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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开集团公司》作者：红糖茶果

文案
　　叶茀茀穿书了，穿成了书里大反派的幼年妹妹，前途黯淡，下场凄惨，人还腿短。
　　跟着还未成名的反派爹和反派哥哥在村里吃了四年粗茶淡饭，系统终于上线给她带来了好吃的，叶茀茀拿起菜刀，发现她没钱把菜吃完，得出门摆摊。
　　摆摊不够赚，叶茀茀开了家食肆。
　　对门食肆敲锣打鼓满城扰民拉客，叶茀茀开了家唢呐店，试音色的城北居民在他们隔壁从早吹到晚。
　　不学好的书生们写诗造谣坏人清誉，叶茀茀开了家茶馆，天天让说书人讲不要脸的书生。
　　膏粱子弟强抢民牛毁人耕地，叶茀茀开了家状师所，一个个官司打掉对方整个家族。
　　别人路见不平一声吼，叶茀茀路见不平开铺子，铺子越来越大，越开越多，叶茀茀干脆建了公司组成了叶氏集团。
　　数年后，当重生而来的男女主带着主角团出现在叶府门前，一眼就看到了那块皇帝御赐的皇商牌匾，众人表情一阵扭曲。
　　上辈子那个被诛了九族的叶家，怎么变成了这样？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美食 系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茀茀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做个公道人
立意：帮助别人也是帮助自己。



第1章

1
叶茀茀蹲在地上，圆乎乎的短手抱紧了膝盖，江南的冬天地面上还能看见枯草，赵家门前挂了大红灯笼，灯笼下边是一只肥壮白嫩的年猪。
肥壮白嫩的年猪嚎叫着被一群大汉提溜到了案板上，来帮忙杀猪的村民们热热闹闹地谈论着今年的收成，把年猪围在了中间，叶茀茀站起身，转悠到了猪头前面，年猪的嚎叫声连绵不绝，经验老到的杀猪匠拿着盆子站在叶茀茀身前，提起刀往猪脖子上一扎，新鲜的猪血就咕噜噜地流到了盆里。
在年猪生命里的最后几分钟，它猛烈挣扎，它用力嘶吼，它猪蹄狂甩，甩得叶茀茀特别想吃酱猪肘子。
别说酱猪肘子了，那盆新鲜猪血都看得她直流口水。
任谁像她这样顿顿吃素，都很难觉得杀猪这种事有什么血腥的，叶茀茀肚子里馋虫直叫，她翻了翻肚子上的小荷包，里面只有七文钱，七百文才能买到一斤猪肉，猪杂碎也要上百文，叶茀茀小心地把七文钱放回了荷包里，掰着手指数起了她究竟有多少天没吃过肉。
她的手指又短又小，数起来飞快，她数了很久很久，还是没有数出来究竟有多少天，叶茀茀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被自己气得跺了跺脚，数了这么久，她才发现这样做好幼稚，太不符合她高中生的身份了。
身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算得了函数解得了方程，张口元素周期表闭口唐宋古诗词的高三考生，叶茀茀挺直了小身板，觉得她将来必然会在这广阔天地里有一番作为。
“茀茀，你又乱跑。”
叶秦牵住了她的右手，叶茀茀转过身，拿左手扒拉住自家大哥的大袖子，仰头问了他一句：“晚上吃什么呀？”
叶秦穿着一身雪白的麻衣，麻布是极差的料子，白色是最常见的衣料颜色，可穿在他身上，就显得十分地风流潇洒，仿佛皓月当空般清朗，他低头对叶茀茀笑了笑：“今晚爹爹亲自下厨，你说晚上要吃什么？”
叶茀茀懂了。
爹爹只会做萝卜汤白菜汤和黍米粥，年夜饭总得多做几个菜，今晚应当是三个菜都能见着。
叶秦摸了摸叶茀茀的头，牵着她的手带她往家里走，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她在身边委屈巴巴地念叨：“我想吃肉……”
叶茀茀的小脑袋焉耷耷的，叶秦又摸了摸她的头：“等哥哥当了大官以后顿顿给你买肉吃。”
叶茀茀猛地抬起了头，她眼里炯炯有神：“哥，苟富贵，莫相忘！”
“欸，好说，你想吃牛肉还是羊肉啊？”
叶茀茀眼神坚定：“我想吃猪肉！”
叶秦被她的情绪带动，顿时豪情万丈：“好，以后我一定要当大官买猪肉！”
叶茀茀开心了，拉着叶秦的手一晃一晃的，她知道叶秦肯定能当上大官。
在《娇宠世子妃》一文中，叶秦后来考中了状元，当了超大的官，权倾朝野好不威风，可惜的是他心思全放在女主身上，好日子没能过上多久。
想到这里，叶茀茀又不开心了。
书中的叶秦为了和男主抢女主不择手段往上爬，还因爱生恨绑架了女主，最后男女主走到了一起，叶秦就被凌迟处死了，这次她得把叶秦看好才行，一定要让他离柳红影远远的，不能再让他对女主一见钟情，最好让他也离南阳王世子远一点，那家伙太毒了，叶茀茀不想在现实里遇上这种人。
村子不大，叶茀茀没有接着想下去，他们很快回到了家里，叶茀茀看着自家干干净净空空荡荡的叙利亚风格小屋子，发觉他们离男女主其实还远得很。
“回来了？”
一点青色在叶茀茀眼前渐渐晕染开，叶茀茀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地朝身前的人扑了过去，手里抓住了飘摇的青色衣料，抬着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美人爹爹。
徐朝男子容颜以柔美为贵，叶昀生了一张徐朝贵族的脸，面如傅粉，眸若点漆，秀雅又干净，平白给屋子里增上了几分清新之感，他拂下她的手，带她坐到桌边，叶茀茀再去看那几样汤菜，竟然也不觉得有多难吃了。
她举筷夹了一片萝卜，吃了两口，叶秦也已经在一旁坐下吃起了饭，他咀嚼完嘴里的食物，和叶昀抱怨了一句：“太咸了，怎么做得这么咸啊？”
叶昀听到这句评价有一点失落，叶茀茀敏锐地察觉到了爹爹的情绪变化，赶紧替他辩驳道：“没有，哪里咸了？你不要乱讲！超级好吃的！”
叶秦看了她一眼，叶茀茀立马捂住了嘴。
“嘴里有东西的时候就不要说话了，食不语，寝不言。”
叶茀茀扁了扁嘴，叶昀教育完她，自己也尝了一口萝卜的味道：“确实太咸了。”
叶秦又嚼完了嘴里的东西：“让福伯加水再煮一遍？”
叶昀放下了饭碗：“也好，先不吃饭，我昨日和你说的东西你现在理解清楚了吗？”
“有一些眉目，也不算太清楚吧。”
叶茀茀就在旁边听天书。
她听着听着，感觉不太对劲。
虽然她的文言文学得不怎么样，但是从几个地名和叶秦的语气也能听出来，他今天是在做策论和判文。
这是科举必考的科目，徐朝没有科举，科举是衍朝才会有的东西，战乱刚结束，而她的爹爹现在就已经在对叶秦进行应试教育了，能预判科举的走向，爹爹从前多半不会是什么普通的读书人。
这和书里的剧情是矛盾的。
书中叶秦死后，爹爹以一介平民之身敲响鸣冤鼓为叶秦申冤，最后叶秦的冤情没有被平反，爹爹反倒锒铛入狱，连原主也因为刺杀世子被牵扯进了牢狱里，如果爹爹从前曾经身居高位，再怎么也不应该表现得像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一样。
那可能是叶秦理解岔了吧？也许爹爹本来说的是别的东西，被叶秦这个天才理解成了策论和判文，没错，一定是这样，叶茀茀越想越觉得合理。
她默默在一旁点头，叶昀的视线被一旁不断摇晃的小脑袋吸引住，检查完了叶秦的功课，用完了饭，叶昀就带叶茀茀走进了书房，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翻开书教她今天该学的东西。
书桌上的毛笔还是叶茀茀亲手给他做的，狼毫不易得，叶茀茀居然会想到用猪毛给他做笔，那时候叶茀茀才四岁，叶昀发觉自家女儿早慧，还喜欢摆弄文具，就想好好栽培她，没想到她又弄出来了一堆新鲜怪异的小玩意，差点把山都炸了，从那以后叶昀就让叶秦平时多看着叶茀茀，少让她出去乱跑，与此同时，叶昀也想清楚了，这个女儿他必须得好好教导。
但是她并不好教。
叶昀已经放弃了教她儒学的想法，现在他教叶茀茀的是《道德经》，指望先用这个让她修身养性。
“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
叶茀茀听着爹爹念书，不停点着头，叶昀看得好笑：“你听懂了吗？”
“懂了懂了！”
叶昀今天只是想让叶茀茀先记住句读，没指望她能听懂，听她说懂了，他就随口问了她一句：“你听懂什么了？”
叶茀茀坐直身体，一脸严肃：“只有关心爱护各行各业所有劳动人民，破除官本位思想，才能天下太平。”
叶昀嗯了一声，接着问她：“下一句呢？”
“政——朝廷应当适当地打压垄断、鼓励竞争、规范市场！让百姓安居乐业，不靠不正当手段获利。”
叶昀合上了《道德经》，看着叶茀茀惊恐的眼神，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叶昀解释道：“我没有生气。”
叶茀茀不太相信。
“你说的都很有道理，”叶昀对她温和地笑了笑：“只是和外面的人想法不太一样，不过没有关系，我们还可以再学别的。”
叶茀茀看着爹爹在书架上拿出了一本《金刚经》。
《论语》、《道德经》、《金刚经》，可以说得上是横跨儒释道了，除开当世显学，这书架上怕不是还装了一整个诸子百家。
叶茀茀怂怂地窝在了坐垫上。
佛家和她的思想也是不能相融的，整个诸子百家也是一样，叶茀茀的信仰只有社会主义，只有她的时政课本。
“茀茀，你跟爹爹说过的东西可千万别拿出去跟别人说。”
叶昀看着她的眼睛，叶茀茀点头如捣蒜。
“这几天过年，村子里人多，你也不要再出去乱跑了。”
“噢，好的。”
叶茀茀有一点点心虚。
她不止是想在村子里乱跑，还想去城里跑一跑。
“等到上元节以后，你随我去一趟学堂，听一听那些孩子的想法。”
叶昀在村子里是有一间私塾的，只是村子里没有多少人愿意来入学，村子里的人们都不算太富裕，叶昀的束脩也收得少，家里就总是入不敷出，难得吃一回肉。
叶茀茀又点了点头，叶昀给了她一本《金刚经》和一枚压祟钱，就放她离开了书房，叶茀茀刚踏出书房就听见外面有响动，她先把书拿回卧室放好，再去厅堂前探出了头，就看见一个胖胖的婆婆在和福伯聊着什么，语气很是激动，福伯站在厅堂里八风不动，脸上笑眯眯的。
“你们家里那个春喜，今年都十四岁了，别的姑娘十二岁就定下来了，你们也不像是什么有钱的人家，装什么清高？不如早些把她打发了，免得这么个赔钱货砸手里！”
叶茀茀明白了，这个胖婆婆是来做媒的。
福伯笑眯眯地应着：“出去说吧，别吓着孩子。”
叶茀茀上方也探出了一个头，她抬头一看，正是春喜。
“什么孩子不孩子的，穷人孩子早当家，你们家叶秦今年也不小了，该说媒了，还有那个穷教书的也是，老婆死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再找一个，一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福伯背对着她们摆了摆手，叶茀茀抬头一看，春喜已经缩回了墙后，叶茀茀还是想看热闹，她又探头过去，就看见福伯已经把媒婆请了出去，关上了门，在外面去说话了。
“春喜姐。”
“哎，怎么啦？”
“你想嫁人吗？”
春喜被叶茀茀直白的话语问得脸色发红，扭捏了许久，才低声回答她：“我不想嫁人。”
“那就不嫁人，以后我养你。”
“嗯……嗯？”
春喜看着身高只到她腰间的叶茀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叶茀茀睁大了眼里，那双大大的眼睛像是在疑惑地问着她：“你为什么不相信身长四尺的我？”
春喜又笑出了声。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叶茀茀和春喜一起转身看了过去，只见叶秦穿着一身湿透了的衣服，抱着一条活鱼在黄昏里跑进了屋子，满身的鱼腥味让门口的媒婆捏紧了鼻子，福伯跟着叶秦走了进来，随手又关上了门，叶秦抱着鱼给他们看了看：“茀茀，你不是想吃肉吗？鱼肉你看行不行？”
“行，太行了！”
虽然这鱼腥味重得臭不可闻，但是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天没开过荤的叶茀茀还是开心得快傻了。
叶秦把大鱼抱去了厨房，春喜跟过去给他找水缸，今天已经用过了晚饭，这鱼只能明天吃，叶茀茀扯了扯福伯的袖子，福伯按着膝盖半蹲了下来，低头看她：“姑娘有什么吩咐？”
“我想买点猪皮。”
福伯一如既往地无条件答应了她的要求，叶茀茀心情美滋滋地回了卧房，第二天早早地醒了，想尽早吃上鱼肉，她走进厨房的时候福伯已经在忙了，叶茀茀抬头看了看天，天光大亮，时间应当是七点左右，福伯已经熬好了鱼骨酸汤，把切好的薄鱼片放进去稍微煮了一会儿，盛出鱼汤滋啦一下淋上热油，一道叶茀茀从前和福伯说过的酸菜鱼就做好了。
一大清早就有鱼肉吃，叶茀茀拿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她夹了一筷子鱼片猛地塞进嘴里，酸爽的鱼片里裹着酒香，鱼片极薄，吃进嘴里的时候能感觉到鱼肉的纹理，轻轻一抿又很快化开，这个味道，熟悉得她舌头都要掉了。
“特别好吃！福伯你太强了！”
叶茀茀朝福伯竖起了大拇指，春喜把鱼汤端上了桌，叶茀茀在厨房里翻出来五个碗，摆在桌子上，福伯盛出来了三碗鱼汤，叶茀茀又把剩下的两个碗也舀满鱼汤，把福伯和春喜也拉到了桌边坐下，叶秦朝她扬了扬眉，叶茀茀得意地挺直了腰：“今天是我生辰，我记得的。”
每年叶茀茀的生辰总要拉着大家一起过，其实叶秦和叶昀也都不在意这些规矩，福伯和春喜都是他们在战乱中遇见的，当初叶昀只是想着帮他们一把，没想过要他们在叶家为奴为仆，可是他们太注意分寸，不愿平白接受这份善意。
福伯无奈地对叶茀茀笑了笑，叶茀茀顺手就端着一碗鱼汤送到了他嘴边，这鱼汤确实鲜美，福伯喝着喝着就眯上了眼睛，叶茀茀又端了另一碗，招呼春喜姐也拿好了，才美滋滋地给自家的美人爹爹递了一碗最好看的。
“茀茀，我呢？”
叶茀茀看了看叶秦，突然想起他可是要当大官给她顿顿买猪肉的，就在剩下的两碗里挑了一碗鱼肉更多的端给了他，还一脸殷勤地招呼道：“哥哥，吃肉，这碗肉多。”
她的头发被薅了一把，叶秦端走了鱼肉更少的那一碗，叶茀茀吃着自己碗里的鱼肉，看着汤碗里的，想了想，发觉好像不太对，汤碗里的鱼肉还没舀完呢。
春喜坐在她身边注意到她看着汤碗发愣，轻轻地笑了一声，叶昀吃东西的姿势优雅又迅速，叶茀茀看过了汤碗，就抬头看向了爹爹，想和他好好学学，也许是叶昀发现了她的好学之心，饭后他就给叶茀茀递了一本书：“这是今年的生辰礼，在明年生辰之前，你就把它背下来吧。”
叶茀茀看了看书，又看了看爹爹。
身为高中生，她都逃过了生日被送五三的命运，回到古代成了没有官途的女孩子，她居然没有逃过生辰被送集注？
叶茀茀强颜欢笑。
叶秦指了指空荡荡的汤碗：“我的礼物就是这条鱼了。”
叶茀茀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皮，脸上的笑容真挚了许多。
春喜往叶茀茀手里塞了个东西，叶茀茀摊手一看，是一个麻布袋，里面居然是二十枚鸟蛋，春喜在她身边和她说：“最近经常听你念叨想吃蛋糕，我不会做菜，只能找到蛋，不然我就做蛋糕给你啦。”
叶茀茀舔了舔嘴唇，先有鱼肉，后有鸟蛋，叶茀茀的心情一下子又回到了地平线以上。
“姑娘，你来看看。”
一小块四四方方的物体被福伯托在掌心，叶茀茀拿了过去，触感十分熟悉，像是——肥皂。
之前叶茀茀刚穿过来的时候和福伯一起做了玻璃肥皂□□记得什么做什么做了一大堆，最后一个成功的都没有，没想到福伯居然一直记着这些事，还把肥皂给她做出来了。
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肉食，不知道爬了多少树枝才凑到的这么多鸟蛋，注释得密密麻麻一点都挑不出岔子的集注，四年实验才磨出来的一小块肥皂，她成长中的一点一滴都被他们放在了心上，叶茀茀闭上了眼睛，又想到了书中结局里满门抄斩的叶家，她握紧了手里的集注，决定要用尽一切办法改变书中的结局。
叮——
她突然听到了一声奇怪的机械音。
“宿主您好，我是反派洗白系统，请问您想要改变书中的结局吗？”
叶茀茀愣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才来啊？”

第2章

2
四年了，整整四年，知道她这四年是怎么过的吗？她天天跟着叶昀读书，她都快要以为她真的是个古代孩子了！终于，穿书必备的系统终于联系上她了，命运的车轮开始转动，终于轮到她这个穿越者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不是，宿主，你冷静一点，我只是来洗白反派的。”
叶茀茀又愣了一下：“洗白反派？”
反派洗白系统认真和她介绍自己：“我是从穿越局来的，这里的时空被重生者扰乱了，本世界的天命之女世子妃变成了反派，所以需要一命同魂的宿主来拨乱反正，让命轨回到正途。”
“拨乱反正，要我去做世子妃？”
“宿主，要让命轨回到正途，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来。”
让人活下来？女主杀了很多人么？叶茀茀回忆了一下，女主自己手上是没沾血的，都是男主沾的，但是那也不算很多，要说死了很多人，叶茀茀想到了前段时间叶昀教她的功课。
上位者当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叶茀茀当时不明白，奢靡浪费不是在给底层创造需求吗？为什么要俭以养德？
因为对方是上位者，他们不会跟底层等价交换。
女主的数千宫室，数万织锦，那些镂金雕玉的数不尽的钗环，她全是要的新制的，女主不通政务，男主他居然也什么都给。
那么多宫室，侵占的农田不知道有多少，那么多织锦，也不知道熬瞎了多少绣娘的眼睛，钗环金玉要在古代敲打琢磨需要消耗多少人力，银钱他们给的起，但是粮食难道从天上来？
“书中剧情结束以后，天下大乱，外敌入侵衍国，衍国原住民被屠戮一空，文明湮灭。”
叶茀茀做好了为世界献出生命的准备：“行吧，我努力谋权篡位。”
系统沉默了一下。
“我们是正规部门，不需要宿主冒生命危险，只要宿主好好完成任务就能洗白反派，而且我们正规部门的福利很好的，每个任务做完都有奖励。”
“有什么奖励啊？”
“第一个任务的奖励是一袋土豆和种植说明书。”
叶茀茀想吃红烧土豆，想吃干锅土豆，想吃孜然土豆片。
除开她想吃土豆以外，土豆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bug级别的道具，土豆的亩产量很高，比现在没有经过杂交的水稻亩产要高得多，要是能亲手献给衍国皇帝，换个官封个爵也不在话下。
叶茀茀搓了搓手：“我们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请宿主前往云州城的古沉寺，买下前朝的木鱼。”
“好说。”
虽然这任务有点奇怪，但是为了吃土豆，都好说。
叶茀茀立刻行动了起来，她凑到叶秦的书桌旁，两只小手扒拉着书桌边沿，拿下巴抵着桌面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在画画，就奶声奶气地问道：“哥哥你在画什么呀？你功课做完了吗？
叶秦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今天没有功课。”
叶茀茀又看了看他的画，看得连连点头：“你画得真好看，横是横竖是竖的，真是刚正有力豪迈不凡！”
叶秦其实画的是江边的春柳。
他总算把视线从画上移开，看向了叶茀茀。
“说吧，你这个小机灵鬼，又要我做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叶秦早就习惯自家妹妹这样的作风了。
叶茀茀朝他伸出了一个大拇指：“哥，你听说过名士吗？就是可以为官做宰迎娶公主走上人生巅峰的这个名士！”
“听说过。”
勉诸侯，聘名士，礼贤者。这是儒士必背的《礼记》中的话，世人尚贤，都以名士为尊，衍朝的科举制度还未传遍全国，在科举之前，与朝廷中人没有任何关系的普通读书人想要为官做宰，常常需要四处游学交际，或者是去做一些特别出格的事，来吸引达官贵人们的注意，让他们得以展示自己的才华，成为名士，再入朝为官。
“我们进城去游学好不好？”
叶秦有点心动。
读了很多书，他现在有了和人交谈学问的需求，父亲既是父亲又是师长，他们之间很难畅所欲言，村子里又没几个读过书的，如果能进城游学，与更多的同道中人相互交流一番，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然而，有个大问题深深地困扰着叶秦，村中人通常只在村内走动，都是随意散发，叶秦不知道总角该怎么梳理，叶昀也不知道，叶秦和叶茀茀一直都是散发，就这样披着头发去游学，他们很可能会被当成野人。
等等，被当成野人不是更好吗？
做不出惊世骇俗之举，怎么成为名士？
十二岁也刚刚好，他刚把书读完，那些士族高门中走出来的同龄人既有书读又有开阔的见闻，而他只有书，再晚一年出去他跟别人就没什么共同话题了，那他还怎么游学？
叶秦想了想：“可是城里太远，我们进城得坐车，需要银钱。”
叶茀茀看出了叶秦神色的松动，她翻出自己的小荷包，把里面的铜钱全部倒在了手心里，总共有八文钱，叶秦也翻了翻自己的积蓄，他攒了十三文，两个人凑出了二十一文。
有了这笔钱，他们就可以一同去村口找阿牛叔租借牛车了。
时值春节，阿牛叔正好要进城多购置些年货，干脆免了他们的租金，进城后他们随着人流走到了云州城的市集里，在市集里看到的第一家路边摊是卖画卵的，叶茀茀走近观察，发现画卵好像就是在壳上画了画的鸡蛋。
她拿在手里摇了摇，确定这是个熟鸡蛋，花八文钱买下了它，剥开壳尝了一口，里面就是白蛋，没味。
徐朝人制作吃食崇尚画卵雕薪，对于食物的外形要求比对味道更高，叶茀茀站在这里一眼看过去，除了地摊上的画卵以外，这边的铺子里还有做成玉兔状的茶果，插花的红酥，半透明的毕罗，都是很精致漂亮的点心。
她拿着白蛋在吃，叶秦握紧了她的另一只手，和摊贩打听消息：“婆婆，你知道云州城里有什么读书人比较多的地方吗？”
摊贩往市集里的算命摊子看了一眼，客客气气地给叶秦指了路：“就在西边，有个古沉寺，离这儿不远，过去一眼就能瞧见。”
“寺庙里怎么会有读书人啊？”叶茀茀在一旁听得有点懵。
摊贩对她笑了笑：“古沉寺里有位得道高僧，以前是个很有名气的大儒呢，好多读书人都想去找他请教。”
叶秦听了也很想找他请教。
市集周围的景象已经比城门口要繁华不少，叶秦牵着叶茀茀越往西走，城内的建筑就越是气派，他看得目不暇接，等他们到达古沉寺，叶秦已经看直了眼。
他原先以为，城里的寺庙比村里要大一些，庙里也许会有好几间屋子，现在他站在古沉寺前方，只粗粗扫了一眼，就已经看见了好几十间屋子，远远地就能看到里面还有一座好几层楼高的宝塔，橘红色的高塔仿佛融入了阳光里，照耀得叶秦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叶茀茀摇了摇他的手，他才反应过来，继续往里走，古沉寺香火鼎盛，寺中人来车往络绎不绝，这下别说景物的繁华了，叶秦连人都没见过这么多，马车他还是头一次看见，再往里走一些，马车就看不到了，里面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不乏有像叶秦这样散发的人，人们的衣裳也是各式各样，最中间站着一位身长六尺没有头发的少年，一身衣裳格外华丽，仿佛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想来他一定是一位大师，同样身长六尺的叶秦舔了舔嘴唇，按照先前的想法，他应该努力引起对方的注意，好去找这位大师探讨学问。
叶秦鼓起勇气，走到了大师面前，开口问道：“大师，我可以向您请教佛理吗？”
“我不是大师。”
被他称为大师的少年有些尴尬：“我是个武僧，大师还在后面。”
再往前是香客才能去的地方，需要买八十文一根的香点上，叶秦没钱。
叶茀茀看见这小和尚只是被问了一句话都脸红了，好像还算好说话，就也跟着问了他一句：“这里有那种老的，旧的，便宜的木鱼卖吗？我心很诚的，能不能尽量多便宜点。”
叶秦有些疑惑：“你怎么想要木鱼？”
叶茀茀单手合十：“进了佛门圣地，我受到了佛家的熏陶。”
小和尚有些动容。
他原本觉得这二人气度不凡，这兄妹俩行走时昂首挺胸，目光清正，丝毫不似平常人那般垂首低眉，这会儿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们穿的只是粗布麻衣，鞋底还沾着泥土，恐怕生活并不宽裕，同为佛教徒，小和尚有些同情他们，就报了很低的价格：“有，四十文一个。”
四十文一个木鱼，叶茀茀买不起。
叶秦没能找到大师游学，叶茀茀也没能完成任务，兄妹俩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古沉寺，阿牛叔买了满车的年货，把他们挤得不轻，到村里以后叶秦帮阿牛叔一起卸下了年货，叶茀茀赶回家找到了福伯买来的猪皮和春喜送来的鸟蛋。
就算系统不来找她，她也有自己的赚钱计划，像画卵那样低成本高收益的漂亮点心，她也是能做的，今天上不起香买不起木鱼，明天还是可以的。
福伯正在厨房里忙活，叶茀茀个子矮，只能指挥福伯动手，让他把洗好的猪皮丢进釜里焯水，撇去浮沫，再把猪皮捞出来冲凉，切成条倒进釜中，葱姜大料刚被福伯倒进釜里，一股鲜香气就飘上了房梁。
鸟蛋上的泥点子已经被福伯处理干净了，她把鸟蛋往灶台边上一磕，就磕出了一小块裂纹，叶茀茀拿一支筷子挑开裂纹，在里面搅了搅，从小孔里倒出蛋液，等到她弄完二十个鸟蛋，之前的鲜香气已经被熬煮成了浓郁醇厚的香味，她盛出少许汤兑了水，在滤网里过滤了几遍，最后倒入蛋壳里，塞了些葱花进去。
叶茀茀擦了擦手，做水晶蛋只消耗了一点汤水和蛋壳，釜里还剩下完整的猪皮和大半的汤，蛋液被她放到海碗里存好了，冬天这些东西能放很久，一套算下来水晶蛋的成本几乎为零。
东西都做好了，叶茀茀又去找到了叶秦，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我做了超好吃的东西，明天带进城里卖掉就可以进古沉寺游学啦！”
“你的木鱼呢？”
叶茀茀握紧了拳头：“当然都可以！”
虽然不知道叶茀茀为什么这么有信心，叶秦还是走进了书房，打算给他们明天不在家这件事做个掩护。
他们今天没在家，恰好父亲在研究佛经，没有注意到，可是明天他们还要出门，他必须得找点事情把父亲拖住。
叶秦拿起了书架上的《墨子》：“爹，我最近对这本书很感兴趣，你能帮我看看吗？”
叶昀接过了《墨子》，摆在了经文旁边，叶秦顺利地用一个人的加课换到了明天两个人的假期。
他们悄悄准备好了一切，过了一夜又去找了阿牛叔，阿牛叔一听叶茀茀想进城卖小吃，只说这事新鲜，又免费载了他们一回。
叶茀茀在云州城的小吃街里剥开了一枚已经凝固的水晶蛋，她只剥了一半，露出里面透明得像是在发光的蛋状物，三个嫩绿的葱圈飘在里面，仿佛藏着风，底部是带着黑斑的半截泛黄的蛋壳，卖相相当不错，这次水兑得刚好，叶茀茀从前在现代也没有做出过这么清透的，她抓了一把稻草垫在底下，就把它稳稳当当地摆放在了竹篮里。
“卖年货啦！二十文一枚的水晶蛋！最后二十个！先到先得！”
“这是水晶？这么便宜？”
“是水晶蛋，用来吃的，”看到有人来问，叶茀茀举高那枚剥了壳的水晶蛋给人介绍：“蘸点醋就能吃，味道很香的。”
来人只看着它的外形就觉得食指大动，她买了五个，给叶茀茀递了一百文铜钱。
叶茀茀把铜钱交给了叶秦，继续在摊位上吆喝，叶秦见她吆喝得起劲，就跟着她一起吆喝，摊位上顿时热闹了起来，阿牛叔这才有了自己今天是和小辈一起进城玩的感觉，索性敞开了嗓子也跟着他们吆喝。
叶茀茀不吆喝了，阿牛叔声音太大，把她的声音都盖没了。
阿牛叔这一阵赛一阵高亢的叫卖声很快给叶茀茀拉来了新顾客，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到摊位前问道：“小伙子中气挺足，平时都吃这个？”
阿牛叔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被人叫过小伙子，闻言顿时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后面的话他完全没过脑子，只连连点头应是。
“给我来六个。”
叶茀茀数了六个出来，被老人身后穿着厚实皮毛的异族仆从接了过去，对方递给了她一块碎银子，约莫有六钱，叶茀茀正发愁要怎么找零，就看到老人已经带着仆从转身走开了。
老人走后，一个小顾客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盯着稻草团上的水晶蛋看，他很快就被父母拉走，摊位前聚集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但是有很多人都只是来叶茀茀这里看一眼，看个稀罕，二十文买个鸟蛋大的小点心对多数人来说还是太贵了。
直到摊位前来了个熟人。
“二位施主，叨扰了。”
小和尚双手合十，对他们表达了同为佛教徒的友好，叶秦对他礼貌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开口，阿牛叔就很有兴致地替他们招呼了客人：“这位小师父，你看看我们这水晶蛋啊，个大壳又薄！二十文一个，特别实惠！”
“今天古沉寺里来了贵客，点名要吃画卵，你们这里的卖相最好。”
叶秦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贵客？是一位大师吗？”
小和尚摇了摇头：“不是，是一位诰命夫人，夫人年年都来古沉寺，”他解下了系在腰间的木鱼：“我今天正好带了木鱼出来，你们要换吗？”
阿牛叔看向了叶秦，叶秦看向了叶茀茀，叶茀茀问了系统，系统检测合格。
“换！”
没想到做主的居然是这个最不起眼的小孩子，小和尚有些诧异，也许这就是穷人孩子早当家吧，他想到这里，顿时心生悲悯，满脸慈祥地用双手捧着木鱼交给了叶茀茀，系统迫不及待地收走了他送上的真货，给叶茀茀换了个仿品，叶茀茀看着土豆上方的“可领取”三个大字，美滋滋地找叶秦要了碳笔，给小和尚另写了一个佐料方子。
小和尚发现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木鱼，再次感动于叶茀茀对佛祖的虔诚，觉得这木鱼果然与她有缘，就提醒了她一句：“你们的手艺很好，这样的点心至少应该卖一钱银子一个。”
叶茀茀掰开手指数了数。
这几个蛋的制作材料就是蛋壳加上猪皮汤水再加点葱姜，她在这些东西上面花的时间也不到一个时辰，材料和时间的成本都低得很。
一个水晶蛋卖二十文差不多就是净赚四百文，要是一个一百文，一百文乘以二十，她能净赚二两银子，他们一家人一年都只吃一两银子，二两银子是笔巨款啊！
“二十文，不改价。”
叶秦替她拒绝了小和尚的建议，等人走了，叶秦才给他们解释：“他们眼里的一百文说不定比我们眼里的二十文还要便宜。”
叶茀茀颇为遗憾地扁了扁嘴，阿牛叔没听明白：“不会吧？”
“他脖颈上挂的珠串材质像是水晶，刚才那位老爷子的外衣像烟一样，他们都是很有钱的人，对于他们来说掏个一钱银子出来买点心很正常，但是会来地摊上买点心的多是普通人，八文钱的画卵对普通人来说就已经很贵了，也就是春节大家都在买年货才好喊出二十文的价格，有钱人毕竟是少数，定一钱银子我们剩下的水晶蛋很难卖完。”
这次阿牛叔听明白了。
叶茀茀的点心做得再精致漂亮，也不能超出地摊小吃的定价，他们要是能有个点心铺子就好了。
叶茀茀也在这么想，想开个铺子使劲薅有钱人羊毛。
二十文一个卖完了水晶蛋，叶茀茀数了数荷包里的钱，拿出了一钱银子出来给阿牛叔结清牛车的租金，看向了右边的算命摊子。
这个摊子里有系统的下一个任务目标，又是一个奇怪的任务，要她拿到传承了三代以上的卦签。
摊位后面的中年道士衣服上打满了补丁，摊子两边写着“半仙再世”和“摸骨算命”的招牌上也打满了补丁，他的摊位看上去不大好，叶茀茀这个新来的都能占到他旁边的空位，叶秦顺着叶茀茀的视线看向了一旁的算命摊子，注意到招牌上遒劲有力的几个大字，颇为感慨，能写得这样一手好字，显然这位道长祖上也曾经阔绰过。
“你想算命？”
没等叶茀茀开口，道士已经注意到了她渴望的眼神，跟逗猫一样拿着签筒在她眼前晃了晃，看着这小孩眼珠子追着签筒转来转去。
叶秦一把抓住了签筒：“算一次要多少钱？”
“谈钱多俗气。”
道士没能抢过叶秦，只能自己收回了手，他把双手揣进了袖子里，微微一笑道：“你父亲叫叶昀，从丹州迁来云州，你叫叶秦，五岁学儒，十岁学道，今年十二岁——”
道士止住了嘴里的话，他发现情况好像不太对。
通常情况下，被他抖落出这么多隐私，对方应该已经跪在地上大呼神仙转世，或者是痛骂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了才对，至少也要有个指着他鼻子斥责他打探他人私事的态度。
可是，他在叶秦脸上只看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喜。

第3章

中年道士上身往后仰了仰，叶秦放下了签筒，俯身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道士摆了摆衣袖，想要挥开叶秦：“我是算命的道士，你的名字当然是我算出来的。”
“你把我当傻子吗？”
叶秦不信鬼神。
这个道士为什么要调查他？他身上有什么值得调查的潜质？是有什么让对方觉得很吸引人很特别的地方能让这个道士在云州里的千万村民里选中他？
“你不信？我们玄一派世世代代都在云州算命，我说了是算出来的就是算出来的。”
“可是我觉得你很眼熟。”叶秦还是不信。
道士用袖子挡住了自己的脸，叶秦没有动手阻拦他的动作，只斩钉截铁地开了口：“你果然见过我。”
胡凳哐当一下砸在了地上，中年道士像撞了鬼一样飞快地跑了，叶茀茀看了看签筒，又看了看胡凳，把胡凳抱起来摆了回去。
“我们继续在这里等他吗？”
看他这副样子，叶茀茀很怀疑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人不在这里，签筒里的卦签她不好去动，感觉事情有些难办。
叶秦回到他们的摊位上把东西收好，头也不回地说道：“走吧，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可是我想找他算卦。”
叶茀茀看着签筒，很犹豫要不要抽一支，抽吧，不问自取是为盗，不抽吧，这任务想完成就难了。
“他们世世代代都要在云州算命，出了事总要解决，他明天还会来。”
要么解决问题，要么解决他，所幸摊位在闹市区，村里也都是熟人，叶秦倒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解决，叶秦担心的是家里的事：“不过这样一来，这两天的事就必须得跟爹爹好好交代了。”
瞒是瞒不下去了，叶秦得好好交代交代他们两次私自离家出走还走这么远的事。
叶茀茀眼神一空，已经回忆起了他们一起抄书的过往悲惨岁月。
他们坐上了阿牛叔的牛车赶回村，小和尚带着点心回了古沉寺，交给夫人身边的下人以后就离开了客房，他还没走远，就听到了一阵极快却又异常轻微的脚步声。
不等他的大脑反应过来，他的脚步已经冲进了客房里，小和尚握拳朝着发出异响的贼人打了过去，飞贼一脚踢向了他的腰间，他心里发慌，低头一看，发现腰间的木鱼已经不在了，顿时放开了手脚，把对方抱摔到了地上，取下了飞贼手里差点砍到他头顶的长刀。
做完这一切以后，小和尚才尴尬地偏过了头：“失礼了。”
“这怎么算失礼？”
虞国夫人看着小和尚直发笑，事发突然，刺客还未惊动到她，就已经被拿下了，先前她还没有看清是哪位义士，现在一看居然是这么小一个孩子救了她，虞国夫人只觉得这事滑稽好笑，至于失礼不失礼的，小孩子哪来那么多规矩。
小和尚的举动已经惊动了周围的护卫们，刺客很快被带了下去，虞国夫人戴上了帏帽，隔着一层皂纱问他：“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父母是哪里人？”
只是隔了一层帏帽，小和尚就松了一大口气：“贫僧法号空明，自幼在寺中修行，无父无母。”
年纪尚小的少年人连声线都分不出男女，虞国夫人点了点头，对他越看越是满意，再想到他是云州人，她心下一横，索性向他问道：“我缺个儿子，你可愿做我的义子？”
空明被这么一个在他预料之外的问题给砸蒙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远在山村里的叶昀听完了兄妹二人的交代，也是出乎二人预料地一点火气都没有。
“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进城看看，带上茀茀也做得很对，让她一个人留在村里更危险，但是——”
来了，叶秦心中暗想，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父亲果然还是要批评他的。
“本朝以科举取士，再过两个月你就可以去县里参加童生试，考核诗赋策论，择优录取为秀才，你不需要去争做名士。”
叶秦心情复杂。
现在告诉他这个真相，这滋味还不如把他批评一顿。
“茀茀。”
“在！”
叶茀茀紧张地挺直了腰背，抬起了头。
“你喜欢卖点心？”
“喜欢！”
她的声音大得快把屋顶都震破了，叶昀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出门记得把你哥哥叫上，过了春节可不能再这么贪玩了。”
叶茀茀点了点头，门外突然又响起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叶茀茀侧耳去听，感觉像是之前那个胖媒婆。
今天春喜去镇上赶集买了麻线，回村的时候就差点被何媒婆逮住了，她也想不通这何媒婆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就不放了，还好她是和同村的几个村民一起去的，不然怕是回不来了。
“嘿你个小贱蹄子，把人家林二勾得魂儿都没了还在这装清高？脸这么红没少抹胭脂吧？一天天就想着勾引——哎哟！”
春喜突然转身，抓着手里的梭子就往何媒婆脸上打了过去。
何媒婆捂着脸，不敢相信地拿手指点着春喜：“你！你这么粗鲁！我看谁以后还敢娶你们叶家的姑娘！”
有了第一下，春喜觉得她还行，她继续拿着梭子往何媒婆面门上舞：“我又不是叶家的姑娘，我是叶家的丫环，丫环就是这么粗鲁！”
“好，好，你给我记住，你以后别想在四凤镇上卖出去一匹布！”
何媒婆捂着头跑了，春喜没有追上去，她看着手里的梭子，心里直犯嘀咕。
她在叶家干活也就是搭把手，拿的工钱不多，织布卖布匹才是她的主要收入，纺线不便宜，一匹布能卖两三百文，消耗的纺线也要一两百文，她这十天织了四匹布还没拿出去卖，要是卖不出去了，春喜就没钱了。
她的袖子被轻轻拽了一下，春喜低下头，看到了站在她身边的叶茀茀。
“我缺麻布，可以卖给我吗？”
春喜摸了摸叶茀茀的头发，想对她笑笑，哄她乖乖回去读书，却看见叶茀茀低下了头，解下了挂在腰间的小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满满的都是银钱。
“春喜姐，你看二百八十文一匹合适吗？我先买一匹试用，效果好的话剩下的我全要。”
叶茀茀单手叉着腰，还拿了一张白纸出来说要跟她写契约，春喜本来有被她感动到，看着她那张严肃正经的小圆脸，还是没忍住上手揉了揉。
叶茀茀其实真的很认真的。
明天还要进城，她之前留在厨房里的猪皮汤加了些盐和豆酱让福伯挑了个方碗装好，现在已经成了猪皮冻，猪皮冻不像水晶蛋有壳可以托着，要拿出去售卖得找东西包装，用便宜的麻布来包装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春喜的布织得很细密，用的是麻线是江南最常见的一种，吸水防潮，就算没有看见何媒婆针对她这件事，叶茀茀也会优先考虑□□喜的布。
毕竟是春喜的心血，叶茀茀和春喜签好契约以后，还是和她交代了一下这批布要拿去干嘛，春喜屋里有剪子，听叶茀茀说完，她就主动替叶茀茀把麻布剪成了小方块，再拿去烧开了水的釜里烫煮，这些麻布要用来装入口的食物，可不能脏了。
凝固的猪皮冻被福伯拍了下来，叶茀茀拿着菜刀给福伯比划了两下做演示，福伯一看就明白了，他接过叶茀茀的菜刀慢慢在案板上切割，先前被切成了条的猪皮胡乱地团在里面，和猪皮冻一起被切成片以后，方向各不相同的点线像是好几团炸到了一起的烟花，外形看上去居然也不错，但是这次要卖的是味道，叶茀茀取出了一张已经被灶火烘干的麻布，裹了一片尝味道，充满了胶原蛋白的猪皮冻口感非常弹牙，酱汁咸鲜浓郁，猪皮爽口劲道，仿佛真的有一场浓墨重彩的烟火戏在口腔里炸开。
福伯和春喜看了也想尝尝，猪皮冻做得多，叶茀茀就给他们各自分了几片，又拿麻布裹了几片送到了书房里，她的爹爹和哥哥都还在看书，叶茀茀走进去的时候放轻了脚步，叶昀还是发现了她，叶茀茀拿了筷子过来，叶昀先夹起来看了看颜色，再吃进嘴里品了品，对着两个满脸好奇地盯着他的孩子笑了笑：“味道很不错，值得赋诗一首。”
他提笔就写了一篇古体诗，格律不严，文辞也不算十分雅致，但是叶茀茀的猪皮冻有诗了，从今天开始它就是有说法的猪皮冻了。
是跟那些铺子里的有故事的点心一样有说法的猪皮冻了。

第4章

这诗暂时还不能拿出来用，得等到叶茀茀有了自己的铺子才能让它发挥作用。
土豆也差不多，叶茀茀取出来了，操作书上写着要先让土豆发芽，等到二月才能种下去，系统给的一袋土豆是一个大蛇皮袋装的土豆，叶茀茀把土豆分成了两半，一半这几个月有空可以做来吃，另一半拿去种。
叶家是有田的，衍国新立，给各家各户都分了田，但是他们都不会种地，这块地就一直荒着。
她有两个月的时间来开荒，叶茀茀觉得问题不大，种田可是他们的种族天赋，肯定能很快上手。
看过了土豆，叶茀茀看了一下新任务的奖励，她没想到居然是一个打蛋机。
这里没有电源，系统给的是一个不需要充电的打蛋机，叶茀茀回想起之前存放着的鸟蛋液，有了这个打蛋机，她再去买点红糖和面粉，就可以做红糖松饼了。
但是，首先，她得拿到卦签。
叶茀茀伸了个懒腰，去厨房把已经包装好的猪皮冻放进了篮子里，叶秦帮她提好了竹篮，这次阿牛叔笑呵呵地收下了叶茀茀给他的租车钱，还带上了他儿子二牛一起进城。
叶秦是和二牛一起看书玩泥巴长大的，两个人很聊得来，叶茀茀再小一点的时候还被二牛抱过，对他也很熟悉，有了二牛，今天这一路上就热闹了很多，进了城他也不怯场，还给叶秦好好介绍了一番城里的结构布局。
城北是被战乱摧残得最严重的地方，那边的屋子都是破的，没什么看头，城西的古沉寺远近闻名，在战乱中拯救了很多平民百姓，相当能打，高官富商现在大多也都住在城西，城东比较乱，做什么的都有，听说这里还有游侠。
自古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云州城漕运往来便利，有不少人去做了江湖漂泊的游侠，拿钱为商船开路，遇上贪官污吏要贪墨钱财就交给武功深厚的江湖游侠一杀了之，这些没有户籍的游侠对官府来说很难抓，加上杀的都不是什么好人，最后往往查不出什么结果。
听二牛的意思，他就挺想去做游侠的，但是他的户籍有好几页，官府想抓他容易得很，他也就只能想一想。
想完过后二牛又是一阵唏嘘，和他们说起了阿牛叔买奴仆的事。
阿牛叔买的是壮年的男奴，他原本是没有户籍的，跟人牙子走了才有了户籍，但是他来了纪家也不干活，连话都听不懂。
衍国内奴仆的主要来源就是战俘，徐朝被外族入侵灭亡，外族人曾在这片土地上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当朝皇帝起兵时对外打的旗号就是替徐国人复仇，所以人们普遍是不把奴仆当人看的，但是阿牛叔参过军，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外族人的话，都不是男奴所说的这种语言，阿牛叔就怀疑这男奴可能是国外来的商人，毕竟除开那些侵略过徐国的外族，周边还有很多小国家小民族对徐国人是很友好的，当年阿牛叔还和一支异族盟军共同作战过。
新来的男奴让他们回忆起了战乱的日子，加上对方很可能其实是个好人，阿牛叔也就不勉强他干农活了，但是他们家也不是做慈善的，给个房间住就已经够大方了，不干活的话吃饭赚钱还是得他自己去想办法，这个人也是厉害，他找阿牛叔借了笔钱，去镇上转了一圈就把钱还给了阿牛叔，粮米也都有了。
二牛怀疑他是个外国游侠，除了游侠还有谁能在人多的地方凭空变出钱来？
“我也可以啊，你看着啊。”
听着二牛念叨的闲话，叶秦帮叶茀茀把猪皮冻摆了出来，叶茀茀张嘴就喊：“猪——”
叶秦捂住了她的嘴，低头扫了一眼他们摆出来的点心，替她吆喝：“烟火冻二十一文一份，数量有限！售完为止！”
叶茀茀这才想起衍国的猪大多是养在厕所里，她要是在这条处处都是精致小点心的街上喊出了猪肉这两个字，以后就可以干脆别做了。
一听到叶秦的声音，几个觉得耳熟的人就走了过来，发现昨天的水晶蛋竟然真的售完为止再也没有了，立刻掏了钱买下了今天的烟火冻，二牛看着叶茀茀收下了两百多文铜钱，再看一眼余下的一大篮子烟火冻，大概明白了那个男奴为什么能凭空变出钱来。

