给她定了罪！
　　赵言西来的很快，听到是琴晚景的食肆出了问题，又跟三皇子有关，他直接在路上抬了一个郎中过来，又派人通知沈沅。
　　他不了解具体情况，但他知道，谋害皇子一事，可是大罪过。
　　尤其是当今陛下膝下只有两位皇子，一个比一个精贵，出不得任何差错。
　　官兵们一流水的涌进食肆，食客们都被赶了出去。
　　楚喻不麻烦的说道：“赵言西这几个人意图谋害本殿下，赶紧抓走。”
　　赵言西顺着楚喻的手指看了过去，嘴角微微抽动，楚喻没毛病吧。
　　一个是陆家的嫡子，太子的表弟，一个琴家的姑娘，楚喻自己的表妹，还有琴晚景，沈沅意中人。
　　这，怎么抓？
　　他抓起来，怎么判？
　　楚喻恶狠狠的怒吼：“怎么，没听到本殿下说的话吗？”
　　赵言西微微一笑，道：“殿下，这人，卑职一定抓，但卑职得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能凭借着您的一句话，我就随意抓人，这与法不和。”
　　他是纯臣，只忠于皇帝。
　　楚喻怒火聚拢在眼睛中，“你……”
　　“赵大人，您有所不知，今日我家殿下可遭了大罪了。”跟在赵言西身后的小太监，宽大的袖口擦着眼泪，心疼不已。
　　“我们家殿下出来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正巧走到这家食肆，便进来坐了会，想要尝尝，谁知，还没吃两口，殿下脸上便起了可怕的红色疙瘩”。
　　楚喻还没有看到他的脸，只觉得脸上布满了凸起，又痒又难受。
　　听到刘力的形容，他的怒火又上升了一层。
　　大宣祖上留下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容色有碍，身体有疾者，不为上。
　　琴晚景，他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琴晚景心下了然，这人恐怕是过敏了。
　　她这卤味放了许多的调料，混在一块，平常人可以随意吃，极少数人会过敏。
　　楚喻就是这极少数人中的一个。
　　“殿下，草民并未下毒，您只是过敏引起的感染。”
　　楚喻满脸郁结，“哼，本殿下可不相信下毒之人的话。”
　　要真是因为这个原因，与皇位错过，他一定让琴晚景死的很难看。
　　赵言西心下也有了判断，好声好气哄着楚喻：“殿下，下官来的路上，担忧您的病情，特意为您请来了京城有名的郎中，先让他为您诊治，以防延误了病情。”
　　楚喻脸色阴沉，点了点头，“还算你有心。”
　　那郎中哆哆嗦嗦的过去，为三皇子把着脉，又仔细的检查三皇子的脸，过了一瞬，道：“殿□□内并未有毒素波动。”
　　赵言西高悬的心放下了，他还真怕琴晚景这姑娘搞出什么惊天大事。
　　“殿下这脸，跟这位姑娘说的一模一样，因为吃了某种食物，过敏了，休息两日，会自然消退。”
　　赵言西笑容温润，“殿下，如此看来，此事是一场误会。”
　　楚喻不满道：“就算是一场误会，本殿下在她食肆中出了事情，她也该担责。”
　　赵言西薄唇紧抿，楚喻说的很对，大宣对食肆要求甚严，何况出事的是皇子，这事儿不怪琴姑娘，可皇上太后那里可过不了关，现在不拿人，日后更成问题。
　　这事儿就让沈沅去烦恼，他现在脑袋疼的不行。
　　琴晚景也明白这事儿无法善了，道：“殿下，草民并不知您对卤味过敏？”
　　楚喻反驳道：“那有如何？”
　　他在这食肆出了事情，这责任就是她。
　　赵言西叹了一口气，道：“殿下可否通融？”
　　楚喻狂傲不羁，斜看了站在一旁的琴晚景，“通融？本殿下一向是个不大度的人，赵言西你这话里话外都向着这个食肆掌柜，难道想要徇私情？”
　　赵言西是沈沅的知己好友，整个朝廷都知道，而沈沅，呵，他可跟这小娘子不清不楚啊！
　　赵言西明了楚喻话中的意味，道：“下官自会公事公办，绝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
　　楚喻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既然如此，那就请赵大人抓人收监吧。”
　　他真想看看沈沅知道这件事后的表情。
　　琴子玉将双手伸了出去，坚定道：“大人，我才是这家食肆的掌柜，要抓抓我。”
　　楚喻阴险一笑，道：“赵大人抓人可不要抓错了。”
　　赵言西望着楚喻离开的背影，面色凝重，他看着琴晚景道：“琴姑娘，你先跟我去一趟大理寺，之后再做打算。”
　　念在沈沅的面子上，赵言西并未给人上枷锁。
　　“赵大人！”
　　琴子玉和周文墨齐齐挡在赵言西的面前，坚持不让他带着琴晚景离开。
　　赵言西严肃道：“这事儿你们掺和不得，让开！”
　　琴晚景扬起一抹笑意，道：“哥，表哥，在家看好娘，不用担心我。”
　　“妹妹/表妹。”
　　赵言西直接将人带到了大理寺。
　　望着琴晚景，叹了一口气，道：“此事我帮不了你，只能让你少受些罪。”
　　琴晚景真诚道：“如此这般，草民极为感谢。”
　　望着琴晚景欲言又止的表情，赵言西出声道：“你有何话要说？”
　　琴晚景清澈的嗓音夹带着一缕让人听不出的不安，“敢问赵大人，我要判几年？”
　　赵言西眼帘微掀，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此事错不在你，要是对方是普通人，双方协商，各罚一半，或者各自不追究，换成了皇子，此事责任皆在你，判的话，三年。”
　　他有意想看这女子的反应，只是他并未看到想看的。
　　“哦。”

　　第29章

　　
　　哦？这么镇定？不害怕吗？
　　“你先在这待会儿，本官去去就来。”
　　赵言西将人放在了大理寺后院的客房中，去了前院。
　　琴晚景看了眼装饰素净的屋子，知晓赵言西有意袒护。
　　**
　　赵言西嘴角挂了一抹僵硬的笑，“沈沅，我没听错吧，你刚刚说让琴姑娘进大牢？”
　　沈沅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是，你到底怎么个打算，跟兄弟好好说说行吗？”
　　他实在看不懂沈沅什么个意思。
　　沈沅骨节分明的手搁在桌上，有力的指骨摩挲着白玉杯，道：“我听你的人告诉我此事的时候，正巧看到楚喻过来，打了他一顿，你一会儿也把我关进去。”
　　赵言西一只手摸着头，无力说话。
　　“我要住她隔壁，要是太后来探监，让她进来，不要拦着。”
　　赵言西：……
　　“沈沅，你真的以为我这大理寺是为你开的？”
　　想来来，想走走，还拦着太后，他敢拦吗？
　　沈沅问道：“人关在哪了？”
　　赵言西下巴微指，“后院。”
　　“你干嘛去？”
　　望着沈沅离开的背影，赵言西疑惑的喊着。
　　“大牢。”
　　赵言西……
　　夜色深沉，皇上一脸懵逼的看着老三那脸，鼻青脸肿，还起了疹子，他这一天干什么去了？
　　“皇上，可怜我们的喻儿，尽心尽责的想为陛下分担，受了委屈也咽下去，不肯跟臣妾说半个字，要不是臣妾威逼，他还想把此事揭过去。”
　　皇上听着贵妃哭声阵阵，心疼不已，连忙将人揽进怀中，怒道：“竟有此事，爱妃告诉朕，是谁竟然敢将喻儿伤成这个样子？”
　　贵妃猛的扑进皇帝怀中，一哭三哽咽，配着她那张妖艳的脸，极为动人。
　　“陛下……臣妾不知喻儿哪里得罪沈沅了，他二话不说，直接在宫门口打了喻儿一顿，可有不少的人看见了。”
　　皇帝听到沈沅的名字，扶着贵妃腰身的手，微微一停，“沈沅？他没说为什么打楚喻吗？”
　　沈沅那小子打人都有理由，不会无缘无故的打。
　　楚喻听到这话，露出了和贵妃一模一样的愤恨。
　　在皇帝心里最重要的不是太子，更不是他，而是沈沅。
　　楚喻窝囊道：“没说”。
　　就真的什么都没有说，沈沅那人上来就打他，都来不及反应，他就成这样了。
　　贵妃美目噙着委屈的泪，“陛下，您得为喻儿做主，这事儿您要是不管不问，臣妾可就心寒了。”
　　皇上赶紧哄着美人，道：“好好好，朕管，你放心，朕一定为喻儿做主。”
　　皇帝离开之后，贵妃即刻收了眼泪，眼底露出满意之色。
　　贵妃躺在椅子上，宫女即刻跪着为她捏肩捶背，她悠悠开口：“你说沈沅打你，是因为琴越勇那个女儿？”
　　“母妃，儿臣觉得是。”
　　除了因为她，他最近可没有做招惹沈沅的事情。
　　贵妃白皙的肌肤，每一肌理透着光泽，细腻无痕，妖娆的身段，一双颠倒众生的狐狸眸子透着妩媚，一看就知道她是个了惹不得的人。
　　“一个生于民间的女子，本宫倒要看看，是什么货色，迷惑的沈沅为她如此不管不顾。”
　　贵妃眸子微掀，露出一抹不屑。
　　**
　　皇帝听了这事儿，急忙派人传见沈沅。
　　“胡闹。”
　　皇帝胡子一吹，眼一瞪，气的不行。
　　他们楚家还出了情种了。
　　“你现在去把沈沅给我带回来。”
　　赵言西叫苦不迭，沈沅一派的轻松，所有的事情全推给他了。
　　赵言西面色为难，“陛下，您是知道沈沅是个倔脾气，他决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
　　“拉不回来，朕也要拉。”
　　赵言西刚挨了一顿骂，人还没走远，直接被太后宫中的大宫女带走了。
　　太后年过七十，包养的很好，跟五十多的女子差不多，精神头很好。
　　赵言西谨慎不已，太后可不是简单的人，想到年她单枪匹马一个人，在皇子争乱之中，扶持皇上登基，协助当今圣上稳定朝中乱局，事后身退，至今他祖父提前太后，心中依然有种敬佩之情。
　　太后闪着镬铄的眸子，道:“沅儿为什么打楚喻。”
　　赵言西将刚刚在皇上那说的话重复一遍。
　　“扑哧。”
　　太后愣了一瞬，转而笑出了声。
　　“太后您……
　　“哀家的沅儿大了，有喜欢的人了，真好。”
　　听得出太后的话里并未有怪罪的意思，反倒带着欣慰。
　　赵言西听懂了这位老人的心酸，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的由衷的尊敬。
　　“快，带哀家去看看沅儿那小子和他媳妇。”
　　赵言西……
　　大牢，
　　琴晚景跟着牢头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
　　恶臭的味道迎面而来，关在这里的人衣衫褴褛，目光呆滞无神。
　　牢头将琴晚景带到一处干净的牢房门口，“琴姑娘，请进。”
　　琴晚景平静道:“多谢。”
　　牢头见人进去，重新将门锁住，离开。
　　琴晚景坐在干草上，盘着腿，闭着眼睛冥想。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很长。
　　回想来到这里的几个月，她心中充满了感慨，兜兜转转，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不过，这样也好，孑然一身而来，没有任何牵挂。
　　就是不知沈沅如何了？
　　琴晚景垂头拿起一根干草逗着蚂蚁，心思飘到了那一抹高大的身影上。
　　没有她，沈沅将来一定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女，两人琴瑟和鸣，恩恩爱爱的过完这辈子。
　　想着想着，琴晚景垂着头，一滴一滴的泪水落在地上，干草被打的湿淋淋的。
　　“侯爷，您请。”
　　“嗯。”
　　听到声音，琴晚景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她是幻听了吗？怎么听到了沈沅的声音。
　　隔壁的牢房中，进了一个人。
　　琴晚景僵硬着脖子，看到了那抹熟悉颀长的身影。
　　真的是沈沅。
　　沈沅站在狭窄的牢房内，灼热的目光盯着琴晚景。
　　双目相对，彼此无言。
　　沈沅眉头紧锁，看着对面坐在地上的人，心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琴晚景，你怎么了？”
　　琴晚景将头转了过去，不言不语，良久，才道:“我没事。”

　　第30章

　　
　　沈沅的心里猛的一缩，漆黑的瞳眸染上了那抹小小可怜的身影。
　　“你过来。”
　　琴晚景低着头，继续玩弄着地下的蚂蚁，听到温润中带着无奈的声音，她抬了抬头，望了沈沅一眼。
　　沈沅长得很好看，眉目如画，薄唇如朱砂点染，一汪泉水的眸子，沾上了数不清的深情。
　　沈沅见着人往他这边来，眼底之下的浓情越来越深，“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他是永安侯，皇伯父不站在他这边，太后一定站在他这边。
　　“嗯。”
　　琴晚景看着隔壁的沈沅，突然问道:“你不会因为我才进来的吧？”
　　沈沅目光躲闪，道:“不是。”
　　琴晚景见他这样就知他在撒谎，“沈沅，说实话。”
　　“出宫路上，赵言西派人告知我你出事了，正巧楚喻撞上来，我打了他一顿。”
　　琴晚景……
　　她暗自锤手，有权就是好，可以打三皇子。
　　楚喻那人她很早便想打了。
　　“你不生气？”
　　沈沅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琴晚景不解道:“我为何生气？”
　　这样的事，她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沈沅凤眸睨着原本笼罩悲伤的人，如今眼角挂着淡淡的笑。
　　“你还没告诉我，你刚刚哭什么呢？”
　　琴晚景极力掩饰:“我没哭，我只是眼睛中进沙子了，揉一揉，眼里就流出很多泪水，我真的没有哭。”
　　她总不能说，想到沈沅要和其他女人成亲生子，她这心痛的不行，希望他以后不要成亲生子。
　　这总归不可能。
　　沈沅眼帘微微收起，不相信的说:“是吗？”
　　进沙子？大牢里哪里来的沙子？
　　沈沅想着心中的打算，心不在焉的，说，还是不说？
　　说了，媳妇就到手了。
　　不说，他什么时候才能娶到媳妇呢？
　　琴晚景心中暗自揣测，沈沅到底什么时候走？
　　他走的时候，能把她也带出去吗？
　　老实说，她不想在这里待着。
　　可这件事不是小事，并不想以前那般，涉及到皇子，恐怕她真的要在这里待上三年了。
　　琴晚景郁闷至极，三年时间，待着这方狭小的空间，她怕是会得病。
　　沈沅思忖好一会儿，面色潮红的看向了琴晚景，清了清嗓子，道:“晚景，你想出去吗？”
　　琴晚景听到这话，迅速的扭过头，眸子一亮，道:“你有办法？”
　　沈沅别过了头，声音暗哑:“有，就是不知你愿不愿意？”
　　咳，先把人骗……娶进来，感情处着处着就有了。
　　琴晚景站起身，扒着隔壁的栏杆，没有任何犹豫，“我愿意。”
　　沈沅……
　　沈沅温润道:“嫁给我，就能出去。”
　　琴晚景两根手指曲着，放下下巴下，认真琢磨了一会儿，这，真是一笔好买卖。
　　既能出去，还能得到沈沅。
　　她仿佛不答应，都没有天理。
　　“我嫁。”
　　沈沅眸子里，似是染上一缕火烧云，脸庞，耳边，脖颈，均被涂上了酡红。
　　“好。”
　　两人隔着一扇铁门，相互交流着，沈沅心里狂喜，按捺不住的喜意，唇角一直上勾着。
　　琴晚景停顿了好一会儿，抬起朦胧的眸子，手指着自己，道:“沈沅，你娶我，会不会很麻烦？”
　　侯爷娶妻，娶得还是一农家子，门不当，户不对，不说皇帝同不同意了，她娘那一关都不好过。
　　沈沅胸有成竹的拍了拍胸膛，道:“一切包在我身上。”
　　夜落孤鸿，大牢里早已黑了，琴晚景不适应全黑的环境，心中含着惧意，身体微微哆嗦。
　　沈沅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怕意，大手摸索着，碰到了她的手，将人紧紧的攥到手心中。
　　日出熹微，牢房一片亮光。
　　沈沅侧头看着手中那片嫩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太后，您快慢点。”
　　不远处，传来一道尖细担忧的声音。
　　沈沅耳力绝佳，听到这声音，就知可以出去了。
　　“给哀家让开。”
　　太后老当益壮，不耐烦的将身旁的人推开，没个眼力劲，没看到她好好的吗，挡什么路？
　　沈沅手指轻轻刮了琴晚景的手心，柔软，小巧，带着粗粗的茧。
　　因为昨日发生的事情，琴晚景心累了一天，晚上又在那样的环境中，折腾了许久才睡着，这会儿眼下浮现一片乌黑，发出轻微的鼾声。
　　“太后，沈沅在这间。”
　　赵言西听到太后来了，着急忙慌的从家里往衙门口赶，至于来的这么早吗？好歹等他吃完早饭啊。
　　沈沅一看，门口站了一群人，为首的是太后。
　　门一打开，太后直接扑到了沈沅怀里，小声啜泣，“哀家的孙子，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待着，赶紧跟哀家走。”
　　“祖母。”
　　沈沅看了眼蹲着的一小坨。
　　太后心领神会，开心的不行，这就是孙媳妇儿。
　　“差点忘记了，把这扇门也打开，把哀家的孙媳妇儿放出来。”
　　赵言西认命的听祖孙两人使唤。
　　琴晚景醒来之时，眼前是明晃晃的黄色，身上盖的是柔软舒服的蜀光被，单看做工就知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
　　她四处打量周围的陈设，名家真迹，精美绝伦的瓷器四处可见，随便一件，都顶的上她这辈子的收入。
　　她不是在大牢里待着吗？莫非又穿了？
　　琴晚景心下暗自嘀咕。
　　太后寝宫，三皇子楚喻和贵妃齐刷刷的跪在下首。
　　“我听说，楚喻跟沅儿的未婚妻有些误会？”
　　贵妃傻眼了，太后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提醒她什么？
　　楚喻率先出了声，“皇祖母，我都不认识沈沅的未婚妻，怎么会跟她有冲突？”
　　沈沅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妻？他们为何都不知道？
　　太后虎眸一瞪，逼人的气势吓到了楚喻。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贵妃明白，太后这是在警告她。
　　她美目盼兮，清澈的水眸微微颤动，道:“太后，不知侯爷的未婚妻是哪位？”
　　这老女人，还真难缠。
　　还有沈沅，哪里有什么未婚妻？
　　太后眼一瞥，就知贵妃心中所想，“听闻沅儿的未婚妻是位手艺精湛的厨子，昨天楚喻去人家食肆中吃了一顿，便闹腾将人送进大理寺了？”
　　贵妃惊讶不已，沈沅真的要娶农家子？
　　“皇祖母……”
　　“闭嘴。”
　　楚喻话还没说完，就被贵妃一眼瞪了回去。
　　随后，贵妃笑道:“原来是那位姑娘，这是一场误会，误会。”
　　太后抿了一口茶，道:“是误会就好，改日让楚喻给人家姑娘赔礼道个歉，因为他，人家受了多大的惊吓。”
　　贵妃手指狠狠地攥进手心中，陪笑道:“是，臣妾知道了，明日臣妾备齐礼品，让喻儿去道歉。”
　　楚喻面色铁青，满脸都是不服。
　　太后眼微微合着，露出疲惫之色，“事情说开了，你们娘俩退下吧，哀家年纪大了，可得好好注意休息。”
　　“是。”

　　第31章

　　
　　“母妃……”
　　出了太后寝宫，楚喻满眼委屈。
　　皇祖母太偏心了。
　　明明就是那个女人害了他容貌有碍，沈沅无缘无故又打了他一顿，太后竟然还要让他去道歉，简直没有天理了。
　　贵妃眉心微皱，萦绕着一点子怒意，“叫我作甚？”
　　楚喻悻悻然的缩了缩肩膀，更加委屈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对他？明明他才是受害人。
　　“母妃，这事儿又不是儿臣的错……”
　　“行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贵妃祝清蓉望着不争气的儿子，心里不由得升起怒火，若是他争气，她又何苦操劳至此？
　　今日她被太后当着众人的面赶出来，皇后指不定多开心，还有太子。
　　“走，我们去找你父皇。”
　　“您醒了。”
　　琴晚景脚刚刚触底，素雅奢侈的帷幕拉开，一位穿着水红色宫袍的女子走了进来，毕恭毕敬的蹲在琴晚景脚下，为她穿鞋子。
　　琴晚景……
　　她这回莫非穿成了一个公主？
　　“侯爷。”
　　宫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幻想。
　　沈沅走进来之时，看着琴晚景若有所思的模样，一阵心虚，难道是看穿他了？
　　琴晚景狭长的眉睫忽闪忽闪，带着若有若无的美感。
　　“好些了吗？”
　　沈沅的声线澄澈，如泉水淙淙丁咚，眸子一派清明。
　　琴晚景抬头笑道:“好了许多。”
　　她不过是太累了，一不注意睡得时间久了些。
　　沈沅摸了摸鼻尖，眼底闪过心虚，道:“那个，太后要见你。”
　　琴晚景很是诧异:“太后？”
　　大宣的太后？沈沅的祖母？
　　沈沅蹙眉道:“你忘了在牢中答应什么了？”
　　出了牢，万一不认账可怎么办？
　　沈沅眉心夹的死死的，眸子紧紧的落在琴晚景的脸上，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琴晚景蓦地忆起昨晚在大牢中，她答应了什么？
　　她答应嫁给沈沅了？
　　是的，她答应了。
　　沈沅整个眉头挂着紧张的黑线，“你真的忘了？”
　　可不能这样对他。
　　琴晚景伸出粉红色的小舌，舔了舔干裂的唇瓣，轻轻道:“我没忘。”
　　沈沅倏地放松下来，眉眼之间藏不住的愉悦。
　　“嗯，没忘就好。”
　　琴晚景看着沈沅强装镇定，亦步亦趋的走到深褐色圆桌前，连自己同手同脚都未察觉到。
　　琴晚景突然很想笑，忙低下头，掩盖她忍不住的笑脸。
　　沈沅走到桌前，拿起制作精美的紫砂壶，轻轻的倒了一杯水，端了过来。
　　“谢谢。”
　　琴晚景接过，眸子还带着狡黠的笑意。
　　“咳，我们两个的事情，你准备何事跟周姨，子玉文墨说？”
　　琴晚景双手捏着紫色通透的杯身，眼眸微合，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回去就告诉我娘。”
　　沈沅唇边微微上扬，“好。”
　　琴晚景忽的想起一会儿要去见太后，心中忙不迭的升起一抹慌张。
　　“等会儿，我要怎么说？”
　　沈沅手指轻轻扣在腰间的墨玉上，道:“等会儿见到太后，她问什么，你如实回答便可，其他的由我应付。”
　　琴晚景轻笑道:“好。”
　　沈沅深邃的眸子望着坐在床沿边的人，心中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
　　“母后啊，您怎能如此纵容沅儿？还有那个伤害楚喻的女子，怎么说让她出来便出来了？”
　　皇帝面色无奈，这让他的脸往哪放？
　　自己的亲娘，打不得骂不得，他只能谆谆善诱，好好的说。
　　太后哼了一声，怒道:“你还说，要不是你，哀家的孙儿能去那大牢受苦吗？”
　　太后斜瞥了皇帝一眼，就知道贵妃去告状了，要不然他能现在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我的好母后，沈沅那小子做的事情太不像话了，随意打人，打的还是楚喻。”
　　太后眸子一瞪，怒火冲冲道:“你还有脸说，事情都不了解，只相信你那个好贵妃的一面之词，还说沅儿错了，沅儿错哪了？楚喻要是不去招惹沅儿的未婚妻，沅儿怎么会打他？”
　　皇帝正准备反驳，陡然之间，未婚妻三个字将他整蒙了。
　　“母后，您是不是气糊涂了？沈沅那小子是孤家寡人一个，哪来的未婚妻？”
　　太后冷眉以对，眸子中含着怒火，“你还是个当伯父的，孩子的终身大事你都不上心，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弟弟吗？”
　　太后一激动，站了起来，中气十足的指着皇帝骂。
　　“天天就知道听你那个贵妃吹床边风，是非曲直都不分，一碗水端不平，你这么对待沅儿，我看你以后怎么有脸去见沅儿的爹娘。”
　　“太后……”
　　两旁的宫女急忙的扶着太后。
　　“母后，朕错了。”
　　皇帝嘴巴耷拉着，他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直接认错更好。
　　“行了，你有空去和礼部的人说一声，沅儿的婚事该准备起来了，哀家还想着死前能看到沅儿的孩子出生呢。”
　　太后脸上充满了期待，沅儿的孩子一定长得很好看，那孩子长得也不错。
　　无论像谁，都是顶顶好看的。
　　皇帝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道:“母后啊，这个，这个沅儿的未婚妻您总得让儿臣知道是谁吧。”
　　太后的眼神中充满了嫌弃，就这还是大宣的皇帝？连沅儿的未婚妻都不知道。
　　“琴晚景。”
　　皇帝:……
　　“母后，那孩子是个农家子啊。”
　　皇帝无奈至极，是不是太委屈沅儿了？
　　他真的害怕给沅儿娶这么一个粗俗的姑娘，驾崩后，弟媳会指着他的脸破口大骂呀！
　　“什么农家子？你还嫌弃上了？难道你忘记了你亲娘当年也不过是个县令的女儿，你不照样坐上皇帝的位置了？”
　　太后翻了一个大白眼，她这个儿子什么时候变成这么讨厌的模样了，越看越嫌弃。
　　皇帝缓缓道:“母后，除了是农家子以外，她还是琴越勇原配生的女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丞相一家子多护短，我要是强行赐婚，丞相第一个跳出来不答应。”
　　死道友不死贫道，先把丞相拉出来顶一顶，能拖几时拖几时。
　　太后心火又上来了，指着皇帝的鼻子，吼道:“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心中的算计，口口声声说怕委屈了沅儿，不就是因为那南偌来的和亲公主么？皇帝啊皇帝，你可真让哀家失望。”
　　大声呵斥之后，太后如同泄了气，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愤怒。
　　她的儿子终究变成了和他父皇一样的货色，心里没有任何亲情，什么都可以利用。
　　皇帝被戳穿后，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尴尬道:“朕也是为了沅儿好，母后你想想，那南偌的公主那美貌是出了名的，身份高贵，跟沅儿正相配。”
　　“我呸，哀家把话撂这了，沅儿的未婚妻他自己定，他喜欢谁，哀家就让谁做孙媳妇儿，谁要是敢把哀家的孙媳调换，那哀家就让她彻底消失。”
　　太后的话带着斩金截铁，不顾一切的意味。
　　“皇帝，你可别忘了自己曾经答应过永安王夫妇什么？要是想不起来，那哀家去请国师，让国师给他们夫妇传个话，让他们今晚找你好好说道说道。”
　　整个寝宫内鸦雀无声，静的只有太后静静地抿茶声，还有皇帝急促的喘气声。
　　皇帝听到太后的话，后背冒了一股寒气，他委屈道:“母后，朕不说了还不行吗？”
　　没事就喜欢拿弟弟和弟媳妇两个人吓唬他，他都多大的人了。
　　太后见皇帝服软，知晓他只是一时的，还算计着南偌公主的事儿。
　　“皇帝，正好你今天也在，不如看看沅儿的未婚妻，给小两口赐个婚，添点喜气。”
　　皇帝一听气死了，嘴角动弹着，正想说点什么，太后一个冷眼丢了过来，他立马闭上了嘴。
　　“红韵你去把永安侯请过来。”
　　琴晚景不敢随意乱看，紧紧的跟在沈沅背后，慢慢的走着。
　　皇宫果然不一般，随意一处雕梁画栋都是独具一格，完全没有重复的地方，布局也很讲究，她虽然看不太懂，但能看出来那冲天的气势。
　　“侯爷，皇上也在。”
　　到了寝宫，叫做红韵的宫女特地多说了一句。
　　沈沅冷冽的眸子望了一眼，点了点头。
　　琴晚景听到皇帝也在，心里更加紧张了，见太后她都把控不住，更何况多了一位皇上？
　　沈沅扭头，本想和她交代几句，仔细一看，面前人光洁的额头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汗，肆意的阳光洒在上面，折射着七彩的光。
　　“握着我的手。”
　　琴晚景看着伸过来的手，指骨分明，凸起的筋透着淡淡青色，指尖萦绕了光润的粉。
　　“嗯。”
　　“皇祖母，皇伯父，这是我的未婚妻，琴晚景。”
　　沈沅一直站在琴晚景的身侧。
　　“草民参见陛下，太后娘娘。”
　　琴晚景想着刚刚沈沅教她的样子，照着行了一个，明眼人一看就知她是新学的。
　　太后越看琴晚景越喜欢，这孩子长得怎么那么乖巧，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声不响，却散发着舒服的气息，配得上沅儿。
　　“快起来吧，孩子。”
　　琴晚景低着头，跪在地上，听到一股慈祥的声音，有意起来，可想到皇上好似没说话，抬起头看了一眼。
　　太后和沈沅齐刷刷的看向了皇帝。
　　太后威严的提醒道:“皇上。”
　　皇帝撇撇嘴，“起来吧。”
　　他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休想让他赐婚。

　　第32章

　　
　　“多谢太后娘娘，多谢陛下。”
　　太后越看越满意，吩咐道:“红韵去把哀家的小木箱拿过来。”
　　“是。”
　　皇帝一听，不乐意的开口，“母后，是不是太早了？”
　　他知道太后的小木箱里藏了几件价值连城的宝贝，专门留着传给孙媳的。
　　“不会说话就闭嘴。”
　　太后越看这个老儿子越不顺眼，整日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让她满意的。
　　琴晚景感到了皇帝不满意的目光，没说话，静静地站在沈沅旁边。
　　皇帝看她不顺眼，没有关系，太后看她开心就行。
　　沈沅没有父母，她就没有公婆，上头只有太后压着，只要太后满意她，其他都不是问题。
　　皇帝眼睁睁的望着太后把那一整个箱子都塞到了琴晚景的怀里，眼圈红了。
　　怎么都给了她？太子未来的媳妇，还有老三未来的媳妇怎么办？
　　琴晚景也觉得如果不是当着太后的面，皇帝那模样像是要下手，抢她怀里的箱子。
　　琴晚景不自觉的，捧着箱子的手又加了一层劲儿。
　　迎着太后喜欢，皇帝厌恶的目光，琴晚景坦然的听着两位老人，一会儿听听夸她的声音，一会儿耳朵进了暗示她身份低，配不上沈沅的声音。
　　太后念念不舍道:“你们回吧。”
　　“嗯。”
　　“红韵，你去撵上沅儿，把哀家特意为他寻的东西拿给他。”
　　红韵红着脸，道了一句:“是。”
　　皇帝看着太后一脸喜色，心中突然涌上了一个想法，“母后，沅儿成亲之前得有教导宫女，朕这就为沅儿挑几个，送到他府上去。”
　　太后突然笑了，道:“皇上，哀家突然想起来，你这十来年都没怎么选秀女了，明日哀家去找皇后唠叨唠叨，看看这事是怎么个章程，今年各地风调雨顺，四海升平，不如就大开后宫，多选一些年轻的秀女进宫，添点热闹气。”
　　皇帝一听，立马摇了摇头，拒绝道:“母后，您还不知道皇后什么性子吗，就别给儿臣找麻烦了。”
　　“哼。”
　　**
　　宫门外，
　　永安侯的马车已经等着。
　　沈沅将人扶上马车，自己也准备上去之时，被人喊住了。
　　“侯爷。”
　　沈沅浑身透着股清冷的气息，“红韵姑姑可还有事？”
　　红韵双手捧着楠木做就的木箱，递给了沈沅，道:“侯爷，这是太后娘娘特地为您准备的。”
　　沈沅下颌微顿，“为我准备的？”
　　红韵还没来得及阻止，沈沅便打开了箱子，数十本装订精美的春……宫——图到了沈沅的手上。
　　沈沅:……
　　“帮我谢过皇祖母。”
　　红韵红着脸，称:“是。”
　　回程的马车里，两人一人拿着一个小木箱，相顾无言。
　　琴晚景低着头，怀里揣着重重的箱子，两手捧着箱子，递给了沈沅。
　　沈沅眸子微动，“嗯？”
　　琴晚景解释道:“太后给的，你放好。”
　　沈沅眸子暗了许多，“那是皇祖母给你的。”
　　“可……”
　　“拿着。”
　　琴晚景点了点头，“好。”
　　琴晚景瞅着沈沅左手边一直放着一个木箱，随意问了一句，“你那里是什么？”
　　沈沅脸色僵了僵，不自在的开口，道:“没什么。”
　　“哦。”
　　琴晚景觉得有些闷热，便掀开了马车帘子，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
　　“沈沅，我们这是去哪？”
　　沈沅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轻声道:“去妙安寺。”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妙安寺在京城外的山上，马车刚走到山脚下，天空飘来了一阵细雨。
　　沈沅接过车夫递来的黄色油纸伞，打在琴晚景的头顶，道:“下着雨，山路泥泞，不好走，只能步行上去。”
　　琴晚景不在意的轻点下巴。
　　她很好奇，沈沅为何带她来此处。
　　琴晚景心不在焉，没留下青石板上积了许多的水，一脚踩上去，身体后仰，眼瞅着就要狠狠地摔在地上，沈沅眼疾手快的将人捞了回来，扶正她。
　　“小心些。”
　　沈沅的话语含着浓浓的关心。
　　琴晚景低着头，看着沈沅那坚硬的臂膀依旧揽在她腰间，咳嗽了两声。
　　沈沅以为她着凉了，忙脱下身上的外衫披到琴晚景身上。
　　“不用。”
　　她没有那么娇气。
　　“披好。”
　　沈沅摁住了琴晚景想要脱下衣服的手，含情脉脉的墨眸静静地望着她。
　　琴晚景妥协了，道:“好，我披着。”
　　琴晚景走在沈沅的身旁，有时，她抬起头，认真的看了他一眼，坚毅流畅的下颌骨，迷倒万千的凤眸，似刀削般的薄唇，无不释放着魅力。
　　蓦地，琴晚景的目光侧过，落到沈沅的肩膀上，青色的锦袍已然湿了一大片。
　　“到了。”
　　沈沅的温润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她转头，看着面前古朴的门，疑惑不解。
　　沈沅笑了笑，牵着她的手，“进去吧。”
　　屋内并没有奇特之处，布置儒雅，摆设上非常的干净，一看就知道有人经常打扫这里。
　　琴晚景一见到这样的房间，就喜欢上了，她喜欢这样安静的地方，听着窗外滴答滴答的雨声，似是可以抚平她心中所有的浮躁。
　　沈沅见琴晚景眼尾透了一抹弧度，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沈沅将人带到了内室，内室燃起清淡的香味。
　　琴晚景一抬头，望到了桌上的两个灵位。
　　是永安王和永安王妃的，沈沅的父母！
　　琴晚景错愕不语，她站在一旁注视着那两个冰冷的牌位，心尖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心疼，难受。
　　“爹娘，这是晚景，我未来的妻子，今天我带她来见你们了。”
　　沈沅说话的时候一直笑着，笑着笑着，他的眼圈渐渐的爬上了红。
　　琴晚景拉着他的衣角，看着桌上的牌位，道:“爹娘，我是晚景，沈沅未来的妻子，今天沈沅带我来见你们了，事先仓促，我什么都没有带，希望你们不要嫌弃我。”
　　沈沅眼底蕴着欣喜，“爹娘，你们不必担忧我，我以后会过得很好。”
　　琴晚景就站在那里，听着沈沅和两个牌位说话，她不声不语，尽心的做好一个旁观者。
　　过了一会儿，沈沅擦了擦眼角的湿润，看向琴晚景道:“饿了吧，妙安寺的斋饭很不错，尝尝？”
　　琴晚景笑着道:“好。”
　　果真沈沅没说谎话，这斋饭真的很不错，没有任何荤腥，却色香味俱全，好吃的舌头都快掉了。
　　沈沅动了几次筷子，将筷箸放到手边，歪着头看着对面大快朵颐的女子，看着看着，眉间布满的仇怨，渐渐散开了去。
　　琴晚景又夹了一块嫩豆腐，放到嘴中，仔细的品着。
　　豆腐滑嫩，又没有过重的豆腥，豆腐中间灌进了鲜嫩的野菜，吃起来，很是爽口。
　　她吃着吃着，桌上的菜几乎快要被她一扫而尽，抬头一眼，沈沅懒洋洋的看着她，眼底爬着戏谑。
　　琴晚景若无其事的放下筷子，拿着手帕擦了擦嘴角，端起清茶，清了清口腔，眼神四处乱瞟，不知看向什么地方。
　　“呵。”
　　沈沅笑出了声。
　　琴晚景回过头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不就吃了多了一些吗？那还不是因为昨天蹲了一晚上的大牢，她根本没怎么吃东西，今天早上也没吃，快到晌午的时候被皇帝的赶了出去，又跟着沈沅爬了一会子山，现在才算喘口气。
　　吃的多，很正常。
　　沈沅没在意琴晚景幼稚的举动，他意味深长的说:“景儿，你刚才喊我父王母妃爹娘的对不对？”
　　琴晚景下巴轻点着，确实喊了。
　　“景儿，你一定会嫁给我。”
　　也只能嫁给我。
　　琴晚景看着沈沅眸子里溢出的黑气，心中闪过一丝惊诧，怎得沈沅有种黑化的感觉？
　　说起来这门婚事，应当是她感谢沈沅才对，怎么沈沅反倒这样了？

　　第33章

　　
　　沈沅带着琴晚景四处转了转妙安寺，平静的寺庙，安定人心的梵音，让琴晚景感到很舒服。
　　大地沐浴在夏日的栖霞下中，沈沅与琴晚景坐着马车一同回了家。
　　周梅花双眼红肿着，面色惨白，她就出去了一会儿，女儿就被抓进大牢里去了，这让她怎么办？
　　琴子玉赤红着双眸，从门外走进来，安慰道:“娘，妹妹无事了。”
　　周梅花激动的站起身，大声道:“你说的是真的？”
　　周文墨看了眼姨母头发间散落的白头发，心疼道:“是真的，姨母，您别太着急，表妹她马上就回了。”
　　想起刚刚在门外，隔壁的多福说的话，琴子玉和周文墨一阵沉默。
　　终究想不到事情会是如今这样的发展。
　　关于妹妹和沈沅的事情，琴子玉和周文墨心有默契的没告诉周梅花。
　　琴晚景累了一天，眉间露出了些微的疲倦。
　　沈沅突然说道:“我……我要不要买点礼物送给周姨？”
　　他经常去隔壁，可这回不一样，他是以琴晚景未婚夫的名义上门，按着礼数，怎么着都得带点东西表示表示。
　　琴晚景迷惑道:“用吗？”
　　要买礼物吗？她不太懂。
　　沈沅紧张道:“这次不同。”
　　琴晚景恍然大悟，确实不一样，“买什么好？”
　　沈沅顿了顿，正巧马车前面是一家金铺，沈沅让小厮停下了马车。
　　琴晚景双手交叠在一块，手指磋磨着，道:“沈沅，不必买如此贵重的。”
　　买些吃食也可。
　　沈沅眸子中含着宠溺，道:“这算不得贵重。”
　　琴晚景仔细一想，倒是她想错了，沈沅是侯爷，这样的金饰对他来说，确实不算贵重。
　　沈沅为了未来丈母娘欢喜，亲自去选了一款庄重适合周梅花的金饰，琴晚景看了，不禁暗想道，沈沅的审美真不错，这样的首饰没有哪个女人会拒绝。
　　琴晚景本以为她娘和哥哥会在门口迎着她，对她嘘寒问暖，不成想门口多了一辆贵重的马车，也没有任何人出来。
　　沈沅狭长的眸子微动，晦暗的视线落在了那辆马车上。
　　上面飘动的帘幕绣了一个小小的陆字。
　　什么时候景儿她们和陆家人有联系了？
　　琴晚景更加懵圈，她娘呢？平时她手上划破一个小口子，她娘都会呵斥她，不让她干活，她记得沈沅派人回来告诉她娘了啊？怎得这会儿没一个人出来。
　　屋内，
　　周梅花热情似火的看着面前谦逊有礼，长得又是那么俊郎的人，真是太配她家晚儿了。
　　一家有女，百家求，周梅花也希望女儿能多看看，虽说比不得沈沅那样优秀，但看看还是可以的。
　　“陆公子，您说您还跑一趟，直接派个人告知我们一声便可。”
　　琴子玉和周文墨被周梅花推搡到了一边，两人看着一脸悲伤的母亲，转瞬换了一副喜笑颜开的表情，换脸速度之快，让他们震惊。
　　还好他娘不知道陆清之是琴冉霏的未婚夫，否则早就将人赶出去了，哪会这么热情。
　　“伯母，不必客气，您叫我清之即可。”
　　陆清之眸子暗了暗。
　　他今天来此，想要见琴晚景一面，想知道这亲事是不是她自愿的？
　　如若不是自愿的，他有办法替她解除婚约，就当还了上辈子的债。
　　“娘，我回来了。”
　　琴晚景大步迈进院子中，还是没人。
　　霎时，从屋内涌出了人，齐齐的跑到琴晚景身旁，认真的观察她上下左右，受罪没有。
　　周梅花看着好好的女儿，毫发无损，高提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平安就好。
　　“周姨。”
　　沈沅锐利的眼眸一眼捕捉到了站在一旁，云淡风轻的陆清之。
　　他本能的看出来陆清之眼底藏着一股不怀好意。
　　沈沅有意的站在琴晚景的身前，侧身一挡，挡住了陆清之若有若无的打量的视线。
　　“侯爷，你也来了，快进屋，这次多亏了你了。”
　　周梅花眼底的感激格外地真心，一次的救命之恩，竟然麻烦沈沅这么多次，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无能为报。
　　“周姨，都是一家人，算不得什么。”
　　救媳妇，沈沅格外乐意。
　　琴子玉和周文墨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当作听不出沈沅话中的意思。
　　周梅花心中感动不已，沈小子是真的拿她们当亲人了。
　　“娘，这位？”
　　琴晚景见她娘感动的眼眶湿润，拉着沈沅的手不放开，她寻思着，她娘应该还不知沈沅与她的亲事，否则不会是如今这个模样。
　　琴晚景对周梅花相当的了解。
　　“诶，晚儿，你不认得这位公子吗？他说他是你的好友，今日特地来给你送云霞客栈的话本子的银子。”
　　周梅花望着女儿眉间升起的躁意，难道这个人骗了她？
　　“哦，是吗？”
　　琴晚景的语气极为平淡，看得出她的疏离之意。
　　“娘，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周梅花道:“你说吧。”
　　沈沅当着周梅花的面，牵起了琴晚景的柔夷，他眸子微垂，柔和的望着女子的模样，温柔道:“周姨，我和景儿要成亲。”
　　“什么？”
　　周梅花惊愕不已。
　　怎么如此突然？
　　“娘，我是自愿嫁给沈沅的。”
　　琴晚景看着她娘错愕的脸，还有眸底划过的不舍，解释了一句。
　　初次见到沈沅，她并没有任何的感觉，直到沈这个人在不知不觉中融进了她的生活，她才意识到，自己离不开沈沅了。
　　在大牢中，她只要想起沈沅未来要和别的女子成亲生子，脑袋如同扎了针，一阵阵的疼，还有心。
　　习惯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在时间的冲刷中，沈沅已然成为了她的习惯。
　　陆清之在一旁看着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心中说不出的闷，原本琴晚景是他的妻子才对。
　　沈沅听到琴晚景口中吐出自愿两个字，眸子一亮，尽显缱绻。
　　周梅花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日子定了吗？”
　　她抬头仔细看着沈沅，这个女婿除了家世，她哪哪都满意。
　　看着女儿的模样，她也知道这件事是铁板钉钉，一定的事了，她得问问具体的情况。
　　沈沅回道:“还未。”
　　周梅花想起沈沅的家人，连忙问道:“你家人知道你和晚儿要成亲的事儿吗？”
　　沈沅道:“知晓，我祖母明日会降一道懿旨，为我们二人赐婚。”
　　周梅花彻底放心了，“好好好。”
　　只要她们晚儿是过了明路的，那她什么都不担心了。
　　周梅花追问了很多，直到天色微暗，琴晚景提醒了一句，她才停下。
　　周梅花一拍脑袋，“你看我，问起来没完没了，都忘记准备饭了，子玉你和文墨陪着侯爷和陆公子，我和晚儿去准备饭。”
　　琴子玉愉悦的答应了，“好嘞，娘。”
　　从今以后，他和文墨要更加的努力，妹妹嫁了高门，他们要成为妹妹的后盾才行，不能让妹妹被沈沅欺负。
　　沈沅见琴晚景和周梅花出去后，冷眸睨着陆清之，发难道:“陆清之你来我未婚妻家作甚？”
　　在成亲之前，他要把所有挡路的人一个个全部踢走。
　　琴子玉和周文墨抽了抽嘴角，他们虽然不喜陆清之，可也不会当着人的面，说着嫌弃的话，可侯爷就不一样了，他话里□□裸的嫌弃意味，浓烈的快要飘满整个屋子。
　　陆清之风雅的扇着折扇，道:“侯爷，我来此没必要和您交代。”
　　沈沅嗤笑道:“陆清之把你的小心思给本侯爷通通收起来。”
　　陆清之不甘示弱的回怼道:“侯爷，您管的太宽了些。”
　　沈沅窝了一肚子气，说他管的宽，这人要不要脸？
　　“陆清之这是我未婚妻的家里，大宣的男女之防，身为陆阁老的嫡孙，自幼通读百家，难道连这点常识都需我一字一字的讲给你听？若是真的需要，我也不介意说给你听，就是不知道我越过陆阁老教导他的孙儿，他老人家听了会不会有什么意见？”
　　陆清之面色低沉，往日温润公子的模样褪下，薄唇紧拧，怒火不停的在他的眸子中跳跃。
　　这个沈沅太可恨。
　　“没想到一向清冷的侯爷，有朝一日会变得如此善妒。”
　　琴子玉和周文墨默默地缩在一角，看着二人一来一回，心中微颤，总觉得，他们此时不应该在这里。
　　听的越多，被暗杀的机会越大。
　　沈沅喉结微动，口中溢出一连串的碎笑，道:“我家景儿那么优秀，总有一些臭苍蝇惦记着，我总得好好的护着，才能及时的将苍蝇驱赶，拍死。”
　　沈沅说拍死的时候，咬牙切齿，透着狠劲儿。
　　厨房内，
　　周梅花慈爱的看着忙碌的女儿，道:“晚儿，你真的是自愿的？中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是娘不知道的”。
　　琴晚景笑道:“娘，我喜欢沈沅。”
　　周梅花听出了女儿的弦外之音，只要是自愿的就好。
　　琴晚景继续手上的动作，决定将陆清之的事儿和她娘说一说，省的她娘被陆清之温润无害的外表骗了。
　　“娘，陆清之什么时候来家里的？”
　　周梅花道:“没来多久，怎么了？”
　　琴晚景叹了一口气，道:“娘，他是琴冉霏的未婚夫，以后我们对他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周梅花一听，厌恶道:“什么？你不早说，看我不把他撵走。”
　　还好意思上她们家蹭饭，真不要脸。
　　周梅花掏出陆清之拿给她的银子，气势熊熊的去了堂屋。
　　琴晚景见她娘活蹦乱跳，没有任何问题，眉心一展，嘴角上扬。
　　沈沅幸灾乐祸的看着陆清之被赶走，心中甭提多开心，染着媚意的眼尾红了一片。
　　陆清之听着周梅花话里话外赶人的话，不好意思继续待着，只能先离开，等到合适的时机，约琴晚景见上一面。

