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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穿成魔尊后要学会抱大腿
　　作者：慕子夷
　　文案：
　　一朝穿越，成了被扶持上位的傀儡魔尊，本以为自己拿的是忍辱负重的权谋剧本，辛辛苦苦数年，
　　终于搞掉谋逆之臣，大权在握时，却发现自己拿的是炮灰剧本。
　　魔尊纵容手下为非作歹了，自己纸醉金迷享乐了，搞得子民天怒人怨了，最终被冥皇boss当众干掉？
　　九雅魔尊表示，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为了保住小命，九雅制定了如下计划：抱大佬大腿！
　　先死乞白赖地和大佬打好关系，保住小命要紧！什么？你说魔界？大佬想要就要，我能留得嘛？
　　在某人不要脸皮的抱大腿过程中，成功得到大佬身边小哥哥的白眼一枚，这女的是想干什么？
　　她怎么这么赖皮？她是不是想跟我抢活干？
　　高冷话少内心戏很多的首席判官vs沙雕怂比魔尊
　　小剧场
　　提问：当上司和爱人同时掉进水里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九雅：我当然是先救我家陛下啊！那个谁，他就不能自己游上来嘛？
　　司戈：陛下，阿九……会游泳的吧？
　　总结：这是什么塑料夫妻情？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天作之合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九雅 ┃ 配角：冥界各位大佬、魔界一群人 ┃ 其它：天作之合
　　一句话简介：在保命的同时谈个对象
　　立意：在异世也要热爱生活积极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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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本尊意气风发的庆功宴
　　九炎城是魔界的王城，本就繁华异常。
　　而今日，更是沸反盈天，众魔脸上都带着笑意，也有一小部分魔神色颓然，无他，今天正是魔尊九雅全面掌控魔界之后举办的庆功宴，该赏该罚，也将在这场宴会钟尘埃落定。
　　九炎城之内，景色最为美妙之处，首推艮岳园，艮岳园是上上一任魔尊一继位就着手修建的，历时五百年方建成这个美轮美奂的园林，园内山石流水无不俱全，乔木茂草，绿叶朱苞，应有尽有。
　　庆功宴正是在乔木茂草，艮岳园中举行，此时正值百花齐放之际，更是美不胜收。
　　众魔在侍从的引导下依次落座，彼此相熟的都在低头交谈，脸上挂着喜悦的神情，像这样的，不用多加思考，就知道他们原本就属于魔尊这一阵营，参加庆功宴就等着论功行赏呢。
　　没等多久，九雅便带着女官侍从施施然前来，她今天穿的是较为隆重的碧色常服，银冠挽住一半长发，另一半则披散在身后，其中一部分细细地编成小辫，碧色的发绳隐在漆黑的发丝中。
　　众魔忙起身行礼，“请尊上安！”
　　九雅抬手，“诸卿免礼，都落座吧！”
　　等九雅落座之后，众魔才依言落座。
　　所有魔都到齐了，负责安排宴会了礼官拍了拍手，立刻有一群美人踩着莲步轻飘飘地上前来。
　　魔界的风气较为开放，这些女子穿着曳地长裙，却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腰，美人们掐着兰花指，在乐声响起的那一刻，便开始扭动腰肢翩翩起舞。
　　九雅坐在高位，将魔女们的舞姿尽收眼底，九雅暗自感慨，跳舞的小姐姐们腰可真软。
　　情不自禁，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这样一句话，姐姐的腰不是腰，是夺命三郎的弯刀，姐姐的腿不是腿，是塞纳河畔的春水。
　　真的就恰如其分。
　　观赏够了漂亮小姐姐的舞蹈，九雅和众魔的闲扯也结束了，开始进入正题。
　　“本尊自登基至今，有赖诸卿相助，本尊才得以清除逆贼。魔界大定，诸卿功不可没！”九雅一开口，就给众魔戴了一顶高帽子。
　　九雅很是得意，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三好少女，穿越到魔界几十年，终于学会脸不红心不跳地进行成年人的社交啦！
　　众魔连道不敢，“肃清魔界皆仰仗尊上英明神武，我等微末相助，岂敢居功？”
　　双方进行了好一番的商业互吹，你来我往的，听到最后，九雅觉得自己都要被肉麻得不得了，虽然她这个人也挺自恋的，但是被魔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也是很让人脸红。
　　九雅轻咳了两声，“诸卿的功劳，本座都记在心里，本尊今日便是要对诸位卿家论功行赏。”
　　“诸位卿家都知道我魔界自古以来便有九位长老辅助魔尊，十一位护法分管众位魔将，诸多魔将忠心耿耿为魔界尽忠。本尊以为，此法过于笼统简单，且无法准确表彰诸位的功劳。”
　　九位长老在魔界的地位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加上背后的家族，他们一旦联起手来，对魔尊的威胁极大。九雅认为很有必要削弱他们的权力，九个长老的家族不肯放权，但一块蛋糕只要有分的苗头，别人由如何不会心动呢？
　　况且，现在的九个家族已经不是铁板一块了。
　　语罢，那些不属于九大家族的魔立刻高声附和，“尊上英明！九大家族为魔界尽忠许久，也该休息一段时日了！”
　　九大家族手里的权力被分出来了，肯定要有魔接手的，可不是要轮到他们这些寒门出身的魔了？
　　九雅嘴角含笑，额间魔纹灼灼，微微一笑，道：“本尊决议，不再设立九位长老，改封九位国公，国公后人亦可承袭此尊号。本尊此次封九位国公，不论血脉，单凭资历与功劳。”
　　此言一出，原先九位长老的家族都十分不满，他们之前把持着长老之位不放，什么好事都是自家的。本以为九雅仍会在他们九个家族里选择长老，却没想到要重新封什么国公。
　　“尊上，自鸿蒙之初，我魔界便有九位长老辅助魔尊。如今尊上甫一登位，便要废掉九位长老吗？这可不合规矩！”这是大长老尤氏一脉的，大长老地位仅次于魔尊，他们这一脉凭借着大长老的身份在魔界作威作福已久。
　　其他长老家族的人，自然也都是这个想法。
　　“是呀！尊上，魔界形成之初，初代长老就跟随初代尊上，一直以来忠心耿耿，劳苦功高啊！”
　　就算是这一代的大长老尤赤联合其他几位长老护法犯上作乱，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顶多是去了一个尤赤，还有其他人可以做这个大长老。
　　对于他们这些想法，九雅表示，你们脸也太大了吧？尤赤、贡梁几个长老可是她亲自杀的。这几个长老谋反的时候，这些家族也是出了大力的。不连坐家族就很对得起他们了，还想她继续供着这些心怀不轨的家族，她是疯了吗？
　　不属于九大家族的魔也有许多出列的。
　　“不合什么规矩？规矩难道是你们几个家族定的？尊上的话便是魔界的规矩！”
　　“尤赤、贡梁等乱臣贼子犯上作乱，尊上只处置了逆贼未涉及尔等家族，已经是尊上仁慈，对尔等法外开恩了。”
　　“尔等本就是逆贼亲眷，还妄想把持长老之位不放么？”
　　“真是可笑至极！”
　　九雅冷眼旁观两派争吵，直到尤氏家族和贡氏家族等魔面红耳赤，她才缓缓开口，“先祖有言，九位长老的后嗣，后人自当善待，可前提是忠义两全！”
　　她冷笑连连“尤藜！本尊且问你，尤赤联合贡梁等人犯上作乱，意图伏击本尊之时，带的是哪家儿郎？本尊没记错的话，带兵的那个，是你的孙子吧？如今你倒和本尊讲起了规矩？”
　　“尤藜，你讲的哪门子规矩？尔等一脉犯上作乱，还要本尊将尔等请上大庆殿坐那大庆殿首位吗？”
　　大庆殿，那是历代魔尊议事之所，大庆殿首位，自然是历代魔尊。这话不可谓不重，本来都坐着的魔们哪里还敢安然坐着？涉及到谋反的几个家族都齐刷刷地跪下。
　　骂的是尤藜，可在座的其他几个长老家族岂会听不出这是指桑骂槐？他们这几个家族，当初是堵上了身家性命，支持自家长老，盼着从此一举翻身，成为那天潢贵胄，可谁曾想一朝落败。长老们全部死于这位他们昔日都不放在眼里的魔尊九雅之手。
　　“臣不敢！”
　　“尊上，臣等绝无此心啊！这只是尤藜的一家之言，与属下等绝无半点关联！”
　　“尊上明鉴！臣对尊上绝对是忠心耿耿，那些大逆不道之事是贡梁长老同尤赤长老一手策划，臣等并不知情啊！”
　　担心牵连到自己，撇关系撇得那叫一个快。
　　请罪声络绎不绝，其中大多陈情，谋逆之事都是那几个长老私自做的决定，与家族无关，更是把今天出言反驳九雅的过错都推到了大长老一脉身上。
　　九雅面无表情，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勾起嘴角，“那想来，不赞同本尊分封国公之事的，也只有尤长老一脉了？”
　　“尊上圣明烛照！”那几个参与谋反的长老一脉纷纷附和，他们主要是担心被连坐了，参与谋反还没被株连就已经很心虚了。先前是看这位新任魔尊没怎么着他们，还想着可以混过去，却没想到人家心里明镜似的，只是没发作而已。
　　九雅微微一笑，对他们的识相很是满意，她也不是什么嗜血的大魔头，没想过要让这些家族全部去死，只要他们乖乖的，别瞎搞事情就行了。
　　“本尊今日便敕封九位国公，邢垣、付旷、廉伯、域狼、莫罗、擎程......听令！”
　　这几位，有先前的长老，也有特别出彩的护法，分别封了奉国公、烺国公、卫国公、泰国公、廷国公、典国公、枞国公、黎国公、绍国公，分别负责魔界的各项事务，算是文臣。
　　此外，又封了十位元帅，统领魔军队。
　　

第二章 本尊傻眼了
　　确立了魔界全新的权力结构之后，各处都安排上人手。该赏该罚的人员，都已经安排妥当，接下来的宴会才叫宴会。
　　众魔兴高采烈地推杯换盏，热闹不已，也有很多魔来向九雅敬酒。
　　魔界崇尚实力，而九雅当众斩杀尤赤、贡梁几个叛臣的英姿以及缜密的安排让众魔敬佩不已。这位最开始不被众魔看好的魔尊，此时已经成了众魔最崇拜敬服的对象。
　　被封为黎国公的原七长老擎程，举着满满一杯酒，遥遥向九雅敬酒，满眼敬佩，“尊上刀法极妙，有一点，属下一直想请教尊上。尊上与贡梁对战时，用的招式，可谓是绝无仅有，可是尊上自创的？不知尊上可否指点属下一二？”
　　他是个武痴，说到刀法，擎程的眼神亮得堪比白炽灯，他也是用刀的，但九雅在与叛乱者对战时，用的招式却是闻所未闻，教他如何能不好奇？能憋到现在已实属不易了。
　　九雅嘴角一抽，这场合是来讨论刀法的吗？她淡淡一笑，“自创谈不上，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哎哟，擎程长老！尊上的刀法自然是极好，擎程长老你自己不早就自成一脉了么？”
　　“对对对！擎程，你和尊上的刀法也不是一个风格，再说了今天可是个好日子，还谈什么刀法呢？”
　　那岂止是不一样，擎程用双刀，大开大合，注重步法。而九雅则用单刀昆吾，只有半臂长，两者不可一概而语。
　　擎程却神色极为认真地说道：“好日子就不可以讨论刀法了么？身为魔界儿郎，本就应该把提升实力作为毕生所求！”
　　见擎程如此认真，九雅也不好意思反驳了，虽说今天是庆功宴，但是九雅还是同擎程简单地交流了几句，便又迎来了其他人的敬酒。
　　这场庆功宴可谓是宾主尽欢。
　　筹谋数年，终于大权在握的九雅，此刻的心情就两个字，激动！
　　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啊！我马上就要来了！作为一个穿越到魔界多年的打工人，终于可以翻身做主人了，哈哈哈哈哈！
　　然而，还没等九雅高兴几天，在某一天的朝会中，晁卿元帅就上报了一件事，令九雅大吃一惊。
　　她这个魔尊先前虽然只是个傀儡，但好歹拥有一界之主的专业知识素养，对周围世界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距魔界最近的就是妖界和冥界，妖界暂且不说，且说冥界真的就是交错复杂，各方势力鼎立，谁也吞不了谁，这局面已经存在好多年了。
　　“冥界原先不是有好几股势力分裂割据么？怎么突然有了冥界？”九雅发问。
　　晁卿说，“尊上，不知您可还有些印象？十年前有一位鬼王横空出世。”
　　听到这个鬼王，九雅微蹙的眉头略松，十年前，她倒是收到过关于冥界出了一位鬼王的事，只是以冥界那样势力交错的地界，出个鬼王也不算什么稀奇。再加上那时，正值她苦心筹谋自己的大事，这件事听了也就抛到脑后了。“莫非这位冥皇就是十年前的那位鬼王？”
　　九雅暗道，若是如此，这位鬼王可真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才十年时间，他是怎么做到收服冥界各方势力的？是个狠人！
　　反正是比她牛逼多了，想想她，在魔界装了多少年孙子，才换来大权在握的一天。
　　“正是！”晁卿的语气十分肯定。
　　“十年前那位鬼王吗？当真是厉害！”
　　“冥界各方势力可都有插手，谁能有这么手段力压群雄？要知道，自冥界的那位圣人陨落之后，冥界虽然不复盛景，可神仙妖佛哪个不觊觎？”
　　底下国公元帅们都在小声议论，大家都在疑惑，到底是怎样惊才绝艳的人物才能统一魔界？冥皇这个位置，可不好坐啊！
　　九雅暗自思忖，她记得魔界在冥界安插得有一小部分势力，虽然可以忽略不提，但当个眼线，传递一些消息还是绰绰有余的，“这位鬼王是何来历？”
　　“尊上，之前在冥界安插的那一部分魔，已然失联。”晁卿苦笑，“不过在失联前传回来的消息是，那位冥皇似乎叫容姜，手段狠厉。”
　　“叫什么？容姜吗？”不知为何，九雅总觉得这个名字莫名熟悉。
　　晁卿回答，“正是。”
　　其实单就名字而言，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甚至从名字上，也得不到任何信息，因为鬼，不一定会用自己的本名。
　　“晁卿元帅，可还能派魔渗入冥界？”冥界和魔界相邻最近，作为邻居当然有了解的必要了。
　　晁卿言简意赅，“冥界初定，边防甚严。”
　　言下之意，就是不好安排人手。
　　“初临大位，防守严密些，也实属正常。”九雅继续面无表情，实际上脑子都快炸了，一直在回想容姜这个名字。
　　底下众魔看着自家尊上从面无表情到疑惑再到面无表情（其实是生无可恋）的模样，心道尊上莫非是头疼冥界的事？也那怪，冥界和魔界离得实在是再进了。尊上果真是满怀大义，佩服佩服！
　　九雅的实际想法：我艹！冥皇！容姜！我就说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
　　在九雅还不是魔尊九雅的时候，她叫商九雅，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二十一世纪打工人罢了。
　　一朝穿越，就成了一只小透明魔尊，还是被人——啊，不是是被魔扶持的傀儡，她本以为自己拿的是忍辱负重的权谋剧本，现如今翻身做了主人，更加确认自己拿的就是权谋剧本。
　　然鹅，当回想起容姜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时，九雅只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感情她拿的是炮灰剧本啊！
　　容姜，是九雅以前看过的一本小说的女主角，虽然没完结，但毫不妨碍这本书的女主角容姜成为她心中的白月光。容姜又美又飒，跟一般的白莲花伪大女主完全不一样，人家完全靠得是自己！从一介凡人——不，凡鬼逆袭成冥皇，拳打魔尊脚踢妖王的那种，看得人热血沸腾，虽然前面过得也很惨，但毫不掩饰她的强大啊！
　　其实，在没看这篇文的时候，九雅就无意间刷到过一张人设图，红衣胜血，长发如墨，眼尾半挑，似笑非笑，裙摆处散落的鬼面妖异诡艳。那种诡艳靡丽的感觉，真的很抓人眼球，看书时，被女主刚毅的性格以及傲视群雄的实力吸引，从此入坑。
　　一口一个“女鹅”的叫，好一个妈粉！
　　她还清晰地记得文里的一段话，“那样一双手，白皙修长，宛若羊脂白玉凝成，生得美丽又柔弱，可就是这样一双纤细漂亮的手，微微收紧手指，便毫不费力地拧断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魔尊。”
　　好的，文中那个炮灰魔尊就是她本尊。不是吧？不是吧？九雅有些想哭，难道她刚要走向幸福新生活，就发现自己拿的竟然是炮灰剧本？还没享受几天就要面临被拧断脖子的下场吗？
　　九雅欲哭无泪，面上仍然一派从容淡定，商九雅，请你给老娘稳住！你现在的人设可是意气风发深藏不露的魔尊啊！可千万不能让下属看到你的真实想法！要不然形象不保！
　　众魔见尊上一脸高贵冷艳的表情，虽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总觉得高深莫测的。老大不吱声，作为下属，他们也不敢打断自家尊上沉思。
　　回过神来，九雅就发现整个大庆殿沉寂非常，不禁轻咳了一声，“不知众卿对这位冥皇陛下有何看法啊？”
　　奉国公邢垣率先出列，“尊上，冥界与我魔界交壤，是为临邦。臣以为既有冥皇出世，边疆自当严加防守。”
　　魔界和冥界都是新君掌权，还未了解双方实力，再加上自家的事还有一大堆，自当防守为主。
　　“奉国公所言极是，本尊正有此意。”九雅点头。
　　昌栋元帅也提出建议，“尊上，臣以为冥界此时局势定然不稳，我们也可以趁此机会放一部分眼线，以待来日。”
　　冥界不同于魔界，千万年来都是大一统的格局。像魔界那样错综复杂的势力已经延续了上万年，冥皇再怎么天纵之才，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彻底收服所有势力。不趁着这个机会浑水摸鱼，以后真不一定有机会了。
　　

第三章
　　昌栋元帅的建议是很符合常理的，虽然损失了一部分眼线，不好安排人手，但是不趁着新君继位之初赶紧塞人手过去，以后哪还有机会？
　　然而，九雅知道，那位冥皇陛下的性格可不能按照常理推断，先前的人手都折进去了，可见此时正是戒备正严，还能如何安排人手进去？魔和鬼的区别，是很大的。
　　还放什么眼线啊！是担心自己以后死得不够惨嘛？九雅吐槽得很是欢快。
　　晁卿元帅很不赞同昌东元帅的看法，先前在冥界负责联络一事的魔，有一部分正是他的属下，白无故地在冥界失联，只怕是凶多吉少。自己的部下是什么实力，晁卿再清楚不过，若非遇到十分棘手的对手，也不至于身陨前连个求救的消息都传不出来，“昌栋元帅，此事恐怕不妥。”
　　“晁卿元帅这是何意？”昌栋元帅见晁卿反对他的意见，自然极为不满，虎目圆睁瞪向晁卿。“本帅的建议有何不妥？”
　　“那冥界与我魔界本就不同，各方势力倾轧，任那冥皇再算无遗策，刚登上大位没几天的毛头小子还能处处不出纰漏？待到日后局面稳定，哪里还能插得进去人手？”
　　毛头小子？九雅瞳孔震惊，你们肯定搞错性别了！我女鹅可是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
　　晁卿和昌栋乃是表兄弟，两个自幼被长辈比较，昌栋又是个暴躁的性格，长此以往，对晁卿也积压了许多不满。在分封元帅之位时，两个都是战功彪炳，然后晁卿更胜一筹，这位置嘛，自然是要靠前一些的。
　　“昌元帅可知，先前安排进去的人手全部折在冥界无以一归还？那尚且是我们经营了数百年的实力，竟被连根拔起，这还不能说明那位冥皇此时对外界防范甚严么？”晁卿冷然道：“此时再安排人手，岂不是白白葬送我魔界儿郎的命？”
　　说罢，晁卿便微微躬身，面朝九雅，恭敬地说道：“尊上，臣以为，若要在冥界安插人手，自当徐徐图之。”
　　九雅温声道：“晁卿元帅和昌栋元帅都是为了魔界着想，本尊深以为然。昌栋元帅所言，便是依照常理，自无不妥。只可惜，这位冥皇陛下，只怕是不能依据常理判断。”
　　“尊上！”昌栋元帅十分震惊，凭什么尊上要站在晁卿那边说话？尊上不是昨日才夸过他大锤抡得好嘛？
　　一个五大三粗的魔虎躯一震，心道肯定是晁卿那个混账巧言令色！昌栋元帅恶狠狠地瞪了晁卿元帅一眼，后者不为所动，十分淡然。
　　昌栋和晁卿的眉眼官司，九雅看在眼里，顿觉十分好笑，道：“既然两位元帅都对此事十分关注，那么日后驻在外界势力一事，便由晁卿元帅和昌栋元帅一同负责罢。还有，在冥界安插人手一事，暂且缓上一缓，本尊自有打算。”
　　昌栋：？什么情况？本帅为什么要和晁卿那个家伙一起共事？
　　晁卿倒是没什么不满，意见从来都是昌栋单方面的。
　　“尊上？臣为何要和晁卿元帅一起负责？”昌栋道。
　　九雅奇道：“昌栋元帅不是对此事十分热心吗？魔界正值百废待兴之际，元帅有此等心意，本尊自然是不能辜负的。”咳咳，她就是看这两个魔平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必须找个机会让他俩好好相处，要做快乐和谐的好兄弟，不要闹矛盾哟！
　　昌栋目瞪口呆，他的本意明明是想给晁卿多揽点儿，天天忙死那个家伙，谁曾想自己也被拉壮丁了？
　　一个十分不开心，另一个完全无所谓，碍于九雅的命令，两个魔只能从命。
　　“臣领旨。”晁卿说。
　　昌栋也很不情愿地说，“臣领旨。”
　　两位元帅的争执尘埃落定，然后讨论继续。
　　卫国公擎程站了出来，“尊上，臣以为这位冥皇不可小觑。”
　　“然也。”九雅深以为然，这岂止是不可小觑，那分明就是个超级大佬！虽然看书的时候，萌得嗷嗷叫，一口一个女鹅地喊着，但是谁不知道女鹅实力天花板啊！当上冥皇之后，什么妖王魔尊完全不配当对手啊！
　　“是啊，就是不知道这位冥皇的来历，若是知道他的来历想必会轻省许多。”奉国公邢垣道：“只可惜咱们在冥界的人手都折进去了。”
　　九雅嘴角直抽，咳咳，这个来历她倒是知道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容姜，小字姌姌，其他啥也不晓得，一本书中的女主角，她作为读者都不知道女主的具体来历，尔等书中人又怎会清楚？哼！
　　“鬼王的来历，向来不会对外透漏，何况是一界之主？”九雅缓缓道：“诸卿很不必在此事上多费功夫。”
　　很多鬼走上修行之道，都会选择使用化名，真实过往都烟消云散。血脉至亲，往往会是软肋，若在人间留有至亲，有哪只鬼愿意自己的亲人被歹人挟持来威胁自己呢？自然是要把来历瞒得严严的。
　　“尊上圣明！”奉国公邢垣道。
　　外界的大事，暂且告一段落，然后就是魔界的日常事务。
　　九雅虽然被新任冥皇容姜这个事震惊得头脑发昏，但是政务还是要认真听的，好不容易撑到下朝，回到紫光殿的时候，九雅才卸下庄重高贵的面具，扑倒床上痛哭流涕。
　　“我的天！我这是什么破运气？辛辛苦苦好些年，竟然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虽然从来没想过自己是玛丽苏女主，也从未奢望过女主光环，从来都是抱着配角的心态，可是不能突然甩给我一个炮灰的剧本啊！嘤嘤嘤嘤”
　　想起书中那个悲催的魔尊，九雅就忍不住泪流满面，为自己唱一曲凉凉。
　　容姜是冥皇，自然是以冥界为主的，但是重要角色也会有戏份的，但魔界的魔尊分明就是个，一出场，就是被容姜拧断脖子的待遇呢！啊，这个待遇真的就让人很是心酸。九雅努力地回忆自己看书时的各种细节，她穿越过来已经有几十年了，几十年前的事情哪里还能记得那么清晰呢？况且，谁对对一个炮灰多加关注呢？
　　可是为了活命，不得不好好回忆，那个炮灰魔尊就是她本尊啊！
　　九雅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才想到一点，好家伙，竟然是因为纵容手下魔骚扰冥界，并且屡次派魔潜入冥界，容姜一怒之下带着带着一队人马杀入魔界，当众斩杀魔尊，收服魔界。最关键的是，这个魔尊在魔界的威望好像也不是太高的亚子，因为在容姜统一魔界之后，有好些个魔都兴高采烈地表示压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魔尊终于死了？
　　死了？有这么值得高兴吗？九雅咬着小手帕默默哭泣。
　　