第5章

中年道士站在一边静静看着他们。
他今天一来就摆好了造型，换了新衣服，手里拿了拂尘，摊位上的招牌也重新制了两个，道士都得好好锻炼注重养生，虽然已到中年，他的美貌也是丝毫不减，今天他没化妆，除开特意给叶秦空出来的这一块摊位，周围都已经被摊贩们占满了。
作为茶街东市顶流男版豆腐西施，道士深深为自己的美貌感到自豪，认为这次一定能震得对方虚心上前主动与他交流。
但是他们没有找他交流，叶秦的美貌比他还吸引人，漂亮得雌雄莫辨的少年看上去毫无侵略性，笑起来像个小太阳，和容貌肖似他的妹妹站在一起，乖巧得就更过分了。
有了道士在旁边摆的这个引流大阵，今天路过他们摊位的人比昨天要多得多，愿意掏钱买烟火冻的人也更多了，铜钱都已经进不去叶茀茀的小荷包了，二牛看得直呼牛逼，闻讯赶来的空明也不得不在后面排起了队。
空明拒绝了虞国夫人，虞国夫人也没有生气，只说是她自己唐突了，不该对出家人说这些话，她还给寺里又捐了一大笔香火钱，还取了压箱底的宝贝送给古沉寺，说是感谢空明的救命之恩，空明突然想起，要不是之前那位小施主换了他的木鱼，说不好他和虞国夫人都是要死在贼人刀下的。
这就是善缘吗？空明感觉自己悟到了。
空明觉得自己要再多做一点善事，想到第一次见面时那两位施主窘迫的状态，他决定拿寺里新发下的银钱去把他们今天卖的吃食一个人买空。
但是空明今天赶过来的时候整条街都是人，空明转了一圈才发现他们在哪，好在吃食是现成的已经做好了，就是付钱数钱需要排队，空明排队没排多久，就排到了他们面前。
空明拿出了一块银锭：“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叶茀茀和叶秦看着他没有说话。
空明他是个和尚。
烟火冻它是个荤菜。
和尚是不能吃荤菜的。
但是要是直接跟他说这是肉皮做的，又不好说这是什么肉的皮，牛羊肉不会卖成这个价，猪肉这两个字一出，别说空明了，后面的人都得跑完。
叶秦艰难地开口：“佛教有离非时食戒，我们不卖零食给出家人。”
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牵强，空明还是很能理解的，毕竟同为佛教徒，他们还身具善缘，对于戒律要求严格些也是正常的。
只能说不愧是身具善缘的大善人，是他们这些沙弥的好榜样。
空明站在一边等了一阵，等到他们卖完了烟火冻，又上前去拿出了自己的银锭，低头对叶茀茀说道：“先前小施主换了我的木鱼，救了我一命，我想用这笔银钱替你们买个铺子，也算是略作回报，你看可行吗？”
可行，太可行了，天降横财，只要不是傻子，都要说一句可行，叶茀茀看着空明手里的一大块银锭，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不用，你愿意换给我木鱼就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怎么救了你一命？”叶秦有点好奇。
空明长话短说：“我的木鱼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戴在我身上，我就要注意不能损伤我师父的东西，昨天有刺客进古沉寺行刺诰命夫人，如果不是凑巧把木鱼换给了小施主，有它挂在身上碍手碍脚，我就打不过那名刺客了。”
叶茀茀听完感觉有些微妙：“你师父的木鱼？那我拿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我再找师父买一个就行了啊。”
换给叶茀茀是因为缘法，和损伤遗失是不同的。
听他说得这么坦然，叶茀茀看着那块大银锭，心里蠢蠢欲动，空明却以为他们已经拒绝了，就把银锭收了回去，另外说了一件事：“古沉寺会在正月十三举办上灯胜会，到时候寺里会有很多人，你们可以去里面礼佛，也可以在寺里卖吃的，正月十一到正月十四这期间我给你们在寺里留个房间，留一下你们的名字吧。”
空明不觉得有人能拒绝住在古沉寺里的机会。
叶茀茀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接着问他：“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空明没有名字，他报了自己的法号，说完这些，叶秦收好了钱，才看向了一旁的算命摊子，叶茀茀已经拿着自己的小荷包跑到了算命摊子前边，今天她可不能再让叶秦把人给吓跑了。
道士收了钱，给叶茀茀算了个上上卦，叶茀茀收到了卦签以后总算是松了口气，松完气后才反应过来：“这个上上卦是什么意思啊？”
要是只给个卦就算完了，这钱也太好赚了，这不应当，必须给个解释。
道士一句话给她解了卦：“你去城北买一间铺面，一定能大赚一笔。”
云州城北有多荒凉二牛是知道的，他拍了拍叶秦的肩膀，小声问他：“这道士跟你们有仇？”
“没有。”
叶茀茀变了脸色，惊疑不定地打量起了眼前这个道士。
去云州城北买铺面确实能大赚一笔，因为在不久以后，丹枫书院就要在这里开始建造，很快丹枫书院里就会诞生衍国历史上第一个连中三元的读书人——叶秦。
天下读书人都对云州城里的丹枫书院趋之若鹜，城北的房屋就会像古沉寺里的客房一样一间难求。
道士不知道叶茀茀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看她这表情只以为她是会错了意，当成了是自己要害她，他想要跟她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以道士这个超然世外的身份跟小孩子解释这些俗事，一旁的空明直言道：“柳刺史打算在城北修建书院，现在去买个铺面确实不亏。”
被空明一语道破，叶茀茀大概明白了道士的消息来源，道教是衍国国教，既然之前那身破烂衣服只是伪装，他能了解这些也就不稀奇了。
叶茀茀拿着卦签回到了叶秦身边，眼看着叶秦就要走了，道士明白自己两次都搞砸了，最后垂死挣扎了一番：“叶道友，你真的不考虑考虑进玄一派修道吗？”
叶秦还没来得及说话，空明替他回绝道：“叶施主与我佛有缘，将来自然是入我佛门。”
道士嫌弃地看了一眼空明：“连我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都能在玄一派混饭，你们古沉寺一天天事情那么多，进去干嘛？”
他这么一说，叶秦还真有点心动。
道教是国教，挂靠在玄一派里又不会要他去浪费时间，加入进去挂个名还挺值得的。
空明很是不满：“古沉寺里的事情哪里多了？我天天都能出来逛街，只要不拖延，事情做完根本就不需要多少时间，是你太懒了，要是整个玄一派都是你这样的懒人，那你们迟早要完。”
叶秦生在乡野，周围没有多少同道中人陪他一起走，想要在读书这条路上奋发向上本就需要比富家子弟有更强的决心毅力来支撑，如果常年跟这样的以废物自居的玄一派弟子混在一起，他这辈子可能就止步于一个道士的身份了。
这玄一派他还是去不得。
叶茀茀看出了叶秦对玄一派丧失了兴趣，她举起了右手，出言打岔：“木鱼是我买的，卦是我要算的，你们怎么不收我呀？”
空明面有难色：“古沉寺不收女弟子。”
道士还挺有兴致：“你识字吗？看得懂《道德经》吗？”
叶茀茀刚刚因为听不懂《道德经》被发了一本集注要背。
她用力拉扯了一下叶秦的袖子，叶秦抓住了她的手，招呼了一声二牛和阿牛叔，叶茀茀挥了挥又宽又短的小袖子和空明说了再见，再扭头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看了道士一眼，就拉着叶秦走了。
今天他们进城除了要卖烟火冻以外还有别的事，叶茀茀要买红糖，二牛要买纸，二牛也是要读书的。
阿牛叔家里富裕，牛买得起，肉吃得起，读书自然也是读得起的，但是他们不像叶昀那么笃定读书有用，阿牛叔让二牛去读书，主要是为了让二牛变得和叶昀一样俊俏。
他们家买了些地，干活的奴仆也在计划慢慢买，阿牛叔没想进城，觉得就在乡下做个土财主也不错，但是土财主说出去不好听，读书人说出去好听，那些穿长衣服抖书袋的读书人看着就金贵，阿牛叔自己已经被晒得白不回去了，他就希望二牛能那么金贵。
“二月的童生试你要去参加吗？”
“去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叶茀茀在旁边听着，想到试卷上要是写个纪二牛这样的名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叶秦帮二牛选好了纸，正说到这里，对他打趣道：“以后你要是做了官，我还喊你二牛成吗？”
二牛昂起了头：“不成，我有大名的，你要叫我纪松云纪大人。”
叶茀茀脚步一顿。
纪松云不是叶秦大反派回忆里的那个浊世翩翩佳公子吗？
还有姓沈的虎子，姓苏的狗娃，姓顾的铁柱……好像村里这些姓她都在书上见过，下场都不太好的样子。
叶茀茀抬头看了看纪松云，对方笑嘻嘻地揉乱了她的头发，跟叶秦吵了起来，两个人打打闹闹地跑进了菜市场，阿牛叔牵过了叶茀茀的手，在路边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
叶茀茀拿着糖葫芦若有所思。
原来，她不是衍国的未来，而是全村的希望啊。

第6章

叶茀茀买的红糖只有很小一块，她用干净的麻布裹了，自己提回了厨房。
卖烟火冻的收益总共是一两二钱六十文，买猪皮花了一百文，可以折合成一钱银子，再除去零零碎碎的酱料，最后净赚一两一钱多点，这么一看粗茶淡饭是真的省钱。
春喜帮叶茀茀把铜钱穿成了一贯，叶茀茀摆在腰间缠了一圈，蹦跶着站在了春喜面前，眼里闪着光和她说：“春喜姐，我有钱养你啦！”
春喜坐在胡凳上，刚想答话，叶家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福伯打开了门，叶茀茀放下了腰间的铜钱，嘟着嘴跑到了门口，想要跟何媒婆好好理论理论，她站在门口一看，门外的人居然不是何媒婆，是一个不认的陌生人。
对方先自报了家门：“我是在云州城里开点心铺子的，这几天路过你们的摊位发现你们生意很红火，但是卖价不够高，你们要不要卖一份点心配方给我，赚一笔大钱去租个铺子？”
叶茀茀搓了搓手，眼里的光更亮了些：“一笔大钱是有多大啊？”
“五十两银子足够吗？”
“够了够了！”
叶茀茀去书房拿了笔墨纸砚，唰唰唰写了一大篇契约给他看：“签个字吧，签完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来人被叶茀茀小小年纪这一笔好字镇得有些发怵，犹豫着签下了名字。
他的字跟狗爬一样，感觉不像是识字多的店铺掌柜，出于礼貌，叶茀茀没有多说什么，另抽了一页纸写下了水晶蛋的制作方法。
她写完以后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对方拿着配方一溜烟就跑了，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
“叮——任务已完成！”
叶茀茀疑惑地点开了系统的任务列表，看到了自己刚刚完成的新任务。
获取一块打磨光滑的锡铁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一大笔银子，捧到嘴边用牙咬了一口。
淦！好硬！
叶茀茀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跳出门框追了过去，一路在村子里大喊大叫让人过来捉贼，叶茀茀自己的腿太短很快就追不动了，村民们帮她追上了贼人，村民和贼人都已经跑了很久，都快要跑不动了，接着叶茀茀在后面远远地就看见何媒婆接过贼人手里的配方跑了。
追不上何媒婆，村民们顺手就用农具把贼人打趴在了地上，几个手脚利索的抬腿就要往他脸上踢，被赶来的叶昀及时喊住。
叶昀让他们把人送去官府，留在这儿又不能把人打死，打一顿就放过他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现在多踢一脚，贼人去了官府也许就要少判几个月，叶秦手里拿着叶茀茀刚签的契约，过来一把撕下了贼人的外衣和腰带，把人绑了起来，叶茀茀没想到叶秦的身手居然意外地很利落，凑过去多看了两眼，叶昀笑着问她：“你想学？”
叶茀茀猛点头。
叶昀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多说什么。
本来已经累得跑不动了的村民为了看热闹又走得动了，村正带着牛车赶了过来，叶秦把人放到了牛车上，村民们就浩浩荡荡地赶去了县衙。
福伯则单独带着叶茀茀回了家，她先喝了一大口热水缓缓，点开了系统奖励想看看这次奖励了个什么。
她拉着福伯走到了后院，放出了一头奶牛。
福伯站在叶茀茀大变活牛的现场里依然面不改色，只笑眯眯地问：“姑娘想养它吗？”
叶茀茀抬头看着福伯说：“它要吃草，但是我不会牧牛。”
“要不宰了吃肉？”
叶茀茀摇摇头：“不行，它可能是世界上最好的奶牛了。”
毛色黑白的奶牛悠悠地哞了一声，缓缓走出了家门，自己走到了离叶家最近的那片荒地里，惬意地吃起了草。
村子里地广人稀，叶家周围百米以内都是田地，他们家什么都没种，荒地里的杂草长得极为茂盛，奶牛咀嚼着嘴里的青草，黑黝黝的眼睛里美滋滋的。
叶茀茀和福伯在门外观察了它很久，春喜也凑了过来，发现它好像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连拉屎都是定点。
它在叶家周围晃悠了一下午都没乱跑，到了晚上才又慢悠悠地走进了叶家的门，福伯和它交流了一番眼神，告诉了叶茀茀自己领会到的意思：“它冷了。”
叶茀茀一脸懵逼：“那我们是应该给它盖个被子吗？”

第7章

正月初三的夜晚确实很冷，春喜摸了摸奶牛身上黑白相间的毛发，转身和叶茀茀说：“这样就可以了，呆在屋子里它就不会冷了，我看到纪婶子家里的牛冬天就是会进屋的。”
“噢。”
叶茀茀跑进了厨房，搬了个大盆出来，她撸起了袖子，开始给奶牛挤奶。
这头奶牛懒洋洋的，叶茀茀第一次挤奶，手法上错误多得不得了，奶牛也没跟她发脾气，她挤得好就多给点，挤得不好就少给点，慢悠悠地给她挤了一盆牛奶出来，就去了柴房裹在稻草堆里取暖，叶茀茀拿着牛奶到厨房里去煮熟。
不知道里面有多少细菌，叶茀茀搬来了很多柴火，干脆把牛奶都煮沸了，让福伯帮忙取了一小杯，其余的放进坛子里封存。
做松饼是要牛奶的，叶茀茀差点忘了。
厨房里有一小罐蔓菁子油，后院里用砖垒了个小灶，叶茀茀用钳子取了柴火，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弄过去，福伯拿了新柴过来，有很大一捆，很够用，她才放下了钳子，拎着胡凳让春喜上房揭了瓦片。
红糖敲碎融进水里，叶茀茀拿出了封存已久的鸟蛋液和打蛋机，先往里面加了红糖水，搅了半天没搅成以前都能搅出来的奶油状，叶茀茀心里隐隐有了这次要翻车的感觉，红糖都已经用掉了，她干脆继续往里加入了牛奶和面粉，接着搅拌，搅完还是跟水差不多，叶茀茀哼着二泉映月洗刷好了瓦片，认命地用猪毛笔给它刷上了油，舀了一汤勺跟水差不多的液体糊上去。
柴火在瓦片下面烧着，火烧树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催眠，叶茀茀看着瓦片上的那一摊液体慢慢长出了小孔，边缘逐渐凝固，她用筷子推了推这团终于凝固下来的液体，发现能推动了，就把它翻了个面，在心里数了秒，当做是以前一样时间到了就把它盛了出来。
省出来的烤饼居然意外地还挺像松饼的，叶茀茀尝了一口，发现口感也确实是松饼的口感，酥酥软软的，有牛奶和空气的味道。
虽然过程出了一点小问题，厨具也十分别致，红糖松饼还是被叶茀茀莫名其妙地成功做出来了。
三人如法炮制，继续在瓦片上捣鼓松饼，整个后院都是红糖和牛奶的香气，还有一种很特别的小麦胚芽的香味穿插在里面，叶昀带着赵县尉推开门的时候，闻到的就是这样的味道。
赵县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五十两银子值了。”
他从衙门过来是存了想要蹭吃蹭喝的想法，不过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再怎么能捣鼓吃食，赵县尉也不觉得她能做出多好吃的东西，他本来以为叶茀茀做出来的东西顶多也就是会有些新奇，没想到会这么香。
自从离开京城，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了。
叶茀茀他们三个都吃饱了，旁边还有好几盘松饼，叶秦把红糖松饼端上了桌，叶茀茀在一边看着赵县尉吃松饼，打了个饱嗝。
这个饱嗝存在感很强，赵县尉没能忽略掉她，叶茀茀抬头看着他问了一句：“你觉得好吃吗？”
“好吃啊。”
看着小姑娘满意的表情，赵县尉没忍住逗了她一句：“我觉得好不好吃很重要啊？”
“很重要。”
“有多重要？比你爹爹觉得好吃还要重要？”
叶茀茀点了点头，警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头发，赵县尉就没能用摸过松饼的手摸到她的头，只能对着她指指点点一番，再跟叶昀说：“你看看你闺女，太不把你这个爹当回事了。”
叶昀无奈地笑了笑：“茀茀，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他不会哄我啊。”
赵县尉收敛了表情，打量了叶茀茀一番，微微颌首道：“是个聪明孩子。”
叶昀在公堂上表现出来的水平不低，赵县尉知道叶茀茀作为他的孩子必然也会比寻常小孩更懂得一些诗书礼仪，没想到她一见面就能够用《战国策》里的道理来表现自己，直到现在，在他的打量下，她依然表现得神色自如，不卑不亢。
叶茀茀不卑不亢地认真观察了他一会儿，扭头出去把做松饼的一盆东西收了起来。
刚才红糖松饼被赵县尉拿到手里的时候，叶茀茀想到了一个问题，红糖松饼在赵县尉手里显得和他特别搭，县尉是负责管治安的，放到现代干的就是警察叔叔的活，他一身横肉把衣服撑得鼓鼓涨涨的，这饼在他手里看起来跟烧饼没什么区别。
实际上松饼就这么摆着看上去外形确实跟烧饼难分伯仲，和包子都没法比。
它出彩的地方在于口感和刚烤好的香味，叶茀茀要是拿出去摆摊，卖烧饼价三文一个可以，卖得像之前那些东西那样贵不行，人家吃东西要看颜值的。
只有在城北买好了铺子以后才能考虑卖松饼，到时候在铺子里现烤现卖，香味能飘出去一条街，绝对不会被人当成烧饼。
但是天上不会掉银子，到她嘴边的银锭已经飞了两次了，叶茀茀长叹一口气，还没叹完，一锭银子就又出现在了她眼前。
“手艺不错，”赵县尉掰开她的手，把银子塞进了她手里：“去城北开一家铺子吧。”

第8章

叶茀茀摸了摸手里的银子，摸不出来什么感觉，放到嘴边咬了咬，看见上面有了一道牙印子，才对着银锭嘿嘿傻笑起来。
有了银子，就会有铺子，有了铺子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有钱就能不停做好吃的了。
赵县尉没想到这个聪明姑娘看见银子就傻了，到底还是个小丫头，他又鼓励了她一句：“你好好干，以后铺子开好了我把衙门里的朋友都约过来吃饭。”
赵县尉是汀云县的县尉，汀云县就是云州的州治所，他们点卯就是在城北那边，要是叶茀茀去他所说去城北开了铺子，赵县尉是可以天天过去吃饭的。
叶茀茀握紧拳头，神情坚毅：“好的！我一定会好好做饭的！”
赵县尉还想再摸摸她的头，却被叶昀叫进了客厅，继续谈今天的事情。
被抓住的林家村村民林老五就是一直想娶春喜的男人，林老五平时在村里也是偷鸡摸狗的混子，他跟何媒婆是亲戚，到了年纪何媒婆这个又是他亲戚又是媒官的人就想以公谋私给他谋个好媳妇。
春喜出落得漂亮，关键是她小小年纪织得一手好布，一年能赚的银子比一些种地的男人都多，能养得起林老五，也就是叶茀茀这边的桑榆村里男孩都比春喜年岁小，不然叶家门前早该排上长队了。
结果叶昀根本看不上林老五，管家福伯又是个软硬不吃的，春喜自己本人每次出门都有桑榆村的村妇同路，何媒婆没法对春喜下手，还挨了她一顿揍，她本想借着自己媒官的身份锉一锉春喜的锐气，让春喜看看得罪自己以后还能怎么卖布，没想到第二天就听说叶家人拿春喜的麻布进城里卖了个好价钱，一巴掌那么大一块麻布就能卖一文钱。
麻布是跟着吃食一起卖的，听说他们有能把吃食做成水晶的秘方，何媒婆坐不住了，她觉得反正春喜早晚是自家人，这秘方早晚也要是他们家的，她就让林老五去找叶家姑娘讨要秘方，反正春喜没见过几个男人，让她见一见林老五说不准就成了。
林老五在公堂上对这门婚事乐观的态度让赵县尉叹为观止，叶家的秘方居然是由一个八岁的小孩捣鼓出来的，这一点也让赵县尉感到十分难以置信，现在吃过了叶茀茀亲手做的松饼，他总算是信了。
赵县尉并不是像叶茀茀想象的那样是个古代警长，汀云县这个大县有两个县尉，另一位才是警长，赵县尉主要负责掌管功户仓，这次的案子赔偿处罚方面没什么争议，何媒婆这个隶属于司户的媒官该怎么发落的问题比较麻烦，赵县尉觉得还是需要具体地问一问受害人的想法。
受害人之一的叶茀茀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伤害，另一个受害人春喜一看见他就跑了，他指着春喜跑的方向问了福伯，福伯说那是柴房，他们家空屋子都还有好几间，春喜本来也是有自己的房间的，赵县尉没想到春喜为了躲他这个陌生人都躲进柴房里了。
这个年龄的小姑娘都是这么怕生的吗？
本来他还想着要向周县尉学习，周县尉在云州城里天天逮游侠，忙得不可开交，他也想多找点事去忙一下，结果对方这么不配合，只能算了。
第二天早上赵县尉伸着懒腰走出叶家门口的时候，周县尉就带着一帮衙役黑着眼圈看着他，周县尉看了他没多久就用看到了贼人的眼神看向了叶家柴房的方向，赵县尉知道他耳力出众，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想看看春喜那姑娘又在干什么傻事。
他看到了一头黑白相间的牛。
赵县尉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淦！这牛好怪哦！
不行，他要再看一眼。
世界上怎么会有黑白色的牛？它真的长得太奇怪了！
赵县尉又用张开的五指捂住了自己眼睛。
春喜在后面抱着奶牛的后腿想把它拖回去，奶牛无动于衷，只低了头默默吃草。
“走吧，查案去。”
周县尉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赵县尉指着牛问他：“不是，你看这牛，你见过这样的牛吗？”
“一头牛而已。”
不过是毛发有黑有白而已，周县尉脸上也有黑有白，苍白的是脸色，漆黑的是眼圈。
可能牛太累了也会变成黑白色吧。
周县尉没功夫再去关心那头牛，何媒官这些年勾结的乡间恶势力他还要去查，赵县尉昨天就让手下把何媒官这些年做的媒有哪些都整理在一起送到他手里了，有林老五的例子在，从前何媒官或许也干过类似的事情，从这里面可能还能找出一些别的受害人。
“你对这个小村子这么上心干什么？你爹娘送你来云州当县尉可不是让你来熬坏身体的。”
赵县尉跟在周县尉身后，看到了周县尉的贴身护卫，再仔细一看，他的整个班底都在这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查到了细作，不知道是哪一方的。”
“不知道是哪一方的？”
“只查获了他们记录的消息，接线人查出来是个在茶街东市算命的道士，那个道士昨天下午离开了汀云县，然后就失踪了。”
“失踪了？”
“我找不到他的名字，你那边也没有他的记录，他是个游侠，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城的。”

第9章

周县尉急匆匆地走了，春喜松了口气，放开了奶牛的后腿。
一个道士在衙役们身后敲响了叶家的大门，开门的是福伯，福伯身边的是叶茀茀。
他拿出了一张道士的度牒：“你哥哥救了我一命，这是回礼。”
叶茀茀接了过来：“我哥怎么救你了啊？”
许久没有听到回答，叶茀茀抬起了头，门外已经是空无一人。
“系统，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大概能猜到一点。”
“你说说看？”
“他和之前那个和尚本来确实是要死的，”系统顿了一下：“但是在命运线上，他们会死只是千万种命运之一，你做了和原本的命运不同的事，影响了他们的命运。”
叶茀茀看着福伯关上门，把度牒放到了桌子上：“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林老五也要被我救了。”
“是的，他被你救了。”
“啥？”
“林老五原本要在林家村被人打死，最后那一家人打人的被逮捕了，没打人的被何媒官托人改成了奴籍。”
“一个媒官，都能把良民改成奴籍？”
系统语气傲然：“是的，毕竟像我们这样清正廉洁没有弯弯绕绕的正规部门是很稀罕的。”
差点就要沦落到和战犯同一待遇的叶茀茀神色呆滞了片刻，要不是爹爹及时去报了官，直接跟县官说了这事，那帮衙役说不好就要对他们家动手了。
叶茀茀看了看度牒，把它拿进了书房。
她想不出来这个度牒有什么用。
叶昀拿过去看了一会儿，这张度牒是这个月的新度牒，名字是空的，可以随便填，要用的话他们一家人都可以用，度牒的用途叶茀茀不知道，叶昀是知道的，道士持有度牒可以免税，如果是女冠还可以拿去开户籍，自己单独一个人过。
“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送去官府吧。”
叶茀茀刚拿到手的度牒就这么被爹爹收走了。
对上她眼巴巴的表情，叶昀端正了脸色：“你昨晚已经收了五十两银子，这度牒可不能再要了，该自己争取的自己慢慢争取，国家的东西要留给有需要的人。”
不应该，这是他们反派该说的话吗？
虽然叶茀茀不了解度牒有什么用，但是她知道道士是可以不结婚的，春喜很需要一个道士的身份。
到时候春喜十五岁了媒官再找过来他们，他们是没法推脱的，分配的成年男性肯定不会很好，衍国不像现代，男人到了年龄不结婚的原因真的只有娶不到媳妇只能靠分配，这些人大多是赌鬼混混，春喜要是被媒官嫁出去了差不多就完了。
叶昀发觉叶茀茀神情十分萎靡，就安慰了她一句：“你实在想要，就跟我多学学《道德经》，我们自己去弄一个。”
“自己弄？”
“不难，多读多背，两个月足够进道观，度牒要慢慢来。”
“进了道观是不是就可以不结婚了？”
“对，你想这些做什么？”叶茀茀才八岁，离结婚还早得很，叶昀很快想到了她是为谁问的：“春喜不想结婚？她想去做女冠？”
叶茀茀心道不妙，让姑娘去做女冠这样的想法实在是有些大逆不道，在封建社会里提出这些实在是太过于不明智了，她得赶紧跟爹爹解释清楚——
“春喜也长大了，知道要学习了，让她明天早上来书房吧。”
叶茀茀呆住了。
叶昀满意地站起了身，又把《道德经》放回了书桌上：“我们家的学习氛围真是越来越好了。”
叶茀茀听得一愣一愣的，走到城北的时候都没能缓过神。
每次在叶茀茀认为这是个古代封建社会到处都是封建礼教的时候，为什么爹爹总会让她有种仿佛活在现代的错觉？
叶秦牵着她的手，找到了城北的牙人。
这位牙人姓田，在田牙人这里可以买到城北的宅院、铺子、田地、牛马，还有奴仆。
他们要买的是临街的铺子，城北的铺子开得下去的不多，价钱也便宜，只要十五两银子，叶茀茀另外花十五两银子买了一辆牛车，再花十两银子买了一个会驾驶牛车的奴仆，取了个名字叫叶橘，看着脏兮兮的，得好好洗一洗。
就这么花没了四十两银子，在铺子的装修上叶茀茀也不敢敷衍，虽然用的材料不是最好的，布置起来也都像模像样，她买了几条睡塌当胡凳用，矮桌是分开的，方便客人分餐，合餐也只需要把桌子并拢在一起就好，厨房在后面，灶台是现成的，叶秦和二牛今天过来帮她另砌了一个小灶，叶橘进了里间洗澡，福伯这时候也许在外面买柴火，春喜肯定已经在学《道德经》了。
那一罐松饼液也被叶秦带了过来，瓦片就盖在上面，叶茀茀往小灶里添了柴，在瓦片上刷了油，就又可以烤松饼了。
奶和糖的香味从瓦片上弥漫出来，刚挂好幌子的食肆很快迎来了客人，客人看到叶茀茀这么一个小掌柜，就顺便逗了她几句，和她说城里进了吃人的怪物。
“总共是一两银子，”叶茀茀数好了五个松饼：“我已经八岁了，不会信这种胡话的。”
“嘿，小丫头，我们可没唬你，看你像外来的，才好心提醒你，晚上千万不要一个人去茶街东市。”
客人拿到红糖松饼以后美滋滋地咬了一口，没有离开食肆，也不说话，只站在叶茀茀面前嚼啊嚼啊嚼的，叶茀茀想到了那名道士，疑惑地问了他一句：“为什么不能去啊？”
“因为会长胖啊。”
客人拍了拍肚皮，满意地如是说。

第10章

春喜在织布，织布机旁边放着一本《道德经》，福伯跟叶茀茀新学了一道菜，在瓦片上练习烤茄子。
这时候的茄子叫落苏，叶茀茀教福伯的就是蒜蓉落苏，先在炭火堆里把落苏烤软了，放到刷好油的瓦片上从中间切开，再把两边已经被烤得发青的白瓤也横竖几下浅浅地切上几刀，底下落苏的紫皮就平铺到了瓦片上，白瓤里的水汽和热油撞在了一起，发出了滋滋的响声，冒起了白烟。
有了大刷子的福伯只用刷子刷了两下就把佐料刷完了，再舀上三勺蒜蓉铺平，最后淋了一点油上去，福伯把瓦片推到一边，拿起了肉串，打算再烤些猪肉。
叶家终于吃得起肉了，一天三顿能管饱。
叶茀茀的铺子里现在供应的菜品有烟火冻、红糖松饼、蒜蓉落苏这三样，烟火冻一份五十文，能赚三十二文，红糖松饼一个二百文，牛奶是自家产的，除开牛奶成本二十五文，蒜蓉落苏就卖得特别贵了，一个五百文，而成本上，三文一个在蔬菜里还算贵的落苏甚至不如佐料贵。
饮品现在有无成本的牛奶和叶茀茀最喜欢的酸梅汤以及每家食肆都有的茶水，这时候的牛奶得叫牛酪浆，酸梅汤得叫乌梅浆，牛酪浆市价一钱银子一杯，乌梅浆市价十五文一杯，买上三十文常见药材就能熬一大锅出来，茶水白送，什么茶饼便宜叶茀茀就买的什么茶，清茶是客人在食肆里点得最多的饮品。
除开吃的和喝的，包装用的是春喜新织的苎麻布，打包费一文钱，碗盏交给了叶橘去洗，叶茀茀给叶橘开了工钱，一月八钱银子，而在七天前，叶茀茀全身上下都才只有八文铜钱。
她敢给叶橘开这么高工钱主要就是靠的蒜蓉落苏这道菜，就算她把食材都写在菜单上了，也没人能猜到她是怎么把这道菜做出来的。
徐朝贵族喜欢吃炙肉，还有个叫炙人的行当，专门给有钱人烤肉，前朝很多炙人辛苦一辈子都吃不起一顿炙肉，那烤出来的炙肉滋味究竟如何可想而知，炙人在权贵面前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更别说烤出什么素菜新花样了，叶茀茀估摸着这道菜自己还能在云州城里卖很久。
福伯烤好了落苏，又烤了几串肉，就和别的菜一起拿上了桌，叶家的钱都是福伯在管，叶茀茀最近一天就能赚上十两银子，家里的饭菜当然也就丰富得多了。
但是福伯平时做饭也要累得多了，叶茀茀琢磨着要不要买个奴仆回来给福伯打下手。
现在的奴仆比地价要便宜很多，城北的铺子便宜，地价可不便宜，就算是云州城里最荒凉的地方，地价也要比他们村里贵很多，叶茀茀想要买下自家铺子那块地得另花三百两银子买地契。
奴仆的价格应该是会疯涨的，很多人不把奴仆当人看，这些奴仆大概率就不会有第二代，有的人把奴仆当人看，这些奴仆赚够了钱就可以自己赎身，改掉自己的奴籍，剩下一些待遇不好也不坏的大多就长期固定下来了，现在出手去买奴仆二十年内必然能赚，但是叶茀茀总觉得这事很膈应，买一个当雇佣工就差不多了，卖出去或者买来真当下人使唤她没法适应。
所以叶茀茀是打算先请个短工试试的。
短工在城里比较好找，叶茀茀昨天挂了歇业一天的牌子，打算今天下午去找田牙人问问，看看他认不认识能介绍短工的牙人，正好晚上她要再去茶街东市逛逛，看看那边的夜市是不是真有之前那位客人说的那么好吃。
但是家里人最近都忙起来了，爹爹在准备学堂里的课程，叶秦在按计划复习备战童生试，春喜要学《道德经》，福伯能忙的事可多了，连二牛都在忙着赶作业，叶茀茀就只能跟叶橘一起去茶街东市了。
叶茀茀坐上胡凳，看着福伯端上桌的满桌子菜，心情有些复杂。
福伯和春喜一般是不会跟叶茀茀一起吃饭的，他们也不会跟叶橘一起吃饭。
他们因为战乱流离失所，而叶橘的国家就是侵略方，福伯从来没有做过叶橘的那一份饭，都是叶橘自己买上炊饼备着吃，他一块炊饼还要掰成三份，每份上面拿刀刻上符号，以叶茀茀浅薄的外语水平，勉强能认出来那大概是早中晚三个字。
然而实际上一块炊饼只要八文钱，他就算顿顿吃一整块也是吃得起的。
就，总之，莫名感觉叶橘好像是在卧薪尝胆发愤图强，很危险的样子，平时要不是工作需要，叶茀茀其实不太想一个人跟他出去。
但是叶橘很明显不会是上过战场的士兵，因为他特别瘦，比叶茀茀的爹爹看着还要瘦，爹爹瘦得很健康，叶橘就是那种真的瘦，营养不良那种瘦，他不光瘦，还矮，比叶秦都矮，仪态也不大行，在店里他跟叶茀茀一起吃没卖出去的剩菜的时候他能把肚子吃得鼓到撑紧腰带，他还把腰往前挺着，显得肚子更大了，叶茀茀跟他说让他收腹，他也听不懂，只睁着一双有些突出的眼睛瞪她。
叶橘能听懂的词就只有驾车相关的那几个，估计以前在淄璜国他也是负责给人驾车的。
现在阿牛叔也在忙了，叶茀茀想了想，去找了阿牛叔家的客人一路进城。
这位客人比叶橘要聪明多了，他已经交得起房租了，还学会了很多衍国话，给自己取了衍国名字，叫游侠客，还去衙门登记了客籍，不过叶茀茀总感觉他这名字可能是从二牛那里抄来的。
田牙人给叶茀茀介绍了石牙人，石牙人这里打长工短工的都有，打短工的比较多，叶茀茀雇了人以后，游侠客说他也想雇一个。
石牙人听着他结结巴巴的衍国话，对游侠客问了一句叶茀茀听不懂的话，游侠客大感惊奇，两人流利自如地沟通了起来，结果游侠客反而没能雇到人。
不仅没有雇到人，石牙人还对他做了一个赶客的手势，转过来对叶茀茀又是笑容满面：“欢迎再来啊，叶姑娘。”
叶茀茀有些好奇：“你们不是同族吗？”
“我是归化乌旦族，他是乌旦人，当然不能算是同族。”
“你不回乌旦国了吗？”
“乌旦人没有国家啊，衍国愿意接收我们，我们就来咯。”
叶茀茀听明白了，对他点了点头。
石牙人蹲下身，凑近她悄悄说：“你要小心一点啊，乌旦人和我们老老实实的衍国人不一样，他们无法无天的，说不定走在路上就把你拐卖了。”
叶茀茀眉头一皱，并不相信：“可是他是被牙人卖过来的。”
石牙人沉默了一会儿：“他大概是个比较笨的乌旦人。”
“他好像听懂了。”
游侠客真的听懂了，他的胸膛都气得鼓了起来，他抓住了石牙人的衣领子，对他怒吼了一声，石牙人不甘示弱，两人就这么在大街上扭打了起来。
最后到茶街东市的时候，游侠客先进成衣铺子换了件衣服。
叶茀茀就站在成衣铺子外面看隔壁厨子的绝活。
她先看到的是一条鱼。
厨子麻溜地刨去了鱼鳞，把鱼肉切成了块，再一刀一刀切成片，切下来的鱼脍薄如蝉翼，质感晶莹剔透，一看就很好吃，店前的客人们纷纷掏钱购买。
鱼脍旁边有个写着鱼脍的小纸片，厨子从身后接过来了一大块红肉，又在案板上切割了起来。
这次的肉切起来就没有鱼肉那么晶莹了，厨子的刀工依旧利索，把红肉也切成了薄片，围观的人对这块肉的兴趣却并不是很大。
然后厨子把红肉片摆进了盘子里，旁边挂上了熊脍的纸条，店前的客人们又纷纷掏钱购买。
游侠客这才换好了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之前有没有写过，这里补一下，古代跟现代有很大不一样，很多病毒是从西方传过来的，古代国人本身的病症比较少，然后近代我们的水土还被投过毒，所以现代就不要去吃生肉了嗷！

第11章

夜市里有灯火，游侠客买了一身异族人的毛皮大衣，在灯下泛着光。
叶茀茀回身一看，就看到了三个异族人。
游侠客和叶橘是异族人，新请来的康短工也是异族人。
徐族人现在种地的种地织布的织布，出来做工的少，康短工是异族人，她丈夫是徐国人，现在种地去了，她不会织布，就出来做工。
他们离开了肉脍铺子，去了一个胡饼铺子上接着看。
肉脍是冰凉的，胡饼是热腾腾的，叶茀茀闻到了麦香味，掌柜人厚道，胡饼里的油香味比麦香味更重，一个胡饼比脸还大，叶茀茀花五十文钱买了一个，发现一个饼都快比她肚子更大了。
再想想她卖出去的那么小一个的松饼，叶茀茀脸都红了，她还卖二百文呢。
她咬了一小口尝味道，外边是脆的，嚼起来声音很响，里面是软的，软和得让人猝不及防，脆皮和软芯都进了嘴里化开了味道，叶茀茀呼一口气都是热腾腾的咸甜香。
味道很不错，叶茀茀又看向了别的铺子，把胡饼递给了叶橘，叶橘拿着就开始吃，叶茀茀欲言又止，最后啥也没说。
其实她只是想让叶橘帮她拿着，她要走路不方便抱这么大一个饼，没想给他吃。
街上十家有七家都是卖饼的铺子，胡饼是饼，馒头包子也是饼，刀削面还是饼，面点都是饼。
剩下的两家做的是技术设施要求都比较严格的脍炙两样贵菜，另一家是做豆沙糕玉露团之类的也很贵的糕点铺子，叶茀茀走到了最中间的一家茗铺。
这家铺子白天也是开着的，叶茀茀之前来看过，茗铺卖茶，也卖茶果。
各式各样的茶果子很能吸引人的眼球，在灯火下显得越□□亮，这是一家不便宜的茗铺，点一个桌子都要六钱银子，再点杯茗茶就上一两了，几十文一枚的茶果反倒显得便宜了起来。
叶茀茀掏了二两银子出来，点了必须要有的桌子和茶，再点了一桌茶果。
茶果小而精致，有的雕了花，有的加了酥酪，大多都染了色，但是真的很小，吃下去要不了几口，味道很一般，吃得出来这点心真的就只是拿来配茶的，还得是茶汤，清茶配这都嫌多余。
叶茀茀把木盘往叶橘的方向推了推，这次是真的想让他解决一下，叶橘看着木盘里精致的茶果，犹豫了起来。
他发觉叶茀茀一副你爱吃不吃的样子，突然哼了一声，把木盘给她推了回去，让叶茀茀自己吃。
游侠客看见他们两个人都不想吃，伸手端了木盘，尝了一口，又默默地把木盘推到了中间。
叶茀茀现在觉得她二百文的红糖松饼卖得理所当然了。
“齐兄，你听说了吗？说是城北那边要修个书院。”
“这谁不知道啊，我们城北这破地方能修个什么书院？我觉得还是该把孩子送到云江的封川书院，那边才叫繁华。”
云江在云州南边，汀云在云州北边，这人说要把儿子送去云江读书，想必是在那边也有房子了，是个有钱人。
叶茀茀往那边悄悄地瞟了一眼，看到了两个腰间佩玉的中年男人，一个穿深青色衣裳的男人还在对另一人说：“听说我们云州的柳刺史来头不小，他要建书院，说不准还真能建出个好的。”
“也是，要不我再等等？”
“反正也不急这一会儿，开蒙谁还不会啊？”
“那我可得多留点时间回家看孩子了。”
聊完这些，他们的茶也吃完了，叶茀茀又听起了另一桌佩玉人的话。
“你说是科举更好还是杂色入流更好？”
“杂色入流吧，做官哪里是读点书就能学会的？”
“我也这么觉得，但是京城那边的消息说考上了就是天子门生。”
“那还是得让孩子们去参加童生试。”
听上去通过科举入仕好像并不能很好地适应官场，不过杂色入流又是什么？
“叶姑娘，这茶果味道好吃吗？”
被康短工这么一提醒，叶茀茀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吃了一个半茶果，还剩下半边在她手上，叶茀茀脸色古怪地看了一会儿手上的茶果，把还剩下五个茶果的木盘往康短工那边推了推：“我觉得味道还行。”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一个主营茶水的茗铺都有这么多种点心卖，她开的正经食肆就只有三样菜，实在是说不过去。
但是再加菜的话，叶茀茀一个人可能会做不过来，而且做菜也就是第一次在这里做的时候感觉新鲜，后面再一直做就没什么意思了，比起每天在城里做一整天菜，她还是更想隔三差五休息个一两天，放放假回去骑大牛，她以前都没见过牛。
“哟，叶小掌柜也在这儿啊？”
叶茀茀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大肚皮。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两小时，考据一整天……
后面不想考据了＿（：з」∠）＿

第12章

“在这凑热闹呢？”
“对呀。”
叶茀茀没跟他见外，蔡昵也就径直在桌边坐下了：“你怎么没有带点吃的过来？”
“我今天是来吃别人的东西的。”
现在可是下班时间。
“原本我今天还想去吃一盘蒜蓉落苏，不过叶小掌柜啊，你这取名水平可得跟人家好好学学。”
他拿眼神示意了一下墙上印着的菜单，茶果的名字个个风雅，叶茀茀扁了扁嘴：“人家那是老名字，我这可是新菜。”
其实也不是不能改，茄子在这儿叫落苏，也叫昆仑紫瓜，她可以瞎改个名叫月落姑苏或者昆仑碎玉什么的，但是没必要，蒜蓉茄子长得没有那么好看，叫这么花里胡哨的名字看了实物会让人失望到忽略它的内在美的。
“还是好好给它想想名字，我想给你多介绍几个客人过来都开不了这个口，我朋友都吃金齑玉鲙仙人脔，我上来跟他推荐让他吃蒜蓉落苏，这可太过分了啊这。”
叶茀茀扶额，这确实也是个问题。
但是，怎么才能让一盘面目模糊的蒜蓉茄子配得上一个金玉仙人的名字？要知道连这条街上最不风雅的胡饼都是得用模子打上好几个印花的。
茄子本身已经没得救了，她得换一套比较古朴稚拙的餐具，再改一改铺子的装修。
这么一算又是一大笔钱，她又不会自己设计，只能去找别人买那种一看就很贵又很有古朴稚拙的感觉的餐具，叶茀茀摸了摸自己的荷包，感觉可能不会是自己能够承受的价格。
等等。
叶茀茀注意到了一直被自己推来推去的木盘。
把做好的茄子放到这样的木盘上，盘子里再摆个木碗放一碗颜色清新的葱花，看上去就能风雅很多。
“这木盘是哪里做的？”
康短工看了一眼木盘：“这木盘我侄儿就能做。”
“真的吗？这可是李掌柜从云江清心斋订做的，你侄儿也能做？”
蔡昵满脸的不相信，康短工梗着脖子接着说：“我说了能做就是能做，不就一个木块吗？”
这木块可不普通，无论是暗红的颜色还是光滑的弧度，都很难得一见，价格不便宜，蔡昵没想到衣着朴素的康短工居然这么有钱，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叶茀茀清楚康短工家里到底什么情况，给他们打了个岔，聊起了别的事情，没有让他们接着谈木块的事，反正她已经知道这套餐具是哪来的了。
明天还要继续营业，叶茀茀让叶橘送了康短工回桑榆村，她和游侠客留在了云州城，回去的路上满街胡饼香，叶茀茀只揉了揉肚皮，她得存钱了。
要订云江的货还是得找牙人，田牙人这次没给她介绍牙人，只给她比划了一个数，建议她就在云州城里订一套。
是一个跟地价差不多的数，叶茀茀算了算以后自己的食肆还需要改进的装修，还需要增添的人手，以及还需要扩建的地盘，一天十两银子突然就变得很不够看了。
还有什么地方会有云江那边那么厉害的木匠呢？
叶茀茀想不出来。
康短工跟着叶橘去了桑榆村。
下了牛车，康短工就看到了一个农家小院，福伯给他们打开了大门，看清里面家徒四壁的场景，康短工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之前看这家人的孩子那副举止像是个有钱的，感情就是打肿脸充胖子，这破屋子还好意思请短工。
叶橘不通衍国话，福伯不认识康短工，见到叶橘进来了就想关门，康短工这才急急慌慌地说明了自己的身份，福伯点了点头，给她安排了一个房间。
叶昀早上进书房的时候才听福伯说家里多了一个人。
他觉得这样随便用人可能会出岔子，既不是家生子，他们手里也没有新来的人的卖身契，这样的仆从用起来怕是早晚会出问题，但是毕竟是叶茀茀头一次学着出去雇人回来，叶昀也没多说什么。
春喜已经在书房里等他了，她这么勤奋，不需要两个月，只要二十天就能去道观碰碰运气了。
春喜学完新东西天就亮了，叶昀去吃饭，春喜叼了块炊饼，一边默背《道德经》一边织布。
《道德经》很重要，是必须学的东西，织布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太重要，但这是她最喜欢做的事。
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心情很糟糕的时候，遇到麻烦解决不了的时候，春喜都会去织布，平时为了赚钱她也会去织布，这是她的一技之长，也是她从前的立身之本。
春喜织着布看着书就是一整天。
福伯做了饭，叶昀和叶秦都按时坐到了餐桌上，春喜最近忙，福伯就准备好了和康短工一起吃饭。
但是康短工还没起床。
福伯自己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出门买了柴火，回来一看，康短工还是没有起床，他给康短工留了一份饭，去厨房洗了碗，准备做午饭。
康短工是在他做午饭的时候醒的。
喷香的油味和肉味混合在一起颇为勾人，她一起床就找到了厨房的方向，福伯没有看她，做好了菜就端上了桌，康短工坐到了桌边，他才看了她一眼。
她这才想起了自己短工的身份，跟着福伯去了厨房打杂，福伯把另一份饭菜放到了另一个桌子上，招呼康短工跟他一起坐到了桌边。
福伯这一桌和叶昀那一桌菜样式都是一样的，只是平时福伯和春喜的饭量小，今天春喜没来，换了康短工过来，就有些不够吃了。
康短工吃了饭又去睡觉，福伯又是自己干活，到了晚上，他们这一桌就只有素菜了。
“没有肉？”
福伯不说话，只安静地吃菜。
康短工这才想起今天一天福伯都没有说过话，最多也就只是对她笑笑，他年纪很老，脸上皱纹很多，现在天色又黑，看上去皱巴巴的还怪瘆人的。
这一家人又穷又怪，康短工不想伺候了，只觉得中午那一顿饭还不错。
叶茀茀再看到叶橘的时候，康短工就辞去了这份短工，顺便给她介绍了自己的儿子当学徒。
食肆里正好缺人，游侠客最近在店里学会了几个食肆常用的衍国话，给她当了几天点菜博士，还帮她跑堂洗碗，叶茀茀就感觉轻松了很多，要是能再有几个学徒，她感觉自己离躺着数钱已经不远了。
另外就是打包业务也得好好发展发展。
来这里吃饭的大多是男人和年轻姑娘，妇人想吃这里的菜基本上都是叫人打包，所以来这里吃饭的人大多数都会顺便打包一份带回家给夫人或是母亲尝尝，有时候会有人没带餐盒，麻布装猪皮冻和松饼是可以的，装蒜蓉落苏就兜不住那么多酱汁了。
叶茀茀采购了一批木制餐盒，样式很简洁，花的银子也只有一两，拿餐盒打包不用付打包费，但是要付五十文押金。
很多客人这两天连着过来打包，都没退押金，每次拿旧餐盒过来换个洗好的餐盒装上，叶茀茀感觉自己这押金大概率是要不回来了，扣得跟卖会员似的，VIP客户畅享额外打包服务。
除了康短工这里以外，叶茀茀还在门口贴了一张招收学徒的告示，她字写得不错，这么一张纸贴在外面也不显得突兀，上面用大字标注了日期，正月十七开始面试。
算算时间，明天就是上灯胜会了。
叶茀茀提前打了烊，开始准备明天要去贩卖的小吃。
她的六个小灶搬不过去，云州也已经没有落苏卖了，这一批落苏还是赵县尉给她留的，这次去参加上灯胜会只能卖一些携带方便的小吃，红糖松饼卖相太差，除了猪皮冻以外，她还得再做点新的小吃。
叶茀茀掏出了半袋子土豆。
上灯胜会和上元节差不多是撞在一块的，上元嘛，干脆就做点圆的。
叶茀茀把土豆煮熟剥皮，加入盐捣成了泥，搓成了土豆丸子，土豆丸子不怎么好看。
她出门买了一袋冷掉的炊饼，回来把炊饼切块捣细，厨房里就多出来了一大碗馒头糠。
接下来，叶茀茀给土豆丸子裹上了鸡蛋液糊上了馒头糠，放进了油釜里炸至，不行，不能炸，叶茀茀蹲下看了看灶火，拿了个陶盆，把土豆丸子装在陶盆里，放进了灶里烘烤。
这下叶茀茀有了一盆毛蓬的白发土豆丸子，她脑子里想到了雪绒球三个字，就这么给这道菜定好了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叶昀这个人我是定的就是一个汉唐时期的古代男人形象，簪花傅粉文武不分，那个时期男人是很漂亮很喜欢打扮自己的，然后学问上通常要学习完整的六艺，当时的士人就是所谓的“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但是，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写出来，以为外貌上化妆用语上斯文的话就很容易觉得这个人是个身体很弱的人，再然后一说有锻炼有肌肉的话也比较容易联想到那种蛋白质爆炸肌肉，这样一中和简直仿佛金刚芭比，写的的时候我脑子里有叶昀的样子我没这么想，我想的就是阅兵的时候兵哥哥那种体型嘛，不是壮男，看起来还有点瘦，由于平时读书时间比习武时间长，肤色比较偏白，五官清秀，簪花不会违和，大概这样子，我重看前文的时候发现真的很容易往这边联想，可能后面慢慢我越写越好的话会回头过来改改。

第13章

然而，等到叶茀茀搬进去的时候，才发现上灯胜会还没开始。
要等到正月十三才开始，空明多给她留了几天准备时间，让她提前过来整理一下铺子。
铺子是个小铺子，跟之前叶茀茀看到的肉脍铺子差不多大，门在后面，朝向街道的是一个窗户，打开窗户就可以售卖小吃。
客房是在寺内，铺子是在寺院门口，距离挺远的，空明能够驾御马车，今天就驾着马车带她寺内寺外来回跑。
游侠客对空明的行为十分疑惑，想不通没钱赚的事他怎么这么积极，叶橘双手合十，今天倒是难得地没有怼叶茀茀，但是他看上去魂不守舍的，状态相当糟糕。
空明大致给她讲解了一下上灯胜会期间的情况。
寺中的内行人可以安安静静地看门道，稍微往外走一点，寺内的广场上到时候都会站满外行人，更不用说寺外了，叶茀茀需要在辰时以前起床赶到铺子里，酉时以后空明才能有机会过来接她回客房。
辰时上班酉时下班叶茀茀觉得挺不错的，换算到现代就是朝九晚五，但是按照空明描述的这个客流量，叶茀茀感觉自己还得拉着游侠客和叶橘在古沉寺的厨房里加上好几天的班。
但是两天时间还是过于充足了，叶茀茀掏出了一张白纸，写了契约，定好了工钱和食宿，让叶橘带上银子去找了石牙人联系康短工，打算趁现在多找一个能帮上忙的学徒。
叶橘看不懂字，他也没多想，只觉得衍国人应该能看懂，结果到了石牙人那里，石牙人说他都看不太懂。
纸上的字写得很工整，但是收学徒的契约不该这么写，石牙人认识的衍国字也不多，叶茀茀不按格式来写，他实在是搞不懂叶茀茀写了些什么。
不过看在银子的份上，石牙人还是帮叶橘联系了康短工，康短工的儿子康明杰这几天也刚好就在城里，叶橘还是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带回了康明杰。
就是契约纸不知道被他丢到哪去了，叶茀茀只好另找了一张纸来写，康明杰也看不懂她的契约，但是他没多说什么，老老实实按了手印。
后天要拿去售卖的“烟火冻”和“雪绒球”的做法特别简单，一看就会，康明杰跟着叶茀茀做了一回就学会了，当天叶茀茀又露了一手请他们吃了顿好的当做鼓励，吃完这顿饭，他们就要忙起来了。
烟火冻不好切，他们只切了一百二十份烟火冻，半袋子土豆又被消耗了一半，雪绒球做了有两千个，应该是足够后面两天拿去贩卖了，叶茀茀放心地让大家都去睡了个饱觉，自己研墨连夜写大字，挑了最好看的两张沾到牌子了上。
写着烟火冻和雪绒球的牌子都被摆到了铺子里的桌面上，和空明说过再见，两道小吃就要正式和顾客们见面了。
叶茀茀哼着歌在桌上摆放好了要售卖的小吃，游侠客适时打开了她身前的大窗户，就有拿着银子的手伸了进来。
是铺子里的小吃，干净，又足够好看，一百文一份他们也不介意，客人付的钱有零有整，有一钱银子也有一百文，还有多的打赏，叶茀茀数钱数得手忙脚乱，游侠客和康明杰也帮着她数钱打包小吃，连叶橘这个不懂衍国话的人都被叫到了窗边报价，这才没有耽搁到客人，等到所有小吃都卖完了，他们闲了下来。
叶茀茀撑着桌子趴了一会儿，再抬起头往外看。
人从众叕叕叕叕叕……
窗外挤满了人，没人再来叶茀茀这里买小吃了，人流已经是稍微掉队一下就有可能发生踩踏事件的密集程度了。
游侠客也是一脸惊奇：“你是怎么抢到这里的铺子的？”
“我心诚。”
叶茀茀看着桌边的一大堆银钱，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感觉有些头大。
卖了两千个雪绒球，五个一份，赚了四十两，还卖了一百二十份烟火冻，赚了十二两，总计五十二两银子，多的打赏还没算进来。
人群在窗外聚了没多久就又散了，叶茀茀关上了窗，现在离他们出门还不到两个时辰，才两个时辰，就卖完了他们辛苦了一整天做出来的小吃。
这，就是旺铺的流量吗？
叶茀茀见识到了。
现在他们只能呆在铺子里发呆，下午酉时空明才会来接人，回去以后他们还要自己做饭吃，今天最多就只能再做五百个雪绒球，明天只能卖个十两银子，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不如把时间利用起来去做点别的。
在佛寺里住了这么几天，叶茀茀看见了不少木鱼，当初系统让她换的那一个摸起来就相当光滑，这些寺内的普通僧人手里的木鱼看上去也很不错。
叶茀茀问过了他们手里的木鱼来源，说是在云州城北的七宝斋，一个木鱼五钱银子。
木鱼做得这么好，做木盘应该也不会很差吧？