　　第34章

　　
　　第二日，赐婚的懿旨到了琴晚景手中。
　　她垂着头看着手上明黄的圣旨，嘴角微弯。
　　赐婚懿旨一下，整个京城的贵女们，心都碎了。
　　永安侯刚回京城一月有余，怎么被赐婚了？
　　京城的贵女们摸不着头脑，纷纷询问家中的父母，谁知父母更是一问三不知。
　　只打听出那位永安侯未婚妻姓琴，好似是刑部尚书琴越勇的女儿。
　　一日早朝过后，几位与琴越勇交好的人，拦住他的路，“琴大人，恭喜恭喜。”
　　“呵呵，没想到琴大人如此低调，这么大的好事捂得真严实。”
　　琴越勇黑着脸，还得挤出一丝笑容，应付同僚，“哪里哪里。”
　　他真没看出来，他的女儿还有这等本事。
　　他得回家跟夫人好好商量一番。
　　琴越勇心头升起一抹算计，沈沅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很重，如若能把他拉到三皇子一派，他们绝对稳操胜券。
　　沈沅手里握着他父亲留下的永安军，这可是大宣最精锐的一支部队！
　　自从琴晚景被赐婚后，周梅花整日里哪里都不去，待在家中为女儿整理出嫁的物品。
　　琴晚景倒是没那么紧张。
　　她的婚事定在了来年二月初九，离成亲还早，她得好好的经营她的卤味食肆。
　　如今，她的食肆已在京城站稳了脚，准备开第二家。
　　琴晚景看了眼忙着绣龙凤被的娘，笑道:“娘，我准备去看看房子，要是有合适的直接买下来。”
　　食肆虽开了半月，但利润十分客观，每日纯利可得一百多两，一些权贵人家直接在她们这订了一年的量，杂七杂八的加在一块，她手中已经有了两千多两。
　　有了这些钱，她想先买个房子。
　　周梅花支持的很，“行，你看着买。”
　　琴晚景知会了周梅花一声，出了门直奔书肆。
　　她这些日子写了许多的话本子，自从上次跟着琴子玉去了一趟书肆，她才发现，前几次送给云霞客栈写的话本子有多值钱。
　　由此可以看出，大宣人民的精神生活非常贫乏，于是，她发挥自己绝佳的想象力，鬼神精怪，各样的她都写上几本，她的嫁妆就够了。
　　“伙计，你们掌柜的在吗？”
　　这个时候，书肆没有了会试前的热闹，店内只有两三个书生，小声交谈着。
　　小伙计懒洋洋的抬了一眼，看是个长相俊美的小书生，好心应了一声，“我们掌柜的出去了，一会儿回来，你有何事？”
　　琴晚景垂头，白嫩的手打开黄色的挎包，从中掏出几张稍微旧点的宣纸，道:“在下写了一个话本，想让掌柜的过过眼。”
　　小伙计一听便明了，刚想说话，正巧他们掌柜的回来了，他对着小书生指了指，小声道:“我们掌柜的回来了，你直接把东西给他看。”
　　琴晚景眼里含着感激，“多谢。”
　　夏文龙是南方的书商，平日里最爱的便是各类话本子，百看不厌。
　　琴晚景站在人的前面，拦住了他的脚步，“掌柜的，您好！”
　　夏文龙疑惑道:“这位小友有何事？”
　　琴晚景将宣纸递了出去，抬头笑道:“掌柜的，这是在下写的话本子。”
　　夏文龙知晓了面前人的意思，耐着性子接过纸，双目一扫，不以为意的目光落在纸上，越看眸子中的光越亮。
　　“掌柜的掌柜的？”
　　琴晚景喊了几声，都没将这人的思绪唤出来。
　　夏文龙看着看着，眼眶带着湿润，整个人沉浸在故事里男欢女爱，鬼怪精灵的故事中不能自拔，真是太好看了。
　　文笔属于中下等，但这故事和情节属于上上等，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话本子。
　　琴晚景看一个男人摸着眼泪，嘴角微微抽动，她写的话本子这么感动人？
　　夏文龙看完了手中的五张纸，抬头眼睛通红，带着哭腔，“小友，下一章回呢？”
　　琴晚景木着脸，手木讷的拍了拍挎包。
　　夏文龙撩起宽大的袖子，擦了擦眼泪，道:“小友，我们去后院详谈。”
　　“好。”
　　到了后院，琴晚景拿出了她写的一半话本子，剩下一半在家中，没有拿过来。
　　夏文龙目不转睛的看着，边看边哭，不一会儿鼻尖通红。
　　琴晚景移开眸子，落到了院落中的布置上。
　　盆栽众多，布置错落有致，很是赏心悦目。
　　夏文龙看完了所有的故事，目光幽怨的射向了琴晚景。
　　琴晚景脑袋懵懵的，发生了何事？她干什么了？
　　“咳咳，不知掌柜的对在下的话本子可否满意？”
　　夏文龙道:“我很满意其中的故事，不知小友是想如何交易？”
　　夏文龙见对面人一脸不解，忙解释道:“有些读书人只选择我这一家书肆，专门为书肆写话本子，有的读书人只写了那么一本精彩的话本子。”
　　琴晚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我选择后者。”
　　夏文龙听此，遗憾的点了点头。
　　琴晚景看得出来这个掌柜的是个忠厚老实的人，给她的价格，是一本话本子每卖出一本，分她四钱银子，加上一次性给她的话本子钱，一本一百两。
　　非常厚道。
　　琴晚景很满意的签了契约，与掌柜的达成了合作。
　　接下来，她直接去城东找人牙子询问房子的事情。
　　看了几家，都不是很满意，眼看着天色已晚，琴晚景准备打道回府，等改日再来。
　　正往回走，路上一辆马车拦住了她的去路。
　　琴越勇目光慈爱的注视着琴晚景，道:“呵呵，快上来。”
　　望着如同拐卖儿童的人，她心里打了一个寒颤，很不想上去。
　　她从头至尾，和这个血缘上的亲爹没有说过几句话，除了对峙公堂的那几回。
　　琴晚景冷着脸，拒绝道:“不必了，我和大人并不熟。”
　　琴越勇眸子闪过一缕不悦，转瞬想到他的目的，压下心中的怒气，和颜悦色道:“晚景，我知晓你怨恨爹，爹也没办法啊，这么多年来，爹虽然没去看你们，可我时时刻刻让人看着你们，生怕别人欺辱了你们。”
　　琴越勇谆谆善诱，仿佛他真的是个慈祥的父亲。
　　琴晚景听着这些作呕的话，遍体生寒，她自幼没见过父亲，被许多人辱骂，耻笑，这就是他嘴上说的庇护？
　　琴越勇叹口气，接着说道:“如今，你和永安侯定了亲，家中没个主事的人是不行的，皇家本就看不上你，爹也是为你好。”
　　琴晚景怒笑了一声，这是闻见有好处的味，上赶着来了。
　　“这就不劳你费心，我家中有母亲，自会为我操办所有的事情，再不济还有我未婚夫替我帮衬着。”
　　琴越勇眸子中凝聚了越来越多的恼意，依旧笑着道:“你这孩子，还在跟爹置气，爹都说了，那都是无奈之举，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在京城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娘家撑腰，你可走不出去。”
　　琴越勇的话很是意味深长。
　　“改日，我再去寻你娘，好好说说你的事情，我给你说的这些，你也好好想想。”
　　琴越勇放下帘子，马车随即离开。
　　琴晚景见着远去的马车，手攥的紧紧的，这个琴越勇又出来蹦跶了。

　　第35章

　　
　　琴晚景回到家，一推门，便看到满院子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
　　不见一个人。
　　“娘？哥？”
　　琴晚景试探的喊了一声，没人在家吗？
　　“妹妹回来了。”
　　琴子玉沉着脸，从屋内走出时，面色缓和了不少。
　　琴晚景意识到了不对劲，“发生了何事？”
　　“祝清莲来了，领着一帮子人，二话不说把这些东西放下，娘一个人在家，没阻止的了，人就走了。”
　　琴子玉下颌微抬，看向那些花花绿绿的礼物。
　　琴晚景眸子凝着沉色，道:“还说什么了？”
　　琴子玉嗤笑了一句，道:“还能说什么，这不是看着你和侯爷成亲这事儿板上钉钉，特地过来续亲缘来了。”
　　“呵，一个个的想的真美。”
　　琴晚景低着头，扫过一件件的礼物。
　　“找两个人，把这些东西全部送回去。”
　　琴子玉道:“我去把小勇他们叫过来，将东西送过去。”
　　“嗯。”
　　琴子玉转身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回头道:“妹妹，我会护着你！”
　　这一刻，他彻底脱离了书生意气，有了追求功利的理由。
　　没有功名，他什么都不是，没有官职在身，京城里的任何一人都可睬在他身上，轻视他的母亲和妹妹。
　　琴晚景看着少年的背影，有少年的稚气，却又有着担当！
　　夜色帷幕拉起，碎星波点光芒闪烁。
　　琴晚景躺在藤椅上，拿着大蒲扇随手扇动，望着满天的星光，美是真的美。
　　青袖起夜，揉着睡意浓浓的眸子，道:“姑娘，夜如此深，怎得还没睡？”
　　今日的事情，她听说了，只恨自己当时不在场，否则一定要把那群人全部打出去。
　　琴晚景侧头睨着青袖憨态可掬的模样，笑道:“屋内有些热，我在这待一会儿再去睡。”
　　青袖道:“好。”
　　琴晚景忽的想起了什么，眸子盯着青袖说道:“青袖，你过来。”
　　“姑娘怎么了？”
　　琴晚景从藤椅上坐了起来，回了屋，从屋内拿出来一张奴籍，递给了青袖，“给。”
　　青袖一开始没看清楚手上的东西，直到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上，猛的清醒了，这是……是她的奴籍书？
　　“姑娘……”
　　琴晚景望着小姑娘眼泪汪汪的掉，关心道:“哭什么，这是开心的事情。”
　　“这上面有侯爷的印鉴，改日让我哥陪你去衙门口一趟，把奴籍消掉。”
　　青袖倏地的跪下了，忠心道:“姑娘，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我要伺候你一辈子。”
　　“扑哧，那你不嫁人？”
　　琴晚景看着小姑娘表忠心，禁不住的笑出了声。
　　原以为青袖跟她差不多大，没成想才不过十四岁。
　　青袖毫不犹豫的说道:“不嫁，我要跟着姑娘一辈子。”
　　嫁人有甚好的，还不如跟在姑娘身边，有好吃的好喝的，还不受人冷眼，欺负。
　　她的母亲是烟柳之地的女子，因着生下她，被老鸨嫌弃，同行欺辱，为了养活自己和孩子，她接了许多底层的客人，得了很重的病，后来拼着一口气，将七岁的她送进宫，当了宫奴。
　　在宫中，不缺她一口饭吃，却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在刀刃上行走，过得心惊胆战。
　　如今这样的日子是她从未想过的，是她从小在心中默默祈祷想要过得日子。
　　她才不要离开姑娘。
　　琴晚景乐了，看着青袖倔强的模样，哄着她道:“好好好，不嫁不嫁。”
　　“去睡吧。”
　　青袖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奴籍书，一步一步，生怕弄脏了其中一角，快走到屋时，扭头认真道:“姑娘，你以后要小心贵妃，她不是个好人。”
　　琴晚景下巴轻点，道:“好。”
　　琴晚景见青袖回了屋，灯也灭了，对着墙的方向咳嗽了两声，道:“别听了，出来吧。”
　　下一刻一抹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朦胧的月光下，笑道:“景儿越来越聪明，我在墙那边站着都能知晓。”
　　琴晚景……
　　那是因为多福喊你了，青袖正激动着，所以没听到。
　　“你找我要奴籍书，就为了送人？”
　　沈沅不断的走近，慢慢的站到了她身旁，正挡住了倾洒的月。
　　琴晚景抬头，撞进了一抹逆着漩涡的眼眸中，不禁溺了进去，轻声细语:“你不是把青袖送与我了？我的人奴籍书不在我手上，找你要很合理。”
　　沈沅轻笑，喉结微微颤动，透着抹媚色，十分诱惑。
　　“如此很是合理。”
　　琴晚景声音清透，带着一抹听不出的恼意，“我可还记得，当初人好似是送给你，做什么来着？”
　　沈沅笑僵在脸上，道:“是吗？本侯爷不记得了。”
　　琴晚景瞥了这人一眼，怎么没发现，他还有无赖的一面。
　　“不记得不要紧，我问青袖，她一定知无不言。”
　　“呵呵……”
　　沈沅不说话，站在那里，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浅笑。
　　琴晚景突然的不想看到他，头扭到了另一侧。
　　沈沅默默地移到另一边。
　　琴晚景……
　　“琴越勇的事情我会解决好。”
　　沈沅想着今日下早朝后，琴越勇有意和他寒暄的态度，回来后，管家将事情一五一十禀告给他。
　　琴晚景抬头望着他，叹了一口气，“你准备怎么个解决法？”
　　血缘在那摆着，就算她已经明确的表达过琴越勇和她们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是她娘可以安全撇清，她和琴子玉却不能。
　　若是不认他这个爹，传出去反倒是他们的错。
　　沈沅手指微微扣在藤椅上，轻轻的哒哒声在寂静的环境里，分外的响。
　　“我把他……”
　　沈沅做了一个手势。
　　琴晚景眨了眨眼，无语道:“沈沅，我虽然不在乎他的生死，但我不能动手，你也不能动手。”
　　亲手杀岳父，无论为了什么，最后背负骂名的都会是沈沅。
　　她不想让沈沅为了她，背上这样不堪的骂名。
　　再说了，琴越勇以后会被皇帝杀，何必要脏了手，慢慢的等着就是。
　　沈沅眸子波动，起着波澜，“我不会动手。”
　　他怎会自个动手？为官者，干干净净的人很少，他只要将证据给别人，琴越勇自会被别人除掉。
　　“明日是殿试。”
　　琴晚景杏眸中起了诧异，“殿试？明日？”
　　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沈沅黝黑的眸子浮动柔意，“景儿，你都不关心我。”
　　琴晚景闪烁着眸子，“我是真的忘了。”
　　不是故意的。
　　“明日我若是夺了状元……”
　　琴晚景眸子里一片笑意，道:“沈沅，状元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中的。
　　沈沅轻笑道:“我若是中了呢？景儿考虑考虑给我什么样的惊喜？”
　　琴晚景皱着眉头，认真的思索起来，还别说，沈沅还真可能中状元，书中沈沅参加科举了吗？有这回事吗？
　　“好，我准备着。”
　　翌日清晨，
　　琴子玉和周文墨起的很早，琴晚景因着昨晚睡得晚，根本没见到两人的面。
　　周梅花见着女儿火急火燎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谁让你昨夜睡的那么晚？侯爷也是，明明他今日也要殿试，昨晚还特地过来。”
　　昨夜他们可全听到侯爷的声了，两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压的很低，可晚上静的很，稍不留意，那声音便飘进她耳朵里了，可不能怨她。
　　琴晚景穿鞋的手一松，人差点栽倒在地。
　　她抬头，憨笑道:“娘，你们知道了？”
　　周梅花也知道她这个女儿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臊得慌，抬手轻轻的点了一下女儿的脑袋，笑道:“那可不，你娘的耳朵可好使。”
　　琴晚景讪笑了两声，准备吃完了早饭，就和周梅花去皇宫口侯着，等着参加殿试后的人出来。
　　“诶，青袖今日咱们都不去店里了。”
　　周梅花大嗓门含住了打算出门的人。
　　青袖惊诧道:“今日不去了？”
　　“不去了，咱们去宫门口。”
　　“好。”
　　周梅花她们去的不算晚，可宫门口已经聚了许多的人，有的是考子的家人，仆人，有的是等着看热闹的百姓，更有的是高官权贵的管家，等着榜下捉婿。
　　今日可是定状元榜眼和探花。
　　许多家中重视女儿的，都会在今日派人过来相看，有的小姐会亲自过来看。
　　毕竟从殿试下来的人，学识方面不必担忧，相貌也属上等。
　　若是自家女儿能看中，那就是一件美事了，既能把宝贝姑娘留在身边，好好照料，又能掌控住女婿，让他不好轻举妄动，有些疼爱女儿的权贵，都等着今日呢。
　　并且，听说永安侯也参加了殿试，权贵们都出动了，虽说侯爷定了亲，可这毕竟没有成，其中的变动多着呢。
　　“姑娘，这好热闹啊。”
　　青袖望着昔日一直期盼离开的地方，止不住的轻松，第一次以外面人的目光看这里，原来是如此好的感觉。
　　琴晚景点头道:“今日人确实多，拉紧我，省的一会儿被人挤丢了。”
　　青袖赶紧的抓紧自家姑娘的手，牢牢的护在琴晚景身前。
　　大殿，
　　皇帝看着底下样貌出众的考子们，极为赏心悦目。
　　今年考子质量很是不错，没想到这长相也很不错。
　　还有沈沅更是不错，给他们老楚家长脸了。
　　“殿试开始，动笔！”
　　老太监尖长的声音响起，瞬间考子们纷纷坐下，认真答题。

　　第36章

　　
　　皇帝摸着微白的胡须，在考子身边走动。
　　过了两个时辰，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停笔！”
　　所有考子的答卷被收了上去，放在了皇帝面前。
　　皇帝仔细认真的看了起来，看到满意的，身边的太监将其抽出，另外放置。
　　看到最后，皇帝看到手边搁置的考卷，不由笑了笑，还以为会像以往一样，矮个子里挑高个，将就的把状元挑出来，今年想必不用了。
　　“德吉，宣！”
　　“遵旨。”
　　德吉看着第一个名字，拉长了嗓音，道:“今朝状元郎，沈沅。榜眼，吕之洛。探花，琴子玉。”
　　“学子谢恩！”
　　从天色微亮，一直等到了霞光开始倾斜，聒噪的蝉音，人群的喧闹，掺杂在一起，为燥热的夏，染上了多彩的色。
　　琴晚景打了一个困觉，低着眸子，无聊的玩着手指，一圈一圈的缠绕着。
　　“出来了，快看出来了！”
　　绕街的队伍直接从皇宫口出发，身着红色锦袍的沈沅胸前带了一朵大红花，衬得人皎洁如温玉，意气风发。
　　琴晚景嘴角噙着一抹惊诧的笑意，沈沅成了状元？
　　周梅花看着儿子骑着高头大马，开心的不得了，“好啊好啊，我儿出息了！”
　　她家姑爷也好啊！
　　一出来，沈沅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那抹娇艳，不禁弯了眸。
　　“哇，好帅气的状元郎。”
　　“你看后面的探花。”
　　“不行，我得赶紧回家告知大人。”
　　说话的小厮唯恐落后于人，马不停蹄的跑了。
　　状元郎他们不惦记，可这么出色的探花郎可是少见，可得好好的把握住，不能让人抢先了。
　　……
　　琴晚景抬着头，望着那抹深红，慢慢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中忍不住的喜意翻涌。
　　“娘，咱们回吧。”
　　状元郎绕街游行，还得一些日子，她们得回去准备宴席，明日宴请周边的邻里。
　　“哎，咱们回去。”
　　今日周梅花心里乐开了花，儿子得了探花郎，姑爷是状元，外甥也是进士，现如今谁不羡慕她？
　　“娘，我和青袖去买些炮竹，等会儿在家门口放一放。”
　　周梅花连连点头，开心道:“好好好，多买点。”
　　琴晚景想着去城东书肆看看，前几日她在书肆放了两本话本，今日她将剩下的三本带了来，准备放在书肆，让夏文龙卖。
　　谁想，还未走到书肆，路上冒出了一个拦路虎。
　　云霞客栈，二楼雅间，
　　陆清之执手泡茶，动作行云流水很是赏心悦目。
　　琴晚景并不想看见这个人。
　　陆清之修长的手指递了杯茶，开口道:“此茶为雪松茶，生于冰寒之地，入口微苦，回味甘醇绵延，很是不错，家母尤为喜……”
　　“陆公子，请问您有何事？”
　　琴晚景打断了他的话，她并不想和他谈什么茶，而且并不熟！
　　陆清之看着对面女子眉间涌上的不耐，面色微鄂，他想不通为什么，明明她是该喜欢他的，为何如今满眼尽是厌恶？
　　莫非她也知道实情，不对，如若知道，绝不会对他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连一丝的恨意都没有。
　　陆清之道:“关于姑娘和永安侯的亲事，吾希望琴姑娘要慎重考虑。”
　　琴晚景满眼蔓延了数不清的不悦，冷声道:“公子，这是我和永安侯的事情，和您并无关系。”
　　陆清之眸子跃上躁意，道:“吾并不是这个意思，永安侯贵为天子近亲，圣上对其感情甚至超出了皇子，他的婚事皇上必要插手，吾所得到的信息，近期南偌公主将至，目的是为和亲。”
　　当今膝下只有两位皇子，太子不可娶异域之女为妻，剩下的人选只剩三皇子和永安侯。
　　若是南偌公主看中了永安侯，那她恐怕就要成为诸方的眼中钉。
　　琴晚景心中微冷，嗤笑道:“想不出风轻云淡，温润的陆公子背后也会做出这等挑拨人的事来。”
　　陆清之话噎了喉咙中，记忆里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子会说出这等讥讽之话。
　　“吾是为你好。”
　　他知道她过得很苦，只要她提出要求，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尽力弥补！
　　琴晚景嘲弄道:“不知公子是站在何立场说这话？”
　　“为我好？让我和永安侯退亲，呵，你真的是为我好吗？”
　　世道艰难，身为女子更为艰难，退过婚的女子不仅要遭受世人的风言冷语，更甚者会被家人嫌弃，更何况她要嫁的人是大宣的永安侯，竟然要让她退婚，这个陆清之真是要把她害到底。
　　陆清之见人站起身，怒火冲冲质问他，心中萦绕上了一缕愧疚，道:“你别怕退亲后永安侯会找你麻烦，吾会帮你！”
　　琴晚景跟这个人说话，简直对牛弹琴。
　　“陆公子，我和我未婚夫两情相悦，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若你一意孤行，我会将此事告知他！”
　　琴晚景说完以后，直接转身离开。
　　“姑娘，你没事吧？”
　　青袖担忧极了，她刚刚被人拦住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姑娘被人带走。
　　不过，她给了一个人银子，让人告知侯爷，等会儿侯爷来了，一定要让这个姓陆的好看。
　　青袖看着姑娘不说话，一直冷着脸，不知发生了什么，心慌得不行。
　　琴晚景努力的平复心情，越想越气，这个陆清之简直不知所谓。
　　平白无故一顿空口白话，竟然在教训她。
　　忽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穿进了众人的耳畔，所有的人仰头观望，忽见本该游街的状元郎朝着他们这里来了。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沈沅的身上。
　　琴晚景抬头，看着一张带着担忧的脸庞，心中忍不住委屈。
　　沈沅迈着大步，走到她身边，垂眸望着她气红的眼尾，别样的韵味。
　　“沈沅？”
　　琴晚景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他此时应该在游街，怎么突然过来了？
　　沈沅深邃的眸子带着无尽的深情，看着她，轻声道:“我在。”
　　“走吧，回家。”
　　“嗯。”
　　陆清之站在台阶上，高高俯视那双般配的璧人，怎么看怎么碍眼。
　　沈沅回望了一眼，充满了戾气，开口道:“改日，吾将拜访陆阁老。”
　　小的不懂规矩，就让老的好好教一教。
　　陆清之沉着脸，看着一双人的远去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在场围观的人，见到此情此景，均忍不住八卦。
　　状元郎当街牵了一位娇俏小娘子的手，而那小娘子似乎还跟京城第一公子有着说不清的关系。
　　流言蜚语转瞬传的沸沸扬扬。
　　琴晚景坐在马上，底下沈沅认真的牵马。
　　她道:“我和陆清之没有关系，是他硬拉着我，挡着我的路不让我走。”
　　话里带着丝说不出的委屈。
　　他笑，“我知道。”
　　她又说，“陆清之竟然说要让我和你退亲。”
　　他愠怒，“我来解决。”
　　她葡萄一般的眸子流转着星光，道:“他说有个公主要来和亲。”
　　沈沅停住了脚步，转身抬头，认真的看着马上的人，脸上似乎在疑问，这跟我有何关系？
　　琴晚景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大街上，人声鼎沸，数不清的眼睛在看着状元郎满眼带笑，宠溺的看着马背上的女子。
　　天色微深，
　　周梅花一脸忐忑的看着女儿，欲言又止。
　　琴晚景余光看到了，问道:“娘，怎么了？”
　　老看她作甚？
　　周梅花叹声道:“娘想着一会儿能不能不去皇宫。”
　　她就是个杀猪的妇人，哪里经过那样的大阵仗。
　　要不是托了儿女的洪福，别说皇宫了，她估摸着能见上县令一眼就是光宗耀祖了。
　　一想到宫宴上全是官夫人，还有皇帝太后，各类的娘娘，她心里就发怵。
　　“再说了，娘也没有经历过礼仪，到时候出了错，不就是拖你和子玉的后腿吗，还不如不去。”
　　越想越是这个理，周梅花打定主意，今天她就不去了。
　　琴晚景看着她娘眼尾处的皱纹，心里升起一抹酸楚。
　　“周姨今日不去为好。”
　　沈沅的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
　　琴晚景转头看到门口颀长的身影。
　　沈沅解释道:“今夜不平静。”
　　琴晚景看着周梅花说道:“娘，那今日我和哥哥一块去。”
　　“让周姨去隔壁，安全些。”
　　去皇宫的路上，琴晚景坐在马车内，听着沈沅对她的提点。
　　“记着不能随意跟不认识的人走，特别是陌生的宫女太监。”
　　“一进宫，让青袖时时刻刻的跟着你，有事直接告诉多福，让多福来找我。”
　　宫宴上，男女是分开的。
　　女眷要先去拜见皇后娘娘。
　　“我晓得了。”
　　沈沅看她拉着脸，如同大敌的模样，好笑道:“放松些，不必如此紧张。”
　　琴晚景见男人眸子里的戏谑，忍不住说道:“我这不是第一次见皇后娘娘吗，刚刚还得罪了一个陆家人。”
　　她这个炮灰时时刻刻走在消灭自己的道路上。
　　本来犯不着的人，总会莫名其妙的出现，无论她躲得多么远，依旧逃不开被麻烦沾上。
　　沈沅喉咙轻颤，笑声低哑，“怕？”
　　琴晚睨了这人一眼，认真道:“怕。”
　　沈沅手抚上她的额头，将额前肆意飘动的碎发别到了她的耳后，柔声道:“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琴晚景见着这人眸子里的深沉，忍不住沉溺其中。

　　第37章

　　
　　到了皇宫内，琴晚景身后跟着青袖和多福。
　　青袖小声的问多福，“这宫宴得折腾到什么时候？”
　　多福穿着太监服，回道:“这不好说，听说今日一是为考子庆祝，二是为侯爷。三是为太子和三皇子相看。”
　　他是老王爷从宫中带出去的，在宫中有些人脉，知晓的多了些。
　　青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怎么还牵扯上太子和三皇子了？
　　所有的官员的女眷先在皇宫的一处宫殿侯着，等待着皇后娘娘召见。
　　琴晚景到之时，大殿内到了不少打扮雍容华贵的贵夫人和各家的小姐。
　　琴晚景很不起眼，众人也不认识她，以为她是哪家的贵女，自个先来了这里。
　　她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静静地坐着，偶尔吃两块糕点，喝点茶，倒也不错。
　　不巧的是，来了隔壁来了两位贵夫人。
　　以一位贵夫人好奇道:“你说今日能见到侯爷那位未婚妻吗？”
　　另一位搭着话，“那谁知道。”
　　“永安侯也真是，把人捂得严严实实。”
　　突然其中的一位小声道:“我可听我家大人说，永安侯的未婚妻是一位农家子，还是刑部尚书那个合离的原配生的。”
　　另一位惊讶不已，“这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我家老爷亲口说的。”
　　“哎呦，那等会儿祝清莲来可有看头了。”
　　……
　　两人交谈着，不大不小的声音，被琴晚景尽收耳底。
　　没一会儿，祝清莲来了，身后还跟着下巴高抬，盛气凌人的琴冉霏。
　　两人一进来，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无他，皆是权势。
　　琴晚景敛着眸子，连看都未看一眼。
　　陆夫人一看到手帕交过来，起身迎了上去，笑道:“你怎才来？”
　　祝清莲宠溺的看向了女儿，无奈道:“还不是这个冉霏，非要打扮，这不就迟了。”
　　陆夫人慈爱的目光不断的落在琴冉霏身上，道:“女子爱美是天性，我可记得你年轻时，比冉霏还喜欢打扮呢，这会子忘了？”
　　两人一笑了之，身旁的贵夫人也跟着陪笑。
　　琴晚景坐的角落很巧妙，是个视野障碍区，身旁又有人，恰好将她遮的严严实实。
　　陆夫人眉眼一转，眼神里带着厉色，道:“看到那小蹄子了吗？”
　　祝清莲眸子微扫，摇了摇头。
　　陆夫人怒声道:“哼，我还等着好好修理她，竟不想还是个胆小的。”
　　她与祝清莲自□□好，无论夫家关系如何，两人的关系却是越来越好。
　　祝清莲安慰道:“不来也罢，省的碍我的眼。”
　　琴越勇也不是个好东西，竟然让她屈尊去求人回来，哼，琴晚景那个小贱蹄子，今天本指望着好好磋磨她一番。
　　“娘，琴晚景指定不敢来。”
　　琴冉霏娇俏的声音响了起来，话里满满的不屑。
　　陆夫人当着众人的面，毫不忌讳的说:“冉霏说的不错，这人贵在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两人的声音不算低，自然也入了琴晚景的的耳朵。
　　青袖愤懑不平，看着那两个可恶的女人，眼里止不住冒着怒火。
　　“姑娘，她们欺人太甚。”
　　琴晚景娴静的为自己的斟了一杯茶，笑道:“她们除了嘴上能出出气，还能做何？”
　　一开始过来的两位贵夫人，听到主仆两人的对话，回头望了一眼，精明的眸子透着惊讶。
　　是她？
　　那她们刚刚说的岂不是全被人听了去？
　　两位贵夫人脸色热热的，不好意思的挪到了另一边，她们一走开，琴晚景的悠闲的身影落入了琴冉霏的眼里。
　　琴冉霏气势汹汹的冲了过去。
　　这里是皇宫，出了事情，自然有贵妃姨母护着她。
　　“你竟敢来？”
　　琴晚景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我为何不敢来？”
　　琴冉霏气红了脸颊，“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水性杨花，竟然勾引陆哥哥。”
　　她的贴身丫鬟去看了状元游街，亲眼看到了琴晚景和陆清之走在一块。
　　琴晚景轻叹道:“琴冉霏有时候用用脑子是不错的选择。”
　　琴冉霏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是再说我没脑子？”
　　大殿内，一派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这边来了。
　　所有人都好说，尚书千金指的女子到底是谁。
　　祝清莲和陆夫人也跟着走了过来。
　　陆夫人轻斥了一句，“身为女子，首要的便是守妇道，万万不可犯了忌讳。”
　　她的目光极为鄙夷，出身小门小户，果真目光极为短浅，看到好的，便厚着脸皮扒着不放。
　　此时，陆夫人完全忘了来之前丈夫的交代，要和永安侯未婚妻打好关系，万万不可得罪。
　　她眼里现在只看见受了委屈的未来儿媳和手帕交。
　　琴晚景抬头，一张美到极致的眸子惊艳了陆夫人。
　　同时，眼睛里的冷意让她心中微惊。
　　“这位夫人，我并不认得你，你上来便给我扣了一顶不守妇道的大帽子，真可谓笑话。”
　　琴晚景慵懒的开口，眸子微眯，闪过阴沉。
　　“我是永安侯的未婚妻，是他还未过门的妻子，你这样口出不逊，没有任何证据，污蔑我，等会儿见了皇后娘娘，我可要好好的讨个公道！”
　　之前，沈沅说:“你记着，除了太后和皇后，后宫内你可以横着走。”
　　今天，她就横着走。
　　陆夫人养尊处优惯了，身为皇后娘家，鲜少有人敢这样直接不给她面子，一时间，她被气糊涂了，口不择言道:“呵，在云霞客栈和我儿子在一块的可是你？莫要不承认，我儿子回家告知我，是你死缠着他不放。”
　　琴晚景黑黝黝的眸子印着所有人的倒影，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陆夫人说话，不插嘴，只安静的看着。
　　慢慢的，陆夫人原本理直气壮的声音逐渐落了下来，眸子里闪过心虚。
　　她听了外面的流言，马上找了儿子的贴身小厮询问，只晓得在云霞客栈的是琴晚景，没有问出任何事。
　　琴晚景淡漠道:“陆夫人，既然如此，那就去见皇后娘娘。”
　　今日，她非得把这个高傲的女人拉到谷底。
　　掷地有声的话落到陆夫人心里，如同投了一块重重的大石块。
　　祝清莲呵斥道:“够了，这是晚辈对长辈应有的态度吗，还不快和陆夫人赔礼！”
　　祝清莲的姿态放的很高，如同家中庶女犯了错，她身为当家主母出来收拾残局一般。
　　琴晚景笑出了声，“祝清莲今日宫宴，各位大人带的皆是结发之妻，明媒正娶的原配，就是不知你一个妾有何脸面过来呢？嗯？”
　　“扑哧。”
　　不知从哪冒出一声笑，祝清莲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完全没料到这小蹄子完全不管不顾，真的不想要他们这个强有力的娘家了。
　　琴冉霏气冲冲的看着她，怒道:“我娘是琴家的当家主母，我爹明媒正娶的正妻，都是你这个心肠狠毒的女子搞得鬼，才让我娘吃苦头。”
　　琴冉霏扑了过来，尖长的指甲直接冲着琴晚景那张白嫩好看的脸抓了过去。
　　青袖眼疾手快的推了一把，一时不察，琴冉霏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祝清莲急忙的将女儿揽进怀里，“冉霏！”
　　随后，她目光阴狠的看了眼青袖，道:“去请贵妃娘娘。”
　　青袖眸子闪过慌乱，她没想到事情会那么严重。
　　琴晚景站起身，面无表情的看了眼躺在地上不断哀嚎的人，道:“多福，去请皇后娘娘。”
　　祝清莲狠狠地望着那张可恨的脸，“你……”
　　琴晚景笑了一句，悠闲道:“祝清莲，我不仅是侯爷的未婚妻，还是探花郎的妹妹，你当着众人的面刁难我，你女儿想要毁了我的脸，还有这位一上来污蔑我的陆夫人，不会指望着我不计较，不跟你们一般见识吧？”
　　“呵，今日谁都别想落着好！”
　　陆夫人忽的想起丈夫出门前的提点，心中慌了一片，看着面前不依不饶的女子，她眸子闪过一缕难堪。
　　众场鸦雀无声，无人敢轻易的发出声音来。
　　宫中效率很高，没一会儿贵妃和皇后一前一后进了大殿。
　　贵妃怒不可遏的瞪了祝清莲一眼，闹什么闹，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谁能有好果子吃？
　　皇后听了原委，二话不说训斥了陆夫人一番，责令祝清莲闭门思过，不准参加任何宫宴，琴冉霏也被送回了家。
　　“娘娘……”
　　陆夫人有意为好友求情，可看到皇后那双凤眸散发的冷意，心中微颤。
　　琴晚景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她谢恩道:“草民多谢皇后娘娘！”
　　“你这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以后就是自家人了，快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皇后眉开眼笑的看着琴晚景，扭头对着身旁的宫娥说道:“沅儿果然好眼光，你去将本宫那对镯子拿来，配着晚景正正好。”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皇后和颜悦色的哄着一个农家子。
　　琴晚景忙推辞，“皇后娘娘，不必如此……”
　　皇后笑道:“拿着。”
　　琴晚景忙不迭的谢恩。

　　第 38章

　　
　　贵妃妖艳的眸子微眯，瞬时对着琴晚景和蔼的笑了笑，“听闻永安侯未婚妻貌美，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上次三皇子听信小人谗言，对你有所误会，希望你别和他计较！”
　　琴晚景望着面前女子看似亲切和蔼，但那双潋滟的眸底掠过一缕让人不易察觉的厌恶。
　　琴晚景笑道:“娘娘客气了，草民与三皇子是不打不相识。”
　　贵妃眉眼舒展，看了眼面前知趣的女子，从手上褪下了一个极品翡翠镯子，道:“今日一见你，很是投缘，这枚镯子你拿着，日后进宫之时，记得来看看本宫。”
　　琴晚景接过镯子，恭敬的说道:“多谢娘娘赏赐！”
　　皇后高坐上位，看着贵妃的动作，眼底划过一丝不屑。
　　今日进宫的皆是三品以上官吏及皇亲国戚的家眷，众位夫人看着皇后贵妃竟然都在讨好一个小小的女子，忍不住咋舌。
　　皇后来的也快，去的也快，仿佛是专门过来为琴晚景撑腰的一般，不过，走之时特地将陆夫人带走了。
　　贵妃见着皇后离开，也跟着离去，没作任何停留。
　　琴晚景心中松了一口气，看着众女眷探究的目光，敛眸未语，只默默地坐在角落里，继续品着茶。
　　皇后寝宫，
　　陆夫人惨白着脸，看着皇后怒不可遏的目光，心中升起了浓浓的不安。
　　皇后不耐烦的看着陆夫人:“来之前哥哥怎么交代你的？”
　　她哥哥怎么娶了这么一个没脑子的女人？一声不响的给清之定亲，还是三皇子的外祖家的嫡亲，现在又给她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事儿，真不知道留着她，有什么用。
　　陆夫人嗫嚅着嘴唇，小声道:“来前，夫君交代我要好好的跟众女眷打好关系，切不可怠慢了他人。”
　　皇后冷目一瞪，玉手一扫，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啪”的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皇后气的胸口不断起伏，恨铁不成钢的指着陆夫人骂道:“哼，本宫特地吩咐过哥哥，让家中人不要轻易得罪永安侯的未婚妻，你是怎么做的？知道你如此做，会给本宫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她儿子是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不假，可大宣名正言顺最后登上皇位的太子的，有几人？
　　贵妃那个贱人和她的好儿子咬的紧紧的，若不是她费心周旋，她这个皇后之位还不一定能够坐得稳。
　　现在娘家人还扯起后腿来了，还开罪上了永安侯的未婚妻？
　　皇后的眸子死死的看着陆夫人，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哥哥怎么留她到了现在？
　　陆夫人心里满是委屈，刚刚被一个晚辈训斥了不说，如今还被小姑子狠狠地骂了一顿，她心里也有了恼意，道:“娘娘，您可不知道永安侯的那个未婚妻有多气人，完全不把臣妇放在眼里，还出言不逊，臣妇一时气急了……”
　　“闭嘴！”
　　皇后拧着眉头，冷声的说道。
　　事到如今还不知自己错在哪了，看来得找哥哥好好的说道说道此事，不能让这个蠢女人坏了他们的大事。
　　别人不知道，她知道的门清，永安侯手里握着漠北三十万永安军，暗地里还有一支精锐的强兵，除了沈沅那小子，任何一人都无法知道这支精兵的下落。
　　还有皇上对沈沅的在乎，只要他保持中立，那么对太子就是极大的有利。
　　还好贵妃那个儿子是个蠢货，竟然将沈沅看重的人丢进了大牢里。
　　皇后心烦的看了陆夫人一眼，问道:“清之的婚事如何了？”
　　提起儿子，陆夫人打起了几分精神，小心翼翼看了皇后一眼，开口说道:“正筹备着婚事，马上就要去琴家下聘了。”
　　皇后一听，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眸光锐利的射向了陆夫人，“你竟还在准备这桩婚事？”
　　陆夫人心中一咯噔，委屈道:“这不是一开始便说好的？皇上还亲自赐了婚，怎好退婚？”
　　她自幼看着琴冉霏长大，一直将她当成女儿来养，现如今让儿子娶琴冉霏，她是一百个赞同。
　　皇后气的胸口起伏，指了指门口，厉声道:“出去！”
　　她怎会有如此蠢的娘家人。
　　哼，她们清之多么芝兰玉树的人物，哪里是那个小家子气十足的女子配得上的？
　　琴晚景低着头，打了一个困顿，这么久了，皇后还未派人通知她们，前往大殿，这等待的时间属实长了一些。
　　“姑娘，好多的人都在看你。”
　　青袖趴在琴晚景耳畔小声喃语。
　　琴晚景眸子微抬，不动声色的看了一遍所有的人，
　　不过是在好奇而已。
　　“皇后娘娘有旨，令所有女眷前往昭林殿！”
　　“臣妇遵旨。”
　　琴晚景跟在众人后面，进了大殿，看到了琴子玉，被内侍引到了他的旁边。
　　“妹妹，没事吧。”
　　琴子玉担忧极了，唯恐她被人欺负了。
　　琴晚景笑着道:“无事，你这里如何？”
　　琴子玉眸中带着柔意，轻声道:“我这里一切都好。”
　　“那便好。”
　　琴晚景落了座，微微颔首，恰好望向了那一抹沁了冷泉的漠眸，里面还有一抹委屈的意味。
　　琴晚景忙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
　　沈沅的位置非常靠前，就在皇帝下首坐着。
　　他的下首坐着的是三皇子，一旁对着的是太子。
　　明明是越制的行为，可偏偏就那样做了。
　　怎得言官会同意呢？
　　言宫:……
　　他们不同意有何用？撞死了一个，退休了两个，永安侯该坐还是坐。
　　沈沅见琴晚景一进来，看都没有往他这里看，好不容易看到了他，还移开了目光，怎么他入不得她的眼了吗？
　　等待了一会儿，皇上牵着皇后的手过来了。
　　帝后上坐，俯视下方，皇帝举杯道:“众爱卿，今日朕尤为欣喜，没想到今年我大宣出了那么多文采斐然的人才，好啊！朕敬诸卿一杯！”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众人皆一饮而尽。
　　“沅儿，你是今朝的状元郎，有何要说的？”
　　皇帝满脸骄傲的看向了沈沅。
　　沈沅淡淡的回了两个字，“没有。”
　　众人:……
　　永安侯还是那个永安侯没有任何的变化。

　　第39章

　　
　　“呵呵。”
　　皇帝丝毫不在意，笑着看向了众人。
　　当目光扫到琴子玉身后的人时，微微一顿，转瞬恢复正常。
　　宫宴上一派祥和，离走之时，皇帝突然开了口。
　　“沅儿，一晃这么多年，你都要成亲了，朕打心底里为你高兴。”
　　忽的皇帝手一招，进来了两个貌美，身段摇曳的女子。
　　“这二人你带回家。”
　　众人看着皇帝，摸不清皇帝话中的意味，这是不满意这桩婚事？
　　不然怎会当着众人的面给定了亲的永安侯赐人。
　　原本死心的各家贵女，心思纷纷活络起来，她们也许还有机会。
　　沈沅看了眼底下老老实实坐着的人，琴晚景低着头，看不清她的神色，心里蓦地爬上了一股莫名的烦躁。
　　沈沅沉声道:“陛……”
　　“呵呵，不许拒绝朕的美意。”
　　皇帝觑了沈沅一眼，话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沅的眸子中凝聚着无数的暗色，轻声道:“多谢陛下！”
　　琴子玉浑身散发着怒火，可他只能隐忍不发，人是皇帝赐的，逼着沈沅收的。
　　琴晚景默然不语，垂着头望着手指，轻轻的抠着。
　　突然很想冲上去，狠狠地打皇帝一顿。
　　宫宴后，琴晚景和琴子玉跟着内侍出了宫门。
　　琴子玉阴沉着脸，怒道:“还真是欺人太甚。”
　　他妹妹还未进门，怎能如此这般？
　　琴晚景挤出了一个笑，道:“哥，不提了，咱们回家。”
　　琴子玉自责不已，他的妹妹永远都是受委屈的那个人。
　　一种无力感蔓延直全身，什么时候他才能成为妹妹的后盾？
　　“子玉，晚景。”
　　“你来干什么？”
　　琴子玉目光不善的看了眼追上来的琴越勇。
　　琴越勇面色如常，不在意道:“你们都是我的孩子，身上流着我的血……”
　　琴晚景讥讽道:“呵，琴大人如今一口一个孩子，不会真的以为我们都是傻子不明白你在打什么算盘吧，我今天就在这里告诉你，你所想的一切都不会实现。”
　　有些人的脸皮厚的已经让她叹为观止。
　　琴子玉跟着道:“我也不知道你哪来的脸，非要上来给我和妹妹当爹，你根本没有养过我们，还有我可记得当初连你都是我娘杀猪挣钱养的，你和我娘已经合离，我和妹妹都是娘的孩子，跟你可没什么大关系，有些人总是上涌着，找不自在。”
　　琴越勇强忍着怒气，谆谆善诱道:“爹知道以前对不住你们，亏欠你们良多，可如今不同了，你们也看到了在大殿上，陛下的态度，皆是因为你们势单力薄，没有强大有力的母家，不过你们放心，以后我会对待你们，陛下也会看重你们。”
　　哼，两个初出茅庐的孩子，羽翼未丰。
　　琴晚景毫不犹豫的拒绝道:“琴大人的好意，我们无福消受，告辞！”
　　琴子玉跟着妹妹，甩袖而去。
　　到了家门口，琴晚景瞥了一眼隔壁，紧闭着大门，她抿直了唇瓣，进了家门。
　　周梅花见闺女一进来什么都不说，直接进了房间，很是纳闷。
　　发生什么了？
　　儿子也是，一张脸紧绷着，不发一语。
　　周梅花追着问，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咚咚咚……”
　　“侯爷？”
　　周梅花开了门，看着沈沅站在门外，后头还跟了两个美貌的女子。
　　“周姨。”
　　沈沅笑了笑，看了眼院子，没人在。
　　“来找晚儿是吗，她刚刚回来”。
　　周梅花疑惑不解，这三个孩子怎么不是一块回来的。
　　“嗯。”
　　沈沅背着手，坐到了院中，看着那株垂弯枝头的桃树，眉眼多了几分柔和。
　　琴晚景慢慢的移了出来，隔着四五尺远，望着沈沅。
　　沈沅挑眉，睨着女子眼底的不高兴，心底忽的染上一丝愉悦。
　　“人给你送来了。”
　　琴晚景抬头，皱着眉头，苦大仇深的看着沈沅，没明白他的话。
　　沈沅起身，走到了女子身旁，眸底划过柔意，道:“陛下让我把人收下，我想着我的人不就是你的人吗，这不，我刚回来了，家门都没进，急忙将人送来了，你不是正想买两个下人吗？”
　　沈沅修长的手指牵起她的手，缓缓的解释。
　　琴晚景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好？
　　沈沅真的时时刻刻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站在一旁的两位女子，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不服气，陛下虽未明说，可谁都知道她们是来服侍永安侯的，可不是这个粗俗农家女的。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女子，挺了挺胸，娇滴滴的开口:“侯爷，奴婢是来服侍您的，您可不能如此伤了奴婢的心。”
　　妩媚多姿，那觊觎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沈沅身上。
　　琴晚景扭头看了眼，婀娜多姿，前凸后翘，腰细臀圆，一看就是男人喜欢的那种。
　　她认真的看向沈沅，对上那抹深邃的目光，不放过任何一缕情绪。
　　沈沅垂眸，看着女子眼中的恼意，心中止不住的欢喜。
　　随即，他侧头，冷若冰霜的眼眸瞥了说话的女子一眼，“既然不想待着，就滚回去。”
　　“多福。”
　　“侯爷。”
　　多福麻利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此女子以下犯上，送回陛下那。”
　　“侯爷……”
　　说话的女子未料到她是这么一个结局，门都没有进去，直接被送回了宫中。
　　“参见夫人。”
　　留下来的女子，在沈沅看过来的瞬间，跪在了琴晚景面前，毕恭毕敬的喊道。
　　琴晚景堵在心口的气，满满的散开，眸子看了眼，道:“起来吧。”
　　“多谢夫人。”
　　沈沅吩咐道:“多福，你将她送到食肆。”
　　琴晚景见着两个女子都被带了出去，眉眼间舒展开来，淡道:“我们还未成亲。”
　　现在叫上夫人早了。
　　沈沅笑道:“早晚都会是。”
　　琴晚景嘴角勾起，目光微动，道:“皇上可不想让你喊我夫人。”
　　在大殿上，那么□□裸的嫌弃，她要是看不懂就是个傻子。
　　沈沅皱眉道:“我明日进宫，去看望太后，你跟我一起去。”
　　皇帝时不时给他找事，他也不好受。
　　琴晚景将手从沈沅手心抽出来，两手交叠在一块不断地玩着手指，声音带着缕失落，“沈沅若有一日，你喜欢她人，记得告知我一声。”
　　她会腾地方。
　　沈沅眸子起了波动，“景儿，不会有那一日，我只会有一个妻子。”
　　弱水三千，只有这一瓢是他钟爱。
　　琴晚景心脏砰砰砰的跳动着，抬头望向沈沅那一抹深情款款的眸子，她忍不住沉沦其中。
　　“你说的，不能反悔。”
　　沈沅将人揽进怀里，胸膛处发出阵阵震动，温柔的笑道:“不反悔。”
　　从看到她的第一面，就不曾后悔过。
　　月光下，
　　沈沅捕捉住了那抹期待已久的唇色，慢慢的印了上去。

　　第40章

　　
　　翌日，
　　天色阴沉，看样子是要下大雨了。
　　“妹妹，跟娘说，我去大理寺了，中午也不回来了。”
　　琴子玉说道。
　　琴子玉被皇帝指派到了大理寺，虽说只是一个小官吏，但是在赵言西的手下。
　　周文墨被指派到了翰林院，做了一个编撰。
　　周文墨也跟着道:“我也不吃了。”
　　“好，我知道了。你们拿把伞，这天有些阴，说不准会下大雨。”
　　“嗯。”
　　“姑娘，我们今天干嘛？”青袖闲的发慌。
　　本来，她每日都是要去食肆里，但是随着食肆的生意越来越好，来的人越来越多，全凭着她和姑娘二人，忙不过来了，姑娘雇了两个人。
　　现在她和姑娘只是偶尔去一下铺子里，这一闲下来，还真不知道做什么好。
　　琴晚景笑着看着青袖，道:“让你休息休息，还不好吗？”
　　青袖嘟着嘴，道:“姑娘。这一清闲下来，我这浑身就不得劲儿，老想着做点什么。”
　　琴晚景打趣道:“看不出，你还是个忙碌的命。”
　　“姑娘，我是真的不想歇着。”
　　再不干点活，她都要闲死了。
　　“咚咚咚……”
　　正说着呢，门外的敲门声急促的响了起来。
　　琴晚景怔了怔，这大清早的，谁来了？
　　青袖跑过去开门，看了眼是巷子口赵勇的孙子二吉，青袖看着少年跑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疑惑的问道:“二吉，你怎得了？”
　　这么早来，是有事？
　　“出事了，辽阳侯府的人找上门来了。”
　　青袖着急的问道:“二吉，你说话不要大喘气，到底出了何事？跟辽阳侯府又有何关系？”
　　琴晚景眯着眸子，道:“青袖，你让二吉进来说。”
　　“诶。”
　　二吉接过了青袖递过来的一碗水，呼哧呼哧的喝了个精光，抬头看着琴姑娘，哭丧着脸，道:“姑娘，辽阳侯府的人说咱们送去的卤味不对，菜全是坏的。”
　　琴晚景紧抿着唇，道:“怎会不对？那菜每日都是由你们从地里亲自摘的，我和青袖下手腌制的，菜从未出现过问题。”
　　二吉道:“我本来也不信，辽阳侯府的管家把东西送了过来，我一瞅，那里面确实是坏的，它不是咱们原来的菜了。”
　　琴晚景一听，晓得了这里面出现问题了。
　　“人有无大碍？”
　　二吉道:“人没有事，辽阳侯府的管家先发现了，立马找到了咱们这来，现在人就在店里待着呢，扬言要报官。”
　　琴晚景低头思索着，她最近的得罪的人有点多，琴越勇，皇帝，陆家，是谁呢？
　　除了琴越勇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其他两家不会这么做。
　　先不多想了，去食肆里看看情况，自从上次三皇子的事件以后，虽说对食肆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可最后解释清楚了。
　　开食肆最怕的就是出现菜品不好的事情。
　　琴晚景跟着二吉马不停蹄的到了食肆里，谁知竟看见了琴子玉。
　　“哥？”
　　琴子玉穿着大理寺的官府，面色严肃，看到妹妹过来了，脸上露出了一丝笑，转瞬又收了回去。
　　今日他第一次上任，就是跟着大人来处理自家的食肆，琴子玉心里叫苦不迭。
　　“琴姑娘，辽阳侯向大理寺报案，说你以次充好。”
　　赵言西话里全是无奈，辽阳侯也真是的，就这么一件小事，还非要让他过来处理，他饭都没有吃，直接被侯府的管家拉了过来。
　　琴晚景行礼道:“大人，草民的小食肆自从开张之日起，菜品绝对有保证，所做菜肴，皆是新摘的菜，草民亲自验收，绝对不可能有坏的。”
　　辽阳侯府的管家不满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侯府故意陷害你们了？”
　　琴晚景谦恭道:“我绝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知道了一个事情，想把事情弄清楚，责任出在食肆身上，我绝对不会推卸。”
　　管家脸色这才好看一些，指着一口坛子，没好气道:“东西什么样，你自己看看，别说我们冤枉你们，这东西可是你们店里的伙计一早送来的。”
　　他们侯府上上下下都喜欢这卤卤食肆的卤味，好吃的不行，接连着定了许多，哪知道出现这样的事情。
　　“您放心，是我们食肆的问题，我们绝对会负责到底。”
　　琴晚景慢慢的走近腌制卤味的坛子，打开上面的盖子，拿了筷子和小碟，从中夹了些许。
　　她皱着眉，这菜有问题。
　　她们食肆的菜都是赵家人直接从地里拉回来的，新鲜得很，而辽阳侯府的这几坛子里边，有好的菜，更多的却是一些烂菜叶，发黑的臭菜叶，很明显就不是他们的。
　　“管家，我不是不让你来了吗？你怎么过来了？”
　　门外传来传来了一道大大咧咧的男子声音，萧敬阳看一眼管家，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管家恭敬的回道:“公子，咱们辽阳侯府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遇见麻烦，可不能轻而易举的掀过去。”
　　琴晚景低头拱手道:“萧公子，这位管家说的不错，若不是你们找上门来，我们还真不知食肆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这件事也给她们食肆提了很大的醒，是谁在背后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萧敬阳立马眉飞色舞起来了，“如此说来，倒是我帮助了你们食肆。”
　　那他是不是能看看那日故事的结局了？
　　萧敬阳自从那日看了琴晚景写的故事以后，心里痒痒的，一直念念不忘，本想着过来食肆寻人，可他娘要回外祖家，他只能陪着一块去了，来回折腾了许久，今日才回来，马不停歇的跑了过来，他的听到故事的后续。
　　赵言西眯着眸子，道:“你的意思这菜出了问题。”
　　“大人，草民可以保证这菜绝对不是我们食肆里原来的，可以这么说，有一部分是，另外一部分掺了各种品质粗劣的菜。”
　　“您若不信，可以到我们后厨，把我们那几百坛子的菜，全部打开看一看，看是否一样？这东西是我们早上送过去的，绝对不可能是我们动的手脚。”
　　她们也没有理由破坏食肆的声誉，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赵言西手指扣在桌子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有节奏的响声，传遍了在场的每个人心中。
　　他潋滟的眸子扫了众人，道:“今日清晨，去辽阳侯府送菜的人是谁？”
　　琴晚景这食肆里一共有五个人。
　　除了她和青袖，她娘以外，还有新招的两个伙计，小勇和刘四平。
　　平日里，给各家送卤味都是他们两个全权负责。
　　刘四平颤颤巍巍的开口道:“是……是我。”
　　赵言西不怒而威的目光上下审视着这个小伙计，道:“老实交代。”
　　刘四平哭丧着脸，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慌张的开口道:“大人，这事儿跟小的着实没有关系啊，今早上，我就像往常一样去送菜，谁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
　　琴晚景漆黑的眸子看着他，道:“那你路上可碰到什么人了吗？”
　　刘四平立马回道:“没有啊，姑娘，就我一个人，送到侯府以后，我就回来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管家忽的出声:“不对，不是你一个人，我记得今早上，还有两个人是跟你一块的。”
　　刘四平刷的一下，脸色苍白，嘴角嗫嚅，道:“对……对对、我突然想起来了，是有两个人跟我一块的，他们是我的同乡，知晓我在城里当伙计，便来投奔我，想要谋口饭吃，掌柜的，这事情真的不是我干的啊。”
　　他是从乡下出来的，家里穷的饭都吃不上，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好的一份差，可不能丢了。
　　赵言西沉声道:“你那两个同乡现在何处？”
　　刘四平哭着道:“在、在小人租住的地方。”
　　“去带人。”
　　“是。”
　　谁知只来了一个人。
　　“大人，我们去的时候，只有这一个人，在屋内，搜到了三百两白银。”
　　刘四平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听到衙役的话，心里猛的爬上一缕不安。
　　抓来的男人中等身材，贼眉鼠眼，露着一股不好的气息。
　　被抓了以后，眼睛里闪现着算计。
　　“你就是莫七？”
　　赵言西正襟危坐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正是小的，不知大人寻小的来，有何事？”
　　赵言西瞥了一眼手边的银子，威声道:“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莫七低着头，无赖道:“大人，那可不是小人的，都是刘四平的。”
　　刘四平愤怒道:“莫七，你胡说什么？”
　　他来食肆不过一月而已，掌柜的每月给他二两银子，他哪来的这么些钱？
　　赵言西看出了名堂，厉声道:“莫七，若是不如实交代，本官可要用刑了！”
　　莫七咬死了刘四平，不肯松口。
　　赵言西看了眼旁边的衙役，瞬间两个衙役走到了莫七身旁，狠狠地打在他的身上。
　　“大人……大人别打了……我交代。”
　　不一会儿，莫七受不住了，嘴中断断续续的说道。
　　赵言西睨了一眼，道:“还不快说。”
　　莫七道:“是悦来食肆的厨子让我们这般做的。”
　　莫七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倒了出来。
　　他和另一个同乡商量好了，今天早上把卤味一换，拿着钱，回乡下买几亩薄田，娶个小媳妇。
　　他们不仅换了辽阳侯府的卤味，还在每个卤味坛子里都放了东西，有的是烂菜，有的是泻药，还有死老鼠。
　　“悦来食肆？”
　　琴晚景怎么想，印象中都想不出这家食肆。
　　后面跟着的二吉突然出了声，道:“悦来食肆就是我爹和大伯得罪的那家食肆。”
　　二吉羞红了脸，闹了半天，还是自家给掌柜的添麻烦了。
　　琴晚景忽的想起来，当初去赵家订菜时候，赵家爷爷说的话，合着是为了打击报复赵家人，这才牵扯上了食肆？
　　赵言西办事不含糊，直接让衙役将悦来食肆的厨子和掌柜的带了过来。
　　悦来食肆的掌柜的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带过来的厨子，倒是眼神飘忽不定，双腿发颤。
　　赵言西没问几句，这人就交代了，就是因为赵家的事情，他很不满意，于是拿了钱想要给卤卤食肆一点颜色看看。