第四章 计划是什么？
　　紫光殿内，九雅用左手撑着下巴，一脸忧伤，却也忍不住窃喜，书里的那个魔尊应该不是她吧？按理来说，她不会做出那么蠢的事情，天怒人怨到自家子民都在为她的死庆祝吧？
　　她做人——魔好像也没这么失败呀？所以，那个魔尊肯定不是她！九雅肯定地点头。
　　因为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应该是没能活到魔界被灭的时候，因为在九雅穿越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已经了无生机了。这件事也是九雅在穿越过来有一段时日才发觉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占了别人身体的愧疚感才减轻了一些。
　　原身是上一任魔尊的女儿，大抵是一夜风流的产物，既不占长，也不占嫡，生生就是个小透明，十分不被重视。上一任魔尊身陨后，他的那些个子女争得头破血流同归于尽。剩下的谁也不服谁，长老们为了制衡，就商议着扶持原身这个小透明做了魔尊。原身空有魔尊之名，但在众魔眼中，也不过是个吉祥物罢了。在崇尚实力的魔界，实力不济的原身自然得不到子民的认同，不单单是如此，还有各方势力对魔尊之位虎视眈眈，原身这个被匆匆推上魔尊之位的傀儡理所当然地成了炮灰。若是她没穿越过来，魔界自然是要另立新主，想必那故事中的炮灰魔尊就是这位新主了。
　　想到这里，九雅不禁舒了一口气，哈哈，那个炮灰果然不是她！还没高兴一会儿呢，旋即想到故事中那个炮灰虽然不是她本尊，但是现任魔尊就是她自己啊！虽然她不会作死挑衅大佬，但是大佬也不一定就会放弃魔界啊！大佬的第一步是成为冥皇，第二步是干掉魔尊，第三步是干掉妖帝，妖魔鬼三界尽收囊中。
　　九雅大惊失色，难道她就躲不掉被拧断脖子的命运？她女鹅也没这么凶残叭？而且她目前也没干过什么针对冥界的事，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吧？
　　炮灰的命运就像是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直压得九雅喘不过气来。倒不是九雅对自己太没信心，而是因为这本书的设定是，在容姜成为冥皇时，已经全面掌控冥界，绝对的势力天花板，她这个软绵绵的小胳膊，实在是扭不动粗大腿啊，嘤嘤嘤。
　　经过认真思考，九雅做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机智的决定，那就是抱大腿。
　　妖王和魔尊同样都是容姜收服一界的绊脚石，为什么妖王成了容姜的得力手下，而魔尊却成了炮灰呢？这分明就是妖王抱的一手好大腿！作为一个读者，她就不相信自己抱女主大腿还比不过妖王！
　　想清楚之后，萎靡不振的九雅立刻精神起来，咻的一下窜了起来，准备制定自己的抱大腿计划。
　　在落笔的那一刻，九雅停顿了一下，选择了自己已经很久没用过的文字，那是她使用了二十年的文字。只是一朝穿越，就很少用过，因为魔界有魔界的文字，而人族的文字，魔界内并不认识，写出来的字别人又不认得，如何能日常使用？
　　而现在这个计划，与她切身相关，可目前不能被旁人知晓，用魔界都不知道的字体反倒是安全些，就算是魔界有潜进来的探子认识人族的文字，也不一定能认出她写的，毕竟简体字和繁体字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九雅端坐在书案前，提笔写字，很是认真。书案上垒着许多折子、并数十方宝砚，笔架上挂着大小不一的各样毛笔，窗外的清风吹进殿内，拂过毛笔，也使得九雅垂落在地上的裙角微微浮动，好一派认真习字的画面。
　　那纸上的计划写得分明：
　　一、找到女鹅
　　二、死乞白赖地抱大腿蹭关系
　　三、争取保住小命
　　写到“保住小命”时，不禁笔尖一顿，停了许久。作为魔界的最高领导人，供给九雅使用的笔墨，自然是最好的，笔尖停顿地这片刻，一滴浓墨便滴在了那个命字上面，虽然没有晕染地太过分，可仍然显得突兀。
　　九雅拿起这张写了字的纸，把它揉成一团，随后指尖轻动付之一炬。她又换了一张纸，却没有把刚才的计划再写一遍的打算，只是无意识地在纸上写写画画，心中思索她应该怎么接近容姜呢？或许她应该想想妖王是怎么取得容姜的信任的？
　　“容姜，冥界之主，前无古人的冥皇。妖王应嘉，东皇之女。容姜出场时交代得很清楚，她是人族，要不然死后怎么能被称为鬼？而妖王应嘉，一个正统的妖族，她们之间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
　　“难道我女鹅是个颜控？应嘉长得是蛮好看的。应嘉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自从穿越以来，九雅只觉得事事都是糟心的，也唯有原身的一张脸给了她一些安慰。说起来原身的样貌和九雅自己的长相是很相似的，只不过原身有着身为魔界王族的血脉，这长相也优化了不少，同样的五官，长在原身脸上，就精致了不止一个level。九雅摸了摸脸，骄傲道：“嘻嘻，我也有这个资本，好嘛？”
　　九雅正在yy，殿外突然穿来一道女声，“尊上！”
　　“何事？”九雅问道。
　　殿门之外，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子领着几个侍女恭恭敬敬地站着，“尊上，天色不早了，现下可要用膳？”
　　“白虞，你进来吧！”九雅放下笔，高声道。
　　白虞轻轻地推开殿门，躬身行了一礼，“尊上。”
　　“都起来罢。”九雅说。
　　白虞指挥着几个侍女把各色饭菜依次摆上饭桌，菌菇汤、灯影牛肉、甜皮鸭、白灼菜芯、南乳空心菜还有一碗饭并一碗青菜粥，五菜一汤对于魔尊而言，实在过于俭朴了。就这，还是九雅强调过之后才换来的，之前的时候，菜一上就是十几个，一个人吃的时候也是这样，令九雅深感头痛，她又不是饭桶，还能全给吃完了不成？
　　吃不完就是浪费，那么多东西浪费掉真的就暴殄天物，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这是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浪费粮食是要不得的。
　　九雅放下笔，扫了一眼饭菜，“今天还有灯影牛肉呢？”
　　“您昨天不是提了一下灯影牛肉嘛？”白虞听到九雅的疑问，不禁一愣，自家尊上不是昨天提过想吃灯影牛肉么？
　　九雅抚额，今天发生的事太过震撼，都把这个事给忘记了，“本尊昨天也就随口一提，今天这灯影牛肉做得不错！”
　　

第五章 主动出击
　　摆好膳食，白虞就带着一众侍女垂手肃立，整个殿内除了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就是一片寂静。
　　九雅一点也不像没胃口的样子，吃饭时还是依然津津有味。虽然炮灰的命运就在眼前，可是该吃饭还是要吃饭的。人呢，还是要放宽心，九雅如是想。
　　快速而优雅地吃完饭后，九雅嘱咐道：“好了，白虞，你们也去用膳吧！”
　　白虞为九雅添上一盏茶，其他侍女收拾好残羹冷炙，便退下了。
　　等到殿内又剩下九雅一个人时，她发出了一声长叹，“哎，还是把积压的折子处理完吧！我可真是一个尽心尽力的好领导人啊！给自己点赞～”
　　接下来的时间，九雅一边处理政务，一边思索自己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许是终于冷静下来的缘故，也让九雅想到了接近容姜的办法，她需要去人间一趟。
　　魔界初定，按理来说，作为魔尊的九雅不应该在此时到处乱晃的，但是小命要紧啊！
　　在想确定好自己的下一步计划之后，九雅立刻召集九位国公进宫。
　　听闻自家尊上要去人间时，奉国公等魔都不敢置信，奉国公邢垣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尊上要去人界？人界积弱，哪里值得尊上前去？”
　　其实，这几位根本没搞明白，自家尊上为什么要去人间，在他们的认知中，人族弱得一批，人界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
　　“本尊近日，时常梦见故去的母亲。邢卿应也知晓本尊的外祖母是个凡人，外祖母临去前记挂着尚在人界的家人，母亲也一直想完成外祖母的心愿。如今魔界大定，本尊也想为母亲尽孝。”九雅面容肃重。她这话也不算作假，原身的外祖母是误入魔界的女修，同魔界的一位魔将结缘，诞下了原身的生母。可魔界哪里是人族能待的地方？长此以往，外祖母的身体每况愈下，最终香消玉殒。而原身生母作为人魔混血，其实是很不受魔们的待见，经受了无数次的嘲笑讥讽之后，就愈加期待母亲口中那个人间和温柔可亲的舅舅们，她也把这种观念传递给了自己的女儿。原身外祖母心心念念的故土是人间，恋恋不舍的故国是齐国。
　　九雅从遥远的记忆中扒拉出这么一段前缘，真的是喜极而泣，这是多么好的借口啊！因为容姜在继任冥皇之后，踏上的那片土地就是齐国旧址。
　　咳咳，去一趟人间，简直是一箭双雕，小可怜心心念念的人间嘛，去一趟也是圆了小可怜和她老妈外加外婆的心愿了。
　　奉国公和卫国公对视一眼，他们两个并不是新贵，对魔宫的情况也算了解，自家尊上在前任魔尊那里不受重视，除了最开始修为不济，和她的生母也有很大关系，一个人魔混血，地位实在低下，只怕是在尊上生母诞下尊上时，这对母女就被前任魔尊视为耻辱了。前任魔尊是这幅态度，可想而知，尊上自幼过得是什么日子，母女俩相依为命，也难怪尊上会对亡母的遗愿如此重视，竟然要纡尊降贵地驾临人间！
　　“尊上，可要元帅们伴驾？”卫国公说。
　　其他几位国公也是一脸赞同的样子，一界之主要降临人间，排面自然是要足的。
　　要元帅们干嘛？去攻打人间嘛？九雅震惊了，虽然她现在是个魔，但不代表就可以把自己作为人类的良知抛到脑后啊！不能干出这种事啊！
　　九雅说，“咳咳，这就不必了，这是本尊的私事，与魔界大局无关。本尊打算微服前往，不需要元帅们伴驾。”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尽管是魔界，这个道理也是亘古不变的。诸位国公见九雅有单独去人界的意向，那还得了，一个个的立刻劝谏。
　　“尊上之事，便是魔界之事，如何算得上是小事？”烺国公说。
　　泰国公也是忧心忡忡，“尊上千金之躯，如何能单独出巡？”
　　“尊上前去人界，仪仗自当俱全的！”注重礼仪的典国公如是说。
　　“......”
　　几位国公们讨论得相当热烈，九雅敲了敲桌案，“诸卿忠义，本尊再清楚不过。只是人界和妖界、冥界不同，人间势弱，本尊加上诸位元帅现身，只怕会在人界引起恐慌。”
　　在整体修为平平的人间，有什么好担心的？搞得好像哪个元帅跟在她身边能保护她似的！真遇到危险了，难道不是她保护他们？
　　想到人界的情况，几位国公也沉默了，好像是这个样子的，以自家尊上的修为在人界能遇到什么事情啊！
　　九雅满意地点点头，“本尊归来之前，便以奉国公和卫国公为首，代本尊处理日常政务，若有不决者，便传信于本尊。”
　　“臣遵旨。”奉国公、卫国公出列叩首。
　　“自本尊归来的这段时日，魔界诸事便仰仗诸卿了。”九雅道。
　　“臣等定不负尊上所托！”余下几位国公一道行礼。
　　当天晚上，女官白虞带着十来个侍女收拾自家尊上的行李，什么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一应俱全，把所有的东西都放进九雅所带的芥子空间之后，白虞看着正在悠闲喝茶的九雅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尊上，您要去人间，真的不用多带几个侍女去嘛？人界那是什么地方啊？那么荒凉，您吃不好也睡不好的，多受委屈啊！”
　　“人界哪就有那么糟糕了？”九雅哑然失笑，“白虞不必担心，人界也是很繁华的，况且本尊此去人界不会很久。”
　　因为，容姜也不会一直在人间待着啊！她只需要在人间找到容姜，死乞白赖地同大佬打好关系，再不着痕迹地透露一下自己的身份，然后慢慢地让两界建立良好关系，一切就皆大欢喜了。
　　“可是——”白虞还是很担心，尊上身份尊贵，出行怎可不多带一些随行人员？这衣食住行又该如何安排？对于白虞的担心，九雅只想说，她原本是打算就自己一个去的，好吗？
　　九雅笑道：“好啦！你该准备的东西不都准备好了嘛？再说了，你和黎岳不是跟着本尊一起吗？”
　　白虞是紫光殿的女官，黎岳是护卫魔宫的禁卫军统领，这两个是很早以前就服侍九雅的，对她忠心耿耿。
　　“那也就是我们两个呀，您可是尊上，尊上出巡哪有只带两个魔的？”白虞叹了一口气，“奴婢听说前任魔尊出巡可是最少要带上千个魔的。”
　　“本尊去人间是为了完全母亲的遗愿看上一看，又不是大张旗鼓地出巡。”九雅轻笑。
　　

第六章 来到人间
　　政务已经安排给几位国公后，九雅便无事一身轻地带着白虞和黎岳前往人间。
　　当然在前往人间之前，九雅还是做了一些伪装的，她的额头上有黑色的魔纹，乍一看跟刺青没什么两样。丑倒是不丑，主要是在现下人间的普遍认知中，脸上有刺青那就黔面，是有罪之人的标志。顶着这样标志的人，哪里能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于是乎，机智的九雅同志用朱笔在自己额间的魔纹上描了一边，黑色变红色，宛如花钿。
　　三个魔轻装简行，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人间的街头上。
　　街道两边有茶楼、酒馆、各种作坊林立，街道两旁的空地上还有许多小贩，卖香包的、卖糖葫芦的、卖小吃的、卖胭脂水粉、卖钗环的，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十分热闹。
　　“这里还是很热闹的嘛！白虞，我就说你不用担心。”九雅走在前面，时不时地驻足看一下小贩们卖的东西。
　　“尊——”
　　白虞正准备回话却被九雅打断，“白虞，你忘记出来之前我和你们讲过什么了？”
　　微服出巡嘛，当然是要低调，叫尊上被别人听到了容易引起误会。
　　“小姐——”白虞舌头打了一个转，好不容易才叫出了这个称呼，还是觉得很别扭，“这里确实与奴婢想象中的大为不同。”
　　一路走来，人界也是十分繁华，绝不是魔们心中的荒凉之地。
　　“很正常，你们也没见过——这里。”九雅语气顿了顿，这就是足不出“户”的后果呀，人间荒凉无比的印象，这估计是好几代魔流传下来的话，可这都过了多少年？日新月异晓不晓得？
　　说话的同时，九雅也不忘看看街边小贩们贩卖的东西，这可是古代版的大街哎！她一定要逛逛的，什么都不能错过。白虞和黎岳则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的，形同两个保镖，在外人看来，这分明是哪个富家千金带着仆人出来游玩。
　　“哎！”九雅突然停住了脚步，“这个泥人倒是栩栩如生。”
　　九雅盯上了一个小贩摊子上的泥人，不大的摊子摆了几个半个手掌大小的泥人，颇为有趣，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那小贩见一个穿戴不凡的女子驻足在自己的摊子前，一时有些紧张，倒不是九雅长得凶神恶煞，而是黎岳面无表情地跟在在后面还抱着把剑，看着就很吓人。
　　小贩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道：“小姐可是看上了哪个泥人？”
　　生活不易，为了生意，还是要硬着头皮上。
　　“这个怎么卖？”九雅恋恋不舍地盯着好几个娃娃，最后才指着其中一个骑着白虎扎着羊角辫的小娃娃。
　　“这个只要二十个铜板。”小贩看到九雅身上布料华贵，绝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还有头上所戴的簪环，一看就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小姐，像这样的人是不会在意东西的贵贱的。只是他也不敢报得太贵，主要是黎岳看着怪吓人的。“至于小姐看的其他的，这个是三十五文，那一个是二十八文。”
　　九雅挑眉，这大叔是当她没买过东西吗？“二十个铜板？”
　　小贩擦了擦汗，他是看九雅笑眯眯的很好说话的样子，结果这意味深长的目光是什么意思？再被黎岳面无表情地一瞪，小贩觉得自己双腿直打颤，嘴唇哆嗦着，“小姐若是真心想买，给小的十个铜板也成。”
　　一下子就砍了一半的价，九雅表示心满意足，哈哈，终于享受到砍价的快乐了。九雅下巴微抬，看向白虞，“白虞，付钱！”
　　刚到人间时，九雅就带着白虞去钱庄兑换了银两铜板出来，虽然他们没有人间的钱币，但是他们有硬通货——黄金。现在需要付钱的时候，就无所畏惧。
　　“是。”白虞从钱包中摸出十个铜板交给小贩。
　　九雅拿上小泥人开开心心地奔向下个目标，这心态跟出来游玩散心的有什么两样？
　　小贩愣愣地看着摊在手心的十枚铜板，那三个人看起来有钱得很，怎么这么抠？就买一个？
　　三个魔走走停停，九雅很快又相中了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果大小排列穿在竹签上，外面裹着晶莹透明的糖稀，在阳光的映衬下更为诱人。
　　“大叔，三串！”
　　白虞很懂地上前付钱。
　　买糖葫芦的老大爷从草靶子上取下三串糖葫芦交给九雅，“小姐拿好。”
　　“谢谢。”九雅笑眯眯地给白虞和黎岳各塞了一串，然后自己嘎嘣一声咬下了最上面的半个山楂。
　　“小姐！”黎岳被硬塞了一根糖葫芦，一张面瘫脸差点龟裂，他一只手拿剑，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糖葫芦？是不是有点不大对劲？
　　九雅指了指路上吃糖葫芦吃得正开心的小孩子，“这个估计挺好吃的，你俩不尝尝？”
　　“小姐，这是孩童吃的吧？”白虞也僵着一张脸。魔界虽然没糖葫芦这种吃食，但是自家尊上指的那几个不都是小孩？他们吃这合适嘛？
　　糖衣之下包裹着的山楂没有任何添加，又酸又甜，好吃，九雅一脸无辜地嚼着山楂，“不就是吃的嘛？还用分年纪？”
　　好吧，自家尊上都吃得开心了，他们还能有什么障碍？
　　白虞咬了一小口，山楂和糖衣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她眼前一亮，“小姐，这个还挺好吃的！”
　　“是吧？”九雅得意洋洋地又咬下了半个山楂，现在牙口就是好，咬糖什么的就是嘎嘣脆。她以前就喜欢吃糖葫芦，碍于需要保持身材，再加上甜食吃多了，不能经常吃，现在没有这个担心了，可以尽情吃了。
　　白虞赞同地点点头，也吃得十分开心，毕竟甜食令人愉悦嘛！看到黎岳手中的糖葫芦仍然完好无损，白虞拍了拍黎岳，“黎岳，这个很好吃的，你尝一下嘛！”
　　“哦，好。”黎岳干脆地咬下一整个山楂，三下五除二就咬碎下肚，的确是又酸又甜的。可是对于一个本就不爱吃甜食的，却有些甜腻了，说实话，喜欢吃糖葫芦的男孩子本来也不多，很明显黎岳绝对不在喜欢的行列之内。
　　不过，吃着糖葫芦的黎岳，生人勿进的气场大大降低。
　　这三位，边走边停，不是停下来卖小玩意儿，就是停下来买小吃，走到街尽头，黎岳和白虞手上已经拿了许多东西。
　　白虞有些疑惑，“小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自家尊上这是来寻外祖母的亲人呢，还是带着他们吃喝玩乐来了？
　　“去临淄城啊！我们这不就是去临淄城么？”九雅的目的地就是临淄城——原齐国旧都，结果他们从魔界来到人间时，到的地方离临淄有一段距离。到了人间，九雅不是很想动用魔力，而且一路玩过去不也很好嘛？
　　