第14章

趁着现在没什么事干，叶茀茀查了一下系统的新任务，没想到居然显示已经完成了，可能是她最近太忙了，当时没有听到。
系统纠正道：“不，是因为你当时吃瓜去了。”
这次任务需要的物品是三枚民间的衍式茶果，奖励是一坛蚝油和蚝油的制作教程。
她的蒜蓉落苏佐料正好还差一个蚝油，它可以让这道菜的鲜香味更上一层楼，以后还可以用蚝油做素鲍鱼，叉烧肉，蚝油菜心。
也不知道衍国有没有菜心。
叶茀茀突然呆住了。
别说菜心了，大冬天的，衍国民间连大棚都没有，本该是除了大白菜以外什么蔬菜都不会有的。
像赵县尉之前卖给她的落苏，叶茀茀早该想起来，爹爹和她讲过，徐朝时士族之人奢靡浪费，以蕴火温泉种养不时之物，现在应该是只有世家大族甚至皇室才能享用得起反季节蔬菜。
五百文卖亏了啊，怎么都没人提醒她！
叶橘在窗边站着，睁大了眼睛往外看人，这个家伙连衍国话都说不来，多半也和她一样不知道衍国的冬天本来应该没有落苏，游侠客一开始不在食肆里，后来她价格都定好了，她总不能怪别人没挑刺。
所以就是她叶茀茀的锅，皇室贵族的东西在她手里居然就只卖了这么个数，她之前还觉得自家蒜蓉落苏配不上月落姑苏昆仑碎玉的名字，叶茀茀捂了脸，是她配不上自家蒜蓉落苏。
空明来接他们的时候，就看到叶茀茀躲在墙角黯然神伤，他向这里面年纪最大的游侠客问道：“是收益不够好吗？”
“也许存在这个原因，”游侠客指了指桌边的银钱：“我们只花了两个时辰就把做好的小吃都卖完了，如果昨天再熬夜多做一些小吃，今天的收益也许能翻一倍。”
“现在已经是酉时了，就算今天你们回去熬夜做小吃，明天也一样买不了多久。”
空明的语气不算好，脸色倒还温和，游侠客分不清他是什么意思，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正想讨好他两句，空明又问道：“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叫上师兄一起来帮忙。”
游侠客懂了，原来这是他关心别人的语气。
“不用，太麻烦你们了，我明天打算去七宝斋看看，看能不能订一套木盘，要是能订到，也算没白来一趟。”
叶茀茀从墙角处走了过来，她用力锤了锤蹲得发麻的双腿，挺起了胸抬起了头，站在了空明身前。
空明伸手按住了她的头，再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发现叶茀茀的身高才只到他的腰间。
是营养太差了吧，她这么聪明，年龄应该不会很小，个子还这么矮，应该是饭吃得不够多，这次她的哥哥和叔叔都不在她身边，想必也是去忙着赚钱了，她的食肆新开不久，可能还在亏钱，生活不易，空明觉得自己必须要好好帮助她。
“你要订什么样的木盘？明早我陪你去，七宝斋的掌柜是我三师兄。”
叶茀茀捂着头想了想：“最好是那种，那种盛放熟落苏也能看起来很好看的。”
空明想像不出来什么木盘盛放熟落苏会很好看，不过反正他也不是做这个的，问不清楚他就不问了，留给三师兄问就好了。
三师兄也是不懂的。
懂木工的是七宝斋里的木匠师傅，七宝斋的木匠师傅常常和古沉寺的和尚们打交道，达官贵人见过不少，达官贵人们低调奢华的日常用具也见过不少，听叶茀茀这么一说，木匠师傅脑子里就有了草稿。
木匠师傅还问了叶茀茀食肆的名字，打算到时候顺手给她刻上去。
叶茀茀的食肆还没有名字，正好可以现取一个方便刻字的。
四个字以内是比较合适的，四个字刻出来方正，三个字可以留一点空隙给木匠师傅做艺术加工，两个字刻出来有点窄，容易给人留印象，一个字的食肆名给人的印象更深，刻出来也很方正，但是会很难想。
叶茀茀觉得还是三个字比较好。
她家食肆主要就是卖稀罕钱，典故里稀罕钱卖得最好的是吕不韦，他说过最有名的话就是“奇货可居”，正好可以让叶茀茀取“奇”和“居”这两个字，叶茀茀自己吃东西的时候最看重的色香味里的味，可以再取个“味”字，这么扒拉过来一凑，叫个奇味居刚好，文字简练，特点突出。
做一个木盘花不了多少时间，做好以后叶茀茀看了很满意，就订了整套的餐具，这些做起来就废工夫了，要等好几天，游侠客带着叶橘和康明杰正在店里忙碌，空明把叶茀茀安安全全地送回了城北食肆，就掉头回了城西。
古沉寺里今天又有贵客，之前他救了虞国夫人，这次是虞国夫人的父亲尹国公来了古沉寺要见他。
空明回了古沉寺才知道尹国公要见他。
他走进房间里的时候，尹国公拿着一张纸，纸上的字迹十分漂亮，空明见过这张契约，叶茀茀的笔墨还是找他借的。
“这张契约有什么问题吗？”
“毫无神韵，徒有其形。”
“啊？”
空明一脸迷惑，徒有其形都这么好看，有了神韵这字该有多漂亮？
尹国公见他听不明白，提笔在一旁新写了一张纸，空明看着他落笔，发现尹国公写的字跟叶茀茀差不多，但是莫名地就感觉看着更舒服一些，尤其是他写完以后，一整张纸的字看上去浑然一体，空明不懂书法，只觉得这些字很流畅，很干脆利落，就和刚才尹国公落笔的动作一样利落。
确实是比叶茀茀的字还要好看。
尹国公拿着叶茀茀的契约书冷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哪个臭小子来了云州，家里的书帖比我家的还齐全。”
空明欲言又止。
难道叶茀茀其实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穷？

第15章

叶茀茀在桑榆村里挤牛奶。
牛奶是制作红糖松饼的主要原材料之一，也是很多糕点必不可少的原材料，食肆要开下去，需要的牛奶是无限的，但是奶牛的哺乳期是有限的。
叶茀茀得尽快给奶牛配种，让它多生几只小奶牛，才能实现无限的可持续发展。
明天是上元节，后天要跟爹爹去学堂，叶茀茀留了康明杰和游侠客在店里，自己带着叶橘回来了，准备清点清点自己手里的材料。
新增了牛奶一桶，土豆还在发芽中，打蛋器在食肆里，蚝油坛子也被叶茀茀留在了食肆里，除了材料和工具以外，叶茀茀手里还有新赚的一百二十八两银子。
食肆里除她以外的三个员工工钱都是提前算好了的，叶橘活干得多，一个月拿八钱，游侠客和康明杰活干得少又是自由身，可以出去兼职，一人一个月在食肆里拿二钱。
所以就算赚了一百二十八两银子，他们也就只能饱一饱眼福，叶茀茀是掌柜，赚来的钱当然都是叶茀茀的。
这样就很打击员工积极性，叶茀茀也感觉得到他们看向那堆银子的眼神有多眷恋，钱被她拿走的时候他们有多么不舍，她想到了从前在现代，时政老师讲过的一个故事。
有一个老板，看上了一个特别贵的古董，他自己家里的钱不够，就用公司的钱买下了古董美化办公室，古董在公司里年年折旧，最后账面价值归零，就被老板免费带回了家。
这件事受到了大家的强烈谴责，很多人骂老板偷公司的钱，在现代，员工们赚来的钱按法律算是应该归公司的，叶茀茀和她的员工们赚来的钱也可以归奇味居，然后给自己另外开工资。
反正她本来也不需要多少钱，奇味居的装修扩建食品研发需要很多钱，给奶牛买公牛也需要很多钱，甚至以后牛多了可能还需要花钱买庄园雇帮工，现有的三个员工以后做熟了进步了她也得给他们加薪，食肆比她能花钱多了。
叶茀茀想了想，给自己开了一天五两银子的工资，她原先自己一个人一天能赚十两银子，有了他们帮忙以后叶茀茀需要干的事少了很多，需要为奇味居考虑的时间倒是一点没少，工资减半也算合适。
“茀茀！”
叶茀茀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铁柱抱离了地面，跟着他转了好几圈，叶茀茀被他转得晕乎乎的。
“我的功课终于做完了！你哥呢？”
叶茀茀晕乎乎地指着书房答了一句：“我哥心里只有学习。”
“学习啊，好啊，又在背着我们偷偷学习。”
在铁柱身后，虎子狗娃和二牛挨个站了出来，跟福伯匆匆打了个招呼就撞进了叶家的书房。
然后他们齐齐弯了腰施了一礼，就要默默离开书房，书房里突然传出了叶昀的声音：“都给我回来。”
书房里没有叶秦，叶昀一个人在里面看书。
他们本来今天开开心心出门找小伙伴玩，结果现在就只能和叶秦一起写叶昀新布置的试卷了。
叶茀茀走到了他们写试卷的桌子边上，踮起脚看了一会儿，二月他们就要去参加童生试了，他们现在的处境就跟高考前一个月差不多。
她去厨房热了牛奶，端出来一人一杯。

第16章

铁柱，13岁，大名顾长思。
虎子，12岁，大名沈秋词。
狗娃，14岁，大名苏文和。
二牛，12岁，大名纪松云。
叶茀茀在试卷上看见了他们的名字，再把书里的描述回忆了一遍，俊逸不凡，文质彬彬，风度翩翩，卓尔不群，洒脱出尘，光风霁月，渊渟岳峙？
叶秦把他们夸得天花乱坠的。
铁柱写完了一张纸，一抬头就看到了叶茀茀若有所思的表情：“胖头茀茀，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叶茀茀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爹爹在后面看着呢。”
虎子伸了个懒腰：“先生早就走了，我们歇会儿，都别写了，叶秦！说你呢，别写了，等会儿就你一个写了好几页我们很尴尬的。”
叶秦停了笔，困惑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不想当大官了？”
“你当大官不就是为了买猪肉吗？现在你们家顿顿都能吃猪肉了还当什么大官？”
二牛现在没事都会上叶家蹭福伯做的烤肉吃，叶家是真的有钱了，吃穿不愁，房子宽敞田地广阔，在城里也有自己的铺子。
这一切都是叶茀茀带来的，叶秦看向了叶茀茀，她眨了眨眼，小扇子似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最近吃肉吃得多，叶茀茀圆圆的小脸肉嘟嘟的。
就很可爱，几天不见，他的妹妹变得更可爱了。
叶秦下定决心：“我要让全天下的小姑娘都能买得起猪肉！”
“真有志气。”
叶秦叉着腰正想谦虚两句，突然反应过来了这是谁的声音，他提起了笔，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叶昀走过来看了看他们的写试卷的进度，叶秦是写得最快的，铁柱第二，二牛第三，虎子和狗娃还没写完第一张纸。
也还算乖，都是写了不少才开始聊天。
最不乖的就是叶茀茀，在这里晃来晃去影响别人学习。
叶昀看了她一会儿，让福伯叫了春喜过来，给她们也出了一套题做。
叶茀茀提起笔，写了两个字，叶昀看不下去，握住了她的手教她好好写，叶茀茀看着自己的短手被大手逮着，在老大一张纸上刷起了题。
二十分钟前她还在做建牧场开庄园的美梦，十五分钟前她还在思考公司的建立计划，现在她被布置了作业被爹爹盯着刷题。
呵，生活。
康明杰在奇味居里跟游侠客一起做了一天菜，赚了十两银子，都是掌柜的。
他回到家，康短工心情很不错，做的饼都比平时更香些。
康明杰从怀里掏出了三个雪绒球摆到桌上，下着饼吃，看到他拿了三个雪绒球回来，康短工和康父直夸他知道孝顺父母，最后三个雪绒球都进了康明杰的肚子。
饭后康短工和他聊了聊：“你见过春喜了吗？”
“春喜是谁？”
“你师傅家里的丫环，听说织布织得挺好，好几个村的人都想娶她，城里姑娘不好伺候，我们家就选她吧。”

第17章

今年的上元节叶茀茀也是在村子里过的。
上元节无非就是开宵禁，桑榆村里本来就没有宵禁，云州城里最近可能很热闹，夜市可以从晚上一直开到第二天。
叶茀茀打算在家里吃顿好的。
南方的元宵节是应该吃汤圆的，厨房里备好了糯米粉，叶茀茀试了试水温，感觉差不多了，就让爹爹帮她把水往装糯米粉的盆里倒，福伯在一边熬煮好了红糖水，和凉水倒在了一起。
叶茀茀搭着凳子站在福伯身边，看到糯米粉和水都被爹爹搅拌均匀了，就叫了停，把盆子拖了过来，自己伸手和面。
里边的水分太多了，叶茀茀多加了些面粉揉了几下，把它揉成了一团砸进盆子里，这面就算是和完了。
接下来就是分团，再分团，最后一步分团叶茀茀思考了一下，不知道该直接掐断成块还是掐断以后搓揉成团。
她最爱吃的校门口冰汤圆是直接掐断成块的，做出来特别好吃，但是元宵节吃汤圆图的就是团团圆圆的吉利，按理说是应该搓揉成团的。
叶昀拿着被揉成条的面等着叶茀茀慢慢想，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做圆的，叶昀就给她一个一个搓揉成了圆圆的小汤圆。
水已经烧开了，凉水也在旁边凉好了，小汤圆进了釜里，没过多久就飘了起来，叶昀用漏勺舀起汤圆过了一遍凉水，汤圆被凉水一激，萎靡不振得圆滑的面团就被炸出了点边角，看上去好像精神了那么一点点，叶昀把冷白的汤圆舀进已经倒好了红糖米酒的碗里，总共有七碗，都舀得不多，算是加一道餐后甜品。
叶茀茀端了碗，给还在刷题的人挨个送了过去。
福伯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苍老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个满是褶皱的笑容：“姑娘长大了。”
“是啊，有自己的一技之长了。”
叶昀刷洗着厨具和福伯搭话，他不习惯做家务，手里的动作慢吞吞的，好在今天没做什么油腻的东西，厨具都很好洗。
“那些书面的东西姑娘学得太辛苦，这门手艺她学得轻松，有这一技傍身也足够了吧。”
叶昀听见了他的话，没有回头，还在洗着盘子：“战乱结束了，哪里都有做官的了，儒释道三家都是管人的学问，被管着的总该了解些真正的道理，不然外面的贪官污吏不就想怎么编造就怎么编造，想怎么管就怎么管了吗？现在大多数人都是好官，书里的道理还是可以教一教，以后让他们往上找好官用一用。”
衍国刚建立，总不能在叶茀茀这一代就成了贪官污吏遍地的亡国相。
福伯点头应是，叶昀洗完了厨具和盘子，回过头就发现福伯在往客厅看，他远远地看见了几个孩子都在客厅里奋笔疾书，叶昀顺着福伯的视线，看向了堆放在桌边的白纸。
难道，福伯也想在白纸上做题了？是他们的学习氛围终于把福伯也感染了吗？
叶昀解开围裙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又扎紧了围裙，打上了结，捋起了袖子：“晚上的饭菜还是交给我来做。”
“好。”
叶茀茀在看春喜做题。
春喜的题目主要是默写和阅读理解，默写就是普普通通的默写，阅读理解很灵活，毕竟叶昀要批改的题目不多，有时间看他们洋洋洒洒的灵活答案。
春喜对于《道德经》的理解比叶茀茀要正常多了，一是一二是二的，没那么多无端联想，规规矩矩的，基础打得相当扎实，她的手很灵巧，字也写得好看。
“先生没往这儿看了，可以歇会儿了。”
虎子探头探脑地往厨房那边看了一阵，放下了笔，铁柱二牛和狗娃也就跟着停了笔，抱起了叶茀茀刚端过来的小碗。
碗里的糖水是凉的，他们做题做得焦躁，正需要喝点凉水去火气，冷白的汤圆很有弹性，一点也不黏牙，里面一股甜酒味，米面糯糯的，嚼起来又糯又弹，几人风卷残云般迅速吃完了自己碗里的汤圆，都盯着叶秦的碗看。
叶秦被他们看得也不得不放下了笔，端起了自己的那一碗汤圆，在被他们抢走之前拿勺子舀了一个汤圆吃，清甜的红糖米酒和弹牙的糯米团子一起被塞进了他嘴里。
吃了这一口以后，叶秦也和他们一样抱着碗两三口就吃完了汤圆和汤，眼巴巴地看向了春喜身边的最后一碗冰汤圆。
春喜目不斜视，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叶秦看了一会儿，开了口问她：“春喜姐，你为什么要做道士啊？”
兄弟们对他投来了疑惑的眼神，叶秦尴尬地咳了一声，他尽力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跟春喜抢吃的。
春喜是为了不结婚。
她和他们聊这些男女之间的事似乎有些不妥，春喜还在思考该怎么给他们一个合理的答案，二牛先插了话：“是为了上山学道法做天师吗？”
“噢噢噢噢！我听说过，隔壁寻茶村还出过一个真人！”
“所以我们桑榆村也要出真人了吗？！”
春喜对上他们亮晶晶的眼神，迟疑了片刻，还是打破了他们的幻想：“我现在都还没入门呢。”
他们听她这么一说，齐齐沉默了下来。
狗娃抱着手，不安地搓了两下，小声念叨：“我们也是一样的。”
“中举得是文曲星下凡才做得到的事吧？”铁柱接了狗娃的话：“我爹还想让我当大官呢。”
他们祖祖辈辈都是乡野草民，什么大官什么真人的，其实都离他们好远好远。
春喜感觉自己说错了话，想安慰他们几句，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叶茀茀跑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一对夫妇，叶茀茀乖乖地叫了叔叔姨姨，妇人弯下腰捏了捏她的脸，被她唤作叔叔的男人从包裹里拿了一小罐蔓菁子油，递给了赶过来的叶秦。
“上元安康。”
夫妇笑着对他们说。
“上元安康！”
二牛挤到了门口，狗娃也在后面好奇地看着他们，叶秦替他们介绍道：“这是许家村的许叔叔和吴姨姨。”
许叔叔和吴姨姨跟他们闲聊了几句，进门跟叶昀又谈了会儿天，才离开了叶家。
“许叔叔和吴姨姨的儿子在外面做生意，我爹经常去许家村帮他们写信。”
叶秦抱稳了手里的罐子，许家村和林家村的情况差不多，都不太富裕，能送他们家一罐油是真的对他们很好了。
做生意去了外面就要在外面呆很久，他们大概是知道一些关于商人的东西的，叶秦说的这种多半就是行商，要在外面走南闯北四海漂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第18章

出去闯荡的商人里有发大财的，有赔得倾家荡产的，这样一对比，他们过来读书，就算考不出什么名堂，也只是花费了些时间，再怎么也不会倾家荡产。
“为什么他们的儿子不过来读书啊？”
“劝了很多次，”叶秦把油罐放到了厨房，又出来和他们说话：“许叔叔和吴姨姨老觉得他们家的人不是那块料。”
“试一试也好啊。”
“你们的爹娘愿意让你们试一试就已经超过大多数爹娘了，我估计到时候童生试考场上就只有咱们这几个参加考试的，人都没法坐满。”
二牛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至于吧。”
叶秦掰起了手指：“来，我给你们算算，有权有势的不在我们这个小地方考试，没钱没势的就算知道朝廷颁布了科举制度也不敢参加考试，还有很多人完全不关注政事不知道有科举，差不多人都排除完了吧，就只剩下我们这群异类了。”
铁柱看他的眼神很迷惑：“那你还那么努力干什么？”
“我还要参加乡试，会试，殿试，我要当大官，”叶秦神情严肃：“然后给大家发猪肉。”
铁柱被叶秦的理想镇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来拜访的是同村的人，他们带了麦芽糖过来。
他们去厨房教叶昀切了一会儿萝卜丝，麦芽糖被叶秦拿出来一人分了一口尝味，叶秦又和兄弟们讲了讲他们会来叶家的原因：“他们家去年生了孩子，名字是我爹帮忙取的。”
麦芽糖饴在嘴里的味道是香甜的，来客和他们说话的声音是温和的，铁柱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糖，又有人来敲门，这次进来的是村正。
村正为什么会来他们倒是都很清楚，当初县司选任村正的时候村里人都认为该由叶昀来当这个村正，结果叶昀推荐了现在的张村正。
张村正的村正做得很好，虽然他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心里的尺子却很正，办事也热心，还对种田织布都很有心得，收的税从没算多过。
见过了今天的来客们，少年们才发现，叶先生虽然还没有做官，只是读了许多书，但是也已经可以帮别人做很多事了。
“考不上也没关系，我觉得能做到像先生这样就很厉害了。”
听了春喜的话，他们认真地点了点头，接着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了张村正的声音，说叶昀又把盐放多了。
这道萝卜汤已经救不回来了，张村正干脆请了他们去镇上吃饭，他有个亲戚在四凤镇开了家食肆。
四凤镇和四个村子相接，他们一路走过来就到了饭点，叶茀茀在外面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衣角，点好菜以后就从胡凳上跳了下去出了门，叶秦担心她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也跟了出去。
轻巧得像烟一样的衣角再次印入叶茀茀眼里，这次穿着昂贵衣衫的不是那位花钱不讲价的老人，而是她之前见过的道士。
“你们不信我？”
道士站在高处，衣袂飘飘，腰间佩玉，手持拂尘，神态淡然，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叶茀茀眉头一皱：“为什么要信你？你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
叶秦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他见过这个道士一身破衣烂衫的样子，还见过这个道士一身素雅道袍的样子，现在又见到了这个道士一身锦绣罗衣的样子，下次见面这个道士还要穿成什么样子？
就不能像他们一样好好穿衣服吗？大冬天的，外衣只穿一件半透罗衣，真的不冷吗？
说不准他以前也是这样里面一套中衣外面单穿那些衣服，这个天气这么穿都不冷，就算叶秦从小看孔子的书不语怪力乱神，现在也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修炼过了。
“我叫，算了，这个给你们。”
一张笺纸掉落到了叶秦手里，他抬起头，道士已经没了踪影。
叶茀茀眯了眼，迈着小短腿往后跑了过去，大喝一声：“你站住！不许跑！”
道士不听，在叶秦反应过来之前，道士已经甩开了叶茀茀的小短腿，地上徒留着一条被道士慌不择路给踩掉的单薄丝绸。
叶秦牵着叶茀茀的手，神色有些莫名，还是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他不会冷吗？”
叶茀茀想了想：“要不问问爹爹？”
为什么不问问人形自走百科全书呢？
然而，当他们回到席间，桌上的菜很快征服了他们的味蕾，让他们忘掉了这件事，镇里的小食肆远不如城里的小吃摊讲究，猪肉杂碎野菜野果应有尽有，小食肆主要就只在年节里承包一些大鱼大肉的宴席赚钱，端上桌的菜份量都很实在，掌柜特别大气。
有一道把饼掰成粗条放在高汤里煮的菜特别香，面饼酥软，高汤鲜美，叶茀茀就着饼条汤吃了五大块猪肉，猪肉做得也一点都不精细，混着饼条汤却自有大开大合的鲜香美味。
最后吃得她肚子都鼓起来了，叶秦牵着她回去的时候走得很慢，叶茀茀边走边打嗝，突然撞到了一个肚子上，她还没说话，对面先痛叫了一声：“你们养的什么烂货？走路不长眼睛？哟哟哟哟，眼睛长得这么媚气，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家女！”
春喜被这一顿指责骂得攥紧了手指，她没想到她们什么都没干，就这么走在镇上都会突然挨骂。
叶秦一抬手就推开了康短工，康短工低了头正想对着撞到她的女孩再骂两句，就看见了叶茀茀的脸。
叶茀茀现在的脸色很不好看，她的眼尾是上挑的，又天生一张微笑唇，不笑时也带三分笑意，现在她心情很糟糕，脸上就有些似笑非笑。
叶秦也是这样的眼神，春喜也一样，康短工有些茫然，他们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春喜没有搭理她，看了她两眼就走了，叶茀茀也不想和她说话，拉着叶秦就走，康短工站在原地跺了跺脚，把康明杰叫了过来。
“看见那个姑娘了吗？”
康明杰点了点头：“看见了。”
“她就是春喜，你去好好跟她亲近亲近。”
感觉到了后面的脚步声，春喜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张村正后面。
叶茀茀正要开口提醒，康明杰已经走到了春喜身边要摸她的手，嘴里说着想帮她提一提食盒，张村正回身就是一脚，把康明杰踹翻在了地上。
张村正还想再踢他两脚，考虑到自己好歹是个村正，要为他们桑榆村留点形象，才收了腿，站直了身体，只叉了腰表现自己的凶恶。
康明杰很委屈：“你干嘛啊？”
“你是谁？为什么要抢我兄弟食盒？”
康明杰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向了春喜，不敢相信春喜是他兄弟。
春喜抬起了手，叶昀接过了食盒，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第19章

笺纸很素净，纸张偏硬，上面写的是一封玄一派的推荐信，要推荐的人是春喜。
至于推荐春喜的人是谁，信上没有写。
叶昀看完了信，顺手交给了春喜：“你想去玄一派吗？”
“我都可以，能做道士就行。”
“明天去试试，我们陪你去。”
春喜的名字已经被写了上去，无论去不去玄一派她都已经被人盯上了，既然她也想做道士，他们家和对方也没什么仇怨，不如干脆让春喜去试试。
“我还是想再多跟先生学一些经书。”
这事情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春喜总感觉不太踏实，要做道士的话还是多读些经书更像样子。
“也可以，但是我不会做法事。”
玄一派是云州里的老门派，玄一观也是云州里的老道观，和古沉寺不一样，玄一观的道士很分散，佛寺里总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僧人们一起做，一起诵经拜佛，一起举办佛会，玄一观的道士往往是接单干活，单独在外面起坛设醮，前不久隔壁村里有场白事，就是请的玄一派的道士来做法，做法事是道士们主要的收入来源。
像玄一派这样的大道观，还有可能会接到一些招桃花求长寿祈风雨的高难度法事，这些东西叶昀连见都没见过，只听人说过，他没办法教会春喜。
叶秦说的能在冬天只穿一件罗衣的人叶昀倒是见过，身怀武功的人能做到，普通人跑上一里地再把外袍脱了也能做到。
按照叶茀茀描述的情况，道士应该是后者。
上元节过完了，叶昀给叶茀茀念了些二牛他们写的答案，让叶茀茀好好品了品。
叶茀茀跟着读了，品了，再答了些叶昀给她新出的题，答案还是和从前差不多。
叶昀没法，只能让她多背集注。
叶橘赶着牛车把叶茀茀送到了云州城，叶茀茀看着他吃得滚圆的肚皮，大概知道了昨天爹爹带回去的那个食盒最后到了谁手里。
在村子里多呆了几天，叶茀茀知道再回城的时候生意肯定会很惨淡，但是她没想到能惨淡成这样，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游侠客往对面指了指，叶茀茀回头一看，就看见了一家生意红火的食肆。
对面食肆走出来了一个人，正是康短工，不用多想，里面做菜的多半就是康明杰。
叶茀茀大概了解这是怎么回事了，她也不在意，只提笔写下了叶昀给猪皮冻作的诗，把它贴在店外。
路过的人看了看红火热闹的康家食肆，再看了看冷清安静的叶家食肆，视线就聚集到了叶茀茀刚写下的诗文上。
虽然看不太懂，但是这家食肆明显格调要高很多的样子。
新来的客人先去新开的食肆那边问了价格，得知一块烟火冻要三十文，立刻调转方向去了奇味居，在新食肆里面用餐的顾客也在抱怨要是早知道今天对门的掌柜要回来，他就不来这家吃饭了。
客人们纷纷议论着两家店铺之间的差距，一样的桌椅，他们摆放得就是不如叶小掌柜雅致，一样的菜肴，他们做出来就是不如叶小掌柜精细，在叶小掌柜那边花五十文他们都觉得便宜，在康明杰这花个三十文他们总觉得亏了，赝品和真迹到底是没得比。
康短工听得心里着急，叫了她侄儿站在胡凳上挂了块匾额，游侠客在门口看着，看见他们挂的匾额上是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奇味居。
这名字定得匆忙，叶茀茀自己都还没挂上匾额。
游侠客被他们不要脸的手段气得想出拳跟他们好好理论理论，叶茀茀抓住了他的袖子，示意他冷静，见他冷静下来了，问了他一句话：“我袋子里剩下的那些土豆呢？”
“被他们偷走了，我没有证据，衙门不信我。”
叶茀茀大概了解了，衙门里的人是没见过土豆的，她写了一篇状书让叶橘送去衙门，土豆这东西来源说不清楚没法告，她这里还留着康明杰的合同，对方违了她的约，这个是白纸黑字可以告一告的。
有毛病的人交给法律，她的店铺客流量还是更需要好吃的东西来拯救。
叶茀茀从牛车后面拿出了大白萝卜和蚝油。
雪绒球她是做不出来了，再做个白球出来倒不难。
大白萝卜被她交给了叶橘和游侠客去切丝，叶茀茀重写了菜单，拿给客人们看。
被偷走的只有香料土豆和猪皮，游侠客买了新的香料和猪皮，厨房里就只缺土豆了。
客人看不懂菜单上都是些什么，问了叶茀茀半天，点了散罗服和烟火冻，叶茀茀进了厨房里忙活，厨房里已经有了一整碗的萝卜丝。
她往装了萝卜丝的碗里加了些盐腌制，烟火冻有家里做好的存货，叶茀茀抽空打了个佐料，这两道菜都可以蘸着佐料吃，外面的香料贵得很，蚝油好吃又是白来的，正好可以拿来当佐料，就算用完了，他们这儿的生蚝价钱也不贵。
腌制好的萝卜丝要用力握成丸子，叶茀茀的力气不够，就让叶橘来握了丸子，之前给萝卜切丝的时候他就洗过了手，游侠客出去给客人点菜了，后面再裹淀粉抓紧的工序也交给了叶橘，直到把丸子倒进油里文火慢炸，叶茀茀才拿了漏勺过来盯着大釜捞丸子。
炸好的白萝卜丸子带着淡淡的金色，叶茀茀把丸子和皮冻在方盘里摆好，在小碟子里倒了些调好的佐料，掐了掐自己的脸，固定好职业微笑以后把两道菜端了出去。

第20章

圆溜溜的淡白金色丸子看上去浑然一体，客人看了许久也没看出来这是用什么做的，他蘸了酱料想咬开看看，舌尖刚触及到酱汁，他就忍不住把丸子整个吃了下去。
直到他一口气吃完了所有的丸子，都没来得及抽出一点闲情看看里面是用什么做的，一旁的其它客人看到他吃得这么香，也都各自多点了一份散罗服，想看看这菜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康短工来了这边打岔：“不就是萝卜丝吗？一听名字就知道。”
罗服、莱菔、芦菔都是萝卜的别名，就像洋芋又名土豆也叫马铃薯一样，叶茀茀取的散罗服这个名字又是把材料写菜名上了。
客人们鄙夷地看着康短工，没有一个人接她的话。
叶小掌柜言辞优雅书法端正，显然是个很有文化懂风雅的小姑娘，她写出的散罗服三个字定然是指食物有散碎罗衣在阳光下的斑斓色彩那样的复杂又精致的口感，有丝绸布料飘散在风雨中的朦胧意境那样的清浅又干净的香气，有白衣染尘神仙堕魔古佛跳墙那样的新鲜到极点的味道。
反正肯定就是很清纯很不做作，跟对门那个妖艳贱货一点都不一样！
老顾客倒是信了康短工的话，毕竟这菜单上曾经有过一道蒜蓉落苏，但是叶茀茀做菜的水平他们信得过，就算真的只是萝卜丝，他们相信她也能做出和其他食肆截然不同的感觉。
叶茀茀转身回了厨房，不一会儿，又端出了几盘新做好的菜，新老顾客们纷纷举筷，新顾客们吃出了符合他们幻想的味道，老顾客们吃出了和其他萝卜截然不同的滋味，所有人都很满意，还有人想要再来一盘。
康短工气不过，回了自己的食肆让儿子多加一道散罗服在菜单上，坐在康短工的食肆里的客人一看他们这大呼小叫的架势，桌上的菜都不想吃了，付过钱的放下碗就走了，没付过钱的也去了柜台边结账，一份不到巴掌大的小菜都愿意给三十文的人是不差钱的，他们结完账就来了叶茀茀这边，重新点了菜。
等到天都黑透了，城中开始宵禁，叶茀茀看着现在灶台边的叶橘，才想起她本来是要让他去送状书的。
结果因为他们之间困难的外语交流，叶橘没能听懂她的话，他留在食肆里跟她一起做了一天的菜。
客人都不去对面，抢回店名是迟早的事，叶茀茀试图先教会叶橘什么是衙门，对面清静了几天，好像是准备关门了，叶茀茀也没在意。
直到二牛出现在了他们的食肆门口，和他们说春喜走了。
春喜走之前留了封信，说她去了玄一派，让他们不用担心。
只留下这么一封信，他们不可能不担心，叶茀茀留了叶橘和游侠客在店里干活，桑榆村里，叶昀鉴定过了字迹，叶秦也查清楚了春喜走之前发生了什么。
春喜之前去了四凤镇想处理一下最近纺织好的没能用出去的麻布。
四凤镇里最近传出了一条新的谣言，说常常去镇上卖布的那个狐狸眼姑娘和桑榆村的教书先生好上了，据说连怎么相遇怎么相知都编得有鼻子有眼的，叶秦查出来以后都不敢跟父亲说，对叶茀茀也只说是有人造谣污了春喜清白。
造谣，传言，叶茀茀想到了城里的茗铺。
叶秦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问了她在想什么，叶茀茀这么一交代，叶秦很快想到了一个主意。
春喜的事他们整个桑榆村都很关心，所以人手很充足，钱也不差，镇上的店铺不多，他们还有认识食肆掌柜，有这么好的的条件，他们可以仿照茗铺的方式，让几个村民扮成顾客在食肆里边吃边聊些八卦消息，既可以给食肆吸引客人，又能顺便辟谣。
叶秦打了草稿编了些新鲜故事当八卦，讲给村民们听。
这个决定一做出来就得到了很多村民的支持，就算最后辟不了谣也能打打牙祭，他们选了一些平时不常去四凤镇的人，带着银钱去了食肆，过去的人隔天就回来报了消息，镇里的人本来也是把关于春喜的那些谣言当新鲜看，镇里人听了他们的新八卦就把之前的忘了，原先的谣言已经被压下去了，交代的任务圆满完成，他们还听说了一些新消息，有几户人家进城了，也有几户人家进村了，林家村那个坐了牢的林老五订婚了，女方是城里的姑娘。
“女方要了多少聘礼？”
“听说是要了一头耕牛，可了不得。”
叶秦有了一个猜想。
之前四凤镇里有过一个传言，说是一个姓康的男人卖了女儿进了城，叶茀茀说康短工在她对门开了铺子，也有可能是卖了女儿租的铺子。
林家村的男人都姓林，许家村的男人都姓许，桑榆村没有姓康的，那么这个人从前应该是住在寻茶村。
寻茶村有个姑娘进城了。
按照衍国律法，贩卖子女为他□□妾子孙者，徒刑三年，如果子女自愿被贩卖则无罪，寻茶村的姑娘是不是自愿，跟家里人关系好不好，进城前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去寻茶村找村民打探一番就能知道了。
这边有叶秦看着，叶茀茀放了心，打算先回城和游侠客交代一下就赶去玄一派，她刚收拾好出远门要用的包裹，衙门就来了人，抓捕了对门的康短工。
街上的人流都跟着捕快们往衙门的方向涌了过去，店里也没剩下几个人，叶茀茀走到门口回过头跟游侠客说了一声：“月底我给你发三倍工资。”
她要带着叶橘出门，又要辛苦本该浪迹天涯的游侠客一个人看店跑堂做菜了。
游侠客倒是没什么所谓，毕竟他本来的工资也足够他生活了，再算上饭钱和学到的手艺的话，他的收获是远远高于工资的。
叶茀茀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就要自己先出门闯荡江湖，她出门的脚步一拐，拐到了人流的方向。
人太多了，根本去不了别的地方。
叶橘的衣裳是窄袖，叶茀茀手忙脚乱地抓紧了叶橘的手臂，以免被拥挤的人流踩踏在地上，叶橘低头看了她一眼，握住了她的手。
熙熙攘攘的人流很快聚集到了公堂外，叶茀茀在下面和叶橘一起往上看，公堂外的人流极为安静，里面的一问一答他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原告方是寻茶村的刘村正，状师是叶昀，被告方是康八两，没有状师。
这件案子毫无悬念，起码县令是这样认为的，他甚至没有去询问康家姑娘是否自愿，惊堂木一拍，就要断案，康短工赶紧拿出了城北的房契要献上去。
这房契能顶他一个月的俸禄，再过一阵城北的铺子必定要涨，他正愁家里的银两不够多买些，县令看着叶昀皱了皱眉，他不知道叶昀这个读书人是什么来头，到底是没好随便掰扯，他又是一拍惊堂木：“贩卖子女，徒刑三年，把他们都给我押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考据公堂审案考据了两个钟头，最后还是决定自己编算了＿（：з」∠）＿

第21章

康明杰的手被康短工一扯，他人就跪在了地上。
“儿啊，你别拉着娘！娘知道你孝顺，可是好人没好报啊，都是娘连累了你，下辈子你可千万别投胎到娘肚子里了！”
康短工用力把房契往康明杰袖子里塞，县令看见他们的动作，明白康短工这是要拿房契保她儿子，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县令当下慨然道：“这一家人所做所为虽不合法理，到底还是教出了一位忠孝之人，家风善性犹存，于情理上当得减罪。”
叶茀茀在堂外听得脸色发黑，除了被卖掉的两位姑娘以外，谁有资格“于情理上”来原谅他们？
这么忠孝怎么不多赚点钱孝敬父母？不说赚钱省着点花钱总能做得到吧？怎么还要靠卖姐姐赚钱给自己享受？姐姐们给他们织了十几年布赚钱自己还要被拿去卖钱，说不定现在还被洗脑成自愿卖身的了，反正就惨中惨中惨，她们大写的惨都快有大海那么宽广阔大了，康明杰前两天还在卖姐姐换来的铺子里被人围着叫康掌柜呢，他在公堂跪这么一下的惨相比起来也就海鸟掉落的羽毛那么一丢丢大吧，有什么好感慨的？
“衍国初立，百废俱兴，战败的奴隶尚有赚钱赎身的盼头，一位良藉大孝子的母亲竟然沦落到了典卖女儿的境地，县令觉得这很合理吗？”
看上去温和斯文的叶昀一开口，县令就变了脸色。
公堂外的看客们本就对县令先前慷他人之慨的言论心存不满，憋着没好议论，现在听叶昀在公堂上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大孝子在以前可是要做官的呢，贩卖亲人的玩意儿也配做我们衍国的官？”
“衍国可是继承了徐朝传统的礼仪之邦，云州可是江南繁华之最，在我们汀云这儿居然出了这等事，还减罪，丢不丢人啊？”
“就是！要是减了这畜生的罪，我们跟南边那些蛮夷还有什么区别？”
“完了，以后再也没脸听蛮夷笑话了。”
康短工听见了外面这些声音，捂住康明杰的嘴用力在他身上掐了一把，康明杰就呜呜地哭了起来，听上去凄惨极了，县令看着他们叹了口气，没等康短工说话，拍响惊堂木结了案子：“把他们都押下去，咆哮公堂罪加一等，徒刑五年。”
他只是贪，他又不傻，看客们的舆论都在其次，叶昀这番话是顺着康短工他们卖惨扮孝的方向上说的，康明杰要是真的证明了他是个大孝子，衍国毫无疑问是个好国家，那酿成悲剧的责任岂不就全在他们这些地方官身上了？
县令神色不善地看向了叶昀，觉得这人恐怕是个硬茬，又看向了康家的两个女儿，她们都低着头弯着腰站在边上，县令对身边的下属吩咐道：“既然康家二女没了父母，就暂时交给官府，回头本官找个媒婆把她们嫁出去。”
康家的女儿既像胡人又像汉人，这般姿色在云州实在少见，正好可以拿去换两份聘礼。
“交给我就好。”
县令听见这声音，神色一僵，专司功户仓的赵县尉已经行动了起来，踏着满是正气的步伐走到了康家女儿的面前：“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们找到两个好婆家！”
听着他坚定的话语，康家的姑娘们局促地点了点头，她们感觉到前路似乎敞亮了些。
春喜正在云州城里走路。
她是一个人进城的，以往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去过陌生的地方，大家平时都是要找相熟的人一起走的，一个人到了城里以后她很是不安，只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她总觉得好像是有人在看她，有人在看她朴素简陋的衣裳，有人在看她杂乱无序的头发，有人在看她别扭小气的步伐，她时不时就会扯一扯衣角，理一理头发，却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走路才好。
一个老婆婆走到了她身边，春喜感觉她一直在看着她，她甚至感觉仿佛能看见老婆婆侧着头的一张老脸，她们同路走了许久，春喜紧张地攥紧了衣角，飞快地扭头看了老婆婆一眼，老婆婆保养得当，虽然头顶已是满头白发，脸上却少有皱纹，绝不是她先前所看见的那张老脸。
春喜松了口气，明白是自己想多了。
“小小年纪的，叹什么气啊？”
老婆婆察觉到了春喜在偷偷看她，心里十分不解，春喜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问道：“那个，请问，就是，玄一派！怎么走？您知道吗？”
“没听说过玄一派，”老婆婆摇了摇头，春喜正想道谢告辞，老婆婆又接着对她说：“云州城有个玄一观，就在城北最北那儿。”
给她指完路老婆婆就走了，春喜对着她的背影连连道谢，老婆婆对她摆了摆手，说了一声不用客气。
她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老婆婆的背影，老婆婆是个保养得很好的城里人，居然也是一个人走在街上。
衣角处的手指缓缓松开，春喜仰起了脸，大街上人来人往，大家都是行色匆匆的一个人在走来走去，没有人会上来说她的衣裳简陋，没有人会上来说她头发杂乱，更不会有人对她走路的姿势指指点点。
也没有人会叫她小囡囡。
春喜微阖了双眼。
曾经，刚到桑榆村的时候，她只有十岁，村里就她一个姑娘，她的名字很有喜气，婶婶姨姨们都喜欢叫她名字让她去找她们学纺织，那时候去镇上别的村里的人见了她也只会说她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是桑榆村里的小囡囡。
后来，到了十二岁，她的身高突然变高了很多，身形也有了很大变化，再去镇里的时候，她开始听说一些传言，有奇怪的男人会用一双眼珠子一直看着她。
前一天她还是他们口中小囡囡，妇人们会想要抱抱她，男人们会笑着摸她的脑袋，邻村的姑娘会和她聊很多很有趣的东西，后一天她就成了狐媚子大姑娘春喜，她蒙住耳朵都能听见他们又在怎样编排她，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她，邻村的姑娘都长大了嫁出去了，只有她还留在原地。
现在，他们甚至开始编排救她性命教她道理的先生，他们自己变了还不算完，还非要把没有变的人都在她耳边歪曲抹黑一遍，说一声真新鲜，再用他们奇怪的眼神肆意地打量她。
春喜抬眼往周围看了看，这里没有人打量她。
她已经走到了城北，接着没走多远她就看见了一座与周围风格迥异的建筑，她走进细看，看见了大门上的玄一观三个字。
春喜捏紧了手里的笺纸，僵着手指把笺纸拿到了看门人身前，对方看着她的笺纸说：“春喜姑娘是吧？妙真道长说过你可能会来，需要帮忙引路吗？”
“嗯，需要。”
春喜不好意思多说话，一路安安静静地跟在看门人后面，看门人也不说话，带了人见到了妙真道长就走了。
妙真道长正在读经书，看见春喜来了放下经书考了她几句《道德经》，考完给她布置了作业，让她下旬上交，就叫了她师姐来送她回去。
师姐给春喜介绍了自己的道号，也劝她尽早取个道号，再和她讲了些玄一派里的规矩，怎么接法事单子，月钱去哪里领，往后更换住所要去哪里申请，这些林林总总的都讲了些，云州城北这座玄一观里最近就只有她们三个人，师父和师姐见过了春喜就要出门做法事了，师姐给了她一把串起来的钥匙，后面不出意外可能都只有她一个人住在道观里。
春喜挑了一个书架上有很多书的房间住下，看了一会儿书，看入了迷，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看着纹饰精美的书桌，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叶家了。
心里突然一空，春喜隐隐有些后悔，觉得不该出来，她想福伯了，还想茀茀，想到关于先生的谣言，也觉得明明是他们的问题，凭什么是她走。
她摸了摸汗水干透以后有些油腻的额头，走了这么远的路，流了这么多汗水，到了这样空荡荡的地方，她终于抛开了所有世俗的想法，简简单单地想起了凭什么。
她想到了这次是谁造的谣。
镇上的人进过城的少，识字的更少，能编出这样新鲜得跟纪婶婶家里的话本子一样的故事，又和先生发生过冲突，那段时间还恰好在镇里出现过的人，就只有康家人。
想到这里，春喜认真写起了作业，等她成为真人以后她一定会回来的。
但是成为真人真的要好久好久，春喜咬了咬笔杆，还是没想出来什么更好的办法。
“春喜姐！”
春喜眉毛一跳。
叶茀茀在她窗外一蹦一蹦的，从窗户底下探出了半个脑袋，春喜赶紧去给她开了门，拿出了一个胡凳让她坐着。
叶茀茀坐上了胡凳，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的食肆就开在城北崇德街，你有空可以过来尝尝看，对了，叶秦也在外面呢。”

第22章

刚才春喜关门关得有点急，没注意，听叶茀茀这么一说，她又要起身去门口开门，叶茀茀自己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先她一步去开了门。
“对了，你想现在去铺子里先看看路吗？”
春喜还没去看过，她答应了一声，就跟着叶茀茀走了出去。
她也一直对叶茀茀在城里开的食肆很好奇，既然叶茀茀要带她去看，她自然是很乐意去看看的。
玄一观离崇德街确实不算远，春喜很快就看到了有一群人围在一家铺子前面，而叶茀茀的食肆就在对面，里面排起了一条长队。
官差正忙着搬运康明杰铺子里的东西，这个铺面是康明杰租的，先前康短工想要拿给县令的房契其实是他们家里的住房，铺面的主人精得很，知道这地方很快就要涨价，租都没让他们租多久。
过不了几天这里应该就会又有一家新开的铺子了，赵县尉不在这里，他忙着给康家姑娘找对象。
叶昀正在食肆厨房里做萝卜。
他要做的菜是叶茀茀之前做的那一道散罗服，叶昀先试着切了一下萝卜丝，他切出来的萝卜丝又白又粗，福伯切出来的萝卜丝又透又细，叶昀看了看两边案板上切出来的截然不同的东西，放下了手里的菜刀，去帮忙洗了碗盘拿了盐过来。
福伯很快切好了一大碗萝卜丝，叶橘舀了一勺盐，伸手进去把盐抹匀再静置，再另外拿了一大碗静置好的萝卜丝出来，叶橘手里握了一把萝卜丝用力挤压，捏成了一个圆球。
叶昀也跟着叶橘的动作用力挤压萝卜丝，他一会儿挤得太扁，一会儿挤得太散，怎么都团不起来，再一看福伯已经是在用两只手同时捏萝卜丸子了，还一捏一个滚圆滚圆的。
叶昀一脸挫败地走出了厨房，跟游侠客换了位置，今天对门有热闹看，食肆里的座位就没空过，找叶昀打包外带的人也排起了长队。
起初叶昀这边还没什么问题，他帮客人点菜写字写得又快又好看，惊艳了许多客人，他没想到的是，还有人会对他的脸感到很是惊艳。
对方还十分认真地询问他：“郎君脸上敷的可是铅粉？”
“不是，我没有敷粉，下一位。”
叶昀提着笔等着下一位需要打包的客人点菜，下一位客人走到他面前问他：“郎君用的也是米粉吗？为何我调制的米粉就不如郎君这般细腻？”
“因为我没有敷粉，下一位。”
“难道郎君是在铅粉中混了米粉？可否告知在下这比例是如何算的？”
叶昀不想解释了：“下一位。”
在文化方面，衍国确实把徐朝的传统继承得很全面，徐朝曾经有不敷粉不得上朝的潜规则，到了现在，依然有很多徐族男人醉心于敷粉簪花。
虽然叶昀对于敷粉簪花也略有心得，但是现在他应该好好点菜，福伯的萝卜丸子做得太快了，再这样他们要卖不完点心了。
就在这时，春喜和叶秦出现在了他面前，叶昀赶紧给他们一人分了一支笔，让他们帮忙点菜。
春喜和叶秦，发觉形势相当严峻，也没有推辞，拿起笔就开始帮忙点菜，这才把福伯的速度给比了下去，叶秦还去帮福伯做了会儿萝卜丸子，关门打烊的时候叶秦直接累得趴到了地上，趴下以后他抬头往旁边一看，发现周围整整齐齐地趴了一排。
春喜也注意到了自己周围趴了一排的人，但是她太累了，懒得躲开，反正他们都没在意，春喜也一拖袖子，隔着两层麻布把脸埋到了地上。
干完活以后趴着就很爽。
叶茀茀倒是还很有精力，她数着柜台边的银钱，决定今天就要宣布出那一个重大消息。
“我宣布，就在今天，奇味居有限责任公司正式成立！”
“什么东西？”
叶秦头也不抬，语气懒洋洋的，由于离地板太近还带点回音，可以说是十分敷衍了，叶茀茀依然很有精神：“就是有分红的铺子！”
叶秦还是没听懂，游侠客听懂了：“要怎么算分红？”
“通常是投资给钱入股，你一直在这里做工的话，算是劳力入股，我给你算百分之十的干股，以后奇味居赚的钱除开我们的工钱以外，余下的有十分之一是你的。”