　　第41章

　　
　　事情大抵是这般，琴晚景看着辽阳侯府的管家，诚恳的道:“这次是我们食肆的过失，今日不能食的卤味，会重新送到贵府上，且免费送半年。”
　　管家听了，很是满意。
　　萧敬阳看着琴晚景，心里痒痒的，“可以用话本子抵债，不用免费送。”
　　“你新写出的话本子时，记得喊我一声。”
　　管家见自家公子这么说，也不好说什么，全凭主子做主。
　　琴晚景笑道:“这有何难，不过该补偿的，食肆还是要补上。”
　　赵言西见没他什么事情了，带着人匆匆而去。
　　萧敬阳并没有离开，越多天未见，他格外的想念琴晚景的话本子。
　　看着女子垂头的模样，他道:“掌柜的，你最近又写了什么样的话本子，快让我看看。”
　　琴晚景抬头，望见少年那双纯真的眸子，不仅一笑，道:“我没带在身上，你若是想看，待会我让人回去拿。”
　　萧敬阳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对于自己喜欢的事情，格外的上心。
　　“那就劳烦你了。”
　　管家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公子，怎得还不走？今日侯爷要考公子的学问。
　　萧敬阳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任凭管家如何暗示，他就是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笑话，身为纨绔，自然要有一个纨绔的样子。
　　琴晚景见食肆的事情解决了，日头也升高了，想着昨日沈沅说要带她进宫见太后。
　　这得马上拾掇一番。
　　萧敬阳看着琴晚景要走，忙问道:“你去哪？”
　　琴晚景见少年追问她的行踪，回了一句，“我要回家，等会儿会有人给萧公子送话本。”
　　萧敬阳突然点了点头，一派若有所思的模样，说道:“那正巧，不必让人跑一趟了，我亲自跟着你走，去你家拿。”
　　省时省力，最重要的是知晓了人住哪，以后想要看话本了，直接就能过去
　　琴晚景:……
　　说实在的，她对萧敬阳的印象很不错，知晓他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少年，虽然纨绔了一点，但本质还是好的。但如今怎么感觉，有些烦呢？
　　“怎么？你不想让我？”
　　萧敬阳看出来女子的犹豫，顿时心思不顺了。
　　琴晚景眸子里划上一缕赞同，确实不想带你去。
　　“公子寒舍简陋……”
　　“我不嫌弃，你以后别公子短公子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的仆人呢。”
　　琴晚景眼角止不住的抽动，怪不得她今早上出门的时候右眼皮一直不停的跳。
　　萧敬阳催促道:“快走吧，我赶紧去拿话本子，等会儿还要回家。”
　　无奈，琴晚景后面跟了一个小尾巴，一前一后回了家。
　　正巧沈沅就在院子内等着，他先是眸子柔和的，看了一眼琴晚景。
　　随后瞥见她身后的人时，目光瞬的拉上了暗色，“你怎么来了？”
　　还是跟着他未婚妻一起来的？
　　萧敬阳更是意外，“侯爷怎么也在此处？”
　　萧敬阳在外祖家时，听到外祖父说沈沅已在京城订了亲，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农家女。
　　难不成是琴晚景？
　　顿时，萧敬阳内心五味杂陈，他可知道沈沅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免为琴晚景以后的日子担忧。
　　沈沅冷道:“我在哪，需要知会你？”
　　萧敬阳:不需要，并不需要。
　　琴晚景进屋拿了几本夏文龙印刷精美的话本，夏文龙办事效率非常高，短短几天之内，她写的几出话本已经风靡了整个京城。
　　东西不在乎是一些情情爱爱的故事，可架不住新奇，有甜蜜掉牙的故事，还有虐恋情深，惹得怀春少女，纷纷陷进了故事里。
　　“给。”
　　琴晚景将东西递给萧敬阳，本想告诉他，以后可以去夏文龙的书肆去买，没料到，书一到手，萧敬阳跑的跟兔子一样，一溜烟没人了。
　　后面也没人追他，跑那么快干嘛？
　　沈沅道:“收拾好了吗？”
　　琴晚景拍着脑袋，头疼道:“我不会化妆。”
　　沈沅笑道:“我会。”
　　倏地，琴晚景眸子一亮，“你会，你来。”
　　琴晚景坐在院子里，老老实实的看着沈沅熟稔的拿着唇盒，开口道:“你怎会认识这些东西？”
　　该不会在别的女子身上用过很多次？
　　沈沅眸子微敛，听出女子话里的酸味，嘴角勾了一抹好看的弧度，道:“以前我爹经常给我娘画眉毛，他教过我，他说一个男人要学会给妻子上妆，这样女子便会死心塌地的。”
　　他当时极为不解，现在似乎有些懂了。
　　琴晚景惊诧不已，没料到传说的永安王竟是这么诗情画意的一个人。
　　沈沅认真的看着琴晚景，修长的手指微微轻抚，一点一点划过女子的眉眼。
　　琴晚景仰头，任由沈沅在她的脸上肆意作画，虽说对沈沅的技术表示怀疑，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顷刻后，
　　“好了。”
　　沈沅背脊挺直，眸间闪过满意。
　　琴晚景连忙坐起身，伸手拿过镜子，一照，移开，再照，在移开，反反复复。
　　沈沅望着她幼稚的动作，哑然失笑，道:“怎么，不认得自己了？”
　　琴晚景咋舌称奇道:“沈沅，你不去给女子上妆，可惜你这双手了。”
　　铜镜中的女子一颦一笑，尽是风情。
　　沈沅静静地笑着，道:“进宫。”
　　琴晚景去了宫中，才知道又是一个大场面。
　　早上经历了一遭，下午又来了一遭。
　　他们去的时候正巧，赶上了大场面。
　　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将二人迎了过去。
　　琴晚景看着殿内众人，排排跪下，痛哭流涕，她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吃瓜。
　　呵，今个主角全都到齐了。
　　太后抬头欢喜的望着琴晚景。道:“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的看看你。”
　　“诶”。
　　琴晚景迎着琴冉霏吃人的目光走了过去。
　　“午食用了吗？”
　　太后不搭理下首跪着的人，和蔼可亲的望着琴晚景。
　　琴晚景乖乖的回答:“用过了。”
　　“那便好，今日啊你和沅儿留下，陪哀家一晚上。”
　　琴晚景抬头看向了一旁的沈沅，见这人点了点头，忙道:“好。”
　　太后乐不可支，一下子年轻了不少。
　　“太后，臣妾的侄子娶不得这样的女子，既然木已成舟，我们陆家要退婚。”
　　皇后坐在一旁，沉着脸，坚决的说道。
　　今日这婚，必须退了。
　　太后目光镬铄的看着下首的人，道:“沅儿，你跟你媳妇站旁边，等哀家处理完了，咱们再叙叙旧。”
　　“嗯。”
　　琴冉霏衣衫不整，三皇子也是如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琴晚景算了算日子，也是时候了，只是不知道这一世没有她当垫脚石，琴冉霏还能不能嫁入三皇子府，得到三皇子视若珍宝的宠爱。
　　琴冉霏脸色苍白难看，此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样好过被一个她曾经踩在脚下的人看着她受屈辱。
　　一旁的陆清之脸上还是一派的温润，好似整个事情与他无关。
　　琴晚景站在一旁，听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今日皇后召了陆清之进宫，本想询问他对婚事的看法。
　　不想，贵妃也寻摸了琴冉霏进宫。
　　贵妃旁敲侧击着琴冉霏，暗示她如果不下狠手，那么这桩婚事将要保不住。
　　琴冉霏哪里是贵妃的对手，顺理成章的上了钩。
　　贵妃给了琴冉霏一盅添了东西的粥，让她端给陆清之，两人成就好事，这般，陆清之不娶也得娶。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琴冉霏亲自看着陆清之喝下了粥，进了那间屋子。
　　可谁知，最后的人竟然成了三皇子。
　　这时，她才明白，原来她心中的那个对她千娇百宠的陆哥哥，早就对她有所提防。
　　贵妃也没想到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把儿子搭进去了。
　　她抬眸看了眼皇后，恰巧皇后也看了过来，皇后微微一笑，眼底闪过痛快的光。
　　贵妃狠狠地攥紧手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今个算是失了手，被人算计个正着。
　　“皇祖母，此事跟孙儿可没什么关系，我好端端的在寝宫休息着，这女人就爬上了床。”
　　三皇子委屈不已，他厌恶的看向了琴冉霏。
　　贵妃快要咬碎了牙，见着儿子还要开口继续说，连忙瞪了他一眼，这才让他闭上了嘴。
　　皇后心里感慨无限，就这样的人，也配跟她的儿子相提并论。
　　贵妃转瞬柔柔弱弱的啜泣道:“太后，臣妾也要讨个公道，这事明摆着后头有人啊，也不知是谁那么狠心，算计臣妾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算计臣妾的外甥女啊！我可怜的外甥女……”
　　贵妃一把跪在地上，拥着琴冉霏放声大哭。
　　皇后眼底划过讥讽，贼喊捉贼！
　　太后烦躁不已，道:“把皇上喊来。”
　　自己后宫的事，老是来烦她这个将要入土的老太婆。
　　没一会儿，皇帝步履匆匆的来了。
　　“母后，您怎么了？”
　　皇帝焦急的问道。
　　好好的，怎么头疼了？
　　太后指了指下首跪着的人，“你自己看吧。”
　　皇帝问了一遭，这才问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无外乎是贵妃家的外甥女进宫，错入了三皇子的宫殿，两人发生了一些难堪，皇后这边也知晓了，非要退婚。

　　第 42章

　　
　　皇帝气的面色铁青，这桩婚事是贵妃主动求来的，他还特地写了圣旨赐婚。
　　如今这般，这是活生生的打他的脸。
　　皇帝看了皇后一眼，叹气道:“皇后，朕下旨为清之退婚。”
　　皇后心中冷笑，面上连忙感激道:“多谢陛下。”
　　“皇上……”
　　贵妃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眼神楚楚动人，带着恳求。
　　哼，琴冉霏这个没有用的东西。
　　莫非她的这个好外甥女一早就盯上喻儿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毕竟一个皇子和一个臣子，任谁都知道选哪个。
　　皇帝眼神微眯，厉声道：“你闭嘴。”
　　贵妃突然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道：“陛下，事已至此，臣妾没什么好说的，可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哼，还好做此事的人已经被处理过了。
　　皇帝沉声道：“你想让朕如何做？”
　　贵妃委屈道：“陛下，您自幼看着冉霏长大，她是个多么乖巧的孩子，您是知道的，如今她被人这么欺负，还是在宫中发生的事情，怎能说退婚就退婚，这让她如何自处？”
　　皇后凤眸微抬，闪烁着冷光，似要把跪着的女人射穿。
　　“呵，贵妃要是让清之娶了琴冉霏，他如何自处啊？陛下您说对不对？”
　　妖艳贱货，还想把琴冉霏这不要脸的女子塞给清之，异想天开，真不要脸皮。
　　“皇后娘娘，臣妾自知有亏，但双方婚事已传遍了整个京城，要是这个档口退婚，是要将臣妾的外甥女送上绝路吗？”
　　“你……”
　　皇后眼底含着寒气，指着跪着的贵妃气的胸口上下起伏。
　　“好了”。
　　皇帝将目光转向了陆清之，开口问道：“清之，这门婚事是你娘和琴尚书的夫人一块进宫找贵妃和朕求来的，如今发生这般的事情，你还愿意娶这琴氏之女吗？”
　　琴冉霏抬头，眼睛中带着渴求看着陆清之，陆哥哥他一定会答应的，等出了宫，她会好好的给陆哥哥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陆清之吐出了薄情的两个字，“不愿！”
　　琴冉霏怔住了，陆哥哥他在说什么，什么不愿，怎么会是不愿，一定一定是她听错了。
　　接下来，陆清之斩金截铁的话打断了琴冉霏的幻想，“陛下，臣不愿娶。”
　　琴晚景瞅着这一出，心里爬满一个疑惑，这越来越不对劲了，这陆清之可是爱琴冉霏爱的死去活来的，哪怕那时琴冉霏已经嫁给了三皇子，他依旧不离不弃，努力做好一个痴情的守护者。
　　看来，她的到来改变了很多很多的事情，连带着琴冉霏和陆清之深不可分的感情都发生了变化。
　　沈沅见身侧的女子出神的望着陆清之，眼神倏地一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戳了戳琴晚景。
　　琴晚景侧头，“？”
　　沈沅嘴角下耷着，扭头看向一侧，不理琴晚景。
　　琴晚景：“？”
　　随即，她的目光又钉在了陆清之身上。
　　“陆哥哥……”
　　琴冉霏猛的抬头望向了陆清之。
　　皇帝看着陆清之坚决的样子，道：“既如此，朕就为你解除婚约，两方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贵妃死死的咬着牙，胸中怒火焚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连男人都能认错。
　　不对，琴冉霏怎么会认错呢？
　　明明她应该去的是陆清之的待的屋子，可不是她儿住的寝宫。
　　这会儿贵妃心中有了计量，抬头望着皇后眼底的不屑，突然明白了，皇后在捣鬼。
　　“贵妃，既然冉霏在宫中出了事情，那就由你来负责她的事。”
　　皇帝话中有话的看了她一眼。
　　贵妃勉强从最终的挤出了一个“是”。
　　这时，太后突然开了口，“既然事情都成这样了，就让楚喻娶了吧，”
　　皇上仔细的琢磨着，这也不错，亲上加亲，既能揭过这件事情，又能保住贵妃和丞相的脸面。
　　贵妃满脸不愿的道：“喻儿的正妃人选已经有了，不如让冉霏做侧妃可好？”
　　皇帝沉思片刻，道：“允。”
　　从头到尾无人问过琴冉霏的意思，明明她是故事的中心，偏偏所有人都忽略掉了她。
　　她正想开口，转眼就看到了贵妃阴鸷的目光。
　　一开始不是说的好好的吗？让她成为陆哥哥的妻子，为什么成了三皇子的侧妃？
　　呵，还是侧妃。
　　她堂堂尚书府的嫡小姐，凭什么要去当妾，还是她讨厌的人。
　　可眼下毫无办法。
　　“母后，儿臣还有些事情要办，剩下的就交给您了。”
　　见到太后点头，皇帝立马离开了。
　　琴冉霏眸子里含着怒火，恶狠狠的刮了琴晚景一眼。
　　都是琴晚景，自从她和她那个无知村妇的娘一出现，事事都不顺。
　　琴晚景就是个怪物，是来克她们家的。
　　让她嫁给三皇子，想都别想。
　　琴晚景望着恶意满满的视线，一阵无语。
　　看个戏还给自己拉了仇恨，真的不知怎么说好。
　　太后挥了挥手，不耐的将一群人赶了出去，只留下沈沅和琴晚景二人。
　　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儿话，二人也走了出来。
　　但一出来，沈沅就被皇帝喊走了。
　　她默默的跟着宫女走向了宫门口。
　　“琴晚景，站住。”
　　正准备上马车，琴晚景就被人喊住了，扭头一望，就是刚刚哭的稀里哗啦的琴冉霏。
　　琴晚景淡淡道：“有事？”
　　琴冉霏目露凶光，“哼，我不会放过你的。”
　　琴晚景抬头，看了眼太阳，日薄西山，该吃晚饭了。
　　她瞥了一眼面前的人，“哦。”
　　琴冉霏怒火中烧，“你不信？”
　　琴晚景无奈道：“我信，能走了吗？”
　　她着实不想耽搁时间。
　　琴冉霏依依不饶，嘴中不停的说道：“我嫁不成陆哥哥，你也别想嫁给侯爷，别以为定了亲就没办法了，皇族的婚事，哪怕成了亲，都不一定坐得稳位子。”
　　就如她这般。
　　琴晚景眼神凝聚着黑气，听到琴冉霏的话，不禁冷笑道：“琴冉霏此事皆是你咎由自取，与我何干？”
　　琴冉霏脱口而出，“若不是你，我怎么落到如今的下场，你和你那个贱人娘，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待着，上什么京城，害得我娘没了正妻的位子，都是你的错。”
　　琴晚景掏了掏耳朵，面色凝重，道：“你和你娘落到如今的地步，一是因为你那个无情无义的爹，二是你自己心术不正，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按着琴冉霏的话，她们就活该被踩到脚下，当琴家人上升的垫脚石，还是心甘情愿，不能有反抗的垫脚石。
　　琴晚景说完以后，推开琴冉霏，径直的上了马车。
　　到了家，周梅花悠闲的坐在院子里扇着扇子。
　　“回来了？”
　　“娘，我想扩大卤味店的规模。”
　　琴晚景认真的说道。
　　周梅花很是诧异，道：“你给娘说说怎么做？”
　　琴晚景将心中的想法吐露出来，“卤味很赚钱，但只局限于京城，我想着先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将卤味带出京城，推广到整个大宣。”
　　大宣的调料很少，国家严控食盐。
　　“我还想组建商队，前往漠北经商。”
　　她一直想要寻到辣椒，她相信辣椒一定存在，只是还未有人找到。
　　周梅花被女儿的一番话吓到了，这也太胆大了。
　　“女儿啊，你这些想法和侯爷说过吗？”
　　琴晚景摇头道：“没有，娘你是第一个知晓的。”
　　她想看看大宣，不想局限于京城一方繁华。
　　周梅花道：“无论你做什么，娘都支持你。”
　　琴晚景笑道：“娘真好。”
　　她娘是个很好很好的女人。
　　夜色朦胧，琴晚景坐在窗前的书桌上，暗自思索。
　　想要将卤味开遍整个大宣，她的寻几个靠谱的人，靠谱可信的人。
　　琴晚景头疼不已，她发现，靠谱可信的人只有沈沅，不过让大宣的侯爷去小地方开一家卤味食肆，想都不用想，肯定不行。
　　找谁呢？
　　琴晚景思索了一晚上，都没有合适的人选。
　　第二天，
　　琴晚景去了人牙子那里，准备买两个靠谱可信的人，好好的培养。
　　人牙子见来的姑娘气度不凡，知道这是个不差钱的人，介绍的时候更加上心了。
　　“您仔细看看，这些都是身强力壮能干活的小子。”
　　人牙子姓王，在京城干这一行，许多年了。
　　琴晚景跟着他，走近了一间屋子。
　　屋内有十多个少年，最小的看上去五岁左右。
　　他们全身脏兮兮的，手上脚上带着铁链，听到开门的声音，眼神里露出了希冀。
　　王大铁笑了笑，道：“这些都是新来的货色，很是不错。”
　　虽是盛世，可卖儿卖女的依旧不少。
　　还有些犯了错事的官家，子女也都流入了这里。
　　琴晚景目光扫过，落在了一个穿着的少年身上。
　　虽是奴隶，可那人却带了一缕独特的气质，鹤立鸡群。
　　人群里，只有他默默地蹲在一角，默不作声的等待着买主的挑选。
　　看了一圈，王大铁领着人出去，重新锁好门。
　　“您可有看中的？”
　　王大铁问道。
　　“那个。”
　　琴晚景透过朦胧的窗户，指着刚刚看到的少年道。
　　王大铁一看，话中带着犹豫：“您确定要买他？”
　　琴晚景：“有什么问题？”
　　王大铁叹气道：“我看您也是诚信想要，我就实话实说了吧，那小子是罪臣之后，且不好管呢，他还有个两岁的妹妹，连路都不会走，就在翠仙楼呢，那小子放话说，想要买他，得把他妹妹赎出来，要不，他宁愿死都不会跟人走。他在我这都一年了，没人愿意买他。”
　　琴晚景问道：“罪臣之后，可知是哪位大臣？犯得何错？”
　　王大铁摇了摇头，“不知道，送他来这里的人，把他往这一丢就走了，其他的还是我套出来的。”
　　琴晚景透过窗户，往里看，正巧对上了一双黑黝黝的如草原上俊狼的眼神，温润之中带着狠厉。
　　“这人我买了，什么价？”
　　王大铁愁着脸道：“他倒是便宜，就是他那个在翠仙楼的妹妹不便宜。”
　　进了翠仙楼的姑娘哪有便宜的。
　　“要不您换一个？”
　　王大铁诚心的说道。
　　“就他了。”
　　王大铁道：“我见您是真心的想买，他呢我卖一两银子，他的妹妹就不归我管了，您得自个去翠仙楼寻张妈妈，那小姑娘在她手里，我提醒您一句，小姑娘可不便宜，怎么也得百八十两。”
　　琴晚景点头道：“行，多谢您提醒。”
　　王大铁将那人的奴籍书给了琴晚景，进去带人去了。
　　琴晚景垂眸望着，“白沐修。”
　　名字很是文雅。
　　王大铁不耐烦的道：“你小子走大运了，有人愿意买你，跟着走吧。”
　　白沐修将目光放在女子身上，冷声道：“我妹妹不在，我不去。”
　　琴晚景见他眸子里的执拗，淡声道：“你不走，咱们怎么去买你妹妹？”
　　听到这话，白沐修眸光一亮，戒备的问道：“你真的愿意买我妹妹？”
　　自从家破人亡后，他见过太多的凉薄，唯一的希望就是将妹妹从勾栏中买回来。
　　琴晚景看了这人一眼，“自然。”
　　白沐修：“我跟你走。”
　　只要愿意赎他妹妹，什么事情他都愿意做。
　　王大铁将这人身上的铁链的钥匙递给了琴晚景，避着人，小声道：“我说您可别大发慈悲肠，将铁链打开，这人花花肠子多着呢，在我这不知道想要逃跑多少回了。”
　　琴晚景回道：“诶，我牢记着。”
　　琴晚景带着人，回头望了一眼，望见白沐修站在街口，呆呆的看着一个方向。
　　她走到这人旁边，望了一眼，心下了然，翠仙楼便在这条街上。
　　白沐修忽的开口，“你会买我妹妹！”
　　琴晚景道：“会买。”
　　白沐修眼睛移到了琴晚景身上，双腿一曲，跪在了她面前，决绝道：“只要您买了我妹妹，以后我白沐修就是您的仆人，为您出生入死，在所不辞！”
　　琴晚景看了眼，将人扶了起来，“回去换身衣服，去赎你妹妹。”

　　第43章

　　
　　琴晚景带着人回到家里，将详情给周梅花说了一声，找了琴子玉的衣服给他换上，收拾妥当后，琴晚景带着人去了翠仙楼。
　　琴晚景一身男装，瞥了面前坐着的女人，“开个价。”
　　张妈妈是这翠仙楼的老鸨，她眉眼轻挑，笑道：“不满您说，那小姑娘是个美人胚子，我准备好好的娇养着，等以后给我挣大钱呢。”
　　话里的意味很明显，要加钱。
　　琴晚景两根手指微曲，敲着黄梨花木桌面，笑道：“这些我都明白，我诚心想买，你开个价。”
　　张妈妈听此，眉开眼笑，竖起了一根手指，“一百两，您觉得怎么样？”
　　琴晚景挑眉，一百两也还好，跟那人牙子说的差不多。
　　琴晚景：“成交。”
　　张妈妈扭着腰身，开心的站了起来，“就喜欢您这样的爽快人，您等着，我这就带人去。”
　　一个小丫头卖了一百两，可赚大发了。
　　白沐修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我会还您。”
　　琴晚景笑道：“好。”
　　以后，她就多了一个赚钱的工具人，甚好甚好。
　　过不多会儿，张妈妈怀里抱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
　　小丫头见了生人，满是惊恐。
　　琴晚景从淡蓝色的荷包里掏出来一张银票，递给了张妈妈。
　　张妈妈喜笑颜开的将人递给了白沐修。
　　白沐修看着妹妹懵懂害怕的眼睛，忍不住红了眼眶。
　　“您下次再来啊！”
　　临走时，张妈妈依依不舍的跟琴晚景招手。
　　“妹妹，我是哥哥。”
　　白沐修一路上紧紧的将白小妹抱在怀里，不停的说话。
　　“妹妹，还认得哥哥吗？”
　　琴晚景看着白小妹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她以前学过说话吗？”
　　小家伙将将三岁，看着跟一岁左右的婴儿一样，哪里听得懂他在说什么，这会儿能忍住不哭，已经不错了。
　　这么小的孩子，已经懂了看人眼色。
　　白沐修听后，摇了摇头。
　　家中出事时，妹妹刚出生半年，全家遭难，妹妹也被送到了那等肮脏之地。
　　琴晚景看了眼眼神满是害怕的小姑娘，道:“慢慢来，别吓着人了。”
　　白沐修这才发现妹妹对他一派陌生。
　　琴晚景将这两人带了回去，望着小小的宅院，让人住哪呢？
　　青袖和腊梅住一个屋，家里没有剩余的房间了。
　　买房，必须抓紧买个大的。
　　晚上，沈沅准点到了隔壁，脚步一踏进去，看到了院内哄孩子的一群人，还多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看上去有十三四岁的模样，长得很俊秀，还有点熟悉。
　　琴晚景从厨房里出来，望见人，笑道:“今日想吃点什么？”
　　沈沅沉着脸，道:“肉饼。”
　　“行。”
　　瞥见人进了厨房，沈沅眸子微眯，不善的望向了少年，“你是谁？”
　　白沐修冷眼沉默，不发一声。
　　他是琴姑娘的人，除了琴姑娘，其他人的话，一概不听。
　　眼见着侯爷急眼了，青袖和腊梅互使眼色，青袖出声道:“侯爷，这是姑娘今日新买的下人，叫白沐修，这孩子是他的妹妹。”
　　沈沅听到名字，突然记起他离京之时，有户姓白的言官，上书参了丞相一本，后来被人查出贪污，数量巨大，被皇上罢了官，全家流放漠北。
　　沈沅轻声道:“白沐修？你爹可是白直。”
　　白沐修听到侯爷两字，立马想到了永安侯。
　　在京城中，如此年轻的侯爷，只有永安侯。
　　他连忙跪下，道:“侯爷，白直正是家父。”
　　沈沅瞥了跪着的人，道:“你本该在漠北，为何出现在京城？”
　　白沐修沉默片刻，也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为全家平反的机会。
　　“侯爷，我们全家只剩下我和妹妹还活着。”
　　白沐修麻木许久的眼底，出现了悲痛。
　　“全家人再去漠北的路上接连死去，我被人丢到了人牙子处，妹妹被送到了勾栏。”
　　沈沅目光幽深，“此事本侯知晓了。”
　　他侧眸，望了眼在厨房忙忙碌碌的身影，道:“好好跟着她。”
　　白家虽是文官，可他听说子辈中出了一个练武奇才。
　　这人正是白沐修。
　　白沐修:“是。”
　　琴晚景在屋内好一顿忙活。
　　这天越来越热了，已经入了暑日，她准备做着凉时，驱驱暑气。
　　看着前日磨好的芋头粉，糯米粉，红薯粉，她准备做点芋圆，冰凉爽口，作为饭后甜点，很不错。
　　小家伙也能吃。
　　先把各类粉掺着水揉成面团，再切成小剂子，热水下锅，很快便好了。
　　琴晚景煮了一大锅糖水，准备放凉后，添进去就成了。
　　她又做了一个红烧狮子头，糖醋鱼，土豆鸡块，鱼香肉丝，肉饼。
　　过了会儿，两个饭桌摆齐。
　　琴晚景看着她娘一直抱着小姑娘，怎么样都不放手。
　　她搬了一个高高的凳子，放在她娘旁边，道:“娘，你把孩子放凳子上。”
　　周梅花恋恋不舍的撒开了手。
　　琴晚景拿了小碗，放在了小姑娘面前，温和的问道:“可以自己吃饭吗？”
　　白小妹感到了这群大哥哥和大姐姐没有恶意，轻轻的点了点头。
　　琴晚景将煮好的芋圆加了一碗的红糖水，放到了白小妹跟前。
　　“慢慢喝。”
　　白小妹低头，看着碗里好看的小团子，露出了一个微笑，她怯生生的看了看琴晚景，她真的可以吃吗？
　　琴晚景点了点头，笑道:“快尝尝。”
　　三岁的孩子正是天真烂漫，躲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时候，白小妹经历了许多，如今眼神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害怕。
　　琴晚景坐到一旁，夹了个肉饼放到了沈沅跟前的盘子里，道:“尝尝，看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沈沅眉眼柔和，轻声道:“好。”
　　月明星稀，偶尔有两只鸟儿落在桃枝上，啄着成熟甜美的果实。
　　门口，
　　沈沅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子，“组建商队是很大的事情，你要是想一个去，绝对不行。”
　　琴晚景耳朵瞬间耷拉下来，郁闷道:“好吧。”
　　沈沅笑道:“以后，想去哪，我陪你去，何必要跟着商队呢。”
　　他这个人的作用，就是她想做什么，他就为她开辟道路，将路上的顽石野草全部剔除干净。
　　琴晚景一瞬间眸子亮堂堂的，“真的？”
　　沈沅慵笑道:“那是当然。”
　　琴晚景突然想起辣椒的事情，“沈沅你有没有听过辣椒或者是番椒这个名字？”
　　沈沅道:“没有，这是什么东西？”
　　琴晚景两手比划着道:“是一种调味料，它长得很低，果实是红色的，尖尖的，闻着有一种芥粉的味道。”
　　沈沅脑海中过滤了片刻，认真道:“我还真没听过这种东西，不过你不用着急，后日京城里会举办朝商交易会，有许多外邦人带着稀奇古怪的东西过来，你若是想找，我陪你去。”
　　琴晚景还从未听过这个事情，惊喜道:“真的，我一定去。”
　　“嗯。”
　　沈沅突然沉默了下来，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琴晚景望着他澄净的眸子，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沈沅深邃的眸子紧紧的盯着琴晚景，道:“我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琴晚景好奇不已，什么时候沈沅也有该不该说的事情了。
　　“你说。”
　　沈沅哑声道:“皇上让我招待南偌公主。”
　　琴晚景迷糊了一会儿，这个南偌公主好似有些熟悉，突然想起来了，这不是皇帝看好的侄媳妇吗。
　　琴晚景眸子微抬，看着沈沅眼尾飘上的红，心口微微热了起来，“南偌公主，她什么时候来？”
　　“明日来。”
　　琴晚景瞥了他一眼，“你跟我说，是想让我做什么？”
　　沈沅清了清嗓子，道:“你陪我去，后日我陪你去。”
　　琴晚景笑容微敛，“我陪你去？也不是不行。”
　　虽说大宣男女之防很严格，但她和沈沅是未婚夫妻，加上她脸皮太厚，问题不大，见见情敌，断了情敌的念想，还能气气皇帝，也是不错的。
　　沈沅笑道:“明日早些起，据说南偌公主的车马已经在京城二十里处，驻扎着。”
　　琴晚景愉快的点了点头。
　　她回到院子里，准备着买房大记，再不买，她住的地方都快没了。
　　今夜，她准备把新写的鸳鸯记写完，过几日，去夏文龙那看看先前的那几本书的销量如何。
　　还没走屋子门口，她就被周梅花拦住了。
　　“娘，怎么了？”
　　大晚上的不去睡觉，站在她闺房门口做什么。
　　快吓死她了。
　　周梅花鬼鬼祟祟的将女儿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娘，你干嘛呢？”
　　奇奇怪怪。
　　周梅花把女儿摁在凳子上，从一块红布下，拿出了一个棒状的东西。
　　“晚儿，快吃，这是娘特意留给你的。”
　　其他人可没有这个东西吃。
　　琴晚景一看她娘递过来的东西，欣喜不已，这不是玉米吗？
　　高产量的玉米。
　　“晚儿，这东西可好吃了，娘在你赵爷爷家吃了一个，香甜的很，特意给你拿过来一个。”
　　周梅花献宝的说道。
　　琴晚景道:“娘，这东西你是从赵爷爷那里寻来的？”
　　玉米这东西可不容小觑，特别是在农业社会中，人们最大的希望就是填饱肚子。
　　周梅花点头道:“是啊，是二吉在山上寻到了，他煮了好多，觉得特别香，正好娘去他们家，你赵爷爷给了我两棒子。”
　　琴晚景沉着心思，将东西拿回了屋里，准备明日告诉沈沅。
　　周梅花看着女儿像对待宝贝一样，拿着棒子走了，忍不住犯嘀咕，怎么不吃？她特地留的。

　　第44章

　　
　　南偌地处西南，地势复杂，多密林。
　　彼此南偌公主来，一起为了和亲，二是为了巩固新南偌王的地位。
　　沈沅因为忙着南偌公主的事情，天未亮便离开了。
　　琴晚景将玉米藏在一处保险的地方，跟着多福走了。
　　琴晚景问道：“多福，南偌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多福恭敬回道：“坊间传言，这位南偌公主聪明过人，很是貌美。”
　　琴晚景点了点头。
　　很快，琴晚景就到了迎礼的队伍中，她一眼望到了沈沅，紫色锦袍祥云衫，丝丝纹理皆透着一股子尊贵，不可亲近。
　　沈沅冷着一张脸，身旁还有礼部的官员不停的说着些什么。
　　霎时，沈沅扭着头，幽深的眼睛望到了琴晚景，不管官员的惊愕，他将人拉到了正中间。
　　沈沅柔和道：“怎么不过来找我？”
　　琴晚景瞥了一眼很是不满的礼部官员，咳嗽了一声，想要把手抽出来。
　　沈沅眸子盈满了关心，“怎么了？不舒服？”
　　琴晚景抬头，对上那一抹清澈的眸子，道：“没有。”
　　礼部的官员硬声道：“侯爷，这位是？”
　　沈沅道：“本侯的未婚妻。”
　　官员们：……
　　这真的不太合适吧。
　　侯爷怎么想的他们不知道，可皇上怎么想的，他们心里门清。
　　为什么让永安侯过来接公主，大家心里都有数。
　　“哼，身为女子，不在家中守三纲五常，跑来这里作甚。”
　　一位老古板学究不客气的开了口。
　　沈沅一听这话，眸子暗了暗，薄唇轻动，“呵，李大人还真是恪守礼仪，不知你冒犯本侯未过门的妻子，这是不是违反了礼部的规呢？”
　　琴晚景看着对面的老古板气的喘不过气，心里出了一口郁气，又有些担忧，万一把人气死了，她就真的出名了。
　　她笑道：“想必大人是无心之言，我不会与他计较的。”
　　官员们：……
　　这就应该是两口子。
　　那官员听了沈沅的话，被几个同僚拉了下去，生怕他再说出点什么，惹怒了侯爷，人头不保。
　　“侯爷，南偌公主已到。”
　　一位骑着马的侍卫，半跪的说道。
　　“嗯。”
　　沈沅淡淡的抬起眸子，看向了越来越近的车马。
　　琴晚景伸着脖子，问道：“我能看到南偌公主的真容吗？”
　　她还挺想看看公主长什么样的。
　　沈沅看着身旁一个劲的往前看，眼里还有些期待，眼眸幽深，道：“这么想看她？”
　　一个公主有何好看的？
　　琴晚景没察觉出沈沅话里的不对劲，道：“我这不是没见过吗。”
　　“不怕我娶她吗？”
　　沈沅声音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委屈。
　　他总觉得面前的人若即若离，仿佛他是可有可无的，若不是因着大牢的事，她是不是不会嫁给他？
　　瞧着这跃跃期待的眸子，不知道还以为是来见她的心上人。
　　琴晚景转头，目光抬起，望着沈沅貌美的脸，道：“你会吗？”
　　沈沅郁声道：“不会。”
　　琴晚景拍着他的肩膀，话里带了一抹喜悦，反问道：“那我有何担心的？”
　　礼部的官员：……
　　你们真的够了，忘了后面还有一大群人了吗？
　　南偌使者熟练的行着大宣的礼节，“参见侯爷。”
　　“使者请起。”
　　沈沅身体前倾，将人搀扶起来。
　　琴晚景抬眸，紧紧的盯着马车里的人，想看看这南偌的公主是如何的国色天香。
　　南偌公主出来的瞬间，大宣的人全部屏住了呼吸。
　　冰肌玉骨，倾国倾城的祸世美人，说的就是这南偌公主。
　　琴晚景深吸了一口气，赶紧转头看向了沈沅，生怕他看上了，转头将两人的婚约解除。
　　这婚约是沈沅求来的，可也是她想要的。
　　正巧碰上沈沅投来的目光，那眼眸中的戏谑很是浓厚。
　　琴晚景冷不丁的红了脸，刚刚还说不担心的她，这不打脸了。
　　南偌公主一步一摇，尽生风情，转瞬，走到了沈沅跟前，一双多情若水的媚眼，直视着男人，柔声道：“可是沈沅沈侯爷？”
　　沈沅道：“正是。”
　　南偌公主来之前，她的王兄早已为她分析过大宣贵族男子，这沈沅便是她丈夫的人选之一，如今她很是满意，浑身气度不凡，眼眸坚毅清澈，这容色也是上等。
　　琴晚景看着南偌公主眼里的粉色泡泡快要冒出来了，轻轻的推了推沈沅，自己的身影也融进了南偌公主的眼睛中。
　　可惜，南偌公主并未在意。
　　她道：“侯爷，本公主初来乍到，您可要好好的尽尽地主之谊。”
　　沈沅眼神并未在她身上做过多的停留，道：“公主放心，我大宣青俊人才众多，我相信礼部之人一定会选出最优秀的那个，来陪公主。”
　　南偌公主眼中的惊艳暗了下去，正欲说些什么，身旁的使者见气氛尴尬，急忙道：“侯爷说的是，不知驿馆在何处，我们公主一路舟车劳顿，这京城之色，改日再看也是一样的。”
　　“对对对，使者大人说的对。”
　　沈沅将送人的活交给了礼部的人，他拉着琴晚景离开了。
　　南偌公主望着两人的背影，潋滟绽放的眸子里，多了一抹狠厉。
　　她看中的人，那就是她的。
　　琴晚景道：“沈沅，那公主不会瞧上你了吧。”
　　应该是，是个人都知道哪个好看。
　　沈沅停住了脚步，垂眸看着身侧的女子，轻笑道:“瞧上了又如何？”
　　琴晚景瞧着他深情的眼眸，不自觉的心颤了一下，结巴道:“若……若是瞧上了……我不要和别人共侍一夫”。
　　沈沅垂眸瞧着女子浓密卷翘的睫羽，上面似乎停了一只蝴蝶，颤颤巍巍的，他心尖变得痒痒的。
　　“好。”
　　沈沅应声道。
　　他有一妻足以。
　　琴晚景瞅着那双炽热的眸子，一时间心里涌上了躁意，倏地的想起那个玉米，道:“沈沅，我有东西给你看。”
　　沈沅清明的眸底带着缕深情:“什么？”
　　琴晚景抬脚，一直直的往着家门口
　　走。
　　“这是？”
　　沈沅一头雾水的看着手心里的东西。
　　琴晚景解释道:“这叫玉米，我曾经在我外公的食谱上看到过，上面记载了这个东西。它不仅是菜品，更是高产量的粮食。”
　　怕沈沅没听清楚，她又加了一句，“比麦子的产量还要高。”
　　大宣小麦亩产在四百斤左右，这还是丰收的情况下，玉米怎么着都得比小麦高许多。
　　不过这就得交给那些农学家去研究去了。
　　她是个厨子，从来没有种过地。
　　沈沅眸色渐浓，问道:“这些东西在哪找到的？”
　　事关大宣的粮库，他必须慎重。
　　琴晚景将昨日周梅花的话重复了一遍。
　　沈沅道:“此事我知晓了，我会派人去查探。”
　　“嗯。”
　　事情交给沈沅处理，她也就不担心了。
　　沈沅伸出手，将琴晚景鬓边的碎发别到了耳后，道:“下午入宫，皇帝要宴请南偌公主，各家的小姐夫人也会去。”
　　琴晚景眉间蹙着，道:“有何要注意的？”
　　她可不想像上回一样，一进宫闹了一回。
　　沈沅仔细想了想，道:“不要跟陌生的太监宫女走，有事让多福喊我。”
　　琴晚景认真的点了点头。
　　中午时，她随意垫了一些，坐着马车进了宫。
　　刚在宫门口下来，就看到了祝清莲和琴冉霏母女。
　　祝清莲脸色难看，极力的忍住怒火。
　　琴冉霏倒是面色有些得意，走到琴晚景面前，拦着她的路，洋洋得意道:“琴晚景，你还敢来？”
　　参加宫宴的人都知道，这是皇上让南偌公主相看合适的和亲人选呢。
　　永安侯也在里面。
　　琴晚景瞥了这人一眼，道:“我有什么不敢来的？反倒是某些人，明明被禁足在家，不准进宫。”
　　琴冉霏听了这话一点也不生气，反而露出了猖狂的笑。
　　“我娘是贵妃娘娘特地下旨请来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娘已经恢复了正妻的名分。”
　　琴晚景眸底掠过晦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琴冉霏接着道:“也是，像你这样身份的人，怎么会听到这样的消息呢。”
　　“娘，我们走吧。”
　　琴晚景沉眸望着那对母女的背影，思绪万千。
　　等会儿问问她哥和表哥怎么回事。
　　“南偌公主，朕代表大宣欢迎你的到来。”
　　皇帝亲自举起杯盏，对着南偌说道。
　　他极为看重这门婚事。
　　若是顺利，他可以与南偌王连手，将西南的蛮子一扫而光。
　　南偌公主抬手，端起玉杯一饮而尽。
　　琴晚景坐在女眷处，看着歌女的表演。
　　身姿曼妙，绰约动人心弦，怪不得许多人都喜欢看。
　　一曲终了，话到了重点上。
　　皇帝开口道:“南偌公主，这是朕的两个儿子，还有一个侄子，正直适婚年龄。”
　　众人面面相觑，这，就开始了？
　　琴晚景锐利的眸子射向了皇帝，还真是时时都在处心积虑。
　　南偌公主听了皇帝的话，妩媚的眸光不停的在三人身上打量。
　　在驿馆，南偌人早已将她的联姻对象打听的一清二楚。
　　太子，皇后所生，性格温润，富有谋略，有两个侧妃。
　　三皇子，贵妃所出，武力超群，已有一个侧妃。
　　永安侯，身旁无人，只有一个未过门的妻子。
　　看来看去，南偌公主将目光定在了沈沅身上。

　　第 45 章

　　
　　皇帝喜闻乐见的看着这场面。
　　众人心里各有心思，今日这场宴会皇后，贵妃都在，这意思很明显，就是为了给太子和三皇子选妻子。
　　永安侯也是个不错的人选，虽定了亲事，这婚事还能不能成还是个未知数呢？
　　再说了，一个无权无势，没有任何根基的女子，能翻出什么大风浪。
　　琴晚景抬头一撇，望着皇帝意味深长的眸子，心下有了计量。
　　她现在的处境极为不利。
　　有了思量，南偌公主潋滟的眸子里闪过精光，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手指指着沈沅，娇俏道:“陛下，木莲觉得永安侯很好。”
　　众人目光皆望向了沈沅，永安侯对他的未婚妻可是护的很厉害，这会儿他会怎么办？
　　琴晚景也看向了他。
　　皇帝满意的笑了，爽朗道:“公主好眼光。”
　　“嗤。”
　　一声讥讽，众人不敢出声，永安侯可是一个疯的。
　　“沈沅！”
　　皇帝冷眸望向沈沅，话里带着警告。
　　“陛下，卖侄子可不是这么个卖法。”
　　……
　　全场冷凝，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这话大逆不道了。
　　皇帝坐在上手，手紧紧的抓着杯子，猛的砸了过去，“啪”的一下，玉杯粉身碎骨。
　　“沈沅，不要仗着朕的宠爱，为所欲为！”
　　沈沅澄净的眼眸满是讥讽。
　　皇帝一看，火气上头，脸色更加黑了。
　　“陛下，臣记得我母妃在世的时候，向您求过一道圣旨，让臣的婚事，将来臣自己做主，其他人不要掺和，如今您怎么忘记这件事了？还好做侄子的记性好，要不然您这犯了错被天下人嗤笑，那就是臣的错了。”
　　沈沅懒散的说道，时不时的掀开眸子，懒洋洋的看皇帝一眼，似是要把皇帝气死为止。
　　“臣还记得，当初您下圣旨的时候，我母妃特意请了宗族的几位长辈，当着他们的面接了圣旨，虽说时间长了，臣记不得圣旨放在哪了，可总归是在臣的家中，回去臣好好的找一找，拿出来。”
　　皇帝听起这话，脸色闪过不自然，心里又羞又气，他哪里想的到沈沅这么不给他面子，以前是个刺头，现在还是。
　　“朕赐下圣旨是不假，那是为了让你母妃安心。而今朕不是顺着你的意定了一门亲事了吗？南偌公主温婉大方，貌美贤良，是位宜室宜家不可多得的女子，宜为正室。”
　　皇帝说到最后，眸子越过众人，看向了琴晚景，转瞬移开。
　　琴晚景坐在最后边，静静地听着皇帝的话，公主为正室，那不就是让她做妾的意思吗？即使没有明说，这话里话外的暗示够明显了。
　　就觉得这皇帝不安好心，打着让沈沅坐享齐人之福的注意。
　　大臣们纷纷的点头，一脸理当如此的表情，甚至有的大臣心思微动，永安侯还有一个侧妃的位置，不如让自己姑娘去试一试。
　　这当中最开心的当属琴冉霏，她一脸得意的看了过来，她是侧妃，琴晚景也是侧妃，若是三皇子登基，她就是贵妃，以后琴晚景见了她还要跪下，如今她觉得成了三皇子的侧妃没什么不好的。
　　沈沅看皇帝是死赖着不认账，就是不想承认他答应母亲的话，眼底闪过了一丝嗜血，冰冷道:“陛下金口玉言，不得悔改。更何况您当初还写的是圣旨，若是陛下不承认这圣旨，那臣只能抱着圣旨去地下见见臣的母妃，和她好好的说说您的意思。”
　　“沈沅，你放肆！”
　　沈沅这人以前就是个疯子，以为他从外面经历了一遭，会有所变化，可没想到这性子还是如此，对他说话这么不客气。
　　没一会儿，皇帝气的直哆嗦，手抬起手指着沈沅，愣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还是皇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缓和二人之间的气氛，“沅儿，你皇伯父不是那个意思，他也是为你着想。”
　　皇帝虎眸微眯，厉声道:“沈沅不要以为朕不敢惩罚你。”
　　沈沅咧嘴撇笑，毫不在意皇帝话里的威胁，话里带刺道:“陛下有什么不敢的，陛下是大宣的皇帝，要什么有什么，不像臣孑然一身，连个妻子都要别人来定。”
　　皇帝面色黑沉如墨，一语不发。
　　“身为皇族宗妇皆有为皇家开枝散叶的责任，朕想问问琴姑娘，你觉得此事应当如何？”
　　琴晚景从众人中站了出来，看着皇帝话里话外的威胁之意，落落大方道:“陛下所言甚是。”
　　皇帝刚要心情缓和的点头称赞，转瞬耳边响起了女子清脆的声音。
　　“不过草民生于民间，长于民间，是个野蛮无知的村女，没有容人之量。”
　　皇帝眼里她是这样，那她认了又如何。
　　皇帝满意的笑还僵在嘴角，望着殿下站着的女子，眼中的厉色越来越浓。
　　众人无话可说，虽然他们在背后是这样说的，可谁也没敢在表面上说出来。
　　沈沅默默的站到她身侧，眼底浮现着光点笑意。
　　“陛下，臣的未婚妻是个村女，您别和她计较。”
　　众人:……
　　就这，一般人都忍不了，何况是万人之上的皇帝，还让皇帝不计较？
　　“南偌公主，看来你得另寻良人了，本侯的未婚妻不太容得人。”
　　沈沅话间尽是凉薄。
　　南偌公主在一旁，妩媚的眸子微眯，看着眼前的闹剧，笑道:“既如此，本公主就成人之美。”
　　皇帝也不好死揪着不放，狠狠地瞪了一眼殿下直直的站着的两人。
　　一出闹剧终了，
　　马车内，
　　沈沅的手指欢快的在膝上扣着，暗示他此时的心情绝佳。
　　琴晚景余光看着身旁的人，喜悦都快压不住了，忍不住问道:“得罪了皇上，你不怕吗？”
　　她很好奇，为何皇帝对沈沅这么容忍？
　　还有很多大臣，怎么不出来劝阻两句，就这么她轻易的脱身了？
　　她可不认为是她的话起了作用。
　　沈沅扯过琴晚景的手，细细的揉捻着，柔声道:“怕什么？只要不是叛国的死罪，他不会拿我怎么样？”
　　他低头，深邃的眸子含着柔意，一眨不眨的凝视着琴晚景，“你怕吗？”
　　琴晚景认真的想了想，“怕。”
　　她还真害怕当时皇帝一生气，把她砍了。
　　沈沅:“那为何那样说？”
　　琴晚景伸出两根手指，捏着下巴，认真道:“我忘了。”
　　沈沅:“？”