第七章
　　听到九雅的话，白虞忍不住揪了揪头发，看自家尊上每天吃喝玩乐的，她都差点忘记尊上出来到底是干什么的了。
　　“可是小姐，即墨城距临淄城似乎也不是很远吧？”
　　作为下属，白虞和黎岳在他们刚从魔界到达人间时，就已经打听过附近城池的分布情况了，如今听见临淄城，白虞马上就反应过来目前所处的这座城池距离临淄的路程。
　　其实依照他们的脚程，真想直接去临淄城，是很快的。所以白虞真的很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慢悠悠的。
　　九雅面不改色，“白虞，你看看即墨城还是很繁华的吧？我们多久没有出来逛逛了？”
　　这个说的绝对是真心话，她在魔界的那几十年，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哪有这个闲情逸致去看看周围的风景。不是要提防着别人害自己，就是想着如何提升实力，魔尊是个修为平平的废物，不仅无法服众，而且小命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丢掉。
　　“这即墨城虽然比不上咱们那儿，倒也是不错了。”白虞对人间的印象已经大为改观，但她是个热爱魔界的好妹子，不管人间有多好，在她心里永远是魔界最好。
　　九雅淡笑道：“即墨城也只是人间的普通城池罢了。”即墨城并非国都，哪里能拿人间的一座普通城池来跟魔界的王都相比呢？
　　“这里魔气稀薄得很，跟魔界没法比”黎岳小声说，其实他都算给人间面子了，那岂止是稀薄啊！
　　“打住啊，这个问题不能这样想，这里可是人间啊！”九雅表示很无奈，好了，知道你们爱国。但是不要跟人间比魔气这个东西嘛？人间要是魔气四溢，那还得了？普通人还能活得了？
　　“我们知道啊！”白虞和黎岳都一脸无辜地看着九雅，所以说人间还是荒凉啊，难怪很多魔都不来人间的。
　　这两个货的表情很容易懂，九雅抚额，真的是够了啊！那是因为各界的环境条件肯定是要适应各界物种的生存啊！要是人间各种适应魔待，那还叫人间哦！
　　九雅不想解释，直接放弃了转移了话题，“白虞，以我们现在的脚程赶往临淄城，还需要多久？”
　　以现在的脚程？白虞了然，那就是这样边吃边完的速度，“大概还需要两天时间。”
　　“两天啊”九雅计算了一下时间，一拍手，“时间正好。”
　　什么时间？什么正好？白虞和黎岳表示很不解。
　　九雅不准备解释，只继续问道：“白虞，你打听过临淄城吧？三月初三是不是有一个什么节？”
　　“小姐，临淄城每年三月初三都会举行桃花节，咱们到的话，应该可以赶上的。”白虞回答道，心里还有点小疑惑，怎么的，她去打听的时候，自家尊上听到了？
　　九雅叹道：就是这个时间刚刚好啊，容姜到达临淄城时，正赶上桃花节，旁白君还介绍到桃花节是原齐国很有名的节日，在这一天，彼此有意的，少女可以送出亲手做的香囊，男孩子以桃花相赠。在她看来，跟情人节没什么两样。
　　“那小姐，我们需要加快行程吗？”黎岳问道。
　　按照人间的历法，现在应该是二月二十九，三天后就是桃花节。
　　九雅气定神闲，“无妨，暂时不急。”
　　说是不急，到底还是加快了行程，毕竟即墨城该逛的都逛完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三个魔虽然是老老实实地按照凡人的方式赶路，但是人间还有会武功的呢，等他们到达临淄城时，也就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和在即墨城不同，九雅到临淄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黎岳找好客栈安顿下来，因为在即墨城只是玩，而在临淄城，九雅是要待上一段时日的。
　　安顿好之后，九雅就带着两位属下出去碰运气了，虽然巧遇容姜是她的根本目的，但是出来的借口也是要完成的。
　　两日后才是桃花节，可现在已经忙碌了起来，有商家在装饰自己的店铺，也有小贩在叫卖新制成的装着桃花的香囊，以及桃花酒、桃花蜜膏、桃花油、桃花酥，比起即墨城，更是热闹上几分。
　　九雅看到一家店铺装修得不错，小二在店门口吆喝得也很是卖力，不由得拐向了那家店铺，“走，我们去那家点心铺看看。”
　　见九雅走过来，小二哥脸上的笑容更是热烈，“小姐请进！”
　　“小姐看看想要些什么？今天咱们店有新出炉的桃花酥，香甜可口，配上这马上到的桃花节，可不是正应景？还有核桃酥柔软糯甜、若是吃多了甜的，还可以吃些萝卜糕解解腻，咱们店的糕点都是才出炉的，新鲜得很。”
　　这小二哥的工作态度十分积极，值得点赞。对此，白虞倒是没什么反应，甚至投之以蔑视，你们人间小铺子的东西难道还能比我们魔宫御厨做得更好嘛？
　　九雅微微颔首，“行，我看看。”
　　顺着小二哥指的方向，九雅一眼就看到了被小二哥大力称赞的桃花酥，粉粉嫩嫩的，大约是用蛋黄液做的花蕊，再配上不知道用什么做的绿叶形状，很有几分桃花的样子。“这个么？是用桃花做的么？”她以前喝过干桃花泡的茶，喝完就拉肚子，她严重怀疑桃花有令人腹泻的功能。
　　小二哥脸上的笑容没变，耐心地解释道：“小姐，这桃花酥是用面粉和胡萝卜汁、蛋黄做成桃花的样子，倒是没有用到桃花。”
　　看九雅的穿越，小二就明白这样的大家小姐对厨房一事并不了解，认为桃花酥中有桃花也很正常。他只说了其中几样材料，毕竟菜谱都是保密的，被别人学去了怎么好。
　　“这样啊！”九雅点头，“这个口味是偏甜的吧？”
　　“正是，如果小姐不喜欢太甜的，咱们店还有口味清淡一点的糕点，比如山药糕、豌豆黄。”小二继续介绍。
　　“这个倒无所谓。”九雅摆摆手，“小二哥，我倒是想想你打听个事。”
　　小二十分震惊，这位小姐能跟他打听什么事？不过还是很热心，毕竟要倾听顾客的需求嘛。“小姐请问。”
　　“这临淄城有没有一个容府？”九雅随口问道。
　　“小姐，这临淄城姓容的人家可不多呢。”小二觉得很是奇怪。
　　九雅问道：“城西呢？有没有？”
　　城西住的人家都是非富即贵，正是这样的人家才会被大众熟知。
　　城西容府？小二皱了皱眉，想了半晌才道：“以前似乎有个，但现在没了。”
　　

第八章 初见容姜
　　单单一句没了，也不是小二哥的最后一句话。小二哥看了看九雅依然平淡的脸色，低声说道：“小的幼时听祖母讲过，以前城西倒是有座容府，不过后来齐国亡的那还会儿，他们家损失挺大的，再后来就不见踪影了，许是改名换姓了呢。”
　　小二祖籍就是临淄人，可他出生时齐国早就亡了，哪里还会关注旧国之事情。
　　好了，九雅已经懂了，这个叶家肯定是原先齐国的权贵人家，齐国都亡了，他们还能幸免吗？“多谢小二哥了。”
　　九雅从容道谢后，问了问价格，将小二哥推荐的那几样糕点各买了两斤，咳咳，反正有芥子空间，也不担心会过期。
　　走之前，还不忘询问，桃花节最热闹的地方是哪里。
　　出了店铺，白虞低声问道：“小姐是认为冥府那位跟临淄有关系？”
　　白虞十分懵逼，他们来人间不是为了完成老夫人的遗愿的嘛？难道尊上是为了调查冥皇的来历？要不然为什么问容府呢？可是那个名字十有八九是化名吧？
　　“那倒不是，幼时，母亲向我提及过外祖母的姓氏，我依稀记得似乎是姓李还是姓容来着，我记不大清了，就随口问一下。”九雅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其实她记得可清楚了，就是姓李，问一下容府完全是她想碰运气。
　　“那奴婢和黎岳稍后重点打探李家和容家的消息。”白虞先前以为老夫人姓李，打听的方向自然是奔着姓李的人家，如今还要再加上一家，反正都是打探，多一家也无所谓。
　　九雅言简意赅，道：“可。”
　　其实她现在对李家的事倒不是特别着急，李姓本来就是个大姓，这临淄城内姓李的人家都不知道有多少。所以打探的事慢慢来就行了，要不然拿什么借口继续在人间待着呢？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白虞和黎岳辛辛苦苦地去打探李家和容家的消息，九雅则是四处晃荡，哪里热闹去哪里，一是为打探消息，二是为了偶遇。
　　桃花节这天，满城的桃花香和兰草香，整个城池热闹非凡，天才蒙蒙亮时，九雅就被外面的声音给吵醒了。
　　九雅吃过早饭，走出客栈时，就看到有很多人都在往河边赶，客栈的掌柜见九雅三个没动，特意提醒了一句，“小姐，您不是临淄人吧？”
　　“是的。”九雅点点头。
　　客栈掌柜拨了拨算盘，笑着说，“按照我们临淄城的习俗，桃花节这天有由女巫用柳枝蘸桃花水点在额头除晦祈福。小姐若是没什么事，倒是可以去河边走走，也是图个吉利，这会儿河边正热闹着呢。”他可是一大早就去了，这会儿都是已经从河边赶回来了。
　　“谢谢掌柜的。”九雅笑了笑，侧过头，对寸步不离的两位魔讲，“白虞，黎岳，我们去河边看看。”
　　两魔无不应是。
　　九雅又问道：“掌柜的，不知这河边望哪个方向走？”
　　“小姐，向北走就是了。”客栈掌柜说。
　　九雅笑言：“行，那就谢谢掌柜的了。”
　　“不足言谢。不过小姐也不用着急，在午时前，女巫都是在的。”客栈掌柜乐呵呵地说道。
　　出了客栈，便按着客栈掌柜指的方向走，其实就算没有客栈掌柜的指路，只要他们跟着人流走，也是能到的，有很多人都在朝着一个方向走，招朋引伴地笑闹着，还在讨论着祈福的时辰如何如何的。
　　河边有一处搭建的高台，高台上装饰着很多鲜花和彩带，有一名女子，穿着一身黑色的巫女服，面色沉静，生得很是美丽，她盘膝而坐，手里拿着一根柳条，很有几分宝相庄严的感觉，这位就是负责除晦祈福的女巫。她的身侧有一个大盆，装满了清水，水面上漂浮着许多桃花瓣。
　　在高台左侧，有一队百姓排着队，依次到女巫面前接受祈福。
　　轮到祈福的人也不必多说话，只需要俯身闭眼，然后女巫执着柳条蘸一下桃花水，与此同时，嘴里念念有词，再在被祈福之人额间轻轻一点，整个祈福仪式就完成了。
　　祈福的这边沉静肃穆，透着一股圣洁庄严的味道，而另一侧则热闹了许多，有玩曲水流畅的，也有放风筝的。
　　九雅站在河的这边，看了好一会儿祈福活动，她倒是感受到一点轻微的力量波动，但是就这点波动，根本不可能除晦祈福的。九雅暗道：这什么祈福果真是个心理安慰。
　　“小姐，这里没有没有力量波动，他们这个习俗有什么用啊？”白虞在九雅耳畔低声嘟囔。
　　九雅低声道：“这个女巫应该是还未真正踏入修行之道。”
　　所以说，这位女巫小姐姐在这里帮人除晦祈福根本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那她这样做，不就是个形式？”白虞摇摇头。
　　九雅笑了笑，“虽然是形式，但是长久以来的风俗就是如此，再说了普通人哪里知道是真是假，也就是求个心里安慰罢了。”
　　白虞一脸赞同，黎岳则道：“花架子罢了，没什么用就不要自己出来揽事情。”
　　“神鬼之事，普通人又不清楚，况且，依我看来，这女巫在城里的地位不低，谁会戳穿她呢？”在来的路上，九雅就听到关于临淄城女巫的一些事情，女巫在临淄城地位超然，平头老百姓对他们只有敬畏，哪里会怀疑什么呢？
　　黎岳点头，“小姐所言极是。”
　　就在三个魔讨论得热火朝天时，有一道女声突然插了进来，“在世人心中，所求鬼神之事，本就是虚无缥缈，与是否有用无关，在于安心而已。”
　　“咦？”九雅侧过头，看见了一个素衣素履的少女，再一细看，那衣裙白布轻带，却是缌麻制成。看清楚那少女的相貌，九雅差点就喜极而泣。
　　这位素衣少女生得纤楚貌美，长眉凤目，左眼下有一粒小巧的泪痣，肌肤雪白到近乎透明。这个长相，分明就是书中描绘的容姜的样貌啊！
　　九雅压抑着自己想要开心得叫出来的声音，“这位姑娘也是这样想的？和我想的差不多哎！我们好有缘啊！”
　　这叫什么？得来全不费功夫嘛？
　　“刚才似乎听到姑娘是修行之人？”容姜浅浅一笑，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清浅的笑意，正如春水梨花，美不胜收。
　　宛若玉碎的声音，轻灵之外又多了几分出尘，让九雅听得心神摇曳，我的妈呀，果然不愧是我女鹅，不仅美到炸，声音还那么好听！我的天啊！像女鹅这样完美的人，真的是现实中可以存在的人物嘛？
　　

第九章 搞好关系中
　　白虞眼见容姜话音落下了好一会儿，九雅也没什么反应，就看见自家尊上两眼发直的模样，赶紧悄悄拉了一下九雅的袖子，“小姐？”
　　“咳咳，我是。”九雅回过神来，笑容灿烂，“我姓商，叫九雅，你叫我阿九就好了。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和大佬打好关系的第一步，先和大佬交换姓名熟悉起来！
　　听到这个名字，容姜流光溢彩的眸中透出些奇异的色彩来，嘴角微微上扬，“鄙姓容，小字姌姌。”
　　“那我就叫你姌姌吧！”九雅非常自来熟地走到容姜面前，“这两个是我的两个属下，这个是白虞，这个是黎岳。”
　　幸而，容姜也算是给九雅面子，见九雅离她这么近，也没说拒绝方案之类。
　　白虞和黎岳连忙上前施了一礼，“容姑娘好。”
　　虽然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九雅对这个人族少女这么热情，但是作为属下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白虞、黎岳，初次见面。”容姜颔首轻笑。
　　另一边，祈福的仪式还在继续，络绎不绝的人群热情高涨，就算没什么用，这也是每年一度的仪式，早就成了大家的习惯。
　　九雅冲着容姜笑得灿烂，指了指高台之上的女巫，“姌姌，你需要上去吗？”
　　“不必。”容姜目光幽深，且不说这个女巫的本事，就算有真本事，她也没什么好祈福的。
　　九雅抚掌，“那正好，若是姌姌无事，倒是可以与我们一道把臂同游呢。”
　　“自无不可。”容姜道。
　　九雅都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了，没想到容姜居然同意了，这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那我们去河对面吧！这边祈福的人也太多了。”
　　见容姜没有反对，九雅便一马当先，带着容姜走到桥边。这条河能作为除晦祈福举行的地点之一，自然也不是什么无名小河。水道极宽，河水清澈，两岸种满了桃花，微风拂来，盛开的桃花瓣被吹落到河中，给那清澈的碧水铺上薄薄的花毯，十分美丽，这也正是这条河得名桃花溪的原因。桃花溪上的石桥修建得也极为精致，桥梁上雕刻着锦鲤戏莲的花纹，栏杆则是做成了莲蓬和小荷叶的形状，十分巧妙，栩栩如生。
　　在踏上石桥时，容姜突然问道：“阿九不是临淄人吧？”
　　“哎——姌姌怎么知道的呢？”九雅正在为石莲藕惊叹，却突然听到容姜这么问，不由得一愣。
　　“阿九若是自幼长在临淄，是不会错过这个仪式的。”容姜笑得意味深长，这三位来临淄是游玩吗？魔气掩饰地再好，
　　“我的确不是临淄人，我外祖母倒是临淄人，只不过她去得早。”九雅承认得落落大方，这个本来也没什么好瞒得，“那姌姌也不是临淄人？”
　　“是也不是。”容姜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那雕刻成莲藕的栏杆上，脸上虽然还带着笑意，眼神却是十分平静，不辨喜怒，“我自幼确实是在临淄长大，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如今回来，临淄城依旧秀丽。”
　　山河依旧，故国不再。
　　九雅瞳孔猛地一缩，果然，评论区大佬分析得没错，容姜肯定就是齐国人。
　　“咦？”九雅故作惊讶，“姌姌是临淄人？说来也是巧呢，我外祖母似乎就姓容，但外祖母去得早，我只记得外祖母是临淄人，姓李还是姓容却是记不清了，外祖母临去前仍然惦念着临淄的家人，我这次来正是想为外祖母寻找亲人的。姌姌姓容，又是临淄人，这不是巧了嘛，说不准，咱们还是亲戚呢！”
　　九雅吧刚才应付白虞的说辞再一次拿出来，刚好可以圆一下自己的说辞，好不容易碰见个疑似外祖母同姓的，可不得拉近关系嘛。
　　“姓容？”容姜凝眉看向九雅，这位身上的魔气纵然掩饰地很好，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可这也掩盖不了这位不是凡人的事实啊。商九雅这个名字，忽略姓氏不提，九雅这个名，不就是魔界魔尊的名字么，魔尊的身世也不是什么秘密，她的生母似乎是人魔混血？所以，这位是来临淄寻亲的？
　　碰见容姜，并不是九雅想的撞大运，而是容姜在桃花节来到临淄城时，就发现了城内存在的魔气，临淄现在只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城池，修行者极少，大多数都是凡人，出现三个力量远超常人的，可不就如同暗夜里的灯光，引人瞩目嘛？
　　“是的呢。”九雅气息丝毫不乱，淡定地说，“外祖母去世时，母亲尚且年幼，只记得是临淄城西人，姓氏却记不清了，不知是容还是李。母亲临去前，还一直记挂着外祖母的心愿，作为子女，自然是要来临淄城寻上一寻。”
　　“临淄城极大，若是寻亲，只怕是有些困难。”容姜轻笑道：“以阿九的年纪来看，阿九的外祖母若是还在，应该是知天命之年了，那时临淄尚是齐国旧都，齐国被前朝所灭。而容、李两姓皆是齐国勋贵，只怕是——”
　　说到齐国被灭，容姜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痛楚，并没有被九雅发现。
　　未尽之言，再清楚不过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我是明白的，可是总不至于满门皆灭吧？”九雅疑惑道。
　　容姜凤目微阖，眼尾向上挑起，一张白皙如玉的面容沐浴在春日柔和的阳光下，似乎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看不出一丝异样，“自是有后人的，只是被新主忌惮，有些隐姓埋名离开临淄了。”
　　“不过，临淄城内，李氏也绝非一家。”她刚才说的不过是从前最有名的那个李家，女儿是当朝太子妃，父亲是当朝丞相，文官之首。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此时桥上游人不多，要不然以她们这边走边停的速度绝对要被别人叫嚷的。
　　九雅遗憾地摇摇头，“如果真隐姓埋名离开临淄了，那我只怕是找不到了。”
　　真是这样的话，只能对小可怜说声抱歉了，人间那么大，去哪儿找隐名埋名的一家子，话说，她就知道小可怜外婆叫李玉真李三娘，这个玉真还是道号，三娘是排行，我的天，谁知道是哪家的三女儿？
　　“这倒是遗憾了。”容姜微微一笑。
　　“替母亲来了一趟临淄城，也算是对母亲有个交代了。”九雅叹了一口气，假装自己真的很失落，“只是姌姌，姓容，不是容氏的后人吗？说不准姌姌就是我要找的外祖母的亲人呢。”
　　九雅问这话时，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容姜会生气。
　　没想到容姜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直接道：“阿九的外祖母家在城西，与我们家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
　　容姜认为，这个魔尊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她身上的确有属于凡人的血脉，容氏后人十分存疑，不要乱攀关系，好嘛？若是要认亲，好歹有个信物凭证，哪能抱着瞎猫撞死耗子的心态来寻亲呢？
　　