第23章

是叫干股吧，叶茀茀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段子，领导说年轻人加班不应该要工资，评论说是不应该要工资，年轻人就应该要干股。
“然后奇味居的第一笔投资的投资人是爹爹拉来的，给爹爹也算百分之十。”
这年头是没有能让人借钱的钱庄的，找到投资人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其实叶茀茀还想给赵县尉算上，但是赵县尉要是被算上了好像就是官商勾结了吧？
“打包布料一直是由春喜提供的，以后春喜姐还愿意供给布料吗？”
春喜回忆了一下之前看过的空荡荡的道观，里面有织布的房间：“我愿意啊。”
之前想卖的多余布料还没卖出去，往后她在完成功课之余也可能会需要靠织布放松心情，布料肯定还是要继续供给的，但是春喜有一个问题：“这么多客人，我一个人织布会不够用吧？”
“平时是没有这么多人的，是够的哦，所以春喜也算一个，也是百分之十。”
春喜没有问题了，叶茀茀再算了算今天的收益：“今天赚了一百二十两银子，主要是靠福伯的手速，不过大家都挺累的，福伯占大头算六十两银子，我们一人十两吧，然后叶橘平时也有给奇味居做工，总的算下来，我算百分之三十五，福伯算百分之十八，叶橘算百分之八，春喜和爹爹还有游侠客再往上算三个点。”
叶秦抬起头：“茀茀，我呢？”
叶茀茀数了数钱：“哥，这是十两银子，我给你单独放在这边。”
叶秦以后要当大官，让他入股的话也是官商勾结。
叶茀茀分完了股份，道士也传完了消息。
赵县尉要去联系一个最近新上任的媒官，正在翻阅媒官们的档案，县衙和府衙相距不远，道士在刺史府上用完了饭，一路小跑着又进了县尉的房间。
“我来告辞了。”
“这么快？”
“不出意外的话后面应该也没人过来了，以后我们书信联系。”
赵县尉端正了神色，看向了道士：“发生了什么事？”
道士把手伸进了袖子里：“我管不得，你也管不得的事。”
“那太子呢？太子也管不得？”
“太子可以赶过来给我们收尸。”
“有这么离谱吗？”
道士回忆起当时的情况，翻了个白眼：“我送张度牒都差点交代在人家窗户外面，你说离不离谱？”
赵县尉满脸的不相信，但是他再不相信道士也要走了，赵县尉打开抽屉取了些资料出来，让道士最后送一回东西。
这次的消息是要传给监察御史的，里面是汀云县县令贪污受贿的一些证据，另外就是要给周县尉上调一下评级，点心是要送去宫里的，太子还想再多吃一些点心。
这次要带的包裹还蛮大，道士提得倒轻巧，他还提起来颠了颠：“我们的太子殿下什么时候才能气派一点？人家南阳王世子要什么东西直接一船一船地送。”
赵县尉抽了抽嘴角：“我们的太子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说什么晦气话，我来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道士朝赵县尉挥了挥袖子，消失在了窗外，赵县尉低头看着自己翻找出来的档案，决定就派这个和康家大姑娘差不多年纪的林媒官来处理她们的事。
林媒官的位置原先是何媒官的，她管辖着四凤镇这一片地方，最近这段时间做成的媒都说得上是般配，除了般配以外，详细的赵县尉也看不懂了。
他把事情交代了下去了，最后语重心长地对林媒官叮嘱道：“县令把康家的这两位姑娘托付给了我们，以后我们汀云县衙就是这两位姑娘的娘家，她们就代表了我们县衙的脸面，你一定要好好给她们挑两位才貌兼备的好郎君。”
林媒官点了点头：“那我们汀云县衙的两位姑娘嫁妆准备了多少？”
赵县尉摸了摸自己的荷包，里面是叶茀茀刚还给他的五十两银子。
嫁妆的事情解决了，林媒官还要约着见一见两位姑娘，地方就在林媒官自己家里，她家里的东西比较多，有纺织机，有锄头，有算盘，有账本，甚至还有毛笔。
她要最大幅度地开发出这两个姑娘的优点，给她们找门好婚事。
姑娘能做的事情不多，女红是大多数姑娘都要学的，有的姑娘自小养得好，身体强壮些，农活也做得，康家有人经商，没准她们还能打打算盘管家理财，准备毛笔是以防万一，毕竟康家姑娘可是要从汀云县衙里的嫁出去的人，事关官方的脸面，林媒官觉得自己有必要认真对待。
所以她把自己感觉大概能用上的东西都搬来了，这总不会再有什么考虑不周全的了吧？
康家的大姑娘选了锄头去荒田上垦地，二姑娘选了纺织机在屋子里织布。
林媒官先看了一会儿大姑娘的动作，看上去远不如她家相公轻松，大姑娘身板不大，身材又瘦又小，挥动锄头的样子很吃力，林媒官就和她说道：“你是为了给你妹妹让位置吗？其实你不用让她，依次用纺织机就好了。”
大姑娘放下了锄头，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了林媒官是什么意思，她连连摇头，和林媒官解释：“我不会织布，我很会种地，康家的地都是我种的。”
林媒官看着比她还矮半个头的大姑娘，脸上的神色逐渐从温和变成了不耐烦，显然是不相信大姑娘的话，大姑娘只好接着和她解释：“我从小就会种地，以前嫁了人也种地，还在田里流掉了一个孩子，村里的人都知道。”
大姑娘还想再找几个别的例子说一说，林媒官已经听得眼睛都睁大了，她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康家大姑娘，决定先去帮她找个大夫看看。
林媒官找大夫一看，大夫就说她操劳过度，得先调养个半年。
原先林媒官只是怀疑大姑娘是发烧了在说胡话，没想到这么糊涂的话居然是真的。
林媒官摸了摸兜里的五十两银子，大夫看完了大姑娘，她又付了钱让大夫再看看二姑娘。
大姑娘皮肤黝黑，二姑娘脸色灰白，她们的身体都很瘦弱，大夫给二姑娘看过诊以后眉毛都皱到了一起。
“怎么样？”
“我给她先开一个月的药，你平时带她多出去晒晒太阳，少做些活，多想些高兴的事，不然再这样下去她离血症不远了。”
“血症？”
“血症无药可医，患上以后不到一个月人就没了。”
大夫说得直接，林媒官反倒松了口气，要是大夫突然开始和她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引了，她就得帮忙准备后事了，有的治总是好的，还好发现得及时。
她买了药带了人回去，两个姑娘看她这么花钱很是不安，完全没有做到大夫所说的多想些高兴的事情，林媒官就开口安慰她们：“你们现在可是我们汀云县衙的脸面，这点钱算什么？我们官府特别有钱。”
二姑娘攥着衣角，小心翼翼地问她：“为什么官府会管我们啊？”
在寻茶村里，买媳妇是很常见的，她们家的邻居打媳妇的时候，还会很大声地叫唤说对方是他买来的。
林媒官想到了之前公堂上的情况：“我那天听叶先生说，按照《衍律》，略卖人为妻妾子孙者，徒三年，只要有人告官府就要管的。”
二姑娘讷讷地小声问她：“女子可以报官吗？”
“当然可以啊。”
“我看见有人把自己的媳妇卖掉了，可以告吗？”
“可以啊，要判绞刑的。”
二姑娘停下了脚步：“我想进城。”
“现在就进城报官吗？”林媒官有些诧异：“天色不早了。”
“我难受，我一想到她被卖了，我就想不到高兴的事情，我就身体不舒服。”
这话听上去有些任性，林媒官看了二姑娘一阵，却发现她是认真的，她是真的觉得很不舒服，大冬天的，她脑门上都在冒冷汗。
林媒官听说过一些老人身体虚亏就会很容易受情绪影响，一生气就有可能会被气死，看着二姑娘这反应，再想到先前大夫说的话，她连夜带着两个姑娘进了城。
她带着人进城的时候周县尉还在县衙里忙碌，周县尉听了她们的举报就跟着去了寻茶村，嫌疑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还向周县尉炫耀，当天结了案，第二天云州府衙就把人送往了京城，这个案子在衍国算是重案，必须把罪犯移交中央进行三司推事。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不像游侠那么滑不溜手的罪犯，周县尉连日以来沉重的心情总算是舒缓了一些，这次赵县尉邀请他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也没有拒绝，还带着自己的衙役兄弟们浩浩荡荡地走上了城北的崇德街。
叶茀茀端了个盘子走进厨房，再出来就看到客人都不见了，门口倒是黑压压的挤满了一群彪形大汉。
作者有话要说：
诸略人、略卖人不和为略。十岁以下，虽和，亦同略法。奴婢者，绞；为部曲者，流三千里；为妻妾子孙者，徒三年。因而杀伤人者，同强盗法。
这是《唐律疏议》里面的。
原文下面还有一段略卖期亲卑幼罪同斗杀，那个判得轻了我就用了上面这个，反正也一样都要进去几年。
再下面——问曰：卖妻为婢，得同期亲卑幼以否？答曰：妻服虽是期亲，不可同之卑幼，故诸条之内，每别称夫。为百代之始，敦两族之好，木犯非应义绝，或准期幼之亲。若其卖妻为婢，原情即合离异。夫自嫁者，依律两离；卖之充贱，何宜更合？此条“卖期亲卑幼”，妻固不在其中，只可同彼“馀亲”，从凡人和略之法；其于殴杀，还同凡人之罪。故知卖妻为婢，不入期幼之科。
妻不属于卑幼，从凡人和略之法（卖妻和卖陌生人同罪），于殴杀也同凡人之罪（打杀也和陌生人同罪），所以卖妻按照前面那一段凡人判，最高绞刑，就属于死刑了，能判死刑的就是大案子了，要由大理寺和刑部还有御史台一起查案，也就是三司推事。
不过古代的话律法空子蛮多，实际上不一定能落实下来，遍地文盲大家都不懂法，村里请个状师叭叭叭一顿讲就完事了，只能唐高宗自己做做依法治国的美梦＿（：з」∠）＿
最近有点事情要忙，七月回来日更，下次一定努力日更

第24章

对上小朋友警惕的眼神，周县尉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站在他身侧的赵县尉。
是赵县尉带朋友来吃饭了！
叶茀茀松了一大口气，拿着菜单迎了上去。
今天是赵县尉请客，周县尉和衙役们都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总算是要正经吃上一顿饭了，几人三下五除二点完菜，说是份量管饱就好，叶茀茀和他们确认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就带回厨房去交给福伯做。
他们的菜点得不少，毕竟人都长这么大个，胃口大点也很正常，叶茀茀回头多看了赵县尉一眼，没好意思多说。
有福伯在厨房镇着，一百两银子的点心不到半个时辰就陆陆续续地上完了，虽然衙役们看上去很凶，世界上他们和别的客人也没有多大差别，都在饭桌上和朋友们聊得热火朝天，叶茀茀走在饭桌间同样免不了被摸几次头，看上去他们应该都是脾气很好的样子。
然而，等到他们都吃完了饭叫了小二上前结账，听到那串数字，赵县尉掏了掏自己的荷包，沉默地提起了刀。
游侠客面上不动声色，脚下轻轻往后挪了半步，菜单亮在了周县尉眼前，他沉默片刻，也提起了刀。
两人一起把刀押在了食肆里。
游侠客估计两把刀换一百两银子应该是足够的，就让他们押下了刀，押都押下来了，等到人走出门，叶茀茀就取了刀出来，想看看这刀长什么样。
这是一把又直又长的刀，刀鞘跟剑鞘长得差不多，里面的刀是单边开刃，锻造的时候大概比两边都要开刃的剑更好做一些，叶茀茀把刀收回刀鞘，就听到了系统的提示：“任务已完成，福利发放中。”
“还有福利的吗？”
叶茀茀迫不及待地翻阅起了列表，奖励那一栏的食材是生菜和生菜的种植指南，福利那一栏没有食材，只给了一本书。
“是的，我们是正规部门，当然是有福利的。”
系统给的书本封面上写着“内部控制”四个大字，书的内容叶茀茀不好凭空在食肆里把书掏出来看，列表上的总结栏倒是已经给叶茀茀总结好了。
“约束控制你的员工，让他们办公更有效率。”
叶茀茀陷入了沉思，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高大威猛的游侠客，又看了一眼跑来跑去连衍国话都听不懂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叶橘，最后目光落在了正在对她微笑的福伯身上，感觉这本书的内容可能跟她没什么关系。
不过倒是可以给别人用。
经历了康短工这件事以后，叶茀茀心里其实留下了一点阴影，不是很敢再往外招人了，就怕招到像康短工和康明杰这样的人，虽然对她不能造成什么伤害，但是恶心是真的很恶心。
刚定下“公司”这个第三方，叶茀茀就准备当甩手掌柜了，她打算自己就只负责推出新菜，运营食肆的帮工她本来是有计划要另招的，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叶茀茀想了想，决定让游侠客去管理。
总不能让不会衍国话的叶橘和已经到了应该安享晚年的年纪的福伯去干这活，叶茀茀出门转了一圈，买了一叠纸回来，就翻开《内部控制》开始抄书。
原书上的字太小，字形比简体还简，叶茀茀打算把它抄成简体。
简体字衍国人是能看懂的。
近代的时候茴香豆的茴都有四种写法，都不影响阅读，古人写字是很随便的，不高兴的时候写个通假字，高兴的时候写个异体字，古代书法家的字帖里是有非常多的简体字的，只是它们在古代不叫简体字。
由于胡凳胡桌这些东西也都是刚传进来，这时候用五指悬腕的执笔方式在矮几上写字相当吃力，人们通常采用的是二指或三指执笔法，纸张也不一定非得平铺在桌上，斜拿着尺牍垫着纸来写或者直接写在竹木上也是很常见的，能把字写出来就行。
所以叶茀茀就算用现代写硬笔字的方式来写软笔字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写出来的字自然也和她从前练过的硬笔字一脉相承，再由叶昀盯着教过，她现在能写一笔看着相当不错的汉字。
叶茀茀觉得她的书法练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又没想做书法家，差不多就得了，再练下去对她来说就跟画卵雕薪一样，没什么意义，她又不喜欢练字。
她拿小笔抄了两三页，县尉和衙役们走了，客人们也围过来看了看叶茀茀的字，都夸她写得不错，叶茀茀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抱着纸笔砚台走进了厨房。
再抄写上两三页，叶茀茀就觉得差不多了，足够给人学一阵了，她拿了抄写出来的纸张给游侠客看，游侠客却看不懂衍国字。
叶茀茀只好对着纸张边念边教他，刚才抄写的时候她也看过一遍，里面的知识看起来还算有意思，讲起来也不算枯燥，不过，早知道游侠客不识字的话，她就不把这些东西抄写下来了。
食肆打烊后，叶茀茀给游侠客加了一个时辰的课，一天就算是忙完了，她点开系统，接着看任务。
列表里没有新任务。
“宿主，你的任务进度太快，越过流程提交了好几个高级任务物品，任务栏暂时锁定中。”
叶茀茀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一个大拇指，她好强。
“宿主喜欢这次发放的福利吗？福利可以根据你的偏好进行调整。”
“不喜欢，我喜欢菜谱。”
这种专业书籍，给叶茀茀这种非专业人士去学，学出来的效果叶茀茀觉得估计就跟以前自己梳低马尾一样，人家上面扎一缕头发，下面扎一缕头发，左边右边也各扎一缕最后合起来才成一个漂亮的低马尾，叶茀茀把发圈往后一扯觉得马尾就低了，镜子里的自己脑门空空荡荡，颅顶看上去超级低，一点也不好看。
所以她决定把心思主要放在做菜上。
系统有些疑惑：“宿主不想要更多的新食材吗？”
“以后我划船出去找就好了嘛！”
现代食材多不就是因为全世界的东西都能吃到吗？那叶茀茀也可以走遍全世界啊！系统发布的任务完成一个才给一个食材，要是能发现一片新大陆，能拿到的新食材数都数不完。
“以衍国的科技水平，宿主恐怕划不起那么大的船。”
叶茀茀握紧了拳头：“系统，你明白什么叫志向吗？”
系统很配合地问了一句：“什么叫志向？”
“就是看起来完全没可能做到的事，才配叫志向，像我这样的穿越者，都是有非常远大的志向的。”
系统愣了一下，想到了穿越局的其他穿越者，他们确实都有很是超脱凡俗的志向，和叶茀茀这样满脑子做菜的人完全不一样。
不对，系统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做菜也是门手艺，手艺知识不分高下，是它在俗世里翻滚得太俗了才会觉得划船出去找菜吃这样的志向不够超凡脱俗，堂堂正规部门出来的系统觉悟居然比不上一个古代宿主，它不由得深深地为自己感到惭愧。
“好的，宿主，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们要向着扬帆起航的目标努力吗？”
叶茀茀果断拒绝：“不，我要先养奶牛，我好早以前就想养奶牛了，现在还没能养到，我土豆还没种呢，这都要到二月了，生菜我看播种指南上也是二月种，我要做的事情可多了，做完再去划船。”
收到两个县尉的一百两银子以后，买地的钱就攒够了，等到看着奇味居的招牌也在食肆上挂好了，叶茀茀就放手把食肆交给了游侠客，自己回村种地去了。
叶秦还在学习。
早上叶茀茀被叶昀从床上拉起来读书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充满了叶秦的朗读声，午间叶茀茀跟着爹爹和福伯在桌上吃饭的时候叶秦一个人抱着饼边吃饼边读书，夜晚的村庄漆黑一片，只有叶秦的房间还是暖黄色。
叶秦保持着这样的学习状态迎来了童生试。
精神饱满的叶秦在全村所有人充满期待的视线里拖着同窗们走上了考场，在考场里呆了十来天，叶茀茀和叶昀在全村人的领导下顺利开出了第五片田地的时候，叶秦才拖着精神萎靡的同窗们从考场回来。
回来正好和叶茀茀一起种土豆。
和搞学问不同的是，种田这件事上有非常多的村民愿意和他们交流经验互帮互助，短短三天时间，叶茀茀的笔记就记满了一整个笔记本，再和种植指南书一起看，叶茀茀就感觉自己仿佛进步了很多。
土豆的收获大概要等到六月，生菜要早一点，在五月份，二月末童生试放榜，叶昀收到了一大笔银钱，制了两把弓。
家里原先就有一把弓，是叶昀的，新制的两把弓大的是叶秦的，小的是叶茀茀的，她今年才八岁，手劲不够，叶昀记得她对习武感兴趣才给她先制了一把当玩具。
虽然她手里的弓只是玩具弓，跟着叶秦上的课却是同一堂课。
弓箭在叶昀手里发射出去，稳稳地射中了靶心。
叶茀茀明白原主想报仇的时候为什么会优先考虑动武了。
作者有话要说：
简体字的话是各个朝代的字都有一点，然后科举唐朝制度没有这么完善，所以是架空小说来着～是的是架空！我也不知道我在考据个啥……

第25章

经历了三个月的磨炼，虎子觉得自己行了。
他想进山打猎。
叶昀考较了一番他们的射箭水平，叶秦的进步很快，其他人虽然学得不如叶秦快，水平也不是太差，他们都很听话，不会进山乱跑，叶昀去镇上联系了几个相熟的猎户，就带着孩子们上了山。
猎户们对这片山林很熟悉，一路上给几个孩子讲了不少草药知识和动物习性，山林边缘只有一些野兔和飞鸟，叶茀茀跟在后面，猎人叔叔就时不时掏个鸟窝兔子洞给她看看小鸟小兔子。
“就没有大点的野兽吗？鸟和兔子也太难打了。”
虎子一只兔子都没射到。
兔子和飞鸟都是体格小速度又特别快的动物，虎子刚把箭搭好，它们就已经溜得没影了，他就只能不停拉弓再拉弓，手都要废了。
虎子叹了口气，再次拉弓，又拉慢了，只能对准了一只已经跑出了射程范围里的兔子，兔子突然被撞倒在地上，一个乌黑的蹄子出现在他眼前，虎子的箭尖往上提了提。
他的箭尖对准了一头野猪，野猪充满渴望的大眼直直地盯着他们。
膘肥体壮的黑色野猪长着两只巨大的獠牙，曾经有野猪闯进过桑榆村，撞死过人，听村里长辈和他们说过，被撞死的人肠子都流了满地。
虎子拿箭的手有些发颤。
“汪！汪汪！”
五条高声吠叫着的猎犬从他身边跃出，叶昀挽弓搭箭，一阵风从虎子身边吹过，他再看时，野猪身上已经中了箭，受伤后的野猪狂性大发，朝着叶昀猛冲了过来，五条猎犬适时赶到了它身边，拖住了它。
叶昀神色不变，继续射箭，猎户们也都握紧了猎叉，从后包抄了过去。
叶茀茀好奇地从虎子身后探出了头，却被叶秦把头给按了回去，只能听见野猪那边传来的怒嚎声，没过一会儿，叶秦连耳朵都给她捂上了。
等到叶秦终于放开了她的耳朵，野猪早就死透了，叶昀和猎户们站着没动，等着几个小的来把野猪拖回去。
叶秦也是年纪小的，自然也要去拖野猪，五个人轮流拖着野猪的四肢，叶茀茀被叶昀牵着手往回走，猎犬一直跟着他们摇尾巴，显然很是兴奋，猎户们也极有兴致地讨论着这头野猪能卖出个什么样的价钱。
铁柱拖着野猪听了半天，发现这头野猪的肉比家猪便宜多了，只有皮值钱，还要他们这么麻烦地拖回去，就觉得越拖越不是滋味，过年的时候那头猪只要在村里拖几段平路就行了，这山路可太难拖了。
“要不把这头野猪肉卖给我吃吧？就在山上把皮剥了算了，肉也可以在这里烤一点，刘叔你不是会生火吗？茀茀特别会做菜，我出钱就在这儿做成吗？”
叶茀茀往前走了半步想看看野猪，又被叶昀按了回去，她是会做菜，但是野猪肉她没做过啊，她连吃都没吃过。
刘叔抬手给了铁柱一个凿栗：“野猪肉难吃得要死，买回去我铁定要跟你一起挨骂，别想了。”
铁柱心情低落地低着头继续拖野猪，狗娃安慰了他一句：“没事，就算他们愿意卖野猪肉，我们也没有办法宰肉吃的。”
被四个人提着四肢才能拖在地上，这头野猪相当大，就叶茀茀那小身板，肯定是没法来宰猪肉的，铁柱环视一周，几个猎户叔叔家的饭菜他都吃过，叶昀做的菜他也尝过，他的心情顿时平静了下来，还有一点小庆幸，幸好没让他们做菜，就算野猪肉的价格再便宜，好歹也是肉啊。
都在说野猪肉难吃，叶茀茀还没吃过野猪肉，她只能猜想一下野猪肉大概应该是个什么味道。
奶牛是往牛奶多的方向驯养的，叶茀茀一天能挤很多牛奶出来，二牛家的黄牛是用来耕地的，一天就只能挤一点点牛奶出来。
那么按照这样换算，养来吃的家养猪肉的好吃水平大概就和奶牛这个产奶水平差不多，而从小练习捕猎，不靠人养的野猪的好吃水平大概就跟黄牛的产奶水平差不多，这样想的话，野猪肉也太难吃了。
叶茀茀摇摇头，扯了扯刘叔的袖子：“刘叔，你会养牛吗？”
“养牛得找你阿牛叔问。”
阿牛叔的黄牛养得可好了，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养的黄牛耕地最厉害。
猎户们带着几个孩子去镇上卖野猪，叶秦之前多拖了野猪一段路，镇上就不用去了，他跟叶茀茀走到了阿牛叔家门口。
这次叶昀也和他们一起过来找阿牛叔，二牛刚考中了秀才，阿牛叔正激动着，见了叶昀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叶茀茀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真就一点不藏私，看阿牛叔的样子甚至还想去叶家亲自养养他们的奶牛。
叶茀茀想到了猎户们对阿牛叔的评价，一个不懂文字不会看书的人要把牛养好是需要非常勤恳的，阿牛叔肯定很喜欢养牛，要是能让阿牛叔来管理她的奶牛牧场就好了。
叶昀点头答应下来，阿牛叔就来了叶家帮他们看一看奶牛，夏天到了，奶牛有了一个小牛棚，阿牛叔折了一支树枝在地上跟他们比划要怎么扩建牛棚，叶茀茀听得津津有味，当着叶昀的面又记满了一小本笔记，看得叶昀直摇头。
叶茀茀和他读书的时候瞌睡连天，种菜养牛倒是很有精神。
阿牛叔也被叶茀茀这情况给逗乐了：“茀茀，你很喜欢养牛吗？”
“喜欢！”
没体验过的事情她都超喜欢的！
阿牛叔扶着膝盖，弯下腰问他：“那要不要阿牛叔每天过来教你养牛啊？”
叶茀茀点头如捣蒜：“要！不要是傻子！”
望着阿牛叔在她身前遮蔽了一小片天空的宽厚肩膀，叶茀茀仿佛看见他肩后的田地上已经长满了牧草，养满了牛羊，宽厚的肩膀上洒满了阳光。
阿牛叔见她一心向牛，心情十分欣慰，他挺直了腰，转过身看向了奶牛，叶茀茀就又看见了她家空空荡荡的牛棚。
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叶秦和他的兄弟们收获了弓法，叶茀茀收获了四百多两银子。
平时在家买菜做饭花不了多少钱，家里叙利亚风格的装修环境叶茀茀也已经住习惯了不打算改了，到现在她手里还是四百多两银钱，给奶牛装修出一个豪华牛棚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叶茀茀也站在阿牛叔身边挺直了腰板，阿牛叔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和叶昀打了声招呼，叶茀茀太矮，站在他身边他都没注意到。
叶昀就静静地看着叶茀茀手里的小笔记本。
不是他不想让叶茀茀学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和□□不一样，养奶牛总不会养得把山都给炸了。
实在是叶茀茀对别人和对他的态度差别太大了。
别人教她种地她拿小笔记本记上，别人教她养牛她也拿小笔记本记上，叶昀教了她三年圣贤书，她从来没这么认真过，她还经常对着他打瞌睡。
不，也许只是时机不对，也许是现在的茀茀她变了，变得勤奋好学了，他应该把握住时机，他不能放弃，今天回去以后他就要好好跟茀茀谈谈学习的事情！
叶秦突然对叶昀说了一句话：“父亲，我准备今年就去参加乡试。”
现在是五月底，乡试在八月，云州城离他们很近，时间相当充裕。
叶昀前不久刚考较过叶秦一次，他已经有了参加乡试的水平。
但是，叶秦的年龄太小，叶昀估计他是考不中举人的。
“一定要今年去吗？你太小了，今年多半是考不中的。”
叶秦不这么想：“连汀云县县令都能做官，我比他好多了，就算只有十二岁我也不会像他那样判案子，可见年龄和能不能好好做官是没有关系的。”
“倒不是好不好做官，你的学问我知道是不差的，但是能在你这个年纪学到这一步的人很少，你得到这一切太轻松，太早进入官场难免会和同僚们格格不入。”
叶昀把道理拆开来和他细讲：“你喜欢做学问，也习惯做学问，前几天你和二牛他们一起考试，你到了考场每天只能做学问一样很有精神，二牛他们回来的时候精神却很萎靡，你和他们是不同的，你和很多普通人都是不同的，我教你学问的时候可以一口气教完你一整篇，你听得开开心心的，二牛他们会听得很难受，茀茀就要听得睡过去，多数普通人就像二牛他们一样，对你来说很轻松很快乐的事情对别人来说并没有那么好接受，做官要用到的很多学问道理对他们来说和念咒无异，你却对念咒习以为常，视他人的放松为懒惰，以别人的马虎为罪过，这样的你以后要怎么和同僚们共处？”
“我把他们都当成二牛，不就可以相处了吗？”
叶昀摇摇头：“你说得倒轻巧，二牛他们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孩子，你怎么才能做到把别人当成是和二牛一样？”
叶茀茀在一旁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叶秦看她一眼，想到二牛上课的时候睡觉会被他摇醒，茀茀上课的时候睡觉他就只会抱她回她的房间里慢慢睡。
当时他听来给他们举行院试的宗师说过，他们几个人的水平都比其他几个县的考生要高很多，今年参考的人太少了，叶茀茀去考说不定也能考上，去考乡试的人也不多，没准举人里也会有像叶茀茀这样喜欢上课打瞌睡的。
要是他膘肥体壮年过二十的同僚和茀茀一样喜欢上课打瞌睡，叶秦想了想，抱是不可能抱的，不打他一顿就不错了，居然这么嫌弃他喜欢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拒绝野味从我做起！
这里野猪肉便宜是因为刚结束战乱不久，养殖猪还没做起来，在天价家猪面前，山上可以随便打猎的野猪肉就很便宜了，跟我们现代情况不一样，现代野猪是三有，没有特殊情况不会捕杀的，就很少。
想吃好吃的猪肉的话我安利一下黑猪，黑猪肉真的巨香，我小时候特别讨厌吃肥猪肉，吃一口就恶心得想哭，后来去农村亲戚家过节，亲戚宰了一只黑猪，那个肥肉做出来香炸了，什么叫肥而不腻啊真的是，我当时真的，从小到大头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肥猪肉！
可能是本地的要驯养得更符合我们口味一点，一般我们吃的猪肉就白猪是国外来的，味道就比较不适合我吃吧，有的地方本地猪不是黑猪，是花猪，那可能花猪会更对你胃口！
后面还是有事情要忙，应该是六月下旬开始忙，可能要一直忙到七月上旬回来。

第26章

叶茀茀今年八岁了，不想让叶秦抱了。
小时候她腿太短，走两步就跑不动了，现在她的腿长长了不少，已经可以到处乱跑，跑上好几个时辰了，不需要叶秦来抱。
她指着牛棚说：“等奶牛生了小牛，你就可以抱小牛了。”
反正都是想抱幼崽，抱人崽和抱牛崽没什么差别。
叶秦捏了捏她的脸：“茀茀是小牛吗？”
“不是，我是小人啦，也不对，我是人崽，啊，就是小孩啦！别说了！”
叶茀茀觉得她肯定是被叶秦带得幼稚了。
叶昀一手一个牵着孩子们回家，屋顶上炊烟袅袅，福伯已经做好了饭，叶茀茀往福伯身边一挤，就上了饭桌。
今天的饭桌上有生菜。
福伯加了蚝油，做了一盘蚝油生菜，这是奇味居里新上的菜，前段时间叶橘回来过一次，跟福伯闹着要吃蚝油生菜，福伯没给他做，等他一走，饭桌上倒是天天都有。
福伯可太不待见叶橘了。
老一辈人都这样，叶茀茀也能理解，毕竟是曾经席卷这个国家的阴影，叶茀茀只能让叶橘好好工作，尽量少来桑榆村。
先前叶橘回来，是来送信给叶秦的。
是负责院试的宗师写给叶秦的信。
信上让叶秦只管放心去乡试参加考试，他的学问已经足够好了，朝廷里的关系宗师也已经替他打点好了，只等他入朝为官。
叶秦看着信，想到了从前在茶街遇见的那个道士，对方一口就能答出他的所有信息。
就像父亲所说的那样，他这一路走来，实在是太过轻松顺利，也太过奇怪了。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这么多人关注的地方，他自己特别的地方无非就是比别人更喜欢做学问一点，就像茀茀更喜欢做菜，二牛更喜欢放牛，狗娃更喜欢遛狗一样，叶秦有时候甚至会怀疑有这么多人关注他都是他父亲的原因，毕竟父亲会的东西那么多，年纪又足够大，显然比他更有做官的资格。
但是父亲和宗师对于他要不要参加乡试的看法是截然不同的，父亲对那个奇怪的道士显然也并不了解。
他总觉得也许是在与宗师有关的朝廷里有什么不符合常理的奇怪事情发生了。
宗师给叶秦写好了信，就打算回京述职。
听说太子殿下最近身体不适，他还在云州找外来的客商们搜罗了不少药材。
都说懂事的孩子最让人心疼，太子殿下可以说是林宗师见过的最懂事的孩子了。
最懂事的太子殿下此时正在皇帝陛下的陪伴下招待自己的堂兄。
他的堂兄南阳王世子谢远今年才不过将将十八岁，就已经有了一身摄人的气势，太子殿下今年只有十岁，他把自己裹在了锦被里，全身上下就只有说不出的乖巧可怜，毫无天家威严。
“谢远哥哥，我只是很单纯地喜欢魏尚书，想要跟他做朋友，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要保护我，为什么会在朝中处处帮住我，我替他跟你说对不起，你可以原谅他吗？”
谢远心道不妙，皇帝已经黑了脸。
太子是皇帝唯一的子嗣，谢远是最适合继承皇位的宗室子。
太子先天不足，就算宫里的太医拿了全天下最珍贵的药物每日煎熬给他吊命，他也活不过三十岁，这个皇位将来注定是谢远的。
在谢远有记忆的上一世，太子甚至不是太子，他连二十岁都没活过去。
只是因为这一世他入宫的时候嫌他太吵，对方就感觉受到了伤害，扭头去和皇帝哭了一顿，东宫里才有了太子。
太子小小的身躯依偎在皇帝身边，皇帝年事已高，曾经还算健壮的龙体如今也已经变得极为虚浮，太子身边是暖黄色的烛灯，他的小影子附在了皇帝的大影子上面，被一点如豆的灯火拉扯得很长很长。
谢远沉下了眼色，他对着皇帝辩解道：“陛下，臣只是看刘侍郎德才兼备，自当位列上官，并未对魏尚书——”
“够了！”
太子被皇帝巨大的喝止声吓得瑟缩了一下，明黄色的小球在烛光里摇晃，皇帝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收敛了情绪，只淡淡地问谢远：“你以为自己比朕这个做了大半辈子皇帝的老东西还懂政务是吗？”
谢远恭声答道：“臣万万不敢如此以为。”
谢远的态度再是谦恭，皇帝如今也难信他。
魏尚书是吏部尚书，管理着举国上下的官员任免，谢远要动魏尚书，背后的心思并不难猜。
他还没死，谢远就等不下去要提前掌控他的朝廷了，已经在准备着把跟随他征战沙场的兄弟们换成自己的心腹，皇帝没想到，他看着长大的谢远居然会成为这样的人，实在是叫他心寒。
“你且先回南阳，往后京城里的事情你不要再插手。”
“是。”
谢远明白，是他操之过急了。
他先是去约魏尚书谈了云州官吏的事，没想到前世对他忠一不二的魏尚书现下竟然如此顽固，他无论说什么都不能让魏尚书改变想法，好在魏尚书年事已高，很快就该告老还乡了，谢远索性推了魏尚书一把，打算让对他更为忠心的刘侍郎来做这个吏部天官。
上一世，他坐上了龙椅，成为了九五至尊，如今行事也就不免带出几分曾经的习性，再加上云州的丹枫书院即将建成，谢远回忆起当年叶秦一手遮天的声势，心里不免有些焦虑急躁，才有了现下欲速则不达的局面。
——若是叶秦在此，我大衍江山何至于此？
这是在他逃亡民间时，腐儒们对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他绝对不会再让叶秦出现在朝堂上。
现在的叶秦不过是区区一介乡野草民，他不信自己堂堂南阳王世子还对付不了他了。
谢远恭敬地向皇帝告辞离去，太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伸手拉住了皇帝的袖子，苍白的小脸上满是关心在意：“父皇，你很难过吗？”
“没有，”皇帝对太子勉强地笑了笑：“父皇不会难过。”
“我好心疼父皇呀，”太子用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拍了拍皇帝的手背：“谢远哥哥都被父皇惯坏了，总是让父皇难过，如果我没有生病，我一定会让父皇天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
皇帝闻言颌首：“是朕太惯着他了。”
衣袍拂过了太子的小手，皇帝从坐榻上站起了身，不再和他多说，径自走出了东宫。
他身后的太子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近日天气暖热，袁公公替太子收走了锦被，给他换了一身干净漂亮的衣裳，再点上通明的烛火，等待他的朋友上门拜访。
道士踩着点溜进了东宫的大门，不出意外他又要在东宫里住上整整一夜。
看见他的身影，太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袁公公察觉到了太子的想法，上前帮道士取下了肩头上的包裹。
包裹里满满的，都是奇味居里的新点心。
已经过了冬天，夏季食物存放不便，按理来说赵县尉应该没什么可以寄回来的东西了，但是叶茀茀在奇味居里新推出了饼干。
太子可以一口一个小饼干。
冬日里的松饼口感松软，咬一口感觉吃掉的空气里都是甜味，夏日里的饼干酥脆，口腔里满是咔嚓咔嚓的咀嚼声，轻快的声音十分明朗，咬下的碎屑不消片刻就在嘴里化开，每一点都是甜的。
甜味也许就是幸福的味道吧。
不知道能做好幸福的味道的奇味居是什么样的人开的。
也许是一个老婆婆开的吧，就像他外祖母一样，是一个非常温柔慈祥的老婆婆，也许老婆婆会有一只橘黄色的小猫，就像惠妃娘娘宫里那只一样，毛茸茸的，他好想摸一摸它的毛耳朵。
店铺会不会很大？应该不会吧，如果店开得很大多半是要进京来的，那应该是一家小小的铺子，老婆婆睡眠少，早早地就会开门卖点心，也许会吆喝两声开门咯吃早点咯，小猫会被大声的婆婆吓到吗？应该不会吧，惠妃娘娘的猫总是懒洋洋的，小猫应该都是懒洋洋的，眼睛都懒得睁开。
一天能赚多少钱呢？他手里的这么大一袋子饼干才只值八十两，这么便宜又这么好吃，婆婆的铺子里应该会有很多客人吧？客人们会和婆婆聊些什么？应该会聊聊小猫，客人会告诉婆婆她的点心做得很甜很好吃，婆婆听了一定会觉得更有干劲。
“军备告急，军中的棉衣为何会掺杂有杨絮？”
“洪水决堤，数万百姓流离失所，请户部即刻拨款支援。”
“粮仓已空，云州生乱，有流民占山为王，必须尽快派兵前往剿匪，控制情势。”
他仿佛看见老婆婆的铺子突然被洪水淹没，客人们进了军队，穿上了满是杨絮的棉衣，老婆婆再也没有点心可以做，一个人抱着皮包骨头的小猫，缩在冷宫的墙角。
太子顿了一下，很快缓过来，又吃了一块小饼干。
这一次，他不要再做一个对这一切无能为力的皇子。
他一定要和谢远争一争。
哪怕他最多只能活三十年呢？不会更糟糕了。

第27章

叶茀茀有了一头坐骑，是刘叔家养的一条大狗。
大狗性情温顺，外貌却十分可怖，叶茀茀从牛车上下来，就骑上了大狗，大狗在崇德街上慢慢踏步向前。
现在她总算是骑上了大狗，却又怕把客人给吓跑了。
叶茀茀感觉自己应该是需要养一条大狗的。
她的个头太小了，客人喊别人都是直接叫掌柜，到她就是小掌柜，听着怪别扭的，叶茀茀总感觉她被人小看了。
她决定人仗狗势，弄一条大狗过来，就算她个头再小，有条这么大的烈犬跟着她护卫她，看上去总会平添几分威猛气质吧。
然而今天上街一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狗过于威猛，远远地就把人吓跑了，街上空荡荡的，叶茀茀跟着大狗支起耳朵，发觉远处似乎有些喧闹，她听见了空中传来的模模糊糊的声音，大狗似乎有些不安，它的耳朵垂了下去，叶茀茀明白它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让它感到害怕的东西。
大狗载着她跑到了街边，声音离她越来越近，叶茀茀朝着声音最大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到一群人举着木牌子走了过来。
他们是在打广告。
“鲜味居开门迎客！欢迎五湖四海的客人！来鲜味居喝最鲜的汤！来鲜味居吃最美的味！鲜味居欢迎您！”
广告声势浩大，不止是举牌子喊口号，还有人拿着鼓咚咚咚地敲着，前排的人还举着锣一下一下地拍，声音大到让叶茀茀在狗背上被吓得抖了一下，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大狗的耳朵也垂得死死的。
一人一狗傻在了原地，等到声势浩大的人群离开这里，叶茀茀摸了摸狗头，指引着着它去了鲜味居。
她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鲜味居掌柜放弃用这种方式拉客。
然而，就在叶茀茀看见鲜味居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于情于理，她都说服不了鲜味居掌柜了。
鲜味居里坐满了客人。
客人们来自五湖四海，有胡人有徐人，说着各自的语言，有着各自的口音，大堂里十分热闹，客人们吃得很是开心，喧哗声充斥着整个鲜味居，连旁边的铺子里都压满了鲜味居里的声音。
除了旁边的，还有对面的铺子也遭到了殃及。
叶茀茀回头一看，就看到了对面铺子上挂着的奇味居招牌，她的心情变得很是复杂。
难怪叶橘非要让她进城看看。
和鲜味居这边热闹非凡的场面截然不同，奇味居里静得落针可闻，偶尔有人过来也都是些被人安排过来打包外带点心的仆从，叶茀茀从大狗身上跳了下去，她抓紧了狗绳，牵着狗去了鲜味居隔壁的铺子。
鲜味居右边的铺子是个陶器铺，这条街是崇德街，陶器铺里制的陶器也极富艺术感，吸引来的客人们往往也都是些文人雅士，这几天鲜味居这么一宣传，这家陶器铺的掌柜脸黑得都快能当煤炭烧了。
鲜味居左边的铺子是个小食铺，做早点的，这家人不容易，为了保证食物新鲜充足半夜就要起来做早点，做完早点卖完以后就直接在铺子里休息，被隔壁这么一闹，这家人熬夜熬得眼睛里的红血丝都快爆了。
两边的掌柜显然都已经和鲜味居交流过了，叶茀茀抬头看了看鲜味居的牌匾和与奇味居如出一辙的室内陈设，又看了看自己的奇味居，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走进了鲜味居。
鲜味居里没有人认识她。
这里的客人们大多是商人，只在云州呆上几天就走了，有的再也不会回来，有的不知道要多少年才会再来，就算鲜味居周围的人表现得再嫌弃他们，他们也不会当回事。
叶茀茀走到了柜台边，她不认识鲜味居的掌柜，从眼神来看，鲜味居的掌柜也不认识她。
所以他们之间先前并没有私怨，对方只是单纯地想和她搞不正当竞争。
鲜味居的掌柜嫌恶地打量着眼前一身白麻衣的小孩，麻衣是穷人常穿的衣裳，这还是个小孩子，身上显然是一点银钱都没有，掌柜瞪圆了眼睛，对她吼道：“哪来的穷鬼！看什么看？快滚！”
叶茀茀脚步一顿，离开鲜味居转向了右边。
鲜味居左边的陶器铺再左边是一条空空荡荡的小巷，小巷两边的墙很厚，隔音不错。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小食铺子打开大门，卖起了唢呐。
原本路过这里想买早点的客人们只得去了对面的奇味居另买些早点，买完早点以后，反正吃早点也要一会儿时间，他们就停留在这里围观起了这家新开的唢呐铺。
掌柜非常大方，把做好的唢呐统统挂在了墙面上，让客人随意试吹。
好多人都没吹过唢呐，看着新鲜得很，一听掌柜说随意吹，不管会不会，都先拿了唢呐下来吹奏着玩，唢呐这东西声音奇大无比，不少客人吹了第一声就被吓了一跳，被吓了以后又觉得有趣，又接着吹，过来吃早点和午饭的客人们也都纷纷被唢呐吸引住，想要随便找个食肆谈生意的商人们过来看了一眼，发觉鲜味居的环境喧闹得连谈话都听不清，很快就走开了。
他们走进了里三层外三层放满了屏风的奇味居，比起人多口杂的酒家，本就是这样留着些隐私空间的食肆更适合谈生意。
不止是商人们，先前不愿意来崇德街的士人们也再次走进了奇味居，来之前还都要先去鲜味居隔壁吹一番唢呐为耳朵报仇，吹得爽了，不少人就买下了自己吹过的唢呐当做纪念，毕竟吹起来真的很爽！
爽到跟着客人们一起爽过的原小食铺掌柜现唢呐铺掌柜也决定，从今天起转行卖唢呐。
他们一起给奇味居吹来了许多新客，又吹走了许多路人，其间吹垮了隔壁鲜味居，直到两个县尉走到了唢呐铺门口，他们才停下了吹奏。
崇德街里是要开书院的，哪有在书院旁边开唢呐铺子的？
赵县尉和唢呐铺掌柜晓之以情，掌柜非要吹唢呐，赵县尉又和唢呐铺掌柜动之以理，掌柜觉得唢呐才是唯一的真理。
没办法，赵县尉只好开了高价把唢呐铺买了下来，还给掌柜另外再花高价买了一家位于茶街东市的铺子让他接着吹，掌柜才看在钱的份上答应了。
周县尉了解到了事情始末，倒有了别的打算。
云州四通八达，客商来往频繁，如果有人效仿鲜味居之前的行为，在大街上四处敲锣打鼓打广告，初至云州的行商们必然会觉得十分方便地找到了出名又有面子的应酬地点，然后循着广告而去，他们谈好了生意吃好了菜，街道的清净氛围却一去不复返。
虽然唢呐铺里的唢呐也很吵，却也只能吵到周围的几家铺子，崇德街上其他的店铺这段时间都恢复了经营，包括唢呐铺附近的陶器铺也在士人们的频繁路过下恢复了经营，唢呐铺的吵闹在崇德街上更多地只是作为谈资，而不是大家同仇敌忾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但是今天唢呐铺被他们迁走了，往后要是这条街上再有人效仿鲜味居，他们也不能再指望下一家唢呐铺子站出来维护街道氛围。
得禁止□□才是，从根上切断鲜味居的产生，这样才能治本。
云州外来人士过多，期间鱼龙混杂，禁止□□以后，大家的生命安全也能有更好的保障。
他过来的时候路上听人说了一些就觉得此事并不简单，果然其中有不少值得操作的空间，今天他又为汀云的居民们消灭了一大安全隐患，真是可喜可贺。
周县尉又一次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在朝阳下昂首阔步而行，赵县尉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正道的光，正道的光照耀在周县尉脸上，照出了他满头的汗水。
“过两天就是大暑了，你真的不考虑放个假吗？”
赵县尉穿着一身轻薄的罗衣，吊儿郎当地跟在周县尉身后，周县尉还穿着一丝不透的春季官服，最近他熬夜熬得太多，黑眼圈深得可怕，眼周还抹了些米粉敷着。
“不，汀云的百姓需要我，云州的和谐需要我，大衍的社稷需要我！”
像周县尉这样出身高门的世家子弟，会来汀云这样的小地方做县尉，必然是心中存着理想化到了极点的抱负。
赵县尉可不想让他猝死在岗位上。
“不是我说，你再爱岗敬业也要有个限度吧？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么苛待自己身体，回京以后怎么跟父母交代？”
赵县尉和他谈了谈家事，想要从亲友角度劝解他一番，周县尉没有回头，他抽出了腰间的刀。
刀身极窄，刀面极亮，看上去花哨多于实用，赵县尉停下了脚步，他清楚周县尉的实力，就算只是拿着一把看上去不那么实用的刀，周县尉一样能使得削铁如泥。
刀砍下了一缕头发，赵县尉抽了抽嘴角，周县尉答道：“什么身体发肤，你要我跟那些高粱子弟一样去学些养望手段吗？”
你自己不也是膏粱子弟，赵县尉默默在心里吐槽，都怪那个割发代首的家伙，还有当众让梨的那人，一个就是不想死，一个就是不缺梨，干嘛非要往品德高尚上靠，害得他连劝人都不好劝。
“行，我不谈这些，大暑我请你吃饭，你去不去？”