　　第46章

　　
　　翌日一早，琴晚景换了一身男装，跟着沈沅去了番商交易大会，准备找找种子。
　　“上好的羊毛毯子，快来看一看，瞧一瞧哦……”
　　“你这胡马怎么卖？”
　　“二百两。”
　　……
　　交易大会人来人往，整个京城的百姓都过来凑这个热闹了。
　　琴晚景转悠了一圈，都未发现辣椒的身影，垂头丧气的低着头。
　　沈沅见她耷拉脑袋，笑道:“这么失落作甚，里面还有，我们去看看。”
　　琴晚景认真的看着，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只能败兴而归。
　　暑日的傍晚格外的美，半落的夕阳躲在洁白无瑕的云下，朦胧如仙子。
　　琴晚景手里拿着蒲扇，另一只手里拿着笔，在大宣域图上认真的勾着。
　　大宣地域辽阔，她准备在距离京城之外一百公里的夏宁县开第二家食肆。
　　琴子玉刚好要跟着赵言西去夏宁县办案子，她也能跟着去，开始将卤味食肆推向全国的第一步。
　　卤味这个东西好吃又耐放，大多数人都非常喜欢，能卤的东西也很多，大宣物产丰富，蔬菜种类繁多，实在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她的卤卤食肆在京城已经打开了名声，许多富贵人家非常喜欢吃，已经和食肆签订了长期合同。
　　琴晚景慢慢的扇着扇子，手中不停的勾勒一个个小点，下午时，夏文龙派人给她分红，仅仅是她得到了足有一万两之多，不算食肆的入账，她现在荷包鼓鼓。
　　琴晚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没人不喜欢银子。
　　“姑娘。”
　　白沐修哄了白小妹一会儿，这才出来。
　　琴晚景抬眸，问道:“你会武功？”
　　沈沅看到白沐修后，隔天她就得到了这人详细的背景。
　　有时，不得不感叹她未婚夫的能干。
　　白沐修拱手道:“会。”
　　幼时，兄长们喜欢读书，只他一人专攻武，父亲特意为他请了大师。
　　琴晚景垂眸道:“过几日，你跟我去一趟夏宁县。”
　　带着白沐修，她办事更加方便。
　　白沐修:“是。”
　　见白沐修不问缘由，直接应了声，琴晚景心底很是满意，她缺的就是这般的帮手。
　　过了几日，
　　琴晚景将家中之事安顿后，跟着琴子玉顺道去了夏宁县。
　　琴晚景嘴角微动，看着这大把跟来的人，很是头疼。
　　“停停停，我家小姐要休息。”
　　小丫鬟气势十足的吼道。
　　领头的赵言西紧绷着脸，压下心底的怒火，“原地休息。”
　　他造了什么孽，要承受这么多？
　　不多时，一道粉红的身影飞快的从马车中跳下来，寻了一处空地，疯狂的吐着。
　　琴晚景白嫩的柔夷掀开帘子，漠意的看了眼在一旁吐的一塌糊涂的琴冉霏，飞快的移开了眸子。
　　眸子随意一扫，便看着南偌公主走到沈沅旁边，说笑着，沈沅不耐烦的走开后，她也不气不恼，只笑了笑，还特意冲这边打了一个招呼，看上去，真的像是来游玩的。
　　“姑娘，怎了？”
　　一身深蓝色锦衫的白沐修围在琴晚景的马车旁，见马车帘子撩了上去，露出了一张白皙的脸。
　　“无事。”
　　琴晚景淡淡的答道。
　　“琴姑娘。”陆清之缓缓的走了过来，身着白色的锦袍，衣袂处绣了翠绿的竹，腰间别了一块墨玉，一如初见之时的翩翩君子。
　　“陆公子。”
　　琴晚景不咸不淡的回道。
　　“琴姑娘看上去心情不佳，可是有何烦心事？”
　　陆清之的话就如普通朋友一般，有说有笑的谈心。
　　琴晚景轻笑道:“舟车劳顿而已，陆公子莫要胡思乱想。”
　　陆清之望着女子的笑，笑靥如花，不达眼底。
　　琴晚景放下了帘子，拿起手边的书卷，慢慢看着，只是那字入不了眼底。
　　远离众人的地方，
　　赵言西望着沈沅一副随意悠闲的模样，恨得牙痒痒，“沈沅你赶紧把人赶走行不行，别他妈跟着老子了，烦死了。”
　　他去夏宁县是为了办案子，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带了琴子玉和师爷，看着沈沅和他忠心下属的份上，可以加一个琴姑娘。
　　可如今呢，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带了一群下人，一个不能得罪的公主，身旁围了一群的侍卫，轰轰烈烈的一串的人，这是生怕别人不晓得他来了是吗？
　　沈沅眉微挑，“又不是我请来的。”
　　赵言西气的心口快要堵死了，一张俊脸不断扭曲，十分可怖，“不是你请来的，是我请来的？”
　　“那什么公主你敢说不是跟着你来的？”
　　沈沅凤眸微扫，望着一群各有心思的人，不禁说道:“腿长别人身上，我管不着。”
　　赵言西气的不行，怒道:“沈沅你别忘了，你那小媳妇还有求于我，信不信我不给她引荐夏宁县的县令。”
　　看着沈沅眼里的茫然，立马变了脸色，他心口的浊气终于吐出不少。
　　奶奶的，可算逮着沈沅软肋了。
　　沈沅沉着脸，冷声问道:“她求你什么了？”
　　他以为景儿只是跟着琴子玉去夏宁县游山玩水，不知道还有其他的事情。
　　赵言西心里乐开了花，表面故作惊讶的问道:“怎么？你竟然不知道？琴姑娘也真是的，这样的事情都没给你说一声。”
　　“你也别怪人家姑娘不和你说，也许啊，是忘说了。”
　　赵言西话篓子一打开，瞬间如水放闸了，关不住一般，一会儿刺沈沅两句。
　　沈沅斜眼看了一眼贱兮兮的人，淡漠眸子微眯，“说不说？”
　　赵言西一本正经的道:“也不是什么大事，琴姑娘要去夏宁县开食肆，让我办完公务之后，将夏宁县的情况给她说一遍。”
　　沈沅面上看不出什么，但赵言西知道他已经气的不行了。
　　“唉，你说琴姑娘也真是，有什么事直接问你多方便。”
　　赵言西丝毫不觉得挑拨离间是一间无耻的事情，他非常开心的想要看到沈沅生气，越生气越好，这样才能体会到他的心情。
　　沈沅冷眼看着说话不停歇的赵言西，嘲弄道:“不想被人知晓你的行踪，自己先走不就完了。”
　　赵言西恍然大悟，是啊，他走不就完了。
　　望着沈沅冷气肆意溢出的背影，赵言西心头涌上了一点对琴晚景的愧疚。
　　他就先行一步了，等案子办完了，再和琴姑娘好好说道说道。
　　沈沅掀开帘子，上了马车。
　　琴晚景乖乖的坐在马车里，脖子歪着，一动不动，怀里掉了一本书，眼睛阖着，睡得正酣。
　　沈沅伸出修长的手指，弯曲着，在她的鼻尖上轻轻的刮了一下，沉色的眸子充满的怜惜。
　　他眼眸望着车马另一侧的蜀锦枕，伸手拿了过来，抬头看着琴晚景，伸手轻轻的将人放平，将枕头放在下面，脱下外衫为她盖上。
　　沈沅也不说话，一直静静地看着她娇憨的睡颜。
　　琴晚景是在晃荡的路上醒来的，一睁眼对上了溺了碎光的眸子。
　　“你怎么在马车上？”
　　他不是跟着赵言西骑马的吗？
　　沈沅道:“累了。”
　　琴晚景见他眉间多了一缕倦意，心尖挂了一抹忧虑，“你快歇歇。”
　　“怎么没告诉我？”
　　沈沅垂着头，吐出了一句话，话里话外透着一抹委屈。
　　为什么不告诉他？
　　琴晚景刚睡醒，额前几缕呆毛挺立着，她听到沈沅的问话，一时之间没明白什么意思。
　　沈沅见着女子双眼溢出的不解，提醒道:“你去夏宁县的事情。”
　　他和她是一体，他喜欢有任何困难，她能第一个告诉他。
　　琴晚景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忘记说了。
　　“哦，这件事。”
　　“我准备在夏宁县开一家食肆，正巧我哥要去夏宁，我跟着便来了。”
　　“怎么了？这样有什么不妥吗？”
　　琴晚景抬头望着沈沅黑黝黝的眸子，问道。
　　“没有不妥。”
　　沈沅:“下次记得第一个告诉我。”
　　“好。”
　　说了一圈，琴晚景才发觉不对劲，沈沅这是在生气，倏地心中一暖。
　　她柔声说道:“沈沅这次是我疏忽，下次一定告诉你。”
　　软糯的嗓音如同轻飘飘的羽毛落到他的心尖上，痒痒的。
　　夏宁县很快到了。
　　琴晚景到了城外，看着大排场的公主和琴冉霏心里一阵嘀咕。
　　她不想如此招摇。
　　“侯爷，可是到了？”
　　南偌公主掀开帘子，看着写着大宣字的城门问道。
　　沈沅瞥了她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
　　南偌公主眉间爬上了兴奋，“如此，我们赶紧进城，本公主要好好的看看大宣的美景。”
　　沈沅拒绝道:“公主，既到了城门，我们分开走便好。”
　　陆清之看出公主的尴尬，笑道:“侯爷，我大宣身为东道国，不能失了礼数。”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沈沅乱了礼数。
　　沈沅懒散的撇了陆清之一眼，不在意的移开的眸子。
　　礼数？京城众人都知他是个没有礼数的人，陆清之更知道。
　　沈沅发觉除了不对劲，陆清之看景儿的时候，目光明显不对，根本不像普通人那般。
　　倏地，沈沅眸子微眯，冷冽的望着陆清之，“你说得对，你好好的陪公主游玩，不要让公主失望。”
　　他低头柔声道:“景儿，我们走。”
　　“嗯。”

　　第47章

　　
　　夏宁县是京城周围最富裕的一个县城，街上的百姓比着其他地方的人富庶许多。
　　沈沅和琴晚景进了一个热闹的客栈。
　　小二热情的招呼道:“几位是住店还是吃饭？”
　　“住店，给我们三间上房。”
　　琴晚景说道。
　　“好嘞，您几位请。”
　　琴晚景打开窗户，楼下人来人往，热闹繁华。
　　倏地，门响了。
　　琴晚景眸子微转，走了过去。
　　沈沅一身青色锦袍，衣襟处用金线勾勒出了三四朵的祥云，腰间多了一枚翠玉，手上拿了一把折扇，修长的手指摸着扇骨，茂林修竹，翩翩公子。
　　一时间，琴晚景看入定了。
　　“下去吃饭，一会儿我们去街上看看。”
　　沈沅眼尾带了一抹醉人的红，眸底划过笑意。
　　琴晚景醒了过来，呆呆的点了点头，跟在沈沅身后。
　　他们下到了二楼，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
　　“二位吃点什么？”
　　小二热情的问道。
　　琴晚景望着店小二，问道:“有什么特色菜？”
　　“我们店的大师傅做的鱼可是我们夏宁县一绝，您要不要尝尝？”
　　“嗯，来一条。”
　　琴晚景说完以后，目光移到了沈沅身上，“你要吃什么？”
　　“客栈的特色菜都上。”
　　沈沅刷的一下，扇子打开，露出了磅礴大气的山水画，上面缀了一枚小小的印章。
　　琴晚景看不懂上面的字，不过直觉告诉她这扇子很值钱。
　　“咳咳，点那么多，吃的完吗？”
　　琴晚景心疼钱，要是吃不完，多浪费。
　　沈沅笑着回道:“吃的完。”
　　小二看着两人的眼色，不确定的问道:“我们客栈里全部的特色菜？”
　　他们客栈的特色菜少说有七八道，这就两位公子也不像饭量大的人。
　　见拿着折扇的公子点头，小二利索的离开了。
　　菜没一会儿便上齐全了。
　　“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两人还没动筷子，就听到南偌公主欣喜的声音。
　　琴晚景侧头看了过去，还真是她。
　　小二笑道:“几位原来认识啊。”
　　南偌公主落落大方道:“我们是朋友。”
　　话说完，她走到了琴晚景这一桌，带笑的眸子望向了沈沅，“本以为只能到了京城再见面，想不到我们这么有缘。”
　　“公主姐姐，你和侯爷两个人确实有缘分。”
　　琴冉霏刺耳的声音从南偌公主身后传了过来。
　　琴晚景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下来，抬头望向了南偌公主一群人。
　　很明显，他们是在刻意的将她排除在外。
　　沈沅对这突如其来的人感到厌烦，听着南偌公主的话，眼眸微利，道:“可有事？”
　　话里赶人的意味很明显。
　　南偌公主施施然的坐在了沈沅旁边，笑道:“无事，行了许久的路程，刚好有些饿了，不知侯爷可否请大家吃一顿？”
　　南偌公主刚说完，琴冉霏直接坐到了南偌公主旁边，陆清之歉意的看了琴晚景一眼。
　　琴晚景憋不住，沈沅出来就没有带钱，吃的用的花的全是她的钱，如今这公主看不上她，看中了她的男人，还想花她的钱吃饭？
　　琴晚景悠悠的开口，“公主殿下，您若是想让侯爷请您吃饭，那就得回京城再说了，现下他身无分文，没钱请您吃饭。”
　　南偌公主看都未看琴晚景一眼，眼底的不屑呼之欲出。
　　“无事，我请侯爷也是一样的。”
　　琴冉霏看到琴晚景吃瘪，面上高兴极了。
　　沈沅抬眸瞥了南偌公主一眼，冷声道:“本侯用不着你请……”
　　“侯爷，这顿理当我付钱。”
　　陆清之打断了永安侯将要说出的话，笑吟吟的说道。
　　南偌公主对大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现阶段绝对不可得罪。
　　琴晚景瞅着一圈的人，心里噎的慌，吃不下。
　　沈沅望着琴晚景眉间的燥意，开口道:“还吃吗？”
　　琴晚景听着这话，立马摇头。
　　沈沅站起身，看了眼窗外人来人往的商贩，街道两旁的包子铺，道:“既如此，我们先行一步。”
　　南偌公主眼底晦暗不断凝聚，她身为公主，三番二次的降低自己，沈沅竟如此对她。
　　还有琴晚景，也是如此。
　　沈沅陪着琴晚景在大街上转悠了一圈，两人随意在一家食肆吃了些东西。
　　随后赵言西的手下找到了沈沅，赵言西有要事要和沈沅商量。
　　沈沅将人送回客栈，匆忙的离开了。
　　琴晚景上了楼梯，白沐修在她房间门口等着。
　　房间内，
　　琴晚景坐在雕花凳子上，斟了一杯茶，清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白沐修站在一旁，将他打探来的信息，详细的说了一遍。
　　“夏宁县没有开卤味的食肆？”
　　这是她意想不到的。
　　没有开卤味的食肆，就是说她们没有竞争者。
　　白沐修轻轻点头。
　　琴晚景认真思量着，道:“我们去商贸区看一看。”
　　“是。”
　　夏宁县县衙，
　　赵言西累的够呛，坐在大堂上不停的喝着水。
　　琴子玉也是如此，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一壶茶，几息之间喝的精光。
　　沈沅瞥向两个累成狗一样的人，道:“找我何事？”
　　赵言西喘了一口气，道:“你带私印了吗？”
　　沈沅点头道:“带了”。
　　赵言西嘴角上扬着，嘴里嘟囔道:“那就好办了。”
　　“给我用用。”
　　“用处。”
　　沈沅端起手边的茶杯，放在嘴边轻轻的抿了一口。
　　赵言西叹了一口气，道:“这次案子涉及到了铁矿，我得去隔壁调兵。”
　　隔壁的将领是永安王的手下，事关紧急，来不及回京城请示陛下，只能从隔壁借兵，将铁矿收回来。
　　沈沅明白赵言西话里的意思，修长的指骨摩挲着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了小巧精致的印章，扔给了赵言西。
　　赵言西急忙接住，道:“你小心点。”
　　他对沈沅的粗鲁行为很是不满，低头望着手中的印章，像对待宝贝一样，小心谨慎的将印章放进荷包里，仔细的收好。
　　沈沅见他的模样，眉间划过一缕嫌弃，“无事了？”
　　赵言西摆了摆手，无所谓的说道:“无事。”
　　沈沅挑眉问道:“你们二人能行？”
　　琴子玉不会武功，赵言西只是三脚猫的功夫，事情跟铁矿有关，不容小觑。
　　赵言西扭头嘿嘿一笑，道:“能行。”
　　沈沅见赵言西这笑，知道他胸有成竹，抬腿离开。
　　琴晚景看了几家要转手的食肆，都不太满意。
　　要么是价钱太高，要么是位置不好。
　　白沐修劝慰道:“姑娘不必着急，我们再多看几家。”
　　琴晚景叹了一口气，道:“只能如此了。”
　　两人坐在一个卖馄饨的小摊上，做馄饨的是位老翁，刚出锅的馄饨撒上嫩绿的葱花，香味扑鼻。
　　“老伯，这馄饨真不错。”
　　琴晚景由衷的赞美道。
　　老伯听此开心的笑了笑。
　　“哈哈哈，姑娘你是第一次来吃李伯做的馄饨吧。”
　　隔壁桌上坐了一位中年人，听着她的话欣然大笑。
　　琴晚景点头道:“您怎么知道？”
　　中年人道:“李伯的馄饨在整个夏宁县都是出了名的。”
　　他每日都会来上一大碗馄饨，好吃又暖胃。
　　琴晚景了然一笑，“原来如此。”
　　吃着碗里的馄饨，琴晚景随意看着，发现摊子旁边有一家铺子上面写着要卖。
　　她指着那家铺子，问道:“老伯，您知道这家铺子是谁的吗？”
　　这个点来吃馄饨的人不多，老伯忙完后，擦了擦手，慈祥道:“这铺子是我二儿子的。”
　　琴晚景眸子一亮，“可是要卖？”
　　这地方很不错，若是价格合适，就更好了。
　　老伯笑道:“自然是卖的。”
　　他二儿子换了地方，在隔壁县城开了一家更大的铺子。
　　琴晚景:“若是买，怎么个价钱？”
　　老伯这才认真起来，他打量着琴晚景，小少年脸庞精致的很，似是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道:“小公子可是要买？”
　　“正是。”
　　“这家铺子40两。”
　　40两稍微贵了点，但也在她的预算内。
　　“老伯，我买了。”
　　一锤定音，老伯抽了个空闲，回家把他二儿子喊了过来。
　　琴晚景认真的看了地契和房契，两人签了合同，趁着热劲儿，去了衙门办了过契书。
　　出来时，琴晚景手里拿着写着她名字的商铺，很是开心。
　　“走吧，回客栈。”
　　今日买了铺子，明天招两个伙计，她的铺子收拾收拾就能开张。

　　第48章

　　
　　琴晚景回到客栈，茶还没喝上一口，南偌公主直接坐到了她旁边，妩媚的眼睛直盯着她看。
　　琴晚景心中叹了一口气，将杯子放下，轻声问道:“公主可有事？”
　　南偌公主豆蔻的手指托着下巴，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沾了些茶水，在光滑的桌面上不停的画着圈，“琴晚景，你嫁不成沈沅。”
　　南偌公主的声音轻飘飘的一句，却极有分量。
　　琴晚景笑道:“是吗？”
　　嫁不嫁的成，别人说的可不算。
　　“本公主奉劝你一句，趁早和沈沅退婚。不然，你恐有性命之忧”。
　　南偌公主空灵的声音响起，话里带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琴晚景眸底划过暗色，“公主这是在警告我？”
　　“本公主倒不觉得是警告，而是一种善意的提醒，琴姑娘要好好的考虑考虑，可不要选错了路。”
　　南偌公主说完这句话之后，起身离开，最后意味深长的回头看了琴晚景一眼。
　　若是这人执迷不悟，那就休怪她了。
　　在南偌公主走后，琴晚景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台前娇嫩欲滴的花，脸色出现了一抹淡淡的嘲意，她的未婚夫还真是个万人迷，人人都争着抢着。
　　天色越来越深，沈沅看了眼白沐修，面无表情道:“你家姑娘怎得还未下来？”
　　白沐修绷着脸，摇了摇头。
　　沈沅端了些饭菜，上了三楼。
　　“咚咚咚……”
　　门开了，
　　沈沅望着面色不好看的人，眸底划过深色，“吃饭。”
　　琴晚景睡眼惺忪，怔怔的站在门口，抬头望着沈沅线条流畅的下巴，嗓子里挤出了一个“哦。”
　　“殿下，我说都是真的，那个琴晚景没什么好畏惧的，你想如何就如何？”
　　琴冉霏在一旁极力的怂恿。
　　南偌公主媚眼掀开，笑道:“是吗？”
　　琴冉霏为永安侯抱不平:“当然是真的了，她娘是乡下村妇无知的很，村妇教出来的女儿，怎能配得上永安侯。明明公主您和永安侯才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想想她就生气，琴晚景那样的人绝对配不得侯爷。
　　南偌公主眸底划过笑意。
　　琴冉霏仔细的望着南偌公主的表情，接着说道:“公主，您要是真想嫁给永安侯，琴晚景可是一个大麻烦，您可要小心她。”
　　南偌公主一眼看透了琴冉霏心里的算计，想利用她除掉琴晚景。
　　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琴冉霏的想法恰巧中了她的心思。
　　她在等一两天，若是琴晚景不识抬举，那就怨不得她了。
　　“铺子找好了吗？”
　　沈沅坐在一旁，静静地抿着茶。
　　琴晚景夹了一个小包子，慢慢咀嚼着，直到口中的食物咽下去，才回道:“找好了。”
　　沈沅皱眉问道:“钱够花吗？”
　　他这趟出来的匆忙，手中没拿银票。
　　琴晚景点了点头，“够花。”
　　完全在她的预算之内。
　　“沈沅，你手里有没有多余的人，我想找个掌柜。”
　　她原本打算让白沐修留在这里，眼下她准备让他去番邦经商。
　　沈沅思虑片刻，眉宇凸起一道眉峰，道:“多余的人有，但他们没有做过掌柜。”
　　他手下的庄子里有一大把的人，做过生意的寥寥无几。
　　“有就行，做没做过掌柜的倒无所谓。”
　　她只是想寻几个信得过的人经营这家食肆。
　　“行，明日我让他们过来，你挑挑，有合适的就把他们留下来。”
　　“嗯。”
　　沈沅出去后，刚好在走廊里看到了南偌公主。
　　流光溢彩的蜀锦做成的粉色裙衫，南偌公主皓腕上戴了一个白玉手镯，温婉中显出了俏皮。
　　“侯爷。”
　　沈沅瞥了一眼，微微点头，准备从她身边经过。
　　南偌公主眼底映入那抹清冷孤傲的背影，嘴角抹出了一道志在必得的笑。
　　天一亮，沈沅吃完了饭，便去了县衙。
　　琴晚景带着白沐修去了铺子。
　　半路上，
　　迎面跑过来了一群打闹的小孩子，琴晚景一时没有防备，被撞了个正着。
　　白沐修冷眼一瞪，将孩子们全吓跑了。
　　“姑娘，您怎么样了？”
　　“我无事。”
　　琴晚景倏地警觉起来，手迅速的摸索到腰间，她的荷包不见了。
　　刚刚那群孩子，有人偷走了她的荷包。
　　白沐修见琴晚景沉着脸，看着她的动作，方知发生了什么。
　　“姑娘，您在这等一下，我去把荷包拿回来。”
　　琴晚景担忧的道:“小心。”
　　“嗯。”
　　琴晚景望着白沐修离开的背影，坐到了隔壁的茶摊子上，点了一碗凉茶。
　　茶摊子的主人是位老妇人，虽上了年纪，但手脚麻利。
　　“姑娘，给。”
　　老妇人笑眯眯的把茶端给了她，回了煮茶的地方，慈祥的看着女子喝下茶，慢慢的倒在桌子上。
　　蓦地，老妇人慌张的跑了过去，大喊道:“刘大媳妇，你家闺女晕倒了，快过来。”
　　话落的一瞬间，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哎呦，我昨天晚上都说了让她少做点绣活，非不听我的，这下子可累坏了。”
　　路过的人看了几眼，听着两个女人的对话，不在意的走了。
　　两个女人扶着琴晚景向着巷子口离去。
　　……
　　“嘶……”
　　琴晚景模模糊糊中感到头疼的不行，耳边响起了一阵挲桫的植物声音，左手摸索着，抓起了一抹沙砾。
　　她费劲的睁开眼，一轮弯钩的月亮高高的悬挂天际，数不清的繁星环绕旁边，银河星幕，美得不可思议。
　　如果忽略掉这凄惨渗人的地方，她一定会好好的欣赏。
　　她坐起来，环视四周，在月光的照射下，沙砾反射出特有的银光，眼下望去，绵延不断的绿色，给她一种数不清的恐慌感。
　　这是什么地方？她怎么到这来了？
　　“呜……”
　　深山之中，一道力度极强的狼嚎传进了她耳朵中，为这荒寥寂静的地方添上一抹惊恐。
　　琴晚景站起身，刚走了两步，就被绊倒了，她努力的站起来，狠狠地踢了踢刚刚绊倒她的东西。
　　“咳……”
　　琴晚景被吓的一动不动，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咳嗽。
　　“有……人吗？”
　　再仔细听，一道细微的人声从她脚下传了上来。
　　琴晚景再迟钝也明白过来，刚才她踢得是个人。
　　她咽了一口唾沫，紧张的问道:“你……你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
　　地下躺着的人断断续续的回道:“能……能否把……你的脚从我脸上移开？”
　　琴晚景迅速的蹦开了，若无其事的看了眼皎洁的月光。
　　“咳咳咳……”
　　地下躺着的人咳嗽的厉害，琴晚景弯下腰，准备看看这人的情况。
　　洛宁被人四处扒拉着，想要拒绝，可他虚弱无力，阻止不了这女子粗鲁的动作。
　　琴晚景把人拖到一处明亮的地点，借着月光看清楚了这个男人。
　　他面色惨白，浑身全是污垢，离得近还能闻到一股馊味。
　　洛宁抬眸望着女子的脸，开口道:“我救了你一命。”
　　靠他自己，走不出深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眼前女子的身上。
　　琴晚景上下扫量他虚弱不堪的身躯，连动弹都动弹不得。
　　天色漆黑，洛宁看不见她眼底的不信，依旧说道:“你被两个男人绑上了大山，他们准备把你推下悬崖，是我看到后，从他们手中救下了你，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那边草丛中看看，尸体还温着呢。”
　　琴晚景原本半信半疑，按着他说的地方，眼眸扫了过去，果然有一大片的血迹，暗色的血液在月光下发着幽光。
　　“公子救命之恩，在下甚为感激，等出去后，我自当报答。”
　　琴晚景严肃的拱手作揖，眼底含着感激。
　　洛宁摆了摆手，虚弱的说:“你只需将我带下山，就算报答了。”
　　能活着走出大山，将铁矿的情形汇报给大人，就是他最大的心愿。
　　“敢问兄台这里是何处？”
　　琴晚景看了眼浓密的树木，遮天蔽日，树荫微凉。
　　“大虎山。”
　　琴晚景了然，她来之前看过夏宁县的县志，知道夏宁县有一座很大的山脉，就叫大虎山。
　　洛宁看着腰间的伤口崩开，鲜血重新流动，漆黑的眸子望着女子道:“认识止血的草药吗？”
　　琴晚景点了点头，自然认得，她来京城的时候，琴子玉与周文墨有个头疼脑热的，她和她娘就去路边采点草药。
　　一般的草药她都认得。
　　“能否为我采一些？”
　　琴晚景见他一直捂着腹部，手上不停的有血冒出来，回道:“好。”
　　洛宁扔了她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一看就不是凡品。
　　琴晚景采了一些药草，捣碎后给洛宁敷了上去。
　　“多谢。”
　　琴晚景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我们什么时候下山？”
　　琴晚景坐在平坦的地上，背后靠了一块大石头。
　　洛宁毫无血丝的唇瓣轻动:“山里有狼，还有其他猛兽，我知道一条下山的小路，但夜晚不好走，只能等天亮再走。”
　　琴晚景听后，微微点了点头，合上了眸子闭目养神。
　　她被人掳走后，不知沈沅什么时候会来找她。

　　第49章

　　
　　“人不见了？”
　　沈沅眸子深沉，透着一股子寒意，压迫性如山倒的压在白沐修的身上。
　　“我和姑娘路上碰见了一帮孩子，他们顺走了姑娘的钱包，我去追，回来姑娘就不见了。”
　　白沐修眼底渗着惨白，愧疚。
　　沈沅凛厉的眸子扫过众人，厉声道:“在哪碰见那群孩子的？”
　　白沐修说了一个地方。
　　沈沅浑身溢满了阴沉，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消失不见。
　　南偌公主劝慰道:“也许琴姑娘只是去了别处，没有告知而已，侯爷你也不必过于忧心，说不准中午的时候，琴姑娘就回来了。”
　　琴冉霏跟着附和道:“是啊侯爷，您不必担心。”
　　说完话后，她状似乖巧的低下头，无人看到她眼中的狠厉。
　　昨晚上，她可听到南偌公主和手下说的话，琴晚景回不来了。
　　沈沅深究的眸子在南偌公主身上肆意的打转。
　　南偌公主笑了笑，眸底坦荡的迎上沈沅的视线。
　　“白沐修跟本侯走。”
　　“是。”
　　太阳爬上了正中间，炽热的火焰毫不留情的撒在大地上。
　　夏宁县县衙，
　　沈沅带着白沐修翻墙进入了后院。
　　“侯爷，您说我妹妹丢了？”
　　琴子玉焦急的问道。
　　人怎么丢的了呢？那么多人看着。
　　赵言西挑了挑眉，“琴子玉冷静点，听侯爷说完。”
　　沈沅眸子阴沉，简要的将事情说了一个大概。
　　“援军何时到？”
　　沈沅声音嗓哑，眼底掠过一丝疲惫，眼尾处涂染上了绯红。
　　赵言西正色起来。“明日到。”
　　“我妹妹初来夏宁县，怎么会失踪？”
　　琴子玉十分了解琴晚景，她是个有分寸的人，根本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
　　沈沅狠厉道:“我已派人去查了，很快就能出结果。”
　　不管是谁在背后策划这件事，他都不会放过。
　　*
　　天色朦胧，远边透了一抹亮色，琴晚景顶着满脸的蚊子包，看了看周围。
　　她现在在半山腰的地方，山脉险峻，很不好走，再加上她还带了一个半残废的人，更加困难。
　　琴晚景看了眼旁边沟壑里长满的荆条，望着一旁身娇体弱的男人，“能否将昨晚的匕首借我一用？”
　　洛宁未搭话，从胸口出掏出了匕首丢了过去。
　　琴晚景手忙脚乱的接住，向着荆条走过去。
　　她准备做一个简易的藤条木棍，让这人拄着拐杖，更省劲一些。
　　倏地，洛宁面色一沉，声音嘶哑道:“扶我起来，快！”
　　琴晚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让他如临大敌。
　　她按着这人说的，跑了过去。
　　洛宁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眼底划过狠厉。
　　绕是琴晚景也明白了她身旁这个人，是个危险至极的人物，血衣包裹他的身体，又拿着一把贵重的匕首，夜半三更受了重伤出现在山野深处。
　　洛宁眯着眼，虚弱道:“你去将那两句尸体扔下悬崖，再把血迹处理干净，要快。”
　　“好。”
　　琴晚景动作麻利的抛尸，将她留下的痕迹通通消除掉。
　　洛宁耳朵微动，咳嗽了两声，指了指一处荆棘茂林，“进去。”
　　琴晚景扶着他，顺着他指的方向，慢慢的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洛宁挣脱开她的手，手撑着拐杖，走到一面满是藤条的崖壁上，他用手轻轻的扒开藤条，一个小小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进去。”
　　琴晚景接过洛宁递过来的火折子，走了进去。
　　在二人消失后不久，他们刚刚呆的地方，便出现了十多个面露凶光，拿着刀的人。
　　“大哥，在那里发现了血迹。”
　　琴晚景躲在小小的洞里，洞里太狭小，两人进去以后，完全没有了丝毫的空间，洞口旁还有一块天然的石头和藤蔓屏障，将两人的身影遮的严严实实的。
　　她蹲在石头后，听不远处的声音，提着心吊着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唯恐被发现了。
　　血迹？
　　昨天夜色昏暗，她没有掩埋干净。
　　领头的人听着手下的话，去了悬崖边。
　　果然有一道明显的血迹。
　　“大哥，那小子会不会掉下去了？”
　　手下人猜测道。
　　领头人怒瞪了他一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
　　“是。”
　　忙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琴晚景轻出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她还真够幸运的，被这么一个危险的人物救了。
　　洛宁耳朵竖起，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不多会儿，那行人又折返回来。
　　“大哥，估计那小子不在这。”
　　“嗤，老子不信他能飞了，接着找。”
　　“能出去了吗？”
　　琴晚景压低嗓音，音量低不可闻。
　　“咳，再……再等等。”
　　洛宁惨白着脸，薄唇干裂起皮，血色已无。
　　过了半刻钟，洛宁有气无力的声音在琴晚景耳畔响起，“可以走了。”
　　“好。”
　　琴晚景根据洛宁的话，艰难的找到了他说的那条隐蔽的小路。
　　“就是这条……你……你顺着……”
　　话未说完，洛宁头一歪，晕了过去。
　　“哎，你这时候别晕……”
　　琴晚景皱眉喊道，这个时候晕，她万一走错了路，两个人都得交代在这大山里。
　　可洛宁额头滚烫，发烧的很厉害。
　　琴晚景叹了一口气，使劲儿拖着这人，一点一点的往山下去。
　　这路上很是顺利，走了大半天，琴晚景在路上摘了许多个果子，填饱肚子，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下了山后，琴晚景可算看到了人烟，依稀可见的人家稀稀疏疏的挺立在不远处。
　　她不敢带着身边的人冒然的出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还有人追杀他，还是小心为上。
　　琴晚景摸了摸腰间的荷包，一拍脑袋，她荷包被人偷去了，那还有钱。
　　没办法，琴晚景将人藏好独自一个人去了一户人家，要了一碗粥，给受了伤的人灌了下去。
　　这额头还是滚烫的，再不治疗就要烧傻了，必须去医馆，而且她得去县城才能找到沈沅，
　　“大娘，您知道去县城的马车在哪坐吗？”
　　琴晚景过来还碗的时候，顺带着问了问面容憔悴的女子一句。
　　李秀花回道:“在村头坐，都是老吴头早上的时候架着牛车去，下午的时候回来，你现在去坐，可坐不成了，只能明日一早去。”
　　琴晚景心沉了沉，还得等一天，“大娘，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坐吗？”
　　李秀花好心的解释道:“别的村也都一样，这个时候坐不成的。”
　　琴晚景见这女子面色和善，面色悲伤的说道:“大娘不满你说，我和我哥哥是隔壁村的，父母双亡，房里也被大伯占了，粮食都被他们抢去了，哥哥带着我去山上打猎，想填饱肚子，谁知遇到了大虫，我哥哥为了保护我，被咬伤了，虽保住了一条命，可全身血淋淋的，我好不容易把人弄下来，可他又发烫了，我不知道怎么才好……”
　　琴晚景垂着头，脏兮兮的手抹着泪花。
　　李秀花同情的望着琴晚景，叹了一口气，“你哥哥在哪，你们先在我家住一晚上吧，我男人也是打猎的，前几日腿伤到了，家里有退热的草药。”
　　李秀花望着小姑娘可怜的模样，心下升起了一抹悲天悯人的怜意，听着小姑娘的话，她想起了自己家的事情，她男人也是打猎断了腿，家里的老娘见他没用了，就把她们一家子分了出来，连房子都没她们的分，还好村里人心善，将村尾的这处房子借给她们住。
　　“哎，多谢您，您真是个好心人。”
　　琴晚景眼底划过一丝暖意。
　　李秀花叫了家里的大闺女和二闺女，跟着琴晚景去抬人。
　　两个小姑娘一开始看到全身是血的男人，吓得够呛，呆呆的站在一旁，不敢过来，后来，还是李秀花将两人喊了过去。
　　琴晚景看着两个姑娘脸色煞白，眼底闪过的惊恐，心底过意不去。
　　李秀花拿了一身自家男人的衣服递给了琴晚景。
　　“孩子，把衣服给你哥哥换下来。”
　　“行。”
　　李秀花让自家男人给人换上衣服，她去院子里拿了一些退烧的草药，煮了一碗。
　　琴晚景见这男人的烧也退了，心下暗自庆幸，他命是真大。
　　夜色降临，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回了，也不知沈沅会急成什么样。
　　想着沈沅皱巴巴的眉头，她心中忍不住一紧，下次，一定不会拒绝沈沅给她的暗卫，带上七八个，看谁还敢绑她。
　　“姑娘吃饭了。”
　　李秀花家也是穷的很，饭桌上只有七八个黑色的馍馍，一盘没有油水，只简单的用开水烫过看不出是什么菜。
　　桌上坐了五个人。
　　李秀花夫妻和三个女儿。
　　李秀花的男人也是一个忠厚老实相，点滴处都能看出这对夫妻的恩爱。
　　李秀花将黑色的馍馍递到了琴晚景碗里，不好意思的说道:“姑娘，大娘家的条件不好，你别嫌弃，将就的吃些吧。”
　　琴晚景笑了笑，“大娘能收留我和我哥哥，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她拿起黑色馍馍放到了嘴边，咬了一口，苦涩不堪，粗砺剌嗓子，很难受，她急忙喝了一口水，就着水将馍馍咽了下去。
　　琴晚景抬头，看那最小的姑娘如视珍宝的捧着馍馍，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像吃美味珍馐一般。
　　倏地，她心头涌上了一股酸意，眼眶不由自主的渗出了湿润。

　　第50章

　　
　　天色暗淡，李家没有蜡烛，全家只有一盏小小的煤油，李秀花为了省点用，天色一黑，就让女儿们上床睡去了。
　　琴晚景和李家三个女儿睡在一张床上，仰面躺着，望着低矮屋顶上，结了一张又一张的蜘蛛网，旁边三个小姑娘乖巧的睡着，隔壁就是李秀花和她男人住的屋子。
　　夜色越来越浓，墙那边传来了一声叹气。
　　随着传来一句愁意满满的话。
　　“当家的，你的药没了。”
　　隔壁静悄悄地，过了几息的时间，男人忠厚老实的声音响了起来:“没了就没了，秀花我这腿好的差不多了，不吃药也没事。”
　　男人安慰道。
　　李秀花转了个身子，对着土坯墙，默默擦着眼泪，“我明日去娘那看看”。
　　男人愧疚道:“别去了，娘又该欺负你了，我这腿好的差不离了，不吃药也无妨，你去娘那是拿不到钱的。”
　　琴晚景默默的听着夫妻两人夜话，思绪飘远，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
　　客栈，
　　沈沅薄唇紧抿，气势逼人的睨着南偌公主。
　　南偌公主面色难堪的被暗卫围着，冷眸微横，道:“永安侯，这难道就是大宣的待客之道吗？”
　　沈沅冷嗤道:“公主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话音刚落，他的手轻轻的挥了挥，门外暗卫们将卖凉茶的老婆子和一个清秀的女子带了进去。
　　南偌公主见到两人全身血迹斑斑，眼底微暗，转瞬即逝，镇定自若道:“侯爷，你到底要干什么？私自囚禁本公主，不怕引起大宣和南偌两国的战事吗？”
　　沈沅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轻蔑的瞥了一眼，“公主威胁本侯是最愚蠢的决定。”
　　他声音如深潭寒水，夏日炎火，透着入骨的冷意。
　　赵言西在一旁慵懒的劝了一句，“公主，你还是交代的好。”
　　他们昨日抓到这两人，暗自审问了一番，这两个女人把人拐走之后，交给了南偌公主的侍卫，其他的一概不知。
　　“本公主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南偌公主怒火滔天，美丽的眸子闪过冷意。
　　就算是找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具尸体。
　　沈沅全身萦绕了一股淡淡的嗜血，笑道:“不知道不要紧，等会儿公主便会知晓了。”
　　赵言西见势头不对，忙走到沈沅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趴在他的耳朵边轻声道:“真要动手？”
　　身为大宣的臣子，他还是要为陛下分担分担。
　　万一沈沅下了狠手，把南偌公主弄残了，那就真的是两国邦交的大事情。
　　“侯爷！”
　　陆清之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被暗卫挡在了外面。
　　他目光担忧的望着乱糟糟的场面，南偌公主不能有事情。
　　“沈沅把人交给我审讯，我保证把她知道的全部审出来。”
　　沈沅退后一步，看了暗卫一眼。
　　赵言西笑眯眯的说道:“公主不必害怕，我只是想跟公主谈谈心，公主请吧”。
　　南偌公主脸色很不好看，呵声道:“本公主清清白白，跟你走一趟又何妨。”
　　赵言西给了沈沅一个放心的眼神，离开了。
　　众人静静地等待着，没人敢发出声响。
　　一炷香的时间，赵言西绷着脸过来了，将沈沅拉到了一旁，悄悄地说了些什么，不多时，两人迅速的离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南偌公主也不见了。
　　天边刚刚透了一抹亮光，
　　琴晚景便被李秀花喊了起来，她全身上下酸疼不堪，特别是两个小腿肚，疼的直发颤。
　　李秀花见她狼狈的模样，笑道:“估摸着是昨日你背着你哥哥下来下山的时候累着了，多休息两日便无碍了。”
　　李秀花心里犯嘀咕，昨日这姑娘满脸污秽，瘦瘦小小的，很是让人心疼，今日洗干净后，气势通透，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贵气，她们这样的山野之家可教不出这样的孩子。
　　李家人是不吃早饭的，她们一天只吃两顿饭，琴晚景饿的没力气，李秀花递给了她一个番薯。
　　“吃吧。”
　　琴晚景:“多谢。”
　　洛宁也醒了，他和李秀花的男人，一搀一扶的颠着脚向村头走了过去。
　　蝉鸣聒噪，从一早就开始了，凉风中掺杂了水汽，落在身上有了夏日的清香。
　　“秀花妹子，大钟兄弟去县城里啊。”
　　一个佝偻的人大声的打着招呼。
　　“吴大哥，我家男人和这两兄妹坐车，我就不坐了。”
　　李秀花熟门熟路的递给了老吴头三文钱。
　　去城里一来一回，一个人一文钱。
　　老吴头疑惑的瞅着琴晚景和洛宁，这两人面孔很生，不是他们村的。
　　不过他不是个多嘴的人，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
　　琴晚景垂着眸子，说道:“李大娘，我陪着你。”
　　李秀花催促道:“不用不用，你上去坐着就好。”
　　琴晚景拗不过李秀花，只得坐在牛车边上，望着李秀花的背影越来越远。
　　老吴头感慨道:“大钟啊，你小子命不错，摊上了这么好的媳妇。”
　　人都说夫妻同是丛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秀花妹子是个心善的。
　　吴大钟心疼的不行，想要下去追上媳妇，被老吴头一下摁住了，斥责道:“你老实待着，等腿好了，把日子过好，好好对你媳妇，就是对她最大的报答。”
　　又等了一会儿，村里又来了几个妇人。
　　热闹喳喳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的响亮。
　　几个妇人有意无意的提起琴晚景，想知道她的底细，琴晚景插了两句话，四两拨千金的把话岔了过去。
　　路上晃晃悠悠，牛车虽慢，可比步行要快的多。
　　走了一个时辰，琴晚景看着夏宁县的城门，热泪盈眶，她终于回来了。
　　洛宁眼底更是闪过欣喜，本以为他会孤身埋葬在大山深处。
　　吴大钟下了车，关心道:“孩子，你们和我一块去医馆吧。”
　　他们一块去有个照应。
　　琴晚景满是心思的想要回客栈，她失踪了这么长时间，众人一定急坏了。
　　洛宁眼底闪过一抹暗色，他要去将铁矿的详情告知大人。
　　两人各怀心思，但不约而同的说道:“不用了。”
　　两人彼此看了一眼，默不作声。
　　吴大钟以为两人是因为钱的事情，才不去医馆，“孩子，不用怕，医馆的大夫是个好人，经常免费为穷人看病。”
　　琴晚景拱手尊敬道:“大叔，晚辈在此谢过您和大娘的恩惠，来日必将重谢。”
　　洛宁同样弯腰作揖。
　　吴大钟叹了一口气，耐不住两人的要离开的决心，只能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两人看着吴大钟坡脚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中。
　　“我俩的救命之恩已经互相抵了，匕首拿来。”
　　洛宁伸出手，眼里的意味很明显。
　　琴晚景:……
　　瞧你不客气的模样，她还能昧下别人的东西吗？
　　洛宁接过匕首，很快也消失在了街头，转瞬不见。
　　琴晚景拄着藤条拐杖，一瘸一拐的向着客栈走过去。
　　没多会儿，人就到了。
　　她看着紧闭门窗的客栈，自言自语道:“大白天的，关着门干什么？窗户也关了，难道沈沅他们已经离开了？”
　　不可能啊，就算人全走了，琴子玉好歹得留下吧。
　　“咚咚咚，有人吗？”
　　“沈沅。”
　　“白沐修？”
　　“琴子玉，哥，哥……”
　　她使劲的拍着门板，不顾街边来往之人的异样，大声的喊道。
　　“咔。”
　　门开了，是琴子玉。
　　他眼圈红肿着，望着眼前的人，一把搂住，放声大哭:“啊……妹妹你终于回来了，我都快担心死了，你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儿，我可怎么办？”
　　琴子玉的眼泪汪汪，没完没了的全噌在了琴晚景身上。
　　她嫌弃的想要扒拉开琴子玉，可是身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她努力的蹦出了几个字:“哥……快放开我……要……要憋死了。”
　　要是死在自己人手上，那多憋屈。
　　琴子玉这才意识到他抱的太紧，怀里的人面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对不起妹妹，我不是故意的。”
　　琴晚景捂着肚子:“我饿了，快饿死了。”
　　琴子玉慌慌张张的把人按在桌前，他飞快的跑到了后厨，让厨子做了许多菜。
　　琴晚景狼吞虎咽的吃着饭，太好吃了，真的太好吃了。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家客栈的厨子手艺那么好。
　　琴子玉心疼极了，手指轻轻的擦去她嘴角边的米粒，“妹妹，慢点吃。”
　　“嗯嗯。”
　　一饭终了，琴晚景捂着鼓鼓的肚子，打了一个饱嗝。
　　两天来，她终于吃了一顿饱饭。
　　“沈沅呢？怎么客栈就你一个人？还关着门，掌柜不做生意了？”
　　琴子玉叹声道:“都出去找你去了。”
　　“哎，我得赶紧去让人去告诉侯爷一声，你回来了。”
　　琴子玉一惊一乍的跑了上去，让人去告诉沈沅。
　　“妹妹快告诉我，你这两天都去哪了？”
　　琴晚景将她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琴子玉。
　　“你被人绑架了？是谁干的？”
　　琴子玉戾气横生。
　　琴晚景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连人都没看见。”
　　从头到尾她确实一个人都未看到，直接被人救了。
　　“景儿？”
　　两兄妹正说着话，门口传来了一道颤抖的声音。
　　琴晚景侧头，望着沈沅颀长的身影越来越近。
　　沈沅眼眶溢出了水雾，他根据赵言西审出来的话，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琴晚景双脚离地，被沈沅抱进了怀里。
　　他冒出青渣的下巴摩挲着琴晚景的额头，仔细的感受着怀里人的体温。
　　“沈沅你要勒死我吗？”
　　琴晚景眼底含着湿润，笑着望向了这人。
　　沈沅忙松开了臂膀，调到一个合适的力度，把人紧紧的桎梏在怀中，不舍得放开。
　　“咳咳……”
　　琴子玉咳嗽了很多声，没什么效果，他看着眼前一幕心生躁意，转身上了楼。
　　“沈沅。”
　　“嗯？”
　　好听的嗓音入了琴晚景的心。
　　“我很想你。”
　　沈沅身体微僵，低头对上了那一抹弯眸，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一整天的时间，沈沅哪里都没有去，坐在一旁，一动不动的望着琴晚景，成了一块活脱脱的望妻石。
　　琴晚景柳叶眉微蹙，“客栈的人都去哪了？”
　　沈沅回道:“回京城了。”
　　实际上是被他强行送了回去。
　　“沈沅，你小媳妇回来了？”赵言西急匆匆的闯了进来，人还没进门，话脱口而出。
　　空气出现片刻的凝重，赵言西嘴角微动，笑道:“琴姑娘。”
　　琴晚景抬眸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
　　越过他背后，琴晚景又见到了与她共过患难的短暂兄弟。
　　洛宁见到她，面色出现了龟裂。
　　沈沅注视着两人的互动，不善的看向了赵言西身后躺着的男人。
　　赵言西不是个傻子，一早就察觉到了空气中暗自涌动的气息。
　　“沈沅，这是我的表弟，江南首富洛家嫡长子，洛宁。”
　　“多亏了他，我们才能顺利的找到铁矿，如今阿宁带着铁矿更详细的消息回来，明日我就可带人只攻敌人老巢。”
　　沈沅眼帘微垂，看不清他的神色。
　　“哦。”
　　赵言西听出了不对劲，“阿宁？你认得琴姑娘？”
　　他转身看了眼洛宁，又看了眼琴晚景，知晓哪里不对了。
　　“阿宁，你说的救你一命的姑娘，不会就是琴姑娘吧？”
　　洛宁:“正是。”
　　沈沅知道这个人的存在，知晓若没有洛宁，他的未婚妻恐怕早已身丧幽谷，一时间郑重其色道:“多谢！”
　　洛宁挣扎着身子，想要起来:“侯爷不必如此。”
　　他救人也是有所图谋的，若他身体好好的，一定会袖手旁观。
　　琴晚景为什么会被绑，被什么人绑走的，沈沅知晓的一清二楚，只等着回京之后，再算总账。
　　“沈沅，我只是上茅房，别跟了。”
　　琴晚景面色绯红的说道。
　　这两天沈沅寸步不离的跟着她，生怕她又出了什么意外。
　　沈沅愣了愣，转过了身，“哦。”
　　仔细看，他的耳尖红了一片。
　　琴晚景快速的解决了大事，坐在马上要开张的食肆里，思索着，可以把李秀花招到她们食肆中。
　　说干就干，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沈沅。
　　沈沅点头赞同，“确实该好好的报答他们，这事儿交给我来做。”