第十章 抱大腿中
　　容姜乃是冥界之主，执掌生死轮回，对于血缘溯源之术了如指掌。在九雅靠近她，说什么寻亲之事，她就用离她最近的那一缕发丝做了血缘回溯，人魔混血不假，这也让容姜相信九雅确实是来寻亲的。
　　“咦？是吗？可是这个事谁也说不准呢。”九雅一脸无辜，“是吧？姌姌。”
　　容姜温声道：“阿九说的也有道理呢，只是我父母已然亡故，如今我只身一人，祖父那一辈的事情，倒也不是大清楚呢。”
　　但是九雅异常自来熟的表现，让容姜不得不怀疑，这位魔尊到底是要做什么？这么热情打听打听容氏的事，难道是来打听她的？想到这种可能，容姜就忍不住头顶黑线，她倒是之前冥界之前有魔界的探子，被她清理完之后，只怕是魔界无法得到冥界的消息，现如今是想从人间入手，打听她的来历嘛？
　　只是，打探消息这种事，应该用不着魔尊亲自出马吧？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魔界是这样形容他们魔尊的，沉稳睿智，冷静果断，英明神武，然而，现在呈现在容姜面前的一个魔尊，并非如此。
　　这厢，九雅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后面了，实在与传闻中的形象不符。
　　九雅同志笑嘻嘻地说道：“是不是也没有关系的，但是遇见了就是缘分啊！”
　　什么缘分啊？一直跟在她俩身后的白虞一脸绝望，尊上，您到底在做什么？被鬼上身了嘛？为什么感觉您今天奇奇怪怪的？
　　白虞发现自家尊上遇见这个姓容的姑娘后，就异常热情，完全不像九雅平时的风格，所以，自家尊上是不爱蓝颜爱红妆嘛？魔界风气挺开放的，男男、女女倒也不是没有，但这种事情发生在魔尊身上总觉得挺奇怪的。
　　咳咳，如果九雅知道白虞的想法，一定很想撞墙，看看这都是什么手下啊！
　　“相逢即是缘，阿九说得极是呢。”容姜挑眉，所以这位魔尊到底想表达什么呢？
　　“都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一次擦肩而过。”九雅鼓起勇气，“我一见姌姌，便觉得像是认识了许久一样，”
　　此刻，白虞只想捂脸，尊上啊，您知不知道，如果您是个男子，现在这个样子妥妥就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还是一个没有半点气势的小流氓。
　　“嗯？”容姜扬起长眉，十分疑惑。
　　九雅加快语速，“姌姌方才说伯父伯母已然想仙去，姌姌孤身一人，若是不嫌弃的话，倒是可以去我那里歇息一下呢。”
　　容姜心中生疑，面上却声色，浅笑道：“不会打扰到阿九吧？”
　　容姜本来就想看看九雅一行来人间到底是做什么的，既然九雅主动邀请，她怎么可能会不答应？至于会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容姜倒是没这个担心，她既然敢答应，就有完全的准备，再说了，就眼前这三位的实力，在她眼里还真造不成威胁，这不是自负，是自信。
　　天地间各界，本就是壁垒分明，人间力量最弱，六界若有异动，第一个遭殃的也是人间。不管是神仙还是妖魔，他们的力量，对于人间都会有很大的影响。容姜，曾经也是人，她不希望妖魔打人间的主意，那样的代价，人间承受不起。
　　在九雅看来，是她的热情打动了容姜，成功和大佬的关系拉近一步，简直是美滋滋。
　　边走边聊，早就到了河对面，比起祈福的那边，这边更为热闹，有人在水边念念有词，有小孩子跑来跑去地放风筝，也有一些小贩在叫卖，一派繁华。
　　还有三俩友人在桃花树下席地而坐，对饮畅谈，还有的树下铺了一层白布，布上落满了桃花花瓣。
　　一树一树的落英，隔了老远就能看到，九雅有些疑惑，“那是做什么？”
　　“今天是桃花节，自然是收集桃花用来酿酒。”容姜轻笑，桃花溪这边每年三月初三都会有人来此收集桃花瓣，不光是为着时间合适，更重要的是人们认为这里的桃花也沐浴了除晦祈福的仪式，酿出来的酒对身体更好。
　　九雅双眼放光，“他们喝的是不是就是桃花酿？感觉跟以前喝过的桃花酒不太一样啊！闻起来特别香！”
　　“据说临淄城内有座仙山，山中有位双成仙子，仙子在山中植桃成林。一日，仙子望着满山桃花有感，将桃花泡于酒内，酿制出的桃花美酒清冽甘醇，酒香至数里之外，尝过之人再难忘怀。”容姜解释道：“临淄的桃花酿据说就是双成仙子留下来的仙方，和别处不同的。”
　　“街上卖的就是这种吗？”九雅问道。
　　容姜说，“桃花酿在临淄城都可以买到，若是想买到上佳的，还需要等些时日。”
　　“为什么呀？”九雅很是不解，这不是都有人在喝了？本地人喝的难道不是最好的？
　　桃花节喝桃花酒是应景，可要说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正是三月，三月初三开始收集桃花酿酒，到了月底，就是饮用的最佳时机。
　　容姜说，“每年三月初三或是清明前后采集桃花，酿出来的酒，风味最佳。”
　　“这样啊，姌姌知道的真多，我今天可算是长见识了。”九雅表示真是长知识了，她还以为只要是春天都可以酿桃花酒呢，没想到还有这个讲究。
　　容姜淡笑，“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那这桃花酿是怎么做的呀？”九雅仿佛十万个为什么附体，她觉得容姜肯定知道。
　　本来就不是什么机密之事，容姜回答得也爽快，“这个也不难，5两桃花、3钱枸杞、2钱白芷、捣烂成片状和上6钱桃花蜜，再加入一斤八两三白酒，密封上二十五天也就是了。”
　　“哦哦，这个样子啊！”九雅看起来是懂了，其实她还想问，那个三白酒到底是什么东西。5两是多少？0.5斤？6钱等于多少克来着？
　　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货，到了这个世界依然是这个样子，虽然喝过不少酒，但没研究过具体有什么不同，顶多是魔宫那些美酒把她舌头喝刁了能分出优劣，别的啥也不懂。
　　

第十一章 狗腿雅
　　在桃花溪逛了一圈，九雅就带着容姜继续到临淄城晃荡，还缠着容姜介绍一下临淄的特色，嬉皮笑脸的，十分赖皮。
　　本来是要观察九雅真正目的的容姜，惨遭九雅的荼毒，时不时地就要被亲亲热热地喊自己的小字。容姜简直要被这热情的态度搞懵了，难道她以前认识九雅不成？姌姌，这个名字是真的，从小到大，会这样亲切地叫她“姌姌”的，满打满算也只有五个人罢了。
　　到最后逛到了一处街市，是卖器物的，东西不是很贵，也不会廉价，平时来逛的人就不少。此时正值节日，街市的热闹更上一层，很多小贩直接把东西直接往地上一放，坐在一旁吆喝着。
　　这街市上卖的东西种类繁多，琳琅满目，
　　走到一个小贩跟前，容姜突然停下了脚步，九雅眼风一扫，这似乎是卖二手货的，虽然是兵器啥的，但看起来比较旧。
　　九雅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一串半旧的风铃说，“姌姌！你看这串风铃怎么样？”
　　这风铃似乎有些年头了，铃铛上面还有浅浅的碰撞痕迹，没什么特别的。特别的是这串风铃旁边隔着一柄剑，剑鞘十分简陋，剑柄上的花纹也是朴实无华，是最简单的北斗七星，看起来就是非常不起眼。
　　就是这样一柄很不显眼的剑，在桃花节这天被容姜带回冥界。
　　它，叫承光，虽然不及一直跟随容姜的若生剑有名，但它一直都挺有存在感的。
　　虽然九雅也不知道这柄剑有什么特别的，书中也从未提过这柄剑有什么不凡之处，但承光剑就是作为容姜武器栏中屹立不倒的存在之一。
　　容姜看了过去，看到了九雅所说的风铃，也看到了风铃旁边的承光剑，唇边的笑意深了几许，“这风铃倒也有趣，阿九若是喜欢买下就是。”
　　“姌姌也这样看吧？”九雅笑嘻嘻地说道。
　　这两人分明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那风铃就是最普通的样式，顶多是里面的小铃铛做成了羽毛的样子，看起来有几分意思。
　　容姜微微颔首，然后问摊主，“想请问您一下，这柄剑，您是哪里得到的呢？”
　　摊主是个上了些年纪的大叔，见容姜指着那柄很不起眼的剑，回想了一会儿，才眯着眼睛瓮声瓮气地说，“是从别人那里收的，东西太多，记不清了。小姐若是想要，就便宜些给小姐了。”
　　收来的东西多了，不可能每一样都记得来历，何况是这种灰扑扑的，一看见不值钱的物件，更是懒得费心，随便一摆有人要了就卖，没人要，就送到铁匠铺那里熔了，还能还上几个钱，总之不亏。
　　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容姜浅浅叹息，问过了剑和风铃的价格，便直接付了钱，把风铃给了九雅，剑则是自己拿着，也不嫌弃那锈迹斑斑的剑鞘直接握在手中。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速度倒是很快，看得九雅很是震惊，不讲价的嘛？
　　钱都付了，九雅还能说什么呢？不付钱白得一份礼物也是美滋滋。收到大佬赠送的礼物，九雅的第一感觉就是，我的天，我和大佬的关系又近了一步，小命得以保全的概率又大了几分，开心～人生啊，还是有希望滴。
　　把玩着风铃正开心的九雅，却无意间发现容姜握着剑的右手紧绷，五指并拢，仿佛是握着什不可丢失的重要物件一样。
　　这剑，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九雅再次发出了灵魂拷问？怎么看，都不觉得剑是什么上品灵剑啊！
　　就算是再厉害的宝剑，还能比得上容姜亲手炼制的若生更厉害？若生可是跟着容姜一起打怪升级，二者心意互通的宝剑，别的剑根本比不了。
　　逛完这个街市，已经是正午时分，太阳高悬在天空之上，提示着午饭时间到了。
　　作为一个生活还算规律的人，只要不是闭关修炼或者有事，九雅都是按时吃饭的。
　　作为九雅的贴心小棉袄，白虞立刻提醒九雅，“小姐，现在已经午时了。”
　　“好，我知道了。”九雅立刻笑着对容姜道：“姌姌，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住的地方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不如就在附近吃一餐吧？”
　　“客随主便。”其实容姜吃不吃东西都是无所谓的。
　　出了这处街市，就有一家比较大的酒楼，一楼只有雅座，还有普通的位置，二楼则是包厢。
　　白虞将九雅还有容姜送到二楼安排好，才和黎岳一起下一楼吃饭。九雅对他们俩一直很好，来人间还让他们跟她一起吃饭，只是白虞和黎岳都不肯，认为尊卑有别，他们作为下属哪里能跟主上在同一张饭桌吃饭。
　　一楼坐的人员就比较复杂，菜色也比二楼普通许多。白虞简单地叫了三个菜，就跟黎岳坐在一起低声讨论了起来。
　　虽然一楼人比较多，但是他们谈论时用了一个小法术，屏蔽了周围的人。
　　“黎岳，你说那个容姑娘是什么人啊？尊上对她倒是很热情！”白虞十分纳闷。
　　实力不对等，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没有剧本在手，别人把你们的来历看得清清楚楚，你还以为对方只是个普通人。
　　黎岳诚实地摇头，“不清楚，看着倒像个普通凡人，许是合尊上的眼缘？”
　　“容姑娘的样貌倒是万里挑一，第一次见凡人也能生得这般貌美的，比起尊上也毫不逊色呢。”虽然对容姌姌凡人的身份很是看不上，但白虞不得不承认容姌姌生得好看，十分的好看。
　　“是吗？”黎岳眨了眨眼，他看魔从不看相貌，靠头骨分辨，所以美丑在他这里没什么意义。
　　“反正跟你讲不清楚！你这个脸盲的货！”白虞撇嘴，脸盲这个词她是从九雅那个学来的，形容黎岳真的是十分恰当。
　　“我能分清楚的！”黎岳表示很冤枉，他又不是分不清魔，头骨这玩意儿独一无二的，见一次就记住了。
　　白虞甩了一记白眼出去，“呵呵。”
　　“呵呵是什么意思？”黎岳认真地问道，他总觉得这两个字阴阳怪气的。
　　白虞右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说，“没什么意思。说来，咱们尊上若是男子的话，今天的行为我倒是能理解，她看上别人了呗！”
　　虽然凡人在魔界不大受待见，但只要尊上喜欢，做一个妃子也未尝不可。
　　“可尊上是女子啊！”黎岳道。
　　白虞揪着自己的头发，“所以说嘛，我就觉得很奇怪！怎么？一见如故的知己？我就听过有一见钟情的爱人。”
　　“尊上自有打算，你又何必操心这个？”黎岳倒是没想那么多。
　　白虞想了想，“这倒也是啊，尊上胸中自有沟壑。”
　　不再自寻烦恼白虞开始等饭菜上来了，人间的饭菜还是很好吃的。
　　

第十二章 冤魂or作祟
　　二楼包厢，淡淡的花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棂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九雅和容姜相对而坐，这家的菜上得比较快，饭菜很有特色，两人吃得也很尽兴，吃到一半，突然听见隔壁包厢在谈话。
　　都是耳聪目明的，就算是隔着一堵墙，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隔壁包厢也是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道袍的老者，蓄着长长的胡须，精神铄矍，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下首着两个二十几岁的道士，应该是他的弟子。另一个人则是一身锦衣，脸色憔悴，眼下青黑，身旁立着两个小厮。
　　桌子上珍馐美味，色香味俱全，却没怎么动。
　　老道神态从容，“罗公子，贫道见罗公子印堂发黑，周身似有鬼气萦绕，公子近日可是遇上了什么？”
　　这个老道有几分修为，花重金求他办事的人数不胜数，若不是这位罗祁家世不错，只怕还请不动这位道长。
　　“道长果然是高人！还请道长救命啊！”罗祁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定了下来，这位青阳道长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了，肯定能解决他的问题。罗祁忙不迭地诉说自己的遭遇，“道长，是这样的，从五天前我身边就开始发生许多古怪之事，先是养的鹦鹉无故被捏死，晚上就寝时窗前有白影闪过。这还只是开始，之后每天晚上都有人在耳边哭泣，入梦之后有一身血的鬼掐我的脖子，前两天醒来后只是感觉呼吸不畅，现在醒过来发现脖子上都有印子。”
　　说着，罗祁就把披风解开，露出脖子上泛青的指印，边说边叹气，“内子和家母那里也遇见了同样的情况，我自己倒还好，可是家母上了年纪，内子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天天担惊受怕的，我这心里也不好受。还望道长指点迷津，助我驱散鬼物啊！”
　　“罗公子可曾见到那鬼物的模样？”青阳子问。
　　罗祁似乎沉默了一下，回答道：“那鬼长发披散，浑身血污，似乎是个女子。”
　　“女鬼？”青阳子喃喃道，这个倒是可以理解，内宅作乱的一般是女鬼，女子为阴，女鬼的力量其实比男鬼更加强大，“这女鬼可是罗公子熟识之人？”
　　鬼物作祟，一般是找仇人报复，当然也不排除杀人成性的厉鬼，管人是不是与它有仇，见人就害。
　　“面容模糊，看着很陌生，我不认识这个女鬼。”罗祁说。
　　青阳子又问，“受害者除公子和令堂、尊夫人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罗祁思考了一会儿才说，“还有我身边的小厮和夫人身边的丫鬟，我和夫人还算是运气好，府中有几个下人已经遇害了，死状非常惨烈，绝对不是常人能拥有的手段”
　　“这女鬼倒是十分凶恶。”青阳子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罗公子既然找上贫道，贫道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只是这女鬼已能害人，说明道行不浅，贫道自当尽力而为。”
　　“这是定金。”罗祁十分上道，解下腰间的荷包，“还请道长一定要将那女鬼制服消灭，事成之后，给道长的酬金比平时再加两成。”
　　这个平时，自然是青阳子平时帮别人除鬼的价格了。
　　青阳子看了看沉甸甸的钱包，十分满意，抬眼示意弟子接过钱包，“罗公子客气，我等修行之人，本就该济世为怀，除去这些鬼祟！”
　　罗祁松了一口气，“那就多谢道长了！不如道长下午就随我回府收服女鬼？”
　　罗祁恨不得现在就拉着青阳子回罗府，要不然他根本不敢回去，大白天都觉得阴森森的，着实骇人。担心受怕了好几天，本来今天应该去桃花溪那边参加除晦祈福的仪式的，结果为着这个事，忙着找人驱鬼，真是晦气的很！
　　“贫道还需要回去准备些法器。”青阳子摸着胡子，驱鬼也是要设法坛的，需要准备的东西可不少。
　　罗祁转念一想，道长被邀请出来什么也没带，可不得回去拿法器什么的，不由得面上有些讪讪，“道长说的是。”
　　“罗公子下午若是无事，倒是可以在府中多备些朱砂和黑狗血。”青阳子淡淡地说道：“贫道备好法器之后，会带着弟子在日落之前到达贵府，这样害人的厉鬼，贫道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罗祁道了谢，又招呼着青阳子和他的弟子吃饭。青阳子却拒绝了，“贫道晚上还要做法，不宜吃荤菜。”
　　“这倒是我考虑地不周了。”罗祁看了看桌子上的鸡鸭鱼肉，面露愧色。他对着身旁的小厮说，“罗安，你让换一桌素菜的席面上来。”
　　“是，公子。”那个叫罗安的小厮忙退出包厢，去找酒楼掌柜的重新安排席面了。
　　原先的席面由于他们的谈话，也都有些冷了，撤下去之后立马换了新的席面，一色的素菜，但是比原先的规格更高了一等，菜色自不必说。
　　困扰自己多天的事情终于要解决了，罗祁的心情也松快了许多，胃口嘛，自然也好上了几分。
　　身处隔壁的九雅和容姜把他们的谈话听了个正着，九雅对鬼倒是没什么研究，但是也可以根据罗祁周身的气场判断出罗祁最近的确是麻烦缠身。而容姜知道的只会更多，她虽然没有面对面地见过罗祁，但离得这么近，她很轻易就可以分辨出这个罗祁身上缠着的不久是鬼气，还有血气，这证明罗祁手上有人命。缠着他的女鬼，很有可能是报仇的。
　　九雅仗着自己披着个修行之人的马甲，“姌姌，你说的那个女鬼是不是跟罗公子有仇啊？”
　　“也许。”容姜在想，那个道士真的就认为是厉鬼害人而不是冤魂索命吗？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除了那女鬼吧？
　　容姜蓦的冷笑，鬼害人，自当由冥界审判，轮得到他一个道士说消灭就消灭，开什么玩笑呢？
　　九雅眼前一亮，“姌姌，要不然咱们今天晚上去看看吧？我还没见过道士做法驱鬼呢！万一那个女鬼小姐姐没故意害人，我们还可以把她救下来！”
　　容姜诧异地看着九雅，这位魔尊还记得自己表现出来的身份吗？修行之人，人间修行之人不是修道就是修佛，没见过做法？咳咳，是不是有些不大可能。
　　不过容姜本就打算去看看，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子民受到迫害，这是容姜的信念。九雅的提议也是合乎她的心意的，于是容姜矜持地点点头，“我也是有些好奇呢。”
　　

第十三章 人心
　　两人一拍即合。
　　容姜食指和中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意味深长地看着九雅，“阿九既是修行之人，隐匿之术修得也不错吧？”
　　其实，在人间，习武之人只要稍微注意一下，跟踪别人就不会被发现。容姜所说的隐匿之术，是凡人踏入修行之道，完全隐藏身形，旁人根本发现不了的。
　　“啊？”九雅一愣，不就是隐藏自己的气息不被发现，这个在人间叫隐匿之术？她轻咳一声，装模作样地说，“尚可。”
　　“那我们倒是可以先跟着那位罗公子前去罗府一探究竟。”容姜微微一笑，“阿九的两位属下要一同前去吗？”
　　“白虞和黎岳啊？他们在客栈等着就好了。”九雅说。
　　容姜道：“好。”
　　她们两个已经吃好了，隔壁罗祁和青阳子还在用饭中，九雅又叫了一壶茶，一边喝茶，一边等人。
　　等到罗祁一众人即将酒足饭饱，九雅她们就直接到一楼，同白虞交代了几句，便隐藏了身形，跟着罗祁前去罗府邸。
　　白虞傻傻地看着两道翩然而去的身影，同黎岳小声嘀咕，“不就是区区一个女鬼，尊上用得着这么上心吗？”
　　在白虞看来，不管是女鬼含冤，还是厉鬼害人，和他们都没什么关系啊！人间的事至于这么上心嘛？
　　“不清楚，许是尊上发现了什么端倪。”黎岳道。
　　白虞摊摊手，“既然尊上不要我们跟着，那我们下午就继续打探老夫人母族的消息吧。”
　　黎岳“嗯”了一声，两个魔结完账，也离开了酒楼。
　　再说九雅和容姜跟着罗祁到了罗府，罗祁一回府，就去正院拜见自己的母亲。
　　罗府倒是挺大的，朱漆大门，曲折游廊，门窗皆是精巧雕花，府中亦是花木成园，十分气派。
　　本该是正常的请安，可是当罗祁进去之后，罗夫人却让身边的侍女都退了出去，只留母子两个单独说话。
　　“祁儿，可请到青阳子道长了？”罗夫人倚在榻上，头上珠翠琳琅，然而面色灰败，是脂粉也掩盖不了的憔悴，手腕间的玉镯更显得大得过分。
　　罗夫人养尊处优的，又上了年纪，陡然间遇见这样的事，早就吓得半死，几天下来，人都清减了许多。她现在只盼着儿子早起请到高人，除去那作祟的女鬼。
　　“请母亲放心，青阳子道长已经答应驱鬼，今天晚上之前就会到府中来的。”罗祁说。
　　罗夫人枯瘦的手抓住了罗祁的手腕，面容惶惑，她实在是被那女鬼折腾得怕极了，“怎么还要到晚上？道长现在怎么不来？怎么还要等？祁儿，你知不知道那个女鬼现在天刚黑就出现了！”
　　“再等下来去，我只怕要遭了那女鬼的毒手！”罗夫人咬着牙，十分痛苦。
　　罗祁叹了一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啊！“母亲，您别担心，道长说了，鬼只有在晚上才能出现的，道长会在日落之前赶到府中的。”
　　“真的吗？”罗夫人问。
　　罗祁说，“是的，儿子保证。”
　　罗祁坚定的语气，让罗夫人安下心来，她定了定神，“祁儿，道长不知道女鬼的来历吧？”
　　“儿子只向道长说了咱们府中有女鬼作祟，害了不少人，道长又怎么会知道女鬼的身份呢？”罗祁暗自冷笑，被鬼缠身的害怕也消了不少，他重金请青阳子来驱鬼，不仅是看中青阳子被众人推崇，还因为青阳子可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道士。
　　道士杀鬼，难道还要问问这鬼有什么冤屈不成？不管鬼有什么冤屈，害了人，还想全身而退么？
　　“那就好，那就好。”罗夫人松了一口气，“祁儿，你快回去看看月娘吧，月娘还有身子，也不知道被吓成什么样子了。“这个女鬼当真是可恶！”
　　月娘，是罗祁的妻子。
　　知道会有高人来，罗夫人的底气也足了不少。
　　罗祁说，“那儿子就先告退了。”
　　“对了，这件事，瞒着你父亲！”罗夫人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提醒道。
　　罗祁笑了笑，“儿子省的，儿子已经告知父亲，今日要请道长在府中祈福。”
　　“那就好。”罗夫人点头。
　　罗祁同母亲道别后，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听完罗家母子的对话，九雅就是再傻，也知道这个女鬼肯定不是恶意害人，这对母子有秘密，憋着坏呢。
　　九雅很是气愤，“姌姌，我看这对母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她们没有跟来，岂不是白白让这对母子得逞？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做了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就是了。
　　“确实，这女鬼害人别有内情。”容姜说。
　　一进罗府，容姜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哪里是罗祁所说的一个女鬼，这个罗府的花园也不知道埋了多少具枯骨，光是鬼魂，也不止一个。
　　九雅背着手，然后猜测地问道：“哎，说不准是他们迫害别人，别人奋起反抗呢？那个月娘知不知道实情啊？要是不知道，她和她肚子里的宝宝可是受她丈夫和婆婆的连累了，造孽哦！要是不知道，小宝宝受他们一家三口的连累，更造孽！”
　　“今天晚上就清楚了。”容姜摩挲着剑柄，眼神冷漠，若是一家三口都做了孽，被冤魂索命也是活该。其实，害人致死，死后会得到审判，如果被害之人恨意难消，愿意受刑换得阎罗松口，便可以手持令牌前往人间复仇。
　　如果没有令牌，那就是鬼魂私自报复。
　　九雅赞同地点头，“没错。”
　　罗祁离开罗夫人的正院，快步回自己居住的院子。
　　罗祁急匆匆地回到卧房，卧房之内，月娘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见罗祁进来，“夫君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
　　月娘长相温婉，脸色苍白别添了几分楚楚可怜。但她的语气却有些咄咄逼人。
　　“青阳子道长，今天日落之前就会来府中处理此事。”罗祁说。
　　“夫君睿智，青阳子道长是个高人。”月娘双眸半阖，说到一半，咬牙切齿起来，“只希望青阳子道长早些把那些女人解决，活的时候不安分，死了也多生事端！”
　　那张温婉的脸庞瞬间狰狞起来，温和婉丽的面容与她眼中脸上刻薄的狠戾并不匹配，越发显得整张脸神情扭曲，“贱婢就是贱婢！”
　　“月娘，你现在有了身子，别动气。”罗祁皱着眉头，劝慰道。
　　“我不动气？要是夫君不招惹那几个贱婢，至于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吗？”月娘脸上的表情愈发刻薄，讥讽道。
　　“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稀松平常，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和她们计较这个做什么？”罗祁捏了捏眉心，自顾自地坐下。
　　他这一进来，还没坐下，就被月娘如此数落，实在是心烦不已。
　　