第28章

周县尉不想跟他一起去吃饭，但是他的手下们很想。
之前尝过的奇味居里的味道让他们至今念念不忘，偏偏他们跟着周县尉一天到晚加班办案，吃饭睡觉也差不多绑定在了一起，周县尉不去吃顿好的，他们也没法吃到好的。
所以周县尉还是答应了。
吃顿饭而已，不会花太长时间。
于是他们又带着黑压压的一群人在大暑当天走进了奇味居，赵县尉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一次他看菜单看得极为认真，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务求便宜，所以点菜的时间就有些长。
他们是晚上来的，唢呐铺掌柜也是晚上来的。
周县尉眼色冷冷地看着唢呐铺掌柜向奇味居的大掌柜游侠客报账，游侠客满脸无辜，只朝着厨房里瞄了一眼。
叶茀茀这几天也是吹唢呐吹爽了，现在哼着歌在厨房里熬制火锅。
没有辣椒，没有牛油，只有石锅，叶茀茀买了很多蘑菇，熬制了一锅大骨菌汤来做清汤锅。
她已经熬了有些时候了，在店外路过的人都能闻到高汤的鲜香，汤汁已经被熬成了奶白色，小二给坐在桌边的客人们一人盛了一碗出来，说是送的。
叶小掌柜这手厨艺是没得说。
汤汁鲜中带甜，又是周县尉从来没有品尝过的滋味，只是喝了一口汤，周县尉心里的怒火就被浇下了一半。
先前他本以为补偿都给了唢呐铺的掌柜，如今一看，却发现钱和铺子都记在了奇味居里，周县尉的心情很是复杂，就好像他救了一条看起来快要饿死的小狗，扭头就发现这条小狗其实是一头横行乡里的野狼的幼崽。
奇味居的形象虽然不像是野狼那么差，在云州城北崇德街上的地位却与森林中的野狼相差无几，尤其是在最近这件事发生以后，很长时间内都不会有食肆敢和奇味居竞争，毕竟有他和赵县尉给他们当了枪使。
于是他又喝了一口鲜汤。
赵县尉见他气得话都不想说了，就替他对唢呐铺掌柜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报账？那铺面不是你的？”
唢呐铺掌柜和他们打了个哈哈：“原本是我的，这不是做不下去了吗？还好有叶掌柜愿意接手。”
周县尉脸色更黑了些，赵县尉听了他的话，把手掌放到嘴边，做成喇叭状朝里面大喊了一声：“茀茀！”
“来了！”
叶茀茀听到有人叫她，就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周县尉看到她这小个头，算是彻底没了火气，只摆摆手把她叫到身边，和她讲起了道理：“人家小食铺的掌柜本来就是因为被对面和你们两家之间的矛盾殃及才开不下去，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你怎么还趁人之危把别人铺子吞并了？”
“不是我们两家竞争，是鲜味居单方面和奇味居竞争，我们可没有叫他们敲锣打鼓地去打广告招人。”
叶茀茀皱紧了眉头，觉得这个周县尉问的问题还挺古怪的。
而且这怎么能叫吞并呢？奇味居掏钱给小食铺改头换面，叶茀茀只是买了铺子，经营还是原来的掌柜在做，小食铺改唢呐铺要是改亏了，风险可是转移给了奇味居承担，最后的结局也是皆大欢喜，她和小食铺掌柜都出了口恶气。
怎么想都是一件好事嘛。
唢呐铺掌柜也在一旁点头哈腰地附和着叶茀茀说：“对，对，都是小老儿我自愿的，能并入奇味居也是一般人求不来的福分，以前在那开个小食铺，我们家里人都没脸和外面的人说，那叫一个寒碜哟。”
周县尉喉咙一噎，叶茀茀也是一愣，本来她觉得没什么的事情，听唢呐铺掌柜这么一说，就仿佛突然变了味。
唢呐铺掌柜在奇味居和他的小食铺之间分出了一个高低等级。
来了奇味居就是求不来的福分，只开小食铺就是不好和外面说的事。
现在属于奇味居的唢呐铺掌柜，他在鄙视原先他自己开的小食铺。
叶茀茀在现代一心读书学习，平时连八卦都不喜欢和同学闲聊，所接触所认知到的世界更多地就只是课本上一再强调的诚信友善文明和谐，再夹杂着一点披着真善美外壳的课外杂志，她没想到同样是开食肆的都能画出个阶层。
哪天崇德街上有了比奇味居做得更好的食肆，唢呐铺掌柜会不会把这番话又对别人说一遍？话里的小食铺会不会变成奇味居？
然后一层一层往下鄙视？
叶茀茀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再想到之前她以为的双方都出了口恶气，现在她才反应过来，小食铺掌柜看重的根本就不是能不能出这口气，他会愿意跟她一起开唢呐铺子，大概率只是因为她奇味居掌柜的身份。
她如今居然有了高人一等的身份。
周县尉觉得叶茀茀的话很有道理，没再询问她，叶茀茀却觉得唢呐铺掌柜的话很没道理，又开了口问他：“你过去开小食铺一天能赚几个钱？”
“一天约莫有两百文。”
“那现在呢？”
“现在一个月发五钱银子。”
叶茀茀皱着眉头：“那你为什么还愿意答应把铺子卖出去？”
这笔交易是游侠客做的，叶茀茀只负责给双方牵头，对详情并不了解。
唢呐铺掌柜就只看着她傻乐，游侠客轻咳一声：“如果他亲戚朋友来做活，我们也可以安排差不多的工钱，而且我们一天最多只需要干四个时辰的活。”
叶茀茀听他这么解释，心里更觉得微妙。
四个时辰就是八小时，一天最多工作八小时都写入现代法律了，有什么值得自夸的？
她想起来这样的风险转移的思想她是从哪里看来的了。
看上去好像是唢呐铺掌柜又把风险转移到了奇味居身上，让亲人朋友都能随时去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然而，这风险在掌柜身上是风险，在奇味居身上根本就不是风险，奇味居钱多，自古以来都是多财善贾，这笔交易它根本就不对等啊。
这样奇怪的思想，她是从一个资本家那里看来的。
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就想做个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她好好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会走上资本主义的歪路？
“宿主，你有没有考虑过企业发展战略问题？”
叶茀茀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那是什么？”
“你建立了一个公司，它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系统陈述道：“它还需要你来给它规划人生，你要赋予它愿景，价值观，和使命，否则就像现在这样，它只会以利益为导向。”
“可是我只是想用它来多做点菜。”

第29章

她安安稳稳在现代活了十八年都没碰到过这种事，在这里才活了八年就要面对意识形态问题了，显然是世界的错。
肯定是这群当官的太菜了！
叶茀茀拧眉沉思，决定先从周县尉开始拯救。
“你不觉得他有问题吗？”
周县尉被叶茀茀问得一愣，唢呐铺掌柜先前只开着个小食铺，还濒临倒闭，是弱势的一方，弱势者并没有太多的选择，周县尉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
周县尉还是和叶茀茀解释了一句：“受害人不应该被苛责。”
唢呐铺掌柜垂下了腰，不敢抬头看前面的情况，叶茀茀没有再看他，只看着周县尉的眼睛认真问：“那之前奇味居也是受害人啊？你为什么要说我们奇味居有问题呢？”
这一点周县尉就有些难以理解了。
商家开店自然是有盈有亏，奇味居这半年来在城北一直发展得很不错，将来开了书院以后这里也一定会发展得更好，鲜味居注定只能给奇味居带来一时的亏损，奇味居终究是强势的一方，怎么看都不像是受害人。
“既然你选择了从商，总会有盈有亏，书院很快就要落成了，城北要开书院的消息赵县尉应该和你说过，在城北开食肆赚钱的大头在那家书院上，你们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鲜味居现在还破了产，而且就算奇味居受到了伤害，也不应该去加害其他商铺。”
“你说错了，”叶茀茀纠正道：“我没有从商。”
行商坐贾，叶茀茀现在既不行也不坐，一天天不是在站着做菜就是在蹲着种菜，当然不能算作是在从商。
“我就只是个做菜的，奇味居是我为了能做更多的菜才开的，鲜味居如果是因为做菜做得比我好让我亏了钱，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鲜味居显然并不是因为做菜做得好才让奇味居亏了钱，鲜味居完全是靠着高仿店面和铺天盖地影响到人正常生活的高强度宣传才把奇味居压了下去。
“做菜不该有这样莫名其妙的盈亏，最多也就是今天这个客人不喜欢我做的菜，明天那个客人不喜欢我做的菜，这样一个一个地少下去，赌桌上才会有一夕之间就要清扫干净一整个铺子的盈亏，本朝对商人的定义是不事生产以投机为业的人，我们没有投机，奇味居一直本本分分做菜卖工钱，却被商人强行拉上赌桌，我们当然是受害人。”
周县尉听她讲完，半晌没有说话。
实际上，很多人对商人并不了解。
甚至先前在周县尉眼里，只要是开门做买卖的，就都是商人，就算没有商铺，在街上看到摆摊买东西的，他也会以为他们是商贩。
但是现在他再来想，就不是这么个意思了。
街边有许多卖糖画卖玩具卖陶器的，这些东西大多是他们家里自己做的，一家人做的东西一个人拿出来摆摊卖，如果交给他来划分，恐怕他是要犯错的。
这一群人里只有一个人在负责做买卖交易，其他人都在做手艺活，在他以前的观念里，这一群人就都成了商人，但是东西做出来总要拿去卖，按他这样算，那工人岂不是就没有了？
很多朝廷里的官员也会去买卖些田产，农人也需要贩卖自己种植出来的东西，交易买卖这件事其实就像空气一样，生活中无处不在。
那么，有多少不应当用商人身份的法律来判定的案子被他的误判给判错了？
想到这里，周县尉又提起了刀，把手下们叫了出去，阳光正好，周县尉放下饭碗，又加起了班。
奇味居里只留下叶茀茀和赵县尉面面相觑，赵县尉指了指屋内的游侠客：“你确定他没有从商？”
投得一手好机的游侠客十分爽朗地对着他笑了笑：“我是客籍。”
客籍通常和流民是绑定的，朝廷给了他们很多的保障，以防他们活不下去，倒是便宜了游侠客这个外来人士。
“我们这个食肆确实是需要大改一下。”
游侠客是商人还是客籍叶茀茀不在意，但是今天唢呐铺掌柜说的那种话她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叶茀茀心情沉重地转过身，对着食肆里的雇工们问道：“你们对于奇味居有什么期望吗？”
她的问题一说出来，食肆里的雇工们就闹成了一片，叶茀茀年纪小没什么威严，问他们问题他们也没什么好慌的，大家都随口给了答案，这么一起答出来，叶茀茀就一句也听不清了。
他们又不会写字，不能像现代一样让大家把意见写出来收集，叶茀茀只能一个一个去问。
有的人希望奇味居可以让他攒够养老钱，有的人希望奇味居可以让他学到一手好厨艺，有的人希望奇味居能做强做大称霸这条街给他长面子，有的人希望奇味居永远不倒闭，以后他的孩子也能来这里做工。
有虚荣的，有实际的，总的来说都是长期的，看来游侠客把奇味居管理得很好，员工们的现状都还挺不错。
“我想好什么样的愿景，价值观，和使命是最适合奇味居的了。”
系统也想到了：“做最好的菜？”
只要奇味居能做出最好的菜，奇味居就能做强做大，能给雇工长脸，也能让他们攒够养老钱学到好厨艺，至于永远不倒闭，如果能做出最好的菜，至少在这几百年内，奇味居能作为文人骚客打卡点不倒闭。
但是，其实，奇味居做强做大，也不一定能让她的雇工们攒够养老钱。
叶茀茀看了游侠客一眼，有些后悔当初给他分了那么多的股份，现在她不相信他了。
奇味居和唢呐铺掌柜签的契约她看了，游侠客在这个唢呐铺子里占的股份比她还多，之前她没有多想，现在再一思考，这样把股权只放在简单的几个人手里，其实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之前没想到这么难写，给我绕晕了快。
古代对商这个阶层的定义更接近于资本家，但是，就跟前面提到那个状师的情况一样，很多人分不清楚，一打压就把工商一起打压了。
所以很多别的小说写的古代特别封建特别压抑特别特别落后那些内容也没错，就是一个视角问题，叶茀茀接受过不一样的教育，尤其是古代的教育特别不一样，她就比较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相当于是拿着攻略在打游戏，然后一般人只能盲打，还只能一命通关，那就很难。

第30章

如果放在一个人手里，那叫□□，要看□□者能力是否充足，道德是否高尚，有一样不行这个企业就不行。
叶茀茀的能力就很不充足，她极度缺乏企业管理能力，去□□肯定是裁不好的。
像现在这样放在几个人手里，那就是一个企业为他们几个人打工，利益由少数人掌控，这样可以很简单地选出一个能力充足的人来运作企业，但是只要其中一个人道德不合格，企业就容易出现一些问题。
主要是游侠客不太合格，这工钱开得也太离谱了。
但是公司的契约是已经定好了的，叶茀茀也没有要去改的打算，本身她就是发起人，制定了游戏规则就不能随便违反游戏规则，她只能想办法分薄游侠客手里的股份。
她打算弄一个集团出来分薄股份。
只要再多开一个牧场，就可以把游侠客手里原有的股份稀释成三分之二，只要她一直不断地建立公司再分薄股权，最开始的那几份股份比例都会变得越来越小，最好是以后整上十万人百万人来持有股份，人越多，相互之间的关系越平等，有能力的人就越好找，人们对经营者的道德要求也会越高。
叶茀茀连夜跑回家修豪华牛棚，叶昀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刺激，觉也不睡了，饭也不吃了，就守在牛棚旁边等着。
社会主义接班人地位受到动摇对于叶茀茀来说确实是个大刺激。
人家前辈抛头颅洒热血都要坚守社会主义，她做个菜都把资本家引进门了，还好意思说人家县尉菜，就她最菜了！
叶茀茀泪洒黄土地，阿牛叔家的黄牛在她身边悠悠地哞了一声，拿蹄子刨了刨土。
除了阿牛叔家的黄牛，叶茀茀身边还站了好几头黄牛。
不知道是不是从前过得不算太好的缘故，这几头牛性情凶得很，和阿牛叔家里的黄牛完全不一样。
叶茀茀自己不敢托大，就走了阿牛叔的路子找了懂行的人来替她养牛。
马良骏就是这么被介绍过来的，叶茀茀看出了他名字里的深意，又买了几匹马也交给他来养。
叶茀茀这番操作把马良俊搞得弄不明白了：“我来这里不是养牛的吗？怎么换成养马了？”
“是开牧场的！”
叶茀茀给他勾勒了一下自己心中的宏伟蓝图。
“我们不止是要养牛养马，还要养羊养驴，还要养鸡养鸭，将来奇味居里的所有奶和食材都要由我的阳光牧场来提供！”
“阳光牧场？”
“对，以后这里就叫阳光牧场！”
叶茀茀就想把自己的牧场称为阳光牧场，这是在现代很常见的名字，差不多只要是个牧场就叫阳光牧场，对她来说很有意义。
马良骏摆了摆手：“可是我只会养牛啊。”
“是的，所以我们还需要寻找很多懂得养马养羊养驴养鸡的优秀人才！”
叶茀茀把白纸糊在了墙上，用碳笔和他比划：“你也是个优秀人才，我这里先给你开二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在这个月内，我们先把场地建起来，先把牛养起来，后面别的人我们一起慢慢物色。”
马良俊就当一个月二两银子让他带孩子了。
这样的牧场他实在是没见过。
通常牧场都在北方，找一片大平原，在上面跑马放羊，而叶茀茀居然想在江南建牧场。
她这牧场还养牛养鸡养驴子，马良俊想了想，还是好心提醒了她一句：“你说的这个牧场，应该是叫做庄园。”
不过庄园里也少有跑马放羊的。
“庄园吗？”叶茀茀挠了挠头：“那行吧，那就阳光庄园。”
马良俊欲言又止，庄园通常是叫刘家庄李家庄之类的名字，或者红叶山庄白石山庄什么的，叶茀茀这个名字实在是取得有些古怪。
但是再说下去他怕孩子不耐烦了，叶茀茀看着就是个玩性大的小孩子。
没过几天，叶茀茀又找来了养马的优秀人才。
优秀人才牛秀直截了当地对叶茀茀提出了意见：“你这地方不能跑马，你要是再往西点往北点都能养，这里不行。”
马良俊在一边慌得不得了，想让他悠着点说话，怕把孩子整哭了，叶茀茀倒是很平静：“那你需要一块西方的地还是北方的地，或者西北的？”
“你有二千两银子吗？”
“没有，我只有四百多两。”
“那你买不起足够的地，养马要让它们有足够的地盘去跑，而且江南湿热，马跑起来容易中暑，还必须得去买北方或是西方的地，你还是养牛羊吧，在你们家的田地里就能养，牛羊我也养过，都可以帮你养。”
“好的，”叶茀茀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那就先给你定三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我去弄些羊给你养。”
只因为和叶茀茀多讨论了几句，牛秀的工钱就比马良俊多了一两。
虽然马良俊还是看着叶茀茀只是个小孩，知道小孩得哄着，却也觉得下次有什么意见也许可以直接和她说一说了。
时间一晃，乡试就该开考了。
叶秦还是上了考场，叶茀茀给他准备了许多糕饼。
茯苓糕、芸豆糕、桂花糕、绿豆糕、冰皮月饼、奶油蛋糕等等等等，进考场的时候负责检查的士卒检查得直流口水，叶秦顶着所有人羡慕的眼神走进了考场，先吃了一口奶油。
八月的天气还有些热，叶茀茀做的糕饼看着好看，闻着香甜，就是放不得。
而且，接下来的几天，他吃喝拉撒都要在号房里，带的东西再好吃，他也不敢细品。
吃了几口甜的，叶秦才拿起了试卷来看。
试卷上的题相当简单。
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第一次举行的考试总不会太难，都是些他曾经研究过的东西。
叶秦洋洋洒洒地写了满篇诗文，搁笔的时候正是日暮黄昏，他当天就出了考场，临走时还能闻到糕饼的香味。
如果不出意外，这次他应当也会榜上有名。
乡试共有三场，原本总共要考九天，叶秦每次进去以后不到一天就出来了，总共只考了三天。
真正到放榜那一天，巡按御史来桑榆村拜访了叶秦。
王御史亲口告诉了他，他没有中举。
“你很聪明，作诗词才华不凡，写判文体察入微，像你这样的天才，是注定能够载入史册的人物，但是，做官不是这么做的。”
王御史解下了一块玉佩，交给了叶秦。
“我来之前已经查过了，你得了秀才里一等的廪生，每月有五两银子发放，吃穿由官府保证，生活上没有什么负累，我希望你能多走一走，看一看，参与一些其他的营生，种一种地也好，做一做木工也好，去更深入地实际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纸上得来的东西终究是浅薄的，看上去再深邃的思想也有可能只是话术，没有融入过百姓的人永远无法理解百姓。”
“以你的才华，我相信三年以后再中一次对你而言不是难事，如若真有意外，你只管拿这玉佩来京中找我王朔，我为你清查考场。”
王朔来找叶秦，其实顶着很大的压力。
京城中，皇上最近在肃清官场，严打不正之风，禁止官员越权行事，地方上，今年云州的主考是一位远近闻名的博学鸿儒，对方相当喜爱叶秦的才华，甚至有要让他做孙女婿的打算。
但是，最大的压力，其实是来自于叶秦本人。
他刚才并不是在说客套话，以叶秦的学识，考中举人实在不是难事，甚至一举考中状元也不是没有可能。
皇上近来尤为喜好重用身家清白的寒门士子，叶秦将来入朝以后注定要先走一段青云路，做的官应当会比他这个七品的监察御史的品级要高很多，也不知到了那时候，叶秦会不会埋怨自己多此一举，让他平白蹉跎三年，还多吃了一回号房的苦。
阳光透过窗棂，散落在了屋子里，叶秦的脸上被染上了一层暖黄色，他轻轻地笑了一下，王朔看着他有些发愣，心里还是觉得自己做的事有些不厚道。
他一时分不出叶秦这一笑是个什么意味，就直接问出了口：“你为何要笑？”
“今早我推门出去看到有燕子筑巢，”叶秦微微笑着与他说：“就知道是贵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在忙了最近，七月中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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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没有中举可惜吗？如果是没有考中当然可惜。
可他是考中了再被撤下来，巡按御史还上门来找他解释，原本可惜的事自然就变得不那么可惜了。
他本就不在意是要考科举入仕还是养望做名士走终南捷径，他的目标只有做大官，在此之前，要怎么做是什么样子都可以，一次考过可以，考十次才过也行，反正能做到大官就算达到目标了。
况且，今天王御史和他说过的话，父亲也曾经和他说过，他自己也都想过。
前些日子他去参加乡试，排队的时候听了许多人的闲话。
看热闹的都说他们里面要出一个官老爷，官老爷将来要如何气派，如何阔绰，都有多少房小妾，会穿多金贵的衣裳，叶秦听得迷惑，既然志不在此，他们为什么不干脆去做小倌做裁缝去，去做个说书的也不错，说闲话说得这么热闹。
照书上所说，做大官不就是要教化万民吗？和看上去有多气派，出手有多阔绰又有什么关系？还几十房小妾，大官一天天那么闲吗？那他这么辛苦考什么？考上去做个无足轻重，天天都在做小倌也没人在意的家伙？
叶秦曾经十分坚定的理想，在那个时候被搅和得像是一团稀泥，他开始觉得也许他走错了方向，要教化万民也许不该去当大官，要让大家都吃得起猪肉更不该去当大官。
还好，还好今天王御史来找到了他，和他说了这些话。
他才会知道，有人是在很认真地做官的。
双方都解决掉了一桩心事，王御史离开桑榆村以后，就去了县衙里，带着新来的县令走马上任。
前任县令不大乐易走，别人从县令的位置上下来多是调换升迁，再怎样也只是贬职，而他是撤职赋闲，他自然是不甘心的。
他梗着脖子追问王御史：“那康明杰放在从前当举为孝廉，他家里双亲年老，挪用姊妹结亲所收的聘礼又怎么了？你们家儿子娶妻不准备聘礼？结婚送了聘礼还不让别人用？”
王御史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知道什么是良家子吗？”
出身不在医、巫、商贾、百工、奴隶之列的年轻男女，被称为良家子。
前任县令自然知道这一点，他正要回答，忽然想到了为何会有良家子这一说法。
王御史是从京城来的，京城里，皇上身边近卫的来源，首先就是良家子，宫中女官及嫔御的来源，优先考虑的也是良家子。
对方会提到良家子，也许宫中选秀很快就要开始，那两个姑娘五官端正，样貌不凡，又吃得住苦，现在还没了她们那一双愚昧父母的阻拦，如果当真选中——
如果当真选中，宰相门前的门房都与七品官无异，何况是宫中的女官嫔御？
如果有一天，不，没有如果，皇上早先就说过宫中多配役之口，这些良家女子要是进了宫，地位必然不会差。
到了那时候，她们要是亲自向皇上进言，他又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
前任县令流了一身的冷汗，新来的吴县令坐在他身侧，弯曲着手指叩了叩桌案，他就讪讪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多谢大人提点，是下官疏忽了，区区孝廉，哪里能够和良家子相提并论。”
尤其是在这选秀将开的关口上。
王御史摆了摆手，离开了县衙，没有再和他多说。
所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对待叶秦他可以直言相告，对待做出了这种事的县令，王御史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真和他讲道理。
京中最近并没有要开始选秀的消息，陛下都这么大年纪了，就算再选新人入宫，主要也是为了世子或是太子去选，王御史只是在吓唬他。
除开这件事以外，还有一件事他得解决。
京城里又在催着让周玄回去，说是给他升官也好，给他罢官也行，总之得让他回去。
吏部里的官员头都大了，悔不该当初让他随便选了个小县尉去做，现在既不好给他升官，也不好给他罢官。
给他升官他自己不乐意，给他罢官周家也不见得真高兴。
这回周县尉捡到这么大个功劳，吏部这边考虑可以给他调到京城里做县令，既能满足他脚踏实地深入基层的政治理想，又算是把他带回了京城，也满足了周家那边的要求。
而且死刑犯都要御笔朱批，那案子在皇上面前都走过了一道，这得升官啊，这必须得升啊，以前那些小的政绩都能按下去，听他的让他继续蹲在那，现在有了这么大的功绩，吏部的小官员们觉得总算是足够送走这位周大公子了。
接着他们就谨慎地认真挑选了一个御史台里风评上佳的王御史送到了云州来接人。
周县尉平时都是很好找的，他常常是一整天一整天地坐在县衙里加班，但是在今天，王御史走遍了县衙都没找到周县尉。
他派人去四处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周县尉早先去监狱里放了几个人，现在又取了地方上的银钱跟人还钱去了，说是在挨个给人家翻案。
为了凑够赔偿金，周县尉又把自己的佩刀给当了。
其实从金额上来讲这笔钱他也不是拿不出来，但是他就没有出门带钱的习惯，再加上他的佩刀十分轻便又一看就很常见的样子，路边随便一家铺子都能给他把刀换成银子，他也就从来没吃过出门不带钱的亏。
所以这一次周县尉去赎佩刀却被告知已经被人买走了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好在买主留了姓名，周县尉就这么找到了王御史，王御史身前的桌上摆着他的佩刀，桌后的王御史告诉他陛下看过了他先前破获的那一桩大案，吏部给他调职调到了京县令的官位，希望他能尽快进京赴任。
“不行，我还没有成为一个合格的县尉。”
刚经历了叶茀茀带来的社会主义新思想的降维打击，周县尉心态有些消沉。
“可是，你先前查出了那么大一桩命案，名字都已经被皇上记住了，你要是还不升官，吏部的同僚很难跟皇上交代啊。”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我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皇上记住了。”
王御史被周县尉说得一噎。
周家是世家大族，在前朝也是四世三公的门第，身为周家的嫡长子，周玄自然是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皇上给记住了，他和皇上的关系还挺亲近的，和皇室默认的下一代继承人的关系也挺亲近的。
所以拿皇上当理由来说事根本压不住他。
周玄接着道：“你回京以后顺便帮我跟他们说一声，我打算从军。”
王御史松了一口气：“从军？好说，你想要调到哪里？”
从军好啊，比当京县令还好，吏部那边可以直接给他谋个高位，边关最近也没什么战事，他去了既不会有什么危险，又能算是晋升了一步，出发之前还需要回京一趟，正好可以去见见他的父母，亲自和家里交代一番，离京之后他的生活就恢复了正规走上了常规的升迁道路，吏部的同僚们总算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等交接完以后我自己去报名入伍。”
自己去报名进军队，也就是去做底层士卒。
王御史开始慌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件事你最好再谨慎些去考虑。”
周玄径自拿了官印过来：“我想了一下，也没什么还没做完的事情需要交接，你替我把官印直接交给下一个县尉吧。”
王御史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你为什么就非得入伍啊？”
“你不懂。”
周玄把官印递了过来，王御史下意识伸手去接住，周玄见他拿好了官印，转身就要走，王御史赶紧抱着官印追了上去。
王御史一边追他一边温声劝他回京，周玄习武多年，步法轻捷迅疾，没一会儿就把王御史远远甩在了后面，王御史站在拐角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回廊，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追着孩子喂奶还追不上的奶娘。
幸好他没让叶秦中举，看那孩子的样子就不像是能当奶娘的。
王御史抱着官印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县尉办公的房间，正好撞上了现在才来衙门干活的赵县尉，赵县尉看见他怀里的官印，问了一句：“已经给他升官了？”
“没有，他要去报名入伍。”
“真的吗？”
那可真是太好了。
边关近年来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战事，但是北边的游牧民族多少还是会在冬季的时候习惯性地南下打劫边镇，报名入伍的底层士卒还是需要前去杀敌的。
而且就算北边的游牧民族改了习性，边关那个气候也相当不适合人生存，如果不说气候，现在镇守边关的将军们可也都是开国的老将，训练的强度相当猛，等周玄被磨掉一层皮以后，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多说两句话就要教训他了。
也许周玄回来以后就要发现生活的美好开始睡懒觉做一个放下大道理的普通人了，到时候赵县尉一定不会去笑话他的。
王御史皱紧了眉头：“人命关天的事，你笑什么笑？”
“他武功那么厉害，怎么就人命关天了？”
“是我的人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完事回来啦！
公子一开始是用来称呼公卿之子的，也包括公卿家里的女孩子，这里的子原本是儿女的意思，所以除了郎君以外，古代真的也是有公子这个称呼的，就是一般人都没法用，我用在文里的话，估计多数情况还是看怎么好看怎么用，不会太结合史实。
文里两个妹妹已经离过一次婚了，但是就算嫁过人也是良家子，“贞洁”是宋元之间发明出来的，北宋的时候寡妇再嫁别人也是抢着追的，不然孔母野合，放在明清要被宗族沉塘，孟母三迁，明清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明清读书人能把祖师爷掐死在摇篮里。
一回来就跟你们讲这些好严肃的东西感觉不太好，以后我还是该学着拿开史料好好写故事Orz。
后面讲细一点，跟本文剧情无关，这些可以不用看的，但是还是想写写：其实也有当时时代的原因，就，是宋朝后期开始讲贞洁，这个时期，宋朝商业很发达，已经在去全世界做贸易，当时就有欧洲人来宋朝贸易旅行了，然后我记得好像是葡萄牙人，给宋朝带来了很猛的x病，本来古代女人生育条件就很艰难，再加上这些病，现代很多人感染以后都觉得活着不如去死，古代人如果不对性改为保守态度的话，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因为这个原因，当时连青楼都减少了那方面的服务，这也是后来的像那些《老残游记》之类的小说里提到的通常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会出现的原因。
但是古代占主体地位的官本位文献和那些balabala乱七八糟的理由我真的看得很烦，整个事就是医学和普通人的事情，结果古代官僚一天天往什么德行节操上硬扯，这种“传统”思想留下来荼毒现代人就很emmmmmm。

第32章 32

王御史自幼学习孔孟之道，从来都很清楚生死之间当舍身取义，入伍当兵这种事要是他自己去或者他自己家的孩子去做他肯定是支持的，但是周玄他不一样，他真的很不一样。
太子病弱，唯一的宗室子南阳王世子眼看是个拎不清的，老王爷都过世一年了皇上还是没能放心让他继承王位，而周玄虽然不信谢，但他是长公主的儿子，身上同样流着皇室的血。
他已经是整个皇家里除开皇上以外最正常的人了，身体健康，品行优良，自从南阳王世子在京中擅动士人官职被皇上赶回南阳以后，周玄就被朝中官员当成了眼珠子一样宝贝着。
现在这个眼珠子非要去边关吃沙。
面对这样的结果，朝中的高官们恐怕很难不对王御史做出点什么事。
王御史忧心忡忡。
赵县尉打量了他一会儿，问道：“你没上过战场吧？”
王御史看着有些肥胖，可能不怎么喜欢运动。
“是，我没有去过边关。”
赵县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你放心，我们的军队纪律很好，他一过去就会被找出来。”
王御史放松了一些：“那他应该就不用去打仗了吧？”
赵县尉一脸诧异：“当然要打，他身份尊贵，理应身先士卒。”
“那他被打死怎么办？”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我们会铭记他的。”
一阵风刮过，王御史打了个寒颤，赵县尉见他心情不甚好，干脆提议道：“我请你吃顿饭，现在该吃宵夜了。”
虽然王御史的心情还是不太好，但是他这一天都没吃饭，是挺饿的，听赵县尉这么一说，他也没有拒绝。
主要是他追不上周玄，再加上赵县尉的态度也让他感觉好像当兵入伍并不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情，也许朝中官员不会像他想的那样有那么大的反应。
毕竟周玄又不是被强征入伍，他是自愿的，也许周家那边也能理解吧。
王御史背着手垂着头跟赵县尉走进茶街东市，赵县尉不到一会儿就买了一大袋子吃食，他掏出一块胡饼递给了王御史，王御史接过以后抬头向他道了一声谢，眼角余光注意到了一家卦摊。
他现在还挺需要去算一卦的。
叶茀茀在跟春喜算自己的前程。
春喜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翻着书查阅资料，她是头一次出摊，之前没有给人算过命，就算只是在摊位上给相处了好多年的叶茀茀这个小孩子算卦，她也觉得有些紧张。
“嗯，是泽火革卦，己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
春喜看不懂。
她出摊之前背过一遍经义，但是现在她一紧张就忘了，只能这么和叶茀茀念上一段话。
叶茀茀歪着头思考了半天这段话什么意思，她也是听不懂的。
王御史能听懂，他听了这话就走到了春喜的摊位前，这段话出自《周易》，《周易》在儒家当中也是经典著作。
比起那些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什么旺命克命的算命先生，王御史觉得春喜念叨的《周易》听上去要靠谱多了，叶茀茀见他走过来，主动给他让开了位置，春喜手里按着厚厚的一本《周易》，给王御史卜了个卦。
王御史见她越是测算表情就越是不好看，心情也跟着悬了起来，好看最后春喜难看的脸色一收，微笑着给他编出来了一个她觉得看上去很不错的卦：“是□□屯卦。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
当然，只是她觉得很不错。
王御史听到这一卦，顿时被吓得白了脸色。
勿用，就是叫人别动，王御史他动了，他都动到云州来了，用的幅度可大了。
春喜见他脸色很不好看，赶紧描补了一句：“你也不用太在意，我就只会翻书来算，没什么经验。”
王御史听她说是只会翻书来算，更觉得她算命算得实在，是个实在人，他就主动向她询问：“道长可有改命之法？”
“额，有，有有有！”
本来是没有的，但是他特别需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编一个，春喜就翻开另一本书，对着书念道：“你志行贞正，以贵下贱，能得人心，只需要安分守己，困境自然就会解开。”
王御史认真琢磨了一遍她说的话，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赵县尉又拿了一块饼给他吃，王御史就若有所思地吃着饼走了，等他离开这条街，春喜才一拍桌子：“糟了，忘了让他给钱了。”
叶茀茀手里拿着两块饼，交给了春喜：“旁边那个人给的饼，你吃吧。”
“这么一个饼值多少钱啊？”
“五十文一个。”
“完了，价钱收贵了。”
春喜用力咬了一口胡饼，把其中一块拿给了叶茀茀，看着她小口小口吃饼的样子，春喜伸手揉了揉叶茀茀的脸，把她弄得鼓起了脸颊。
叶茀茀摇了摇头，把她的手甩开，一脸正经地问她：“你算得这么准，贵点也没什么吧？”
除开王御史这个外来人士心里揣着事过来算了一卦，春喜这么摆了一天摊都没人过来算命，现在也到了收摊的时辰，她就整理着摊位跟叶茀茀说话：“可是我们算命并不是为了挣钱啊。”
“那是为了什么啊？”叶茀茀好奇地盯着她看。
没几下摊位就被她整理好了，可以回玄一观了，春喜牵起了叶茀茀的手往回走，叶茀茀手里还牵着一条大狗。
走到了人少些的地方，春喜才和她解释：“师父和我说过，我们出来算命，是为了让江湖骗子少一些。”
“所以你是要和江湖骗子打价格战吗？你收得越低，他们就也只能收得更低来揽客，然后靠算命养不活他们他们就不做这个了？”
“倒不是这个意思，”春喜支着下颌想了一会儿：“有的江湖骗子是能把人骗到家破人亡的，要是恰好我们抢了这个骗子的生意，那就很好了。”
人越来越少，她们离玄一观越来越近，
玄一观里空了有一阵，春喜觉得太冷清也不好，就在道观里养了鸡，每天早上闻鸡起舞辛勤学习，可这会儿并不是早上，春喜远远地就听到了鸡鸣声。
她们很快走到了鸡窝前，一个人影突然撞了过来，被叶茀茀牵着的大狗迎了上去，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大狗把人给扑倒在了地上。
这人春喜没见过，叶茀茀也没见过。
他的面相看上去十分憨厚老实，脸上晒得很黑，看着就像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实在不像是能做出潜入别人道观里摸鸡这种事情的人。
春喜正想问问对方的来意，黑脸大汉躺在地上不甘心地咧开了嘴，语气急躁地冲着她们吼道：“你们也是玄一观的道士？”
春喜满脸莫名其妙：“玄一观里就我一个道士，哪来的‘也’？”
叶茀茀接着说：“我是过来玩的，不是道士。”
黑脸大汉再是迟钝，这会儿也知道自己是上当受骗了。
这会儿才知道也没用了，春喜和叶茀茀把人送去了官府，让新来的胡县令去听他解释。
胡县令粗略一问，听到他说算命的瞎算什么克夫克亲的，就感觉这是个大案，得开堂审问，周县尉留下的衙役们办事很利落，没一会儿就抓来了嫌犯升了堂，衙门外聚集起了一大群围观群众，胡县令惊堂木一拍，就激动地审问起了自己经手的第一桩案子。
胡县令过于激愤的声音让嫌犯半个字都不敢往外吐，胡县令骂骂咧咧了半天，看对方一点都不上道，索性一挥大手：“上刑！”
嫌犯立马抬起了头：“我招！我都招！”
事情是这样的。
黑脸大汉如今的岁数是二十岁，从前他十七岁的时候家里给他说了一门亲事，他们就找了这个假道士合八字。
假道士一看这八字就说要不得，还说女方是克夫克亲的贱命，万万不可与她婚配。
他们家里的人都信了假道士的话，还出去和周围的邻里都说了一通，免得祸害到别人家里，最后女方父母十分仓促地把她嫁到了外地，不到一年，女方家里就修起了大宅院。
再后来女方家里的装潢越来越华丽，衣饰越来越精美，到了现在，他们根本就看不见那户人家了，平常都是佣人仆从出来替他们办事。
这些买宅子买衣裳的银钱，都是在他们嫁了女儿以后，女婿孝敬他们的，以那个姑娘当年的名声，那女婿原本也是十分寒酸的。
黑脸大汉这边的人就回过味来了，这哪是克夫克亲的贱命？这明明就是旺夫旺亲的贵人命格啊！一定是当年那个假道士骗了他们！
“是那个姑娘给我钱让我这么说，我才这么说的。”
假道士也很想不通：“你们怎么过了这么久还要去关心别人家里的私事？你们又没成亲家。”
胡县令也是说不出话来了。
假道士这命算得是笔糊涂账，要说他收黑脸大汉的钱不好好算不对吧，黑脸大汉在这之后的反应又让人觉得不值得为他找公道，要说他做得对，他又确确实实是两头收费，讹了这黑脸大汉的钱。
“再说我当时算出来确实就是这样啊，你们不能因为我没算对就把我关进去坐牢吧？人家做账的绣花的种庄稼的谁不会犯点错？我算命就不能算错了？算命算错就得吃牢饭？”
假道士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春喜听了也不由得连连点头，然后又猛摇头。
“我是玄一观的道士，我想说一下，克夫克亲这种事，是不存在的。”

第33章 33

道士占了一个士字，玄一观是个地位相当不错的正经道观，春喜是个正经道士，她要在公堂上说话是可以的。
她的声音不算大，公堂之外只有第一列的人能听清，但她说得新鲜，能站在这里说话，很明显她是官府认可的真道士，前面的人一听她说话就议论了起来，往后面一传十十传百地传了下去，公堂外就又挤过来了几个人对着假道士控诉起来。
“他根本就不会算命！前年他给我闺女算出来也是克夫命，还让我们给了他五两银子做法事消灾！五两银子啊！”
“我侄女也是，就是他，我认出来了，我们当时还专门冲着玄一观去的，谁知道他是个假的！”
“我妹妹本来从小就跟隔壁家的小子玩得好好的，家里都准备给他们订亲了，结果就是在他那里合了个八字，唉！”
胡县令觑了假道士一眼，没想到他骗过这么多人，假道士咬牙切齿地：“什么骗不骗的，我只是算错了，谁说没有克夫克妻的命？我是拿钱算命的，又不是来做慈善的，怎么可能尽挑好话说？我师父可是宫里出来的道士，不比玄一观差，只不过我还没参加过官方考核而已。”
“可是，不该是这么说的，若是女子于夫妻宫主刑克，男子也当在夫妻宫有对应受害的星命，若是二者不合，单只女子于夫妻宫主刑克，男子夫妻宫运势平稳甚至福旺，或是与被女子所克的星命相克合不上，刑克之命自然会解开，所以当然是没有什么单单克夫克妻的命格的。”
春喜继续解释：“而且夫妻宫所占的只是夫妻感情关系之间的事，疾厄宫，财帛宫，田宅宫，福德宫这些都要另算的，若是婚后事情不顺，也是由自身的这些原因撞在一起才导致的，简单地说，要不要被克只能看自己的命，就算对方运势再旺，该被克也一样要被克的。”
她的话一说完，公堂内外就安静了下来，春喜有些尴尬，胡思乱想着不清楚他们是没听明白还是不愿意相信她，叶茀茀扯了扯她的袖子，春喜一低头就看见叶茀茀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春喜又抬起头：“我已经通过官方的考核了。”
那张度牒最后被放回了玄一观，春喜另外再考了一个，写上了她新取的道号，她是真的已经通过官方的考核了。
胡县令新官上任不太了解，他和匆匆赶来凑热闹的赵县尉眼神交流了一番，确定她被授予过度牒，就依照着她所说的话定下了假道士和黑脸大汉各自的罪过。
公堂外的人们对结果也都很是信服，案子判完以后衙门里很安静，他们唯恐冒犯了真正通法理的道士，离开衙门时连脚步都放轻了。
等到人都走了，胡县令还表扬了春喜几句，春喜觉得很不好意思，听得脸都快红了，没想到胡县令下一句就是要找她算命。
叶茀茀看春喜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她懂的，这就像前一刻老师还在课堂上夸学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下一刻老师就拿出了卷子说要小考。
好在这次春喜的卦编得还不错，胡县令听了美滋滋的，没有像之前的客人一样反应异常，算完就付了钱让她们走了。
春喜收了一文钱，拿给叶茀茀抛着玩，这次时间是真的很晚了，玄一观还是远了些，她们就去了奇味居休息。
奇味居里漆黑一片，雇工们都已经走了，叶茀茀推开门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春喜点亮了灯，她们就看见了一件奇怪的事。
她们看见一群大黑老鼠围在油灯旁边。
春喜提起剑，想要打杀掉这群老鼠，但是她的这手剑术学来是做法用着好看的，真用起来什么都戳不住，叶茀茀只能先拉着春喜进屋休息，休息好了再出门去买猫。
她又找到了田牙人，田牙人介绍说有户人家里的母猫早几个月前下了崽，正好找不到人领养，让她带上礼物过去抱一只就行。
礼物通常选用红糖、盐、小鱼干，奇味居里红糖多，叶茀茀拿麻布裹了一块红糖过去，过程很顺利，对方认出了她是奇味居的大掌柜，相信小猫能在叶茀茀身边吃得很好，她就顺利地聘请回来了一只小黑猫。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叶茀茀床铺外面躺了一串大黑老鼠。
新上任的捕鼠官昂首挺胸坐在她床边，尾巴摇来摇去，得意得不得了，叶茀茀看了它一会儿，认命地下了床，决定给它做点猫饭奖励它。
猫是肉食动物，所以叶茀茀用到的食材全部都是肉。
她先从给虾去壳开始做起，黑猫就在一边和大狗一起看着她摇尾巴，叶茀茀眉头一皱，又多抓了一把虾。
虾肉清理好以后是鸡肉，叶茀茀取来了鸡胸肉和鸡胗，稍微切了几下摆在盘子里，又取来了鱼肉和猪肝，一个刮鱼蓉，一个煮熟放凉，最后把它们全部摆到案板上，叶茀茀看着案板陷入了沉思。
放到现代的话，这些东西是可以用绞肉机直接绞的。
“你想把这些肉切碎吗？”
奇味居里的大厨看见叶茀茀拿着刀在发愣，走过来问了她一句，叶茀茀朝他点了点头，许大厨就拿过她的菜刀，自己切起了肉。
叶茀茀看着他宰肉，看了很久，突然想起这个发展有些不对。
许大厨如果只是给黑猫宰肉，那是可以的，黑猫对奇味居有功劳的，它抓了那么多老鼠呢，但是叶茀茀做的是两份的量，一份是给黑猫吃的，一份是给大狗吃的。
大狗是叶茀茀自己养的，跟奇味居没什么关系。
那这就有点以公谋私的感觉了，叶茀茀赶紧叫停了许大厨，自己继续给它们切肉。
许大厨被她叫停，心里有些不安，他搓了搓手，弯下腰向叶茀茀问道：“是我切肉切得太慢了吗？”
“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这是做给猫猫和狗狗吃的，猫猫是奇味居里的猫猫，狗狗是我养的，该我自己做给它吃。”
叶茀茀答完话，就用双手握着菜刀在菜板上用力剁起了肉，许大厨看着她吃力的剁肉手法，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注意到对方对她的行为难以理解的态度，叶茀茀的心态有些微妙，她看着许大厨的背影，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没想出什么东西，就干脆继续好好剁肉，由于是给猫狗吃，剁好的肉没放半点佐料，直接上了甑子去蒸。
蒸出来以后叶茀茀把肉放在桌上凉了一会儿，等到不那么烫了再用陶碗盛好搁在地上，一猫一狗迫不及待地把头埋到碗里吃肉，吃着吃着就喵喵汪汪地叫了起来，叶秦进门的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不知道奇味居里哪来的这么大动静。
叶秦决定在奇味居里打工锻炼一段时间。
本来他想先试试过一过种地的生活，但是家里的田地差不多已经全被叶茀茀拿去建庄园了，剩下的一些土地她还要用来种土豆生菜供应到奇味居里，叶秦这个基本上完全不懂农活的门外汉不敢直接包下奇味居的食材供应。
除了读书以外，别的东西他也不太懂，叶秦本想去书肆抄书来填充自己的阅历，但是他又想到自己好歹也算是一个劳动力，应该还有很多别的事情可以做，去书肆抄书还是没有脱离读书人的生活圈子，来打杂就完全不一样了，对他来说这是很能增长世面的。
结果他被游侠客拦在了门外，说是要先考察一下他的能力。
叶秦很是果断：“我只会背书写字做策论，但是你雇我可以不用给钱。”
“可以”这两个字被游侠客自动忽略，他当即同意了叶秦的加入：“你去后厨帮忙吧，以前你也来这里干过，随便打打杂应该还是会吧？”
“好。”
叶秦随意地应了一声，走进了满是猫狗叫声的厨房，一进门就看到了叶茀茀，她穿着一件齐胸衫裙，没系腰带，看上去圆啾啾的，旁边还有一只圆啾啾的黑猫，和一只发福的大狗，一猫一狗都把脸埋进了陶碗里，碗里满是细碎的肉粒，整个屋子里弥漫着肉香，叶秦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三个小胖子，感觉自己可能走错了地方。
倒也不必让他来见这种世面。
叶茀茀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哥，你来吃东西吗？”
“不是，我来打杂。”
叶茀茀这个小厨房里是没什么杂可打的。
除开这里，奇味居还有两个大厨房，有两位大厨在那边做菜，叶茀茀带叶秦走了过去，建议他去那边打杂。
许大厨不认识叶秦，听他说是来打杂的，就随便给了他一些杂活去处理，叶秦领了事情就充满了干劲，叶茀茀也跟着他在大厨房里帮忙，许大厨一直就只给他们安排些洗菜削皮之类的杂活，叶茀茀做过好多回了，觉得无聊得很，就去找春喜了，剩下叶秦一个人留在这里。
叶秦一个人留在这儿干到了晚上，吃完晚饭，一天的事务就算是结束了，晚间他听游侠客过来跟许大厨说了些什么，许大厨似乎很不乐意，游侠客说完以后他又有些动摇，叶秦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他才刚来这里，对现在的奇味居并不了解，不好随便说话。
临走之前叶秦问了游侠客早上进店的时间，被告知是卯时。