　　第51章

　　
　　大虎村，
　　“滚滚滚，碍眼的扫把星。”李秀花的婆婆老吴氏不耐烦的挥着手，像驱赶苍蝇一样，拿着扫帚打在李秀花身上。
　　“娘，大钟他是你的儿子，大夫说他的腿一开始骨头没有接对，得重新接。”
　　老吴氏刻薄的眉眼怒火冲天，啐了李秀花一口，“什么儿子不儿子的，赶紧给老娘滚蛋。”
　　“我说弟妹啊，当初分家的时候，说的明明白白的，各过各的，如今你的脸皮厚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旁边的女人说着风凉话。
　　“你们怎么能这样？我爹是为了二堂弟能去镇上读书，才上山打猎。”
　　李秀花的大女儿愤懑不平。
　　旁边的女人听了以后，不乐意了，凶狠的眼神使劲刮了小姑娘一眼，“怎么说话呢？死丫头还敢赖在你弟弟身上。”
　　老吴氏也不含糊，手拿着扫帚啪啪的打在李秀花和她女儿身上。
　　李秀花浑身被打的疼痛，两眼无神的望着紧闭的木门。
　　“娘，咱回家去。”
　　“好。”
　　围观的人纷纷摇头叹息，给母女两个人让开了一条小路，
　　“当家的？”
　　回了家后，李秀花傻眼了。
　　家里堆了许多的油盐米面，二女儿在院里，眼神忐忑不安的望着门口，一看到她，急忙跑了过来。
　　“娘，你可回来。”
　　李秀花抓着女儿胳膊，急忙问道:“二丫，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
　　二丫指了指破旧的茅草屋，“是屋里的人送来的。”
　　此时，从屋内走出来了一位穿着打扮很得体的中年男子。
　　男人笑容和善，笑道:“呵呵，你就是李秀花吧。”
　　李秀花面露迷惑，“您是？”
　　男人语气缓缓的解释道:“我是县城卤卤食肆的掌柜，您昨晚救了我们东家。”
　　李秀花更加不解，她什么时候救过什么东家。
　　李秀花:“您说的东家是一位姓琴的姑娘？”
　　男人笑了笑，“正是。”
　　李秀花心下有了思量，道:“您不必如此……”
　　“呵呵，这些都是您应得了。”
　　“妹子，我还有一件事，不如进屋详谈。”
　　掌柜的扫了一眼隔着篱笆墙往里看的众人，建议道。
　　李秀花连忙点了点头，“您请！”
　　门隔住前来看热闹的人的目光。
　　狭小的屋子，早已多了一位年迈的大夫，他弯腰仔细的为李大钟看腿。
　　“问题不大，明儿去县城，我给你接上。”
　　吴大钟惶恐不安，这些人来的突然，只说能治好他的腿。
　　李秀花一听内心一阵欣喜，“真的可以治好吗？”
　　那大夫抚了抚花白的胡子，慢悠悠的说道:“能治好。”
　　“太好了。”
　　两口子互看一眼，打心眼里的开心。
　　李秀花心里明白，这都是她昨晚救的那位贵人特意安排的。
　　“这位大哥，东家让人给我家男人看病，已经报了恩了，院子外面的东西你拿回去。”
　　掌柜听此，心里高看了这农家妇人，倒是不贪。
　　“外面的东西不足挂齿，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说。”
　　“您说。”
　　“东家在夏宁县新开了一家食肆，如今正缺人手，不知道你和你家男人愿不愿去县城里做工？”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给了他们足够的金钱，反而可能给他们带来不小的麻烦。
　　“每月银钱二两。”
　　吴大钟傻眼了，一个月二两银子，还是在县城做工，这可比他风里来雨里去，冒着生命危险去打猎挣得多的多。
　　他和她媳妇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能有四两银子的进项，按以往，他们一年都存不下一两银子。
　　李秀花眼里噙了泪，这份工对她们家而言，是真的太好了。
　　不过，她们是不是太贪心了？
　　恩人已经治好了她男人的腿，李秀花在心里挣扎着。
　　掌柜见两人都不回答，准备好好劝劝两人，“妹子，每月二两只是基本工钱，东家仁慈，每年都会有年终奖金，到时候根据个人表现还会加工钱。”
　　“我听说你们跟父母亲的关系也不好，不如一家子都去县城，眼前干净。”
　　“你家姑娘过几年也该定亲了，你和你男人好好做，到时候我给你姑娘做媒人，一定给她找个不错的人家，若是在这待着，不用我说，妹子你也能想到孩子会嫁个什么样的人家。”
　　李秀花抬起头，嘴角嗫嚅:“大哥，我和我男人愿意去。”
　　掌柜满意的笑了笑:“这就对了。”
　　对于这样忠厚老实的人家，正是他想要的伙计。3
　　“你和你男人收拾收拾，把家里要拿的都拿上，我明天派人来接你们。”
　　“啊？所有的都要拿着吗？”
　　李秀花傻眼了，拿着所有的家当去县城，她们一家子住在哪？
　　掌柜眼里浮现一缕精光，“你昨日救的那位公子，为你们买下了一座宅子，明日你和我进城过户，以后你们家就在城里了！”
　　掌柜也不得不羡慕这女子的好福气，这一救，就救了两个不得不了的人。
　　“啊？”
　　李秀花和吴大钟被宅子的事情又砸了个头懵。
　　“哈哈哈哈，妹子不得不说你的福气真好。”
　　李秀花也跟着笑了笑，犹豫片刻，问道:大哥，我还能再见到琴姑娘吗？”
　　她想当面说声谢谢。
　　掌柜晦暗的眸子微眯，意味深长道:“妹子，有些人一面之缘已经是撞了大运了。”
　　李秀花听着男人语气，心头一惊，她现在隐隐约约的明白，昨日的两兄妹恐怕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至于大成什么样，她自己也说不清。
　　掌柜走后，一大堆人涌入了李秀花家的院子，看着一袋又一袋的米面，眼里透着殷勤。
　　这可是白面，他们一年也吃不上一回的白面。
　　“秀花大钟，那人谁啊，你们家什么时候认识那等富贵的人了？”
　　与李秀花交好的人开口问道。
　　李秀花不知如何解释，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
　　那说话的女子，将李秀花拉到一旁，仔细叮嘱着:“你快把东西藏起来，别让你那恶婆婆知道了，要不然什么都没了。”
　　李秀花一下醒了过来，这一连串的喜事把她砸的晕头转向，她还以为是在做梦。
　　“哎，我藏起来。”
　　众人也知道李秀花家的情况，羡慕归羡慕，彼此心知肚明，都没把她家的情况说出去。
　　翌日，天色灰灰亮，李秀花一家坐上了去县城的马车，从此她们一家人的命运都开始发生改变。
　　京城，
　　琴晚景赶了半天的路，眼睛困的睁不开了，头时不时的歪一下。
　　沈沅怕她磕着自己，将手中的书卷放下，时刻注意她。
　　果不出然，没一会儿，琴晚景彻底睡了过去，头一歪，被沈沅接到了怀里。
　　沈沅眼尾柔和，修长的指骨认真的扫着她的眉眼，不经意间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一道细小的刮痕碍眼的躺在那里。
　　他紧抿薄唇，蓦地低下头，凉意的唇瓣印在了上面。
　　“侯爷，侯府到了。”
　　多福恭敬的声音从马车外传了进来。
　　“嗯。”
　　皇宫，
　　皇帝面色铁青的望着陆清之，手边的砚台倏地砸了过去。
　　“朕让你好好保护南偌公主，你就这么保护的？”
　　陆清之跪着，任凭砚台砸到脑袋上，鲜血顺着额头向下流，“臣知错。”
　　皇帝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不耐的挥了挥手，让人出去。
　　陆清之退下了，送他出去的老太监劝慰道:“公子，您也别生陛下的气，陛下只是一时火大。”
　　陆清之淡淡的点了点头，知晓他是受了迁怒之火。
　　“德福，你说朕是不是太宠着沈沅了？这小子简直无法无天。”
　　皇帝生气道。
　　德福笑眯眯的回道:“陛下，您对永安侯是一片爱护之心。”
　　皇帝气笑了，“朕对他倒是一片爱护，你看看他都做了什么，为了个女子都快骑到朕头上了。”
　　德福笑了笑，不敢应话。
　　“这小子也真是敢。”
　　琴家，
　　祝清莲心疼的看着女儿，永安侯太不像话了，她的冉霏可是个娇滴滴的女子，还是三皇子侧妃，怎么能说打就打？
　　琴冉霏委屈不已，眼泪溢出眼眶:“娘，我身上好疼。”
　　祝清莲美目怒瞪旁边的琴越勇，怒意十足:“你看看你那好女儿把冉霏都害成什么样了，自个丢了，永安侯竟然抽了冉霏十鞭子，他怎么敢！”
　　琴越勇冷嗤道:“他有何不敢的，永安侯是个什么样的人，京城内谁不知道？我一早就说过，琴晚景我们家的姑娘，你们好好对她，把永安侯拉到咱们这边，到时候对谁都有利，你们呢，你们听我的了吗？”
　　他又道:“让你低下身去请人回来，你怎么请的？”
　　琴越勇越想越气，一开始就不应该让这女人插手他的事情
　　祝清莲听着琴越勇不要脸的话，气的手指颤抖，“凭什么要我低下身，琴越勇若不是你当年说你没有娶亲，我怎会嫁给你？”
　　她当年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贵女，家里千娇万宠的长大。
　　琴越勇瞥了一眼，没好气道:“我去找岳父大人，你和冉霏这阵子就在家老老实实的待着，那都不许去。”
　　祝清莲望着琴越勇远去的背影，眼里满满的恨意。
　　“娘，我的脸不会毁了吧？”琴冉霏害怕极了。
　　祝清莲低头慈爱的说道:“不会，一会儿娘进宫，去找贵妃娘娘要玉瑕膏，娘的冉霏一定会漂漂亮亮的。”
　　“嗯，还是娘对我好。”

　　第52章

　　
　　“娘，我回来了。”
　　琴晚景一下马车，就扑到了周梅花怀里。
　　这还是她头一次离家这么长，走了半个月的时间。
　　周梅花笑着看着女儿，“呵呵，回来了。”
　　“文墨哥呢？”
　　大晚上的，怎么还没回来？
　　“他啊，还在忙着呢。”
　　“哦。”
　　琴晚景听着觉得很是奇怪，什么忙大晚上的还没忙完？
　　周梅花:“晚儿饿不饿，娘给你买了许多的桂花糕，要不要吃点？”
　　琴晚景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道:“娘不用了，我想睡觉。”
　　她看着她娘关心的目光，心里温暖，夏宁县的事情几个人事先商量过，绝对不告诉周梅花，省的她操心。
　　“行，快去休息。”
　　周梅花心疼的看着女儿。
　　*
　　“文墨，你这个混小子，看我不打死你。”
　　“姨母，此事是我做错了，任您打骂。”
　　周文墨直截了当的跪在地下。
　　一大早，琴晚景模模糊糊的听到她娘生气的声音，还有周文墨歉意的话。
　　她纳闷极了，发生什么事了？她娘这么生气？
　　“娘？”
　　周梅花转头看见刚醒的女儿，脸上的怒火稍稍降了一点，“醒了，娘给你买的豆腐脑儿。”
　　琴晚景双臂交叠在胸前，两根手指轻轻摩挲着袖边，潋滟的眸子低垂，望着周文墨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忍不住问道:“娘，发生何事了？”
　　大清早的这么生气。
　　周梅花气呼呼的扔下手中的木棍，没好气道:“你问他！”
　　琴晚景将疑惑的目光转向了周文墨，“表哥你干什么了？”
　　周文墨羞红了脸，小声的将所有的事情和盘说出:“昨日，刘大人拉着我去他家吃酒，我不经酒意，醉了之后歇在了刘大人家中的厢房，可清早醒来之时，身旁躺了一位妙龄女子，她……她是刘大人的庶女。”
　　周梅花没忍住，上脚狠狠地踢了他一下，“混账。”
　　琴晚景……
　　“姨母，孩儿知道错了，我愿意负责，娶刘大人的女儿为妻。”
　　周梅花叹了一口气，“你倒是愿意娶，人家姑娘愿意嫁吗？”
　　说的容易，刘大人是五品京官，文墨不过是个小小的编撰。
　　周文墨红着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她说愿意嫁。”
　　“表哥，此事都有谁知道？”
　　“刘大人一家。”
　　周文墨如实回来。
　　琴晚景低着头思忖着，这事儿真的是意外吗？怎么都不像。
　　刘大人的庶女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到了厢房？
　　瞧着周文墨这模样，倒是对那女子上了心。
　　琴晚景严肃的问道:“刘大人对此事是个什么态度？”
　　“他很生气，扬言要告到齐大人那里。”
　　齐大人是他的上司。
　　“表哥，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没告诉我们？”
　　琴晚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哪哪都透着古怪。
　　周文墨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没有。”
　　周梅花叹了一口气，“唉，我一会儿去刘大人家里赔礼道歉。”
　　原不原谅另说，终究是姑娘家受委屈了。
　　她转头狠狠地瞪了周文墨一眼:“你给我好好的跪着。”
　　琴晚景望着她娘出了门，这才蹲在身，戳了戳郁闷的周文墨，问道:“表哥，我娘走了，你赶紧把隐瞒的事给我说说。”
　　周文墨抬头望着小表妹眸子里的好奇，无语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事瞒着呢。”
　　琴晚景下巴抬着，笑道:“表哥，你在别人家中睡了人家的姑娘，别人还能把你完好无损的放回来，这中间要没发生点什么事，鬼才信。”
　　更何况他只不过是个没有根基的编撰，就算有她和沈沅的这层关系在，人家也不会轻而易举的把人放回来，最起码揍一顿是百分之百的。
　　周文墨温润的眸子扫过院子，没人。
　　他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的说道:“是秀兰求着刘大人，还说她愿意嫁给我，我这才脱了身。”
　　“秀兰？”
　　琴晚景愣了，这莫非就是故事的女主人公。
　　周文墨脸色发烫，结结巴巴的:“嗯，就是……就是秀兰。”
　　琴晚景稀奇极了，“表哥，她不应该骂你吗？”
　　越问，琴晚景越觉得不对劲，怎么想都应该狠狠地骂他一顿，除非，除非她是自愿的，但她为了什么呢？
　　她表哥要什么没什么，也就这个人长得不错，搞不懂这姑娘的脑回路。
　　周文墨叹声道:“秀兰也不容易，她是被家里的主母送上我的床的，原本她是被送到隔壁李大人床上的，在阴差阳错下进了我的房间。”
　　“我醒来之时，她向我坦白了一切，说让我娶她，等她脱离了刘家，让我给她一纸休书，两人相别，绝不拖累我”。
　　琴晚景张大了嘴巴，听着故事委婉曲折的发展。
　　“表哥，你喜欢她？”
　　周文墨羞红了脸颊，目光不自在的躲闪，“休要胡说。”
　　琴晚景心放下了一半，望着周文墨情窦初开的脸，想了会儿，开口问道:“表哥，你能肯定那个秀兰没有骗你？”
　　她怕刘家人存了不好的心思。
　　周文墨眼神闪过了坚定，“表妹放心，我能肯定她没骗我。”
　　“那就好。”
　　琴晚景突然想起来上玄县的姨母一家，道:“表哥，这件事是不是要告诉姨母一声？”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这样的大事，她娘虽然可以撑着，可终究比不过姨母和姨夫两个人来的名正言顺。
　　说来，她们到京城已经三个多月了，从初夏到初秋，天色也开始慢慢的又了凉意。
　　周文墨认真的说道:“自然要说的，我准备让我爹娘也来京城，一会儿我便给他们写信。”
　　周文墨的爹娘在上玄县是富绅，家中很是宽裕。
　　“你心里有数就行。”
　　琴晚景回了一句，准备转身回屋里再睡个回笼觉。
　　“表妹。”
　　“嗯？”
　　琴晚景回头望着周文墨亮晶晶的眸子，喊她作甚？
　　周文墨:“可否将豆腐脑让给我喝？”
　　他昨天晚上到现在，肚子里没装什么东西。
　　琴晚景嘴角微微抽动。
　　琴晚景睡到日上三竿，揉了揉惺忪的眸子，想着今天要去做的事情，要去给夏文龙送话本子，然后去买一座宅子，最好是大点的，还得给周文墨看看宅子，他要成亲了，刚刚特地嘱托她，买宅子的时候顺便给他看看，有合适的告诉他。
　　“晚儿啊，娘和你商量个事情。”
　　周梅花一进来，脸色挂着愁容。
　　琴晚景挑了挑眉，“娘什么事？”
　　周梅花愁眉苦脸，她这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娘？”
　　“娘和文墨刚从刘大人家回来，刘大人也答应这门亲事了，只不过新娘子定亲之时，让你去露个面。”
　　琴晚景点了点头，“娘，我去一趟就是。”
　　这不是什么大事，表哥在京城只有她们几个亲人，她去也是应该的。
　　“那行，一会儿娘去找媒人，把文墨的事情赶紧办了。”
　　不赶紧解决这件事情，她的心总是慌得，什么事情都干不了。
　　“嗯。”
　　琴晚景穿了一身天蓝色的裙衫，裙摆处缀满了小小的淡色梅花，身上背了一个淡黄色的挎包，装的满满当当的。
　　“夫人，侯爷让您去一趟。”
　　倏地，一个一身黑的男子刷的一下，轻飘飘的落到了她面前。
　　沈沅自从那日的意外发生以后，便让这楚正跟着她。
　　“行，我这就去。”
　　琴晚景出了门，转身向着隔壁走了过去。
　　“沈沅，怎么了？”
　　琴晚景一进门，抬起眸子，看着沈沅跟块雕塑一般杵在院子里，一动也不动。
　　沈沅抬起胳膊，招了招手，哑声道:“过来。”
　　琴晚景走了过去，坐在他旁边，看着桌子上冒着热气的茶，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
　　“找我什么事？”
　　沈沅幽深的眸子酝酿着郁气，“南偌公主要住进侯府。”
　　琴晚景……
　　她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南偌公主的脸皮，厚到了这种程度。
　　“你同意的？”
　　沈沅高大的身影全身弥漫了一股子委屈，“我怎么可能同意，是皇上下的圣旨，说南偌公主在京城没有下脚的地方，我又不经常住永安王府，就让她住进去了。”
　　琴晚景目光盯着他，“她已经住进去了？”
　　这南偌公主也有意思，身上有着一股狠劲，不过这股劲用哪不好，非得一棵树上吊死，多不值当。
　　她对南偌公主也没好印象，毕竟她被人掳走，差点丧命大山，还是出自南偌公主的手。
　　沈沅点了点头。
　　琴晚景想了想又想，这事儿的源头还是在南偌公主婚事上。
　　“要不你毁个容？这样她也不会非你不嫁了。”
　　琴晚景开玩笑的说了一句，说完以后，她就后悔了，转头看沈沅，果然脸色黑沉的吓人。
　　她讪讪的笑了一句，道:“我说着玩呢，你别当真。”
　　沈沅怒气更盛，“我毁容了，你还会嫁给我吗？”
　　琴晚景仔细盯着沈沅看，薄似纱的唇瓣，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双祸世的凤眸，她想，就算沈沅毁了容，也会有大把的女子追着喊着嫁给他。
　　“嫁嫁嫁。”
　　眼瞅着他眼底的黑墨越聚越深，她赶忙的连说三个嫁。
　　沈沅眸底的黑云才散了一些。
　　“沈沅，南偌公主住进去了，你以后怎么办？”
　　总不能和她一块住着吧。
　　想想沈沅和那女人每天都要见上两面，她心还真的有些堵。
　　“其实，那府邸要不要无所谓，主要是我父王母妃留下的东西还在那。”
　　那府邸他没住过几回，小时候父王母妃回来的时候，就带着他过来这边住着，要不然就进宫住，那王府他统共住了不到两年。
　　琴晚景眉间的郁气散了散，“那你先住这边，等她走了再回去。”
　　“对了，我一会儿要去人牙子那里，看看京城的宅子。”
　　沈沅听了很不高兴，脸色肉眼可见的又沉了下去，“你要搬走？”
　　琴晚景点了点头，“以前就我和我娘几个人住，现在人多了，房子不够住，我想买个大点的。”
　　沈沅知道这个道理，就是心底不愿意她搬走。
　　“行，你带着楚正，让他帮你挑。”
　　“嗯。”

　　第53章

　　
　　沈沅眸色微敛，道:“后日，平然公主要开赏菊宴。”
　　“我收到帖子了。”
　　琴晚景昨晚上一回来，她娘就把那张帖子交给了她。
　　“平然公主是太后的义女，对我也很好，她不会为难你，若在宴会上有什么事情，直接告诉她。”
　　沈沅怕她受委屈。
　　琴晚景笑道:“好，我知晓了。”
　　琴晚景出去之后，直奔人牙子处，这回说什么，都得买。
　　人牙子见她是个真想买的主，直接把她带到了城西一处幽静的宅子前。
　　“姑娘，您看看这宅子如何？”
　　琴晚景张开了嘴巴，这宅子属实大了些，但很是不错。
　　人牙子见她有意，接着道:“姑娘不瞒你说，这是一位获了罪的大人的，那位大人全家流放，因着这层原因，出得起的人家不愿意要，愿意要的又出不起这个价钱，所以这宅子两年了，都没卖出去。”
　　他们是官方的人牙子，这类罪臣的宅子，也交给他们售卖。
　　琴晚景想着，这倒不算什么，若是出得起，一定要买下来，“这宅子大抵的价钱是？”
　　她手里只有京城的食肆和夏文龙的书肆进项，夏宁县的食肆刚刚开张，还没有站稳脚跟，没什么进项。
　　人牙子观察着面前人的神色，道:“八千两银子。”
　　琴晚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还好，在她的预算之内。
　　人牙子见面前这位面不改色，直觉有戏，介绍的更加殷勤了。
　　“姑娘，您别觉得这宅子贵，您看了里面就知道这个价钱真的很公道，以前都是一万五千两，这不搁置的时间太久了，我们这才降了价。”
　　琴晚景跟着人牙子去了里头，确实很大，这面积跟沈沅的王府有的一比，她很满意，就是不知这周围的邻居如何。
　　人牙子见人不说话，心里有了疑惑，他不会看走眼，这姑娘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琴晚景淡眸浅笑，道:“这宅子很不错，就是不知这犯了事的是哪位大人？这周边的邻居如何？”
　　人牙子一听犯了难，以前都是到了这一步，客人们听了扭头就走，生怕沾上晦气。
　　琴晚景侧头道:“不方便说？”
　　她不在意这些，可总得知道这院子以前是哪位大人住的？
　　人牙子咬了咬牙，道:“唉，我也不瞒您，这宅子是以前一位姓白的大人的，他因为贪污，全家被流放，这宅子才流转到我们手里，这周边的邻居也都是些清贫的大人。”
　　琴晚景点了点头，这倒不错。
　　“行，我买了。”
　　“诶……”
　　人牙子本打算多说两句，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突然。
　　他欣喜的问道:“您真的要买？”
　　琴晚景望着天边飞过的鸿雁，道:“买。”
　　“行，我这就去拿房契。”
　　人牙子喜滋滋的，满脸笑容。
　　“你们还有没有小点的宅子，适合新婚夫妻住的那种？”
　　人牙子一听，上心道:“自然是有的，只是不知您想要那片的？”
　　四个城区宅子的价位那是天壤之别。
　　“城西的。”
　　人牙子仔细搜索着脑子的宅子，还真有一处小点的宅子，隔了两条街，很适合小两口住。
　　人牙子带着琴晚景去看了那处宅子。
　　琴晚景问了问价钱，一千两银子，直接买了下来，回去再给周文墨要钱。
　　“妹妹，你今日怎么如此开心？”
　　琴子玉从大理寺回来的时候，望着琴晚景和周文墨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傻笑，他好奇的问道。
　　家里有什么喜事？
　　琴晚景扬了扬手里的房契，笑道:“看，这是什么？”
　　周文墨有样学样，跟着举起手中的房契，挑眉的样子得意极了。
　　琴子玉抬眼扫过去，是两张房契，不仅郁声道:“你俩什么时候买的宅子？”
　　“子玉，我要成亲了。”周文墨话里带着意气风发。
　　琴子玉傻眼了，他不过是一天没回来，家里头都发生巨变了，“周文墨你说什么胡话呢，想成亲想疯了？”
　　姑娘都不认识几个，嘴里头还念叨上成亲了。
　　琴晚景说着风凉话，道:“哥，文墨表哥真的要成亲了。就在下个月初七。”
　　仔细算算，了了半月的光景，发生了这样的丑事，刘大人嫌弃丢人，恨不得立马把人丢出去，若不是她娘在一旁说道着，今日说不准能回来三个人。
　　琴子玉摸着头，亲妹子总不至于骗他，“你跟谁成亲？我怎么没听你说过有中意的姑娘。”
　　“是刘大人的女儿，刘秀兰。”
　　琴子玉听着陌生的名字，脑海里一片空白，没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琴晚景见她哥两眼一抹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琴子玉听了后，感慨万分:“既如此，文墨你对人姑娘好点。”
　　周文墨头点的飞快，道:“我知道。”
　　转瞬到了赏菊宴的日子。
　　说白了就是平然公主作为长辈，给小辈们提供的一个相亲场所，各家各户的少男少女们，若是看对眼了，可直接告知父母，事后两家再商议。
　　琴晚景穿了一件淡黄色的锦裙，玲珑扣整齐的排列在衣襟处，两只宽大的袖口用金线勾了一圈的祥云图案，简约大气，她的妆容也很简单，柳叶细眉轻轻描了一下，额前多了一多淡蓝色的不知名小花，耳垂上是一只翡翠圆珠坠，衬得整个人婉约大气，有了沈沅身上的威严和懒散。
　　“姑娘，你真好看。”青袖眨着清澈的眸子，认真的说道。
　　琴晚景轻笑道:“好看就行，总算不枉费我那么早起床打扮。”
　　琴晚景一下马车，就被等在门口的侍女迎了过去。
　　琴晚景是第一次见平然公主，她悄悄的打量着这位年过四十的美妇人，眉间不怒自威，有着皇家人的傲气，一身深紫色的锦裙，显得贵气十足。
　　平然公主旁边坐了两位跟她年龄相仿的贵夫人，她眸子微敛，打量的目光毫不收敛的望向了琴晚景，“你就是沅小子的未婚妻？”
　　琴晚景不卑不亢回道:“回公主，正是草民。”
　　平然公主见她行为举止并未有任何的局促，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不由得来了一股好感。
　　“本宫今日第一次见你，这是嫂子以前送本宫的红玛瑙手镯。”
　　侍女将一枚色彩鲜艳的手镯端到了琴晚景跟前。
　　琴晚景谢恩道:“多谢公主赏赐。”
　　“你出去赏赏菊花，若有喜欢的，拿两盆回去。”
　　“是。”
　　琴晚景糊里糊涂的走了出去，平然公主这么和蔼可亲？完全不像沈沅昨日说的那般。
　　琴晚景出去后，其中一位贵夫人打趣道:“公主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和善了？您刚刚不是还说要给永安侯的未婚妻一点下马威？”
　　平然公主脸色平静，端了一杯茶，抿了一口，道:“本宫可没说过。”
　　“呦，年纪大了，连赖皮都会耍了。”
　　“呵呵。”
　　另外一位贵夫人捂着嘴笑个不停。
　　“姑娘，你看那边，居然有绿色的菊花。”
　　青袖惊讶不已，这公主府里头的菊花，比她在皇宫里看到的还要好看。
　　琴晚景抬头远望，还真的是绿色的的，真稀奇。
　　“姑娘，咱们去那边看看好不好？”
　　青袖可稀罕那些绿色的菊花了，她想近距离的瞅瞅。
　　“行。”
　　“姑娘你看那朵花，开的真大，跟碗口一样。”
　　“姑娘姑娘，有一半红色一半白色的菊花！”
　　青袖兴奋的指着花丛中的一朵花喊着。
　　琴晚景听到声音也望了过去，还真的是，看得出平然公主对菊花真的爱到了极致，每一朵花都被打理的很好。
　　“刘秀花你算个什么东西？今日若不是爹爹开口，你能跟着出门？还不快把鞋子给我捡回来。”
　　“不捡。”
　　一道倔强的声音响起来。
　　琴晚景赏花赏的好好的，就听见一道刺耳的声音，刘秀花？这名字也很熟悉，难道是那位未来的表嫂子？
　　“长本事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还敢躲？我让你躲。”
　　气急败坏的声音越来越响。
　　琴晚景顺着声音寻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一个面露苦相的少女直挺挺的站在一旁，身边还有个绿意少女对她拳打脚踢，周边还围了几位少女，有说有笑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秀珠，有人过来了。”
　　有个少女见琴晚景过来，提醒了打人的少女一句。
　　刘秀珠一脸戾气，收了手。
　　谁啊，这么讨厌。
　　琴晚景走的不紧不慢，威严的气压沉在少女们心上，她环视了一圈，道:“你为何要打她？”
　　刘秀珠见着这人穿着打扮不一般，恐怕是个惹不起的人，忙解释道:“她故意撞我。”
　　刘秀花开口道:“我没有。”
　　琴晚景看了两人一眼，道:“这是在平然公主举办的宴会上，有不少的世家公子在，我刚刚在来的路上还看到辽阳侯家的公子。”
　　刘秀珠和几个少女一听这话，眼睛里冒着精光，“这位姐姐，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们先行离开了。”
　　几个少女走的脚步急促，恨不得不顾礼仪马上跑起来。
　　琴晚景按不动声的打量着刘秀花，太瘦了。
　　刘秀花目光澄澈，执拗的抿着薄唇，迎接着琴晚景的打量。
　　“你是刘行书大人的女儿？”
　　刘秀花警惕的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想做什么？”
　　琴晚景嘴角轻勾，道:“我是周文墨的表妹。”
　　这姑娘不会比她要小？
　　刘秀花听到周文墨的名字，明显放松了，简简单单的说了一个“哦”。
　　琴晚景乐了，看得出这位姑娘也没多喜欢自家表哥，“你想利用我表哥从刘家脱身？”
　　刘秀花眸子里又重新爬上了警惕，更正道:“我没利用他，是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
　　琴晚景眉头微挑。
　　“他睡了我，我用他离开刘家，有什么不对吗？”
　　琴晚景眸子染上了笑意，“极对。”
　　这位姑娘真的有点意思，她很期待刘秀花嫁给周文墨以后的日子，恐怕又是一对欢喜冤家。

　　第 54 章

　　
　　皇宫，
　　皇帝面目复杂的望着底下站着的沈沅，“就为了一个女人，连漠北军令都能交出来？”
　　沈沅抬起眸子，一派清明，轻声道:“有何不可。”
　　漠北军是他父王呕心沥血几十年训练出来的强大的军队。
　　漠北军一出，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强大让人惧怕，这惧怕者不仅包括敌人，也包括皇帝。他父亲虽是皇上的亲兄弟，但依旧逃不了内心的嫌隙，所幸的是，父王母妃殉身沙场，保全了体面。
　　皇帝抬了抬手，沈沅颀长的背影慢慢消失了。
　　良久，皇帝自言自语道:“朕没想要让沅儿交出漠北军令。”
　　这话约有种说给自己听的感觉，坐到皇帝这个宝座上，居高临下，寒意浓烈，他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不允许威胁。
　　“德福。”
　　“奴才在。”
　　皇帝肃穆的面容染上了衰老的意味，“拟旨，赐南偌公主与三皇子楚喻为正妃。”
　　“是。”
　　琴家，
　　琴冉霏大惊失色，薄唇轻颤，问道:“娘，你说的是真的吗？陛下真的要让南偌公主嫁给三皇子做正妃？怎么可能呢，明明应该嫁给永安侯爷啊！”
　　若是南偌公主成为了三皇子的正妃，那她以后还拿什么争，怎么争呢？
　　祝青莲苦着脸，眼里闪过不忍，这是她唯一的女儿，怎么这命运这么坎坷？
　　她闭上眼睛，道:“这是真的。今日，娘出宫的时候，正好碰到你外祖父，你外祖父提了那么一嘴，让我们做好准备”。
　　她原本对琴冉霏嫁给楚喻，有很大的意见，再后来，她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好的，她爹健在，指定希望琴家能出一位皇后，冉霏也不会被人随意欺负，可现在多了一个南偌公主，这让她的冉霏如何自处？
　　“娘，陛下明明有意把南偌公主许配给永安侯，怎得变成三皇子了？”
　　琴冉霏心里堵的很，她很不喜欢南偌公主那副盛气凌人的嘴脸，一想到要和南偌公主以后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她这心里就犯恶心。
　　祝清莲摇了摇头，道:“娘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说永安侯进宫找了陛下一趟。”
　　琴冉霏哭闹着:“娘，我不要南偌公主做正妃，你帮帮我。”
　　祝清莲叹了一口气，“冉霏，这事儿娘如何帮你？”
　　“帮什么帮？我告诉你们，不许轻举妄动。”
　　琴越勇警告的声音缓缓响起。
　　“爹。”
　　琴冉霏哽咽着喊道。
　　琴越勇眸底闪过幽光，望着女儿慈爱的说道:“女儿啊，你听爹的，什么都不要做，乖乖的嫁给三皇子。”
　　“爹！”
　　琴冉霏拉长了尾音，不满的望着琴越勇。
　　琴越勇笑道:“乖女儿，放心，爹一定会为你好好筹划，南偌公主威胁不到你什么，你就开开心心的做你的新娘子。”
　　“还是爹好。”
　　琴冉霏破涕而笑。
　　祝清莲望着眼前父女融洽的场面，心中涌上一阵悲凉。
　　事情若有那么简单，为何她当丞相的爹都告诉她，不要打南偌公主的主意。
　　祝清莲看着男人伟岸的背影，不屑道:“琴越勇，你可别打冉霏的主意。”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了解吗？
　　琴越勇哄着女人，说道:“我的夫人啊，冉霏不光是你的心头肉，她也是我的宝贝女儿，你相信我，我不会害她的。”
　　“哼。”
　　琴越勇好声好气的说道:“夫人，我知你为了那杀猪妇生气，可今时不同以往，晚景那孩子是永安侯的未婚妻，她哥哥在赵阁老的孙子手下做事，咱们为了冉霏的长久考虑，也得将人认回来，你说是不是？”
　　祝清莲怒声道:“琴越勇，我同意这俩孩子进门，可你休想把他们记在我的名下，”
　　琴越勇皱眉道:“夫人，都到这节骨眼上了，我们一切为了冉霏好，就不计较那么多了不行吗？”
　　祝清莲冷笑道:“琴越勇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不就是看那杀猪妇的一双儿女有用，这才想把人找回来，话我已经放在这了，这件事我不管。”
　　还想让她出面，想得美。
　　琴越勇无奈的喊道:“夫人，委屈你一次好不好，咱们一块去。”
　　卤卤食肆，
　　萧敬阳和几个纨绔神采奕奕的坐在二楼，听着说书人口中的精彩故事。
　　“敬阳，你真的认识这家食肆的掌柜？可别是糊弄兄弟几个。”
　　其中一个纨绔不信的说道。
　　萧敬阳撇了撇嘴，道:“不信算了，反正有事的又不是我。”
　　那纨绔举手求饶，道:“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掌柜的你来了。”
　　门口，伙计们热情的打招呼声引得楼上几个纨绔纷纷探出头。
　　琴晚景笑道:“青袖呢？”
　　“青姑娘在后厨检查今日的菜品。”
　　“琴晚景”
　　萧敬阳的大嗓门引得客人频频回头，这人谁啊，看上去不正常。
　　“你在喊我？”
　　琴晚景挑眉，抬头望向萧敬阳。
　　萧敬阳招了招手，琴晚景耐着性子走了上去。
　　“琴晚景你可来了，这几位都是我兄弟。”
　　“琴姑娘好。”
　　琴晚景低头扫过一圈纨绔，最终目光移到萧敬阳身上，“找我何事？”
　　“不是我，是他。”
　　萧敬阳指着其中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
　　“是这样的，我们家在各地开了几家食肆，觉得姑娘做的卤味可入菜，也可搭配着其他菜品做成新的菜肴，所以我代表我们家想要和姑娘谈长期的合作。”
　　这个任务，是他好不容易从大哥手里抢来的，可要好好的表现。
　　琴晚景若有所思，片刻后，问道:“你家的食肆需要的卤味量有多大？”
　　或许，她不必特意跑到各地开食肆，直接指定其他食肆作为代理，这样更加省时省力省心。
　　那少年犹豫片刻，道:“琴姑娘，我家食肆规模很大，所需要的量也很多。”
　　琴晚景听着少年的话，心里有了底，望着少年吞吞吐吐的模样，知晓隔着人多，他不方便说。
　　她贴心的将人请到了后院，详细的了解情况。
　　少年被问的脸色通红，垂头丧气道:“琴姑娘，还是让我大哥来跟你商量买卖的事。”
　　原以为，他可以做好，如今看到，还是纨绔更适合他。
　　“行。”
　　下午，
　　琴晚景就见到了那少年的大哥。
　　“是你？”
　　两人面色怪异，异口同声道。
　　琴晚景望着洛宁一派朗月清风，哪有当初狼狈的模样。
　　“原来你是卤卤食肆的掌柜。”
　　洛宁面色不好看的说道。
　　“是我，有什么奇怪的。”
　　琴晚景垂头，拨弄着算盘，说话之时，头都未抬一下。
　　洛宁清了清嗓音，道:“琴姑娘，我是代表洛家人来谈生意的。”
　　“说吧。”
　　洛宁也不含糊，三言两语的将他的打算详细的说了出来。
　　琴晚景渐渐的抬起头，正色以待的望着他。
　　若是这笔生意能成，她每年得到的利润非常客观。
　　“琴姑娘觉得如何？”
　　洛宁斟酌的问道。
　　“甚好。”
　　洛宁豁然一笑，道:“爽快。”

　　第 55 章

　　
　　“啪”。
　　上好的玉盏一下摔在地上，碎玉静静地躺在地上。
　　“公主，大宣的皇帝真不做人，明明说好的让公主您自己选丈夫，怎么说变就变。”
　　身后的侍女不平的说道。
　　南偌公主始终阴沉着脸，听到侍女的话，嘴角微扬，露出了一抹讥笑。
　　她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她们南偌虽比不上大宣，可也不是好欺负的。
　　这日天气晴朗，暖风中带了一抹初秋的凉意。
　　琴晚景带着家里的众人，预备搬家。
　　“晚儿，搬家这事儿，侯爷知晓吗？”
　　周梅花问道。
　　搬到新家，她固然高兴，可若是在侯爷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惹的侯爷和晚儿之间生了嫌隙，那倒是她的不对了。
　　琴晚景抬头望了眼隔壁的墙，轻声道:“娘，侯爷知道这个事情。”
　　来京城这么些日子，终于能在京城站住脚了。
　　周梅花放下了心，道:“那咱们开始搬吧。”
　　一家人住在这里短短几个月，可也积攒了不少的东西。
　　琴晚景早些时候，在城东租了三辆马车，就等着今日搬家用。
　　“乖乖，晚儿这也太大了，得不少银子吧。”
　　周梅花第一次进去宅子的内部，一瞬间，望着偌大的宅子，看花了眼。
　　以前只在外面看见过宅子的模样，哪里知道是个这么大的宅子呢。
　　琴晚景抬头望向周梅花，见着她时不时地摸摸这里，时不时的跑到另一边，仔细的瞅着池子里新开的荷花，不禁笑道:“娘，银子够用，您放心。”
　　周梅花点了点头，知晓女儿不告诉她价钱，是怕她心疼银子。
　　青袖感叹不已，道:“姑娘，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对，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
　　琴晚景感慨道。
　　众人喜气洋洋的搬运东西，闹着选房间，怎么布置房间，连白小妹都参与进来，歪着头，笑呵呵的望着众人，跟着开心。
　　唯独白沐修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琴晚景撇下心底的疑惑，准备一会儿问问他怎么了。
　　上次因着她失踪，沈沅狠狠地抽了白沐修五鞭子，她回去后，也不知白沐修去哪了，回来的时候，一瘸一拐。
　　宅子整体的模样大致没有变动，原来的主人布置的很好，所以她只是除了除草，小池子里重新放了水，种上了荷花，琴晚景特意去市集上买了几尾好看的锦鲤放了进去，倏地，整个池子里便活了起来。
　　屋子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她看着喜欢的，打了几件，其他的都没有动。
　　琴晚景趁着众人都去看房间的空，走到白沐修身旁，关心道:“你怎么了？今日一看到这个宅子，你的情绪就不对。”
　　悲伤，冰寒，思念几种情绪杂糅在一起，在他身上轻轻的萦绕。
　　白沐修闭上眼睛，口中喃喃道:“姑娘，这是我原来的的家。”
　　原以为再也回不来了，不想阴差阳错下，他又重新住了进来，不过，这回不再是主人，而是仆人。
　　琴晚景轻轻摩挲的手指微顿，这么巧？
　　白沐修还没等琴晚景说话，立马敛起周身悲凉的气息，郑重道:“多谢姑娘！”
　　比起死在人牙子手中，现在这样已经是他想都想不到的结果，能活着，未来就有无限的可能。
　　琴晚景不知如何安慰，思虑片刻，道:“你原来住哪个房间，现在还是住在那个房间。”
　　“是。”
　　夜色微暗，
　　沈沅冷着脸，望着隔壁空空如也的院子，眼底涌上一片幽深。
　　搬的很干净，连片叶子都没留给他。
　　老管家心疼道:“侯爷，该吃饭了。”
　　老站着也不是个事，吃完了再站也行。
　　“嗯。”
　　搬家的第一天，躺在古香古色舒坦的大床上，琴晚景翻了好几滚，柔软的锦被盖在身上，细腻的肌肤接触背面，丝丝肌理透着顺滑，舒服。
　　一不小心，原本睡不着的人，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翌日一大早，琴晚景伸了一个懒腰，望着透过雕花木窗缝隙钻进来的斑驳阳光，心底有了一抹暖意。
　　周梅花一大早就起了床，兴致勃勃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还带着白小妹，四处的张望，圆溜溜的大眼睛中，满满的好奇。
　　白沐修经过昨日一晚上的修整，情绪已然恢复，又成了往日里不怎么笑的人。
　　“姑娘，你醒了。”
　　青袖看到琴晚景，惊喜的喊了一声。
　　琴晚景应了一声。
　　“姑娘，快来尝尝我亲手做的鸡汤，看看味道如何？”
　　琴晚景愣了愣，眼底划上犹豫，大早晨的喝鸡汤，会不会上火？
　　还没等她决定要不要喝，青袖仗着力气大，直接把人摁在了雕花木凳上，汤摆在眼前，勺子已经到了嘴角。
　　琴晚景下意识的张嘴说话，一口浓厚的鸡汤灌入了口中。
　　“姑娘，味道如何？”
　　看着青袖期待满满的眼神，琴晚景舌尖上停留着寡淡无味的鸡汤味，道:“好喝。”
　　青袖眉开眼笑，头转到了腊梅那一边，得意道:“你还说我做的淡，盐放少了。”
　　琴晚景望了腊梅一眼，知音啊！
　　腊梅笑了笑，不发一语。
　　吃过早食，琴晚景刚要出去，人就被周梅花揪住，道:“晚儿啊，明日侯爷要来下聘，你莫要出去。”
　　琴晚景抬头道:“下聘？”
　　周梅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点在了女儿的眉心上，道:“这你都能忘记，定好的日子就在明天，还有你文墨表哥上门下聘在后天，你可得去一趟。”
　　琴晚景记得周文墨定亲的事情，她自个的亲事忘了一干二净。
　　“娘，我知道了，明日我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
　　周梅花叹了一口气，望着女儿走远的背影，心底忍不住的犯愁，这要是嫁了人，可怎么办好？
　　琴晚景晃晃悠悠的去找了夏文龙，小挎包内装的满满当当的。
　　夏文龙一见琴晚景，立马笑着迎了上去，“姑娘，又是来送话本子的。”
　　虽是问句，夏文龙老练毒辣的眼神一直瞟着琴晚景淡蓝色的挎包上。
　　琴晚景伸出在挎包里掏出了三摞厚厚的宣纸，轻笑道:“您请过目。”
　　夏文龙手一接过去，立马爱不释卷的模样，捧着故事慢慢细读。
　　这次的三个故事，分别是人仙相恋，精灵古怪，还有一个是讲述的异世界的故事。
　　“妙啊，妙，尤其是这个异世界的故事太别出心裁了，我也算入了行当二十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的构思，琴姑娘，真是令我刮目相看，佩服至极。”
　　夏文龙夸起人来，毫不含糊，一句一句夸的琴晚景都不好意思了。
　　“您过谦了。”
　　夏文龙摆摆手，笑道:“哪里哪里。”
　　“你今日来的正好，我正有一件大事想要与你商量。”
　　琴晚景纳闷道:“何事？”
　　夏文龙露出了一个神秘兮兮的笑，转瞬道:“大后日是辽阳侯府老夫人七十寿辰，老夫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听一些奇闻异事，鬼怪精灵，我手下有一个戏班子，恰好被邀请为老夫人表演，所以我想从这三本里挑一本出来，改编成戏本。”
　　自从他书肆里的话本风靡京城之后，他的书肆靠着几本话本，成了各府夫人小姐的心头好，且受欢迎呢。
　　琴晚景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道:“可以。”
　　夏文龙笑道:“那我就着手去做了。”
　　琴晚景走的时候，夏文龙给她看了详细的记录，把整整一万两的利润给了她，自然，夏文龙挣得只多不少。
　　回了家，琴晚景老老实实的等着明日沈沅上门下聘礼。
　　翌日，
　　沈沅意气风发的带着老管家，抬着数不清的聘礼，进了门。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三皇子侧妃和正妃的下聘都赶在了今日。
　　大街上沸沸腾腾，京城的老百姓各家大部分分了三拨人，一人去琴府，一个去南偌公主那里，另一个就呆在永安侯这，等着拿三份喜钱。
　　望着大门进了半个时辰还没有抬进去完的聘礼，门口的百姓眼里涌上羡慕。
　　这得多少抬聘礼啊，数都数不清。
　　另一头，琴冉霏面色阴沉的听着老太监尖细的声音。
　　一共十六抬聘礼，未免太羞辱人了。
　　凭什么她的下聘之日，要和正妃的一块进行？还有琴晚景那个贱人，明明是一个农妇的女儿，为什么聘礼比她的要多那么多？
　　琴晚景听着老管家嘴里念念有词，一不留神，眼皮子在打架，一掀一合。忍不住上下碰撞。
　　“玲珑如意玉柄十枚，翡翠玉碟二十个，猫眼石三十枚，江南蜀锦一百匹，蚕纱金锦四十匹……”
　　其他人越听越心惊，每一件都是珍宝。
　　“您拿好。”
　　老管家将礼单递到了琴晚景手中，笑眯眯道:“您收好。”
　　他们终于迎来了女主人。
　　琴晚景将厚厚的一匝礼单抓在手中，望着屋内珠光宝气的一堆，眼角微抽，沈沅把他家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下了聘礼，沈沅心底彻底放下了心，人总归跑不掉了。
　　永安侯下聘礼一事，惹得京城大大小小，纷纷议论，都说，永安侯为了娶个媳妇，恨不得把裤子都赔过去。