第十四章 女鬼
　　不用听罗祁夫妇的对话，容姜光看看月娘周身气息，就可以确认这一家三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样一张看起来温婉善良的面容，与月娘表现出来的性格很不匹配，只能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罗氏夫妇的这段对话，信息量大得令九雅瞠目结舌，“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不成这女鬼还是他们罗府的婢女不成？”
　　话语虽是疑问，语气却是肯定。就算不是罗府的婢女，也是这个罗祁的桃花债，如果是因他们夫妇而亡，找上他们报仇这不是很这个很正常么？
　　容姜眼神淡漠，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寻事主问上一问，就知道了。”
　　“可是她们都变成鬼了——”九雅正想说变成鬼还杀了人，肯定变成很凶的厉鬼。下一秒，她就想起来眼前的这位大佬的身份，人家可是鬼中老大，叫自己的臣民问个话，不是轻轻松松的吗？
　　咳咳，请原谅九雅这个在红旗下长大的人，平生没见过鬼，到魔界只有魔，对鬼这种生物完全没有概念。
　　容姜揶揄道：“阿九也是修行之人，难道平时没有见过鬼怪？”
　　人死后则为鬼，非人死后化为鬼怪，是很常见的。当然，若是死亡时直接被打得魂飞魄散，自然是做不了鬼，也化不成怪。
　　“呃，这个嘛。”九雅眨了眨眼，装作自己在欣赏桌子大盘里摆着的佛手，“我修炼的方向和那个青阳子不一样，很少跟鬼怪打交道，对着这方面不太了解。”
　　十分淡定地承认自己见识少，并且以此为傲。
　　“是吗？”容姜尾音拉长，“那阿九今日倒是可以就近观察一下呢。”
　　九雅不住地点头，所以她今天可以看到什么？人鬼大战？顿时十分期待。
　　容姜忍不住轻笑，这位魔尊倒是有趣。“日落之前，那位青阳子就要到了，阿九不妨随我一道去瞧瞧事主。”
　　罗夫人和罗祁夫妇的对话已经没有再了解下去的必要了，接下来也该去瞧瞧另一方当事鬼。
　　“好呀！”九雅答应的爽快，嗐，她一个魔尊，还怕见鬼不成？不过，九雅还是暗自祈祷，希望女鬼小姐姐的形象不要过于恐怖，要不然很容易让她联想到以前晚上躲在被窝里看恐怖小说的经历，什么七窍流血断肢长舌的恶鬼啊，她的小心脏会受不了的。
　　容姜凤目微阖，指着罗府的西边，“就是那边。”
　　罗府西边是个小花园，草木生长得十分茂盛，几株大树的树冠连在一起形成了大片的树荫，炎炎夏日在此地乘凉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罗府的确挺大，都能单独划出一片地做成花园了。”九雅看了看花园的占地面积，啧啧称奇，坐落在主城，正是寸土寸金的地界，没点实力，可是无法拥有这么大的一片土地。“这花园里的花草长的倒是不错，就是感觉阴森森的。”
　　刚到罗府时，九雅就发觉几股不同于人与魔的气息，有了罗祁的话在先，她知道那是鬼，可鬼与魔终究是不一样的，她没亲眼见过鬼，也谈不上了解。
　　等走到罗府花园这边，就是鬼气森森了，就算是没有厉鬼害人，正常人若是天天来一趟这么一个花园，身体也会遭不住的。
　　“阿九的感觉没错。”容姜脸色未变，淡然一笑。
　　容姜一边同九雅讲话，一边令此地鬼魂来见，她本就是万鬼之主，叫个鬼来当然是轻轻松松。
　　只是，不是所有的鬼都知道冥皇长什么样子，几个女鬼无端端在树下现形时，都十分惶惑，“发什么了事？”
　　几个女鬼晕乎乎地发现自己居然在白天现身了，下一刻就看到了站在她们不远处的九雅和容姜。
　　女鬼们并不知道容姜的身份，但容姜给她们的感觉就是十分不同，明明给鬼的震慑之强，但又不像道士全然不抱善意的压迫，几个女鬼都朝着容姜跪了下来，青白的面容上写满了恍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便笼统地称呼了一句，“大人？”
　　这边九雅突然看到几个女鬼出现，骇了一跳。
　　这几个女鬼小姐姐，有一个穿着窄袖青衣 ，头梳双丫髻，前额留有垂发，鬓边只带着朴素的镀银簪子并一朵小绒花，看起来应该是丫鬟的装扮，除了面色过于惨白，嘴唇乌青以外，与常人无异。
　　作为婢女，服饰是不能过于鲜艳的，所以女鬼身上的青衣颜色很淡，接近于白色。
　　有两三个同样也是青衣装扮，只是长发披散，身后被鲜血浸得通红。还有两个女鬼看起来有二十多岁，身上穿的衣服比青衣女鬼们好上许多，发间金钗玉簪不少，生得十分秀丽，只是一个七窍流血，一个腹部全是血污，平添了几分诡异。
　　看完了这几个女鬼小姐姐，九雅不禁哑然，恐怖倒是不恐怖，但如果是晚上一齐出现，还是挺吓人的。
　　容姜没有反对那个大人的称呼，只是问道：“尔等是罗府中人？”
　　几个女鬼互相张望了一下，最后推选出了一个出来回话。
　　“妾身张氏，是尚书大人的妾室。”张氏，也就是那个七窍流血的女鬼，她说话倒是很温柔，如果没有脸上的那些血，一定是个温柔似水的美人。
　　“尚书大人？就是那个罗祁的爹？”九雅小声嘀咕。尚书这个职位，在古代最起码是个从二品的官，以罗祁的年纪，估计是做不到这个位置的。
　　听到罗祁这个名字，张氏眼睛更红了，低声道：“是的，尚书大人就是大公子的父亲。”
　　“其他人呢？”容姜看着张氏，事主的身份和冤屈都是要了解的。
　　张氏指着那个腹部有血污的女子，“这是陶氏，也是尚书大人的妾室。”又指了指那四个青衣女鬼“这是冬香，这是雪梅，这是秋菊，这是竹书，都是大公子院子里的婢女。”
　　好嘛，果然都是罗府中人，一个个都不像是寿终正寝的。
　　“尔等既为鬼，为何不入冥府，反倒在此害人性命？”容姜望着这鬼气森森的花园，“阴阳有序，若是尔等无端害人性命，便留你们不得！”
　　这话说得严厉，可听到后半段，女鬼们已经明白，这是要她们诉说冤屈。
　　虽然不知道容姜的身份，但她静静地站在哪里，就会令鬼觉得安心。
　　

第十五章 诉苦
　　死后为鬼，若非恨意难消，如何会滞留人间？
　　张氏眼中含泪，哀婉凄楚地诉说着自己的经历，她本是商户之女，父母为寻求庇护，把她送给当时还是个侍郎的罗尚书。她生得姿色不俗，也算是识文断字，轻易便获得了尚书大人的宠爱。
　　而罗夫人也是个不错的主母，对她们这些妾室关爱有加，时不时地送给她们汤品饭菜，尚且年少的张氏不知多少次感激上苍，遇上了罗夫人这样仁慈的主母，直到死，也没想过这位温和慈爱的主母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
　　等到死后，她才发现罗夫人对妾室一向大方，却见不得受到丈夫偏爱的妾。比如她，再比如在她死后入府的陶氏，她是“误食”毒药身亡，陶氏是莫名多了一个奸夫，为了维护罗府的名声，被活生生打死，而那时，陶氏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张氏，陶氏诉说完自己的遭遇，四个年级尚轻的丫鬟也一脸怨恨地说出自己的事，她们四个分别是罗祁和少夫人月娘的使女。不同于罗夫人面慈心狠，月娘则是个脾气爆的主儿。
　　月娘生得花容月貌，性格却极为跋扈，背后有一个得势的母家，更为她添了助。妻子强势，罗祁不敢纳妾，可他偏性又是个生性风流的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去上花楼，于是暗地里调戏婢女就成了他的消遣。
　　作为罗府的奴婢，卖身契在主子手里，她们又怎么敢反抗呢？被罗祁动手动脚还只是小事，让月娘发现才是惨剧一桩。
　　月娘不让罗祁纳妾，又怎么会容许丈夫在自己的眼皮下勾搭婢女？
　　最可怕的是，为了杀鸡儆猴，平白无故被罗祁占了便宜的雪梅等人，又被月娘当做震慑众仆的工具，活生生打死。
　　事后，更是为了掩人耳目把他们的遗体掩埋在花园之中，生前不是自由人，死后被草草埋藏。
　　“这位大人，我们所说皆为事实，没有半点隐瞒！”张氏如泣如诉，哭得可怜。
　　听完女鬼小姐姐们的经历，九雅咋舌，这都是宅斗的受害者啊，果然那个罗夫人和月娘都不是什么善茬儿。九雅同情道：“小姐姐，你们也太惨了吧！我就说嘛，那个罗夫人和月娘看着就不像好人！”
　　容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死于尔等之手的人？”
　　她看得出来张氏她们没有撒谎，可她也看得出来她们手上已经沾了人命。然而死了的那些人却不见了魂魄。
　　张氏和陶氏死得应该比较早，那时冥界正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各方势力忙着争权夺利，对于人间之事十分不上心，有许多鬼魂没有被带回冥界，而雪梅、秋菊四个死亡大概也是两三年前，容姜正着手统一冥界的事，众鬼差也没有那个功夫。这几个女鬼滞留人间情有可原，可死于她们之手的其他人呢？
　　若是被鬼差带走，那么张氏她们也是要被鬼差带走的。
　　“这——”张氏有些迟疑，看到容姜面色冷淡，她心里直打鼓，这真相能说出口吗？说出来，这位大人会不会觉得她们真是厉鬼，不可救药了？
　　看到几个女鬼面面相觑，容姜已经懂了，“是杀还是吞？”
　　冤魂报复，这个无可厚非，可是吞鬼，这就触犯了冥界的律法，人杀人的人间的法，人间有审判，死后冥府会再次审判。鬼杀鬼，人间管不着，可这属于冥界的管辖范围啊！这就相当于，你杀了人还被皇帝撞见了，就这么悲惨。
　　“什么意思？”九雅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吧？”
　　是杀还是吞？杀人倒是可以理解，吞人是什么鬼？
　　生活在一个繁荣强大的新时代，九雅从来没见过什么血腥的阴暗面，当了魔尊之后，虽然自己也亲手处置过不少魔，但她从来没见过同类相食的画面，反正就是难以想象，鬼不是没有实体的吗？怎么吞人呢？
　　容姜没有理会九雅的疑问，只盯着张氏，“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张氏并不是动手的那个，但她分明是这群女鬼的主导，找她问话是最正确的选择。
　　唤做雪梅的女鬼站了出来，“这位大人，您也不必为难张姨！我们的确害了人，可我们没有杀无辜之人，我们杀的都是害我们的仇人！”
　　张氏看着年轻，实际的年纪足够做这几个小丫鬟的母亲了，在她们死后，是张氏和陶氏一直在帮她们如何隐藏身形，如何以鬼的身份在人间生存下去，对她们来说都是长辈的存在，十分敬重。
　　雪梅以为容姜对她们的这种做法十分不赞同，会像所谓的道士收鬼一样对她们不利，立刻警惕起来，小姑娘们一个个都眼神凶狠起来，不愧是沾了人命的厉鬼，周身竟生出了一股子戾气来。
　　见到这副架势，九雅不禁皱眉，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九雅虽然可怜女鬼们的遭遇，但她和容姜来不就是为了帮她们的么？她们这个样子又是要做什么？在没见到鬼的时候，九雅会有一丢丢的害怕，可她到底是个名副其实的魔尊，还能怕几个不成气候的厉鬼么？
　　在女鬼们，指甲陡然暴涨时，九雅就抽出了一直藏在腰间的昆吾刀，几个女鬼张牙舞爪地朝容姜和九雅攻来，却被昆吾刀闪出的光芒给弹回了原处。昆吾刀作为九雅的武器，不知斩杀了几位高阶魔者，其中蕴藏的魔气，就够女鬼们受得了。
　　赤色的昆吾刀在九雅白皙的手掌的映衬下，越发炽烈如火。九雅把玩着昆吾刀，淡淡一笑，“做鬼做了这么久，自知之明还是要有的吧？不要随意出手，这个道理懂吗？”
　　随便向别人亮出武器，那就是挑衅，在自己实力比别人差的情况下，不是妥妥地找死么？
　　“你——”雪梅怒视着九雅，“你们哪里是什么大人？是不是罗祁他们找来的道士？要来抓我们？既然要抓我们，又何必假惺惺地套我们的话？”
　　“怎么样？是想找到我们的弱点把我们一网打尽吗？休想！”
　　本来容姜给她们的感觉，像是要给她们主持公道，可是容姜开始问她们是如何处置被她们杀了的那些人，就忍不住做贼心虚，杀人是报仇，吞噬鬼，那是同类相食，她们以为容姜要来她们麻烦，只能先下手为强。况且，九雅和容姜都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在女鬼们眼中，这两位都是人，人对鬼有什么好印象呢？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要一点点不对劲，就会联想到许多。
　　

第十六章 别有内情
　　保持着死状的鬼相，本来就不大好看，现如今又露出了怒容，一个个的脸色青白，只差两个獠牙，就可以完美复刻世人对厉鬼青面獠牙的印象了。
　　看到雪梅、秋菊几个优势惊恐又是愤怒地瞪着她，九雅真的是满头黑线，你们不先展露自己的敌意，暴露自己的长指甲，我会亮刀吗？开什么玩笑呢，倒打一耙也不是这样的，“所以呢？那你们想怎么样呢？我真的好怕怕哦！”
　　就这几个厉鬼，要是九雅把她们放在眼中，都算她输！
　　九雅眼中的轻蔑刺痛了几个女鬼的心，变成鬼之后，拥有的力量是做人的时候无法想象的，把高高在上的罗祁、月娘、罗夫人还有仗着他们狐假虎威的丫鬟仆从逼得狼狈妥协，甚至杀人也不是什么难事，更是让她们得意。
　　那些个仗势欺人的仆从被她们弄死之后，又轻而易举地被她们吞噬用来增强力量，不是不可以直接杀掉月娘夫妇和罗夫人，而是想要拿他们身边的人开刀，一步步把他们逼到绝境，在无尽的绝望中死去，这才对得起她们悲惨的结局。
　　做鬼以来的顺风顺水，她们有了盲目的自信。
　　开始的示弱也只是为了刺探敌情，然而没见到容姜和九雅出手，就让让鬼放心了。结果，九雅不过是抽出了刀，就让她们引以为傲的实力成了笑话。
　　“阿九，别逗她们了。”容姜按住了九雅把玩着昆吾的手。
　　九雅的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女鹅摸她手了哎！四舍五入等于她抱大腿成功，结局HE？美滋滋！
　　只是，下一刻，九雅却有些感慨，容姜的手生得很是美丽，可是不带什么温度，凉凉的，如同一块冷玉。这样的体温，不是正常人该有的。
　　“姌姌就是心善！”九雅小声嘀咕着把昆吾刀收了起来。
　　容姜接下来的话，是对女鬼们说的，“念在尔等无辜横死，且不计较尔等失礼之处！”
　　“既然不想自己说，那就不要说了。”语罢，容姜一双清澈的凤目中仿佛凝聚了冰雪，不带任何情绪地盯着雪梅那四个丫鬟。
　　雪梅、秋菊被那眼神看得浑身发冷，明明鬼已经感受不到温度了，此刻却觉得自己身处在数九寒天的冰窟之中，忍不住打起哆嗦，“那就不要说了”？是什么意思？
　　容姜相信女鬼们最开始的描述没有撒谎，但是有没有隐瞒什么就要亲自看了。所谓亲自看，便是搜魂。
　　灵魂的记忆，是无法骗人的。
　　从张氏开始依次到冬香、竹书，容姜看完她们的记忆，也才过了片刻。
　　这几位的身份倒是没有问题，死因也和她们诉说的没多大出入，只是那一声未吭的竹书却不是无故被害，她是罗夫人给罗祁安排的通房丫鬟，罗祁本来许诺她，妻子进门之后就把她提为姨娘，哪曾想，月娘根本容不下妾室。原本要做姨娘的竹书，只能不尴不尬地继续做个丫鬟。
　　竹书心怀怨恨，在月娘的茶中下了药，刚怀孕的月娘就这样小产了。事情暴露之后，月娘便让人活活打死了竹书。
　　月娘本就不是什么软弱可欺的性格，从此之后，更是疑神疑鬼，她对跟罗祁有了首尾的丫鬟更是严防死守，一旦被她发现，绝对落不到什么好下场，甚至可以说雪梅、秋菊、冬香等人之死，罗祁、月娘、竹书都脱不了干系。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月娘、竹书这两人谁的错处更大一些。
　　作为几个女鬼中老大姐的张氏和陶氏会不知道竹书不是全然无辜吗？当然不是只是同为鬼，又是因罗府夫人而死，同类相怜，不会主动揭穿竹书的说辞，而雪梅等则是后来才伺候月娘、罗祁的，并不知其中内情。
　　被女鬼们所杀的罗府仆，死后刚变成鬼，便被几个女鬼联起手来吞噬，一个不留。
　　作为一名读者，九雅是知道容姜有多项技能的，比如搜魂。可以说只要容姜想，就没鬼能在她面前撒谎。
　　见容姜的目光停留在背后尽是血污的竹书身上，九雅心里一个咯噔，这个竹书撒谎了？可是竹书好像也没说几句话啊！九雅很是摸不着头脑，“姌姌，怎么了？她有什么问题嘛？”
　　“阿九很是敏锐！”容姜赞道。
　　九雅骄傲地挺起胸膛，“那是！”
　　容姜眼波流转间，有浅浅的笑意。
　　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逐渐西移，已经滑落到天边，日落时分，青阳子也如约到了罗府。
　　在他进来的第一时间，容姜淡淡道：“那位青阳子道长到了。”
　　“哇！他还挺准时的嘛！”九雅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这位守时的道士点个赞，旋即又想到以这些女鬼小姐姐的状态似乎不可能发生什么人鬼大战。
　　不过，容姜在的话，也不可能发生人鬼大战的，毕竟容姜不会看着道士欺负鬼的，就算是厉鬼，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道士收服打散魂魄什么的。
　　“青阳子？”听到这个名字，女鬼们倒是没什么反应，因为罗祁先前也借着祈福的名头往府里请过不少道士，但大多都是花架子，对她们造不成什么伤害。
　　罗府大门口，罗祁接到了青阳子，恭恭敬敬地把青阳子请进府中。这位青阳子确实是有真本事的，一进罗府，就开始跟罗祁交谈，“罗公子，不知府中西面，是何人居所？”
　　“贫道需要在府中西侧设立法坛，于此地做法，还请公子将府中人员撤离此地！”等进到罗府之后，青阳子面色越发凝重，此时已然日落，对于一个拥有阴阳眼的人，罗府花园那森然的鬼气，着实是触目惊心。
　　“西侧？”罗祁顺着青阳子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是府中花园，道长既然要那边设立法坛，我自会吩咐下人不去花园。”
　　“道长吩咐的朱砂和黑狗血也都准备好了，是要一起送到花园那边吗？”
　　青阳子说，“不必拿到花园，罗公子令府中下人将黑狗血绕着花园洒上一圈，朱砂的话就在公子夫妇和罗夫人房间门口洒上一圈即可。”
　　罗府的鬼气比青阳子想象中的要严重，青阳子对弟子道：“流羽，你将带来的护身符给罗公子五张。”
　　小道士流羽有些纳闷，这罗公子又不需要到驱鬼现场，给他们护身符作什么？但师父的吩咐，自然是要遵从的，流羽从包袱里取出五张护身符交给罗祁。
　　