第34章 34

叶秦没有住在奇味居，他去找田牙人在云州城里跟几个人一起租赁了一个房子，所以现在也是需要离开这里回家的，早上也需要从赁居处步行走到奇味居里。
他算了算时辰，卯时至午时中间隔了两个时辰，午时至酉时中间又隔了两个时辰。
加上午时，奇味居里的雇工们一天至少要干五个时辰的活。
但是这里的雇工们干活的积极性很高，叶秦离开奇味居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他晚上睡得早，再来的时候才到寅时，叶秦在奇味居里走来走去，发现刚到卯时人就差不多都来齐了。
也就是说实际上这里的雇工们一天要在奇味居里待上七个时辰。
一天十二个时辰，睡觉要四个时辰，在奇味居里要待七个时辰，还要除去从家门到奇味居之间的往返时间，差不多就没剩什么空余时间了。
叶秦继续跟着许大厨打杂，今天他要做的还是洗菜削皮这些事，他体力还算不错，做了一个时辰也没有很累，但是同样在打杂的其他几个人已经撑不住了，都在一旁偷懒。
叶秦跟着他们一起偷了一会儿懒，顺便相互交换了一番姓名，和他们聊了聊各自居住的环境。
他们也都是赁居在云州城中，在家里的排行都是上不上下不下的，到了年龄就被家里赶出来谋生。
叶秦觉得他们这样在这里做工不太值得，占用时间太多，给的钱不够。
游侠客不允许他们随意去谈论各自的薪金，但是从他们现下的生活里大致也看得出来他们一个月的薪金在什么范围内，叶秦不需要再多问，上午的活干完以后，中午吃饭午休花了小半个时辰，到了下午，几人一同从未时干活干到了酉时。
他们中途又一起悄悄地偷了几次懒，叶秦就融入了这个小团体，被他们当作了自己人，许大厨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情况，但是他没有在意，毕竟事情并没有那么多，虽然他们偷了懒，没有一直好好处理食材，整理出来的菜也是已经足够用了。
叶秦觉得这个事情不对劲。
如果是他来安排这些雇工做事，虽然不会安排他们在这里呆上那么长的时间，但是再短的时间他也会尽力保证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要分神躲懒，游侠客这两天却只要求了时间，没过来管他们。
离开奇味居的时候叶秦和雇工们结伴走了一程，聊了一路，雇工们对现在这份活计很满意，觉得钱多事少，做事的时候还能忙里偷闲多玩一会儿，收工晚也挺好的，他们租赁的房子实在是太破了，只用来睡觉还好，他们平时也不想多呆在租赁来的房子里。
叶秦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当然有啊。”
一名雇工给了叶秦一个肯定的答复，另一个雇工抢先和他说起了自己想过的以后：“我们再多攒几年钱，就能换个大点的房子租赁，到时候就有多的地方养老婆孩子了，我想生三个！”
“我要生五个！”
“那我生十个，你们肯定都不如我家孩子多。”
听他们说出了他们对未来的渴望，叶秦闭上了嘴。
其实，叶秦觉得，一个孩子他们都养不起。
现在这些奴籍的人都在努力往上爬，叶橘就已经赚够了赎身的钱，阿牛叔家里买的奴隶多种上十几年田地就会赚到足够的钱，赚不上钱的奴隶也很快就会死去，过去征战俘获的奴隶会越来越少，可是人们已经习惯了有奴隶的生活。
等到奴籍的人消失殆尽，都得有人去做新的奴隶，或许是自卖其身降级为奴，或许是只能得到和奴隶一样的待遇。
如果往后奴隶数量少了价格贵了，需要农奴的人就会改雇佃客，至于佃客的待遇，自然是和从前的奴隶一样的。
而这些没有田宅，没有财帛的雇工，就是最有可能沦为奴隶的人。
他们不囤积财帛，不学习技艺，只知道一味去讨老婆生孩子，将来生下的孩子恐怕也只能入奴籍，归入主人门户之下。
但是叶秦没法劝他们，只能听着他们热烈地讨论着将来有了孩子要怎么教孩子做个好人，要孝顺父母，要懂人情往来，要学门手艺，要出人头地。
至于读书，他们想都不敢想，叶秦提了一下要送孩子去识字，都被他们嘲笑了一路。
“那些做官的都是天上的星君老爷，我们平民老百姓又不是钱多得花不完，去识字干嘛？”
听到雇工这样说，叶秦愣了一下，他从前听过类似的话。
也许铁柱就是从这些人口中听来了这样的话，还好他的父母坚持认为他能做到，督促他踏踏实实地读了七年书，才考中了秀才。
叶秦的脑子里回想起了《道德经》里的一句话。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
他抬头往前望去，街上茫茫的人群里，大多是不识字的普通人，他们普遍也都认为识字没有什么必要。
这就是外界和桑榆村截然不同的地方，是他需要增长的世面。
雇工们停在了市集上，买了些小玩意儿，有人在抱怨着这个月的薪金又全花光了，也有人在争论着哪一款看上去更有牌面更显气派，叶秦租赁的房子就在不远的地方，他就和他们告了别，回了家。
说是家，其实只是一个小隔间，这个房子里住了很多人，附近要租便宜房子的人差不多都在这了，叶秦不太懂租房的事，找田牙人租房的时候只说了要最便宜的，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小的房间出租。
田牙人和他有些熟，才给他推荐了比较干净的隔间，他们租的这间是主屋，旁边厢房里连隔间都没有，直接就是一个大通铺，叶秦走错路进去过一回，看上去也还不错，乱中有序，大通铺的住客大多只在夜里回来睡一觉就走，天一亮就出门做活去。
这里也不全都是叶秦结识的雇工们那样的穷人，也有家里有些田产的，只为了能够囤下更多银钱才住在这里，对于这里的很多人来说，衣食住行都是外物了，自己的提升才是抓在手心里的。
所以这里的环境氛围意外地就还挺不错。
叶秦回来的时候有人约他上山去拾柴，这里离郊外已经不远了，加上城北本就荒凉，拾柴花不了多少时间，叶秦拿起挂在隔板上的弓箭，就跟着他们一起上了山。
山上草木繁盛，秋天多残枝落叶，他们很快就捡拾到了许多木柴，林子里还有些听上去不大吉利的声音，叶秦取出弓向声源处试探着射出了几箭，就射下来了一只鸟和一条蛇，晚上和邻居们一起加了个餐。
叶秦不会处理这些东西，邻居里有一个人是厨子，指挥着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鸟和蛇拆了，叶秦收走了羽毛和鳞片，她觉得茀茀可能会喜欢。
吃的可不能再给她送过去了，她好胖。
厨子把处理好的生肉拿到了灶火上烧烤，刚拾的柴火烧起来有股木头的香味，鸟是大鸟，蛇是蟒蛇，烤下来份量很足，几个邻居主动去厨房拿了大家的碗筷过来，排排坐等着厨子烤好食物。
烤制的过程里肉已经切好了，油亮发红的光泽看得他们食指大动，叶秦被分到了份量最多的一碗，他用筷子先拔了烤翅上的一点皮肉尝味，味道很不错，不输奇味居里的许大厨。
叶秦顺口问道：“你是在哪家食肆里做工啊？”
厨子苦笑了一声：“以前是奇味居的，现在还没找着下家。”
“你怎么就从奇味居里走了？”
面对叶秦的疑问，厨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跟他抱怨道：“我本来之前在另一家食肆里最多也只需要中午和晚上忙一会儿，还有人跟我换班，去了奇味居以后，那个姓游的老是搞些乱七八糟的活动，一会儿要做小食，一会儿要做宵夜，一会儿要弄什么上午加餐下午茶，他还跟客人宣传都要少食多餐比较养生，你说要是天天忙多安排点人手就还好，关键忙起来的时候特别忙，空闲的时候又特别空闲，薪金还照着空闲的时候发，这不是玩人吗？”
“他还不给加钱，要么做要么走，我实在忙不过来就走了，没想到新来的厨子到处跟人说我做事太懒散，加上那一位在我之前就在奇味居里做菜的前辈被告了拿奇味居的秘方出去做菜，还连累他现在的食肆也跟着赔了钱，已经没有食肆愿意要我了，再过几天要是实在找不到活干，我打算回小镇里去自己开个小食肆，但是还差些钱。”
叶秦不解地接着问：“奇味居给厨子开的薪金不算低吧？”
“是不算低，”厨子挠了挠头：“但是在那干活很不高兴，每天离开奇味居以后我就会去买很多东西，买了感觉心里就舒服了，不买就很不舒服，所以没能存下来多少钱。”
叶秦想了想，想到了叶茀茀刚开始做菜出去卖的时候：“你在奇味居里磨炼好了厨艺，也许在路边摆个摊就能赚够开食肆的钱了。”
“我没能磨炼到厨艺，实际上在奇味居里待得太久，我的手艺反而退步了。”
“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待在奇味居里的时间太长了，在奇味居里除开做工就只能玩，做工做得太赶太压抑的时候，大家就拼命玩，拼命说些闲话，到了不忙的时候大家还在拼命玩拼命说闲话，不少人直接被赶出了奇味居，我平时玩得少些，但是他们说闲话有时候会说到我头上，我做活的时候也没少分神，一天下来菜是做得多，感悟却是一点也没有，长进也一点都没有。”
厨子长叹一口气，见叶秦吃饱了肉，就收了他的碗去洗。

第35章 35

吃完烧烤以后叶秦出门转悠了一圈，遛了遛食，第二天早上他睡了懒觉，如果早上起床面对的是读书写字，叶秦能起床起得很利落，但是一想到起床以后他要去奇味居打杂，他就只想再多睡一会儿。
但是天快要大亮了，黎明的光照进了窗，叶秦捶了捶床，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换好了衣服，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就出门了。
奇味居里的雇工们已经到齐了，叶秦一个人走进奇味居时，觉得有些尴尬。
其他人都已经在忙了，由于他来得晚，就多忙了一阵，多忙这一阵其他人都在休息，许大厨就走过来问他们：“叶秦还在干活，你们怎么都去偷懒了？”
叶秦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直接把要处理的菜放了回去，没有再接着干活，许大厨喉头一梗，他抬起手，拿食指对着叶秦连指了三下，摇摇头就走了。
其他伙计们笑嘻嘻地拍了拍叶秦的肩膀，背着许大厨夸他干得漂亮，叶秦迟疑着嗯了一声，许大厨没有再管他们，叶秦也和他们聊不太来，他走出了这个厨房，去了另一个厨房里面。
这个厨房里一直有光，晚上他们都能离开奇味居的时候这里面也会有光照出来，这一间厨房里的人显然比许大厨那边的人在奇味居里更待得住一些。
木门敞开着，叶秦撩起门后的帘子，发觉这里的氛围和他们那边果然是完全不同的。
他进去以后，一个抬头看他的人也没有，都在忙自己的事，叶秦一眼就能辨认出谁是主厨，黎大厨的手就没停过，她把每个人都指挥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而且她在制作美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许大厨截然不同，黎大厨对于美食的喜爱，让她的眼睛亮得好像在发光。
叶秦明白这是什么样的心情，这样的眼神就和他父亲看书的时候一样。
他又回到了许大厨的厨房，许大厨今天在酉时后也没有回家，继续在厨房里做菜，其他的人都走了，叶秦留下来陪他处理了一点食材，许大厨一直在唉声叹气可惜自己不能回家陪家人，叶秦也被他念叨得有些发愁，直到许大厨做完事情离开奇味居，黎大厨的厨房里还是透着光。
叶秦看了看敞开的木门，抬起右手叩了两下，等了一会儿，就走了进去。
他看见黎大厨正在铺床。
这间厨房里有一条长椅，平时可以让几个打杂的伙计一起坐在长椅上处理食材，黎大厨把床单和被子放在了长椅上，这里就可以睡人了。
旁边的矮桌上还放着些食材，她直接在厨房里睡了，醒了一撩被子就可以接着处理食材，和许大厨不停叹气一直在想念家人的心态截然不同。
不愧是厨娘，难怪聘请起来比男厨子更贵。
黎大厨突然向他看了过来。
“需要帮忙关门吗？”
叶秦尴尬地和黎大厨对视，他扯了扯自己手边的木门问她。
黎大厨继续铺床，不再看他：“关门吧。”
叶秦就替她关上了木门，大堂里没有灯，叶秦摸黑走出了奇味居，外面的街道上也是一片漆黑，奇味居位于云州城内，夜间有宵禁，他已经不能再回家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想到了昨晚那顿烤肉宵夜，树梢上传来了鸟叫声，是很清脆的小鸟的叫声，有衙役巡逻的夜晚很安全，叶秦靠在墙根上坐下，抬头望向满天的星星，看见了一条汇聚星辰的银河，天上没有月亮，地上也就没有月光，星星的光不够明亮，很适合陪伴着人入梦。
叶茀茀带着春喜过来的时候看见叶秦衣上落了大片的红叶，她蹲下身给叶秦摘了几片叶子，叶秦就被他的动静弄醒了，天还没亮，左右也没什么不熟的人，叶秦抱紧了叶茀茀，和她说：“天啊，你真的好胖了啊。”
叶茀茀：“你在说什么猪话？”
叶秦本来还怀疑可能是没在外面系腰带的齐胸衫裙让她看着显胖，没想到抱紧了她还是胖，竟然是实心胖。
现在正好撞上了叶茀茀，叶秦觉得自己这几天在奇味居里观察到的东西不能不告诉她这个大掌柜。
叶茀茀听完倒不觉得意外，游侠客会把奇味居搞成这个样子在情理之中，她年纪太小，威严不足，招呼不住这些人，也没什么办法。
不过，听叶秦说起那名厨子的事情，叶茀茀倒是有了一个想法。
她也不是只能开一家食肆。
那名厨子在奇味居里那么忙，而许大厨的事情那么少，说明真正接了他的班的人是黎大厨，黎大厨烹饪时充满了激。情，对美食十分热枕，那名厨子还在幻想着回乡镇里开一家食肆，会为自身厨艺的退步而苦恼，就算没人愿意聘请他，他也只在厨子这条路上硬闯，他们对厨艺的认真是一致的。
当然，叶茀茀对做好吃的这件事也很认真。
在现代，好吃的饭馆里有一类很特别的存在，叶茀茀去过有古装美人演奏琴曲的流水传菜自助餐厅，去过不到十平米摆满大富翁飞行棋还能找店主算塔罗牌的小酒咖，还去过游戏ip的线下主题快餐店，都是一些能让人感觉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地方。
刚好，像这种体验式，沉浸式的小店，叶茀茀现在是很想做一个出来的。
从前她手里资金不足，想也只能想想，现在她手里钱还蛮多，正好可以来做一做，只是一个小店的话应该不会遇上什么大问题，叶秦介绍的厨子本身正处于低谷期，估计也是愿意陪她冒这个险的。
要让客人们体验的东西叶茀茀已经想好了，街巷里最流行的话题就是灵异志怪，叶茀茀计划做一个能让人体验到鬼怪生活的食肆。
名字她也已经想好了，就叫幽灵餐厅，听上去很大白话，但是放在这里，幽灵和餐厅这俩词反而都挺新鲜雅致的，合在一起刚好四个字，做印章也能整整齐齐。
想法有了，就要进行市场调研，叶茀茀拉着叶秦就问：“你觉得我要是开个让鬼来上菜吃菜的食肆怎么样？也不是那种很吓人的鬼，就很好看的人假装的鬼，会有人来吗？”
叶秦神色复杂：“不好说。”
这种地方在叶秦排队考乡试的时候听人提起过。
“为什么啊？”
“有人在开这样的店。”
“就在这条街上？离得远点的话我觉得我再开一家应该也是行的。”
叶秦肯定地回答道：“就在这条街上。”
叶茀茀疑惑地想了很久，没觉得这条街上有哪一家食肆是像这样的，游侠客正好也来了奇味居门口，听到他们的讨论就给了叶茀茀一个答案：“青楼里有很多像这样有情趣的人。”
叶茀茀陷入了沉思。
游侠客补充道：“你要开青。楼的话，比起鬼怪，多安排些神女仙女更好些。”
叶茀茀拒绝了他的提议：“契约上写过，我们不开青。楼这一类的铺子。”
既然是青。楼和她的想法撞了一些，叶茀茀觉得这家店还是可以开的。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莫甚于此，能让人一眼心动的美食，叶茀茀觉得吸引力不见得小于男女之间的那些事，食肆是男女皆可消费，而青。楼只有少数有钱有势的男性在消费，这家店她瞄准的并不是最“上流”的那群人，定价也不会很高，两种店的目标客户不同，青。楼可以走这种经营模式取得盈利，叶茀茀觉得她开个同样模式的食肆应该是能做得走的。
而且，游侠客会觉得青楼比她要开的铺子更好，说明他对这种东西完全不了解也看不上，他没法做也不会跟她抢，叶茀茀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了。
“哥，我们去找那个厨子吧。”
“好。”
叶秦就直接和游侠客提了辞职，跟叶茀茀一起走了。
叶茀茀诚心招厨师，所以一开始她就和齐大厨说了她要开的是什么店，免得开店以后又把人给吓跑了。
齐大厨还有些疑惑需要解决。
“这样不会冒犯到鬼神吗？”
“不会。”
身着道袍的春喜替叶茀茀给出了解释。
“学鬼怪一样服妖不合适吧？”
“戏子可以随意穿衣。”
穿回了一身文士衣裳的叶秦替叶茀茀给出了答案。
“这家幽灵餐厅是开在哪里的？”
叶茀茀双手叉腰，昂首挺胸道：“走，我们选店面去吧。”
这次要开的只是一家小店，房契和地契都比奇味居的要更便宜，叶茀茀买来了几张纸和一支笔，和他们一起商量新店要怎么装修。
春喜负责看风水，齐大厨主要看厨房怎么装修比较顺手，叶茀茀则是要勾画一下未来在这家餐厅里情景表现的状态，叶秦就作为一个普通食客来给出评价。
鬼怪要和客人们共同进食，菜品要有酆都的气氛，所以鬼怪要吃什么东西？
不能太吓人，太吓人的东西叶茀茀自己都不想吃，她想了许久，都没想出来有什么合适的，叶秦和她提了个建议，说是可以试试做一做有星星的感觉的食物。
酆都的天空大抵是黑暗的，但是再黑暗的地方，当月光也照不透的时候，是会有满天的星星的。
叶茀茀觉得可以做一些星辰色的美食。
来一盅星辰色奶茶，就可以当做是孟婆汤，再来一碗星辰色冰粉，就可以当做是冥界的肉食。
作者有话要说：
深夜断网，下一章在赶了，不知道后面能不能联网发出来。

第36章

36
叶茀茀觉得屋顶也可以画上星辰图，弄些金属的粉末点上去，只要多挂上几种颜色的灯笼就会有一大片五彩的光被星星点点地反射下来，地上可以有奈何桥跟黄泉路，再做些一丛一丛的彼岸花，墙面上是夜空与黑海，不同的水天逐渐绵延到一色。
这店里好多暗光和黑色，看来这家店只能晚上开。
叶茀茀和齐大厨签订了契约让他回去安心调整作息，自己则着手考虑食材的订购来源。
要做成星空蓝色的美食，现代通常是用碟豆花来做。
蝶豆花的产地在云南，也就是这里的明州，买应该是能买到的，国外的东西都有可能可以在云州买到，国内的吃的应该也能有。
但是要大批大批地进货，可能就比较有难度了。
这东西目前应该还是以野生为主的。
叶茀茀得去联系一位愿意和她签订契约去做蝶豆花人工种植的供应商。
但是，她目前这个形象，似乎不太适合与人谈买卖。
叶茀茀往左边看了看，春喜穿着一身月白色道袍，头上束发系了玉冠，背上挂着刻满了符文的法剑，手里拿着毛笔正在描画风水图，她察觉到叶茀茀的视线，转头对她笑了笑，就有春风在阳光里拂面而来，烧得叶茀茀面上发红。
叶茀茀再往右边看了看，叶秦穿着一身文士常穿的襕衫，也正在看着她，他对她挑了挑眉，细长的狐狸眼微眯着，又看向了她的腰。
她自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发现好像是真的胖了，坐下来都有游泳圈了。
春喜有道士的风度，叶秦有文士的气场，而她只有一身肥肉和短腿，这个样子她根本没办法自己好好去谈一个正经供应商啊。
叶茀茀沉思片刻，觉得她得置办一身有牌面的衣饰。
她拿出了一百两银子去做丝绸衣裳和金玉首饰，刺绣和纹样不重要，关键是丝绸料子要多，金玉份量要足，这样要求下来做完以后银钱还有剩余，能再打个金项圈给大狗戴。
叶茀茀就这么穿金戴银丝绸飘飘地牵着头戴金项圈的大狗，站在春喜和叶秦中间，走进了卖菜的市集。
这身金银的重量是快能把她压趴的程度，叶秦觉得叶茀茀今天这么走一回绝对能变瘦，春喜牵着叶茀茀的手，有些担心她的小脑袋撑不住这么厚重的首饰，叶茀茀按照预先背过的路线走到了卖蝶豆花的外地商人的摊位前，缓缓张开涂上了蝴蝶妆的嘴唇，笑靥随着唇角扬起。
卖蝶豆花的商人笑呵呵地看着她：“小姑娘，你迷路了吗？”
叶茀茀猛摇头，满头金玉把她摇得有点头晕，一番话未经咀嚼就被她吐出了口：“不是，我没迷路！我是专门来买蝶豆花的！”
“你要买多少蝶豆花啊？”
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笑意，叶茀茀明白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在对方面前塑造出成功人士的气场了，她破罐子破摔道：“我要买很多很多很多蝶豆花，每年都要很多！”
反正幽灵餐厅这边做不走的话拿去奇味居当新菜也行，叶茀茀倒不担心会不会用不完。
“很多很多很多？大概是多少两啊？”
叶茀茀伸出了一根食指。
商人疑惑道：“一两？”
“一百斤蝶豆花！”
叶茀茀认真和他说了数量，商人愣了一下，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遍叶茀茀这个金玉娃娃，就答应了下来：“可以，一百两银子，换一百斤蝶豆花。”
叶茀茀感觉到自己可能被当肥羊宰了。
不过考虑到自己能用这些食材创造出的价值，给的这个价格也不是不能接受，叶茀茀在准备好的契约书上填好了价格，商人刑达签了字，她就摘下头顶的金质花冠付了定金，后面再要交易直接送到幽灵餐厅，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店面的地址她也已经确定好了，离奇味居有些远，但是离书院很近，和学子们的屋舍在同一个里坊之内，宵禁期间书院学子都能从书院出来去幽灵餐厅吃饭。
这块地买得便宜，书院里的夫子不允许青。楼酒肆开在这里，也不允许士族商人在他们眼前圈地，叶茀茀来这里开家小食肆倒没什么问题。
叶秦发觉书院已经开始收人了，就去报了名，叶茀茀在新买的店面里丈量了一遍场地大小，正式开始装修。
等到仓库被食材堆满，天花板上都被贴上了星星，齐大厨也已经调整好了作息，鬼怪小二们准备就绪，叶茀茀点亮了五彩的灯笼，在夜色下打开了店门。
门外是几个不会做饭的书生。
想去青。楼的早些时候就已经出了里坊去了青。楼，现在来这里的都是心里没有情。欲只有食欲的人，叶茀茀往后一让，他们就跟饿虎扑食一样冲到了餐桌上。
负责点菜的白衣鹤鬼先一步走上前，几个书生们看着菜单看了半天，最后点了一个大菜和六杯奶茶。
叶茀茀看见鹤鬼手里的菜单，心里咯噔了一下，又往后退了几步，缩到了柱子边上，偷偷往餐桌的方向看，书生们觉得她有些奇怪，多看了她一会儿，叶茀茀就捂住了自己脸，不想让自己被记住。
凭借齐大厨多年的烹饪经验，他们点的菜很快就上了桌，这是一道充满了希望的菜，名为仰望星空，六条鱼整整齐齐地向上，仿佛正要跳出身下的烧饼，跃向天花板上的星空，书生们看着炸鱼眼里诡异的光默然了片刻，提起筷子挑开了鱼身下方的烧饼。
烧饼里的馅是土豆烧肉，味道相当不错，炸鱼的滋味也很是鲜香，看在齐大厨静心烹饪出来的味道的份上，书生们没有多说什么。
绿衣柳鬼给他们端上了奶茶，名为栖鸟夜飞，调制的奶茶里却是以昏黄暮色做底，星空夜色在上，正如日落西山。
唯美的色彩映衬在幽暗的环境中，书生们抬头看向了头顶闪着光的星子。
日落西山，栖鸟夜飞。
日落西山星明灭，栖鸟夜飞还去来。
夜深人静，正是文思泉涌之时，黑衣墨鬼呈上了纸笔，书生们提笔便成文。
书生们写完诗词付饭钱付得十分利索，出门就撞上了叶秦，他们相互之间作揖示意了一下，叶秦走进餐厅，书生们则各自离开。
叶秦一进门就看到了缩在柱子边上的小肚子，他抱起叶茀茀颠了颠，感觉重得是有些过于离谱了，就扭头和叶昀说：“父亲，我们不能让茀茀再这样胖下去了。”
这么胖虽然看上去很可爱，但是再这样下去她会很容易生病。
叶昀心里也发愁。
叶茀茀一天下来做的事情不少，一双小短腿就没停过，但是就是瘦不下来。
她实在是太能吃了！
叶昀叹了一口气：“你这个胃口以后是想去做将军吗？”
叶茀茀的眼睛里映着星星：“做将军好啊。”
现代博物馆里那个甲衣那么黑亮那么炫酷，沙场对敌听上去那么刺激那么帅气，锻炼身体保家卫国的口号她背得又是那么的熟练，叶茀茀当然是很想做将军的啦。
叶秦用右手掐了掐她的脸：“昨天想做大厨，今天想做将军，明天你还想做什么啊？茀茀？”
叶茀茀拿开他的手，左右看了一圈，脸色郑重地说：“明天我要做鬼王。”
“真能想啊。”
叶秦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小圆脸，叶昀看着叶茀茀身上宽松的衫裙，心里有了计较。
叶茀茀跟着叶昀回到家里，叶昀把一面跟她差不多高的铜镜搬进了她的卧房。
齐胸衫裙昨天她回家以后就换下了，隔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床头摆放外衣的地方摆着一套很短的圆领袍，叶茀茀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起床穿好了衣服，穿完以后下意识去镜边看了一眼。
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叶茀茀的眼睛都被吓得直了。
她看见了自己粗壮的小腿，结实的手臂，圆润的身材。
她知道自己现在腿粗胳膊粗腰粗，没想到会这么粗。
“茀茀，你起床了吗？”
听到叶昀的声音，叶茀茀推门出去，叶昀也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圆领袍，手里提着她的鞋袜：“走了，先出门跑步。”
叶茀茀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减肥了，她没有问叶昀早餐的事情，穿上靴子跟在叶昀身后就跑出了房门，在田地里奔跑起来。
跑步的时候还能撞见她的牛羊，温吞的牛羊们会用一双双黑亮的眼眸看向他们，再低头接着吃草，新鲜的牧草低低矮矮的，叶茀茀跟在叶昀身后跑过一片又一片平旷的田野，从屋子里跑到小溪边，叶茀茀就跑不动了。
叶昀只好把她抱回屋子里，叶茀茀十分不顾形象地把腿抬到了胡凳上，拿手去捶打腿脚，叶昀闪身进了厨房，端出了两盘菜。
是萝卜汤白菜汤和黍米粥。
叶茀茀把眉头拧成了川字，叶昀给她夹了一筷子喂她，叶茀茀腿太酸跑不动路，就伸手扒拉他的胳膊，想把伸过来的筷子扒拉开，这么一扒拉，叶茀茀惊觉自己的胳膊和爹爹露出来的胳膊精壮得仿佛一脉相承，不用叶昀多劝，她自己就自觉地吃起了萝卜。
大概是持之以恒终究会有所回报，爹爹做了这么多次萝卜汤白菜汤和黍米粥，现在做出来的味道吃着竟然也还算不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彼岸花那里想写曼珠沙华，但是，就，写之前查了一下，曼珠沙华其实本意是指赤莲花，彼岸花这个称呼来源不明，不好说是哪来的，就先用算了。
神话故事里应该是只有奈河的说法，三途川是佛教词，佛道之争开始的时候，道教说三涂，佛教说三途，来区分道统，有和尚去日本传教所以日本那边也叫三途川，三途川的传说太血腥了我不想写，三涂不太出名我不了解也没法写，忘川是近代融合中西元素新编的，用在这有点奇怪，就奈河了。
《上唐书 音乐志》：“‘栖鸟夜飞\‘，沈攸之元微五年所作也。攸之未败前，思归京师，故歌和云：‘日落西山还去来。\’”
宋朝范成大的诗《醉落魄·栖鸟飞绝》：栖鸟飞绝，绛河绿雾星明灭。烧香簟眠清樾。花影吹笙，满地淡黄月。好风碎竹声如雪。昭华三弄临风咽。鬓丝撩乱纶巾折。凉满北窗，休共软红说。
日落西山星明灭，栖鸟夜飞还去来。这段我是融的。

第37章

37
房子里的人现在有很多，叶昀和福伯住在这里，优秀人才马良俊和牛秀也住在这里，他们还去替叶茀茀招了十来个人过来打杂，这么多人都住在原本只有五个人住的房子里，现在房子有些住不下了。
叶茀茀决定扩建房屋。
她又画起了图纸，叶昀问她在画什么，叶茀茀就和他说了，他也在旁边画了几张图纸。
和叶茀茀画的一个一个方块区域拼凑到一起的图示不一样，叶昀画的图纸就是水墨画，直接看图就能看出个大概的装饰效果，叶茀茀看了看爹爹交给她的图纸，再看了看自己的，决定区域按自己的图示分隔，装饰按爹爹画的来做。
爹爹的图纸很漂亮，但是她自己画的空间更宽敞些。
叶昀给叶茀茀找来了附近风评最好的匠人，房屋的扩建没出什么意外，叶昀给叶茀茀制定的减肥计划也执行得很顺利，三个月以后，一个健健康康的叶茀茀就重新出现在了幽灵餐厅里。
幽灵餐厅里的气氛却有些低迷。
叶茀茀走了三个月，回来看到餐厅里有几个人在吃饭，觉得情况还好，齐大厨在这里一直做了三个月的活，每天都在看着幽灵餐厅的变化，他和叶茀茀的想法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叶茀茀返乡减肥期间，幽灵餐厅曾经出现过排队排满了一整条街，要靠预约才能进店的盛况。
那时候身为幽灵餐厅主厨的齐大厨也是数钱数到手抽筋，现在他身上依然有着他用一辈子都用不完的钱，可以去乡镇上开个小食肆了，他当初落魄时的愿望已经可以实现了，但是齐大厨很不开心，比当初落魄时还要不开心。
一旦打开了美好的新世界的大门，就没有人会愿意再关上。
餐桌上的几个书生是这里的老顾客，他们在幽灵餐厅里写了些剧本，还拉了同窗来一起写，交给小二们来演，擅长作画的学子给餐厅里重新画了天与海，擅长作诗的学子写下了许多诗词交给他们刻在了墙面上，虽然书生们来这里都是写写画画讲故事，不吵不闹的，餐厅里总是比较安静的，但是齐大厨感觉这间小屋像是在他们的笔下一点一点活了起来，出演鬼怪的戏子们和书生们认了不少字，齐大厨常常在打烊的时候听他们念一些诗词歌赋，再摸一摸墙上新挂的画轴。
诗词歌赋和画作里都有故事，有他们和书生们之间的故事，也有它们本来所讲述的故事。
这些故事承载着他们的记忆和感情，齐大厨觉得，他们对这个地方是有爱的。
幽灵餐厅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吃饭的地方，一个干活的场所。
“那这里究竟是为什么会变得这样冷清啊？”
齐大厨脸色一僵，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讲，旁边的戏子们没什么顾忌，一个戏子直接向叶茀茀说道：“有个很有名气的读书人造谣说我们这里是象姑馆。”
“象姑馆是什么？”
“就是男伎馆。”
齐大厨的表情变得很不好看，叶茀茀总算明白了这里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另一个戏子还接着和叶茀茀说：“其实他们说得也没错，我们有时候也会接一点入宅服侍人的生意，不然我们这些小角色唱戏用的脂粉衣裳怕是都不够钱去买，本来我们长得也不如那些美貌的，不豁出去些这辈子都难混出头。”
“可是我开的是餐厅，是食肆，私下你们怎样我管不着，在这里干活的时候你们有对客人做过什么不合礼法的事吗？”
他们闻言齐齐摇头，叶茀茀松了口气：“没有就好。”
墙上的字画都还在，文人爱惜笔墨，既然没有人来撤走字画，这件事就还是有很大的转圜的余地的。
“那个很有名气的读书人叫什么名字？主要是在哪些人眼里有名气？”
齐大厨答道：“是一个叫做越吟的书生，家中很是阔绰，有侠气，在丹枫书院的弟子之间很有名气。”
“有侠气？”
“据说在江湖上做过游侠。”
叶茀茀哦了一声：“我明白了。”
原来是古代校园的不。良少年。
叶秦进书院是去读书的，叶茀茀不好为了这破事去打扰他，只能自己去查这个叫越吟的人。
幽灵餐厅才开了三个月，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从鼎盛开到快要办不下去，对于云州人而言应该是个新鲜事，和这件事相关的消息应该是不算难找的。
叶茀茀想到了茶街东市那间茗铺，也许她可以去那里打听打听消息。
她绕道去了奇味居，带着叶橘和游侠客再次走进了茗铺，和上次来的情况不同，这一次有许多人来了他们这一桌和游侠客攀谈，叶茀茀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就看到一个系着胡人发饰的年轻男子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伸手跟游侠客讨要银钱。
叶茀茀直觉她应该在这时候问一句话：“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斜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
“他叫越吟。”
果然，叶茀茀抬头看着游侠客，这回她彻底明白了。
她开那家幽灵餐厅的时候就有开来和奇味居竞争的想法，游侠客注意到以后当然会选择去用出一些手段来对付她。
太过分了，遇到大事自己没法解决每次都要她来解决，她想搞个大好事这家伙就百米冲刺过来拖她后腿。
叶茀茀问了他一句：“你还是客籍吗？”
“我归化了。”
晚了一步，本来叶茀茀已经放弃了节操，决定找个徐女来把游侠客强制遣返，没想到他已经归化了，成为了一个衍国人。
和他们喝完茶，叶茀茀约着春喜又去县衙里找赵县尉查了一遍，确定游侠客确实是已经改了商籍，她从律法上搞不动他了。
叶茀茀和赵县尉说了幽灵餐厅被造谣的事，赵县尉对这件事也有所了解，可以帮她立案，叶茀茀就从赵县尉这里找到了越吟的籍贯，又去到籍贯所在地实地考察了一下，看到了一个大宅子，宅院很大但高度不高，越吟的身份是一个普通良家子。
既然打击报复他不会牵连到家人，叶茀茀就可以早些安排人动手了。
叶茀茀回到幽灵餐厅以后，就问了还在扮演鬼怪小二的戏子们，谁愿意去当说书先生，给人讲话本。
戏子们现在对于和文字相关的东西都很感兴趣，几个人都很想去，叶茀茀索性重新去找了几个新的小二，让这些识字的戏子们都来做说书先生。
当初买的这个房屋是很大的，幽灵餐厅只占一个小屋子，他们一起把另一个空置的房间打扫了一下，布置了一会儿，就弄出来了一个茶馆。
购置物品绘制墙面花了五天时间，戏子们要讲的书他们也写好了，叶茀茀和他们交代了说书可以一整天都只讲那么一章，让他们只管说就行了，写可以慢慢来。
首先要说的书，就是根据真实案例改编的越吟造谣幽灵餐厅这个故事。
茶馆开门营业的第一天免费赠送茶水点心，来的人特别多，客人们坐满以后，就听说书先生拍响了醒木。
说丹枫书院开了一家食肆，名为幽灵餐厅，读书人们个个都爱进去逛逛。
小二是混不下去的戏子，厨子是没人要的大厨，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吃得上饭的工事，丹枫书院是个好地方，在这里开食肆，有书生进门教他们诗词，又有书生进门教他们作画，还有书生进门教戏子和厨子作曲，编剧，演戏，礼仪。
每一样东西戏子和厨子都好好学了，书生们就开始唤他们鹤兄柳兄墨兄和齐兄，从未被这样对待过的戏子们感觉这就像是他们的一场梦，他们开始相信自己当真是鹤鬼柳鬼亦或墨鬼，家住黄泉路，常饮孟婆汤，有一群书生朋友，日日来奈何桥上与他们讲故事。
鹤鬼喜欢听为官者清正廉洁的历史故事，因为鹤是白得没有一根杂毛的白鹤，柳鬼喜欢听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因为柳枝总是容易缠绵，墨鬼喜欢听天马行空的幻想故事，因为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鬼。
鬼怪们都有自己的喜好，书生们也各有各的性格。
有的书生更擅长绘画一些，就会在和鬼怪们一起听故事的时候画下一些正派清官的长相模样，或是良配成双的佳景，也会跟墨鬼一起对着完全没见过的东西挠头。
有的书生更擅长器乐一些，鬼怪们就有幸听到雅乐与国风对故事的演绎，他们偶尔还会十分深沉地和鬼怪们说乐器好像有了器灵，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最常见的还是会写故事的书生，那天有个书生写下了一篇很是凄美的爱情故事，黄泉路上的鬼怪们听后纷纷泣血哀啼，那天风很大，夜很安静，突然有人提着两个大灯笼走了进来，照亮了墙上的涂鸦天海。
“你们为何要自甘下贱与戏子为伍？”
灯笼照亮了书生们白衣上精美的刺绣，和鬼怪们脚下的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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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姑馆大概是宋朝出现的说法，本来是相公的谐音，明朝男馆多青。楼少，明□□开国就禁止官员宿娼，犯禁的话是杖六十，运气不好挨二三十杖人就死了，然后媒合人，就是介绍人，也会被定罪，明朝有权有势的人不方便对女人下手，有的人就去对男人下手了。
但是因为这些人其实不是同性恋只是找个替身，所以选的都是长相像姑娘的男人，“象姑”一词又有了新的定义，到清朝的时候，清朝也延续了对宿娼这种事情的严打态度，男馆继续发展，就统一了称呼叫象姑馆，里面的工作者有时候和优伶混用一个称呼，后来优伶戏子这些词就都成贬义了，现代还专门改了一个显得比较尊重人的称呼叫演员，其实我觉得真正的优伶戏子演员都挺值得人尊重的。
然后胡人发饰，就是李白诗《侠客行》头两句，“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这里也是指武人发饰，唐朝武人是穿胡服，唐朝很多东西都是更喜欢去弄外国的，胭脂喜欢西域丝绸之路传来的，花纹喜欢波斯的，发型喜欢回鹘的，当时男女都很流行的圆领袍里也有很多胡服元素，但是，到了晚唐，唐朝势弱的时候遭到了一些外族的侵略，后面穿胡服就也会被视为穿奇装异服的服妖了。
下面又是唐律疏议：“诸越度缘边关塞者，徙三年。若化外人私自交易，若取与者，……若为婚姻者，流二千里。”
“找徐女把游侠客强制遣返”，这个是套用的唐朝禁止汉女嫁给胡商的法律，因为这些胡商很多是在自己的故乡娶一个妻子，再去大唐又娶一个妻子，然后中国古代实际上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很残酷的是，妾很多都是由正妻来买卖的，因为妾在古代主要起到一个为正妻避孕的作用，地位是非常低下的，非常悲惨，唐律也只保证正妻的地位，胡商那些行为的话就影响到了汉女正妻的地位，名为妻实为妾，所以胡人娶汉女是被禁止的，触犯法律的胡人只是被遣返的话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前面忘了说了，初唐流行灵异志怪的小说，晚唐流行武侠江湖的小说，这里选用了初唐的流行风尚。
雅乐和国风指的是《诗经》里的风雅颂，风就是一个国家的流行音乐所以是国风，雅是正的意思，雅乐一般是朝会上用，即是正声雅乐，颂就是祭祀曲。
有时候太累了就不想考据了，考据一下思路就断了半天连不起来，就还是蛮多地方跟古代有差异的。

第38章

故事写得一般，胜在说书先生情绪充沛，底下的客人们情绪也受到了感染，像是一场好梦突然被惊醒，离场时神色尽皆黯然。
来听故事的还有书院里的夫子。
幽灵餐厅刚开的时候就有书院里的夫子先来看过，确定没什么问题，幽灵餐厅才会顺利在这里开下去。
他们也都知道幽灵餐厅被谣传为象姑馆这件事，但幽灵餐厅只是一个小食肆，他们每天商议讨论的都是些为国为民能拯救无数人的大事，来小食肆里浪费时间，多少有些不值。
但是，今天听这些戏子讲了他们的故事以后，陈夫子改变了想法。
他从这个故事里品出了名为仁爱的东西。
书院学子们与幽灵餐厅里的戏子们的相识是不问出身的，戏子们愿意学，学子们就愿意教，“有教无类”不正是孔圣人对他们这些教书先生的要求吗？这不正和他们这些做夫子的跟学子们之间的情形一般无二吗？
他们开书院本就是为了收容乡野之人，庶民没有地方可以修学，如果不开书院，即使开了科举，入朝的人也大多是士族后代，朝廷开科举制度时不问出身广纳天下英才的设想根本无法实现，所以书院中有士族也有庶民，他们对这些学子一贯是平等对待，从来不曾偏颇，就怕坏了他们的性子，他们对学子们是怀着孔圣人对庶民的仁爱的。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反倒是越吟这个庶民学子被养歪了性子。
真是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陈夫子摇摇头，路上恰巧遇到了李夫子，很快又撞见了钱夫子，三人都去听了茶馆里说的书，正好一起探讨，他们从戏子人生的艰辛，谈论到天下万民的不易，再谈论到朝堂时事，最后又往回说到家长里短。
一说就是一天，谈论完以后就到了晚间，白天谈论时事谈论得兴奋，几人都没吃多少东西，正觉饥肠辘辘，就有隔壁的张夫子敲门进来，说请他们去幽灵餐厅吃饭。
他们也正有这个想法，就趁着夜色走进了餐厅，厅内早已坐下了许多客人，陈夫子进门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十来位相熟的夫子，上次他们过来的时候见过的那些小二都已经不在这里了，换了另一批人，新来的小二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的事，瘦瘦小小的个子穿着鬼怪的衣裳开开心心地给他们端上了茶点，陈夫子沉吟片刻，突然问他一句：“你识字吗？”
“蒙阎君教诲，略略识得几个字。”
“你会写字吗？”
“会。”
小二当即从一旁的柜架上取了纸笔，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张夫子一字一顿地念了过去。
他写的是天下为公。
“你是什么鬼啊？”
“我是饿死鬼。”
李夫子端起一碗点心，放在了桌面上靠近饿死鬼的地方：“那你可得多吃点。”
饿死鬼傻笑着跟他们说：“这是你们的。”
钱夫子就也笑着和他说：“你可知天下为公是何意义？我讲与你听，所谓天下为公——”
大门忽然被打开，门中倾斜出光影，又被人用力合上了些，一个红衣小女孩站在了大门中央，红衣上绣着金线，在灯笼下闪烁着粼粼的光，丝质的衣摆随着夜风轻轻摇晃，她突然转身看向厅内，弯腰执礼道：“请慢用。”
厅内的人们在昏暗的光影中看见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漂亮得出奇的脸，带着不符合这具身体年纪的表情，身着红衣的她精致得像个人偶娃娃，光影落在她轻薄的暗红色裙摆上，明暗交错又杂糅，当真有些分割阴阳的意味。
她就从门中走了出去，关上了黄泉路连通的大门，陈夫子向身边的饿死鬼问：“她是谁？”
“她就是我们的阎君。”
阎君鬼王叶茀茀一走出门就踢了越吟一脚：“你干嘛啊？你又收钱了啊？”
越吟原本也被她的样子给镇住了，听她这么一念叨，又觉得她只是个孩子，他上前一步就要推开门，叶茀茀张开手臂拦在了他面前：“游侠客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越吟顿了一下，叶茀茀看起来就很有钱，他抬手跟她比了个数。
“五钱银子？”
以游侠客的抠门程度，只给五钱银子叶茀茀是信的。
越吟向她摊平手掌要钱：“五十两银子。”
叶茀茀怀疑越吟这个中间商想赚差价。
她没带钱，带了纸笔，就提笔给越吟写下了一张契约，写明了假如今天越吟不在幽灵餐厅闹事，幽灵餐厅将于明天交给越吟一百两银子。
两人签了字，越吟就一脸稀奇地拿着契约走了，叶茀茀扭头看了看两边跟空气一样没用的看门人：“你们怎么不拦着他？”
看门人低头数落道：“小祖宗欸，你怎么会惹上这位大爷？人家可是书院里的读书人，将来是要做大官的，谁敢惹他啊？”
“不说书院，就只说江湖上，‘血手秀才’听说过没？知道他杀了多少人吗？早知道你要防的人是他，我们就不接这单子了。”
听上去好像是挺吓人的。
“那你们走吧，契约作废，”叶茀茀指了指书院：“我找我哥去。”
看门人立马变了脸色。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防，我们两个加起来还是可以勉强顶一会儿的！”
“对对对，其实我们只要不对付他，对付其他人还是很有一手的，你要是不找我们，别的人可也都接不了这样的大单子！”
“叶小掌柜，我们还是可以再商量商量的嘛！”
叶茀茀也不是真打算去找叶秦，她往书院的方向走了一阵，后面的人没跟着了她就往古沉寺的方向跑了。
越吟是不良少年，这些看门人她招人的时候没选好，她没什么好的武术人才甄选方式，就选到了两个混混。
不良少年和混混本来就是一路人，他们当然是选择帮越吟。
她得去招一些正规的，正常的习武的人来做看门人。
本来在这方面的首选就是古沉寺的武僧，但是之前叶茀茀觉得麻烦再加上不一定能请到，就没有去考虑，现在她觉得自己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从城北赶过去有些远，叶茀茀先去奇味居歇了一会儿，看见许大厨已经被换掉了，黎大厨还在，叶橘刚来送了新鲜牛奶，正坐在木椅上休息，叶茀茀就和他一起坐了一会儿，问了些问题，才去了古沉寺。
这三个月里她一直有在坚持练习跑步，现在她特别能跑，叶茀茀离开奇味居以后就一口气跑到了古沉寺，她往古沉寺里走了没多久，就被空明发现了，空明很热情：“施主，你终于又有空闲来古沉寺了。”
叶茀茀被他的态度弄得有点不明白：“你是也有事情要找我吗？”
“我来奇味居找过你，但是游掌柜叫我把事情直接告诉他，我没好跟他说，就只叫他带个口信约你有空闲了跟我见一面。”
叶茀茀听得十分迷惑：“是什么事啊？”
空明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也没什么大事。”
他就是怀疑叶茀茀可能会和每年都会来古沉寺的虞国夫人有关系，毕竟叶茀茀写得那样一手不像普通人家的好字。
听说国夫人就是在这里失去了自己的女儿的消息，才会年年都来云州拜佛，祈祷女儿平安，但是在叶茀茀这边，空明不知道叶茀茀有没有娘。
他总不能直接问叶茀茀是不是没有娘吧？
阿弥陀佛，不可说，不可说。
上次得罪了那个玄一观的道士以后，经历了师父一年的教训，空明已经决定要做一个说话温柔有礼貌的和尚了。
叶茀茀听他说没什么大事，就没有深问，只和他提了自己的来意：“我想问一下，古沉寺里的武僧可以出去给人做护院吗？我想聘请两位武僧去看守一个小屋子。”
“不能直接聘请，不过我有几个要入世修行的师兄，可以让他们来帮你看门。”
空明又想了想：“还是只找一个师兄吧，我也去。”
他得去观察一下叶茀茀有没有娘，而且入世修行这件事本来就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做的。
空明让叶茀茀跟着他进了库房，带上了两个武僧需要用的僧棍，上面嵌了七种佛宝，棍身是用金属打造的，分量看着不小，一棍下去保底是个脑震荡。
然后空明就晃着琥珀佛珠去找到了自己的师兄，准备入世修行的师兄穿着一身布衣袈裟，听他说了事情，回房拿了两根木棍和布衣木珠出来。
“把你的佛珠都放回库房去，衣服也给我换掉。”
空明觉得这身布衣太丑了：“一定要换吗？”
“一定要换，你戴着这么大串琥珀珠子，穿着这么好的衣裳，是想入世修行还是想出去享福？”
好像很有道理，空明听了师兄的话进屋换衣服，叶茀茀就和空明的师兄站在了一块儿，叶茀茀觉得有点尴尬，就和他没话找话：“大师，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不是大师，我的法号叫空觉。”

第39章

有空觉和空明守在门口，叶茀茀的底气就足了很多，第二天越吟再来找她要钱的时候，叶茀茀直接对着越吟摊了摊手，说她没有钱。
“你想清楚，我们可是签了契约的。”
越吟拿着她亲笔写下的契约书提醒她，叶茀茀只随意扫了一眼：“你当初是威胁我签的，这样写出来的契约书做不得数。”
越吟没想到契约里还有这样的说法，他没有做过商人，不懂契约的事，门口立着的两个武僧也不是道上的，不能用对付江湖那一套来对付他们，他只能含恨咬牙离开，等着考中举人再来。
但是他刚到书院，就被护院们架到了书院门口，一位先生问他：“你现在能理解当初被你惊醒的那些戏子的感受了吗？”
越吟对着先生连连点头，大声和先生说他理解了，张先生却退开了一步，朝护院们摆了摆手。
越吟以为先生这是要放过他的意思，没想到护院就这么把他扔出了书院。
回到大宅院里的越吟整个人都阴沉了下来。
他的江湖地位都是靠书院学子这个身份撑起来的，江湖里实在没几个通文的，才能让他这个秀才公当高个。
现在书院不收他，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赶了出去，江湖里的人最是消息灵通，只怕已经有许多人都收到了消息。
他这一处宅院，原本也是靠江湖上的秀才名声侵占下来的。
越吟一咬牙，去奇味居找了游侠客。
游侠客像是知道他为什么会来，笑呵呵地和他说：“我的朋友，在这件事上，我一个商人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帮你。”
“既然都是朋友，你不就应该为我两肋插刀吗？只是牺牲你一个商人，哪里比得上我这个秀才的价值？”
“你想怎么牺牲我？”
游侠客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越吟也没有多犹豫，直接把想法跟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你们商人不就是缺钱吗？你去找县令自首说都是你这个商人挑唆我这个秀才，我才会犯了错，又不是什么大错，顶多也就因为商人的身份要坐几年牢，等我考中举人你要的钱有的是。”
“你知道奇味居一天能赚多少钱吗？”
越吟不知道。
游侠客给他看了一眼奇味居的菜单。
越吟是第一次看到奇味居的菜单，没想到里面一道菜的价钱都足够买下一个江湖人的命。
“抱歉，我的朋友，我的时间比你的更值钱。”
两个肌肉虬结的昆仑奴走到了越吟身前，活动起了手脚，他们身上还带着巨大的石斧，越吟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了奇味居。
等他回到宅院，宅院周围已经站满了江湖人，曾经有多少江湖人被赶出了这里，现在这里就有多少江湖人要来向他报仇。
越吟回不去宅院，出门的时候也没带多少钱，连住客栈的钱都不够，他只能满街乱走，又红着眼睛走到了书院前。
“先生！”
“是越吟啊。”
书院里最好说话的陈夫子被他叫住，越吟感觉自己看到了希望，他大声朝着里面叫喊道：“书院不能为了一群戏子抛弃我这个读书人！”
陈夫子听了这话心里就不舒服，明明是他们好心来教这些人读书，结果现在只是收回了这份好心，不教他就被他说是抛弃他，陈夫子不想搭理他了，他转身就要走，越吟又在后面大喊：“这是读书人的耻辱！先生！你们不能为了一个戏子这样做啊！”
陈夫子赶紧跑了。
要是全按阶级来，戏子就是比读书人低一等，不配向上看，他越吟这个农人这辈子就该去种地，不该来书院向上爬。
不过是都读过圣贤书，越吟居然就以为他们是一类人了，陈夫子从未见过这样脸大如盆的人。
陈夫子当晚就又去了幽灵餐厅，沉浸在教导一群勤学好问的小鬼的快乐里，抚平了内心的褶皱。
于是叶茀茀这边又遇到了难题。
一个难题是书院的夫子们太喜欢教书了，鬼怪小二们实在是学不动了。
书生的学问要比夫子差得多，和小二之间交流多于教学，而且拿来和他们交流的也都是些入门的东西，甚至大多是偏向于文艺类的非常有趣的东西，小二自然是可以跟学子们玩得很开心的。
然而夫子们是真的想教会这群小二治国的道理。
“学再多道理我们这辈子也只是个戏子，了解那些民生疾苦有什么用？本来我们自己就活得不怎么样，还要替别人操心，这日子没法过了。”
身体瘦弱的饿死鬼自小没爹没娘，跟着梨园的师父学唱戏的时候也没少挨师父毒打，现在他逃出来在叶茀茀手下干活还预支了一笔钱去租大通铺，就他这苦哈哈的日子，还要他去为那些有屋住有地种的农人考虑？他头一次听到夫子说农人的生活是怎样的时候，他嫉妒都要嫉妒死了。
夫子在那里感慨农人真惨，就好像没想过不如农人的他们更惨。
好吧，后面听那些夫子讲得多了，他也了解到了农人生活的不易，吃饭靠天收成随缘，贪官污吏要对农人剥削压迫，邻里之间偷鸡摸狗的事情也屡禁不止，虽然他们没有师父，村头村尾的闲汉对勤快农人的嘲讽也是一句都不会少，农人就算能参加科举，也很难拥有对学习乐观向上的心态，也正由于这一点，普通却自信的闲汉堆里反而更容易出上进的人，哪天回乡就过来踩老实农人们一头，恶心得不得了。
各人都有各人的不易，听得多了他们也开始觉得农人不容易了，然而夫子不会只讲农人，夫子们的时事消息很灵通，衍国人口又那么多，他们差不多每天都能听到一个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的故事。
每次他们义愤填膺地想要为受害人主持公道的时候，摸摸自己的荷包，想想他们白天睡的大通铺，人就清醒了，清醒地发现他们还不如这些人。
夫子们和他们说到现在，小二已经是麻木了，全靠身为戏子的演技来支撑他们演下去，但是就算叶茀茀愿意给他们升职加薪，也有好几个鬼怪小二坚持要和她辞职。
第二个难题就是学子们没有进来消费。
现在幽灵餐厅里都是夫子，有的好学的学子想过来这里加课，但是进门以后就发现他们认识的夫子好像换了一个人，他们什么都想教，换了个杯子都要教小二这是什么地方哪个年头的款式，以及为什么形成这样的风格，而且，给他们授课的时候夫子是要备课的，所以教得很有规律很方便记忆，教这些小二的时候夫子不备课，想到哪教到哪，教得乱糟糟的，学子们过来学也没用。
至于本就不喜欢往夫子们身边凑的学子，看到夫子过来了以后当然是不会愿意再踏进幽灵餐厅半步。
从前那些被越吟的举止搞崩了心态的学子也还没缓过来。
现在的幽灵餐厅虽然每天也能坐很多人，但是顾客和小二之间还需要慢慢磨合，营收远不如先前的好看，更没有之前那种仿佛要创造一个新世界的盛况，叶茀茀决定再开一家店。
这些招募来的戏子演技都很不错，就这么走了不免可惜，而且很多戏子并没有在这里赚到足够养活自己的钱，却在这里收获了演艺生涯的断层，出去以后不好找戏班子，叶茀茀就想自己给他们找个下家。
她新开了一家体验式的餐厅，这次的餐厅不叫餐厅，也和幽灵没关系，叶茀茀给它取名叫红叶山庄，是个武侠主题餐厅。
灵异志怪的故事在当下是最红火的，除开灵异志怪，就只有爱情类历史类和幼苗状态的武侠类了。
开爱情类主题餐厅的话这里没准真的会变成象姑馆，开历史类主题餐厅的话叶茀茀怕亵渎了当代人心目中的英雄，武侠类刚好，有点要发展起来的苗头，世界观也和灵异志怪的完全不一样，她可以创建一个和幽灵餐厅截然不同的红叶山庄。
红叶山庄是个不太能看出来这是什么地方的名字，恐怕会有很多书生因为这个像是别人家宅院的名字直接从门口绕过去。
但是现在叶茀茀有茶馆给她宣传生意。
跟书生们学足了文笔，又有多年演戏控场的经验，第一批鬼怪转职的说书先生们把茶馆开得很好，营收比幽灵餐厅还要好看。
她给他们提供了一些思路，再拿当下流行的一些武侠小说给他们做了参考，说书先生们很快就编出了许多符合当下潮流的故事，但是这些故事有个特点，就是故事里都是女侠。
现在比较流行才貌双绝的女侠。
这个才指的是胸口碎大石的才能。
叶茀茀只好又专门去招募了一些女武生，女武生难得一见，她找了好久。
招募到的第一个女武生看到那些对她们期待已久的书生的时候差点被吓出了戏腔，没想到他们很快就满眼崇拜地问起了她江湖上的故事。
江湖武林的故事没有混过江湖的女武生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她知道梨园的故事，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所以梨园的故事也可以讲成江湖的故事。
作为一个难得一见的女武生，她的故事可多了，不比说书先生少。