　　第 56 章

　　
　　次日，
　　是周文墨上门提亲的日子。
　　因着周父周母还未到京城，周梅花为他操心置办一切。
　　周文墨一颗心上下乱跳着，琴晚景抬头看了眼，平日里稳重的人这时候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咱们走吧。”
　　周文墨将这些日子自己赚的钱，全部拿给了周梅花，周梅花又自己加了一些，买了十抬的嫁妆。
　　“走。”
　　周梅花今日换上了一身紫色的锦裙，两个手腕上分别带了一枚品相上佳的翡翠镯子，脖颈上也是一串纯色的翡翠珠子，光洁的眉间透着一股淡淡的气场。
　　这些日子，她没什么烦心事，儿子女儿都不用她操心，吃的好，每日里都开开心的，原本蜡黄的皮肤逐渐褪下，原本脸上的皱纹也少了许多。
　　现在外甥也要成亲了，她这心里美滋滋的。
　　周梅花找了京城里有名的媒人，吹锣打鼓的一路去了刘家。
　　只是到了门口，刘大人并未出来相迎，只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站在门口，见她们过来，急忙跑上前，道:“抱歉抱歉，我们家大人临时有事，被喊去了，特地命我在这里等候几位。”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叫苦不迭，自家大人不在，主母又不出来，他这个管家只能顶上了。
　　周梅花心底有了怒火，知道刘姑娘在家中不受重视，可也不能如此做，男人不在家，那原配在干什么？
　　琴晚景眸子淡淡的抬起，扫过刘府的大门，道:“这还真不凑巧。”
　　管家看向了旁边的女子，虽不认得，但也知道这位恐怕就是永安侯的未婚妻，额头上的汗水更加多了，想着主母的吩咐，他笑哈哈的打着圆场，道:“周夫人快进，我们家夫人等候多时了。”
　　管家迈出门口，身旁的小厮听到管家的话，直接迎着上前走，仔细看，旁边有一个小门，仅供一人可以过去。
　　连聘礼都抬不过去。
　　周梅花突然怒道:“这就是贵府的待客之道，我们正大光明上门下聘，为何要走小门？”
　　只有纳妾才让姑娘从娘家小门走，夫家小门进，寻常嫁娶，都大开四门，让街坊四邻都晓得，自家姑娘要嫁出去了，是一件大喜事。
　　管家努力的解释道:“周夫人有所不知，这是府上的规矩，凡是庶女，下聘都须得从小门入，几位可否不要为难小人？”
　　琴晚景慢悠悠的抬起眸子，犀利的目光射向了管家，问道:“贵府的规矩还真是别致，庶女下聘都要从小门入，不知府上的庶女有几位出阁了，都许的哪家？”
　　管家一听这话就知道坏事了，这是个不依不饶的主，若是三个人知道他们故意刁难，那还了得，不说别的，就是永安侯那关也过不去。
　　“呵呵，我忽然记错了，记错了，是我不对，等会儿我就自领责罚。”
　　管家满脸讨好的笑，他就是个听命行事的人，要是周文墨这小子是个软的，他就好好的折辱一番，还能在主母面前好好的表现。
　　眼下这还是一块硬骨头，比起得罪永安侯，若是被大人知晓，他的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数。
　　周梅花狠狠地瞪了管家一眼，道:“你的记性还真不怎么样，这都能记错。”
　　管家苦笑道:“夫人怎么骂小人都是应该的，咱们快快进门，别耽误了时辰。”
　　琴晚景暗道这个刘夫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给刘秀珠下聘这么重要的日子，她也不当一回事，甚至想要摆摆谱，拿拿架子，可谓有些蠢。
　　周文墨现在虽是一个小小的编撰，可他还这么年轻，又是进士，早晚有一天会进入官场，而刘大人已经多了不惑之年，在进一步已经不可能。
　　下聘的时候，刘夫人拿捏着架子，话里话外都暗示刘秀珠的不好。
　　周梅花听了都替姑娘寒心，不说做的体面，这有在亲家面前说自家姑娘的缺点的吗？还是下聘这么重要的日子，男方的长辈在面前。
　　琴晚景抬头，看了这位刘夫人一眼，面色刻薄，浑身透着小家子气，尤其看到聘礼时，眼神里透出的愤恨，羡慕，不甘，仿佛刘秀珠根本不值那么多的聘礼，恨不得将东西拿回自己的私库。
　　再望一眼刘秀珠，垂着头，任由刘夫人数落，不发一语。
　　终于听完了刘夫人长篇大论拐着弯骂刘秀珠的话，刘大人也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相比较刘夫人的不着调，刘大人明显客气了许多。
　　双方又说了一会儿话，聘礼也下定了。
　　回去的路上，
　　周梅花面色有了一抹犹豫，道:“文墨，这门亲事会不会不妥？”
　　结亲是结两姓之好，文墨的这岳母着实不靠谱，就算不是亲生的，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刘秀珠的不是。
　　周文墨脸上的绯红下了不少，温润道:“姨母，没什么不妥。”
　　琴晚景看懂了她娘心底里的想法，是怕以后小夫妻过得不和睦。
　　她安慰道:“娘，您就别操心了，聘礼都下了，这事儿你就让表哥去烦，再不济姨母姨夫也快要到京城了，有他们在，不会出岔子的。”
　　“嗯。”
　　琴晚景在半路上跟他们分开了，准备去找洛宁商量商量组建商队去藩国的事情。
　　她相信洛宁一定对这个买卖感兴趣。
　　“晚景。”
　　半路上，一道响亮的声音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传了过来。
　　“？”
　　琴晚转身一看，是陆清之。
　　“陆公子。”
　　她淡淡的说了一声。
　　陆清之眼底映入倩影，压下心底的异样，道:“我要成亲了。”
　　琴晚景抬头看了这人一眼，清冷的道了一句恭喜。
　　陆清之道:“以后若有什么难事，可来寻我，我一定竭尽所能。”
　　琴晚景摸了摸鼻尖，漠然道:“陆公子不必如此，你我不过点头之交。”
　　她总觉得陆清之怪怪的，如今才察觉出一点味来，这人应当有了记忆？可也不对，若有了记忆，怎么会任由琴冉霏嫁给三皇子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一般琴晚景都会放着让它自己解。
　　陆清之望着琴晚景融进人群中的背影，心底爬上了黯然。
　　琴晚景按着洛宁给的地址，找到了一家古画铺子，还别说，铺子里布置的幽雅，一股淡淡的墨香悄然入了鼻尖。
　　洛宁掀眸，淡淡的问了一句，“找我作甚？是来要钱的？”
　　他转眼换了一副面孔，冷漠道:“你别太过分，合作还没开始几天，怎么可能有利润！”
　　琴晚景瞥了他一眼，凉凉的开了口，“我一进门说一个字了吗？”
　　“那倒没有。”
　　琴晚景讥讽道:“嗤，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守财奴。”
　　洛宁叹了一口气，“没办法，没继承家业，一分一厘都要算着花。”
　　琴晚景翻了一个白眼，十分无语，她从沈沅那里听到了洛宁的一些事情，他是江南首富洛家的嫡子，只是嫡子，却不是长子。
　　他的故事也是一出狗血至极的人间惨剧。
　　“这回你来做什么？我可怕了你家的那醋坛子侯爷，那日明明是我先救了你，若不是我，你早就去阎王那报道了，不说感激就算了，我立了那么大的功劳，那人竟然把我丢到了军营里，还好我皮糙肉厚，身上又那么几缕功夫在，这才没被人揍。”
　　想起这事，洛宁阴恻恻的看了琴晚景一眼，话里话外都是挤兑的意思。
　　若是知道她是卤卤食肆的掌柜，他才不上门找这么个合作伙伴。
　　琴晚景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一茬，她莫名其妙道:“你说话正常点。”
　　学那些奇奇怪怪的腔调干什么？
　　洛宁出完了心底的怒气，好了许多，脸色红润了几分，道:“这次来寻我做什么？”
　　琴晚景看了这人一眼，看上去有些不靠谱，但他却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洛宁好看的眸子闪过惊愕，转头道:“你真的要做？”
　　琴晚景说了许多的话，喉咙有了一丝痒意，喝完了茶水，她抬头道:“自然。”
　　洛宁面色逐渐凝重起来，他再算一趟下来的利润，若是可以，他定然要亲自带队。
　　“你可知道，凡是去藩国的商队，手上都要有一枚官府发放的通行文书。”
　　琴晚景摇了摇头，眼神划上了一抹迷茫，“那是什么？”
　　她之前只知道要经过官府同意即可，没听过什么文书。
　　洛宁有了一缕耐心，细细的解释道:“通行文书，顾名思义就是官府允许你带着商队去藩国经商，这一路上都是畅通无阻的，只要手上有那么一纸文书在，不论你去哪里，买的什么东西，都不会有人过问。”
　　“这么厉害？”
　　琴晚景惊讶道。
　　“嗤，自然很厉害。”
　　洛宁见她一脸没见识的模样，一脸的嫌弃。
　　琴晚景不在意他的无理举动，接着问道:“那怎么去办通行文书？”
　　洛宁给了她一个凉凉的眼神，道:“回家，问侯爷。”
　　“你只要把文书弄到手，我利润直接给你三成。”
　　琴晚景一听，就知道这文书多珍贵了。
　　“等我回去好好的问问再说。”
　　洛宁又重新躺回藤椅上，挥了挥手，“慢走不送。”

　　第 57 章

　　
　　“通行文书？”
　　沈沅眉梢轻挑。
　　“嗯。”
　　沈沅修长的指骨轻轻的扣着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要通行文书做什么？”
　　琴晚景解释了一顿，沈沅听后，眼帘微垂，笑道:“洛家那小子会做买卖。”
　　琴晚景之前打听过去藩国经商的事情，“文书很难得到？”
　　沈沅侧眸微望，道:“不难。”
　　“只是不发放给普通商人。”
　　琴晚景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不发放给普通商人，那还如何做买卖。
　　沈沅见她呆呆的模样，好笑道:“所有的通行文书都是由世家大族，皇亲贵胄把持的，所以你看到的去往藩国的商队，大多背后都站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洛宁让你来问我，本质是想要让我做他的庇护。”
　　琴晚景绯红的唇瓣微动，道:“原来如此。”
　　这件事情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她本来以为按照规定办事就可以，不成想这里面夹杂了这么多的东西。
　　沈沅惑人的眼尾轻轻上挑，轻笑道:“你想不想要通行文书？”
　　琴晚景抬头撞进那一抹笑意的漩涡中，下意识的点点头，“想要。”
　　“那你用何来换？”
　　沈沅低沉暗哑的嗓音静静地入了琴晚景的心尖。
　　琴晚景认真的想了一会儿，用什么换？沈沅一定不是一个缺钱的主。
　　她抬眸，亮晶晶的眸子闪过一缕亮光，“你觉得我能用什么换？”
　　沈沅一瞬间被堵住了，浑身萦绕着一股无奈的气息，道:“改日让洛宁来找我”。
　　琴晚景:“你答应了？”
　　沈沅轻轻的点了点头。
　　琴晚景面色浮现一抹犹豫，小声的问道:“沈沅你想要什么？”
　　她们占的便宜很大，通过洛宁只为了通行文书就愿意让三成利，就知道这东西有多宝贵。
　　沈沅深邃的眸子暗沉，道:“没什么想要的。”
　　琴晚景派人给洛宁传了个话，也不知道两人商量了什么，按照原先洛宁说的，她三成利，沈沅两成，洛宁五成。
　　夜色秾稠，天边拉上一道缀满星辰的帷幕。
　　吃过了晚食，琴晚景将白沐修喊到了一旁。
　　“姑娘找我何事？”
　　白沐修问道。
　　琴晚景抬头望着这个少年道:“我想让你带队去藩国经商，你可愿意去？”
　　她一个打算是想让白沐修跟着去见识见识，另一个打算是想让他寻寻辣椒，番茄，葡萄一些作物。
　　白沐修眸底划过惊讶，转瞬即逝，道:“姑娘，我愿意去。”
　　琴晚景没想到白沐修答应的这么快。
　　“好，你这两天收拾收拾东西，后日跟着洛宁去往藩国，不用担心你妹妹，我会好好的照顾她的，另外，你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帮我找这纸上画的东西。”
　　白沐修接过那本厚厚的画册，拱手道:“是，姑娘。”
　　两天后，白沐修跟着洛宁出发了。
　　下朝之后，
　　“侯爷，侯爷……”
　　沈沅不紧不慢的走着，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下官可追上您了。”
　　琴越勇上气不接下气。
　　“找本侯何事？”
　　沈沅懒散的抬了抬眸子，看了琴越勇一眼。
　　琴越勇一点都不在意沈沅的冷淡，笑道:“侯爷，后日是小女的出嫁之日，特来邀请侯爷和晚景来为她添妆。”
　　沈沅掀了掀凤眸，“琴大人还是有心。”
　　这话里充满了嘲意。
　　琴越勇笑道:“如此，下官恭候侯爷的到来。”
　　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永安侯如何的不愿，都不能否认，他娶得是琴家的女儿。
　　周围经过的同僚，听到两人的谈话，直接道了一声贺。
　　现在朝中谁不知道琴越勇的女儿，一个要嫁给永安侯，一个即将成为三皇子的侧妃。
　　沈沅凤眸微眯，望向琴越勇离开的背影，嘴角轻轻勾了一抹淡淡的讥讽。
　　很快，到了两日后。
　　说来也有趣，三皇子竟然同一天迎娶正妃和侧妃，百姓们背地里忍不住的议论，这三皇子是先去接正妃还是侧妃呢？
　　“娘，你去干嘛？”
　　琴晚景看她娘兴致勃勃的梳妆打扮，嘴唇上还涂了厚厚的一层，她嘴角微抽，问道。
　　周梅花全身洋溢着喜气，道:“娘去街上看看热闹，你乖乖的待在家里。”
　　琴晚景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今天什么日子，道:“热闹？什么热闹？”
　　带上她，她也喜欢看热闹。
　　周梅花笑呵呵的挥挥手，“别挡路。”
　　琴晚景:……
　　“青袖，今日街上有什么热闹？”
　　青袖撸着袖子，正打算去勾白小妹丢在树上的毽子，听到琴晚景的问话，道:“姑娘你怎么忘了，今日是三皇子娶媳妇的日子。”
　　娶媳妇？
　　还真忘了，那日沈沅给她提过一嘴，她也没有在意，更加不会去了。
　　“哦。”
　　知道了这件事，她继续低头看手上拿的那卷书去了。
　　没一会儿，
　　“姑娘，多福来了。”
　　青袖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了。
　　“小青袖，可吃饭了？”
　　“吃了吃了，今日可是姑娘下的厨。”
　　自从琴晚景搬走以后，多福一直惦记着好吃的饭。
　　“多福你来，可是你家侯爷找我有事？”
　　琴晚景合上了书。
　　“姑娘真聪明，一猜便猜中了。”
　　多福笑眯眯的说道。
　　“侯爷让我带您去城郊的庄子里，说是玉米长成了，让您去看看。”
　　多福从未听过玉米。
　　琴晚景惊诧道:“长成了？快带我去看看。”
　　“姑娘，我也要去。”
　　一行人匆匆忙忙的去了农庄。
　　沈沅指着绿色的胖乎乎的玉米，道:“这怎么食用？”
　　琴晚景惊喜的看着成熟了的玉米，刚好到了可以蒸着吃的时候。
　　她解释道:“不用特别的做法，上锅蒸一蒸就可。”
　　沈沅看了眼身旁的人，小厮手脚麻利的将一筐玉米拎了下去。
　　琴晚景道:“这个时候的玉米还没有完全成熟，完全成熟的玉米是干的，就像小麦一样，可以磨成面粉，做成各种各样的面食。”
　　沈沅点了点头，多福站在一旁详细的记着。
　　琴晚景只是一个厨子，并不懂得农作物，只把她了解到的常识说了一些。
　　旁边几位工部的大臣认真的听着，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只毛笔，认真的记着，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琴晚景扭头问道:“这玉米亩产多少？”
　　她十分担忧玉米的产量，毕竟是野生的，没有经过人工栽培。
　　沈沅缓缓说出一个数字，“约八百斤。”
　　“这么多？”
　　琴晚景惊讶了，大宣农作物普遍产量不高，像小麦，水稻这类，亩产高时才六百斤，遇到水灾旱灾，颗粒无收也是常有的事情。
　　一位工部的大臣感叹道:“姑娘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若是这叫做玉米的东西种遍大宣的每块土地，大宣的子民们何愁衣食啊！
　　琴晚景推辞道:“大人严重了，此物并不是我最先发现的。”
　　几位大臣互相看了两眼，眼神中涌现了赞叹，传闻大多不可信。
　　很快，煮熟的玉米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琴晚景拨开一个，递给了沈沅。
　　“你尝尝，很好吃的。”
　　沈沅抬眸，笑着接过，道:“好。”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这永安侯变脸还真是一把好手，他们还从未见过一直笑着的永安侯。
　　琴晚景看着几位大人不动手，道:“几位大人，快尝尝。”
　　几人依次接过，拨开淡黄色的皮，扯掉长长的玉米须。
　　一口咬上去，满口的玉米粒甜嫩多汁，太好吃了。
　　“好吃。”
　　一位大人赞叹不已。
　　吃完了以后，几位大人意犹未尽，他们平生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粮食。
　　“侯爷，能的此物是我大宣百姓之福啊！”
　　只要能推广开来，这是实实在在的解决民生的大事。
　　沈沅淡淡道:“几位务必将此物的详细记录做好，改日呈给陛下看。”
　　“是。”

　　第 58 章

　　
　　“怎么样，人来了吗？”
　　琴越勇问着小厮。
　　“回老爷，人没来。”
　　祝清莲怒目而视，不耐烦道:“琴越勇人怎么还没来？”
　　琴越勇阴沉着脸，哼，既如此，就等着瞧吧。
　　琴冉霏满心不甘的上了花轿。
　　隔日，
　　琴越勇的下属就在朝堂之上，狠狠地参了琴子玉一本。
　　“陛下，新科探花郎有违人伦，请陛下褫夺其功名，将其贬为庶人，不得再考恩科。”
　　皇帝想了好大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年的探花郎。
　　“哦，有此事？说来听听。”
　　那言官言辞激烈，话里话外，琴子玉已经成了一个不孝之子。
　　皇上听后勃然大怒，道:“秦爱卿，可有此事？”
　　琴越勇掩面而泣，道:“陛下，这也是微臣对不住两个孩子，不怪他们。”
　　“哼，父母生养之恩大于天，让琴子玉闭门思过三个月，好好的反省。”
　　琴越勇皱了皱眉，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舍不得罚？
　　琴子玉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脑袋懵懵的，什么不孝？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等到他回到家的时候，还是二丈摸不着头脑。
　　琴晚景见他回来，心里也是疑惑，“你怎么回来了？”
　　平日里忙的见不到人影，现在怎么回来了，放假了？
　　琴子玉委屈的将手里的圣旨拿给了她看。
　　琴晚景扫完上面的字，想了会，道:“你的得罪人了？”
　　琴子玉:“没有，这些天我跟着赵大人忙里忙外，根本都没有空得罪人。”
　　琴晚景低着头思忖了片刻，“莫非是琴越勇搞得鬼？”
　　中午时，沈沅不紧不慢的进了大门，门口的那只琴晚景捡到的小黄狗使劲的叫着。
　　沈沅皱了皱眉。
　　青袖慌忙的捂住了狗嘴，将狗抱在了怀里。
　　“侯爷，快请进。”
　　沈沅瞥了她一眼，抬脚进了门。
　　青袖被那一眼，看的后背发凉，冷汗都冒了出来。
　　沈沅走后，青袖死死的盯着小黄狗，道:“以后可不能咬侯爷，作为一只好狗，要看得懂眼色。”
　　这是他们搬了家后，沈沅第一次上门吃饭。
　　琴晚景错不及防，让人赶忙添了一双筷子。
　　沈沅不紧不慢的吃着。
　　饭后，众人有眼力劲的走了。
　　琴晚景想了想，琴子玉的事情还是得问他。
　　“我哥是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的来了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哭都没地方哭。
　　沈沅道:“琴越勇做的。”
　　琴晚景恍然大悟，就觉得是琴越勇，除了他谁还会这么无聊。
　　“那日他让你去给琴冉霏添妆，估摸着你没去，他把恨压在琴子玉身上了。”
　　“哦，是这样。”
　　“对了，一会儿你把圣旨给发现玉米的那户人家送过去。”
　　沈沅拿出了金黄色的圣旨。
　　“还有你的。”
　　琴晚景惊讶道:“还有我的。”
　　“我成县主了？”
　　沈沅低眉瞧着她傻乐的模样，忍不住一笑，道:“是，你现在是县主了。”
　　“呵呵……”
　　因为发现玉米的事情，皇帝龙心大悦，沈沅提什么要求，他都答应了，估计这会儿正在后悔。
　　“等会儿，我去让我大家看看。”
　　“好。”
　　沈沅坐了一会儿，多福就来寻他了。
　　琴晚景低头看着那些赏赐给赵家人的金元宝，多看了两眼，金光闪闪的东西向来很耀眼。
　　知道她成为了县主，一家人高兴的不得了，纷纷说要好好的庆祝一番。
　　琴晚景由着他们去了，她拿着圣旨去了赵家。
　　“……这是给我们家的圣旨？”
　　赵勇手轻颤的打开。
　　琴晚景点了点头。
　　看了一会儿，眼角湿润了，拍着小二吉的背，道:“好孩子，好孩子。”
　　他们家不仅得了黄金百两，还有一百亩的良田，皇上特开恩还赏了赵勇一个八品农官。
　　夜里，赵氏怀里抱着圣旨，不敢相信的问道:“老头子，皇帝真的给你官做了？”
　　赵勇:“老婆子，要是不信，我再把圣旨上的话再给你念一遍。”
　　“我这不是不敢相信这天大的好事竟然落在你头上了吗？”
　　“老婆子啊，以后咱们家会越来越好，你操劳了这么些年，终于能享享清福了。”
　　*
　　“姑娘姑娘……”
　　青袖脸上挂着笑意，开心的跑了过来。
　　琴晚景见她这么乐，不由的笑道:“发生什么事了？”
　　“姑娘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青袖兴奋的说道。
　　“什么打起来了？”
　　青袖将她听来了，一字不落的说给琴晚景听:“听人说，琴冉霏刚进门的那天晚上，三皇子就睡在她那，结果南偌公主怒了，直接拿着鞭子把人绑了回去，琴冉霏还被狠狠地抽了一顿。”
　　琴晚景摸着下巴，缓缓道:“这个南偌公主倒是手段果断毒辣。”
　　青袖又道:“姑娘，毒辣什么，南偌公主打了人以后，隔日琴冉霏就进了宫，随后贵妃就把人喊了过去，听说啊回来的时候，南偌公主身边多了两个疗养嬷嬷，您可不知道南偌公主那个脸多黑。”
　　青袖讲的绘声绘色，好似所有的画面她全部经历了一样。
　　琴晚景叹声道:“这也算恶人自有恶人磨。”
　　“可不是吗，听人说现在三皇子府可热闹了，天天鸡飞狗跳的。”
　　琴晚景又听青袖八卦了一会儿，困的一个哈欠接着一个打。
　　青袖看了，也只能闭上嘴，转身去寻腊梅去了。
　　“妹妹，青袖这性子着实活泼了些。”
　　琴子玉望着青袖跳远的背影说道。
　　“这样好，热闹。”
　　琴子玉赞同的点了点头。
　　“对了妹妹，我有一个事想和你商量。”
　　琴晚景抬起眸子，望着他，道:“什么事？”
　　“我想赚钱。”
　　琴子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他每月俸禄足够花，不过他以后也是要娶媳妇的，总不能一分钱都没有。
　　琴晚景:“你不是有食肆的分成吗？”
　　当初开食肆的时候，他拿了两成的钱，周文墨拿了三成，现在食肆利润很大，他们分到的钱足够花了。
　　琴子玉道:“我把那两成给了娘。”
　　现在的他除了微薄的俸禄，身无分文。
　　忘了，他被陛下罚了半年的俸禄。
　　现在兜里没几个子了。
　　琴晚景挑眉，道:“哥你什么时候给娘的？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事？”
　　“早了。”
　　“哥，你以前写的那一堆挂本子呢？拿给我看看。”
　　琴子玉眸子一亮，“那些可以卖钱？”
　　“先拿来给我看看。”
　　“好嘞。”
　　琴晚景费劲的看了一下午，挑出两本好的，准备拿给夏文龙看看。
　　“姐，我来了。”
　　“梅子，你搂的太紧了。”
　　周梅花费劲的说道。
　　“咚咚咚……”
　　“姑娘，夫人喊你出来。”
　　琴晚景一下子醒了，看了眼天色，太阳都落山了。
　　“来了来了。”
　　客厅里，
　　周梅花拉着妹妹的手，笑道:“你可终于来了，我在家等你都等的长草了。”
　　周梅子兴奋道:“姐，孩子们呢？”
　　周梅花凶巴巴的叉着腰，“怎么，你不想我？”
　　“姐，我想想想，孩子们呢？”
　　周梅花无奈的点了点妹妹的额头，道:“正给你叫着呢。”
　　一旁的儒雅男人轻声道:“姐姐别在意，梅子她可想你了，这一路上都不知道提过多少回了。”
　　周理是个秀才，因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周梅子，不顾家人的反对娶了她，后来弃文从商，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行了行了，你就别替她打掩护了。”
　　周梅花看着妹妹妹夫感情还是如胶似漆，心里涌上了一股羡慕。
　　“娘，姨母？你来了！”
　　琴子玉高兴的抱住了周梅子。
　　周梅子仔细的打量着，开心道:“子玉吃胖了，脸庞圆润，好好好。”
　　“姨母，我哪胖了。”
　　琴子玉摸着棱角分明的俊脸问道。
　　“说你胖了就是胖了，不要怀疑姨母的眼光。”
　　周梅子叉着腰，提高了声量。
　　琴子玉无奈道:“好好好，我胖了。”
　　不一会儿，周文墨和琴晚景两个人也一前一后的进了门。
　　琴晚景瞅着这位热情似火的姨母，额头忍不住出了一层薄汗，道:“姨母，饿了吧，我去厨房做着吃的。”
　　周梅子一听，犀利的目光一转，射向了周梅花，不满道:“姐，你怎么让晚儿去做饭呢？多累人。”
　　“不累人，姨母我去做饭了。”
　　“等等我，我去帮你，妹妹。”
　　两兄妹慌里慌张的跑了出去，剩下周文墨一个人应付周梅子。
　　“姐，那个琴越勇在哪，看我打不死他。”
　　周梅子在老家的时候接到周文墨写的信，心里气的要死，恨不得身上长了两个翅膀，飞过到京城。
　　“梅子，事情都过去了。”
　　“过去？怎么能过去呢？姐，就那烂东西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周理柔声的劝阻道:“你冷静些，大姐这么做有她的理由，你就让大姐处理就好”。
　　“好吧。”
　　周梅子听到这话，满脸郁气的坐了下来。
　　“姐，你快给我说说我那儿媳妇怎么样？长得好看吗？”
　　周梅花不知如何说起，周文墨做的那些事情，她并没有告诉妹妹。
　　“梅子，那姑娘长得清秀，是个可怜人，不过你见了一定喜欢。”
　　“这样我就放心了。”

　　第 59 章

　　
　　到了周文墨成亲这天，他明显与平日比起来，多了几分的焦躁。
　　天还未亮，人就早早起来了，一会儿转转这里，一会儿看看哪里，停不下来。
　　琴晚景笑话道:“表哥今日你可不能慌。”
　　“对对对。”
　　琴子玉上来一把搂住了周文墨的肩膀。
　　三兄妹正互相打趣着，多福走了过来。
　　旁边的周梅子知道外甥女跟当朝的侯爷定了亲，却没有见过面，不知道是哪一位。
　　“多福，可是侯爷到了？”
　　多福满脸带着歉意，道:“县主，侯爷他和赵大人去隔壁县办公去了，今日来不及赶回来。”
　　说完，多福挥了挥手，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将手上的礼品递给了周梅子夫妇。
　　琴晚景眸光流转，道:“好。”
　　周文墨成亲是在他自己买的小宅子里，三进三出，足够他们一家人住。
　　满院子染上的红色的喜意，高高挂着的龙凤呈祥灯，窗边门上贴着偌大的喜字。
　　很快新娘子接了过来，琴晚景瞅着新娘子并不合身的新娘服，新娘子也没什么陪嫁嬷嬷和丫鬟，只有一个瘦的露骨的小丫头跟着她，那小丫鬟虽面色清苦，但那双大大的圆滚滚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周围的人，充满了警惕。
　　琴晚景想刘秀珠在刘家的日子不好过，看眼前的情况，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新郎新娘拜了父母，完成了仪式，周梅子和周理脸上堆满了笑容，忙着招待来的宾客们。
　　他们初到京城，虽不认得什么人，可因着沈沅和琴子玉，多多少少也来了不少的人。
　　“姑娘，新娘子请你过去一趟。”
　　琴晚景诧异了一瞬，重复了一遍:“请我？”
　　刘秀珠带来的小丫鬟点头道:“琴姑娘，就是请您。”
　　琴晚景挑了挑眉，起身跟着丫鬟走了。
　　“你找我何事？”
　　琴晚景站在桌子旁边，看着前方盖着红盖头的刘秀珠问道。
　　刘秀珠听着她的声音，伸出葱白的小手掀开了盖头，道:“我听人说，你会做卤味，还开了一家食肆对吗？”
　　琴晚景点了下头。
　　刘秀珠开口道:“我娘亲曾是江南第一名厨的女儿，她的一身好本事都传给了我，所以，我想问问，你需不需要厨子？”
　　她现在急需一个大显身手的食肆。
　　琴晚景眸子里划过一丝惊讶，她丝毫没想到刘秀珠找她，是因为这个事情。
　　“行，改日你做几道菜，我尝尝。”
　　刘秀珠眼底放松了许多，真诚的说道:“多谢。”
　　在她小的时候，她娘时常感叹自己愧对外公，没能继承他的手艺，还抛下他一个人，嫁到了举目无亲的京城，明明是明媒正娶的妻子，最后却成了一个不明不白的妾室，她娘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屈辱和委屈。
　　她发誓，一定会勤学苦练，将外公的手艺发扬光大，还要为她娘洗刷冤屈。
　　夜里，众人闹完了洞房，纷纷识趣的离开，把屋子让给了新婚小夫妻。
　　琴晚景也回了家，秋夜霜寒露水重，顶着湿气，几人回到了家里。
　　白小妹早已困的上下眼皮子在打架，睁都睁不开了。
　　“大家快去睡吧。”
　　周梅花驱散了众人。
　　琴晚景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到了床上，过了会，去洗漱了一番，重新躺到了床上，想着明日琴冉霏在三皇子府开的宴会，她早早地就收到了帖子。
　　明日带着楚正和青袖。
　　琢磨了会儿琴冉霏的用意和打算，琴晚景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了沈沅的身影，他怎么走的那么匆忙？都没有告诉她一声。
　　秋日的清晨格外的凉爽。
　　青袖一大早将琴晚景拉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道：“姑娘，今天我要把你打扮成整个宴席上最好看的女子。”
　　琴晚景笑了，道：“好”
　　随后，就由青袖去为她描眉上妆。
　　她可知道，今日琴冉霏宴请了京城所有有名的贵女，包括皇帝最疼爱的公主安平公主，这位安平公主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受宠。
　　她这位半路杀出来的农女，可是抢了许多人的风头，尤其是她得了县主以后，京中贵女们分分不服，都道若没有永安侯，她哪里会得到县主的称号，甚至还有食禄，还有那乱七八糟的玉米，都认为是永安侯找到的，为了给她面上添彩，才把这个功劳给了她，安平公主是第一个提出这个说法的人，认为她配不上沈沅。
　　青袖道：“姑娘，好了。”
　　“我们出发。”
　　三皇子府，
　　众女众星捧月的围着琴冉霏，纷纷夸赞她气色好，跟三皇子恩爱的很。
　　“众位姐姐妹妹，快别说了，咱们的三皇子妃都脸红了。”
　　朝中一位大臣的女儿调侃道。
　　“哈哈哈，冉霏妹妹嫁人了，还是这么的女儿作态，一看就知道三皇子对她有多好。”
　　一位穿着蓝衣的少女搭着话，她是丞相家的四小姐，也是琴冉霏的表妹。
　　“冉霏还是最好看的。”安平公主叉腰道。
　　众人跟着点头，说说场面话。
　　皇子府内院，
　　南偌公主面前站了一派的清秀男子。
　　身旁的侍女不满道：“公主，西院的女子都踩到你头上了，明明身为侧妃，哪有什么权利宴请各家贵女，这些都应是主母做的。”
　　不就是欺负她们家公主在京城里没人护着吗？
　　南偌公主眸光阴寒，轻蔑道：“哼，你一会儿去后厨，放厨子做一碗醒酒汤给琴冉霏送过去，就说身为侧妃，本公主体恤她，特赐。”
　　侍女立刻笑了起来，道：“是，公主，奴婢马上去办。”
　　南偌公主潋滟的眸子扫过这一排的男子，皙白的手指伸出，指了指里面最貌美的一位，道：“你过来陪我。”
　　男人被喊到，面色带了一缕喜意，道：“是，公主。”
　　侍女的速度很快，她得意洋洋的当着众人的面，大声的将南偌公主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现场起了窃窃私语。
　　众人没有敢出头的，只有安平公主一人，怒气冲冲道：“你这狗奴才，竟然对主人如此不敬，本公主现在就处置了你。”
　　说完，她就上前，准备让侍卫捉住这侍女，狠狠地教训一番。
　　人还没有抓到，南偌公主的侍女道：“公主殿下，您身为一国公主，插手兄长后院的事情，恐怕不妥帖，若是传了出去，对您的名声也有损。”
　　未出阁的公主，堂而皇之的管上兄长的后院，传出去，能被人用唾沫喷死。
　　安庆公主狠狠地剐了这女子一眼，道：“哼，不过是小小的一个奴婢，竟然威胁到本公主头上来了，今日，我还非得好好的收拾收拾你，想必皇兄知道了，也会夸本公主明事，把人带下去，狠狠地打三十板子。”
　　“是。”
　　琴冉霏听到那侍女的话，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手指攥的紧紧的，弯曲的指骨处发了白，手背上的青筋仿佛要爆出来，眸底深处闪过一抹浓浓的杀意。
　　南偌公主可真是好啊！新婚之夜的屈辱她记得牢牢的，如今仗着正妃的身份处处压着她，就让你在得意几天。
　　几个跟琴冉霏走的近的贵女纷纷出来圆场，宴会这才打破了沉寂，场面才热乎起来。
　　不过，众女们心里都明白，恐怕这位昔日的天之骄女，在这皇子府中的地位不好过。
　　这安平公主也过于跋扈，身为小姑子，南偌公主才是她正经的嫂嫂，怎能替一个侧妃出头。
　　琴冉霏拉着安平公主的手，道：“安平，谢谢你。”
　　哼，狗奴才，看你以后怎么替你家主人叫唤。
　　安平公主挥挥手，“小事，冉霏不是我说你，要是那女人给了你气受，欺负你，你就直接去告诉皇兄，让他给你出气。”
　　“嗯。”
　　“公主，侧妃，县主来了。”
　　小厮道。
　　安平公主射出了凛厉的光，不善道：“可算来了，本公主还以为她怕了，不敢来了呢。”
　　琴晚景跟着下人，到了宴会举办的圆子中，流觞曲水很是不错，看上去气氛不怎么好，尤其是琴冉霏唇色苍白，跟一朵小白花一样，楚楚可怜。
　　她从旁边还站了一位看上去就很富贵的女子，想必就是安平公主了。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安庆公主喜欢金子喜欢的不得了，经常金光闪闪的，所以一看就能看出来哪位是安平。
　　“参见侧妃，公主。”
　　琴晚景行了一个简礼。
　　“你就是琴晚景？沅哥哥的未婚妻？”
　　安庆公主娇俏的脸上满满的嫌弃，一个农家子上不了台面，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沅哥哥喜欢她。
　　沅哥哥定亲之日，她要是在京城，定然使法子，毁了这桩婚事，打破这个女子攀高枝的念头，还好，现在还不晚。
　　“回公主，正是我。”
　　琴晚景不卑不亢的回答。
　　安平公主随意指了一个末尾的座位，道：“既然来晚了，就坐在那。”
　　琴晚景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是一处非常不起眼的座位，不过来晚了？她可比帖子上写的时辰还要来的早。
　　她按不动声的扫视周围，众人都已经落了座位，一看就知这宴会早早开始了。
　　琴冉霏为了让她多出点丑，真是哪哪都想给她使点绊子。
　　“多谢公主赐坐。”
　　如今解释也不对，她就算拿着帖子让众人看，她们也不会相信，只会说她在暗地里动了手脚。
　　安平见这人没脾气的走了过去，撇了撇嘴，就这还好意思做沅哥哥的妻子，哪来的脸。
　　“公主，听说你最近新学了一段舞剑，能表演一段给我们看看吗？”
　　琴冉霏在看到琴晚景的一瞬间，眼神里的恨意聚拢了厚厚的一层，心下升了一计。
　　安平站了身，爽快的答应了。
　　琴冉霏道：“公主你一个人舞剑没意思，不如给你找个伴舞的？”
　　安平：“好。”
　　众人面面相觑，舞剑还要什么伴舞，就安平舞剑的水平，找伴舞让她刺伤吗？
　　会跳舞的贵女头一个比一个低，生怕琴冉霏注意到她们，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她们可不想参加了一个宴会，还把小命丢了。
　　琴晚景涌上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总觉得琴冉霏憋着坏，这不，就找来了。
　　果不其然，琴冉霏不善的目光爬向了她这边。
　　“不如让县主来吧，公主舞剑，县主跳舞，说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琴晚景无语，佳话个屁，她最不会的就是跳舞，四肢根本不协调。
　　“抱歉，我并不会跳舞。”
　　琴冉霏惊讶的捂嘴道：“县主，你不会是怕自己跳不好，才故意推辞……”
　　说完后，她状似懊恼道：“呸呸呸，看我这一整天都在胡说些什么，县主你可不要生我的气。”
　　琴晚景嘴角抽动，话全让她说了，那自己说什么？
　　安庆听到这话，抽出锋利的宝剑，道：“跳不好，本公主也不会责怪你。”
　　琴晚景淡淡道：“公主，我出身农家，跳舞这么高雅的动作，着实跳不来。”
　　众人听她这么坦白，都有些不好意思，她们一边说她是农家出身，上不了台面，一边又强人所难，让她跳舞，还真是说不过去。
　　安平被堵的没话说，她总不能非让一个没学过的人上去跳。
　　“行了行了，不会跳就老老实实坐着。”
　　安庆不耐烦的说了一句，随后，随意指了一个女子，让她上去伴舞。
　　琴晚景坐在下面看着台上并不怎么好看的舞剑，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窥探。
　　一舞终了，掌声雷鸣。
　　席面开始后，
　　琴晚景默不作声的吃了两口。
　　“嘭，请县主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正吃的好好的，一位送酒的婢女，将整整一坛子的酒泼在了她身上。
　　琴晚景满身氤氲了醉人的香味，她望着惶恐失措的奴婢，不是故意的，她不太信。
　　这么大的地方，酒坛子是长了脚了吗，特意跑到她身边，直接泼她。
　　“来人，带县主下去换一身干净的衣府。”
　　这种场合，为了防止出意外，特别备了几间干净的屋子。
　　琴晚景抬头望了琴冉霏一眼，把她眼底来不及隐藏的算计看的一干二净。
　　“多谢侧妃。”
　　琴晚景身旁跟着青袖，跟着带路的侍女走了一半，那侍女被人喊走了，留下琴晚景和青袖两个人站在一扇院门前，大眼瞪小眼。
　　“姑娘，我觉得有古怪。”
　　青袖趴在琴晚景的耳畔，小声的说道。
　　琴晚景赞同的点了点头，是一定有古怪，按照规矩，为贵女们准备的客房门口都有侍女守着，生怕出点意想不到的事情，而这间院子非但没有人守着，屋内反而传来细微的声音。
　　琴晚景耳朵动了动，清晰的男女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
　　青袖好奇的问道：“姑娘，你听到什么了？”
　　琴晚景不知如何解释，这几年分明有人在……琴冉霏这到底是怎么个想法，是想让她撞破三皇子府的丑事吗？对她又什么好处呢。
　　青袖见她不回答，也学着她的样子，两耳朵贴在了门框上，认真的听着，心里嘀咕着，什么都没有啊。
　　“走吧。”
　　琴晚景摇了摇头，她不准备多管闲事。
　　青袖赶紧小步跟上了她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的寻了一个空房间，将青袖挎包里的衣衫拿出来换了。
　　“姑娘，还是你有先见之明。”
　　青袖由衷的佩服。
　　琴晚景望着青袖赞叹的眸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道：“凑巧。”
　　“姑娘，我们一会儿去哪？回去吗？”
　　她刚刚跟着侍女后面的时候，已经把回去的路记得清清楚楚，一丝不拉。
　　琴晚景眸光幽深：“等。”
　　她倒要看看琴冉霏要做出什么样的事？
　　琴晚景去了半个时辰后，琴冉霏状似担忧道：“县主怎么还没回来？难道迷路了？”
　　安平不满道：“那么大的人了，怎么会迷路，真是没见过世面。”
　　“安平，我们去寻一寻吧，我好担心。”
　　安庆不耐道：“好吧。”
　　几个贵女也一并通行，她们都是琴冉霏未出阁之前的好友。
　　琴冉霏让侍女熟门熟路的领着众人，去了南偌公主经常作乐的院子，众人把门堵的死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捉人的。
　　“县主，你在里面吗？”
　　侍女出声的时候，屋内发出一声高昂的吟声。
　　众人皆惊，她们虽未出阁，可也知晓这里面发出的声音代表着何意。
　　安平怒火腾腾，咬牙切齿道：“好啊，这贱人竟如此不要脸面，光天化日之下作出这等丑事，让我怎么收拾她。”
　　不顾众人的阻拦，安平一脚踹开了紧闭的大门。
　　众人一块跟了进去，来都来了，看了热闹再走。
　　安平惊讶道：“你是谁？”
　　她先前跟着母妃去寺庙里待了五个月，一回来，怎么京城里多了许多生面孔。
　　南偌公主黑气萦绕，潋滟的眼尾带着食髓知味的媚态，屋内浓烈的麝香味，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认识南偌公主的贵女们，恨不得此时戳瞎双眼，这等乱事，她们掺和进来干什么？
　　“姐姐？你怎么做出如此厚颜无耻之事，你这样，如何对得起三皇子。”
　　琴冉霏大受打击，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她心中却在迷惑，琴晚景去哪了？她原本计划的是把人带到南偌公主旁边的屋子内，等到她带着众人过来的时候，恰好可以装作不经意撞见，让南偌公主记恨琴晚景，一石二鸟之计。
　　安平听了琴冉霏的话，眉间怒意浓郁，道：“你这水性杨花的贱女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安平抽出了手边的宝剑，直直的刺了上去。
　　南偌公主迅速躲避开来，晚了一瞬，被她划伤了胳膊。
　　她阴恻恻的目光扫过众人，道：“琴侧妃，我劝你此事等楚喻回来再说。”
　　“你……你……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错吗？”
　　琴冉霏不饶人道。
　　等楚喻回来又怎样，回来南偌公主也是一个死字。
　　“琴侧妃，滚出去。”
　　这个字仿佛是南偌公主从喉咙中挤出来的一样，牙齿重重的咬着。
　　安平愤怒道：“到了这个时候，还敢露出狂言，看我怎么收拾你。”
　　话音刚落，安平一剑将那面首捅死，转眼怒火冲冲的眸子转向了南偌公主。
　　南偌公主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刚刚她没来得及防备，先下反应过来后，立马抽出软鞭迎了上去。
　　两人一来一回，打的不分你我。
　　众人急忙退出了屋子，生怕受了池鱼之殃。
　　琴晚景恰时从不远处走了出来，惊讶道：“大家怎么在这里，发生何事了？”
　　转头南偌公主和安平从屋内出来，琴晚景迷惑道：“南偌公主怎么也在这里？”
　　青袖看着她家姑娘逼真的演技，不由的在心中树了一个大拇指。
　　众人：……
　　事情发展成这个模样，众人也待不住了，赶忙离开了。
　　琴冉霏刻意没有封口，任凭众人离开，安平还在和南偌公主打的火热。
　　琴晚景也跟着众人离开了，这个时候就交给主人家处理。
　　说实话，她实在没想到南偌公主胆子大到这种地步，大白天的敢明目张胆的宣银。
　　“姑娘，你说要是咱们进去了会发生什么？”
　　琴晚景坐在马车内认真的思考青袖问的问题，想了片刻，缓缓道：“被南偌公主杀了封口”。
　　青袖道：“姑娘我是认真的在问。”
　　琴晚景转头认真的看着她，道：“我也是认真的在说。”
　　三皇子府，
　　楚喻看着浑身被抽的血迹斑斑的安平和一脸幸灾乐祸的琴冉霏，阴沉道：“把安平公主送回惠妃那里，让她好好管教。”
　　“是。”
　　安庆公主还没来得及说句话，人就被带走了。
　　随后，楚喻挥了挥手，下人们出去了。
　　“啪。”
　　琴冉霏不敢置信，手轻轻的摸着脸庞，直到高高的肿了起来，她抬起头，道：“你疯了吗？”
　　楚喻无情道：“琴冉霏别自作聪明。”
　　“来人，将侧妃送入雪院，静心养病，无事不得出来。”
　　一旁的南偌公主冷冷的笑了，看着琴冉霏满眼的不屑，什么东西，还真一些能和她比吗？
　　人送走后，楚喻憋着怒火，又不能发出来，憋屈道：“你做什么我不管，可这件事实属过了。”
　　南偌公主轻蔑的瞥了他一眼，道：“你说过，只要不耽搁大事，其他随我意。”
　　楚喻：“我是说过，可你不能踩着我的脸面，还往地下扔。”
　　“行了行了，下次我会小心。”
　　南偌公主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哼。”
　　楚喻拂袖离开，立马派人去今日来参加宴会的各家贵女府上封口，只不过为时晚了些。
　　风言风语已经涌起。

　　第 60 章

　　
　　洛宁的商队回来了。
　　“这么多？”
　　琴晚景两万两白银投进去，三成利分到了十五万两，这简直就是暴利，怪不得被世家大族垄断。
　　洛宁见她没见识的模样，打击道:“这还是少的，以后我们再去一些远的藩国，利润更高。”
　　琴晚景看着白花花的银票，心情颇好，现在看他，眼前都带了一层黄金滤镜。
　　“白沐修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琴晚景看了看院子里卸满了许多的货物，站了很多人，环视一周都没有发现白沐修的身影。
　　洛宁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慢慢道:“他啊，去给你拉东西去了。”
　　这一路上，姓白的什么都没有干，到了一处地方，就拿着那本破册子到处让别人看，还别说，回来的时候他找到那些东西格外奇特，其中有一种叫做红果的东西，好吃的很，甜甜酸酸。
　　“对了，你等会儿离开的时候顺带着把侯爷的钱也拿上，还有外面几坛子上好的酒，百年的人参都给侯爷带着。”
　　侯爷没在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他给人送东西总不能白送，必须得让人知道他送的。
　　琴晚景瞧着满满当当的一大车的东西，眼底划过一抹羡慕，转头问道:“我的呢？”
　　沈沅一分钱没有出，就有这么多的东西拿，她身为投资人，不说比沈沅多，最起码也得有个半车的东西。
　　洛宁挑挑眉，伸出手放在耳朵后，侧头对着琴晚景，语气欠揍道:“什么，你刚刚说的什么？”
　　琴晚景:“我说我的呢？”
　　洛宁两手一摊，道:“没有。”
　　琴晚景淡淡的白了他一眼，区别对待都能这么明显，真是过分。
　　从洛宁那里离开后，琴晚景瞅着院子中满大车的礼物，看着就不顺眼，沈沅这人走了以后，除了一封信外，其他的都没有。
　　“姑娘，这是我找的东西，您看看是不是您要的？”
　　白沐修让人精心护着几盆红通通的果子，还有红色长条尖尖的果子，其他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植物。
　　琴晚景的思绪一下子被打乱，从神游中走了出来，望着眼前满满的一堆，瞠目结舌。
　　“这么多？”
　　白沐修挠了挠后脑勺，道:“我们一共去了两个藩国，这些都是从当地找到的，我还记录了当地关于每种植物的说法。”
　　他掏出了一本厚厚的画册，中间夹了许多的小纸条。
　　琴晚景忙着看那些东西，忙中抬头看了一眼，青袖接了过来，她转瞬低下头，继续看着番茄和辣椒。
　　真的是番茄和辣椒，红通通的挂着，看着非常的喜人。
　　“这个和那个只有这些吗？有没有种子？”
　　琴晚景指了指辣椒和番茄的盆栽。
　　白沐修看了眼，道:“姑娘，此物一个叫红果，一个叫灯笼果，都是当地富贵人家所种的，红果没有种子只有这五株，灯笼果有一些。”
　　白沐修没有说的是，本来红果是有种子的，原来的盆栽有二十多株，但种子被洛公子无意间丢到了海里，那盆栽上的果子也被洛公子吃了。
　　琴晚景遗憾的点了点头，能找到已是很惊喜的一件事情了。
　　“把那些种子给我。”
　　“是。”
　　这些天琴晚景一直忙着摆弄她的各种植物种子，种子种下去后，她坐在院子里的凉亭中，看着石榴红了脸庞，露出了红红的籽粒，算了算日子，沈沅离开京城已经一月有余，没人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楚正，你家侯爷什么时候回来？”
　　中秋将至，能回来吗？
　　楚正拱手道:“姑娘，属下并不知，不如您给侯爷写封信问问详情？”
　　琴晚景垂着眸子，道:“好。”
　　这些日子，京城里并不宁静，尤其是三皇子府，自上次南偌公主与人私通被抓着以后，三皇子封锁及时没有在民间传开，可在上层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事儿，尤其是贵妃娘娘和三皇子的态度也很让人纳闷，不说将那水性杨花的女子休了便罢，皇上要治罪的时候，三皇子反而为其开脱，说都是个误会，并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还有琴侧妃的父亲，尚书大人，也不为他那个宝贝女儿出气，一直在朝堂之上帮着三皇子替那公主解释。
　　整个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
　　琴晚景偶尔听着青袖的唠叨，心上起了疑虑，南偌公主到底给了三皇子什么好处，竟然让他这么护着，连帝王之怒都不畏惧，想来想去，她脑海里想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后背发凉，不祥的预感纷涌而来。
　　她急忙让家里人做好了各种准备，一旦京城情形不对劲，立马离开。
　　“晚儿？晚儿？”
　　周梅花喊了几声，琴晚景眸子才逐渐聚了一层的光。
　　“娘，怎么了？”
　　周梅花笑呵呵的说道:“秀珠怀孕了，口里没味，你姨母让我来向你讨些红果。”
　　琴晚景愣了，“怀孕了？”
　　这么快吗？周文墨成亲才一个多月。
　　周梅花见女儿傻呆呆的模样，笑道:“前几天秀珠做饭的时候，突然晕倒了，你姨母吓得不行，立马找大夫，结果啊，人家大夫说是有孕的脉像，别提你姨母一家多开心了。”
　　琴晚景道:“娘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去送。”
　　“好，娘去食肆里看看。”
　　说完这话，周梅花拿了一个小竹筐，转身走了。
　　琴晚景冷静了片刻，去后院里摘了十多个大大的番茄，放在精致小巧的竹篾里，去了周文墨家中。
　　“娘，我没事，能做。”
　　刘秀珠怀里抱着一根扫帚不放，倔强的看着周梅子，
　　“娘的心肝，你做什么做，这些小活，等会儿让你公公去做，听娘的话，把扫帚放下，快来喝娘亲自为你熬的鸡汤。”
　　刘秀珠听到这话，面色焦急了，“娘，不能让公公做。”
　　儿媳妇不干活，让公公做，传出去像什么话。
　　周梅子一口答应道:“好好好，不让你公公做，一会儿文墨回来，让他做。”
　　刘秀珠的丫鬟刚刚从屋子出来，连忙接过她手里的扫帚，道:“夫人，少夫人，我来做。”
　　琴晚景望着婆媳融洽的一幕，从心底里开心。
　　“姨母，秀珠嫂子。”
　　“晚儿你怎么来了？”
　　“晚景。”
　　琴晚景提了提竹篾里红通通的果子，道:“我娘让我来送红果。”
　　刘秀珠刚刚坐下的身体一下子重新弹了起来，拒绝道:“晚景你快拿回去……”
　　周梅子蹙着眉，一把将人摁在了凳子上，道:“拿什么拿，这是晚儿特地拿来给你补身子的。”
　　“晚儿，把这些给姨母。”
　　琴晚景将东西递给了她，周梅子高高兴兴的去了厨房，准备一会儿给儿媳妇好好的做个红果汤喝。
　　琴晚景认真的看着刘秀珠，比以前胖了，眉间的郁气化开，身上有了暖意。
　　刘秀珠歉意道:“晚景对不住。”
　　琴晚景摆了摆手，道:“都是一家人，那么客气做什么，那些红果家中多的是，吃完了我再送些过来。”
　　红果第一轮收获已经开始了，种子留的足足的，剩下的都是吃。
　　“你感觉怎么样？孩子闹腾吗？”
　　琴晚景眸子转到了她的肚子上，平坦的肚子看不出异样。
　　提起孩子，刘秀珠脸上有了一抹淡笑:“我很好，孩子一点都不闹腾，很乖。”
　　转瞬，她面色凝重道:“晚景，我想接着去食肆。”
　　她才去了几天，就怀孕了，可她不想前功尽弃。
　　琴晚景笑道去:“女子怀胎头三个月是关键，无论如何都要过了三个月，三个月后，只要你能说服姨母即可。”
　　“好。”
　　“秀珠秀珠快看我给你买什么好吃的了？”
　　门外传来了一道男子响亮的声音，话音刚落，周文墨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门外走了进来。
　　“表妹你也在？”
　　琴晚景看着原本温润的书生，现在额头满是大汗，两手提了满满一大堆的东西，笑道:“文墨表哥这是买什么去了？买了这么多的东西，”
　　周文墨眸底可见的喜悦，道:“这是给秀珠买的吃的。”
　　说完他一一打开油纸，介绍道:“这是聚福家的烤鸭，南街上德记的点心，有桂花糕，荷花酥，红豆糕……”
　　“你买那么多做什么？”
　　刘秀珠皱眉道。
　　买这么多，根本吃不完，白白浪费了。
　　周文墨眸底掠过柔情，道:“你这两日胃口不好，多尝尝几家，看看喜欢哪个，咱们以后就去哪家买。”
　　刘秀珠抬头望了他一眼，快速的低下头，声音若蝇蚊道:“谢谢你。”
　　“对了，这个啊是岳父大人早上的时候特意拿给我的，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
　　“放那吧。”
　　刘秀珠听到后，眼里的光暗了半分。
　　“行了，东西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
　　“表妹，慢走。”
　　琴晚景看着周文墨头都不转一下，无奈的摇了摇头。
　　回到家中，
　　她看到周梅花面色惨白的坐在院中，掩面痛哭，心中一紧，道:“娘，发生何事了？”
　　周梅花红着眼睛道:“皇上说你哥不守孝道，在朝堂上把他打了一顿，罢了官职。”
　　琴晚景眸子微眯，道:“哥的事情不早就过去了？现在翻什么旧账？”
　　周梅花愤懑道:“谁知道皇上的脑袋怎么想的？他还让文墨以后每日去给琴越勇请安。”
　　琴晚景怒不可遏，“怎能如此？哥呢，他在哪？”
　　“在屋里躺着呢。”