第十七章 好戏开锣
　　罗祁接过那几道护身符，又见青阳子神色认真地说，“这几道护身符皆是贫道亲手所画，今夜还请罗公子和罗夫人，罗少夫人贴身佩戴此符，天亮之前不必外出。”
　　驱鬼一事，有生人在场反而麻烦，特别是手上已经沾了人命的厉鬼，很是难缠，若是不通道法的人站在一旁，不知道是和鬼战斗呢，还是保护人不被鬼所伤呢。
　　“多谢道长告诫，那今夜就劳烦道长了。”罗祁本来就没打算旁观，他固然深恨这些扰乱他们生活害得他们惶恐不安的鬼，亲眼看着女鬼们魂飞魄散自然是解恨，可他更在乎自己的性命。
　　等罗祁带着青阳子师徒几人去了花园之后，便带着下人们离开花园，按照青阳子的吩咐，开始四处布置。
　　青阳子则是命弟子们布置法坛，准备驱鬼。
　　他驱鬼本就不是安抚为先，有主人家在的情况下，仪式会烦琐些，这都是给人看的。
　　而目前的情况是，青阳子已经让罗府中人避了出去，各项仪式流程都简单了许多，弟子们设坛的速度也很快，不多时，便准备好了。
　　看着暗沉沉的天空，不见一丝星子，不知为何，青阳子总觉得有些担心，罗府的鬼气森然，可到了他这个修为，本来算不得什么。但是进了花园，青阳子总觉得这附近有一股强大的力量 。
　　在开始做法前，青阳从自己身上几道符咒，分别交给几个弟子，低声吩咐几个弟子拿好雷火符守在四周，便用食指抵住太阳穴，他这是在开阴阳眼。
　　几个弟子也都用牛眼泪抹了眼睛，战斗前，装备要穿好。
　　青阳子的阴阳眼是天生的，可谁也不想有事没事就见鬼，平时就会封掉阴阳眼，需要用的时候再开。平时不开，过于强大的鬼气也是可以感受到的。
　　当青阳子再睁开眼睛时，就见花园中站着几个女鬼，一个个伸着长指甲，面色不善地瞪着他。
　　其实她们是因为容姜和九雅两个脸色不好看罢了，当然，也有对道士的敌意。
　　而容姜和九雅则是隐藏了身形，先前她们是特意在六个女鬼面前现身，其他人还是看不到她们的。
　　九雅问道：“姌姌，这个青阳子来了，你说他会怎么做啊？”
　　“以道士通用的说法，度化为主，镇压其次，灭绝再次。”容姜目光微冷，“只是依我看来，他们大多数的做法都是灭绝为主了！”
　　明明是极为平淡的语气，却让九雅听出几分咬牙切齿来。
　　容姜，生平最厌恶的就是某些沽名钓誉的修道之人。
　　“姌姌的意思是，他们要直接灭了这些小姐姐啊？”九雅啧啧称奇，只怕是没那么容易，容姜在这里，能容忍几个道士镇杀鬼哦！带回冥府审判不好么？让别人动用私刑怪丢冥界面子的。
　　听着九雅和容姜谈笑风声的女鬼们顿时在风中凌乱了，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这么旁若无人的？那几个道士没发现她们的存在么？
　　这几个人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师徒几个或是人工或是自带，开了阴阳眼之后，自然看到了几个女鬼身上携带着血腥之气。
　　“果真是一群厉鬼！”青阳子举起手中额铜钱剑直指那群女鬼，“贫道来罗府之前，还想着上苍有好生之德，却不想尔等竟是如此冥顽不灵之辈！身为鬼物，便不该逗留人间，更是害人性命。”
　　“贫道今日便替上天灭了你们这群厉鬼！”
　　青阳子严阵以待，几个小道士也捏着雷火符虎视眈眈，那雷火符若是威力发挥到极致，引来天火雷电也不是什么难事。
　　跟着青阳子这位名师，几个小道士纵然不能引来雷电天火直接灭杀厉鬼，也能在与厉鬼周旋中保下自己一条小命。
　　不得不说，这位师父，做得很是合格。
　　九雅看得目瞪口呆，“这就准备开打了？”
　　“姐妹们！这些道士比先前的那些道士还要过分，一见面居然就想让我们死，我们可不能放过他们！”女鬼中一直沉默的竹书，开始怂恿着其他鬼向前冲，自己又打算躲在后面捡便宜。
　　就如同以前的每一次，竹书生得娇小玲珑，样貌又是楚楚可怜，别的女鬼可怜她死时不过十六岁，大家都让着她，护着她，就连吞噬鬼魂都是别的女鬼杀了人抓到鬼魂送给她一份。
　　好处都得了，手上没沾上半点血。
　　“是啊！我们不杀他们，他们也要杀我们！”秋菊狠狠地瞪着青阳子师徒，“现在可是晚上，我们六个还对付不了他们四个人吗？”
　　女鬼们合计了一下，见青阳子师徒出现时，九雅和容姜都没什么表示，可以推断这两拨人不是一起的，既然不是一起的，又有什么好怕的？
　　“守好，别动！”青阳子转头，冷峻地吩咐弟子们。
　　作师父的哪有徒弟打头阵的道理？青阳子拿着铜钱剑就开始往前冲，在挥剑的同时，几道符咒也掷向几个女鬼。
　　几道符咒仿佛张了眼睛似的，飞到了女鬼身上，在暗沉沉的夜幕中绽放出了微弱的光芒，虽然转瞬即逝，却被女鬼们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女鬼们本以为青阳子会像罗祁从前请的花架子，却不曾想那符一沾身，皮肤就像被火烧一样剧痛。
　　“这是什么东西？”竹书惊恐地拍打着燃烧的符咒，不仅没有把符纸拍灭，反而手掌也被灼烧出漆黑的焦痕。
　　青阳子出手，就是为了灭绝，当然是怎么狠怎么来。
　　“我去！还真是灭绝啊！他不打算给小姐姐一点解释的时间？”九雅继续震惊。
　　容姜摇摇头，“非我族类。”
　　鬼，是死了的人，可只有活着的时候，才能被人看作同类。鬼，在人严重，是阴诡恐怖的存在。在道士眼中，鬼是会危害人的存在。
　　这样的存在，怎么可以在世间留存呢？
　　“阿九，我们可以走了。”容姜看向夜幕中徐徐升起的月亮，温声道。
　　“咦？我们不管他们了？”九雅有些纳闷，这不符合容姜的作风啊，难道容姜要坐视这些女鬼姐姐们被道士灭了？容姜不是一向很护短的嘛？
　　容姜挑眉，见到这几个厉鬼，她还能不通知鬼差过来么？“负责此处辖区的鬼差到了，阿九想见见鬼差么？”
　　自己的辖区出了问题，难道还要她来解决么？容姜冷笑，这个问题，需要司怀安找他们聊聊天了。
　　

第十八章 鬼差
　　容姜刚说完鬼差到了，九雅就看见几个身着皂色衣袍手挽锁的男子乘着烟雾出现，“这几个就是鬼差？”
　　九雅记得书中描写的关于冥界鬼差的装束，皂色窄袖袍，手挽拘魂索，这几个男子的装扮就是典型的鬼差装束。俗话说，男要俏，一身皂。这几位鬼差生得本就不错，又穿了一身皂色衣袍，越发显得俊俏。
　　九雅心道：容姜果然是个颜控，瞧瞧，鬼差都不收丑的。
　　容姜没有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却说负责临淄这一辖区的鬼差突然收到自家陛下的传音，还没来得及高兴激动，就发现陛下给他们的指示是赶紧滚到人间临淄来？
　　冥界才安定下来不久，各位官员鬼差都忙到飞起，内部事情正处理得如火如荼。
　　各位鬼差的辖区也是刚划分不久，有所疏漏也是在所难免。但自家辖区出事肯定是跑不了的。好家伙，还被陛下撞见了，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几位鬼差赶紧把手头的事情交接出去，飞速赶往临淄城。
　　鬼差们赶到时，正值青阳子和女鬼们对峙。
　　眼见几个女鬼就要命丧铜钱剑，鬼差们连忙抛出手中的拘魂索勾住了女鬼们的魂魄。
　　青阳子只银光一闪，女鬼们便换了一个方向，又见来着身上毫无生人气息，匆忙之间，竟认为这些是来营救女鬼的鬼怪，哪里能忍？手中的铜钱剑挥舞得更是猛烈。
　　“阴阳有序，生者为人间所治，亡者归冥界所辖！”为首的鬼差云谏见青阳子的攻势未停，当即挥舞起拘魂索来，挡住了青阳子的攻击，“尔今灭魂是何道理？”
　　云谏气得要命，鬼伤人又同类相杀，本就是他们的失职，已经是很头痛的一件事，要是再当着自己的面，被一个道士给灭了要带回冥界受审的鬼，他们还能不能干了？
　　铜钱性刚，又有无数人经手，其上阳气极重，是鬼魂的克星。而多枚铜钱串联制成铜钱剑，威力更是强大。
　　可拘魂索也不是一般的法器，云谏更是级别比较高的鬼差，挡下青阳子的攻击简直是轻而易举。
　　拘魂索如同银色的光蛇，无比灵魂地咬断了连接铜钱的红线，那红线是由朱侵染而成，朱砂线和铜钱，二者结合，有那个鬼怪能从铜钱剑下逃脱？
　　可偏偏朱砂线断了，无数枚铜钱自半空落下，悉数撒在了地上，叮当作响。
　　这一幕，气得青阳子几欲呕血。
　　“师父！”流羽见青阳子似有不敌，连忙念咒，想要驱动雷火符。
　　青阳子却摇了摇头，高声制止了流羽，“流羽且慢！”
　　“师父？”包括流羽在内的弟子们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碍于青阳子没有吩咐，他们还是坚守在原先的位置。
　　青阳子制止流羽，是因为他看到了以云谏为首的鬼差们皆着皂色衣袍，手中握有银色的锁链，被转移了方向的女鬼们正是被这些锁链所制不得动弹，再加上云谏的话，让青阳子有了猜测。
　　“阁下是鬼差？”青阳子作为修道之人，当然是知道地府的存在，只是近些年来鬼差在人间出现的次数极少，这也造成了修道之人对地府的不够重视。
　　只是，他依稀记得师父曾告诉他，地府内部向来是各自为政的，就算是同一个辖区的鬼差，都有可能隶属于不同阵营，何时出现过好几个鬼差一同出现，还似乎以其中一位为首的情况。
　　人间的消息比魔界还要不通畅，青阳子不知道冥界如今的状况也在情理之中。
　　云谏说，“这位道长倒是好眼力，既然道长已经知晓我等身份，此事便好说多了。这一众鬼虽为复仇，却杀人吞魂，已犯冥界律法，我等要将她们带回冥界受审。”
　　这都是客气话，就算青阳子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冥界执**不到人来同不同意。
　　“鬼怪隶属冥界，诸位大人执法，贫道自然不敢横加干涉。”被别人打断法器还要笑脸相迎，青阳子感觉十分心酸，可是没办法，一交手就知道对方的实力在自己之上，和何况还有好几个鬼差，他可不想连同几个弟子折在罗府。“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云谏！”云谏说。
　　青阳子倒是十分客气，生者死后入地府，试问谁会上杆子得罪鬼差呢？都是巴不得同鬼差搞好关系的，“原来是云谏云大人，贫道青阳子，这厢有礼了。”
　　“青阳子道长。”云谏颔首回礼，又道：“道长受人相邀在此驱鬼，这一众鬼我等带回冥界，道长也可以给主人家一个交代了。”
　　花园内设的法坛，虽然简单，但只要不是瞎子就可以注意到。设法坛，与厉鬼相斗，必然是受人所托。为什么云谏不会认为这是青阳子私人的府邸呢？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青阳子实力不弱，不可能放任六个女鬼在自己的地盘搞事情，女鬼都跑到家里捣乱了，这道士还能不能做了？
　　青阳子能说什么呢？当然是加以肯定，他以前对于厉鬼的确是直接打散魂魄的，但人地府的鬼差就在现场，还能学以前吗？他是觉得自己活得太舒服了吧？道士，求道问仙，可真正能得道的又有几个？生前再厉鬼，还能真的长生不老？最后，还不是一缕幽魂入地府。因此，修道之人对地府的敬畏不比对供奉的神仙少。
　　不管过程如何，这几个厉鬼都不会再在人间出现，也不会再害人，也算是对得起罗祁出的钱了。
　　在青阳子识相地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妨碍鬼差办差，又期期艾艾地表示，是否有幸知道云谏他们是隶属哪方势力的。青阳子的师门，之前就与地府的某一方势力打过很多次交道，当然青阳子不会啥啥地说自己师门和哪一方势力交好，万一两方势力不合呢？
　　对此，云谏觉得自己有必要向这个道士科普一下目前冥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势力，“在下为司判大人座下。司判大人，乃是我界陛下的左右手，深受陛下倚重，凡负责在人间拘魂送鬼的鬼差皆隶属司判大人。”
　　云谏口中的司判就是司怀安。司怀安，名戈，为冥界首席判官，负责在人间拘魂送鬼的鬼差正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说起司戈，没有哪个鬼差是不敬重的。因为司戈又被称为冥界第一战将，为冥皇统一冥界立下了汗马功劳。
　　

第十九章 女鬼事件完结
　　“陛下？”青阳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青阳子两眼发直，陛下是什么意思？什么陛下？以前也没听过地府有什么陛下啊！地府不是这个鬼王，就是那个鬼王的，甚至神佛都在里面掺上一脚？
　　像是陛下这种称呼，一听就是对最高领导人的尊称，但是从来没在地府的有关传闻中听过啊！
　　“不知是哪位陛下？”由于过分震惊，青阳子竟然不自觉地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云谏理所当然地说道：“冥界自然只有一位陛下！”
　　“是贫道孤陋寡闻了。”青阳子摸了摸胡子，仍然是一头雾水，怎么回事？难道师父以前告诉他的有关地府的事都是假的？
　　云谏如何能清楚青阳子的内心活动，自觉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便与同僚压着一众女鬼回冥界，来时毫无征兆，走时挥挥衣袖不带走半片云彩。
　　一众鬼差离开后，青阳子指挥弟子们收拾残局。拿了主人家的钱，结果是完美的，但是自己没出大多力，总觉得过意不去，青阳子便借着先前设立的法坛做了一场法事，不为驱鬼，是为了驱散这里残留的鬼气，歪打正着，应了罗祁说给罗尚书的借口“祈福”。
　　青阳子师徒做完法事离开花园之后，就有远远守着的下人去通知罗祁。
　　罗祁夫妇房中，月娘因为身体虚弱，已经沉沉睡去，没了女鬼入梦，也不会中途被吓得醒过来。而罗祁则是无法入眠，不仅身上贴身放着一个护身符，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
　　听到下人说青阳子师徒都是完好无损地出了花园，这边也没见女鬼捣乱，罗祁不仅松了一口气，看来这青阳子道长果真是名不虚传。
　　罗祁攥护身符，出了房门，去找青阳子。
　　花园外的亭子里，青阳子坐着，几个徒弟侍立在一旁。
　　罗祁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下人们，见青阳子只是枯坐着，他立马呵斥下人，“一个个都是瞎子吗？赶紧给道长上茶！”
　　“罗公子，已经是深夜，茶就不必了。”青阳子摆摆手，大晚上的，没有喝茶的必要。事情已经解决了，和主人家道别后回去就可以休息。
　　罗祁转念一想也是，他自己大晚上的喝茶，是想撑着不睡觉，人道长又不需要。罗祁便吩咐下人们赶紧送上一些汤食过来，然后说道：“道长，事情解决得可还顺利？”
　　“罗公子请放心，事情非常顺利，这些女鬼们日后绝不会在人间出现！”青阳子十分肯定。
　　罗祁大喜过望，“如此，多谢道长了！”
　　揣揣不安的下人们也长舒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他们被折腾得也是够呛，生怕自己哪一天也着了女鬼的道，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一个个怕的不行，但是卖身契都在罗府，谁敢逃出去？逃奴的下场，可不比死轻松。
　　罗祁解下腰间的钱包，恭敬地递给青阳子，“道长于我罗府有大恩，罗祁没齿难忘！”
　　这是他回府之后便准备好的，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钱票。
　　“罗公子不必客气。”嘴上说着不客气，拿钱包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
　　青阳子接过钱包就把钱包交给流羽，流羽拆开钱包扫了一眼里面的银票，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师父，这趟收获颇丰。
　　顿时，青阳子看罗祁的眼神更满意了，虽说钱财是身外之物，但是他养弟子还需要钱呢，什么符咒法器之类的，一般人还真买不起。要不是这个原因，他接那么多活做什么？又不是闲得发慌。
　　“道长，在下还有一个问题。”罗祁语气迟疑，一副不知道该不该问的样子。
　　青阳子整暇以待，“罗公子请问，贫道一定知无不言。”
　　“在我们府中作乱的女鬼到底有几个？”罗祁一直很纳闷，纠缠他和月娘的女鬼他倒是有些印象。罗公子此人薄凉风流，可跟他有过一段的女人还是有些印象的。那些女鬼被月娘下令杖毙，原因在他，所以她们纠缠他与月娘也情有可原，可母亲哪里呢？
　　在罗祁心中，罗夫人一向是个再仁慈不过的人，对下人也是宽厚通达，为什么那些贱婢还要去祸害母亲呢？
　　不得不说，罗夫人把自己的形象营销得非常成功，谁见了不说声是位宽厚仁慈的大家主母呢？
　　“一共六个。”青阳子略微思索了一下，“观其形容，有两个妇人应是称梅之岁。还有四个女子大抵是碧玉年华。”
　　“如此么？”罗祁低头 ，满腹疑团地思索着，称梅之年的妇人？年岁比他还大，应该和他没关系的，他今年也才二十二岁，招惹过的女子绝对没有比他大的。剩下的那四个，罗祁摸了摸鼻子，好吧，就是他和月娘见到的那四个，也是因他们夫妇而死的四个丫鬟。
　　“怎么？罗公子认得？贫道看有几个女鬼的打扮，似乎像是贵府的婢女呢。”青阳子缓缓开口。其实看雪梅几个的打扮，就知道这是罗府的婢女。
　　只是，青阳子并没有什么替**道的心思，他要做的就超度厉鬼，让厉鬼不要危害世间。至于厉鬼和人之间有什么关联，那就不是他要关心的事情了。
　　毕竟，他是个人，不需要为厉鬼考虑，这就是青阳子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罗祁眼神有些躲避，讪讪一笑，“道长说笑了，罗府那么多婢女，在下怎么可能一一认得？许是府中的那些婢女不安分，被处罚后意外身死又对罗府怀恨在心，才会如此吧？”
　　说得轻巧，那些鬼又岂止是怀恨在心，是恨不得把罗祁和月娘都生吞活剥了。
　　“好在道长法术高明，把她们都收了，要不然我们一家人可都是寝食难安。”罗祁又道。
　　青阳子不过一笑置之，道：“罗公子客气了。天色已晚，贫道也该回去了。”
　　“道长不如用些汤食再回，如今虽是三月，深夜还是有些寒意，用些热汤暖暖胃也可。”罗祁对这种有真本事的人，向来是十分客气。
　　“如此——”青阳子说，“便却之不恭了。”
　　夜宵过程中，罗祁又向青阳子请教了一番，女鬼们多次入梦以及在他们面前现身，对身体可有不妥等等问题，青阳子也一一解答，告知罗祁让他们贴身带着护身符七七四十九天，以后就没什么大碍，而且平日里这个花园也不要逛了。
　　罗祁自然连连称是，吃完夜宵，青阳子便带着弟子们潇洒离去。
　　这一夜，罗祁夫妇和罗夫人都是一夜好眠，根据青阳子的吩咐，三个人都贴身带着护身符，就算是沐浴的时候，也要拿在手中，片刻不敢离身，果不其然，他们的身体否慢慢好转。
　　然而，三个月之后，月娘的孩子终究没能保住，这又是后话了。
　　