第40章

40
女武生的江湖故事被书生们稍作润色以后，署上了她的艺名，制成了话本，由茶馆的说书先生拿去讲了出来。
女武生在梨园里没少受到世情的刁难，她把自己的经历改头换面一番讲成了女侠在江湖里闯荡的故事，没想到竟然会让很多人都听哭了。
她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候，现在心性强大的她自然不会再为这些事情觉得苦恼，说出来的时候很轻松，别人听上去却很不是滋味，再加上有书生们给她的文笔润色，说书先生的演绎也很是不凡，还跟客人说明了这是根据真实人物改编的，导致故事还没讲完的时候就有客人抹着眼泪说想给魏大侠捐钱。
当时说书先生不好直接透露结局，怕到结局的时候魏大侠日子变好了这些人又想把钱要回去，就没让捐，没想到等结局出来了还是有人要给他们送钱，说是因为能看到这样的结局很开心。
叶茀茀过来登记下了这些人的名字，然后去红叶乡里跟学子们发布了一道武林盟主令，征集茶具纹样，买下了大家评选出来最雅致的一款，拿去找了之前给奇味居打造餐具的铺子，打了一批新的木质茶具，拿去送给了已经打赏超过一百两的客人。
至于打完茶具以后余下的钱，叶茀茀想交给女武生。
魏武生听说别人同情她同情到都哭了，觉得很是不可思议，现在她已经是一位大家，成名戏子家里的钱财不会少，这笔银子她就没要，只叫叶茀茀拿去替她布施积德，能布施出点名头最好，往后想赎身了入良籍更方便些。
叶茀茀就把钱交给了常驻幽灵餐厅的夫子们，让他们思考这笔钱用到哪里比较合适。
这批茶具从设计到制作都没花多少钱，余下的钱有将近一千两银子，数目太大，书院里的夫子们都不好意思动这笔钱。
但是鬼怪小二们是很想要用这笔钱来做些什么的。
听了那么多时事，他们迫切地想要去改变一些东西。
夫子们不说这事，鬼怪们就主动和他们提了起来，他们想建慈幼院，收养无父无母的孤儿，也想建养老院，替丧失自理能力的老人养老，还有提供免费午饭的食肆，免费搭建小屋的木匠铺子，和一些免费的小型学堂，教人们一些基础的常识，至少要叫人知道，做了戏子以后世世代代都是戏子。
“谁说做了戏子以后世世代代都是戏子？”
本来不想管这事的夫子们一听到他们说的这些错误的东西立马就开始驳斥起了他们。
“我朝虽然也分良籍贱籍，但是我朝可以赎身啊！况且戏子普遍貌美，找个良家子入赘不就行了，又不是家里有王位要继承，怎么就世世代代都要做戏子了？随母姓的孩子就不是自己的孩子了啊？”
“还免费给人送东西，你知道免费给人送东西会有多少人过来抢吗？到时候来的人每天都能从城东排到城西，他们也不穷，就喜欢蹭免费的，真正需要的人连来排队都没空，排队都是最好的情况了，到时候本来就没什么力气的孤儿寡母很可能还只能去和那些一肥二胖的壮男抢东西。”
“还有什么养老慈幼院，孤独园是摆设吗？幼而无父曰孤，老而无子曰独，这么大两个字写在上面不会看，来来往往那么多老人孤儿也会认吧？”
“不过，”张夫子放缓了语气：“你们说的要教人一些常识这个建议，看来倒是确实很有必要了。”
鬼怪们被他们训斥得缩紧了脖子，面上有些畏惧，心中却是一阵狂喜。
后面的他们都没太听清，只注意到了夫子们说的第一句话。
原来如果没有钱赎不了身，入赘就可以了。
入赘还能有孩子。
孩子还是良籍，毕竟入赘是随母亲。
但是在狂喜之后，他们又感到了悲哀。
原来他们自己的困境能够这么简单地被打破，而且他人切切实实毫无出路的悲惨境遇在此之前他们竟然还会觉得不算什么。
他们很笨吗？不见得，现在还能留在这里的他们已经是最好学的了，他们看不出来的事，别人就会很轻松地看出来吗？
他们只觉得自己苦，世上人人都以为自己苦，为了让自己不那么苦拼命踩着别人往上爬，一点也不愿意多了解一些他人的苦难，这样才是常态，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饿死鬼就这样向陈夫子问了出来。
“首先要善待自己，才是真正的善待他人。”
陈夫子只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就不再多讲，饿死鬼再接着问，陈夫子也只能说这是必须要自己经历过才会明白的事情。
叶茀茀现在就很明白。
她桌上摆放着契约书。
左边的一叠契约书是先前卖蝶豆花给她的人的手下们给她送来的，右边的一页是奇味居的黎大厨给她送来的。
她之前被那个外来商人宰了一大笔银钱，他的手下们自然是会眼红的，叶茀茀就当花钱打广告了，这些日子她天天等着看他的手下们还能给她开多便宜的价格。
黎大厨的契约书则表明了她想要对游侠客取而代之的决心。
她会做饭，会指挥安排人做大菜，也很了解奇味居里的食材，做出来的菜早已经被客人们记熟了味道，她有信心取代游侠客，如果叶茀茀拒绝她的请求，她也会自己离开奇味居另开一家食肆。
她不需要游侠客这个外行人再来对她指指点点。
叶茀茀很能理解，如果不是对做菜有特别强的执念，在她这个年纪的衍国女人通常早就结婚生子去了，也是只有心里存在着这么强的执念才能在奇味居里天天加班。
但是资本家的欲望是永远不会被满足的，他们会剥夺身边的一切资本，钱，时间，阅历，才能，一步一步，永不休止。
他早晚会让身边的人生出异心。
叶茀茀传信给黎大厨，约她在城郊见了一面。
双方都是有事说事的人，两人很快就商量好了，由叶茀茀来解决奇味居里的护院，黎大厨来说服厨房里的雇工，把游侠客架空出去。
说是由叶茀茀来解决，实际上是由空明和空觉来解决。
叶茀茀想到先前她去看过的那些穿金戴银看上去格调很高的黑皮昆仑奴，再看看空明和空觉这俩和尚身上的布衣袈裟，多少觉得有些不合适。
像他们这样的正面人物应该更耀眼才对！
但是叶茀茀没钱花在这种地方，她只能搓着手问他们：“要不把你们之前那些金棍琥珀珠带上？不然这样穿着一身布衣过去，对方肯定轻视我们，我们再突然把他们打蒙，这不就跟偷袭一样了吗？不太好吧？要讲武德啊！”
空明正要点头应是，空觉把他往后一推，自己朝前一步，低头看着叶茀茀的头顶说：“施主的武德未免太过复杂，许是着相了。”
叶茀茀看着地上巨大的影子，缓缓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我错了，我以后不讲武德了。”
到了拆店的那一天，叶茀茀就带着两个衣着朴素甚至有些破旧的和尚走进了奇味居。
游侠客现在懒得很，昨天一下午都没来奇味居，黎大厨昨天下午就在奇味居门口挂了歇业的牌子，不认识字的护院任她挂了，今天就没什么人来，叶茀茀可以安心搞事。
由于双方语言不通，他们就没和对方商量，空觉一上来就带着空明偷袭了三个昆仑奴，直接捆了人，其他护院闻声赶来，叶茀茀人小，说的话他们又不听，只有让空觉继续动手。
厨房里面的人早就在黎大厨的带领下躲了起来，没有被大厅里的打斗误伤，等叶茀茀解决完大厅里的人，就带着两位武僧走进了厨房，这次没有人敢忽视她，叶茀茀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契约，给他们好好念了一遍。
这是奇味居公司刚成立的时候签订的契约，叶茀茀从头念到尾，念出了那一段增发普通股的标准，最后念出了她自己的名字。
游侠客就在这个时候走进了店内，他左右探看了一遍，扶起了地上的昆仑奴：“你还真以为官府会看你写的这种东西？”
这也是奇味居里的雇工们最关注的问题。
叶茀茀是个小孩子，写下的契约是他们从没见过的内容，又没有什么大人物来为她背书，今天这一时可以靠武僧的武力把他们镇住，以后武僧走了，他们对叶茀茀还是只会抱着往常的态度，甚至，要是游侠客现在能找来比武僧更厉害的护卫，他们现在就可以站到游侠客身边。
“不为钱财，只为让人间变得更美好，这不是‘仁’吗？不一家独大，把钱财分发给为大家做出贡献的人才，这不是‘义’吗？不混淆规矩，白纸黑字表明规则，这不是‘礼’吗？预先做出规则以鉴定是非，应该按照规则做出改变的时候立即执行，这也是‘智’与‘信’的表现，”叶茀茀拿着契约书抬头直视他：“既合儒家五常之道，官府凭什么不遵照我写的契约来判？视孔圣如无物，以董圣为渣滓？有哪位官僚不想做官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李白在唐朝出身也是属于贱籍，他就是通过入赘改的出身。
古代其实有蛮多蛮好的政策，但是和底层人民的对接会出很大问题，看起来挺好，实施起来就很糟糕，所以张夫子说的那些也是听起来很好，在实施上跟现代没法比。

第41章

“就算他们不想做官了又怎么样？你又能对他们做什么？”
“我辈舍身取义，他们还能对我做什么？”
叶茀茀能这样冷静地和他讲道理，是游侠客没有想到的。
他原本以为只是她的兄长有这方面的天赋，叶茀茀看着像个傻的，她的兄长偶尔也会说她不肯好好读书，她又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这些日子里叶茀茀很少和游侠客相处，让他对她就只剩下了一个她老实到有些憨傻的印象。
没想到被叶秦说是没有好好读过书的叶茀茀居然也能有这样的见识。
形势已经成了定局，游侠客没有再自讨没趣，他离开了奇味居，叶茀茀则在与奇味居里的大家交流好利益分配以后重新划分了各人的持股份额。
没了游侠客在大厅里坐镇，看在他面子上才过来的客人会少些，但是黎大厨的手艺和奇味居的原材料是真的很优质，雇工们都是熟手，不爱干活的也都被游侠客赶走了，等到第一次分红发放，大家做事会更尽心些，也许将来奇味居不会是这条街上最赚钱的，但叶茀茀相信这家店的菜会是最好吃的。
只是，被游侠客挪用奇味居的钱去买下的铺子和签下的奴隶，叶茀茀是收不回来了。
原先的唢呐铺子改成了卖琴瑟和琵琶的，一家铺子又分了好几家，都写了游侠客的名字，还有那些贵得让人咂舌的奴隶签的身契上写的也都是游侠客的名字，当时他是奇味居里的二掌柜，买来铺面是为了帮助奇味居的发展，奴隶也是为了给奇味居看门，这笔钱用得正当，现在也没法拿回来。
他已经成功地把奇味居的钱洗给他自己了。
叶茀茀先前在幽灵餐厅和红叶山庄里看见的全是刻有游侠客三字小章的琴瑟，现在他不在奇味居里干了，有更多的时间去专注于他自己的生意，他能继续拿他那一笔在奇味居里的分红，叶茀茀也不清楚就这样让他走了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有一样好事正在发生，叶茀茀如果现在想要抢占游侠客的市场，只需要去一趟红叶山庄，找书生们自制纹样材质，就能很轻松地把云州城里的琴瑟全换成她家的。
但是她想要的不止是这一片市场，现在把游侠客赶出奇味居实际上也已经有些打草惊蛇。
比起和他抢夺市场，叶茀茀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牧场有了，庄稼有了，食肆有了，供货一端稳了，市场那边有茶馆的宣传也稳了，她要试试做更多的好吃的了。
她想制白糖。
毕竟红糖做菜的适配性还是不如白糖的。
叶茀茀兴冲冲去请了一群制糖工匠来奇味居吃饭开会。
匠人们先讨论了一些当下主流的制糖方子，等到叶茀茀拿出奖金以后，有人提了些偏方，有说用牛奶熬煮糖水能让做出来的糖变白的，有说要长期放置蔗浆，放置半年以后就能得到浅白色的糖，还有人说要用黄泥水淋在糖上，里面最上层的糖就会变成白糖，这样结出来的白糖比宣纸还要白。
宣纸是泛着黄色的，其他匠人听他这么说表情都有些怪异，坐在他身边的几个匠人都稍稍挪了挪位置，宁匠人自己也感觉有些尴尬，叶茀茀倒觉得还好：“我计划在奇味居里举办一次品糖会，既然有人需要用半年时间来制糖，那我们就定在明年五月，到时候欢迎各位师傅带着自己制作的糖来参加比赛，优胜奖金暂定为一千两白银，排名进前三能得五百两白银，排名进前十得一百两白银，参与奖每人十五两。”
千两白银是个大数目，但远远比不上先前游侠客去购置昆仑奴的价钱，奇味居内部对举办品糖会没有异议，匠人们对于这样的奖金也很满意，事情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叶茀茀想吃白糖这件事大概解决了百分之一，除开白糖，她还有很多想吃的。
她想吃美洲的辣椒玉米，想吃中东的胡萝卜菠菜，想吃欧洲的生菜卷心菜，和非洲的热带水果。
她得弄条大船出去找吃的。
要远渡重洋，最好是造一艘大铁船，所以她还得去冶铁。
叶茀茀又计划去找铁匠开会。
福伯做了佛跳墙想给她吃，进奇味居的时候就发现叶茀茀在纸上写写画画，越画眉头越紧，他就把餐盒放到桌上，在她身后看叶茀茀在画什么。
叶茀茀在努力回忆化学课上关于冶铁的知识。
公式她记起来了，铁矿石加上碳经过高温后生成纯铁和二氧化碳，工具她也记得，需要一个叫高炉的器具，但是这个铁矿石和碳和高炉放到一起具体该怎么冶铁，她就想不通是怎么回事了。
为什么要用高炉？用高炉的话里面氧气是不是特别多？毕竟那么高一个，如果只是个炉子中间都是空的，那不就有好多氧气了吗，这些氧气要是先和碳在一起发生反应了，还怎么弄走铁矿石里的痒元素？
但是没有氧气的话，就没法烧东西，不烧东西就没法加温，没法加温就不能用高温让铁矿石融化获取生铁，叶茀茀想来想去，愣是想不明白。
“姑娘想要锻铁？”
“不止是锻铁。”
叶茀茀和他比划了一下：“我想造一艘超大的大铁船，让人坐上它能去很远的地方。”
“去很远的地方，你是想要用铁船载着人出海吗？”
福伯惯常眯着的眼睛都惊讶得睁大了一些，叶茀茀想了想，好像能造出在水上行驶的铁船这件事是挺难的，古代国内也是没有铁船的，国外才有。
古代的国外也是没有的，是近代才开始有的，因为近代有蒸汽机。
有了蒸汽机，船才会有能够浮起来的动力。
……所以她还得想办法先做出来一个蒸汽机。
叶茀茀就去烧了一盅开水，跟福伯坐在椅上看着开水烧开，看能不能跟发明蒸汽人的人一样，看着烧水的景象灵光一闪把蒸汽机发明出来。
是个非常不靠谱的办法，但是叶茀茀也没有别的办法。
福伯陪她坐了一会儿，叶茀茀觉得让福伯这样陪她干坐也不太好，就和他说：“福伯，你看，这个盖子一直在被蒸汽不停地顶起来。”
福伯跟着叶茀茀看了过去，这个小汤盅的盖子确实是一直在被水汽冲得往上一次又一次地弹开，又一次又一次地被盖子自身的重量压下去。
“如果我们把盖子顶端连上一根木棍，后面接在牛车的轮子上，这跟木棍会不会跟着盖子一起扯动轮子？然后我们就可以看着牛车自己朝前走了，也不需要牛了。”
叶茀茀大略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乱糟糟的想法，福伯点了点头，他笑眯眯地听完，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把佛跳墙递给她：“你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去找一根木棍和牛车过来，试一试就知道了。”
也对，试一试也许就能碰巧给它做出来了。
叶茀茀拿起了木勺子，决定先吃饭。
今天的菜只有一道，叶茀茀打开盖子，撕开荷叶封口，就闻到了一股新鲜到极致的香味，她抱着瓮朝里看了一眼，里面的食材就只有鸡蛋和粉丝看上去稍微眼熟一点，鸡蛋个头不对劲，叶茀茀先舀了一个出来尝，发现这枚鸡蛋咬起来有些像布丁。
浓郁的汤汁和鸡蛋一起被木勺送进了嘴里，鲜甜的味道和嫩滑的口感混为一气，叶茀茀吃得抬不起头，一口气吃到肚子鼓起来才放下了筷子，叶茀茀拿纸擦了擦嘴，用力捶了捶自己不争气的肚子。
“走吧，我们找木棍去！”
叶茀茀捶完肚子以后拉着福伯就跑，这香味多闻一秒都是煎熬，她的眼泪又要忍不住从嘴角溢出来了。
跑了许久她才想起来事情有些不对，叶茀茀停下脚步，讪讪地跟福伯道歉：“今天这道炖菜太好吃了，我忘了你也还没吃午饭。”
“是姑娘的菜谱给得好，”福伯薅了薅她的头发，半蹲下身和她说：“我熬汤的时候就觉得这道菜实在是太香了，在厨房就已经吃饱了。”
被福伯这么一劝慰，叶茀茀就觉得放心了，安安心心地和福伯一起去了七宝斋，她进去找木匠砍了一根长木棍，再组装了一个小牛车，福伯在门口等着，七宝斋左边有个卖糖葫芦的，右边有群小孩在打闹，福伯买了糖葫芦去逗小孩，叶茀茀一出门，就看到福伯把糖葫芦分给了几个小孩，然后朝她走来，帮她提起了小牛车。
福伯一直都是很喜欢小孩子的。
但是他没有自己的孩子，也许是在战乱中失散了，叶茀茀不想提起他的伤心事，只对福伯郑重承诺道：“福伯，你要是想要领养小孩了只管跟我说，孤独园那边的路我很熟的。”
毕竟她已经陪两家餐厅的小二们去过好多次了。
“孤独园？”
福伯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幼而无父曰孤，老而无子曰独，孤独园就是官府建来收养孤独的人的大园子。”
“茀茀想去吗？”
叶茀茀摇摇头：“怪难走的。”
福伯推着小车，叶茀茀拿着长木棍。
老人精神矍铄，小孩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
福伯不觉得他有什么孤独的。

第42章

叶茀茀把木棍和车轮连在了一起，又把盖子和木棍连在了一起，然后就继续看着这堆东西发愣。
福伯见她就这么把东西放到一起就不管了，自己站起身，拿起一旁的锤子斧头修整了起来。
叶茀茀的眼睛看着福伯在这里改一改，那里敲一敲，又在纸上画了画，然后牛车就被盖子带得动起来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但是既然现在已经做出来了，叶茀茀感觉可以继续来做下一步了。
她请来了云州城的铁匠，和他们说想造一艘铁船，用蒸汽机转动轮子产生的风来驱动。
这次她特意拿了一个很大的锅放在中间，车轮也相当大，铁匠们虽然觉得她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但是也不是完全不能尝试，再加上又是叶茀茀出钱购买材料，工钱给得也相当高，有不少铁匠就选择了加入她的造船计划。
这次发放的工钱叶茀茀主要交给了福伯，毕竟，蒸汽机她是真的没想到能造出来。
制作铁船的时候她和福伯也会去参与，再提一些建议，铁船的制作花了很长时间，直到品糖会正式开始，铁船的制作也才进入了尾声。
品糖会上，用牛奶改造糖的匠人做出了浅色的红糖，用时间冷处理糖的匠人也只是做出了颜色更浅一些的红糖，而用黄泥水淋出的糖，当叶茀茀用木勺舀起来那些白糖的时候，听到了系统久违的提示音。
“叮——任务已完成！”
这是一块拥有乡土气息的古法白糖。
白糖像是砂砾一般，粒粒都是结晶，现代的白砂糖竟然就这么被一个古代人摆上了餐桌。
叶茀茀是想吃白糖，但她没想到，白糖的制造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人家自己就造出来了。
“这似乎不是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
“宿主，按照历史记载，再过两个朝代，也就是再过六百年，这种制糖方法才出现在了书里。”
“按照历史记载还要再过两个朝代才有这样的白糖？”
“是的。”
系统顿了一下，和叶茀茀解释了几句：“一样新东西，从刚刚出现，到传播，再到成为主流，通常需要很长时间。”
“明明是依靠制作器具利用工具，人类才得以生存，但是直到地球世界大战时期，人类才又把科学视为了主流。”
“科技传承的断绝在古代本就是非常常见的事情。”
叶茀茀明白了，她手里这一份白糖不止值一千两，既然让她见到了这样的事情，这份传承就断绝不了了。
叶茀茀豪气干云地叉了腰：“往后奇味居的白糖就只从你家买，你开价吧。”
为了科技的传承，今天她叶茀茀就做定这个散财童子了！
匠人小声嗫嚅道：“我，我还没有铺子……”
叶茀茀抽出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契约，递了过去：“好的，人才，你愿意加入我们吗？我这就给你修建一座造糖厂。”
匠人应了下来，报了自己的姓名，他叫宋平，恰好食客那边品尝的结果也出来了，宋平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有几个制糖的匠人不信邪，出去尝了尝宋平制的糖，回来也都服气了，最满意的是黎大厨，有了白糖以后她把红糖松饼改造了一回，纯粹的甜香让这道旧菜重又登上了奇味居里的畅销榜。
当铁船下海测试过没有问题以后，叶茀茀就开始招募起了船员。
出海采购食材是件大事，黎大厨也跟了过来，还拿出了自己攒的养老钱想要资助叶茀茀，但是，实际上叶茀茀手里的钱已经完全足够了，用不着这么多。
叶秦也来了铁船旁凑热闹。
叶茀茀以为他来这里是想吟诗的，毕竟平时他没少给奇味居里的菜写诗，结果叶秦来了这里，就只看了看天，看了看水，什么都没说。
黎大厨倒是在叶茀茀旁边念叨了很多，她缺的东西有很多，她想要更辣更酸的香料，想要更酥脆更弹牙的食材，好多菜在做出来味道就差那么一点点，黎大厨很想快点知道到时候铁船上的船员们回来了会带给她什么东西。
叶茀茀倒是知道大概能有哪些好吃的，但是她不能现在就和黎大厨说，现在说实在太可疑了，可是黎大厨一直在和她聊这个，她胡乱扯谎应付她的话感觉有些亏欠良心，叶茀茀就跑到了叶秦身边，问他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们回得来吗？”
“回得来啊，我这船可厉害了！”
“不是船的问题，”叶秦抬起手，指向前方：“你看，前面什么也没有，他们乘船出去，远方也什么都没有，只有满天的海水，一个人都看不见。”
海面茫茫一片，辽阔无边，放眼一望满是海水的深蓝，没有任何像是人类建筑的东西。
即使叶茀茀是一个学过地球是圆形的知识的现代人，听叶秦这么一说，再往海面上这么一看，心里也不禁有些发毛。
“茀茀，你觉得，面对这样的大海，你高价招来的船员里，究竟是亡命之徒更多一些，还是舟师更多一些？”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答案显然是前者。
这个问题里很糟糕的一点是，只有更多一些，没有全部都是，如果舟师更多一些，出海后也许舟师能控制住亡命之徒，而如果亡命之徒更多一些，恐怕船还没开远，船上的舟师就已经被亡命之徒都给杀了，铁匠们辛苦一年造出来的铁船也可能会被亡命之徒给熔了卖掉。
“你的意思是，我们招募船员的价格不能太高？”
“不是不能太高，最好等到他们回来在给钱。”
叶茀茀听明白了。
她去和负责招募船员的人说了一声，那边取消天价薪酬以后来应聘的人直接少了一半，不过这样招到的船员质量反而好了许多，里面不乏在本地十分有名的老舟师。
正如品糖会是独属于制糖匠人们的一场盛会，今日铁船招募船员，也是独属于这些舟师们的一场盛会。
这可是他们见到的世上第一艘铁船。
铁船上备了干粮，足够他们吃上半年，船舱布置得相当舒适，里面比画舫呆着更舒服，水准备得比干粮还多，说是方便他们种水果。
船上的水果也相当多。
不止有本地的水果，还有从北方和西方运来的极其少见的水果，甚至船上还有许多话本和笔墨纸砚以及不少其他的好玩的东西，供他们打发时间。
舟师们看了船上的情况满意极了，反正出海以后在海上又不能花钱，是回来以后再付钱还是出海之前先付钱他们都无所谓，铁船开放的名额还不够多，舟师们之间还经历了一次比赛，最后胜出的几人才得到了上船的资格。
水果采购了很多，有些水果很快就要不能吃了，叶茀茀就没往船上放多少，还剩下了许多，她自己留了一些在城里，另外的打算让叶橘运回去给爹爹吃，空明注意到了她和叶橘只提到了爹，没有提到娘，这几天他跟着叶茀茀也没在城里看见她娘。
就在昨日，虞国夫人就已经到了古沉寺。
空明向叶茀茀问道：“你要不要跟我去一趟古沉寺？有个人也许会很想见你。”
“好啊，”听到空明问她，叶茀茀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但是这几天事有点多，她想了想，补了一句：“但是要等到明天铁船正式出海以后。”
虞国夫人要在古沉寺里住上一个月，空明当然可以等。
为了让铁船安全出海，叶茀茀还得去做件事情。
她去请了春喜来做法。
倒不是因为春喜做法能保佑舟师和铁船什么的，主要是别的大船出海都要这么做，而且这个行为从心理暗示的角度上来讲，确实也是能起到一个抚慰心灵的作用，到时候舟师们远离大陆，漂浮在茫茫大海上，想到今天这场法事，多少会是个安慰。
恰好春喜的师父妙真道长也在，叶茀茀出钱出得利索，她们出力也出得很是出彩，一场法事做下来叶茀茀满脑子都是她们念的经，差点把空明约她去古沉寺这件事给忘了。
正好妙真道长有事要和古沉寺的方丈相谈，春喜就和叶茀茀跟着空明一起去了古沉寺。
很快到了客人的厢房，空明恭恭敬敬地敲响了大门，厢房里的丫鬟开了门，看见是他，向里面通报了一声，一位满头珠翠的妇人就从禅院的厢房里走了出来。
妇人满头的珠翠和叶茀茀先前打得那一批首饰截然不同，上面处处都是精雕细刻，妇人的发髻很高，手持书卷，满身都是书香气，竟也撑得住这样的金玉富贵。
她刚看见门外的人就愣住了，空明看见她留下了眼泪，抓住曳地的长裙往前小跑了两步，金步摇在她头上摇晃得像是快要掉下来，虞国夫人抱住了一个姑娘，在她耳边高声叫着一个名字。
把春喜震得感觉耳朵要聋了。
虞国夫人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春喜只能用力抽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虞国夫人看着春喜滑稽的动作，方才破涕为笑，她扯了扯春喜的道袍，发现料子不错，又摸了摸春喜的脸颊，春喜的脸上也肉肉的。
她的女儿这些年应当是过得不错的。

第43章

春喜还有一个名字，叫做赵尹吉。
取自《诗经》里的《都人士》，“彼君子女，谓之尹吉”，全诗仿佛老人怀旧，不断咏唱着都城的景象，由过去的繁荣到当下的礼崩乐坏，正如当年她出生时的世道。
当初是他的父亲观世道衰颓，有感时势而给她取下的名字，给女儿取下与君子有关的名字，也寄托了那时的他对于在乱世中夺得一席之位的野望。
春喜其实一直都是记得自己有个叫做“尹吉”的名字的。
走失的时候她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后来天天听叶秦念书，她也听过《诗经》里的这句话，怀疑过自己的身份，但是一来她在叶家过得很不错，二来就是，春喜觉得她身上背负着一个不便远行的责任。
她要养福伯，等叶昀老了她也要养叶昀，成为道士以后，春喜觉得自己更有能够奉养老人的能力了，而如果真的像《诗经》里所说的那样，她是身份很高贵的姑娘，她多半就会离开这里，去很远很远的都城，也许就再也见不到福伯了。
比起没见过不了解，就像只存在与九天之上亦或九渊之下的远方的都城，身边真实存在的人总是会让人更在意一些。
但是现在面对这位看着她满脸失而复得的喜色的妇人，春喜也不好开口拒绝。
虞国夫人想要带春喜回京。
她想要带她回去看看她的家，也见见她的父亲，春喜现在是个道士，虞国夫人想给她换上更漂亮的道袍。
虞国夫人和春喜说他们家只有她一个孩子，他们一直在等她回家。
想到幼时记忆里那一声声温柔的呼唤，春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回京城看看。
但是，在此之前，春喜蹲下身，抱紧了叶茀茀。
以后就有很长时间都抱不着了，趁现在她要能多抱一下就多抱一下！
虞国夫人这才注意到与他们同来的小女孩，她盯着叶茀茀的脸多看了一会儿，感觉有些惊讶，叶茀茀似乎与她小时候也有不少相似之处。
虽然不像春喜和她年少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也已经是很像了。
只有十岁的叶茀茀看上去确实是十分可爱，虞国夫人也在春喜身边弯下身，放柔了语气问叶茀茀：“小姑娘，你要和我们一起进京看看吗？京城里有很多好吃的，你还可以在路上继续跟尹吉一起玩。”
叶茀茀认真地摇了摇头：“不行，我今年储备的种子还没下田。”
那就不好耽误农时了，虞国夫人正觉得遗憾，突然想到小孩子是不会有田地的。
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立女户，所以叶茀茀的田地多半是来自于她的父兄。
或许那些田地所在的地方，也是这些年里尹吉生活的地方。
不过她种的也有可能是尹吉作为道士所得的田产，虞国夫人就多问了一句：“尹吉从前是住在你家里吗？”
叶茀茀点了点头。
虞国夫人就又笑了起来：“可以带我去你们家参观一回吗？”
叶茀茀觉得没有问题。
但是虞国夫人的仪仗队觉得很有问题。
乡间小路极为难走，他们唯恐颠簸了车里的贵人，叶茀茀就先和春喜往家里去，只留了一张路线图给他们。
这样慢悠悠的马车她们实在是坐不惯，还不如牛车快，最后就由叶橘驾驶牛车载着她们回了桑榆村，他们在村口就看见阿牛叔家里聚集了很多人，叶茀茀看见了人群里的游侠客，让叶橘停下了牛车。
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人，只有阿牛叔的大嗓门能隔着人群吼出来，让他们远远地听见。
叶茀茀听见阿牛叔好像是在说迁乡的事情。
宽乡分田八十亩，狭乡分田四十亩，桑榆村属于宽乡，经过桑榆村人数年的经营，现下村内的富裕状况不比人口繁多的狭乡差，县内也计划着把桑榆村改为狭乡，但是原有的田产不会收回，毕竟从宽乡到狭乡是他们自己奋斗出来。
而今天跟着游侠客来到阿牛叔家里的州官却要把阿牛叔迁到云江那边的狭乡去，把他现在辛辛苦苦打理出来的八十亩良田迁为四十亩薄田。
外面不知道哪来的四十亩田肥力根本比不上阿牛叔养了十多年的肥田，他在去年收来的好种子明年要是去了云江也许连一亩都种不好，从前来找他收购粮食的商人明年不知道会给他开多低的价。
叶茀茀窜进了人群，仗着童言无忌向州官问道：“从来只有狭乡迁宽乡，哪里有宽乡迁狭乡的道理？”
州官看见她一个小孩在这为纪大牛说话，只觉得可笑：“你个小孩能懂什么？”
叶茀茀皱了皱眉头，正想再说，春喜走到她身前，替她向州官问：“你说小孩不懂，难道你就很懂吗？”
“当然，我是做官的，当然要比你们更懂政事，否则该如何教化万民？”
州官心中自得，面上也不免带了几分得意出来，春喜看他这副样子就觉得心烦，忍不住嘲讽道：“那我是道士，我比你更懂捉妖，我看你就是个鱼肉乡里的妖魔鬼怪。”
跟随云州司马同来的衙役抽刀就向春喜砍了过来，春喜不闪不避，只硬着脖子冷眼看他。
春喜面不改色的态度，加上她这一身刚做完法事，一看就品相不凡的道袍，倒真是端出了几分得道高人的架势。
衙役迟疑着收了刀，云州司马原本不想对春喜做什么，现在看到自己身边的衙役在春喜手里吃了鳖，他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张口想要斥责对方，叶茀茀也做好了先打一场口水仗的准备，他们的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厚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一支大军攻进了桑榆村。
说是一支大军也没错，仪仗队也可以算作是军中的队伍。
虞国夫人没有下车，她带来的部曲走到了他们面前，云州司马一看过来的车马像是朝廷里的，胆气顿时变得更足，他指指点点着春喜，张嘴就吩咐衙役道：“给我掌这个妖女的嘴！她妖言惑众，以下犯上，对朝廷官员口出不敬，给我打！重重地打！”
部曲一巴掌扇到了云州司马脸上。
云州司马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部曲又是一巴掌扇在了他的另一边脸上。
这两巴掌把云州司马给扇清醒了，他明白了来人并不是来帮他的，当即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不敢再抬头。
虞国夫人这才缓缓走下了马车。
人流自动在她面前分散开来，云州司马看见了虞国夫人走下马车时那长至地面仿若云烟的裙摆，上面的金丝锦线一看就知道是极珍贵罕见的，他猛地往地上连磕了好几个响头，把头皮都磕出了血，虞国夫人停下了脚步，站在春喜身边问她：“尹吉，你看这人应当如何处置？”
春喜神情复杂：“先让他别磕头了吧。”
突然就跟人磕头磕到头破血流，怪可怕的。
虞国夫人颌首，她身边的部曲就上前按住了云州司马，让他不能再随意动弹，叶茀茀看着游侠客，扯了扯春喜的袖子，春喜才想起了这里还有个共犯。
于是游侠客也跪到了云州司马身边。
和闭紧了嘴巴不敢说话的云州司马不同，游侠客的话很多。
“你们怎么能不查不审就来抓人？就算是商人，我也是大衍的子民，动我可别想跟动奴隶一样赔钱了事。”
叶茀茀直直地看着他：“我想不通在士农工商阶层分明的社会里，你怎么还这么敢在士人面前蹦跶。”
“你们叶家不都是读书的君子吗？君子怎么能这么粗鲁地对待别人。”
“君子又不是包子。”
而且他们也不是什么君子，成为君子那是人家孔子的最高理想，人家说到了七十岁他才从心所欲不逾矩成为了君子，七十三岁他人就死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君子？
但是用私刑确实不合适，春喜也想不到该怎么处置他们，今天他们过来是要针对阿牛叔，春喜就问了阿牛叔他的看法。
暴怒的阿牛叔愤然道：“我要告他们，我要去官府告他们！”
有这么一位能让州官下跪的大人物给他撑腰，阿牛叔想要让这些贪官污吏和小人们都尝一尝国家公器的味道！
然而阿牛叔自己是不能告官的，如果要他在公堂上和官老爷讲话，他怕自己连究竟是怎么回事都说不清楚。
叶茀茀倒是大概知道应该要怎么说，但是她人太小了，很难让官府里的人正常对待她，就算最后告官告成了，在外做看客的百姓多半也要觉得这不是什么正规的告法。
春喜是道士，方外之人，不适合出现在公堂上，虞国夫人位高权重，如果出现在为阿牛叔告官的公堂上，阿牛叔以后的日子怕是要变味，而且以衍国的国夫人之尊贵，上公堂本就不合身份。
叶秦倒是很适合过来告一回官。
一来可以借虞国夫人的势，这次告官必然能够顺利，二来，深入这件民告官的案子，也算是做了一回实践，能积攒一点经验。
其实书院那群书生都行，爹爹来做也行，只要是个学过法的，在百姓眼里稍微有点话题度又比较常见的人，都能来做这个事。
叶茀茀把想法说给了春喜听，春喜又把建议转述给了虞国夫人，虞国夫人第二天就带着阿牛叔来到了丹枫书院，和学子们提出了叶茀茀想要修建状师所的想法。
书院的夫子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建议，倒不是觉得他们去做状师能得什么好处，主要是可以让学子们多往官府跑一跑，积累些经验，免得以后他们考中了做了官被那些杂色入流的人看不起。
经杂色入流入朝的官员后代，成年后就要去三品以上的大官身边做侍从，等到自己上任做官时对身边的事务熟悉得不得了，而他们教养出来的这些读书人，说句不好听的，大多数进书院之前就真的只会读书。

第44章

虽然进书院之后他们给学子们增设了六艺的课程，在课上他们也常常会跟学子们分享一些处理政务琐事的心得，但是，嘴上说说教出来的肯定比不过实际经历过的。
通过杂色入流进入官场的人更会做官，他们了解各地各时的惯例，清楚为官应当清楚的常理，出了事也知道应该去哪里上下打点，他们在官场办事会比这些学子们稳当得多。
但是那些出身寒门的学子往后做官有他们更大的优势，他们更了解治下的百姓。
官府朝廷本就是为了教化万民而存在的，官员的职责就在于让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而这些从百姓中走出来的寒门学子自己就能明白底下的百姓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所以，从前在夫子们看来，出身寒门的学子比出身士族的学子更值得他们重视。
也就是出了越吟这件事以后，夫子们才决定一碗水给他们端平。
这一次加入状师所的事，夫子们就把书院里所有的学子都通知到位了，富家子弟们看着觉得有趣，寒门学子里也有不少人看上了那笔委托金，叶茀茀又带着人去幽灵餐厅旁边打扫了一下，一家可以随时过来接取委托的状师所就这么建成了。
建成以后的第一个要打的官司就是阿牛叔委托的状告云州司马的官司。
云州刺史家的嫡长子也在书院，看到竟然是自己的父亲手下的幕僚做出了这样丢人的事情，对方当即表示这个委托他接了。
当云州刺史在衙门里看到自家儿子站在原告的位置上，自家心腹幕僚站在被告的位置上的时候，喉咙里的一句胡闹差点就蹦了出来，他走到大堂前面，看到了衙门外的春喜，才把这一声咽了下去。
玄一观里常常出去算命的那位小道长是虞国夫人的女儿，这件事云州城上下都已经知道了，刺史作为一个云州人，平时也没少往茶街东市跑，自然知道春喜长什么模样。
这件案子有虞国夫人盯着，又有被他娇养长大的这个傻白甜儿子来给原告撑腰，案子审得很顺利，他辛苦培养出来的心腹算是废了，儿子他也看出来了是真的傻了，没想到这件案子审完以后，很快又有雪花般的委托信被送入了丹枫书院旁的状师所里。
叶茀茀本来很能跑，现在取信都取得跑不动路了，她借用了虞国夫人的部曲来替她收信，虞国夫人看见桌上堆积如山的信，也不再提要带春喜离开云州的事，只和她一起细细地分拣来信。
云州里的各个县最多也只是上县，连京畿县都算不上，这里就没有虞国夫人担不住的事情，每桩案子她们都能插手，她们按照每桩案子的紧急情况把信件分拣好，分批次放进了委托大厅里，书院里的学子们各自取了委托就往衙门跑，每一位书院的学子都参与了进来，状师所里的委托来信却依旧堆积如山。
虞国夫人写了一封信由一名部曲送去京城弹劾云州刺史，到了这个程度，已经是必须要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了。
国夫人的消息很快被宫里收到，另派云州刺史的调令当即从中央发了下来。
云州刺史家的嫡长子变得整日在书院里浑浑噩噩，刺史一系的官员子嗣们接下的委托也越来越少。
虞国夫人去了叶家，见到了叶昀。
见面以后两人许久无话，叶昀先开了口：“抱歉。”
“你不必和我说抱歉。”
叶昀攥紧了手指。
他见过虞国夫人，尹家和叶家是世交，他们自小就是玩伴。
叶秦和叶茀茀的母亲在战乱中走失，至今没有消息，他一直停留在云州，想要找到她，现在叶茀茀都十岁了，他依然没能得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他没有脸面再去见尹家人。
“她回京了。”
虞国夫人大致和他讲了些后来的事情：“她联系到了自己的部曲，回到了京城，帮助陛下拿下了元州，如今不便离京，这些年她也在找你，但是云州的官员实在不大听话。”
她又笑了笑：“等到你回了京城，就会成为褒国夫人的丈夫，当今圣上的师弟，柏榆叶氏嫡系唯一的血脉，你可要好好奋发上进，不能给你这一身头衔丢脸。”
“好。”
叶昀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了一些早年间四处游学时的紧迫感。
先前那些官员所做的不合礼法的事情都被他当做成了个例，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获取官府里的消息的渠道，没有想到云州的官场就已经乱成了这个样子，他本以为新建立的朝廷里都是些敢打敢拼，拥有着为建国付出生命的热情的人，他以为这个朝廷并不需要他们。
现在看来，他最关心的妻子过得很好，反倒是有不少的百姓们都在遭受着鱼肉。
他也应该离开云州了。
新任云州刺史上任一年后，蔡昵来到奇味居，想在这里办一回升官宴。
作为奇味居刚开的时候就常常来这里吃饭的老顾客，叶茀茀对他是相当熟悉的，蔡昵心性豁达，人好说话，黎大厨对蔡昵的印象也不差，这么大的喜事他要在奇味居里办，而不是选择云州里别的有历史底蕴的名气更大档次更高的酒楼，黎大厨觉得他是真的很喜欢奇味居里的菜，就自己添了些钱给他另购了更为优质的食材。
叶秦也作为宾客被宴请到了席桌上，酒过三巡，消息灵通的蔡昵讲起了云州的几个昆仑奴。
昆仑奴是稀罕物，寻遍云州也只有曾经那位八面玲珑的游侠客能弄到几个，虽然这几个昆仑奴远比不上京里的品相，却也有大把的人愿意抢着去买。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几个昆仑奴竟然跟着游侠客去坐大牢了。
不少本地豪富都觉得十分可惜，但想到官府文书上记载的那几个昆仑奴跟着游侠客做过的欺男霸女之事，又觉得幸好先前没买，没得脏了手。
游侠客作为衍国商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几个昆仑奴只是奴隶，往后是再也见不着他们了，蔡昵也是觉得可惜的，这些昆仑奴也是人，游侠客突然给了他们那么多的钱，那么多的自由，又不去教育他们，变坏很正常，如果当初有人好好地教育过他们就好了。
以游侠客的懒散程度，叶秦觉得这路多半是他们自己走的，在叶茀茀小时候，也有很多叔叔姨姨会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给她送钱，那时父亲也不太管她，她每天跑出去玩，一个铜板都没跟人要过，还常常帮同村人干活，村里的小孩也都和叶茀茀一样，而这些昆仑奴都这么大了还不知道多干点好事，可见人跟人就是不一样的。
叶秦一点都不为他们感到可惜，只不过当着蔡昵的面，他也不会去跟对方唱反调。
这些昆仑奴没了，越吟又很快出现在了游侠客身边。
他埋伏在茶馆想要杀了里面的说书先生为自己报仇，结果却被空觉一个手刀劈倒在了地上，醒来以后就坐在牢里了。
他和游侠客被关在了同一间囚室里。
越吟醒来看见手无寸铁的游侠客，当即挥拳打了过去，却立刻被同一件囚室里的其余人推搡到了地上，还被踩了好几脚，他的伙食也被他们克扣了下来，还没到狱卒过来把他们放出去流放三千里的时候，越吟就已经快要被饿死了。
他没想到游侠客进了监狱还这么能收拢人心。
直到有一天，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人来监狱里探望了游侠客。
他进来的时候，监狱里的其他人欢呼雀跃，游侠客的脸色却十分不妙，那人低下头，满眼幸灾乐祸地看着坐在稻草堆上的游侠客，语气恶劣地与他说：“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那人正是后来改卖器乐的早点铺掌柜严尺。
游侠客咬着牙看他：“就算我出不来了，云州城里的所有琴瑟鼓钟上刻的还是我的名字，那些铺子，那些钱，直到我死，都是我的东西。”
严尺嗤笑一声，脸上长长的胡子都被他笑得飘了一下：“你以为官府会看你写的那种东西？”
官府查清了铺子是谁的，平日里面是谁在经营，就把那些器乐铺子都判给了他这个带着全家人整天忙里忙外半点好处没捞着的傻子，要不是官府强行把这些铺子都判给了他，他到现在都不会知道游侠客究竟骗走了他多少东西。
察觉到他说完话后里面的囚犯们看向游侠客时不满的眼神，他满意地背着手离开了监狱，狱卒在他身后关上了大门，隔绝了里面传来的咒骂声和痛叫声。
严尺来到了奇味居，找到了叶掌柜。
他对叶茀茀是感谢的。
游侠客走后，他的器乐店失去了游侠客这个镇场子的，无论是原先的供应方还是店内的伙计们，都对他不大信服。
过去游侠客就是靠着与奇味居同出一家才把器乐铺子开了起来，后来又靠着奇味居与幽灵餐厅红叶山庄的关系才把铺子做大了，现在在这里代表奇味居的游侠客走了，那些本来质量就做的不怎么样的供应方唯恐被人揭丑，怕严尺压不住事情，不敢再来这里冒险了。
供应方不愿意继续供货，伙计们只能数着余下的存货赚钱，眼看这些铺子就要倒闭了，还好叶茀茀亲自过来走了一趟。
这些铺子都是吸着奇味居的血做起来的，叶茀茀指挥起他们也就没什么压力，她直接给他们换了一个供应方，还在丹枫书院旁给严尺开了一家隔音水平极高的唢呐铺子。
严尺的唢呐铺子被游侠客卖掉以后，常常在做梦的时候都会想起当年和认识的朋友们一起吹唢呐的梦幻般的场景。
他真的太感谢叶茀茀了。