　　第 61 章

　　
　　“哥，你怎么样了？”
　　琴晚景跑到屋内一看，琴子玉蔫头的趴在床上不动弹。
　　琴子玉转头，有气无力的说道:“不用担心，我很好。”
　　琴晚景道:“皇上为什么突然又提起这一茬了？”
　　琴子玉眸底掠过阴恻，道:“我跟着赵大人办了一个案子，案子主犯人是琴越勇手下，事情都结束了，赵大人也离开大理寺去办其他事情。”
　　“昨日琴越勇找到我，让我将案子的关键证据毁掉，我没答应，今天我去大理寺的时候，人没到地方，我就被人抓住，打了板子，其中有个侍卫受过侯爷的恩惠，才偷偷的将事情原委告知我。”
　　琴晚景沉声道:“如此厚颜无耻。”
　　琴子玉劝慰道:“妹妹，你不用着急，我没什么大事，也不会上他们琴家的大门。”
　　皇宫，
　　太后目光锐利的看着皇帝，道:“不知皇上是个什么意思？还真的想让老三得到这皇位？”
　　这话极为严重。
　　皇帝无奈道:“太后，朕没有。”
　　“朕只是觉得太子为人处世不够锋利，儿臣只是想让喻儿好好的辅助太子成长。”
　　太后苍老的眸子里闪过片刻的伤感，什么时候，她的这个儿子变成了这么冷血无情的人，连亲生儿子都利用。
　　说的好听，可他忘记了人都是有野心的，尤其生在皇家中的人。
　　当年他登基的时候，多少名不当言不顺的人想要取而代之，现在呢？
　　太子贵为一国之嫡子，身份尊贵，储君的位置坐的牢牢的，可皇帝偏偏看不惯太子如此顺当，变着法子给他找事。
　　贵妃是个胃口大的，她教出来的儿子，从懂事那一刻开始，眼里就有了皇位，皇帝还把一块肥肉放到开了腥的狼嘴边，是生怕造不成兄弟相残的局面吗？
　　太后有心劝导，可转眼望着皇帝眸子里的不容置疑，她道:“皇帝啊，哀家老了，指不定哪天就归了西，你的事情哀家管不了，明日哀家便去龙岩寺，待上几月，静静心。”
　　就让这个老儿子自个面对他即将酿成的局面，她什么都不管了。
　　皇帝慌忙道:“母后，不年不节的您去什么龙岩寺啊，这么远，路上颠簸，您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太后瞥了他一眼，道:“哀家还是走的远点好，要是待在皇宫里，指不定哪天就被气死了。”
　　皇帝哭笑不得，道:“母后，谁敢气您啊！”
　　“哼，别忘了给晚景那孩子赐点东西，人家哥哥平白无故的得了一顿狠打，指不定多伤心。”
　　皇帝连连点头，“是是是，母后放心，朕一定照办。”
　　琴晚景站在厨房里，左右望了望食材，琴子玉都是一些皮外伤，没有动到骨头，需要卧床好好的修养一番，她准备做补汤，好好的为他调养调养身体。
　　脚下是赵家刚刚送来的土豆，上面的泥土还没有干，一看就新鲜，墙上挂着一条红里透亮的排骨，琴晚景决定做一个土豆排骨汤，和南瓜饭。
　　她伸出手拿了一个大大的土豆，洗干净后，削皮切块，等排骨炖的差不多时在放进去。
　　“姑娘姑娘，宫里来人了。”
　　青袖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琴晚景听了大概，将厨房交给了青袖，她提着裙摆去了前院。
　　宫里的传旨太监走了以后，琴晚景和周梅花忽望了一眼，有些摸不清皇帝到底什么意思？
　　打一顿，给些赏赐，这跟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有什么区别？皇帝的目的又是什么？
　　琴晚景拿着圣旨，低着头，暗自思索了片刻，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了，总觉得最近会有大事发生。
　　夜色撩人，
　　琴晚景躺在藤椅上，望着头顶皎洁明亮的夜空，上面的繁星多的胜不胜数，天边的繁星拥挤在一起，仿佛一个不留神就要掉下来了。
　　“啪。”
　　树枝踩断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的响亮。
　　琴晚景慵懒的眸子起了警惕，望向了声音发出的地方。
　　一道熟悉的身影入了她的眸子。
　　“沈沅？”
　　“是我。”
　　风尘仆仆的沈沅看上去有些狼狈，他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宝蓝色的锦袍敷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下摆处，磨破了一个大洞。
　　“你怎么这回来了？”
　　琴晚景腾的一下，从藤椅上坐了起来，步履慌乱的跑到了沈沅跟前。
　　沈沅皱着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侧头，走到了藤椅处，伸出两根手指，将她的绣花鞋稳稳当当的勾在了指尖。
　　“穿上。”
　　夜里寒气重，不穿鞋得了风寒可怎么办。
　　琴晚景垂眸，复杂的目光落在了沈沅的头上。
　　沈沅满意看着穿的整整齐齐的鞋子，站起身，挑眉道:“我走了许久，有没有要对我说的？”
　　他表面看上去很镇定，只不过背在身后的手指，不断的捻捏着。
　　琴晚景笑道:“当然有，有很多的，不过。最想说的是，你回来了真好。”
　　沈沅脸霎的一瞬间染上了红晕，有了三分的醉意。
　　“咳，我也想你。”
　　夜色下，暧昧的温度不断上涨。
　　沈沅坐在木凳上，望着躺椅上的人，道:“最近一阵子不安全，明日我会再在你身边加两个人。”
　　琴晚景意识到了不对劲，道:“沈沅京城是不是要有大变动了？”
　　沈沅望着她的担忧，头轻轻的点了一下。
　　“不出所料，近日内，三皇子会反。”
　　琴晚景微惊，面色凝重道:“三皇子？”
　　“嗯。”
　　琴晚景侧头，看着一旁长出花苞的昙花道:“我知晓了，会小心注意的。”
　　“你那次去楚喻府上赴宴，是不是撞到了南偌公主的丑事？”
　　琴晚景头转了过来，正对上沈沅深邃的黑眸，道:“我一直觉得很奇怪，那么多的人都看到了，为什么三皇子还一味的包庇南偌公主，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明白了。”
　　她心中的那跟线变得更加明了。
　　沈沅缓缓道:“楚喻以为他得到的是南偌王的帮助，其实南偌王对于南偌公主在大宣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南偌公主打着帮他夺位的旗号，不断让楚喻那个蠢货帮她做事情，可偏偏一向自傲的楚喻和眼长在头顶的贵妃竟然都信了，丝毫不怀疑。”
　　琴晚景:“我要做着什么？”
　　沈沅抬头，清澈的眸子满是情深，道:“什么都不要做，不过过几天你要离开一阵，还有周姨。”
　　在京城，他有足够的力量可以护住她，可百密终有一疏，他怕那一疏的存在，会让她受到伤害。
　　琴晚景皱眉道:“我娘走，我不走。”
　　沈沅哑声道:“听话，你必须离开一阵，等事情结束了，我再接你回来。”
　　琴晚景坚定的摇了摇头，道:“沈沅，作为你未来的妻子，我有必要和你共进退，而且你有事情，不要总瞒着我，这样我心里会有更多的担忧。”
　　沈沅道:“有一件事情，我想说很久了，就怕说了之后你不搭理我。”
　　琴晚景倏地眼神凌厉起来，“你想说什么？”
　　不会背地里背着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沈沅摸了摸鼻尖，眼神四处乱瞟，最终落在了那颗满是干枯树叶的树上，道:“当初你入狱是我干的。”
　　其实，楚喻并不对卤味过敏，他真正过敏的是鸡蛋，他会去卤卤食肆，也是他安插的人特意提到的。
　　琴晚景听后，心底不知什么感觉，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融到了一处，五味杂陈。
　　当初沈沅愿意娶她，救她出大牢的时候，她心里颇为感激，如今，牙痒痒的。
　　沈沅后背升了一抹凉意，他道:“你生气了？”
　　琴晚景冷笑了一声，“我不该生气？”
　　沈沅心里产生了恐慌，道:“景儿，我知道错了。”
　　琴晚景坐了起来，插着腰，道:“沈沅，现在，回去，我要静一静。”
　　沈沅被吼的耳朵一震，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道:“好，我先回去。”
　　沈沅一跃，上了墙，身手矫健，风姿潇洒漂亮。
　　他走后，琴晚景重新躺回了藤椅，她默默地望着天空，思绪万千。
　　一路走来，无时无刻不掺杂着沈沅的身影，从来京城开始，两人一间就开始了纠缠。
　　说不出什么情绪，有生气，有感激，也有说不出的喜欢。
　　天色蒙蒙亮，琴晚景就在一阵轻微的嘈杂声中，睁开了眼睛，她目光呆滞的望着那么白色的身影，移来移去，忙的很。
　　“沈沅？”
　　听到他的名字，沈沅扭头，望着刚起床的人，柔声道:“快去洗脸洗手，马上就要开饭了。”
　　琴晚景懵了，沈沅进去和自己家一模一样，自在极了。
　　琴子玉在一旁打趣道:“妹妹，沈侯爷这个夫婿，你找的真值，没有侯爷的架子，能力突出，人品好，除了有那么一点不通人情世故，简直可以称得上完美无缺。”
　　琴晚景瞪了他一眼，道:“你很闲？”
　　琴子玉郁闷道:“闲。”
　　可不是闲吗？皇帝罢了他的官职，让他在家面壁思过半年，他现在都闲的发毛。
　　琴晚景懒得搭理他，进屋换了一件衣服。

　　第 62 章

　　
　　他闲，她可不闲，吃过饭她要去食肆看看。
　　“你来一下。”
　　沈沅看了琴子玉一看。
　　琴子玉面色笑的跟朵花儿一样，一甩一拐的跟在沈沅的后面，两人进了书房。
　　琴晚景好奇极了，沈沅和她哥有什么好说的？
　　没一会儿，两人出来了，琴晚景有意问了沈沅，但被他找话题撇开了。
　　一顿饭了，琴子玉非要黏着琴晚景，要跟着她去食肆。
　　沈沅要忙着处理公事，直接去大理寺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
　　琴晚景瞥着琴子玉，她可记得他那一顿板子才过去几天而已。
　　琴子玉单手拄着拐杖，笑了，“妹妹，我好不容易得了闲，自然要多和你待在一块逛逛。”
　　琴晚景懒得搭理他，道:“一会儿可别让楚正背着你就行。”
　　琴子玉摆了摆手，自信道:“不会的。”
　　“哥，沈沅和你说什么了？”
　　琴晚景对两人的谈话内容心痒痒的，想要知道。
　　琴子玉眼底划过一缕晦暗，随即消逝，脸上挂上了浓浓的愁意，他道:“妹妹，沈沅说让我给你出嫁妆，我哪出得起啊，你说他是不是在为难人。”
　　琴晚景听了以后，愣了一瞬，真的是这样？
　　“嫁妆？”
　　琴子玉脸色皱成了苦瓜，打趣道:“是啊，你说我一个末流小官，虽是探花郎，可毕竟得了陛下的嫌隙，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当上大官呢，你的婚事订在明年开春，正巧，陛下罚了我半年俸禄。”
　　他有意逗琴晚景，兄妹两人好久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了。
　　自从他去了大理寺任职，每日里跟着赵大人风里来雨里去，忙的脚不沾地，回到家的时候都到了深夜，有的时候跟着大人去外地办案子，几宿几宿的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情。
　　琴晚景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凉凉道:“哥，你够了，我可是最清楚你有多少钱的人，差不多就行了。”
　　她拿给洛宁的本钱里，有一成是琴子玉的，现在他的荷包鼓鼓囊囊。
　　琴子玉仰天长叹，道:“妹妹，你这一出嫁，哥哥兜里都掏干净了。”
　　“行了行了，别嚎了。”
　　到了食肆，琴晚景看了看最近一段时间的账本，没什么大问题。
　　琴晚景抬起头，青袖还在她眼前呢，问道:“有事要和我说？”
　　青袖眸子刷的亮了起来，使劲的点点头。
　　琴晚景:“什么事？”
　　青袖道:“姑娘，咱们食肆在京城已经打出了名声，不仅老百姓们喜欢咱们得卤味，高门大户的人家也喜欢，但是自从咱们食肆装修了以后，普通百姓少了许多。”
　　豪门贵族们再喜欢吃卤味，但在京城，他们也只是占了很少很少一部分，多数还是普通人进来买一些卤味。
　　琴晚景看了眼周围的布置，一家卤味店，装修的跟古董铺子一般，平头老百姓见到这模样，那还敢进来呢。
　　琴晚景抬眸，望了青袖一眼，“你有什么想法？”
　　“姑娘，不如我们再开一家食肆，目标顾客为普通老百姓，这家改成高档的卤味食肆，另外一家变成普通食肆。”
　　琴晚景摇了摇头，“不妥。”
　　青袖眼里闪过疑惑，不明白。
　　琴晚景手轻轻的摩挲着细腻的杯身，道:“这样来，普通人恐怕会觉得我们食肆将他们分开来，更加不愿意来我们食肆”。
　　青袖泄了气，“那该怎么办？”
　　琴晚景笑道:“你直接打着开第二家食肆的名义即可，装修记得装的热闹点，不要像这般的富贵，你再去请一个说书先生，将食肆的气氛活跃起来。”
　　青袖一拍手，原先是她想岔了，“姑娘，那我这就去办。”
　　“嗯。”
　　青袖如今是食肆的掌柜，成长了许多。
　　“你也在这？”
　　琴晚景坐了一会儿，准备离开去找琴子玉时，耳畔响起了一抹熟悉的声音。
　　“萧公子？”
　　来人正是萧敬阳。
　　“我都好久没有看见你了，以前的话本子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都翻烂了。”
　　萧敬阳喋喋不休的开始在琴晚景耳边念叨。
　　没办法，自从可知道琴晚景是沈沅的未婚妻，他就不敢上门去要话本子，唯恐在门口遇到沈沅。
　　“最近事情忙，没空写。”
　　琴晚景歉意的说。
　　萧敬阳道:“你什么时候写了记得送一本印刷的到我府上，可别忘了。”
　　“好。”
　　“对了，你哥是不是被打了几十板子？”
　　萧敬阳在家里偷听道老头子和他哥的谈话，有心告知一些。
　　“嗯。”
　　京城这么大点地方，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萧敬阳提醒她道:“那你让你哥小心一些。”
　　琴晚景严肃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萧敬阳虽然是一个纨绔，可他的话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萧敬阳撇撇嘴，道:“我听我爷爷跟我哥说，你那个爹准备要把你和你哥哥接回琴家。”
　　琴晚景:……
　　她没想到琴越勇还没有放弃这个事情，他凭什么认为，把她完全得罪了以后，还可以若无其事的让她回去呢。
　　“反正你小心一点。”
　　琴越勇不是好人，有沈沅在，他不敢来明的，暗的不好说。
　　萧敬阳提着新推出的卤味心满意足的走了。
　　琴晚景在后面找到了对着一枝荷花唠唠叨叨，自言自语没完的琴子玉。
　　“你别祸害我的荷花。”
　　这些荷花宝贝着呢，是白沐修从藩国拿回来的种子，跟大宣的品种完全不一样，其中还有不少可以开出并蒂莲。
　　“看你小气的模样。”
　　琴子玉手欠揍的又伸了出去，摸在荷花肥圆的大叶子上。
　　琴晚景摇了摇头，把刚才萧敬阳的话重复了一遍。
　　琴子玉垂着头，无语道:“你觉得可能呢吗？”
　　琴晚景坐在了另一端，严肃道:“极有可能。”
　　她们与琴越勇对上的次数屈指可数，虽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不能忽略任何的危险。
　　琴子玉笑道:“我一定会防着他的，你放心。”
　　妹妹身边有沈沅的暗卫保护着，安全不用他担心，他娘明日也会启程出秘密的离开京城，也不必担忧娘的安全。
　　琴晚景眉心爬上了一缕疲惫，道:“哥，什么时候是个头。”
　　没完没了，藕断丝连了还。
　　“很快。”
　　夜色深沉，乌云压着皎洁的月，不出一丝光亮。
　　大理寺，
　　琴子玉站起身，拱手道:“大人，不如让属下作为先锋，只捣敌人老巢。”
　　赵言西坐在一旁，丢下了往日里的散漫，换上了严阵以待的面孔，他认真思考琴子玉说的话，道:“不行，你必须留在京中。”
　　他不能离开，京中可用之人甚少，他要在京中吸引琴越勇的视线，混淆视听。
　　琴子玉还想争取一下，道:“大人我……”
　　“子玉不必说了，你不仅要留下，还要留在琴越勇那老狐狸身边，他明日若上门寻你，你就半推半就从了他，跟他回去，再详细打探密报。”
　　琴子玉领了任务，回道:“是。”
　　赵言西又交代了周文墨任务。
　　周文墨恭敬的领命。
　　赵言西又给下方几个小将安排了任务，众人离开后，他坐在座位上，侧头看了眼一派悠闲的沈沅，道:“你倒是闲的慌。”
　　沈沅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茶，清香的味道飘进了他的鼻下。
　　“就不担心你大舅子出问题？”
　　这次给他的任务是重要的。
　　沈沅淡淡道:“有何担心？”
　　“啧啧啧。”
　　赵言西见他风淡云轻的模样，端起手边早就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道:“那是你大舅子，你不担心就好。”
　　秋意朦胧的月色多了几分萧瑟凄楚的悲情。
　　琴晚景身上盖了一件披风，躺在藤椅上，有了时日的藤椅发出了嘎吱的响声，她被虫子叫声叫的心烦意乱，翻了一个身，水润的眸子里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一瘸一拐的黑影，出口问道:“你去哪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跟做贼一样。
　　琴子玉怔了一瞬，还好月色掩盖了他的神色的不自然。
　　“起夜了，你怎么还不睡，都如此晚了。”
　　琴晚景疑惑的望着他，“你起夜跑到外院干什么？”
　　她记得外院的茅厕离他的房间远得很。
　　琴子玉道:“我吃撑了，想多走几步不行吗。”
　　说完后，他挺直了背脊，傲娇的离开了。
　　翌日，
　　周梅花带着白小妹腊梅和青袖一块去了乡下的庄子里。
　　“娘，你们这次可要好好的玩一玩。”
　　琴晚景乐呵呵的说道。
　　周梅花站在门口，不放心的说道:“晚儿，要不娘还是不去玩了吗，放你一个人在家里，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琴子玉无语道:“娘，我在这呢。”
　　哪里是妹妹一个人？他不是在这呢吗。
　　“就是因为你在，我才不放心。”
　　儿子什么样，当娘的最清楚不过。
　　“娘……”
　　“娘，您该启程了。”
　　琴晚景打断了琴子玉的话，催促的说道。
　　“周姨，你放心去玩，我会照顾她的。”
　　沈沅恰时站在琴晚景的身边。
　　周梅花望着女儿和未来女婿，郎才女貌，但心里总是泛着酸味，浑身不得劲。

　　第 63 章

　　
　　周梅花走后没一会儿，琴府的人大摇大摆的上了门。
　　琴晚景刚巧去了食肆。
　　琴府的管家倨傲的抬起下巴，道:“公子，老爷让我们来接你回家。”
　　琴子玉眸底划过怒火，呵道:“滚。”
　　那管家似是料到了这种情况，不以为意道:“公子，您还是跟我回去比较好，您也知道老爷的脾气。”
　　不过是落了水的丧家之犬，若不是老爷格外开恩，念在父子血缘的份上，他早就不知道在哪个脏兮兮的角落里待着去了。
　　青袖插着腰怒嗤道:“你们这群不要脸的东西，哪来的给姑奶奶滚哪去。”
　　别以为他们是好欺负的。
　　管家笑了笑，道:“公子，此事陛下都过问了，我想侯爷也不能干涉咱们自家人的事情，对不对？”
　　真不识抬举，真以为永安侯站在他后面，就可以有恃无恐了吗？
　　永安侯再厉害，那不也得听皇上的。
　　琴子玉阴沉着脸，好看的眸子染上一抹暗色，他拉住了想要冲上去的青袖，道:“我桌子上有一封信，回来时拿给你家姑娘看，她自然会谅解我。”
　　说罢，转头，冷漠的看了一眼来势汹汹的一群人，道:“走。”
　　管家褶子堆积着，肥大的脸上挤出来一抹恶心人的笑，道:“公子果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您请。”
　　琴子玉微微捋了捋袖口，脚步颠簸出了门口。
　　青袖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带走，她进了琴子玉的房间里，找到了他说的那封信，随即马不停蹄的跑到食肆，将事情赶忙说了一遍。
　　琴晚景冷白的玉指接过那封信，沉声问道:“我哥是自愿跟他们走的？”
　　青袖道:“姑娘，公子是被他们威胁着离开的？”
　　琴晚景了解琴子玉的个性，若他不愿意的事情，哪怕打死他，他都不会去妥协，想到这，她目光轻轻的扫过信纸上令人赏心悦目的字迹。
　　信上只让她放宽心，不必担忧，过几天就会回来。
　　“姑娘，咱们可怎么办啊？”
　　青袖来来回回的走来走去。
　　“不着急。”
　　沈沅掀开遮挡的门帘，进了屋子。
　　琴晚景和青袖两人俱看向了他。
　　沈沅瞥了青袖一眼，“你出去。”
　　青袖离开后，屋内剩下了两个人。
　　“沈沅，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东西没有告诉我？”
　　这不像他以往的性子。
　　沈沅垂眸，望着她严肃的眸子，柔声道:“琴子玉去琴府，领了赵言西的命令，你不必过于担忧。”
　　琴晚景听到这话，担忧的心微微松了一些，“怎么不早告诉我？”
　　一惊一乍的，她的小心脏差点跳出来。
　　沈沅摸了摸她的头顶，软绒绒的发丝轻轻依偎于他的掌心，几根凌乱的发丝扎在手心上，带来细微的触感，一时间，他不想将手放下去了。
　　“怎么了？”
　　琴晚景稍稍侧倾，将她的脑袋从沈沅的手底下解放出来，她睁着圆滚滚的眸子，抬眸对着沈沅那双晦涩难懂的眼睛。
　　沈沅道:“无事。”
　　“不告诉你，是怕琴越勇会察觉出。”
　　琴晚景小手托着下巴，她坐在木凳上，双眼望着窗前那盆长势很好的木兰，道:“我要去琴府闹一闹吗？”
　　知道琴子玉无性命之忧，她的心总算放下了。
　　沈沅挑眉道:“想去就去。”
　　琴府，
　　琴越勇大笑着，眸底的满意不言而喻，笑声敛住，他感叹道:“我的儿，咱们父子两人终于有机会把酒谈心了。”
　　开口第一句话，成功的把琴子玉恶心到了，每次看到渣爹，他都会刷新下限，说出这句话，他心里不难堪吗？
　　刚刚在皇帝面前告了他的状，转眼又如同感情深厚的亲父子一样，怕不是有大病。
　　琴子玉心里唾弃不已，脸色冷冷道“琴大人，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听到这话，琴越勇心里并不在意，以往他确实有错，做的有些出格，孩子心里有点不舒服实属正常，多相处相处，他就能明白，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家族在后面撑着，是一种多么快乐的事情。
　　他意味深长道:“呵呵，孩子上次的事情是爹不好，可爹不是想要让你回家吗？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爹这么大把年纪了，在朝堂上总算有一个血缘骨肉了。”
　　男人都是有野心有血性的，只要给了他向上爬的机会，他不信琴子玉不心动。
　　有了琴子玉做马前卒，再加上琴晚景和沈沅之间的牵绊，万事皆成。
　　琴子玉嘲讽道:“我很不明白，幼时的您也算是个有良知有骨气的读书人，为何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是污秽的经历感染了你，还是你本就如此？”
　　他跟琴晚景不同，他对琴越勇有记忆。
　　记忆中的那个爹，和善温润有节，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不骄不躁，对邻里友好，对娘亲关心有加，对他也是关心备至。
　　琴越勇听着质问的话，微微一笑，道:“孩子，人生在世，万般不由人。”
　　“爹爹。”
　　高高的门槛上，跑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他大声的叫着。
　　琴越勇听到这声音，连忙过去抱住了他，“子铭快过来见过你大哥。”
　　琴子铭天真的脸上浮现出了厌恶，他不情不愿的喊了一声:“大哥好。”
　　什么大哥，不过是一农妇所生的卑贱的人，哪里来的脸做他的大哥。
　　小孩子掩饰不好内心的情绪，琴子玉一眼就看出来他的憎恨。
　　“子玉，子铭喊你呢。”
　　琴越勇眸底有丝微的不悦，怎得还没一个孩子懂事。
　　“嗤。”
　　琴子玉望着这有意思的一幕，发出了一缕深笑。
　　琴越勇算计了一辈子，最终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呢？
　　“诶，你们看到大公子的模样了吗？简直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我看了，当时我只远远的看了一眼，那长相没话说，听老爷房里的小四说，老爷有意让大公子继承府里的一切。”
　　“你们在说什么？”
　　祝清莲穿着深紫色的莲花盘扣锦裙，脸上盖了一层厚厚的妆容，即便如此，依旧可以看出她的憔悴。
　　“夫人。”
　　几个小丫鬟一转头看到祝清莲黑着脸，吓的魂都飞了，连忙跪下。
　　“我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小丫鬟们吓得不敢吭声，祝清莲厉声道:“怎么，都哑巴了吗？若你们再不开口，我就将你们通通发卖出去。”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丫鬟站了出来，声音发抖道:“回回夫人，奴婢们刚刚在说大公子的事情。”
　　祝清莲脸色不妙，道“什么大公子，府里哪来的什么大公子。”
　　小丫鬟小声提醒道:“是外面生的那一位。”
　　一听，这还了得，祝清莲紧紧咬着后槽根，“好啊，好你个琴越勇，都敢越过我自作主张了。”
　　她忽的头一懵，身体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夫人，您小心点，别摔着。”
　　钱嬷嬷狠狠地剐了几个小丫鬟一眼，连忙扶着。
　　祝清莲站稳后，轻描淡写的在几个小丫鬟身上扫过，轻轻来了一句，“将这几个多嘴的人卖了。”
　　“夫人，饶命啊。”
　　“夫人，我们是无辜的。”
　　“夫人夫人……”
　　……
　　琴晚景装模作样的找了一群人，上琴府闹了闹，琴越勇说了几句不疼不痒的话，直接把人赶了回来。
　　青袖担忧道:“姑娘，那群狗东西不放公子，这可如何是好？”
　　琴晚景轻声道:“起码我们知道他很安全，其他的从长计议。”
　　“嗯。”
　　夜深了，
　　琴晚景睡不着，半夜抱着锦被拿着枕头，跑到了藤椅边，她准备今晚就在这处睡觉。
　　往日里，周梅花见她躺在藤椅上，都会好好的训斥一番，担心夜深寒气大，让她躺一会，就进屋。
　　今日，家里这么冷冷清清，她想在藤椅上好好的睡一觉。
　　将厚厚的被子铺在宽敞的藤椅上，铺好以后，舒服的躺在上面，时不时的动弹一下，藤椅随着摇曳。
　　她喜欢看夜晚的天，这里的天是她从未见过的，即使浓黑如墨，也能看出它白日里湛蓝的模样。
　　慢慢的，伴着微凉的秋意，她眼皮开始慢慢的变沉了，阖上眼眸，两只手臂搭在外边。
　　沈沅不紧不慢的走到她身边，弯腰将她露在外边的手臂轻轻的塞了进去，好好的盖上被子。
　　察觉到了身旁有人，琴晚景半梦半醒的睁开了眼睛，不清醒的眸子如水洗涤过一般，在澄净月色下，犹如一颗绝品的宝石，干净的没有任何杂质，让人看了，都不忍心触摸，生怕毁了这一抹干净。
　　“醒了。”
　　沈沅温柔的嗓音醇厚通透，带着缕醉意。
　　琴晚景怔怔的望了他几秒，转瞬阖上眼眸。
　　沈沅哑然失笑，她压根没醒。
　　清晨，桂花十里飘香。
　　浓郁的桂花香肆意的钻进琴晚景的鼻腔中，她闭着眸子，伸了伸懒腰，手收回来的时候，碰到东西，她细细的摸着，从上到下，沿着发丝直到薄薄的唇瓣。
　　嗯？人？
　　琴晚景意识到这个，立马睁开眼睛，坐起来，望旁边看过去。
　　沈沅眼底噙着笑意，道:“怎么了？”
　　琴晚景低着头看了眼衣服，白色的亵衣悄悄凌乱，其他一切都好，她眸子移到沈沅身上，道:“沈沅，你怎么在这？”

　　第 64 章

　　
　　“周姨交代我，她不在的这段时日要好好的看着你。”
　　沈沅修长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额头，将她鬓角凌乱的发丝别到了耳后，不紧不慢的说道。
　　琴晚景脸上多了一抹温热，耳尖爬上了一抹红润，她眼眸落在沈沅深蓝色的衣襟处，锦丝勾勒而成的青竹有了一抹褶皱，道:“你一晚上都在这里？”
　　她低头看了眼藤椅边缘，果然，靠着边的藤椅处有一道皱巴巴的。
　　沈沅点了点头。
　　“下次来的时候，叫醒我。”
　　琴晚景内心爬上了一缕触动，一路走来，好似全是沈沅在主动，她一步未走，剩下的路程已经被他走完了。
　　“好。”
　　沈沅垂眸，声音暗哑道:“我回府了，有事记得让楚正寻我。”
　　琴晚景望着沈沅离开的背影，卡在喉咙里的话，一时间忘记说了，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她才想起来，他还未用早食，人已经离开，一会儿她做好了，让楚正送过去一些。
　　不知不觉，中秋也快来了。大宣对中秋极为重视，每当月圆佳节之时，京城会有灯火通明的街市，许多未婚的姑娘也会在这天出来走走看看。
　　琴晚景想起中秋节，心中升起一丝怅然，也不知中秋节那天，娘亲能不能赶回来。
　　“晚儿。”
　　周文墨响亮的声音打破了琴晚景的思绪，她抬头望着周文墨一家子大包小包的收拾齐全，眼底涌上了不舍。
　　“姨母，姨夫你们来了。”
　　周梅子小心翼翼的扶着刘秀珠的手，那模样看上去像是恨不得把她供着，生怕她磕着碰着了。
　　周理笑道:“文墨的调令下来了，我们今日就准备回去了。”
　　琴晚景不舍道:“这么快。”
　　自打周文墨娶了妻后，他便向上头申请调走，想要干一番事业，上头考虑他是永安侯的表舅子，直接把他的事情上报给了皇帝，皇帝一想，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请求，直接大笔一挥，让他去了上玄县旁边的林县做了县令。
　　周文墨拱手道:“此事还需谢过表妹和永安侯。”
　　琴晚景急忙的将人扶了起来，道:“都是一家人，表哥这是做什么。”
　　一来到这个世界，周文墨对她就像亲妹妹一样好，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给她买一份，能有这样的哥哥，她应该珍惜。
　　“我应该谢谢你。”
　　他是当哥哥的，一直以来没有帮上她什么忙，反而添了不少麻烦，想起来，他都惭愧。
　　琴晚景知晓周文墨的意思，她笑道:“表哥，再说谢可就见外了。”
　　周文墨郑重其色道:“表妹日后若是不开心了，就去林县，我们会在那里等你。”
　　他会努力，成为她坚强不摧的后盾。
　　琴晚景眸底盈满了笑意，道:“好！”
　　她知道，周文墨这是在告诉她，不管什么时候，他们都是她的娘家人，哪怕她和永安侯翻脸了，他们也会站在她这一旁，坚定的支持她。
　　周梅子上前拉着琴晚景的的手，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道:“晚儿啊，这是你外公给我的嫁妆。”
　　她将做工精细的木匣子放到了琴晚景手里。
　　琴晚景连忙推了过去，道:“姨母，这是外公留给你的。”
　　她不能要。
　　周梅子皱眉道:“你外公给了我就是我的了，现在我把它交到你手上。”
　　周梅子的态度很坚决，当年她爹用大半的积蓄打了两支金凤钗，她一支，姐姐一支，两支风钗本就是一对，就不该分开，她知道这风钗不值什么钱，就当给晚儿添一个好彩头，祝愿她以后幸福美满，丈夫疼爱。
　　刘秀珠也开了口，道:“你拿着。”
　　琴晚景见此，也不推脱了，接过了木匣。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的话，准备离开了。
　　“爹娘，我想和晚景说说话。”
　　临走之时，刘秀珠突然开了口。
　　几人去了不远处的地方，等着她。
　　琴晚景抬头望着她，倔强的杏眸一如初相见。
　　“晚景，我会想你。”
　　刘秀珠的眼睛直挺挺的看着她，清澈干净，毫无杂质。
　　琴晚景心中动容，道:“嗯，我也会想你。”
　　“谢谢你，我走了。”
　　刘秀珠说完这句话，转身径直的走向了周家人。
　　琴晚景瞧着她小小的背影，心里留下了暖意。
　　“呦，您来了。”
　　夏文龙抬头一望，看见了琴晚景，原本严肃的脸立马笑成了一朵花。
　　琴晚景一乐，道:“顺带着路过，便进来看看。”
　　夏文龙道:“你来的刚刚好，有个事情正好想要说一说。”
　　琴晚景抬头望着他，“什么事？”
　　夏文龙哈哈大笑，“是一件大好事。”
　　他搓手道:“上个月我给我大哥写了一封信，将你的话本子提了提，他同意在他的书肆里售卖了。”
　　“如此说来，这还真是一件大好事。”
　　琴晚景知道夏文龙的大哥不是一般的书肆老板，他是大宣有名的书商，在各地都有自己的书肆。
　　“那可不，你若是同意，过几天我把修订好的合同拿给你看看，内容不变，还是按着咱们合作的来。”
　　他大哥之所以同意，也是看中了这姑娘的话本子确实写的好，里面的奇闻异事都是闻所未闻。
　　“好，我同意。”
　　说定了此事，琴晚景心情颇好的出了门，准备去找洛宁，商量商量下次出海要去哪个藩国，然后再去琴府看看琴子玉。
　　他们出了一趟海，带回来的番茄和辣椒已经长成了，后续她留了许多的种子，下一步她准备找专门的匠人培育幼苗。
　　“呦，稀客。”
　　洛宁雷打不动的躺在他那张富贵奢华的藤椅上，穿了一身白色的锦袍，手里拿了一个圆滚滚粉色的玉团，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双清冷的眸子。
　　琴晚景没有跟他墨迹，直接说出了目的，“下次什么时候出海？”
　　洛宁想了想，近期京城多动荡，他最近一段时间都得待在京城里坐镇，“三个月后。”
　　“那么久。”
　　洛宁懒懒的瞥了她一眼，“怎么？你这么着急作甚？永安侯缺你钱花了？”
　　琴晚景瞪了他一眼，这个洛宁说话真气人。
　　“下次出海能不能带上我？”
　　洛宁掏了掏耳朵，仿佛听错了，他转过头，正经道:“你认真的？”
　　海上不比陆地，每时每刻都在防备着突如其来的风险，有可能一场风暴，一场暴雨，还有海盗，随时随地都能要了他们的命，正所谓高风险代表着高收益，也正是因为这样，面对如此危险，出海经商的人络绎不绝。
　　琴晚景点头道:“认真的。”
　　洛宁伸出一根手指，坚定的在琴晚景眼前晃了晃，道:“不可能。”
　　琴晚景气笑了:“为什么？我好歹也是你的大股东。”
　　洛宁认真道:“这不一样，我要是答应了你，你要是出了事情，江南洛家不复存在，我不能因为你，赌上我们洛家上上下下几百口的人命。”
　　在皇权中，任何钱财都比不上上位者的一句话，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潜入铁矿，为赵言西办事，所求的不过是个庇护家人的权字。
　　琴晚景低着头，思忖了片刻，她确实强人所难了，她的身份是永安侯未来的侯夫人，若她出了一点事情，沈沅真的能做出来杀人抄家的事情。
　　洛宁正色道:“这么大的事情我做不了主，你要是想出海，先去问过侯爷，他答应，我听命。”
　　“刚刚是我说话不周，抱歉。”
　　琴晚景真诚的说道。
　　洛宁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道:“以后这样的话我只听一耳朵，不过我很好奇，你出海所谓何事？”
　　一般女子所求不过是寻一良人，相夫教子敦守后宅，可她完全相反，她似乎没有大宣女子三从四德的意识，她表面看上去虽遵守大宣的礼教，可有时候所说所做之事，皆是反叛。
　　琴晚景道:“找花椒。我外公曾留下一本食谱，上面记载了许多植物，用它们作为调料做菜，别有一番风味。”
　　不仅是花椒，还有许许多多的调味料，她想，一定可以寻到。
　　洛宁眉间皱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道:“只是为了找东西，这好办，等我出海之时，你让你那侍卫带着那本食谱不就得了，让他给你找，我上次瞧他找的仔细认真。”
　　原来是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他还以为是什么非去不可的事情，脑子里都想好了怎么应付。
　　琴晚景无奈的点了点头，“好。”
　　洛宁重新躺了回去，没拿东西的手指了指门，一句话都没有说。
　　琴晚景嘴角抽了抽，这人还真是变脸大师，赶人都这么直接。
　　“你手里的玉不错。”
　　琴晚景提了一嘴，这东西看上去粉粉嫩嫩，上面有一个小孔，穿了一个长长的蜀丝线，玉团周身雕刻了一株莲花，有一股惊人的美。
　　洛宁拧着眉，紧紧的握住了玉团，道:“不给，想要去找你家侯爷去，这玩意他那里多的是，别抢我的。”
　　琴晚景:……
　　琴府，
　　“娘，南偌公主那个贱人竟然让我去给她请安，还说给我立规矩让我跪下，您可要帮帮我。”
　　琴冉霏愤恨的说道。
　　祝清莲嗡嗡作响的头因着琴冉霏尖细的音调更加疼了，她叹了一口气，道:“冉霏，你要娘如何帮你？”
　　琴冉霏眸底划过一抹狠厉，道:“娘，能不能……”
　　祝清莲厉色道:“冉霏。”
　　一旁站了祝清莲的心腹嬷嬷，道:“小姐啊，您这阵子没回来，不知道府里的情况，昨日老爷将那农妇生的儿子接回来了，还让府里的下人称呼他为大少爷，您想想这是什么意思？”
　　琴冉霏惊诧道:“什么，我爹竟然如此做，这是把娘置于何地。”
　　嬷嬷道:“可不是吗，府里上上下下都等着看夫人的笑话呢。”
　　祝清莲揉了揉疼痛不已的眉心，道:“冉霏，我给你的药，你按时给那女人下了吗？”
　　琴冉霏点点头，道:“下了，每天都在下。”
　　祝清莲慈爱道:“那就行了，你何必要跟一个快死了的人计较呢，她身为正妃本就压了你一头。”
　　琴冉霏不服气的说道:“娘，我就是想不通，明明那女人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为什么三皇子和贵妃姨母还是那般不计较的护着她。”
　　怎么想都想不通，她了解三皇子，知晓他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不说她了，就是寻常男子被人带了绿帽子也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放过妻子，更何况三皇子呢，南偌公主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带了一顶明晃晃的大帽子，他知晓了以后，不仅不恼，反而让她闭门思过，贵妃姨母还下了懿旨，让她这段时日不准出门。
　　祝清莲仔细想着，也察觉出了不对，这段日子冉霏没有回来，她也不知晓这中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三皇子知道以后，没有对南偌公主发脾气？”
　　这正是不对劲的地方。
　　琴冉霏郁闷道:“没有。”
　　祝清莲和那嬷嬷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安然不解。
　　“行了，你先在家住上两天，这件事情给我死死的埋在的心里，不许告诉你爹，知道了吗？”
　　琴冉霏不耐的点点头。
　　“哼，你真不要脸。”
　　她四处走着，正巧碰到了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琴子玉，冷不丁的出了声。
　　琴子玉懒得搭理她，特地翻了一个身子，背对着她。
　　琴冉霏愤怒的走了过去，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推了下去，大声讥讽道:“滚，这里不是你的家，赶紧滚回你那个杀猪娘那里去。”
　　琴子玉在她伸出来的那一瞬，立马离开了椅子，眼帘垂下，掩盖住那一抹嗜血，冷笑道:“琴冉霏你不过是个出嫁女，我可是府上的大少爷，来人，将侧妃送回三皇子府。”
　　琴冉霏大呵道:“谁敢？”
　　准备上前的人停住了脚步，一个是府里正儿八经的大小姐，另外一个是老爷看上去非常看重的大少爷，他们也左右为难，这两人看上去，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琴子玉笑道:“一个出嫁女，还敢随便跑到娘家撒野，也不知三皇子知道了会怎么看待琴府，怎么看到琴府的规矩。”
　　琴冉霏眼睛瞪的凸出来，格外的吓人，她厉声道:“琴子玉，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在我的家里说我的不是，来人，把这人给我丢出去。”
　　说罢，周围每一个人动弹，他们可不敢动。
　　“怎么，我琴家养了一群饭桶是吗，一会儿我就告诉娘把你们全部发卖了。”
　　琴冉霏威胁道。
　　众人开始动了，几人来到琴子玉面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动手把琴子玉扔了出来。
　　琴子玉眼底划过一抹深意，面上怒气冲冲，道:“我看你们谁敢，我可是府里的大少爷，你们若是动了我，等琴越勇回来，我可要好好的告上一状，看你们谁能落到好。”
　　彼时，所有的人面面相觑，停住了脚步。
　　扔还是不扔，选择哪一个都是致命的选择。
　　琴冉霏一脚踹了过去，想把琴子玉踹到在地，琴子玉早就察觉到她的心思，身体一闪，因为惯性，琴冉霏一时没收住，直接撞到了石凳上，狠狠地磕在上面，顿时血流如注。
　　“小姐啊，你怎么了，快醒醒，你可别吓我，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请大夫。”
　　琴子玉冷眼旁观着，一言不发。
　　门外，
　　琴晚景手肘处挎了一个小小的竹篮子，里面装了几盘菜肴。
　　楚正上前，未说话直接将手中的令牌拿给了守门的小厮看，那小厮作为守门的，早就将京城各家人物记得详细透彻，一看令牌，知晓这是永安侯的人，他谄媚道:“原来是永安侯府上的人，不知府上的谁来了，我去通知我家夫人。”
　　楚正冷冷的瞥了小厮一眼，“通知就不必了。”
　　“姑娘，请。”
　　琴晚景着实没想到楚正除了当她的保镖之外，还有这种用法，她点了点头，提脚走了进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自己踏进琴府的大门。
　　“楚正，你怎么知道琴府的路？”
　　没有小厮的领路，楚正依旧走的板板正正，该拐弯的时候拐弯，没有一丝犹豫，看上去就如同来过很多次一般。
　　楚正回道:“自从琴公子入了琴府，侯爷便给了琴府的地图，让我好好记住。”
　　琴晚景没想到沈沅这么细心。
　　前院，
　　祝清莲拿着一根粗粗的鞭子，朝着琴子玉身上打了过去，“畜生，竟然敢伤害冉霏，我打死你。”
　　琴子玉也不是一个站着不动，任由她打的主，鞭子迎风过来的时候，他身体一侧，躲了过去。
　　祝清莲想起满头鲜血，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女儿，心里更加堵上了一层郁气。
　　“哼，还敢躲。”
　　今日，她一定要把这人打死，给她的女儿好好出一口气。
　　“啪。”
　　她重新扬起鞭子，扬了空，鞭子落在地下，带起了一片灰尘。
　　“来人，给我摁住这小子。”
　　“是。”
　　琴子玉冷冷一眼，看看越走越近的人，心下生了一股寒意，这琴府上上下下就没一个好东西。
　　不过，还好，他虽然只来了一天，已经找到了琴越勇的秘密，留不留下也无大碍。
　　“来吧，今日就让我好好教你们做人。”
　　琴子玉气人的说道。
　　“抓住他。”
　　琴子玉自从去了大理寺，赵言西就把他丢在了衙役中，让他好好的跟着学两手，他本以为衙役顶多会个三脚猫的功夫，没想到他们身手这么好，也因此他的功夫进步神速。
　　他刻意放慢速度，溜着一群人玩，时不时的等人停下，他们快要追到自己的时候又拉开距离，乐此不疲的玩着。
　　祝清莲看着眼前的一出闹剧，心里气成了一团火焰，只差喷出来了。
　　“一群废物，不是说来抓我吗？怎么还没碰到小爷一根毛呢。”
　　琴子玉站在一旁冷嘲热讽着。
　　“哥？”
　　琴晚景看着他哥健步如飞的模样，哪一点像是伤了屁股，卧病在床的样子。
　　琴子玉听到熟悉的声音，望了过去，“妹妹，你怎么来了？”
　　他一个跨步，蹦到琴晚景身旁。
　　“给你送饭。”
　　琴晚景提了提胳膊上的篮子，不过看上去不用了，她哥很有可能被扫地出门。
　　“还是妹妹好。”
　　琴子玉夸奖道。
　　祝清莲怒不可遏，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好好的在府里待着，学学规矩，省的被外人笑话我们琴府不会教人。”
　　说罢这话，祝清莲看了一眼身旁的管家，管家心领会神。
　　“楚正，你带着我妹妹走，我断后。”
　　琴子玉跃跃欲试。
　　琴晚景毫不犹豫跟着楚正原路返回，早知道有这么一出，她何必过来呢？
　　她哥这好像在琴家才待了两天一夜就被赶了出来，超出了她的预判，怎么也得个十天半个月。
　　回家路上，琴子玉拿着竹篮，掀开竹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肉饼，“还是你知道疼我，知道给我送吃的。”
　　一咬，满口汤汁，鲜美可口。
　　琴晚景问道:“你刚才怎么回事？”
　　她看着那女人是下了死手，真的想要把琴子玉打死。
　　“嗤，还能怎么回事，琴冉霏自己撞到了石凳上，磕破了头，非要找我的麻烦，冤死我了。”
　　琴子玉愤愤不平道。
　　琴晚景瞥了他一眼，“接下来怎么办，等琴越勇回来了，还得上门把你接走。”
　　她可知道琴越勇那个人不要脸的劲，足足的，怎么说都没用。
　　“怕什么，一会儿你就跟我一块住到侯爷家里去，他再怎么嚣张，也不敢跑到侯爷府上要人。”
　　身为他妹夫，怎么也得把他留下的摊子收拾干净。
　　琴晚景:……
　　“合适吗？”
　　琴子玉疑惑道:“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费心费力的为侯爷办事，收拾一下烂摊子不过分。
　　“楚正你去问一下你家侯爷的意思。”
　　琴晚景觉得还是先知会沈沅一声为好。
　　“是。”
　　黄昏的残影夹杂着月色，朦胧而又迷人。
　　琴晚景亲自下厨，准备给琴子玉好好的补一补身体，家里的人离开以后，整个院子瞬间冷清了许多。