第二十章 某位魔尊极为自恋
　　却说九雅和容姜这边，见到云谏锁住了女鬼，又同青阳子攀谈起来，容姜便带着九雅一起离开了罗府。
　　此时，已是深夜，银白的月亮已经高悬空中，夜幕中点点星子，散发着点点荧光，仿若飞舞的萤火，微弱却坚定。
　　九雅走在石板路上，歪着头看着容姜沉静的侧脸，开玩笑道：“姌姌，我看那些鬼差长得都不错呢，是不是冥皇陛下选手下，还看脸的？我觉得我这样的也可以！”
　　某人非常不要脸地抬起下巴推销自己。
　　“外表不过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能力。”听到九雅问选手下还看脸的，容姜不禁哑然失笑，并非所有的鬼差都是她亲自选的，不过相貌端正的，总比长得歪瓜裂枣的看起来舒服。
　　然而接下来的那句，却让容姜有些惊讶，她不露声色地观察着九雅，她怎么觉着九雅这句话不像是开玩笑，还挺真诚的呢。
　　容姜摩挲着手中的承光剑，暗自轻笑，真是会开玩笑呢，或许这位魔尊也知道她的身份了吧，是在向她示好么？真是令人惊讶呢。
　　“阿九这样的，做个鬼差只怕是屈才了呢。”容姜温声道。
　　九雅越发认为自己有戏，看来女鹅看中了她的才华，怎么样？以后是不是也能混得像司戈贺应嘉那样？像应嘉那样等于成为容姜的左右手，等于再也不用担心被拧断脖子的命运美滋滋。
　　越想越开心的九雅同志，脸上非常应景的浮现出傻兮兮的笑容。
　　容姜难得茫然了一会儿，九雅这是什么情况？“阿九？”
　　拜托这位魔尊把你脸上的傻笑收一收，好担心会吓到人，现在可是大晚上呢。
　　“嗯？”九雅这才回过神来，迅速切换成比较正常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姌姌，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们直接回去吧。”
　　容姜点点头，两人便踏上了回客栈的路。
　　夜笼长巷，一排排高檐低墙隐于夜幕之中，石板路上映着月光，闪着银白的露光向远方延伸，石板路上有一个白衣少女和一个碧衣女子结伴而行的背影，越行越远，直至消失。
　　回到客栈时，夜已深，柜台只有一点残烛发出微弱的光。
　　黎岳和白虞正在客栈一楼坐着，两个魔打探消息到晚上，结果回到客栈时，发现自家尊上还没回来，先是找客栈掌柜多安排了一间房，又简单地吃过晚饭之后，便一直坐在一楼等九雅回来。
　　九雅带着容姜慢悠悠地踏进客栈大门。
　　见到这位祖宗回来，白虞连忙上前，“小姐您终于回来啦！”
　　惊喜过后，两只盼得眼睛都快瞎了的魔又同容姜见了礼。
　　“嗯。”九雅发现两个魔都在呢，颇为疑惑，“你们两个怎么不去休息，就一直等着做什么？我还能丢了不成？”
　　“小姐还未回来，我们做属下的怎么好休息？”白虞很想给自己尊上一个眼神，让她自行体会，有谁家主子出去大半夜的还没回来，做属下的能蒙头大睡啊。
　　再说，他们可是魔，就算是一个晚上不睡觉，也没有什么的。魔族身体强悍，远非人族可比。
　　看到白虞小姐姐无奈的眼神，九雅秒懂，好吧。“对了，姌姌的房间安排好了嘛？”
　　快点说这个客栈已经满了啊，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邀请女鹅睡她的房间了。
　　“小姐，容姑娘的房间安排好了，就在您对面的房间。”很明显，白虞无法get自家尊上的这个想法。
　　九雅内心颇感遗憾，但又能说什么呢？“我对面啊？这位置挺好挺好！”
　　“时候不早了，那都早些休息吧！”九雅愉快地带着容姜去二楼房间。
　　这时间已经是熬夜了，如果是在现代，这时候九雅估计都睡着了，那时睡眠不太好，睡得晚就容易睡不着，第二天保准一脸菜色。
　　作为两只任劳任怨的属下，黎岳和白虞还要尽心尽力地为两位大小姐准备热水洗漱。
　　九雅接过白虞手中的钥匙，十分狗腿地帮容姜开门，“姌姌，这个房间和我住的那个格局差不多，咱们两个就住对门，你如果有事情喊我一声就好了，我可以听到的。”
　　“多谢。”容姜嘴角轻轻上扬，唇边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那么，阿九也早些休息吧！”
　　“我知道的。”九雅回以灿烂的笑脸，“洗漱的水，白虞很快就会送来的。”
　　“好。”容姜说。
　　九雅贴心地帮容姜关上门，“那我就先回房啦！”
　　回到房间的九雅同志，心情仍然处于振奋当中，呜呜，我女鹅她好美好温柔好可爱吖！我超爱女鹅哒！
　　九雅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自从遇见容姜之后的一系列事，发现自己的表现没有出任何差错，甚至女鹅都直接告诉她小名了，天啦噜，在整个小说世界中，可没有哪个人有这种殊荣！九雅觉得自己很有戏，关于小命什么的，她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担心了呢，嘻嘻。
　　这边九雅暗自得意，再说容姜那边，等白虞送来热水之后，她就关上了门。
　　她坐在桌前，一直紧握着的承光剑终于略略松了手，纤长的手指颤抖着把承光剑从破旧的剑鞘中拔出，似乎是那剑鞘过于破旧，已然生了铁锈，在拔出的过程中有些凝滞。
　　九雅的想法是没错的，承光的确只是一柄凡剑，又因为剑身沾了血，许久没有人仔细护理过，原先雪亮的剑身变得颜色暗沉，到处是斑驳的黑渍，看起来实在不大好看。
　　“承光——承光啊！”看着这柄面目全非的宝剑，容姜不禁神色哀伤，怔怔地落下泪来，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白皙的脸颊滑落至腮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下一步动作，纤细洁白的手指轻轻抚过长剑，从剑柄到剑尖。登时，剑身上的那些污渍锈斑都消失不见，剑柄上的北斗七星连成一线，连同雪亮的剑身熠熠生辉。
　　修复好的承光剑，一看就不是凡品。容姜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它收了起来。
　　如果九雅看到容姜这幅模样，估计会觉得很震惊吧，因为在九雅的印象里，书中的容姜一直是优雅而强大的，何时有过这样失魂落魄的表现呢？
　　

第二十一章 本尊的CP现身
　　承光剑被仔细收好之后，容姜定了定心神，那双美丽的凤目微阖，开始用神识给司戈传讯。今晚的事情，她需要知道结果。接到容姜传讯的司戈，立刻开始赶往人间。
　　冥界在人间各处都有通道的，走专属通道来到人间还是很快的。
　　一炷香之后，一位穿着蓝袍的男子便突然出现。
　　这个男子大概有二十几岁的样子，长身玉立，青衣蓝袍，美如玉璞，俊美优雅的面容泛着丝丝冷清，薄唇微挑，“臣见过陛下！”
　　这位，便是冥界首席判官司戈了。
　　“怀安。”容姜轻轻敲着桌子，“临淄鬼差带回的六个女鬼，可审完了？”
　　冥界和人间的时间流速是不太一样的，人间过了一个时辰，可能冥界已经过了三四个时辰。
　　从离开罗府到现在，也足够云谏把女鬼带回冥界并且审讯完毕了。
　　司戈作为鬼差们直接领导，知道的应该很清楚，更何况，这件事是被容姜亲自撞见了，司戈肯定会重点关注的。
　　“回陛下，这六个女鬼的生平死后事迹皆已审清。”云谏在将六个女鬼押到秦光殿后，便立刻去向司戈报告了这件事。
　　得知此事后，司戈特地到秦光殿听审，为的就是了解来龙去脉。
　　张氏、陶氏虽是无辜被害，生前亦挑拨离间。而竹书此鬼生前戕害胎儿，死后亦搬弄口舌、巧言令色，引导其他鬼为己所用，致使十人之数，被厉鬼所害，更是被吞噬魂魄，烟消云散，着实是罪大恶极。雪梅、冬香、秋菊三鬼无辜惨死，死后又受竹书等鬼蛊惑，害了不少人命，但未杀害无辜，情有可原。
　　司戈简单地交待了一下张氏等鬼的审讯过程以及审判结果。
　　罪孽最深的其实是竹书，虽然没有亲自害人，可其他鬼都是受她挑拨。至于雪梅三鬼报复的虽是与害她们有关之人，但私自寻仇，还是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而罗祁、月娘和罗夫人的罪责，会在他们死后正式清算。
　　在阳间可以逃脱罪责，却不能在阴阳隐藏罪行。一上孽镜台，还有什么罪行可以被掩埋的呢？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这就是天道的公平，管你是天皇贵胄，还是平头百姓，犯错总是会受到惩罚的。
　　容姜想要了解得，司戈已经叙述完毕。然后，他掀开袍子下摆，就要跪下去，“是臣失职，这才致使临淄发生同类相食之事，还请陛下责罚！”
　　如果人死后，鬼差及时来带走鬼，怎么可能发生女鬼生怨，杀人成为厉鬼，更是吞噬魂魄。这是鬼差们的失职，更是他这个判官的责任。
　　司戈满腹愧疚地想到，身为首席判官，众判官鬼差皆由他管辖，如今却出了纰漏，他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一道柔和的力量却托起了他的膝盖。
　　容姜依然端坐在桌前，温和道：“起来吧。怀安何须自责？冥界如今诸事繁杂，人手不足方生疏漏，孤可以理解。”
　　她浅浅一笑，“日后，怀安多加约束便是了。”
　　在临淄城内发生这种事，容姜其实是有些生气的。但是她也很清楚冥界的现况，冥界何其大，又值动乱之后，人手严重不足，初次犯错，她还是可以原谅的。
　　“臣遵旨！臣日后定当严加约束鬼差。”司戈顺着那道力量站定。
　　容姜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道：“怀安，你查一下临淄的阴阳卷，大约在数百年前，有没有一位李氏或是容氏之女误入魔界，或者是与魔界有关联。”
　　冥界有阴阳生死卷，记载人一生功过，掌人生死寿夭。
　　一般鬼差拥有查看人生死寿夭的权限，当然只限于自己的辖区。司戈作为首席判官，他拥有的权限只会更大。
　　容姜当然是可以查看世间所有人的天命，她让司戈査，不过是想到了九雅所言的外祖母一事，顺便给司戈转移个话题。
　　“臣这就査。”司戈手中出现了一个朱色玉简，其上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曼珠沙华的纹样，他开始凝神，在玉简之内搜索起来关于这几百年来临淄城内人的来往。
　　临淄城极大，数百年前还是一国都城，繁华异常，临淄人更是多不胜数。数百年间，多少人出生死亡，他们的生平经历浩如烟海。想要找到一个人的些许小事，还是要废不少功夫的。
　　让司戈查的同时，容姜也在识海中寻找九雅所谓的外祖母的消息，她需要确认九雅来人间，是否真的是为寻亲。阴阳生死卷就在容姜的识海之内，她要查东西，不需要玉简作为依托。
　　正是因为信息量太大，所以白天时，容姜才没有立时验证九雅话中之意的真假。
　　过了好一会儿，司戈说，“陛下，臣查到近两百年来，临淄有三位李氏女与魔界有些关联。”
　　好的，容姜也看完了，“一个城西李氏三娘自幼拜师修习法术，后误入魔界，与魔结缘生下一女；一个贫民之女李绛被父母抛弃，辗转流亡到人魔两界交界处，被魔气侵体而亡；还有一个商人女李氏因家道中落随父母返回故土途中，与父母失散，撞到一只从魔界逃逸的魔物，被吞食。”
　　那魔物不过是最低等的魔物，没有什么灵智，稍微能力强点的修士都可以将之斩杀。可对于一个弱女子来讲，只有被吞噬的命了。
　　“正是。”司戈回答。
　　这三个女子，若果真与魔尊九雅有些关系，也只能是那出身大族的李氏三娘了。
　　容姜垂眸，突然问司戈，“怀安见过魔尊么？”
　　司戈有些奇怪，容姜为什么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回陛下，臣从未去过魔界。魔尊之形容，臣想来是不曾见过的。”
　　容姜微微一笑，“虽不曾见过，但魔尊的身世，怀安应该听过吧？”
　　在冥界统一之后，外界打探不到冥界的消息，但不代表冥界打探不到外界的消息，何况在魔界权力被彻底洗牌之前，那时魔界可不是铁板一块呢。
　　

第二十二章 本尊的身世别人更清楚？
　　却说司戈被询问到魔尊的身世，他立刻在记忆中搜索起起关于这位魔尊的所有信息。
　　在没干掉冥界其他势力时，容姜的目光大部分都放在冥界内部。但她也不会忽略外部，人间、妖界和魔界的消息一直都是没有放弃过的。
　　作为容姜心腹的司戈，自然不会错过这些消息。
　　“魔尊九雅，是前魔尊之女，有传闻说她的生母地位卑下。前魔尊尚在时，魔尊九雅并不受前魔尊重视，能力更不突出。前魔尊身陨之后，前魔尊众多子女相争死伤无数，为了制衡，魔界九大长**同扶持魔尊九雅为魔尊，名为魔尊，是为傀儡也。魔尊九雅虽为傀儡，却也不甘傀儡，经过多年筹谋，联合擎程、邢垣几位长老还有晁卿等护法、魔将诛杀专权的尤赤等长老为首的势力，从此，魔尊才算是独掌大权。”
　　最后，司戈评价道：“据说这位魔尊心思缜密、深谋远虑、沉稳异常，是位人物。”
　　最开始，容姜对这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她对九雅的看法与司戈相差无几。然后今天，亲眼见到的九雅，和传闻还是有些区别的。
　　心思缜密、深谋远虑这些暂且不提，就说那个沉稳异常的评价，是谁给出的？
　　容姜忍不住轻笑出声，道：“这位魔尊与传闻中有些不一样呢。”
　　“陛下可是遇见了魔尊？”司戈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容姜弹指，撤去了房内的结界，只隐藏了她和司戈的气息。
　　“怀安，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同？”
　　司戈来到这里时，容姜已经在房间设了结界，外面的人无法探知里面的情况，身处在结界之内的司戈，也无法得知外面的情况。
　　“有魔到人间了？”结界一消失，司戈立刻就发现这个地方有淡淡魔气。九雅一行，来到人间都做了一番隐藏，魔气什么的都隐藏得很好。人间再高明的修士也看不穿他们的伪装。可九雅的修为并不是远超司戈，他们身上仔细隐藏过的淡淡魔气，还是被司戈发现了。
　　司戈紧张地问道：“陛下，可是魔界对人间有所图谋？”
　　这位同志也立刻开始多想，为什么魔要来人间？是不是魔界要对人间有所动作了？不得不说，什么样的老大带出什么样的属下，这两个人脑回路一样的。
　　司戈生前也是人，对人间还是有感情的，自然不希望人间起干戈，况且人间大起干戈，死的人数必然要直线增加，冥界的工作量又要增加。不管从哪方面说，司戈都不希望人间出什么事。
　　“暂且不知。”容姜摇头，“只是孤今日见了那位魔尊，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司戈不明所以，“难道与回来的消息差别甚多？莫非是在魔界的探子被策反了？”
　　有关魔界的消息都是来自安插在魔界的探子，按理来说，区别不会太大。容姜这么一说，司戈就理解为是不是安插在魔界的探子被发现，或者那些探子心大了，居然传回来假消息。
　　“也不尽然。”容姜摆摆手，“有道他们在魔界经营时间不久，又并非身居要职，亦非魔尊近身。况且画虎画皮难画骨，本性如何，外人如何完全识的？有所疏漏也是在所难免。”
　　“是。”司戈点头。
　　容姜说，“今日，魔尊言，此次来人间是为寻亲。”
　　“寻亲？”司戈双眉微锁，这下他也明白容姜让査临淄与魔界有关联之人的用意了。
　　容姜颔首，“正是。确有其人，想来她所言不假。”
　　魔死后为怪，亦归冥界管辖。只是魔界和人间不同，就和妖界一样，地位高的妖魔生前，他们的经历不会显示在阴阳生死卷之上在，只有死后，才会补齐阴阳生死卷。
　　查到三位有可能与魔界有所关联的李氏女之后，容姜便立刻查看了她们生平的所有经历，只有李三娘才是真正与魔界有关系的。与魔将结缘生下一女之后，不适应魔界的生活，红颜早逝。而她生下的那个女儿，后来入了前魔尊的后宫，成为一名地位较低的妃子，生下一个女儿。
　　这个女儿的名字和经历都是没有显示的。这样，已经与九雅的说辞对上了。
　　“看来倒是那位城西李氏三娘最有可能了。”司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那魔尊九雅的生母身份卑微的原因，也很有可能是因为人魔混血的缘故，魔族向来看不上人族，人族与魔族结合的血脉，在他们看来更是不堪，或许更激进的魔会认为玷污了魔族的血统。
　　“正是。”容姜轻声道：“审言巷李氏。”
　　容姜默念着这个地方，审言巷李氏，祖籍即墨，在齐国地位高贵。那家曾有有一个人，是她的熟人。
　　原来，这位魔尊竟然还可以称得上是李氏后人么？
　　在这一刻，容姜才终于知道，她第一次见面就愿意告诉九雅她真正的小字的原因了，初次见面时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恍惚，竟然是因为九雅与那位故人有着一点血缘联系，以及那张略有相似的面容。
　　略有相似的面容，几乎不可能作假的阴阳生死卷的记载，说明九雅并没有说谎。
　　可为何，九雅会说不知是容氏、还是李氏呢？容、李两字的读音也没有相似到分辨不出的地步。
　　司戈略作思索，“审言巷李氏，不就是齐国李相的家么？”
　　他不是齐国人，他生前所在的国家就是齐国的邻国，因此少时也听过齐国文李武容的美名。而齐国最后一位丞相李慎之就出身审言巷李家，颇有贤名。
　　只可惜齐灭亡之后，这位极有才干的丞相大人与帝后一道殉国。齐国力虽弱，齐人却性烈。太子战死、公主守城，帝后殉国，大臣也没有苟且偷生。司戈虽不是齐人，但前朝所灭各国，他最佩服齐人的气节。
　　至于他自己的国家，不提也罢。
　　容姜垂眸，“是的。”
　　“按辈分来说，这位魔尊阁下，倒可以说是李相长辈级的人物了。”司戈道。
　　九雅看起来再怎么年轻，也无法否认，她已经是个上百岁的年轻人了，这个年纪在人间，妥妥的曾祖级别。
　　“这个么？”容姜现在如果在喝水的话，一定是强忍着才不会把水喷出来。“咳咳，她是魔么，自然不能按人间的辈分排。”
　　真这么排辈分，容姜的那位故人少不得要叫九雅一声姑奶奶。
　　司戈一愣，附和道：“这也确实。”
　　“陛下，臣认为魔尊来寻亲，李氏族人在齐亡之后便都隐姓埋名离开临淄了，她来临淄寻亲，只怕是得不到结果的。”
　　容姜轻笑，“这个问题，怀安倒不必劳心。魔尊之母本就是在魔界长大，并没有见过人族，何谈找到亲人的执念之深呢？所以就算在临淄找不到，对魔尊应也不是大事。”
　　司戈细想也是这个理。
　　

第二十三章 本尊依然有些小惆怅
　　君臣两个密谈一番之后，容姜便让司戈回冥界了。毕竟冥皇不在冥界，首席判官是要坐镇冥界的，哪能都一走了之。
　　话分两头，九雅可是没有一丝担忧地入睡了，完全没有意识到对面的房间来了一位判官，并且已经走了。
　　自认为已经得到冥皇大佬青睐的九雅同志，安安心心地睡了一个好觉，一夜无梦，十分好眠。大概是因为心情过于激荡的缘故，虽然很晚才睡，但第二天早上九雅早早就醒了。
　　天才蒙蒙亮，还带着朦胧的雾气，呈现出烟蓝色，是十分温和的颜色。九雅起床打开窗子，就有熏风携着淡淡的桃花香进入房间。
　　她站在窗前，看这一城桃红柳绿，沐浴在晨光中，伸了一个懒腰，“人间真好呀。”
　　九雅想去找容姜，但是因为时间太早，白虞还没有过来敲她的门，给她送水洗漱什么的。立志要给女鹅留好印象的九雅，绝对不允许自己头顶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出现在容姜面前的。
　　没有白虞在的九雅，仿佛是个十级生活白痴。这么多年，自己从来没操心过发型问题。各种精美繁复的发型，她只需要负责坐着就好了，自己梳？那谁会啊！
　　咳咳，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在现代没人伺候，她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嘻嘻。
　　九雅一挥手，从芥子空间摸出一个镜子还有一把梳子，复杂的古代发型不会，随便编个辫子扎个马尾还能难倒她么？
　　于是乎，一大清早，容姜就听到九雅甜腻腻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容姜打开房门，就看到九某人灿烂的笑脸以及她那一头简单到极致的发型。额，姑且可以称之为发型吧。
　　九雅侧边的头发拧成两个两股辫，攒到后脑勺，再用墨绿色的发带绑成马尾。还有一半头发则是完全披散，只有耳后的一小缕编成一个细辫，辫梢坠了两颗小小的碧玺珠。这样的发型对九雅而言，已经是非常用心的精致发型了，她以前出门可是连辫子都不辫的，披头散发出门它不香么？
　　容姜默然，她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女孩子梳这么简单的发髻，就算是小宫女也会梳成双丫髻，头上戴朵小绒花什么的。而九雅的这个发髻，怎么说呢，挺松散的，也没有什么发饰，肯定不是她那个侍女给她梳的，这么简单，简直是对不起人家的手艺。容姜认为十有八九，就是九雅自己梳的头发。
　　想到昨天见到九雅时，九雅的发髻虽然也很简单，但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啊。那是低调中透着精致，这是简单中透着粗狂。
　　为什么容姜不会认为昨天那个是九雅自己的手艺呢，很明显，容姜根本没听到九雅房间中有其他人进去。
　　容姜说，“阿九起得真早，进来吧！”
　　“还好还好，今天醒得比较早。”九雅笑嘻嘻地说。如果是在魔界，这个时辰她也应该起了。
　　当魔尊不容易啊，起得比她当社畜还早。那时候，她八点才起来呢，现在最起码提前一个多小时。九雅时常感慨，为什么作为最高领导人，还要这么辛苦？这简直不合常理！不过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魔尊，九雅认为自己相当忠于职守，天天尽心尽力从未懈怠，嗐，她是什么宵衣旰食的劳模呀！
　　不过习惯了就好，现在九雅基本到点自然醒，生物钟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一开门，九雅就看到容姜穿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虽然还是白色的，但可以看出似乎是换了一套。发髻也是不一样的式样，虽然还是挺简单的，发间只簪了两支银簪，可是显得十分精致清雅。
　　“姌姌起得也很早呀！”
　　“还好。”容姜昨天晚上根本没有就寝，在司戈离开之后，她便一直打坐。天擦亮时，换了一身衣服，又重新梳理了一下发髻。
　　和九雅一样，容姜也梳不会太复杂的发髻。不过两人的发型还是有明显区别的，容姜的手艺分明比九雅好上许多。这，也许是天赋的缘故叭。
　　“阿九今日的发髻比昨日更添了几分别致，以前倒是从未见过呢。”容姜发誓，这话她绝对没有撒谎，确实挺特别的。
　　“真的吗？真的吗？”九雅十分兴奋，为了梳这个头发，她可是废了老大功夫，头发都不知道被扯断几根。想当初，还在现代时间，她哪会废这个功夫啊！九雅得意地玩着自己的小辫子，一脸骄傲地说道：“今天可是我自己梳的呢！”
　　“是吗？倒是很特别呢。”容姜微微一笑。
　　九雅傻笑，此时太阳已经慢慢升起，春日温暖而不刺眼的眼光透过窗棂，铺满房间，也洒在两个人身上，仿佛给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在这样光芒的衬托下，九雅脸上的傻笑更为明显。
　　容姜看在眼里，颇感好笑，这样的九雅与魔界回来的消息，果真是不一样。沉稳，不是她的本性，如今的模样，才更像是真实的性格。
　　不管哪个性格是真，容姜认为最起码九雅现在给她的感觉是真诚的，如果是作假，她也只能说九雅的伪装足够厉害，把她也骗过了。
　　容姜本来有方法，可以直接验证九雅所言的真伪，只是她认为没必要对九雅用上这种手段。
　　搜魂，可以最快获得真正消息的渠道，可是在大多数情况下，容姜都不会用的，又不是审讯，何必要弄得那么难看呢？
　　像是竹书她们那种情况，是属于一眼就可以看出她们伤过人命，容姜需要快速了解她们话的真实性。
　　两个人坐在桌前闲聊了一会儿，容姜问道：“阿九要寻的亲人，可有下落了？”
　　昨晚，九雅回来得虽然比较晚，但白虞后来又向九雅禀告过他们的进程，是以，容姜此问并不突兀。
　　九雅捧着脸，神情哀怨，“没什么进展。我母亲出生后并没有来过临淄，对外祖母的描述记得也不是很详细，我如今找人也不轻松呢。”
　　容姜挑眉，面色平静，“几十年来，临淄经历过三朝，不知换了多少批显贵，寻亲之难确实不假。”
　　九雅苦着一张脸，虽说寻亲就是她的一个借口，但是她想要帮小可怜完成母亲外祖母遗愿的心是真的。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不过白虞她们倒是打听出来了一点消息，我觉得还算有些用处。据说几十年前，这城西审言巷有一家李氏是最为有名的，在当年可以说是世家大族，十分显贵。”
　　