第45章

蔡昵在奇味居办完升官宴，就要进京赴任了。
虞国夫人带着春喜和叶茀茀也是这个时候进京，叶秦还要留在云州参加乡试，福伯陪着他，至于叶昀，他早早地就已经去了京城。
他曾经也来过这里。
上次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异族人视他们如彘犬，街上的徐人一个个都仿若行尸走肉，而这一次，叶昀在街上看见了数不尽的欢喜笑闹着的徐人。
叶昀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又执起黑棋，落下一子。
叶秦和叶茀茀都不喜欢下棋，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只有她愿意陪他。
尹期也跟着他看向了窗外，日光正盛，她悠悠地向叶秦问道：“那孩子现在该进考场了？”
“想来应当是进了考场了。”
这次是福伯给叶秦准备干粮，福伯给他准备的是非常非常干的干粮，没什么水分也没什么味道，叶秦接过来一看就知道福伯是很用心在为他考虑。
比茀茀靠谱多了。
叶秦会中举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情，叶茀茀在进京的船上一点也没为叶秦操心，只跟着春喜左看看右看看，把这艘木船走了个遍，也把虞国夫人带来的大厨做的点心也都给吃了个遍。
虞国夫人偏爱酸奶，叶茀茀跟着她能无限续杯酸奶，船上还载着许多水果，葡萄李子西瓜桃子都有，要去核的被取了核，要切块的被切成了小块，放进冰冰凉凉的酸奶里，混作一勺舀起来吃进嘴，叶茀茀发觉果肉的清甜和酸奶的酸甜果然很般配。
关键还是果肉切得小，能被勺子里的酸奶裹住，要是水果切大了，蘸着酸奶吃就不好吃了。
酸奶是秘制的，叶茀茀没找大厨要配方，水果切大切小这点可以自己随意，她在京城里开店的时候就特意叮嘱了京里的大厨一定要把水果捞的水果切小。
京城里喜欢吃酸奶的人特别多。
这里的奇味居很快也有了常来的熟客，有位鹅黄衣裳的少年来得比蔡昵还勤快，只是他每次过来的时候都哭哭啼啼的，也没主动跟叶茀茀搭过话，叶茀茀至今不知道他的名字。
后来有一天，道士也陪着黄衣少年来到了奇味居，叶茀茀看见道士就想起当年他在镇上的小食肆里从屋檐上慌慌张张地爬下去的样子，道士没意识到眼前这个婷婷袅袅的漂亮小姑娘是当年那个在地上跟个陀螺一样跑来跑去的小叶茀茀，他在叶茀茀面前端的是相当的高冷，和黄衣少年说话时却又温柔至极。
温柔到了叶茀茀感觉他好狗腿的程度。
黄衣少年虽然常常哭哭啼啼的，却不是对他们哭，也不会打扰到其他客人，只是进门的时候就带着泪，和他同来的道士也从没被他扯着哭过，叶茀茀对黄衣少年的生活现状有些好奇。
她对别人好奇，也有人对她好奇，叶茀茀收到了一封请柬，春喜也收到了，是一位京城里的贵女想要请她们参加游园会，春喜不太想去，有这时间不如多看几部经文，或是多织几匹布，叶茀茀倒是蛮想去的，她带上了奇味居京城分店里的美食，想去开拓市场。
叶茀茀要去，春喜也就陪着去了。
然而园林的守门侍卫看见她们就说：“滚！这不是你们这些下等人该来的地方！”
为了方便劳作，叶茀茀是从来都是衣不曳地的，春喜要四处算命，也总是穿着一身素净的道袍，参加宴会这种小事没有被她们的母亲放在心上，她们也就完全没有做任何多的打扮。
叶茀茀有些犹豫，纠结要不要走，毕竟拎着这么多食材到这里怪费力的，就这么走了也太可惜了，春喜瞪了侍卫一眼，拉起了叶茀茀的手，本来她就不想过来浪费时间，听侍卫这么一说，更不想跟能养出这种侍卫的人共处了。
叶茀茀感觉到了春喜想走，左右她请柬还没拿出来，这侍卫还不认识她是谁，算起来里面的大主顾虽然一个都没被推销到但也一个都没得罪，叶茀茀就打算跟着春喜离开，没想到那名黄衣少年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这里，给她们带了路。
从突然变得狗腿无比的侍卫的称呼里，叶茀茀才知道了他原来是当朝太子。
“你认识我？”
太子点了点头，飞快地看了叶茀茀一眼，又飞快地看了春喜一眼，然后视线往下，只盯着她和春喜提着的食盒看，眼里泫然欲泣。
叶茀茀从食盒里拿了一样点心出来，给他递了过去，太子转过脸，和她摆了摆手，径自朝前走去，前面的花厅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他们看到叶茀茀和春喜两人这一身打扮，脸色齐齐僵了一阵，不过除开太子以外，无论是从官位还是从家世来说，这里都没有一个人有资格指责她们，他们也就只能脸色发僵。
春喜走到花厅里把书拿出来看，叶茀茀把食盒放到了桌上，招呼大家都来吃，按理来说，往常要是有这种事，就算只是表示礼貌，人人都该来讨一份的，然而叶茀茀这么一招呼，花厅里的人反倒都犹豫了起来。
叶茀茀本还没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没人吃她是觉得有些可惜，然后她就自己吃了，太子过来要了些点心吃，她也就没有觉得有多尴尬，直到游园会正式开始，贵女们走在回廊上，身后的宫女托起了她们华丽的长裙。
无数双眼睛看向了叶茀茀身下的裙子，她穿着一身对于他们而言只能算是短裙的朴素长裙，来的时候也没有带丫环。
春喜看书看入了神，根本没出花厅，父亲是国公，母亲是国夫人的春喜不在，单单面对一个国夫人的女儿，又是在弯窄曲折不透风的阴暗回廊里，有些话他们就敢说了。
“你不该来这里。”
“不学学规矩，就不要想些胡七八糟的。”
“你这样的姑娘，我们齐家是断断看不上的。”
叶茀茀沉默着，想等他们说完再判断自己有没有反驳的必要，太子突然走近叶茀茀身边，给她递上了一样点心，虽然是她自己做的点心，叶茀茀还是感到了一丝丝的温暖，她正想抬头道谢，却发现太子哭了。
她一脸懵逼地看见一帮侍卫骑着马从花厅旁闯了进来，叶茀茀愣在当场，又看见太子转过脸，哭哭啼啼地踩着碎步慢慢走了两步，朝着花厅右边的方向叫了一声父皇。
为什么皇帝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叶茀茀想不明白。
皇帝是来见赵尹吉的。
太子注定要英年早逝，原先皇帝不愿意多见他，怕见了他伤心难过容易折寿，现下发觉宫里的形势容不得他不见自己的儿子，不然怕不是他一撒手他儿子就要没了。
结果越是相处感情就越深，虽然知道自己的儿子注定要英年早逝，他还是有了想要看他娶妻，看他不再孤孤单单一个人的心愿。
京中适龄的姑娘唯恐嫁了他儿子做寡妇，每回选秀的日子都是京城里媒婆生意最好做的时候。
他们嫌弃他儿子，皇帝还嫌弃他们，他又不是那种别人不愿意嫁就要下旨强娶民女的人。
上回宫里召开选秀又只收了一批良家子进宫做女官，新回京的适龄贵女赵家三姑娘赵尹吉竟然没有在选秀之日立刻去和人订婚，皇帝近几天在朝上看见他们一家人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由于他们没有立刻把女儿嫁出去，皇帝心里也暗暗地想着，是不是可以争取一下他们家的女儿？
京城里也没别的还有可能的人选了。
考虑到他儿子的母后死得早，一听说今天赵家三姑娘要出门赴宴，他就赶紧跑过来打算自己给自家儿子好好相看相看。
他不可能把相看太子妃的事情交给其他人，经历过儿子随时都可能会撒手没的时期的皇帝现在不相信任何人。
然而他几乎是一看到赵家三姑娘，就沉下了脸色，那件月白色的宽大道袍就那么挂在她身上，明晃晃地告诉了他这又是一个没打算跟他儿子结婚的姑娘。
皇帝兴致缺缺地看了一路，发觉他家天真善良多愁善感的儿子又在扶助弱小。
两个新来的小姑娘不太能融入这个场合的氛围，袁公公提醒了他待会儿他儿子很可能会同情她们同情到哭，皇帝没放在心上，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能干出多离谱的事？
接着，他很快就发现，他并不了解这群孩子。
被皇帝注视着的“孩子们”纷纷向着皇帝的方向行礼下跪，众人身上锦绣的罗衣在匆忙间被扯得乱七八糟，叶茀茀有样学样，也跟在他们后面跪了下去，皇帝看了他们一会儿，摇摇头走了，太子紧随其后跟了上去，叶茀茀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估计周围的御前侍卫们应当也都已经离开了，她就站了起来，还想招呼大家也都和她一起站起来。
她刚站直身体，就看到了手里被塞进来的点心，叶茀茀想了想，去找了春喜，放着他们继续跪在这里。
春喜还什么都不知道，叶茀茀也什么都没和她说，只和她聊了聊新点心的滋味。
有点香，有点甜，软乎乎的，咸甜口的鲜花饼特别好吃，叶茀茀和春喜边聊边吃，在路上就把肚子吃撑了，回到家里以后她想找娘学学怎么才能穿短裙还不被排挤，就听到爹爹在和娘谈论皇帝刚发下的旨意。

第46章

京城要开始厉行节俭，所有人的衣裳都不许曳地了，后宫里的妃子们连有刺绣的帷帐都不能再用了。
尹期穿惯了圆领袍，平日里整天带着部曲们去郊野间四处游玩，衣裳从没拖过地，家人也爱看她这一身利落干脆的武装打扮，这封诏书对她来说听了等于没听，这些事情实在是和她没什么关系。
反倒是叶昀被这一封诏书提醒了，想起来了他好像自从结婚以后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妻子穿裙装。
叶秦不出众人所料地考上了举人，也已经进了京，现在就坐在一边静静看着父母讨论要不要一起穿裙装的问题，直到叶茀茀进来了，叶秦才移开了视线，拿了一本写满了批注的书给她。
觉得自己已经有了一定的学识水平的叶秦也想开始教叶茀茀一点自己的领悟了。
现在的叶茀茀对这些书也已经没那么抵触了，大家都在看，她闲来无事就会去翻一翻读一读，偶尔打开一读也会觉得这些书籍有点意思，这么断断续续地看下来，一个不小心还真把当年八岁的时候爹爹送她那本书给看完了。
她学着读起了古书，叶秦也跟着她开始学起了烹饪。
进了京城以后，叶秦先被母亲带去拜访了一遍京中的长辈，现下总算空闲了，可以去拜访一下除开亲戚以外的故人。
王御史的住处离褒国夫人府上有些远，叶秦出门需要骑马，好在先前他在书院里学过骑马，进京以后母亲送了他一匹好马，骑上马去找王御史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王御史最近在京里过得还不错，现在的他也已经不再是御史了，不过他这御史当得太久，熟人见到他多半还是会叫他王御史。
他当年提心吊胆地回到京城，以为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周家上下对他倾泻而来的狂风暴雨般的不满，日日忧心不已，万万没想到的是，周玄的父母竟然很高兴能看到周玄去从军，此后在朝中遇上他时也是多有照拂。
总之他现在的日子过得就挺平静的，但是王御史依然还在小心谨慎地恪守着春喜对他说过的一定要安分守己的改命之法，严格遵守着朝廷的一切规则，无论是表面的还是潜在的，官员潜规则里有一条是穿官袍的时候不得当街吃点心，王御史就下朝回去换了衣服再出来吃点心。
奇味居开进了京城里他肯定要进去坐坐，云州与元州两地口味不同，奇味居为了打入元洲聘请了元洲的大厨改造食谱，王御史吃起来感觉比云州的味儿更香。
王御史吃着吃着，突然发现了一个看上去十分熟悉的背影。
似乎是曾经在京城里看见过，在前朝的京城里见过。
像是那个道士。
王御史咽下嘴里的点心，慢慢往他的方向挪了过去，他在摆弄着手里的器具，没有注意到旁人，王御史就悄悄凑过去看了他一眼。
那张老脸上满是皱纹，与王御史记忆里岁数只到中年的道士完全不一样，福伯注意到了王御史，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干枯的嘴角勾在皱巴巴的脸上，看着有些可怕，王御史尴尬地对福伯笑了笑，就坐了回去，把点心一口塞进了嘴里，匆匆离开了奇味居。
福伯在蒸汽机和车轮外面加了些东西，做了个小车出来。
小车特别小，是做给叶茀茀的。
年方十二的叶茀茀如今身长五尺，据说她娘这时候都身长六尺了，她天天吃零食不怎么吃正餐，导致现在她矮矮的小个子在一家人里格格不入。
这也导致在骑射方面，叶茀茀同样和家里人的步调不太一致，福伯就有了给叶茀茀做一个跑得跟马一样快的工具的想法。
最后调试了一遍小车，福伯就推着它走进了奇味居的后厨，拿给了叶茀茀看。
离开奇味居的王御史走到了家门口，看见了一个十分眼熟的少年，很像叶昀。
叶昀刚还朝就受到了重用，当年名满天下的皇上的恩师最喜爱的就是叶昀这个小弟子，现下那位名士早已死在了战乱之中，皇帝对那位的感情也就转移到了叶昀身上，加上在战乱之初叶昀也曾为衍国做过些筹划，对衍国确实有些功劳，王御史现在在朝堂上每天都能看见叶昀，看到这孩子的长相和叶昀十分相似，他没往深处回忆，就只当眼前的少年是叶昀家里的孩子。
王御史就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打包好的点心想把这孩子糊弄过去，叶秦笑着接过，向他拱手一礼道：“当年多谢王御史提点。”
王御史满脑子问号，面上八风不动，只微一颌首，接着糊弄：“路终究是自己走的，不必与我道谢。”
“还是应当的，”叶秦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玉佩，摊开手掌给他看：“这三年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王御史看了看叶秦的脸，又看了看他手里自己的玉佩。
他的眉眼间隐隐约约的似乎还是有一些当年那个十三岁少年的轮廓，他叫叶秦，王御史想起来了，他和叶昀是一个姓。
王御史彻底想起来了，叶昀是从云州还朝，当年叶秦在户籍一栏里填写户主姓名的时候，写的也正是叶昀。
王御史觉得他就不该去云州，不该去跟周玄提升官，也不该去拦叶秦的科举路。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一脚同时踩进两个鬼门关里……
王御史表面上极为稳重地嗯了一声：“既然小友今日找到了这里，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当年他说的是如果叶秦没能考中，只管拿着这块玉佩来京中找他，现在他既然来找他了，王御史觉得叶秦八成是倒了八辈子大霉这次还真没中。
以他的官阶，足够让叶秦走杂色入流这条路，去三品大员身边做个小官，如果他想尽快做官，王御史就可以让叶秦尽快去做个小官，如果他想接着科举考大官，王御史也可以提供住房书籍和银钱给叶秦读书，让他慢慢考，从前王御史觉得自己一定能够帮到叶秦。
然而以叶昀和褒国夫人的身份，叶秦根本不需要杂色入流，甚至连科举也不需要，他完全可以通过门荫入仕，直接入崇文馆做学生，或是从皇帝身边的武职做起。
现在王御史脑子里一会儿浮现出叶昀持着笏板在朝上进言的模样，一会儿又浮现出褒国夫人站在城楼上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的身影，最后全化成了皇上眼前的旒珠轻摇的样子。
王御史心里惴惴不安，只强行端着脸色，叶秦没有看王御史的脸，他躬身垂首道：“未曾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我今日只是来拜访恩人。”
未曾？
意思就是没出问题？他考上了？
王御史的心情简直比他自己考上了还要高兴，他兴奋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满心满眼都是逃过一劫的快乐：“你有这个心就很难得了，快回去吧，你现在应当好好准备二月间的会试了。”
叶秦站直身体，对王御史摇了摇头，没有如他所说尽快回去，他抬起手，就有侍卫给他送上了一本书，叶秦毕恭毕敬地双手向王御史呈上：“这是我父亲要我送给您的谢礼。”
这是一部泛黄的孤本，世间只此一本的好书，王御史早先就听闻这一部经典恐怕是消失在乱世中了，没想到竟然在叶昀手里。
“这是我母亲要我送给您的谢礼。”
又一件稀世珍宝被叶秦拿了过来，那是一把名剑，环首龙纹，徐风沛然，把王御史的眼睛都看得睁大了些，他一只手僵硬地拿着孤本，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接过了剑，所幸叶秦一直低着头，没看他是何模样。
对于当初选择让叶秦缓三年再入朝这件事，王御史想过很多种后续的可能，先前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想过他往后入了朝也许会为难自己，也想过要是三年过后叶秦天赋不再，他需要抽出多少时间来好好重新培养他的天赋。
就在刚才，在他明白叶秦的出身以后，他脑子里都转出了好几种自己的下场，没有一样是好结局。
他没想到，结局竟然是这样，这结局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王御史开心得想笑，嘴角就真的扯出了一个笑，一笑过后他的心里就放松了很多，拿着古书和宝剑的手也变得很是稳当，叶秦向他作揖告辞，王御史腾不开手，只笑着和他说：“我也没有帮上你什么，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听他说得这么随意，叶秦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他抬起头，看见了王御史圆圆的笑脸，突然想到了叶茀茀从前胖胖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能这么说，帮我大忙了，现在的我可比三年前的我要聪明多了。”
“二月的会试准备好了？”
“定能一举夺魁。”
叶秦说了要一举夺魁，平时也没日没夜地读书钻研想着要一举夺魁，最后便当真一举夺魁，中了会元。
三月初，叶秦进入宫中，在殿试上与皇帝对答如流，被点为状元，此前他已经中了解元和会元，如今再加上状元，正是连中三元。
远在云州的南阳王世子三日后听闻此事，捏碎了手里的薄瓷茶盏。
重来一世，叶秦有了褒国夫人做娘，有了名士叶昀做爹，而自己至今只能被困在这王府一隅。
叶秦还又一次得了连中三元。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不想写有旒珠，因为看到电视剧里好像唐朝以后的皇帝都没有旒珠，但是不是有句唐诗嘛——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而且那种冕旒怪好看的，就还是写了
第47章

除开出了一个连中三元的天才，今年京城里还有一件大事。
一艘大船停靠在了京城的运河上，船上载满了香料和金银，船上的人带着香料直奔奇味居，当天就有人吃上了从海外飘来的菜。
南方的云州城里黎大厨早已收下了船上的一半香料，她研制了一些新菜谱出来，让铁船带着一起从运河上运到京城去，再加上叶茀茀临时写了些菜谱，京城里的大厨才得以当天就做出了上百道色香味俱全的好菜，这里的动静之大甚至惊动了皇上，皇上让他们把各种菜式都做了一遍送进宫里。
番茄炒鸡蛋，牛奶南瓜汤，麻辣小龙虾，欧芹烤鸡腿……一道道中西结合的后世菜品被端上了皇帝的御案，一旁的太子眼巴巴地看了过来，皇帝大手一挥，袁公公就在他身前布好了菜。
太子在殿内用餐，皇帝笑得和蔼，叶秦带着叶茀茀站在殿前，躬身一揖，皇帝就给他们赐下了座位，问起了叶茀茀想要什么赏赐。
叶秦先前替叶茀茀把她和福伯新制的轿车献给了皇帝，一并献上的还有火铳和火炮，以及去年囤积的土豆和刚从海上飘进来的红薯。
皇帝感觉仿佛得到了一场大丰收。
他详细地和叶茀茀问了一遍这些东西是怎样寻找到的，又是怎样制作成的。
叶茀茀就详细地向皇上说明了福伯和黎大厨还有舟师们的功劳。
皇帝听后大笑：“你倒是一点也不贪功劳。”
她对这些事情了解得这么详细，不可能在其中一点力都没出，皇帝觉得自己心里看得很清楚，她不说只是因为她谦虚。
叶茀茀闻言脸上有些发热，她确实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
器械是福伯根据她给的灵感造出来的，食材是舟师们冒着生命的危险从大海上给她运回来的，至于最早的那些种子，是系统给她种的，菜谱也是她交给黎大厨改造的。
只有另一段文明才能为一段文明加速，如果皇帝误认为这都是她的功劳，还对天下广而告之，叶茀茀是要觉得没脸见人的。
“臣女并没有什么功劳，只不过是尽力给他们提供了一些能够发挥自己能力的环境。”
皇帝颌首：“既然如此，叶秦，你且为朕拟旨。”
叶秦被点为状元以后就入了翰林院，已经习惯了为皇帝拟旨。
他按照皇帝所说给各人赐下了官职金银，又按照皇帝所说给叶茀茀赐下了“皇商”的名号。
和商人沾边并不是什么好事，叶秦顿住了笔，想要向皇上进言，他抬头见皇上笑得十分自得，又闭上了嘴。
给叶茀茀赐下这样的名号对她来说是件好事，皇商毕竟带个皇字，叶秦在意的是百姓会不会受到影响。
如果商人因为今天这件事提高了地位，游侠客之流必然会变得更加滑不溜手，放任他们肆意妄为对百姓而言简直是灾难。
叶秦的迟疑落入了皇帝眼中，他让叶茀茀先去和太子一起吃饭，留叶秦单独说了会儿话。
叶茀茀听皇帝说是去吃饭，就真的直接坐过去和太子一起吃起了饭。
袁公公朝前走了半步，正要开口提醒她，就看见太子给她夹了一筷子虾仁。
袁公公又退回了桌后。
叶茀茀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虾仁，纠结要不要把这块虾仁丢出去，总觉得它被太子的筷子沾上了口水，本来吃得很开心的叶茀茀皱紧了眉头，抬头却看见了一个似乎有些委屈的脸。
太子见她不仅不吃自己夹的菜还很嫌弃地皱了眉，心里很不好受，他是很喜欢叶茀茀的，她的菜做得很好吃，虽然人和他想象中的奇味居掌柜差别有点大，但是叶茀茀看起来很可爱，她也有他想象中的婆婆那样温暖的感觉。
主要是她真的长得很可爱。
对上叶茀茀突然向他投来的目光，太子有些犹豫要不要躲开她的视线，然后他就看见叶茀茀放下了筷子，伸出了肉乎乎的小胖手，好奇地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脸。
太子僵住了。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碰他的脸？难道是觉得他也长得很可爱吗？
叶茀茀收回手指，大拇指在食指上搓了两下，感觉到拇指上异样的触感，叶茀茀惊叹：“你真哭了啊？”
太子心头一哽，正要和她解释，就看见叶茀茀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牛逼。”
虽然叶茀茀不明白太子为什么总是在哭，但是，她觉得能做到总是在哭，做得到这种普通人都做不到的事，就很牛逼。
叶秦没有和皇帝多说，他远远地看到叶茀茀那边情况好像不太对，很快就带着人走了。
刚入朝的他并不了解皇帝的想法，平时皇帝对商人的态度非常恶劣，现在皇帝又不觉得皇商有什么问题，如果皇帝从前对于商人阶层的厌恶只是基于约定俗成的看不起，他觉得皇帝需要补的课有点多，也许并不能够和他交流这些事。
但是皇帝不会补课，不仅不会补课，皇帝还只有上午会料理政务，下午皇帝就没什么事做了，也没人能劝他再多做点事。
而叶秦回到家还要温书，思考拟出来的诏书有没有问题，还要和同僚一起研究政务，有时候忙到半夜才能休息，第二天一大早又要点卯。
叶秦骑在马上想心事，没想到竟然有人上前拦住了他，他赶紧拉扯住了缰绳，马车上的叶茀茀也被这一下震得蹦了起来，马车稳住以后她就立刻掀开了帘子往外看。
是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拦在了马车前，女子哭泣着，叶秦神色不耐地在马上俯视着她。
刚见过一个成天都在哭的哭包，叶秦此刻面对着哭泣的女人根本不为所动，只淡淡道：“麻烦让一让，我们赶着回家。”
对方没有让开，叶秦也不说话了，他们就在原地互相看着。
柳红影有许多话想与叶秦说，但是回到现在，她只怔怔地看了他许久，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本该有许多话想要问的。
她第一次见到他也是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当年他中了状元，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彼时她站在高楼上，同所有姑娘一样朝他扔下了一张手帕，被他稳稳接住，妥帖地收进了怀中。
她以为他当真是谦谦君子，自那以后，她从未在青楼里看到过他，她本以为这一生与他都只会有这一面之缘。
没想到的是，在成为世子妃以后，她竟然会被他强抓入府——
突然有一个婆婆走过来推了她一把：“诶我说姑娘你在这把人拦着干嘛呢？”
“你怎么一个人占这么大条街？”
京城里骑马的人很多，叶茀茀坐的马车很大，没一会儿他们身后就排起了长队，队伍越来越长，就有人从马上下来跑过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这里诡异的情况。
叶秦是没脾气了，他等了很久柳红影都没让路，干脆在马上翻出了书来看，柳红影就这么怔怔地盯着在马上看书的叶秦，两手平举站在大路上。
这说出去是中邪了都有人信，单独一个人还不敢上去叫醒她，来看热闹的人把她围了一圈才有人敢出声提醒。
柳红影在众人的注视下尴尬地收回了手，心里越发地觉得不对劲，不应当会这样，像叶秦那样温和有礼的人，不应该会选择忽视她。
叶茀茀在帘子缝里偷偷看着她。
从前在外面，叶秦不想说话的时候，通常都是叶茀茀来替叶秦跟人说话，但是今天这个情况叶茀茀也不敢跟她说话。
叶茀茀记得她叫柳红影。
叶茀茀还记得柳红影是女主。
她还记得她哥这个大反派好像把女主给抓起来关了，关了以后又莫名其妙把女主放了，然后他就离死不远了。
叶秦什么都不知道，他看见柳红影走远了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坐在马背上带着叶茀茀驾车回了家，只有叶茀茀在马车里替他感到心慌。
跨进家里的门槛的时候叶茀茀还在想这个事情，她小跑着窜到了叶秦身边，抬头问他：“哥，你觉得今天你遇见的那个红衣女人好看吗？”
这个问题就很为难叶秦。
他从小就看惯了家里和书院的藏画，对于现实中的女性早就没有了世俗的审美，根本看不出来一个人好不好看。
一定要说的话，近年来的仕女图里比较流行的是丰腴美的形象，所以他觉得头顶戴得住一大朵牡丹的比较胖的女性是最美的，柳红影这样清瘦的就不太符合他的审美。
他低下头，正要回答叶茀茀的问题，突然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又胖了？”
平时一点一点长胖的时候不觉得，突然想起来打量她时就很惊悚，叶秦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叶茀茀从小就长得像他，现在她十二岁了，脸也一点点在长开了，叶秦看到她长了一张胖脸，就像看到自己长了一张胖脸一样难以接受，就连他原本坚定不移的审美观念都动摇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你跟我好好减肥！”
之前都是父亲带她减肥，这一次，叶秦决定，自己也要肩负起身为兄长的责任！
叶茀茀看见叶秦在阳光下刚毅得仿佛七十年代宣传画一般的神情，扁了扁嘴，扭过头不想跟他说话。
女主都杀到他面前了，还在这里想给她减肥，几两肉算什么？胖一点又不会死，跟女主的事情搞不清楚可是要死全家的。
等等，也不一定会死全家。
这一世，他们有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写着写着就好想去写新文，心飞了已经，煎熬收尾中。
关于火器，我不太认可有些小说里写的有了火药拿来做了武器就能一统全世界的想法，所以就没有大篇幅写。
火铳火炮其实我们明朝是有的，最后明朝死于贪官污吏资本家横行导致的通货膨胀，死于内政内乱，崇祯救不过来只能把自己吊死。
当时的女真族打着为明代末代皇帝崇祯报仇的名义夺取了皇位，也是当时的汉族人民过于仇恨明朝贪官污吏，厌恶同族，然后主动选择了异族，这个过程里火器这种作战武器都没怎么出场，光从政治上女真族就赢了。
再举个例子就是义和团，当时八国联军侵华，义和团靠拳法战阵就能打退洋枪洋炮。
另外就是抗美援朝，中方面对的是美方的飞机大炮，硬是靠战术打赢了，飞机大炮怎么都轰不断中方粮草补给，中方军队里的翻译还策反了所有俘虏，要是美方当时不求和，现在不一定还有韩国，国内的战术战略布局真的是领先了世界一个科技树的水平。
这些战术战略都是我们古代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兵法传承，所以如果说什么一个普通现代人带着火器去古代就能打赢古人，就能打赢教现代中国军人兵法的师父，或者替古代的中国打赢周边的敌人一统天下什么的，我觉得是不太可能的。
但是这样写会很爽，要不是最近有在琢磨这几段历史，我也想这样写＿（：з」∠）＿

第48章

远在云州的南阳王世子谢远终于等到了可以进京的这一天。
在离开云州之前，他先去云州城最有名气的食肆里吃了一顿饭。
原本他并不稀罕来这种地方吃饭，听说京城里与它同名的食肆开得异常火爆，谢远才走进了奇味居。
没想到奇味居里清雅脱俗的装潢竟然会这样合他心意，菜式的名称也相当雅致，只有奇味居这个名字取得一般。
小二见他是头一次来，看上去还是个读书人，就向他推荐了丹枫书院旁的几家小店，谢远听着新鲜，饭后就去丹枫书院旁转了一圈。
丹枫书院里的学子一个个的都是人才，前世也都曾为他所用，后来国破家亡时一个个的也都总在他耳边念叨叶秦的名字，这一世谢远不太想用他们，但是除开丹枫书院里的寒门士子，朝中的世家大族对他更为不客气，他也只能继续勉强用一用这些人。
现在一看，在玩乐方面，这群人还是很和他聊得来的。
被他硬拉着聊天的聊天的纪松云纪二牛心里一点都没觉得和他聊得来，他进红叶山庄是来瞻仰女侠风采的，谢远一直跟他指指点点说人家出身如何剑值几两。
看在谢远身后八个彪形大汉的面子上，纪松云只能全程保持温和有礼的微笑，铺子本就不大，谢远一个人占了一大片区域，还一直在逮着人强行和人说些破坏气氛的话，红叶山庄的掌柜干脆提前打了烊，不再放人进来花冤枉钱。
红叶山庄打了烊，谢远还有茶馆和幽灵餐厅可以逛。
他选择了一看上去就很特别的幽灵餐厅。
他兴致冲冲地推开了大门，看清里面的人以后他就僵住了。
幽灵餐厅里的夫子们齐刷刷抬头看向了谢远。
他认得这群夫子，全是些要道德不要命的疯子，晃眼一看就有好几个都撞死在他面前过，这幽灵餐厅里当真是坐满了幽灵。
他急急关上门，又觉得不能就这样算了，不能让这样的危险因素留在他身边，索性让身边的属下好好给他查了一遍这些铺子的来头。
叶茀茀当初就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如今他们离开了云州，要查是麻烦了些，但也就只多麻烦了三五天。
然后谢远就带着一帮属下杀到了桑榆村，看见了那间挂着“皇商”匾额的朴实无华的农舍。
皇商？
看到商字，谢远差点笑出声，看到皇字，他又不得不严肃地板起了脸。
“殿下，这块匾额是被皇上赐给了叶秦的妹妹。”
叶秦的妹妹？
谢远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场面。
夜空中无处不在的弓矢，和自上而下挥动的长刀，如果不是他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当时就要被叶茀茀一刀砍成两段。
好在他的侍卫们很快赶了过来，抓住了她，他亲手揭下了她的面罩，面罩下的那张脸精致到完美，要不是她一直不肯放弃刺杀自己，谢远本想给她一个妃位。
皇后的尊位自然是属于柳红影的。
柳红影乘舟坐到了云州。
云州的夏季比北方更热，她的衣裳用了极轻薄的料子，像是外罩了一层清浅的红云，浅桔色的灯笼下，羊脂玉般的莹白肌肤盛满的仿佛是皎月的清辉。
她找到了谢远：“我见过叶秦了，他比上一世过得更好。”
谢远早就已经知道了：“他莫非也重生了？”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他不仅找回了自己的母亲，还让他父亲回到了朝堂上，甚至还把自己的妹妹变成了皇商，谢远现在很怀疑太子性情大变是不是被叶秦唆使的。
想到叶秦对待自己的态度，柳红影觉得很有可能。
当年叶秦第一次见到她时妥帖地收好了她的手帕，如果不是已经看腻了她，他不应该会这样对她视而不见。
叶秦从前关着她天天教她读书，白天读书晚上听书，她房间里的侍女都会背了，她还是学不会，在叶秦把她送走的时候，她甚至隐隐约约地从叶秦脸上看出了一丝丝的解脱。
艺术生柳红影对于终于可以不用再学文科这件事也觉得很解脱。
文科学霸的爱情实在是让人太难以承受了，还好最后他们都放过了彼此。
回想起这些，柳红影不禁又想起了她拦在他马前时，叶秦手里的书，难道这就是在暗示她，他确实是重生了？
她把自己想到的东西告诉了谢远，谢远满怀着心事进京，见到叶秦以后表现出了极度的不配合。
叶秦指东他往西，叶秦指北他往南，叶秦想让他怎么做，他就反着来做。
但是叶秦现在只是个翰林学士，他只能听皇上的指挥去拟旨让人办事。
皇宫内又恢复了谢远挨骂太子拱火的盛况，把皇帝气得一天天的连觉都睡不好。
这接二连三的出乱子把叶秦也气得不轻，他更生气的是都出了这么多乱子了皇上还是不肯跟他们一起加班。
太子和谢远这两位皇位继承人一个注定英年早逝，一个烂泥扶不上墙，叶秦琢磨起了要不要先建议皇上尽早安排谢远结婚，早点生个小的出来。
他宁愿谢远也英年早逝，让他辅佐未来的太后算了。
叶橘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叶秦在唉声叹气，他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告诉叶秦：“有人想要刺杀大掌柜，现下两位大师把歹人捉了过来说要交给官府处理，你要看看吗？”
叶秦蹭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向叶橘：“她受伤了吗？”
“没有，她根本就没有看到刺客。”
叶秦又坐回了椅上，缓缓平息下来了心跳：“让他们进来吧。”
空觉和空明把人竖着带了进去，叶秦看了他们很久，从叶秦的房间里出来横着的时候，几个刺客都断了不少骨头。
他在书房里沉默了一阵，提笔写了一封弹劾书，又觉得不够，思考着要不要把谢远周围的人都换一换，都弹劾弹劾，或是也和谢远一样安排人去刺杀去绑架几个，他想来想去，依然还是觉得不够，又不知道怎样才算够。
“你这个人还挺好说话。”
叶橘突然凑到了他书桌边上，叶秦被他说得愣了一下，不明白才把四个人横着送出去的自己怎么就好说话了。
叶橘对他嘿然一笑：“我以前要是敢进主家的书房，早就挨棍子了。”
叶秦听他这么说，顿时觉得他十分可怜，他自己爱看书，见不得别人因为进书房的事遭罪，就安慰叶橘说：“放心，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你随时想进书房都可以。”
只要不来找他闲聊打断他思路就好，不过现在他心情烦躁，也需要跟人聊一聊天，就没有拦着叶橘说话。
叶橘嘴角撇了一下，他看出了叶秦对自己的怜悯。
“你也不用这么可怜我，我以前过得也挺不错的，我可是石律大夫的马夫，比大多数淄璜国的人都过得好，也比大多数徐人都过得好。”
石律大夫是淄璜国的官职，是个高位官职，但是在淄璜国这个由没有礼仪的异族组成的国家里，马夫的地位和马是一样的。
不过，和马一样，对于曾经的叶橘，或者对于曾经的许多淄璜国人和徐国人来说，也已经是很高的地位了。
叶秦想到了一些东西。
叶橘接着和他说：“衍国建国以后，我曾经恨过衍国，因为衍国让我沦落到了和其他奴隶一样的地位，结果后来我发现，我的地位比马高了，其实这已经让我很满足了，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甚至还可以赎身，变得和良民的地位一样高，和你们平起平坐，不再用敬语相称。”
和他们平起平坐。
对，就是这样，叶秦想到了。
曾经，叶秦在了解到衍国有科举的时候，他也很高兴，觉得自己能做大官，能买猪肉，能更好的养育幼妹了，考上状元成为官员以后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但是现在看来，他还可以再进一步。
皇帝老了，寿命不知还剩几何，太子身体欠佳，也活不了多久，谢远不过是一滩烂泥，根本上不了台面。
而且，叶秦自问自己的学识不比他们差，他的政见审议下去以后往往也是最优解。
他的父亲是一代名士，隐居深造十数年，学问比深井更难测，声名比冬雪更清白，他的母亲出身于前朝的四世三公之家，积威深重，和各大士族皆沾亲带故，一荣俱荣，以他的身份，振臂一呼，定然有万人响应。
所以，下一个皇帝，为什么不能是他？
叶秦被激起了野心，他抬头看向叶橘，衍国官员常以千里马指代自己，叶橘说马，恐怕就是在和他暗示要支持他篡位。
正所谓生于淮北则为枳，生于淮南则为橘，难道叶橘如今也已经是一颗成熟的橘子了吗？
面对叶秦虎视眈眈的眼神，叶橘退后一步，留下了一句话：“我去给大掌柜杀鸡去了，大掌柜晚上要吃，再见啊。”
然后他转身就跑了，跑得特别快，就好像身后有一头老虎在追着他要啃。
眼见此情此景，叶秦感觉到了自己收复第一个忠臣的想法被看透了，还失败了，失败得特别彻底，彻底到双方心照不宣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要说：
啊，一讲道理就脑壳晕qwq

第49章

很显然，叶橘认为叶茀茀比他更靠谱。
甚至，叶橘能够说出打动他的那番话，主要也是因为他们都很在意叶茀茀。
叶橘看不惯派人来刺杀叶茀茀的谢远，也知道除开谢远以外没人能够继承皇位，就想撺掇他去当皇帝。
他也是因为今天的事对谢远极度不满，才让叶橘说动了他。
说起来他的身份也是茀茀的身份，茀茀的学识不够他也可以来辅佐，以茀茀的用人水准，做皇帝说不定能比他更合适。
可是茀茀已经开了好几家铺子又新买下了好几个庄子，她和福伯还一直在捣鼓些奇怪但有用的东西，现在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不能再忙了。
就连叶秦想要让她减肥的计划都不得不推迟，他不能再把事情交给茀茀去做了。
这么大个事，叶秦得找人商量，首先需要告知父母。
有了谢远派人刺杀叶茀茀这件事情做打底，父亲和母亲很快被他说服，母亲曾与皇上共同征战，对于这种事更为了解，当下就建议他远赴边关从军。
什么声名，什么家世，都不如兵力可靠。
“记住，一定要自己参与到前线，自己学会带兵打仗的道理，士卒的追随不是去边关随便走一趟慰问一遍你就能拥有的。”
尹期不是愚忠的人，当前形势，篡位有可能会失败身死，叶秦甚至有可能会在还没有成为伍长的时候就死在边关，但是不篡位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将来新君必定要他们折节礼奉，不如今日舍身取义。
谢远那边什么都没说。
本来就不是件好事，谢远只想捂得死死的，绝对不能让皇帝知道，太子本想告发他，在知道了叶秦决定从军的消息以后，也就和他们一起把这件事按了下去。
太子想到了前世，所有人都说叶秦有不臣之心，那时候他都没有从军，如今却选择了从军，也许这一次他是当真有了不臣之心。
太子挺开心的。
他开开心心地去了奇味居，在后厨里看见了叶茀茀。
太子摆了摆手，道士就退了下去，他一个人走到了叶茀茀身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平日里在朝堂上就可以看见尹期叶昀和叶秦，虽然他们都是聪明得不可思议的大人物，但是他们却都不是重生之人。
如果他们也和他一样重生过，按照他们现下的反应，叶秦从一开始就应该从军走武将的道路才对。
然而这一世他们的变化又是切切实实存在的，尤其是叶茀茀，冷宫里的人都听说了她的名字。
她和福伯一起研制出来的火车能够很快把千里之外的东西送入京城，方便了许多想要邮寄物品的人，土豆和红薯已经种了一年，今年各地都是大丰收，就连冷宫里的人也能自给自足吃上足够饱腹的美味饭菜。
所以，真正和他一样的重生者，应该是叶茀茀吧？
但是她看起来就是个小孩子，身材圆乎乎的，脾气也憨厚可爱得很。
太子想到了他自己。
他现在也很像是个小孩子。
其实他本来不爱哭的，住在冷宫里的时候他更喜欢笑，因为大家都太难过了，要是他也和大家一起难过，那所有人都只能天天难过了。
离开冷宫以后谢远几次三番去和父皇说他太过娇惯，总是哭哭啼啼，父皇只说谢远该让着他，他总共也没多少年好活，都怪谢远让他难过他才会哭，就连朝臣们也都纷纷向着他说话。
其实现在的日子他做梦都能笑醒，一点也不难过，但是只要看到父皇和朝臣们为了他让谢远吃瘪，他就忍不住想哭，忍不住想要拉扯父皇的袖子，忍不住想要父皇父皇地不停叫他。
细算起来，他比叶茀茀还要更像是一个小孩，叶茀茀说话像是只有七八岁，他一开口就是哭，外人怕是要觉得他就像是个三岁小孩一样。
“你也是穿越的吗？”
没等他做好准备开口问，叶茀茀看了他许久，先问了他一句。
太子疑惑不解道：“穿越是什么意思？”
“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
叶茀茀神情严肃，太子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也想不明白，就把自己的想法拿出来和叶茀茀说：“我应该是重活了一世，不是穿越，但是也确实是从衍国灭亡的世界来到了现在这个世界。”
虽然情况不太一样，但是既然能讲得通，没有鸡同鸭讲，叶茀茀觉得也算是认亲成功了，她拍了拍太子的肩膀：“那以后我们就是老乡了。”
“老乡？”
叶茀茀点了点头：“老乡见老乡是要请客吃饭的！你点菜吧！”
太子也顾不得问老乡是什么意思了，叶茀茀可是奇味居的大掌柜，白手起家开创了这家店，他一直很好奇叶茀茀亲自做的菜究竟有多好吃。
他点了一道红油火锅。
叶茀茀现在做菜已经非常熟练了，但是火锅的话，清点食材还是需要一些工夫，她个子又小，总是够不着东西，太子就一路帮着她取食材，倒是让叶茀茀有些惊讶，没想到深受皇帝宠爱的太子竟然这么会来事儿。
也不对，在书中的剧情里，皇上最在意明明的是谢远。
如果按照现在这个情况，太子一哭谢远就要吃瘪，他不可能在里面半点戏份都没有。
也就是说，他们在山间努力学习经营的时候，太子也在宫中一个人默默改变着这个世界。
当初道士在茶街东市上能算出叶秦的名字，想来就是因为重生的太子安排了他过来。
太子低头想要把装食材的镂空小筐递给她，就看见叶茀茀又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他默默把小筐放到桌上，果不其然接着就听见叶茀茀在一边夸了他一句牛逼。
从来只会被可怜的他还没被这么接二连三地夸赞过，太子脸上有些发热，他转过了身，不太好意思让叶茀茀看到。
结果没过一会儿，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让他又转过了身，凑到了锅边上，叶茀茀把提前烹制好的底料煮下了锅，拿筷子敲了敲碗：“我们可以开饭啦。”
小灶里的柴火燃烧着发出了噼噼啪啪的轻响声，窗外下着细雨，雨声淅淅沥沥，叶茀茀和太子一起从小筐里把食材取出来一一摆好，摆完菜看着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火锅，叶茀茀突然就有点想喝酒。
但是太子的身体很不好，她喝酒的话，太子只能看着，怪惨的。
太子从一旁的橱柜上抱了一坛子酒下来：“喝吧。”
“咦？”
叶茀茀疑惑地盯着他放到桌上的酒坛子，太子大概猜到了她在疑惑什么，就解释了一下：“平日里习惯了。”
自小生活在冷宫里，他早就习惯了察言观色。
叶茀茀想起来是有很多故事里都会说到皇宫里吃人不吐骨头的勾心斗角，顿时对太子敏锐的观察力更为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冒雨赶路的叶秦已经抵达了边关。
曾经在母亲手下效力过的将军说是会对他特别关照，然后就把他送进了一个全是熟人的地方。
他在这里看到了周玄，还看到了纪松云，甚至连二狗他都看见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叶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你们也是来造反的吗？”
周玄神色淡淡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明天就是最后一章了，然后还有两章番外。

第50章

宫里的皇帝老了，身体不大好了。
太子的身体也不太好，不过他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如今已经习惯了。
习惯到了能够给从来不带侍女的叶茀茀充当侍女的程度，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任何动作指点，只需要一个眼神，太子就能知道她想要什么。
春喜过来看过他们一回，看见叶茀茀过得不错，太子应该能比皇帝死得慢点，她也就放心了，继续回去修订新制的历法。
道教作为国教，总要担负起一些责任，春喜所在的玄一观就被安排下来了去编写新的天文历法的任务，在任务里好好做贡献是有机会升阶的，朝着成为真人的目标奋斗中的尹吉道长今天也在踏踏实实地努力着。
福伯联系上了在前朝认识的方士故友们，一起捣鼓出来了一架飞机，用相机拍下了照片寄了过来，叶茀茀打开邮件的时候反应了半天才反应出来他们做出了什么，回信时震惊到连画了三个感叹号都没写出半个字来，最后是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还能保持冷静的太子替她写了一封信寄过去。
道士最近不敢再在太子身边跟着了，福伯会出现的地方他都不太敢出现，具体的事情他们没跟叶茀茀说，叶茀茀就也没有刻意多问，只听道士说福伯炼毒的本事很强，叶茀茀大概明白了福伯是个老化学家。
听叶茀茀这么乱理解，道士没忍住多嘴了一句：“他一点也不老，他那脸是药做的。”
叶茀茀没听懂，她满脸都写着没听懂，不过没过几天她就懂了，皇帝把福伯封为了国师，谢远看见福伯那张脸就流了一身的冷汗，把衣袍都浸湿了，平日里行事比以往要乖觉多了。
皇帝后来就和叶茀茀说，福伯毒死了前朝的皇帝，还毒死了南阳王。
这是老一辈人的故事，福伯家里原本姓觋，是前朝太卜的后代，从小就要学些方士术法，别的都好说，就炼红丹养小鬼这些事他始终不愿意做，后来就离开了家乡独自闯荡，却又在太卜一族几近灭门以后被南阳王送回了朝廷。
前朝的皇帝就这么服食起了福伯炼制的丹药，因为食用铝丸过多，死的时候智商连三岁小儿都不如，淄璜国破时，南阳王掘地三尺也没能找出福伯，没想到他服药改了容貌，潜进他府里成为了府里的下人，那时淄璜国破不到三年，南阳王整张脸都变成了蓝色，南阳王府为他寻医问药多年无解，直至将死之时他才在府里找出了福伯。
叶茀茀没想到皇帝会和她讲这些故事。
最近这几年，皇帝常常带着她进书房学习批阅奏章文书，叶茀茀觉得这也不是很难，她手里的消息甚至能比皇帝能全面，再由皇帝教一些制衡之道也就差不多了。
谢远早早做好了迎娶叶茀茀的准备，为此连柳红影都不再搭理，没想到直到叶茀茀十八岁，皇帝竟然还没有表露出来过要给她指婚的意思，朝臣们不知情的都在怀疑叶茀茀是不是皇帝在外面养的小公主。
知情的则开始站起了队，他们纷纷加入了叶茀茀的开店大业，能开什么店就开什么店，总之加入工人队伍就完事了。
工业化提前，布料纺织速度翻了无数倍，粮食作物产量大幅提高，布价跌到四十文一匹，米价一度跌到十文一斗，人人都能自给自足，都能通过各地的书院进学，都能进入各地的店铺就业养老，士族们整日整夜地惶恐不安，想不到他们还能有什么作用，他们仿佛听到了有人在他们耳边唱起了先秦的击壤歌，唱起了“帝力于我何有哉”。
更让他们感到惶恐的是，在一次次成功的对外战争以后，边关的镇守将领也已经换了人，不日即将回京，麾下八十万大军一并同行，狼子野心可谓是昭然若揭。
京中不少人连夜逃离了京城，奇味居倒是还稳坐京中，买卖照旧，第二日边将回京，述职拜相，似乎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然而到了第三日，皇帝就宣布了要退位让贤。
皇帝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朝堂里的叶茀茀。
就算不让位给她，衍国朝廷也已经被她架空了。
但是叶茀茀觉得自己心里很有数，她觉得在政治上她还是个新手，皇帝可以让出皇位，她不能真的就这么坐上去，她本来还想拒绝的，可是没过几天，皇帝病情恶化，就这么死在了宫里，太子和太医确定了前几天是皇帝回光返照，没有人在这件事上动手脚。
有先太子谢虞背书，又有把持兵权的丞相认可，还有先前皇帝亲自带她联络过的朝臣们的支持，叶茀茀继位得很顺利。
谢虞在她继位后搬离了宫殿，三年后，出了丧期，他又出现在了她面前，送上了自己做得最好的一道菜。
曾经的谢太子，现在的谢大厨，今天是来向她求婚的。
叶茀茀吃了一筷子菜，对于食物的味道十分感动，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你真的愿意跟我过日子吗？”
皇宫大殿里再也没有了过往奢靡华丽的粉饰，只剩下了宽阔的空间，叶茀茀继位后日子过得比先帝清简得多，宫内人手被大量裁撤送入宫外打工，甚至有不少宫殿被用来开成了厂房，只留下了几间好看得不像话的，不过原本造这座宫殿的匠人们都有传承在世，最后几间叶茀茀也在准备拆出去了。
御花园成了公园，太医院成了公立医院，后宫里的人全部进了书院和店铺里接受再教育，教育不动的被送进了孤独园，叶茀茀现在身无恒产，比谢大厨还穷。
谢大厨笑了笑：“当然愿意。”
叶茀茀觉得自己从没见过像谢虞这么好心的人，谢虞也同样这样看她。
系统是不明白爱情的，也不是很明白不太有党性的人类的感情，所以，在接收完书中剧情的柳红影站在蓝星戊巳号上，跟它说要扛着火箭连夜离开这个星系的时候，系统冷漠地告诉她积分不足，她还不能离开这个星球。
没过一会儿，叶茀茀也降生在了这个星球，和她面面相觑，谢远没来，他不够资格，谢虞过来了，和叶茀茀一起选了个环境适宜的星球搬走了。
柳红影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叶秦也出来了。
叶秦盯着她看了三秒钟，想起了当年自己关着人家读书的憨批行为，连夜扛着火箭搬去了叶茀茀所在的星系，然后和父母一起面对着两个叶茀茀陷入了沉思。
叶茀茀看着另一个正在练习骑射的高个子叶茀茀，和系统嘿嘿笑着：“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吧？”
系统翻出了一沓文件：“稳了，我们都洗白了，又一个偷国被锤实了。”
叶茀茀：？？？
“不是洗白的我这个反派吗？”
“不是哦，宿主辛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男主，在最后一章终于拥有了姓名！
男主真的好难写，爱情真的好难写qwq
结局实在写不出多少字，就把番外和结局凑到一起写了，番外无了。
另：全文完，求预收！
新文《反派根本洗不白[快穿]》
进入反派洗白任务之前——
系统：作为宫斗冠军选手，宅斗常胜将军，自挖心肝脾胃肾面不改色的宿主你，一定可以踹掉女主，洗白自己，上位改写结局的！
开始执行任务以后——
苏岚：《论一个成功的反派是怎样炼成的》
世界一：被白眼狼弟子杀害的师尊
世界二：被恋爱脑皇帝逼到自尽明志的女官
世界三：被宠妾灭嫡的嫡妻
世界四：被总裁妈看中的门当户对未婚妻
世界五：——
——
后面半个月准备新文，期间复盘这本看一下评论，我还没看过都有什么评论，苍蝇搓手.jpg然后就是一些闲话：
本来是想写一个关于文化入侵的文，但是吧，就是考据过程里，我发现我完全不用担心，就，考据着考据着文化膨胀了，原本的情绪支点莫得了，然后这一类种田文自己的套路我也不太懂，最后就有点写不下去了Orz而且越是考据，越是对于历史和当时的事情还有一些别的事去深入地描写，就会避免不了有自己的态度，但是我的话，或者其实，就本身作为一个写手，作为那些事情提到的专业方面的东西，我是无法达到当时或者说无论哪个朝代的业界顶尖水平的，我是外行，不应该去对人家内行的事情去做出一个指点。
其实写到后面是越写越内疚的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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