　　第 65 章

　　
　　“咣当”。
　　上好的瓷器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声。
　　琴越勇阴狠的看着祝清莲，眼底的怒火像是要把人吃下去一般。
　　“怎么，要为你的好儿子出气吗？”
　　祝清莲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一旁的脸上高高的肿了起来，她心里愤怒至极，眼底写满了戾气。
　　琴越勇冷着脸，道:“来人，将夫人关进苑园，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放她出来。”
　　祝清莲听到这话，猛的抬起头，声嘶底里的喊道:“琴越勇，你要软禁我。”
　　“带走。”
　　祝清莲狼狈不堪的被两个嬷嬷架走了，琴越勇一眼都未看。
　　“管家，你带人把大少爷请回来，”
　　管家凑上前，道:“是。”
　　永安侯府，
　　天色边际布满了锦绣一般的霞，道道的长霞散去之后，留下淡淡的赤红痕迹，数不清的遐想。
　　琴子玉大包小包的，像是搬家一样，满满当当一大堆放在别致精美的院子里，无形中添了一抹杂乱。
　　“侯爷，我和妹妹来投奔你了，你不会嫌弃我们两个吧。”
　　琴子玉脸上笑呵呵的说道。
　　沈沅挑眉望着不远处忙碌的身影，道:“东西拿到了？”
　　琴子玉从宽大的袖子中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账本，严肃道:“我那天无意中在琴越勇书房暗室内找到的，上面记录了三皇子一党收受贿赂，陷害忠良，欺压良民，私造兵器等种种。”
　　官场的上的事情各种关系错综复杂，纠缠不清，作为三皇子的军师，为了替三皇子笼络人心，他牢牢抓住了朝中大臣的把柄，利用这本册子上的种种，让一些官员为他所用。
　　沈沅道:“此次你完成的很好。”
　　琴子玉抬头，认真道:“侯爷，动乱发生时，请你务必保护好晚儿。”
　　现在只有永安侯府是最安全的地方。
　　沈沅蓦地转头看了他一眼，“自然。”
　　琴晚景收拾好了东西，身体站直，转头望向了沈沅和琴子玉，两人窃窃私语，不知在说着什么，她慢慢的走了过去。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锦云流苏裙，袖口处多了几朵粉红色的小花，裙摆处绣了几缕淡雅的兰花，衬的人面色柔和，气质斐然。
　　“今日，我们吃什么？”
　　沈沅歪头，剔透的眸子盯着她看，“什么都行。”
　　琴子玉眼睛一亮，道:“妹妹，做红灯笼菜。”
　　前两日妹妹用红灯笼做的红灯笼牛肉，那就一个好吃，辛辣刺激，香气扑鼻，简直了。
　　琴晚景笑道:“好，正巧我带了一些红灯笼粉末，一会儿给你做。”
　　沈沅也尝过，不过那味道太过刺激，吃完之后，他的胃中有一股浓浓的灼热感。
　　“我要吃肉饼。”
　　琴晚景笑了，每一回问沈沅吃什么，肉饼一定是不可或缺的，他对肉饼真的是情有独钟。
　　“好，我现在去做。”
　　琴越勇的人去家里找了琴子玉，可人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个小门童，一问三不知，没有人知道琴子玉和琴晚景兄妹去了何处。
　　夏日的暑热终于过去了，琴晚景在厨房里也好过了一些，凉爽的微风一阵一阵的袭来，带走她的汗水。
　　宫中，
　　贵妃眯着眸子，好看的手指伸出，轻轻的勾起三皇子的下巴，教训道:“本宫是怎么说的，嗯？小不忍则乱大谋。”
　　楚喻憋屈极了，从小到大，贵为人上之人，他从来没有受过这等耻辱。
　　“母妃，您有所不知，非是我忍不下，实在是那南偌女子过于嚣张，她竟然当着我的面与男人眉来眼去，这让孩儿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
　　想到这件事情，楚喻心中充满了烈火，他恨不得把南偌公主当场杀了。
　　贵妃厉色道:“咽不下你也得咽。”
　　“母妃，儿臣知晓，只是……”
　　贵妃眉眼间变得锋利无比，呵斥道:“闭嘴，楚喻你让本宫很失望。”
　　“本宫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委屈没受过，而你呢，关键时刻不过让你忍着点，这就做不到吗？若如此，那位子你也别想要了，回去做你的皇子去，等到太子登基，随意给你指一个地方，你就去那荒寥无人的地方做你的逍遥王爷，任人拿捏。”
　　贵妃怒不可遏的望着楚喻。
　　楚喻眼底浮现血色，道:“母妃，您别生气，儿臣知错了。”
　　同样都是父皇的儿子，为什么他不可以做太子呢？
　　成王败寇，自古有之，更何况他的父皇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既如此，那他也可以争上一争。
　　贵妃出了一口气，道:“事情进展如何了？”
　　楚喻道:“明日父皇会宴请南偌使臣，为他们送行，一切皆安排妥当。”
　　贵妃浓密的睫羽微微一动，道:“此事只能胜不能败。”
　　败了，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母妃放心。”
　　贵妃抬起一只手，轻轻的揉着太阳穴，问道:“那丫头现在何处？”
　　楚喻道:“永安侯府。”
　　“嗤，保护的还真好，永安侯真费心。”
　　楚喻犹豫道:“母妃，永安侯府像一个水泄不通的铁桶，儿臣派了许多人过去，都未能成功进入。”
　　贵妃猛的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看向了楚喻，道:“必须把琴晚景握在我们手中，明白了吗？”
　　楚喻眼底微暗，道:“儿臣明白。”
　　琴晚景并不知道，她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她将磨好的辣椒面均匀的涂抹在牛肉上，动作熟练的下锅。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充满了独特的香味。
　　“侯爷，陆清之求见。”
　　多福迅速的跑了过来，禀报道。
　　沈沅浑身倏地散发出冰碴子一样的气息，冷冷的说了一句:“不见。”
　　旁边的琴子玉不明白发生了何事，但他知晓他妹妹也讨厌那个陆清之。
　　多福为难道:“侯爷，是赵大人让他来的。”
　　这苦差事，回回都落到他身上。
　　见侯爷面色不好的点了点头，多福利索的把人带了进来，生怕晚了一瞬间，侯爷就会改变主意。
　　陆清之缓缓走了过来，行礼道:“侯爷。”
　　琴子玉当作没看见一样，去了厨房。
　　沈沅语气染上了一缕不耐:“什么事？”
　　陆清之掏出了一张小纸条，递到了沈沅面前，“太子收到密报，明日三皇子会有大动作。”
　　沈沅眸子微凉的瞥了他一眼，道:“陆清之，本侯并不参与皇子内斗，也不要妄想把本侯拖下水。”
　　陆清之听后，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知晓沈沅的倚仗是什么，无非是那隐藏在他背后的那支精锐到可以以以挡百的精锐，明面上知晓这支军队只有两千人，可暗地里谁又能知道准确的数字呢？
　　“侯爷，您现在如日中天，太后宠爱，陛下看重您，可若这两位殡天后，您如何是好呢？您可要为子孙后代好好考虑。”
　　陆清之缓缓说道。
　　沈沅深有意味的看了他一眼，“本侯觉得你说的话有理，本侯确实要为子孙后代好好打算。”
　　陆清之循循善诱，“太子心胸宽广，有容乃大，这是天下人的共识，且太子殿下所出正统，为嫡为长，名正言顺。”
　　沈沅:“既如此，你还来我处作甚？”
　　这么名正言顺的储君，何须赖在他这里不走呢。
　　陆清之哑口无言，为什么来？不仅心中升起一抹苦涩，太子背后是无数的文官，可将兵背地里都在嫌弃太子软弱无能，只知道怀柔，对待侵略边疆的敌人，也是如此，只晓得忍让，修养生息，哪里懂得边疆子民的苦呢？
　　也因为这样，朝中有不少的武将都支持三皇子，暗地里为太子使了不少的绊子。
　　永安侯的父亲是大宣有名的武将，又是皇族，在武将心中颇有盛名，连带着对永安侯也有几分期待，永安王为将几十载，积威深厚，各地守将皆有他的部下，甚至京中许多将领也多受过他的恩惠，自永安王战死沙场，他们便对朝廷有了一口怨气，加上太子一向的主和主张，引得多数将军不满，此时，只要永安侯愿意站在太子这边，可高枕无忧。
　　“送客。”
　　沈沅话音未落，琴晚景脆生生的话就落入他的耳畔。
　　“沈沅……”
　　“有客人？”
　　陆清之听到声音看了过去，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转头看向沈沅，压下心中的愤怒，语气和缓道:“侯爷，琴姑娘这是？”
　　他弄不清自己对琴晚景是什么感情，但只要看到她待在永安侯旁边，心里总有一种悲伤的暗流。
　　沈沅漆黑的眸子倏地暗沉下来，看向陆清之的时候，充斥着暗黑，“你管的有些多了。”
　　陆清之温润一笑，道:“侯爷，我与晚景好歹也算是朋友，朋友相见，询问几句近况，不过分。”
　　大宣重视男女之防，哪怕定了亲的男女，也不能直接住在别人府上，一定一定是永安侯为了满足内心的私欲，而诱骗晚景到了他的府上。
　　琴晚景听到后，淡淡道:“陆公子误会了，我们只是见过几次，着实算不上朋友。”
　　她可当不起陆清之的朋友，怕被暗杀。

　　第 66 章

　　
　　陆清之心中一紧，道:“晚……”
　　他心里还有许多的话想要说，才出一个音，耳边就被沈沅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
　　“送客。”
　　沈沅漆黑的眸轻轻一撇，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多福:“请吧，陆公子。”
　　陆清之望向了琴晚景，见她一脸冷淡，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个点头之交的人，心中升起一抹淡淡的感伤。
　　他暗自下了决定，想要好好的对待她，可为什么事情没有按着原来的的发展，反而她与永安侯扯上了关系。
　　沈沅见他死心不改，眼中的火花蹭蹭的往上窜，转头冷冷的瞥了多福一眼。
　　多福吓的手一哆嗦，再次道:“陆大人，赶紧走吧。”
　　他直接上了手，把人拉了出去。
　　琴晚景望着陆清之的模样，只想说一句活该，什么东西，管闲事管到她头上来了，莫名其妙，脑子不正常。
　　“沈沅，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琴晚侧头，对上沈沅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后背突然一凉，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大大小小的事情，她没干过对不起沈沅的事情。
　　沈沅轻轻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与陆清之有过几面之缘？”
　　他刻意压低嗓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琴晚景认真的想着，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忘了。”
　　陆清之对她而言是一个不重要的人，谁会记得跟一个不重要的人什么时候见过面。
　　沈沅眸尾微弯，浑身明显散发出愉悦的气息，看的琴晚景一脸懵逼，这人还学过变脸的是吗？
　　“妹妹，冒烟了。”
　　琴子玉转头看着远处的厨房上空，升起一道长长的黑烟，仔细闻闻，还可以闻到一股呛人的味道。
　　琴晚景一拍脑袋，“锅里的肉糊了。”
　　说完，她马不停蹄的去了厨房，心里怨怼着陆清之，什么时候来不行，非要这个时候过来。
　　沈沅怕出事，也跟了过去。
　　好在问题不大，仔细处理一下，还能吃。
　　琴晚景被烟熏得泪水出来了，“咳咳，沈沅，你怎么进来了？”
　　沈沅一把接过她手中的木铲，站到锅前，熟练的翻来翻去。
　　月色涂上了一层乌黑的漆，没过多时，天上淅淅沥沥，飘起了秋日的第一场雨。
　　琴晚景躺在雕花大床上，望着紧闭的窗户，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打开了窗户，一股凉气迎面扑来，夹带着点点细雨。
　　她淡淡的抬头望着漆黑的天，“下雨了。”
　　也不知道娘那里如何了？还有姨母一家到哪里了？
　　漆黑的天，带了一缕细细的忧愁，不自觉的上了心头。
　　她坐在窗前的，偶尔一两滴细雨随着风落到额前，鼻尖，仔细的感受着细微的凉意，慢慢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书房，
　　蜡烛滋滋滋的燃着灯芯，沈沅眼底清冷的望着面前的人，“大晚上的，不在家老老实实的睡觉，跑到我这里作甚？”
　　赵言西撇嘴道:“我睡不着。”
　　沈沅:“我睡得着。”
　　言外之意，不要打扰他睡觉。
　　赵言西哭丧着脸，伸出手指，微微颤抖的指向了沈沅，道:“你没有良心，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不过是想跟你聊聊天，你就这么对待我。”
　　沈沅眉峰微微蹙起，眼底的嫌弃清晰可见，道:“说完了？”
　　大半夜的跑到他这来发什么疯，讨人嫌。
　　赵言西嘴角微抽，看着沈沅不为所动的模样，一只手突然捂住了胸口，幽怨道:“沈沅，好歹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知己，你不能这么对我。”
　　沈沅懒得搭理他，站起身坐到书房内的木榻上，身子后仰，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去了。
　　赵言西气呼呼的走到榻前，背着手，不停的走来走去，嘴里一直唠唠叨叨:“沈沅，我是你的知己，你要对我好，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所以我原谅你的出言不逊和所作所为，沈沅啊，看在知己的份上，你就帮帮忙，帮帮忙不行吗，你这次要是帮忙了，我以后一定为你马首是瞻，为你守身……”
　　“滚。”
　　沈沅凛厉的眸子微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赵言西坐在他旁边，对上他黝黑的眸子，硬着头皮说道:“沈沅，你想想琴姑娘，你要是帮了我对琴姑娘也好，是不是？你就把你那暗卫给我用用呗，我保证事情结束之后，一定一个不少的把人还给你。”
　　沈沅冷冷一笑，道:“还？真还的了？”
　　真把他当傻子忽悠了吗。
　　赵言西听到这话，彻底泄了气，道:“唉，这不是没办法的事情，陛下让我来，不就是看咱俩交情不错，才让我来做这个罪人的吗？要不这样，你把我扣下来，这样我有了交代，你也不用为难。”
　　他心里暗暗的想，沈沅心里肯定会有一点在意他，一定会帮他。
　　“好。”
　　赵言西怔住，掏了掏耳朵，“沈沅你刚刚说话了吗？我好像幻听了。”
　　怎么有人说好这个字呢？
　　沈沅眼神如同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傻乎乎的模样，直接喊了暗卫进来。
　　“侯爷。”
　　沈沅指了指赵言西，不紧不慢的道:“把这个人，抓起来，关进侯府柴房，没有我的吩咐不准放他出来。”
　　“是。”
　　赵言西被暗卫抓住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沈沅真的抓他了。
　　“沈沅，你放开我。”
　　这下他着急了，任务没完成，真的把自己搭进去了，得不偿失。
　　沈沅没理赵言西的大呼小叫，转身离开了书房。
　　雨慢慢的下着，有了越下越大的趋势，沈沅执了一柄木伞，经过琴晚景屋子的时候，抬头望了眼，倏地，眉间皱了下，转了方向，抬脚走了过去。
　　琴晚景睡得正熟的时候，迷迷糊糊间感受有人抱住了自己，耳边传来一股温热，似是有人说了些什么。
　　沈沅无奈的望着她睡意浓厚的小模样，好端端的跑到窗前做什么，还睡着了，若是着了凉，怎么办？
　　他动作细微的为她拉上被子，认真的盖好，掖好每一处缝隙，生怕进了凉气，冻着她。
　　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琴晚景，不自觉的挣扎了下，想要把手从被子里伸出去，沈沅见了，急忙抓住她的小手，重新将被子盖好，昏暖的灯火下，细细的望着她的眉眼，沈沅冷硬的面孔逐渐放松，眼底透了一抹柔意。
　　三皇子府，
　　琴府的人把琴冉霏直接送到了楚喻手里，扔下她，就跑了。
　　楚喻看着受伤的琴冉霏，心底不由得升起一抹复杂，有嫌弃，有怜惜，有不耐，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他说话不善道:“不是让你闭门思过？你回琴家干什么？”
　　琴冉霏委屈极了，道:“还不是因为那个□□，若不是她，我怎么会受那么多的苦。表哥，我不明白，她那么对不起你，为什么你还要护着她？”
　　她就是恨，恨南偌公主恨的牙痒痒，要不是因为南偌，正妃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她的。
　　琴冉霏已经忘了，就算没有南偌公主，她也不会成为三皇子的正妃。
　　楚喻沉着脸，弯腰，将人抱了起来，不耐烦道:“此事轮不到你管。”
　　琴冉霏将头埋在他怀里，听到这话，一瞬间心头涌上了一股强烈的怨恨，她怨贵妃，怨皇后，更怨陆清之，明明她应该是他明媒正娶的妻，若是当初他好好的为她说句话，她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处处看人脸色。
　　楚喻垂眸，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一时间心上涌上怜惜，特地放柔的声量，道:“冉霏，这件事你不要管，等日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现在你好好的养伤。”
　　“嗯。”
　　隐藏眼底的愤恨，琴冉霏乖巧的点了点头。
　　日出霞光，红色的金霞洒满了天空，下了一夜的雨，空气变得格外的清新，地上落满了枯损的树叶。
　　琴晚景伸了伸懒腰，深吸一大口气，格外的享受。
　　“哼。”
　　琴晚景望着赵言西时不时的从她身边经过，发出傲娇的声音，不由得一愣，她不记得得罪过他。
　　赵言西睡了一夜的柴房，浑身酸软无力，昨天还摔了一跤，膝盖骨疼的要死，衣服也没换，也没人为他挽发，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怨气和颓废。
　　“哼。”
　　动不了沈沅，他还动不了这么一个弱女子吗？
　　又一次，琴晚景看着赵言西从她身边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琴晚景木了，她真的没有得罪赵言西。
　　“哼。”
　　“不知赵大人这是何意？”
　　琴晚景不解的问道。
　　可算是搭话了，赵言西一股脑的把昨日他遭遇的种种吐露出来，话里话外尽是委屈，他长这么大了，还从未睡过柴房，更别说被人关进去了。
　　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琴晚景抬着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树枝，她这是受了连坐之罪。
　　赵言西两只眼睛通红，“你为什么不说话？”
　　沈沅不是人，竟然把他关到了一间有老鼠蟑螂的柴房里，简直不可忍受。
　　琴晚景道:“赵大人辛苦了。”
　　赵言西:？
　　就这？
　　琴晚景又加了一句:“赵大人可是饿了？既然遇上，不如一起用起早食如何？”

　　第 67 章

　　
　　赵言西寸步不离的跟着琴晚景，两只眼睛直刷刷的盯着她。
　　琴晚景:……
　　沈沅下了朝，脸色很不好看，抬眸一望，赵言西紧紧的凑在琴晚景旁边，黑色的脸更加阴沉了。
　　赵言西眼中的火花疯狂的燃烧着，咬牙切齿道:“你回来了。”
　　竟然把他关在柴房里，他宣布，他与沈沅绝交。
　　沈沅懒得理他，直接绕过他，走到了琴晚景旁边，“今晚陛下要邀请南偌使臣，送他们离开京城，你待在府里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来。”
　　沈沅郑重其事的模样是琴晚景从未见过的，她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抬头望着沈沅道:“好。”
　　她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不添麻烦。
　　“嗯。”
　　赵言西不满的戳了戳沈沅的后背，郁气道:“沈沅，你不厚道。”
　　“来书房。”
　　沈沅轻描淡写的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初出的月上勾了一抹血色，风簌簌的吹着，搅动湖水的平静。
　　“楚正，我哥去哪了？”
　　今日一天，她明显感到府内气氛凝重许多，各院子多了许多侍卫把守着，楚正也跟以往不一样，多了一抹肃杀。
　　“回姑娘，琴公子跟着侯爷去了宫中。”
　　皇宫，
　　觥筹交错，管弦绕耳，舞女身姿曼妙，引得众人如痴如醉。
　　一舞终了，
　　皇帝和颜悦色的开口道:“今日宴会，一为南偌使臣送别，二嘛，则是为太子庆功，大家举杯畅饮。”
　　众大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没听说太子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啊，怎么忽然有了功劳，这功从何处来？
　　不过见皇帝举了杯，他们也跟着举杯。
　　皇帝见底下人一派不解，愉悦的解释道:“今我大宣发现新种子，名曰玉米，此物产量颇高，比着麦黍高了一倍有余，而太子肩负众任，亲自赶往各地，监督此事，令众百姓种下，等待来年便可有大收获，这可是一件大功劳。”
　　众大臣愣了愣，转瞬开口恭维着太子，暗地里，纷纷吐槽太子的不要脸，朝中都知道这玉米是县主发现的，推广的是永安侯，太子只是捡了一个大功劳，把种子发给了黎明百姓。
　　“太子殿下果真不一般，暗悄悄的做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宣有太子这样的储君是我大宣百姓的福分啊。”
　　楚喻阴阳怪气的说道。
　　哼，老头子偏心的很，竟然把这么大的功劳白白给了太子，现在论功行赏了，才让他知道，可谓偏心偏到山那头了。
　　原本他心里还存了一缕善念，等他以后坐上那位置，一定好好的为父皇准备太上皇的寝宫，如今这般，彻底寒了他的心，就做一副上好的金丝楠木龙棺给父皇躺。
　　太子眼底浮现片刻的得意，转瞬而消，温润一笑，接下了三皇子的讥讽，道:“多谢三弟。”
　　管他这个好弟弟说什么，这功劳已然是他的，成王败寇，何必跟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计较那么多。
　　“呵，永安侯，我可听说这玉米是你那位好未婚妻发现的，如今论功行赏没有她在，怎么行？”
　　皇帝龙眸一震，压迫的看了一眼比三皇子:“楚喻。”
　　三皇子挑衅的笑了笑，道:“父皇，儿臣说的可是实话，您不能因为二哥，而漏掉了其他有功之臣啊！”
　　沈沅抬眸望了他一眼，冷声道:“县主已经做了她该做的，陛下也已经论功行赏过了。”
　　皇帝后背挺直，深有意味的望了贵妃一样，贵妃凤眸微敛，心底同样怒火冲冲。
　　每次都是这般，难道喻儿就不是他亲生的吗？哪怕功劳分他一些，怎能让太子全占了去。
　　皇帝见贵妃使性子，同样没理他，任由楚喻在下面喋喋不休的咬着太子不放，“啪。”他狠狠的拍了拍桌子，透明的玉杯中斟满的美酒颤抖着。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唯恐惹了一身麻烦，皇家的事，无论大小，都是他们说不得的，起码在明面上是不能说的。
　　“父皇怎么了？难道儿臣说的不对吗？”
　　楚喻从坐席上站了起来，怒目圆瞪，狠狠地看着皇帝。
　　“放肆。”
　　沈沅坐在一旁，修长的手轻轻捏住玉壶，透亮的酒液顺着壶嘴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杯中，他悠然的坐在一旁，不紧不慢的品着酒，仿佛所有的事情与他无关。
　　旁边有位宗族长辈看不过去了，伸手拍了拍沈沅的肩膀，小声道:“你不去劝劝？”
　　沈沅淡然的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让我去？”
　　宗族长辈猛然惊醒，让沈沅去劝，还是算了吧。
　　场面越来越乱，所有的大臣一脸懵，三皇子这是不想做皇子了是吗？怎么骂上皇帝了？
　　“明明我也是你的儿子，凭什么皇位没我的份？凭什么太子要什么你都给，还真费劲的为他赢得民心，他配吗？”
　　“楚喻！”
　　这下真的惹恼了皇帝。
　　“嗤，我今天就告诉，这个皇位他坐的，那我同样也坐的。”
　　贵妃充斥不问，任由楚喻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意发问，事到如今，非胜既败。
　　这一问，直接把众大臣问到了地下，众人赶忙跪了下去，生怕晚了一会儿，陛下会因为他们听到了皇室秘闻而砍了他们的脑袋，同样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们心里慢慢的升了起来，三皇子这是要反了。
　　“父皇，你看看你那个身娇体弱的太子，再看看我，我哪里比不上他。”
　　“楚喻……你……你大逆不道。”
　　皇帝气急攻心，差点过去，身旁的皇后急忙扶了他一把，将人安抚下来。
　　皇后怒道:“楚喻，你是要反吗？贵妃，若是还想要命，就把这逆子拖下去。”
　　贵妃淡然的瞟了她一眼，轻声道:“皇后，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再说了，喻儿说的有哪点不对的？”
　　“来人，把三皇子拖下去，关大理寺，静待候审。”
　　皇帝喊了一声，发觉出了不对劲。
　　楚喻得意的笑了笑:“父皇，你还是省省功夫，好好的呼吸最后一口空气，儿臣一定会办妥您的身后事。”
　　楚喻一挥手，一连串的穿着黑甲的侍卫纷涌而入，将大殿包围的水泄不通。
　　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反了，三皇子真的反了。
　　太子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怒目道:“楚喻，你不要太过分，现在放下刀，孤还能为你求情，让父皇饶你一命。”
　　楚喻嗤之以鼻，轻蔑的看了太子一眼，道:“二哥你是不是没看清眼前的形势，我用得着你替我求情？”
　　“楚喻，你……啊……”
　　“太子……”
　　“太子殿下！”
　　刀入血出，楚喻嫌耳边聒噪，夺过身旁侍卫的刀，捅进了太子的心窝，一瞬间，血流不止，太子嘴角的怒在停留在上，他漆黑的眸渐渐没有了光彩，楚喻一个抽刀，太子躺在了地下，一瞬间他的身下多了一摊浓浓的血。
　　“楚喻你这个畜生。”
　　皇后踉踉跄跄的跌倒在太子身旁，太子静悄悄的躺在地上，鼻下没了呼吸，两眼圆滚滚的睁着，无光的瞳眸还透着不可置信的光。
　　“皇后娘娘，你也跟着去吧。”
　　贵妃了见着皇后倒在太子身上，眼底萦绕着止不住的笑意，终于，这个女人终于死了，她心口的郁气终于消下了。
　　皇帝满目疮痍，嘴角微微颤抖，发出了低不可闻的怒吼:“太子，皇后皇后……”
　　许多太子党纷纷高骂三皇子的无耻，弑兄杀母，残忍无比。
　　楚喻今日特地穿了一身白衣，为的，就是染上敌人的血，他耳边闹哄哄的响起骂声，不痛不痒的说了句:“杀了。”
　　轻飘飘的语气，似乎在说今日天气真不错。
　　“是。”
　　训练有素的侍卫手握滴血的刀，一步步走向往日里衣冠楚楚，风光无限的大臣。
　　血弥漫了整个大殿，跪着的大臣膝盖沁透了，腥重的血味漂入了沈沅鼻子，他轻轻皱了皱眉，拿起手边的金丝锦帕擦了擦手背上溅上的一滴血液，也不知是谁的。
　　楚喻眼底成了一片红色，张狂大笑，望着昔日里反对他，给他下绊子的人纷纷倒了下去，他的内心一片享受，对，这样才对，他才应该是大宣的皇，是这万人之上的人。
　　“谁，还要反朕？”
　　楚喻嗜血的眸子扫过一片，认真的看着众人的头颅，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斩首。
　　皇帝面色灰尘，枯木将朽的气息出现在他身上，事到如今，他看出来了，楚喻早就心怀不满，一直等着今日，皇城的护卫军也被他收买，难道今日他真的要命丧这畜生之手了吗？
　　无人出声，楚喻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过头，看着皇帝，狰狞道:“父皇，你看到了吗？我要坐皇帝了，您看，我把禅位诏书都写好了，玉玺呢，你把玉玺给我。”
　　皇帝眼睛缓缓睁开，“你做梦。”
　　就算他死，也要让这畜生背上弑父的名声，让天下人嗤笑他来位不正。
　　“老头子，死到临头嘴还如此硬，赶快交出来。”
　　楚喻不耐烦的伸手一把抓住皇帝的头，死死的摁在桌子上。

　　第 68 章

　　
　　皇帝浑浊的眸子微微一动，望到了坐的懒散的沈沅，绝望的眼睛中出了一抹亮光，也许，还有希望。
　　楚喻顺着皇帝的眼神看了过去，讥讽了一声，“呦，忘了咱们这位侯爷。”
　　说罢，他手一松，朝着沈沅走了过去。
　　楚喻洋洋得意道:“沈沅，你现在若是跪下，我便饶了你，怎么样？”
　　人，终于落到他手里了。
　　滴着鲜血的利刃抵着沈沅的下颚，锋利的血刃划破肌肤，顺着刀尖缓缓流了下来。
　　楚喻见到秾稠的血，刺进了他眼底，倏地，一抹疯狂在他眼睛中疯狂燃烧着，杀了他，杀了他，脑海中不断叫嚣着，快杀了他。
　　沈沅不紧不慢的抬了那双透彻的瞳眸，歪着头，微微一笑，“若是我不跪呢？”
　　话里的懒散仿佛置身觥筹交错的宴会上，而不是刀光剑影的杀戮场。
　　楚喻大笑，“那，正合我意。”
　　剑起而落，朝着沈沅的胸膛而去。
　　“叱”。
　　楚喻眼底透着不可置信，他垂眸望着胸前的长箭，尾部的羽栩轻轻颤动，鲜血从伤口处急涌的喷出，他转头看向大殿外，数不清的银铠闪着烁烁的光，刀光剑影，满目血暗。
　　“喻儿！”
　　贵妃凄惨的大喊。
　　“殿下！”
　　琴越勇眼看着事情就要成功，未料到节骨眼上出现了岔子，三皇子死了，那他们还怎么行事？
　　一瞬间，他面如死灰，所有的指望都没了。
　　“臣赵言西救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赵言西迅速带人将大殿内的乱军包围起来。
　　瘫坐在地上的皇帝双目微微转动，渐渐恢复了意识，“起来吧。”
　　“多谢陛下！”
　　皇帝慢慢的走到三皇子跟前，一双沧桑的眼睛盯着他灰败的脸，道:“三皇子以下犯上，意图谋反，大逆不道，废除其皇子身份，幽禁皇家寺院，终身不得踏出一步。”
　　“贵妃赐死！”
　　“呵呵呵……”
　　一瞬间，贵妃疯疯癫癫的站起来，神志不清的被人拉了下去。
　　今日一场宴会，可谓经历了各种艰难险阻，死去的大臣们，皆被内务府的人收敛的尸骨，等候着皇上的谥封。
　　书房内，
　　皇帝面容憔悴不堪，平日里神采奕奕的人，现在瞧着有几分的死气。
　　太子死了，三皇子被囚禁，他一共就两个儿子，如今都没了。
　　“赵言西，琴子玉，你二人下去。”
　　皇帝挥了挥手。
　　“是。”
　　赵言西和琴子玉拱手退了出去。
　　皇帝抬头，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好侄子，半响，一道苍老浑哑的声音响起:“你事先知晓吗？”
　　沈沅淡然道:“不知。”
　　皇帝认真的看了他一会儿，只见他脸上的神色不像作假，道:“你可意储君之位？”
　　想来想去，还是沅儿最合适。
　　沈沅眸中不起波澜，稀松平常道:“无意。”
　　让他做储君，死了这条心吧。
　　皇帝一瞬间仿佛老了好多，鬓边已经有了白发，“沅儿，朕自知对不住你。”
　　沈沅凉凉瞧了他一眼，“陛下，臣曾在冷宫遇见了一个小孩子，那孩子的眉眼与你很像。”
　　他都懒得说这事儿，身为皇帝，被身边的女人耍的团团转，害得自己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被母亲藏了起来，不敢知会半声，生怕被人害了去，当皇帝当到这个份上，丢人。
　　皇帝眼眸微亮，“你说的可是真的？”
　　沈沅不紧不慢道:“真的，那孩子约摸有十岁了，是个男孩。”
　　“朕，知晓了，你下去吧。”
　　殿外，赵言西和琴子玉两人并未离开，二人守在殿门口等着沈沅。
　　“杵着干什么？”
　　沈沅想快点回去。
　　“你急什么？”
　　赵言西扒拉着他的胳膊。
　　“楚正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琴晚景担忧的问道，为什么皇城会有火光。
　　楚正木着脸，冷声道:“姑娘，外头一切正常，您无需担忧。”
　　琴晚景始终高提着一颗心，总觉得出了事情。
　　“侯爷。”
　　听到小厮的声音，琴晚景猛的抬起头，拎起裙摆跑到了院子中。
　　“跑那么急干什么？”
　　沈沅轻轻的呵责了一声，话里话外皆是担忧。
　　琴晚景抬头，刺眼的红色映入眼帘，“怎么弄的？”
　　沈沅瞳中闪过困惑，在对上她的视线，突然忘了，他脖子上还带了一道小伤口。
　　“不小心划伤了，已无大碍。”
　　琴晚景突然抱住了沈沅，环着劲瘦的手臂轻微发抖，“沈沅。”
　　“嗯，我在。”
　　赵言西酸不溜秋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啧啧啧，真是郎情妾意。”
　　琴晚景未料到有人在，一听见声音，立马从沈沅怀里弹了出来。
　　“咳咳，妹妹。”
　　“哥，你哪受伤了？”
　　就着皎洁的月色，琴晚景望到了琴子玉身上沾染的斑驳血迹。
　　琴子玉顶着未来妹夫吓死人的眼神，讪讪的说了一声:“没事，我没什么大碍。”
　　府里渐渐忙了起来，几个人洗漱完了后，直接躺在侯府睡着了，等着听事情脉络的琴晚景睁着的眼睛，无奈的看着沈沅。
　　三皇子府，
　　“你说什么？”
　　琴冉霏死死的看着婢女的话，仿佛不敢相信她听到的。
　　“侧妃，奴婢偷偷听到南偌公主的贴身侍女说的，三皇子意图谋反，老爷也掺和进去了，听她的意思是三皇子败了，侧妃咱们快逃吧。”
　　谋反可是大罪，诛连九族的大罪。
　　琴冉霏慌了神，“回府，找我娘。”
　　她要和她娘好好商议此事。
　　“我的侧妃，来不及了，南偌公主已经带着人离开了，咱们再不走，马上就要被抓走了。”
　　婢女暗地里唾弃不已，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回琴府，说不准抄家的官兵已经围住琴府了。
　　等她拿到了奴籍书，得赶紧离开这个蠢女人。
　　“走，咱们快走。”
　　琴冉霏慌了神，神情错乱的说道。
　　她自然知晓谋反是个什么罪过，她的丈夫，父亲，还有外祖父恐怕都不得善终。
　　琴冉霏大包小包跑出三皇子府，后脚官兵就带人到了。
　　“侧妃，奴婢帮你拿着东西，您先换身衣服。”
　　“好。”
　　琴冉霏拿了一身破旧的衣服，走到了漆黑的小巷子里，再出来时，寂静的大街上，已经没了一人。
　　“该死的。”
　　琴冉霏怒火中烧，竟然带着她的东西跑了，等她抓到人，一定要那奴婢好看。
　　“噔噔噔”，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琴冉霏慌张的躲了起来。
　　“你们去那边，搜仔细些。”
　　“是。”
　　琴冉霏慌里慌张的跑到了另外一条大道上，埋头跑着，路过拐口时，撞到了一人身上。
　　“你这人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吗？”
　　小厮生气的大喊道，说完后，赶忙去看了那位白衣男子，
　　“公子，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琴冉霏没空理他们，想要走，胳膊却被人拉住了，“说你呢，怎么这么不懂礼，撞了人不说一声抱歉就想走？什么人。”
　　陆清之哑口道:“小东，我们走吧。”
　　被喊小东的小厮不情不愿的说道:“公子。”
　　琴冉霏听到熟悉的声音，眼中溢出湿润，“陆哥哥，呜呜呜呜……”
　　她一把扑进了陆清之怀里。
　　陆清之愕然，转瞬藏好了眼底的戾色。
　　“陆哥哥，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好，我帮你。”
　　陆清之话音悠长，带着一抹淡淡的温润。
　　一刻钟后，
　　“多谢陆大人。”
　　搜人的小将拱手感谢，擦了擦额头得汗。
　　这琴冉霏可是个重要的人，若是找不到。他必然会受到责罚。
　　“呜……陆……”
　　琴冉霏的嘴被堵着，使劲挣扎着想要问一句为什么，就算没有成为夫妻，她和他之间也有青梅竹马的情谊，为什么这么对她？
　　曙光微亮，琴晚景一大早蹲在琴子玉房前，以至于琴子玉刚出门，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门口跌了进去，吓得他往后猛的一跳。
　　“哥，你醒了。”
　　琴晚景揉了揉惺忪的的眼睛。
　　琴子玉好奇的问道:“你在这干什么？”
　　琴晚景瞥了他一眼:“等着听昨天发生的事情。”
　　说讲给她听，结果一个人都没有。
　　琴子玉哭笑不得，将昨夜发生的种种，捡着不危险的说了一遍。
　　琴晚景瞠目结舌，“这么说太子已经死了，三皇子受了重伤，被囚禁起来，那皇位怎么办？”
　　琴子玉面色惆怅，为什么他妹妹的关注点是这么与众不同，不是应该关心他吗？
　　“这就不是我们操心的事情了。”
　　管也轮不到他们来管。
　　琴晚景闷着头，道:“你们竟然都不告诉我。”
　　琴子玉摸着琴晚景的头，道:“这不是怕你担心吗，不过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
　　琴子玉自动忽略掉那个们。
　　琴晚景翻了一个白眼，“琴越勇怎么样了？”
　　琴子玉愣了一瞬，回道:“抄家问斩。”
　　“琴府其余人呢？”
　　琴子玉:“琴府男女眷除了三岁以下孩子，全部斩首。”
　　琴晚景叹了一口气，看了眼失落的琴子玉，拍了拍他的胳膊，“哥，咱们吃饭去。”
　　她和那个所谓的父亲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而琴子玉不一样，他幼时跟在琴越勇身边，他又是一个慈父的形象，如今突然间人没了，他心底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适应。
　　“嗯。”

　　第 69 章

　　
　　京城巨变，朝堂上人人自危，生怕一个不小心波及自身。
　　琴子玉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说给了琴晚景听，嘱咐她:“妹妹，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娘，省的她担心。”
　　琴晚景:“我知道，一会儿我给娘去封信，让她们回来。”
　　事情结束了，京城内大致安定下来了。
　　赵言西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伸个脑袋，咂咂嘴道:“妹妹，饭呢？”
　　他极为亲切的喊着，自从那日尝过琴晚景做的饭，他下定决心要和她攀上亲戚，只为了一口好吃的。
　　琴晚景:……
　　她没这个哥哥。
　　琴子玉:……
　　他妹妹只有他一个哥哥。
　　“赵大人你没去上朝吗？”
　　她可看见沈沅一大早的就起来了，穿戴整齐，黑着脸走了。
　　赵言西笑了声，“我刚下朝回来。”
　　一下朝他腿脚利索的跑到沈沅家，准备蹭一顿饭吃。
　　琴晚景眨了眨眼睛:“沈沅呢？”
　　“后面呢。”赵言西指了指大门，他跑的可快了，早早地把沈沅甩在了后面。
　　说曹操曹操到，赵言西话音刚落，一道颀长的身影便出现了门口。
　　赵言西嘟囔着:“妹妹，快去做饭，我快饿死了。”
　　他说的理所应当，好像真的把琴晚景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琴子玉:“大人，这是我妹妹。”
　　赵言西转头道:“现在也是我妹妹。”
　　他不管，他就要这个会做饭的妹妹。
　　琴子玉还想争论两句，一扭头看着琴晚景走了，连忙道:“我来帮你妹妹。”
　　走之前，琴子玉神采飞扬的看了眼赵言西。
　　沈沅听到赵言西话，抬眸睨了他一眼，咀嚼道:“妹妹？”
　　他怎么不知道赵言西和景儿有亲戚关系呢，瞎喊什么。
　　赵言西不怕死的怼了过去，“是啊，沈沅我觉得晚景妹妹很是可爱，我准备问问她的意思，愿不愿意给我家老爷子做孙女。”
　　他们赵家人丁兴旺，那是非常的旺，唯独缺女儿，他大伯父一家五个儿子，没有一个女儿，二伯父也是，他爹更别说了，只得了他和他哥两个嫡子，六个庶子，要是能把琴晚景拐回家做妹妹，他爹一定蹦起来夸他。
　　沈沅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不像是开玩笑，顿时心中升起一抹淡淡的不悦，“别乱叫。”
　　赵言西挑眉，“你别说，你越不让我就越想让晚景当我妹妹。”
　　沈沅:“你家的事情处理好了？”
　　让景儿认赵家为干亲，他还真不乐意，就赵家那个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一堆破事。
　　赵言西眸底浮现了一缕凝鸷，“放心，有老爷子在翻不了天。”
　　赵家是个大家族，人多事多，各有私心，尤其是他爹还是个风流种，年轻时欠下了一屁股风流债，这风流债就有那么一两个不省心的。
　　赵言西认真道:“沈沅，我是真的很想让晚景做我的妹妹，一个原因是她真的很好，另一个是因为你。”
　　皇帝在质疑沈沅，认为他和这次宫变有很大的关系，甚至怀疑他提前知晓此事，却不声张，眼睁睁的看着悲剧上演，今日朝堂上，皇帝已经在怀疑昨日来的救援军里头掺杂了沈沅手里的铁卫。
　　而他们赵家内部混乱，表面上是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内里却是龙争虎斗，恨不得你死我亡，等老头子一死，他们赵家的根基也就算撅了，皇帝对此喜闻乐见，若是沈沅和他们赵家有那么一点姻亲关系，既保全了皇室的面子，又让皇帝放心。
　　沈沅不紧不慢的道:“此事搁后。”
　　赵言西也知道这个节骨眼说这些不合适，尤其是皇帝刚死了一个儿子，又软禁了一个儿子。
　　琴晚景在厨房里，做了一些薄皮小馄饨。
　　小馄饨下了锅，没一会儿外皮变成了通透的样子，露出粉色的里头，格外赏心悦目。
　　“吃饭了”。
　　吃过了饭，琴晚景打算去洛宁那里看一看，京城的事情已经结束，第二次出海也要开始了，要商讨具体的路线。
　　古董铺子，洛宁懒洋洋的坐着，手指扒拉着算盘。
　　“你确定把你的身家全部压在这上头？”
　　洛宁看着面前一箱子的银票，挑眉道。
　　这少说也得有七八万两的银票，这么舍得下本钱？
　　琴晚景叹了一口气，“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这不是要出嫁了，得多给自己攒点嫁妆。”
　　洛宁白了她一眼，宁愿相信有鬼，也不能听琴晚景这张嘴。
　　什么嫁妆？就沈沅那着急的模样，让他倒插门入赘，说不准都愿意。
　　琴晚景感受着洛宁对她的鄙夷，摸了摸鼻子，道:“这次的路线图有吗？”
　　洛宁从衣襟处掏出了一张锦帛，放到了琴晚景面前，指了指一个地方，“听其他商人说，这个地方物产极为丰富，并且这里数不清的金子，我想这里一定有金矿的存在，所以这里是我们的主要目的地。”
　　琴晚景认真的听着洛宁的规划，她仔细的看着洛宁指的地方，位于低纬度，那一定是物产极为富饶的地方，她所需要的调料绝大部分一定可以在这里找到，道:“改日，我让白沐修来找你。”
　　“行。”
　　琴晚景皱着眉头，“不要索取过度。”
　　每个地方都有它的生存法则，所需要的改变要经过漫长的历史，她知晓一些黑心商人，为了利益，直接掠夺弱小国家的资源，甚至为了霸占这个地方，屠杀原住民，将其赶尽杀绝。
　　洛宁听此，手停住了，抬眸不屑的笑道:“放心，我们是正规的商人，在商言商。”
　　琴晚景知道洛宁这个人，不坏不好，有自己的原则。
　　出了古董铺子，琴晚景低着头若有所思，她的卤味食肆只开了两家，剩下的全部给了洛宁，还有辣椒番茄培育的事情，她准备放在玄宁县做，一来气候适宜，二来离京城也近，她时不时的就能过去看看。
　　辉煌的大殿内，一个穿着朴素，面颊苍白的孩子，呆愣愣的站在皇帝面前。
　　皇帝眼底闪过一丝柔意，轻声道:“过来孩子。”
　　小男孩亦步亦趋的走了过去，时至今日，他依旧不相信皇帝是他爹，他心里充满了疑惑，既然皇帝是他爹，那为什么，他娘死的那么凄惨，又为什么现在才认他，不过深处深宫，他早已暗知存活之道。
　　“父皇。”
　　皇帝顿时泪目。
　　夜色降临，院子里的两棵桂花树摇曳生姿，碎小的花朵散发着浓郁的花香。
　　琴晚景让楚正拿了一个小竹筐，爬到树上，去摘桂花，准备做一桌桂花宴。
　　凉风伴着桂花香，一道小小的身影迈进了内院。
　　琴晚景诧异的看着那道小身影，这谁家孩子，怎么跑到侯府来了，也没听说府上有这么大的孩子。
　　楚烈小心翼翼的抬头，见好看的姐姐面露善意的看向他，忍不住裂开了一个真诚的大笑。
　　“姐姐好。”
　　琴晚景笑道:“过来。”
　　刚刚这孩子忐忑不安的模样格外招人心疼，他面黄肌瘦，可骨相姣好，像是画里的小仙团子，穿了一身白色的锦衣，眸子里却小心打量周围的一切，不像是平常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有的。
　　琴晚景柔声问道:“吃饭了吗？”
　　刚巧，她做了满满一桌子的桂花宴，这小家伙来的正是时候，为她品品味道，看看她的手艺退步没有。
　　楚烈乖巧的摇了摇头，他是跟着宫里的老太监来的，老太监自幼对他就很好，当父皇让他选人的时候，他丝毫没有犹豫便把人要了过来。
　　老太监说，他未来是皇帝，但他能成为皇帝要感谢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他的堂兄永安侯，没有永安侯，皇帝根本不会认他，更不会封他为太子，而老太监也是永安侯派去保护他的。
　　琴晚景拿了一双筷箸，递给了楚烈，道:“尝尝。”
　　楚烈轻轻的夹了一块小小的圆糕
　　放进嘴中，很好吃很好吃。
　　他喜欢吃甜食，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甜食。
　　琴晚景低头望着那孩子开心的模样，也弯了弯眉眼，道:“好吃吗？”
　　楚烈使劲的点了点头，“好吃。”
　　“再尝尝这个。”
　　“还有这道，诺，这个也不错。”
　　一大一小吃的不亦乐乎。
　　自从白小妹离开后，她做的零食就没几个人吃了，沈沅不喜这个，楚正更不吃，琴子玉倒是喜欢，只是他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的东西。
　　两个人狠狠地扫荡了一桌子的美食，吃完后，琴晚景低眸，望着小孩子满足的模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烈，我叫楚烈。”
　　楚烈重复了两遍，生怕琴晚景听不清他说的话。
　　“楚烈？”
　　琴晚景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姓楚？莫非是沈沅的亲戚。
　　“哎呦，我的小祖宗，可算找着了。”
　　不远处，一个老太监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站在楚烈跟前，看着楚烈完好无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了琴晚景，行礼道:“见过县主。”
　　琴晚景忙把人扶了起来。
　　老太监拉着楚烈的手，解释道:“县主，侯爷还等着见我家小主子，我们就不打扰了。”
　　琴晚景点着头，道:“你们快去。”
　　“姐姐再见。”
　　楚烈喊了一后，跟着老太监走了。
　　去书房的路上，老太监恭敬的道:“小主子，那位就是永安侯的未婚妻。”
　　楚烈听懂了，心里开心极了，他喜欢这位堂嫂。

　　完结

　　
　　“妹妹，你还记得陆清之吗？”
　　琴子玉一脸神秘的道。
　　琴晚景并未抬头，随意应了一声:“记得。”
　　琴子玉:“他的眼睛瞎了。”
　　琴晚景猛的抬起头:“瞎了？怎么回事？”
　　她话里透着一股喜意。
　　琴子玉没想太多，把他听到的一五一十的吐了出来，“琴冉霏提出想要见陆清之，然后陆清之就去牢里见了她，谁知道两人还没说几句话，琴冉霏就像疯了一样，拿了一个碎碗片直接扎进了陆清之眼里，当际人就昏了过去。”
　　他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那是因为他就在大理寺，事情一闹出来，他立马赶了过去。
　　琴晚景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心底暗想:真是天道好轮回，从不放过谁。
　　琴子玉喊了琴晚景两声，见人一直愣愣的傻笑，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妹妹，你怎么这么开心？”
　　琴晚景:“走了。”
　　侯府门口，沈沅挺直的身躯一直望着那道背影的离去，直到人消失不见，才缓缓抬脚进了去。
　　路上，
　　琴子玉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没了:“妹妹，侯爷对你是真上心，你真是瞎猫碰见死耗子，撞上了。”
　　平心而论，他自己都不可能为未来的妻子做到这种份上。
　　琴晚景手里拿了一串糖葫芦，嘴里咀嚼着一个，含糊不清的说道:“怎么说话呢？”
　　琴子玉看着眉间娇俏的妹子，往后余生有沈沅这样的男子陪着，他妹妹一定会过得很好很好。
　　回到家时，还未走近内院，便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声笑语。
　　琴晚景眸子一喜，提着裙摆跑了进去。
　　“娘。”
　　周梅花回头一看，眉笑眼开的道:“回来了。”
　　青袖喋喋不休的说道:“姑娘，你可不知道我们这一路上有多精彩，早知道你也应该去的。”
　　要是姑娘去了，她们一定可以玩的更开心的。
　　周梅花挥了挥手，道:“你们先出去，我和晚儿说会话。”
　　人都出去后，周梅花看着女儿，自责道:“我不应该走。”
　　京城内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把两个孩子独自留下，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琴晚景伸手，怕了怕周梅花的背，安慰道:“娘，我和哥哥没有事。”
　　说完，她特地转了一个圈，让周梅花仔细的看着。
　　这次宫变，并未伤及无辜百姓，死去的大多都是朝堂上宁死不屈的忠臣，还有太子党派的人，皇帝特地下旨，厚葬了他们。
　　……
　　囚场，琴家人的鲜血染透了地面，深秋时节的地面，刚刚下了一场大雨，鲜血顺着缝隙，细细的流着，渗透了地下。
　　琴晚景执着一把青伞，消失于人群中。
　　开春后，
　　琴晚景整日忙碌着，有时候比沈沅还要忙，三天两头找不着人影。
　　一日，沈沅刚下了朝，眼眸瞥着琴子玉:“人呢？”
　　说好的在宫门口接他？人去哪了？
　　琴子玉因为救驾之功，已经官升正五品，正式走进了朝堂。
　　琴子玉默默的挪开一步，离沈沅远了些，近些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仿佛成了沈沅的出气筒，每逢他不对劲，总会奚落他两句。
　　“我不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妹妹人在哪？毕竟腿没长他身上。
　　沈沅脸颊紧绷着，面色阴沉，全身凝聚着黑压压的一片寒气，“不知道？”
　　琴子玉噎住了，他应该知道？
　　“可能去找洛宁了。”
　　他给了一个可能性的答案，不管怎样，先脱身再说，他不想跟沈沅多待一秒。
　　听到这个名字，沈沅眼眸微敛，翕密的睫羽微微轻颤，投下一片阴影。
　　洛宁？
　　此时的洛宁背脊微凉，一股强烈的不祥冲上他的脑海，他的预感非常准，从未出错过。
　　“东西呢？洛宁，白沐修告诉我了，你经常在路上偷吃那些不知名的水果，那些都是我的。”
　　琴晚景眸子里蓄着浓浓的火焰，两手插着腰，怒不可遏的吼道。
　　这次还把一种上好的葡萄全部吃完了，连个籽都没留给她。
　　洛宁手撑着下巴，头歪着，一派神游，最近得罪谁了？家里也没人作妖，倒是得罪了几个生意伙伴，可他们也不敢轻易得罪自己，到底是什么事呢？
　　琴晚景见着这人若无其事的模样，就知晓他根本就没有在听她说话。
　　倏地，洛宁视线越过琴晚景，落在门口那道阴影上，再看看面前一直说个不停的琴晚景，他知道得罪谁了。
　　“咳咳，琴姑娘，我们已经钱货两清。”
　　澄清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琴晚景的声音戛然而止，洛宁说的什么玩意？
　　她刚想开口问他是什么意思，人就被沈沅揽进怀里了。
　　“沈沅，你怎么来了？”
　　琴晚景抬眸，望着沈沅满脸郁气，谁招惹他了，大清早的这么生气。
　　沈沅没说话，直接把人带人了，临走时，慢悠悠的看了洛宁一眼。
　　洛宁: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路上，琴晚景说了许多话，沈沅根本就没有搭茬的欲望，后面连声嗯都不说了。
　　琴晚景头上冒了火气，大声道:“沈沅，你怎么了？”
　　沈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琴晚景秉承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坚持不懈的重复道:“你到底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不声不响的，她又不是沈沅肚子里的虫。
　　沈沅眸底侵染了细微的委屈，绯红爬上了眼尾，鼻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一颗讨喜的美人痣，平白的为他添了一分的惑，他冷着脸，不说话，仿佛在无声的控诉着。
　　琴晚景看着看着，一时间，眸子移不开，不禁放柔了语气，“谁惹着你了？”
　　沈沅:“你！”
　　琴晚景愣了，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我？”
　　沈沅重重的点了点头。
　　琴晚景叫屈道:“我什么时候惹你了？怎么会是我。”
　　不是她，绝对不是她，一定是沈沅记错了。
　　沈沅哼了一声，“昨日你说过什么？”
　　琴晚景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我昨日什么都没说。”
　　她就是什么都没有干，沈沅什么时候学会无理取闹了。
　　沈沅伸出手，弹了弹她的脑袋，幽怨道:“说好的等着我下朝，我带你去游湖。”
　　琴晚景猛的拍着脑袋，想起来了，她昨日觉得湖边的桃花开的正艳，心里起了游湖的心思，沈沅一口便答应了她，说好的她去宫门口等着。
　　“沈沅，我错了。”
　　琴晚景近些天认错认得非常麻溜，主要是犯得次数太多了。
　　“还去吗？”
　　沈沅看的她的时候，胸口的闷气已经散了一大半，这会儿见人真心的认错，那还舍得跟她置气。
　　琴晚景使劲的点头，“去。”
　　大宣二十四年，二月十八，永安侯与敏姝县主成亲，十里红妆，铺满了整个京城。
　　因着这是宫变以来的第一件皇族喜事，大宣朝文武百官皆捧场，皇帝携太子亲临，只为了见证一对天成佳偶。
　　周梅花欣慰的看着女儿，抹了眼角的泪水，柔声道:“晚儿，受了委屈，就回家。”
　　琴晚景笑了，眼帘微阖，“娘，放心。”
　　她知道，沈沅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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