第二十四章 探讨寻亲之事
　　“我母亲提过，外祖母出身城西李氏。这临淄城西住的莫不是达官显贵，我倒是觉得这个审言巷李家说不定有可能就是外祖母的家族。”九雅嘴上是这样说的，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虽说审言巷李家的确是显贵之家，可她不能根据这点就判断这家就是外婆的家人呢。
　　一想到寻亲这个事，九雅一个脑袋两个大，就算她是魔尊，在人间寻亲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她又不能昭告天下，本尊要找亲人，你们谁家符合条件，快点滚过来跟本尊确认，好叫本尊知道你们哪个是本尊老妈的舅舅姨妈，表哥表姐，表侄子表外甥啥的。
　　开玩笑呢，这样不把人吓死才怪！要说魔界确实是普遍看不起人族，但搞得好像人对魔有啥好印象似的。
　　在人间，什么魔头，妖怪，全都是不好的词汇。正常人类见到，不吓死，就是喊打喊杀的，因此魔一出现，就很容易在人间造成恐慌。
　　退一万步讲，就算昭告天下也没用，因为她外祖母叫李三娘。李三娘幼时体弱，父母怕早早起了名字会被勾了魂去，只三娘三娘地叫着，直到拜师时还没取正式的名字。至于那个玉真的道号，是拜师之后拥有的，家里人还不一定知道。
　　因此，可供寻亲的名字就是李三娘。我的老天，这个名字不就是排行么？姓李的人家，只要有三个孩子，第三个恰好是个女孩，定别人会认为他们家有个李三娘。
　　而且，有很大几率，别人根本不敢上前认，好家伙，有个魔做亲戚，岂不是社死现场？以后还怎么跟别的人家正常相处？
　　九雅觉得自己现在嗓子眼里好比堵了一口老血，
　　“阿九外祖母是何时嫁予阿九外祖父的？阿九倒是可以打探一下这个时间段有哪家的女子出嫁。”容姜隐晦地给九雅提醒，李三娘年幼修道这个事情，九雅应该是了解的，要不然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误入魔界，并且能在魔界生活一段时间。既然幼年修道，自然是按照她的年纪推断那个时间有哪家的女孩子修道了呀。
　　况且，他们不是已经打听到审言巷了么，也不知是不是误打误撞，真叫他们找对了。
　　“咦？”九雅突然眼前一亮，随即目光灼灼地盯着九雅，若问找人哪家强？那肯定还是容姜啊！阴阳生死卷在手，所有人的底细都查得清清楚楚，无处遁逃。
　　九雅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几个亿，她们两个现在还都披着马甲呢。按理来讲，她不应该知道容姜的身份，何谈让容姜帮忙呢？
　　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容姜的话，重新整理了思路，外婆曾经幼年修道，“是哦！姌姌说的很对，可以往这个方向打探消息。”
　　“阿九对外祖母有印象么？或是阿九的外祖母有无提到亲人在世？单单一个姓氏，也是不好寻人呢。”容姜认为还是多给九雅一些提示吧。
　　九雅肯定地摇头，原身外婆去世时，原身的麻麻还是个小孩子呢，原身哪有机会见过外婆？更不要提原身麻麻去世得也早，在原身的记忆中，关于外婆的形象都是根据麻麻模糊不清的描述，最大的执念是想家，想回家。
　　可是，一个幼时就离家跟着师父四处游历修行的小女孩哪里还能记得许多，能记得自己家是临淄城西已经很不错了。
　　“外祖母在我母亲幼年时便已离世。”
　　“这样啊。”容姜有些无奈，九雅连姓甚名谁家中有几个亲人都没搞明白，就跑出来认亲，是不是有些草率？
　　“哎，我似乎想起来，我外祖母兄长的名讳似乎是伯益两个字！”翻遍所有记忆才找出这么一点被她遗忘的信息。
　　人一旦活得就是这个样子的，脑海中的记忆仿佛存了太多资料且年久失修的电脑，需要用到时容易卡顿。
　　容姜朱唇微启，“李伯益么？”
　　她长眉轻挑，看来九雅终于能想到比较靠谱的信息的，真让令她惊讶呢。若是依照九雅现在的效率，只怕九雅再过一年都不一定能找到人。
　　“阿九若是可以肯定，那么这审言巷李家很有可能就是阿九外祖母的亲人了。这审言巷李氏的确有一任家主表字伯益。”
　　咳咳，就是那位李相的先辈。
　　“难道我外祖母真是审言巷李家的人？我岂不是要称呼那位李家主一声舅爷爷？”九雅十分震惊，难道容姜已经查了阴阳生死卷么？居然这么快就知道有个李伯益了？等等，容姜说过她是临淄人，那有没有可能容姜还认识李家人，所以才知道的这么清楚？四舍五入等于她和容姜的关系更亲密了呢，美滋滋。
　　容姜表示，并不想要这么亲戚，她和九雅并不存在任何血缘关系，谢谢。
　　“若阿九外祖母口中的兄长和伯益公是同一人，那么审言巷李家便是阿九的远亲了。”
　　正在两人交谈之际，有敲门声传来，是对面的。
　　白虞早上起来，收拾好自己之后，就打算去伺候九雅洗漱，结果发现自家尊上的声音从容姜房里传来，“白虞，我在这里！”
　　九雅站起来打开门，见到白虞一脸惊讶地停止了敲门的动作，“小姐？”
　　白虞现在的心情就是十分凌乱，这大清早的，尊上为什么会出现在容姑娘的房里？瞧瞧尊上那发型，尊上以为自己是男孩子么？为什么要自己梳头发？早上要洗漱为什么不叫她？白虞表示她现在很抓狂，怎么的，她第一女官的地位要被动摇了吗？尊上居然不让她给梳头发，居然要亲自动手？
　　一条条吐槽的弹幕在白虞的脑海中飘过。
　　“嗯嗯。”九雅点头，“白虞早安呀！”
　　白虞：......我该回什么？小姐，你也早安呀？咳咳，能这么回吗？就没见过这样和尊上打招呼的。不过，白虞已经习惯了，九雅偶尔冒出的比较奇怪的词汇。
　　白虞淡定地欠身行礼，“小姐晨安、容姑娘晨安。”
　　“白虞姑娘起得也早。”容姜淡淡一笑。
　　九雅说，“白虞，我已经洗漱完了，你就不用麻烦了。”
　　“对了，早餐准备好了么？”
　　他们选择的这家客栈，饭菜味道不比外面那些有名的酒楼差，鲜、美、绝！
　　特别是早餐，相当出彩。在客栈入住的顾客，早上可以专门吩咐厨房准备自己喜欢的菜色。
　　“黎岳已经去吩咐厨房了。”白虞回答。
　　作为下属，他们当然是要处处准备妥当的，难道还能让主子一直等着么？
　　

第二十五章 本尊的认亲计划可以搁置了
　　却说白虞回答已经吩咐厨房准备早餐了。
　　九雅对黎岳的办事能力还是很放心的。而且，根据容姜的口味来看，这家客栈的早餐应该会让容姜满意的，她也不用担心会不会出现容姜讨厌吃的食物。
　　不过，九雅还是问了一句，“今天叫了什么粥？”
　　白虞想了一下，回答道：“回小姐，是芥菜粥、山药粥，应该还有一盅白粥。”
　　甜粥、咸粥都有选择，十分体贴。
　　九雅略作思考，这两样，应该都不是容姜讨厌吃的。哈哈哈，她果然是个欧皇，一次都没有踩雷呢。
　　“这样啊。”九雅扭过头，“姌姌，你早上有什么想吃的么？这家的早点很不错的！”
　　容姜温声道：“早上简单些就好，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好吧。”九雅眨眨眼，这个情况她了解，容姜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人间的食物了，说白了就是已经脱离了口腹之欲。
　　说来，其实鬼是很喜欢人间的食物的，因为那是他们最习惯的食物，可是成为鬼之后，是没办法吃到热腾腾的人间吃食的。看得见，吃不着，才是最痛苦的。只是，这是普通鬼的待遇。
　　不说容姜，便是到了司戈这个级别，正常进食都是没问题的。只是长时间不再接触人间的食物，长久以来已经习惯了。
　　九雅略作思考，又道：“有没有糖佛手、海棠脯和冬瓜糖？有的话，就各加一碟。”
　　“有的，奴婢这就去告诉厨房。”白虞回答。就算是没有，他们也会出去买的。
　　听到这几样，容姜的眼中有了一丝波动，这些是她曾经喜欢吃的。容姜倒是没有怀疑，九雅是怎么知道她的喜好的，只是单纯以为九雅也喜欢吃这些罢了。毕竟这三样蜜饯又不是用什么特别的材料制成的，就是很普通的原材料，很常见的蜜饯。
　　九雅矜持地点头，“好。”九某人得意地表示，作为书粉，她怎么会错过女主的喜好呢？哼哼，投其所好，她也是会的！那个应嘉怎么可能比得过她？她一定会挤掉应嘉成为女鹅的左右手，走上人生巅峰的！
　　白虞告退之后，便去找黎岳一起问客栈有没有做这几样蜜饯，结果被告知糖佛手是有的，但海棠脯贺冬瓜糖没有，这些现做也来不及。
　　两位尽职尽责的魔立刻去附近的点心铺买剩下的两样，所幸，点心铺距离客栈并不远，等到早餐出炉时，黎岳和白虞也赶回来了。
　　一碟碟精致的早餐被摆上桌子，各色小菜色香味俱全，几样粥熬得粘稠，盛在白色的大碗中，放着木勺，可以随意取用。九雅点名的三样蜜饯也被盛在白瓷盘内，显得颜色更加好看。
　　海棠脯橙黄鲜艳，冬瓜糖霜白如玉，糖佛手造型奇巧，色泽鲜艳。
　　根据颜色，九雅立刻判断出哪个是海棠脯和冬瓜糖，剩下的一个，看它的形状也能猜出来，这就是所谓的糖佛手。
　　两人坐下用餐，因为没有吃过糖佛手，九雅将筷子首先伸向糖佛手，吃到嘴里时，她脸上的表情几乎凝固，好家伙，她看书时一直以为糖佛手就是用佛手做的，虽然佛手不能吃，但佛手柑可以吃呀。谁曾想，是她孤陋寡闻了。这个糖佛手竟然，是胡萝卜做的！
　　酸甜适中，异常可口，但胡萝卜的味道，她还是可以尝出来的！
　　九雅明智地没有把自己的疑问说出口，她点名要的东西，肯定是有所了解的，绝对不能自己打脸，呵呵。
　　尽管没有吃过，九雅依然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假装自己非常了解。“姌姌，我认为今天这个糖佛手的味道还可以呢。”
　　“是吗？容姜顺手夹了一点，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之后，轻笑道：“阿九所言不假，今日这糖佛手味道确实不错。”
　　“对吧？”九雅十分得意，“还有他们家的山药粥，口感绵软、味道甘甜，也十分不错的，配上这冬瓜糖，想必味道会更好。”
　　不是因为九雅会搭配，而是在容姜少有的吃人间食物的搭配中，有一次就是这么吃的，九雅认为既然是容姜自己选的，那她肯定是喜欢这样搭配的。
　　容姜深深地看了九雅一眼，嘴角轻轻上扬，眼中也含淡淡的笑意，“阿九也喜欢这样吃么？看来阿九的口味与我倒是有几分相似呢。”
　　以前啊，也有人会这个样子，在吃饭时会告诉她那个口感更好，并强烈建议她也试试。只是，她的亲人，早就不在这个人世了啊。
　　九雅今日的举动，让容姜多了几分久违的感动。
　　许是那与故人略有相似的容颜，又或许是足够真诚的笑容，让容姜稍稍降低了防备。
　　九雅被容姜的浅笑弄得一愣，一颗心十分荡漾，整个魔处于傻笑之中。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安静地吃完早饭。
　　一天之计在于晨，然后九雅便跟容姜咬耳朵，计划着今天的行程。经过九雅的热情相邀，容姜勉为其难（顺水推舟）地应下了九雅的邀请，决定和九雅同行。
　　原本的一行三魔变成了一行四个。这一行“人”一出门，就是极为惹眼的存在，毕竟都长得十分出色。
　　要说容姜颜控，还不如说九雅自己就是个颜狗呢，长得丑的，她基本上不想与对方讲话，能跟她近距离且长期接触的，一定要长得好看，太歪瓜裂枣的，她认为会影响她的心情，绝对不能要。
　　俗话说众志成城，三魔一人齐心协力，终于确认了九雅的外祖母就是审言巷李家李伯益嫡亲的妹妹。
　　只是齐亡后，李家仅存的嫡系和部分族人离开临淄之后，下落不明。
　　一行人一路打探，到了曾经的李府，曾经朱门绮户依旧，只是那朱红的大门上方，挂着的不是李府的牌匾，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跟李府没有任何关系。
　　九雅远远地看着那紧闭的大门，这座府邸却是原身外祖母出生的地方，是她一直以来思念的地方，可是她没能回来。
　　甚至，曾经清贵的李府也早就换了主人，这城里没有了这李府曾经的亲人。
　　也就是说，九雅是不可能在临淄城内找到外祖母的族人了。就算是找到了又能如何呢？对于李家人而言，李三娘也是差不多两百年前的人了。李家后人也许知道有这么一个姑奶奶，可这位姑奶奶的外孙女要是出现在他们面前，只怕是认不出来的，谁能想到一个一百多年前就该去世的人会有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外孙女呢？这亲，根本就没法认。
　　

第二十六章 被嫌弃的陌生人
　　关于是否要认亲这个事，九雅本来就没打算真的要去相认。她又不是紫薇，一定要拿着信物去认爹，不认爹就感觉对不住母亲的临终交代。人紫薇还有折扇和画呢，她有什么？啥啥都没有，能查到是哪家，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还有一个现实，是必须要考虑的。
　　据悉外婆是人间两百年前生人，大概是审言巷最后一位少主的曾祖父辈。而现在距离那位少主已经是过去了几十年，以九雅外貌的这个年纪，估计和人家李家（未知改名换姓之后的姓氏）现在年轻一辈同龄，认亲怎么说？哈喽，我外祖母是你们某一代家主李伯益的亲妹妹，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叫我一声姑奶奶，我不嫌弃把我辈分叫小了哈。这个样子说，别人还以为是遇见了脑子有病的疯子呢。
　　找到曾经的家门并且来了临淄，九雅认为自己已经尽到了义务。
　　认亲事件可以告一段落，容姜本以为九雅准备和她告别，却没想到九雅极力邀请她一起出游，还用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说什么她自幼家里管得极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是要好好玩一下了，看在她这么可怜的份上，容姜一定要同意陪着她，不然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来临淄，过了桃花节，又收获了承光剑，本来在人间已经没什么事情要办的容姜，迫于九某人的赖皮，不得不答应陪她一起玩？
　　一行四个离开临淄之后，一路游山玩水，到了下一个城市，虽然没有临淄城那么繁华，可也别有一番风情。
　　只是不知为何，这座城市的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有些不安。
　　进城之后，九雅欢快地拉着容姜看着看那，但是却发觉每个铺子的老板，似乎都在强颜欢笑，弄得九雅也没什么心情了。
　　九雅吐槽道：“这城里的人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的怎么这幅表情？跟别人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是啊！寻常店家看到有客来，高兴还来不及，哪会哭丧着一张脸，怪扫兴的。”白虞附和道。
　　这个样子做生意，的确是很令人扫兴。九雅脾气不大，但作为一个顾客，不要求商家像对待上帝一样对待，好歹别摆着一张臭脸，看到这种态度，还怎么待得下去？
　　等他们离开这家铺子后，听到铺子小贩在低声跟旁边摊位的小贩交谈，“他们是外地人吧？这个时间怎么敢来这儿？不要命了么？”
　　“谁知道那是什么人呢！看着脸生，可别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不跟他们讲话是对的！”
　　“你说的对！我刚才就没敢跟他们讲话！老哥，我觉得我们还是赶紧收摊回家吧！这待在外面也太吓人了！谁知道那个怪物会不会突然冲出来杀人啊！”
　　“那个怪物不都是悄悄杀人的吗？咱们待在显眼的地方还安全些。万一回家的路上，碰见那个怪物可就不得了了！”
　　“也是啊！这个怪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官老爷也不赶紧请个大和尚来做做法，收了那怪物，这几个月来搞得人心惶惶的。”
　　“谁知道呢，我听大虎他娘说，就咱们城外一百里有个什么寺，寺里的大和尚可灵验了，要是官老爷早点把他们请过来，这怪物不就没了嘛？”
　　“哎，这事儿闹得，要不是现在不太平，咱们还不如自己去请大和尚呢！”
　　他们也只是嘴上说说，谁都知道请人做法需要不少钱财，他们做个小本生意勉强糊口而已，哪里还有余钱请什么和尚为民除害呢？
　　都说背后不可语人是非，更何况九雅这一行，都是耳聪目明的，把两个小贩的谈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九雅哭笑不得，“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当成怪物了？开什么玩笑呢？”
　　“莫非是这座城最近发生过不少血案？所以城中人才会对陌生的面孔如此警惕。”容姜说。
　　九雅十分纳闷，“连环杀人凶手？可那也不用被称为怪物吧？”
　　他们一路走来，发现路上的行人很少，偶尔还可以看见带着佩刀的官差在街上来回巡视，官差一脸谨慎，普通的行人神情狐疑，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这样的情况，九雅几乎可以断定，这里肯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许是死相惨烈，让人觉得不是常人可以做出来的事情。”容姜推测。
　　九雅无奈道：“我们这是什么运气啊！出来玩都能碰上事！”
　　九雅暗自吐槽，这就是小说主角的待遇嘛？出门就要遇见事情的！不然谁看你白开水一样的日常啊！大家都要跌宕起伏的剧情，这样才比较刺激！
　　“世间诸事无时无刻都在进行，只是我们恰好遇见了而已。”容姜轻笑。
　　“哎！是啊！”九雅垂头丧气地说道：“本来想出来玩的，我们现在还是先找个住的地方再做打算吧！”
　　现在逛个街，各个老板都一脸抵触的，实在是影响心情，还不如找个住的地方，吃点好吃的弥补一下心情。
　　至于是杀人狂魔，还是怪物害人，容后处理。就算是再厉害的杀人狂魔或怪物，在她们手下能走几招？完全不用担心的。
　　容姜点头，“也可。”
　　只可惜，客栈老板和路边小贩是同一个思路，认为现在不能接收陌生面孔入住。
　　他们就近找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客栈，结果在提出要住店时，客栈掌柜一脸为难地拒绝了。白虞掏出一个银锭，“掌柜的是对价格不满意么？我们可以加钱的！”
　　“这位小姐，实在抱歉，不是不让您几位入住，实在是小店已经满了，还请小姐去别家看看吧！”客栈掌柜一脸假笑都要撑不住了，在危险的日子里，绝对不能让陌生人住进自己的店，万一真是坏人呢。他一家老小就在后院住，万遭了毒手，他上哪儿哭去？钱少赚一天就少赚一天，还是命比较重要。
　　在掌柜的说出“小店已经满了”时，容姜还特意扫了一眼二楼，楼上就没几个喘气儿的，这也叫住满了？但是看到掌柜的略显颤抖的身体，明白人家这是把他们当成需要警惕人员了。
　　容姜温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换一家吧。”
　　“都住满了，只能换了。”九雅耸耸肩，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掌柜，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别以为她没听出来，二楼根本没什么人类的呼吸声，住满了？骗鬼呢？
　　

第二十七章 被拒绝入住？
　　九雅回以假笑，“掌柜的生意兴隆是好事，希望掌柜的日后都像今天一样生意兴隆。”
　　倒不是九雅小心眼，故意诅咒掌柜的，主要是逛个街被人当贼防着，住个店，还不让住。好家伙，她们这是被当成通缉犯了吗？好心想着解决完住的地方，就看看这城里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结果整这个待遇，谁能不气呢。
　　掌柜的嘴角抽搐，都像今天这样还了得？天天这样，他喝西北风去啊！不过掌柜的还是强装镇定地说，“借小姐吉言，希望我们客栈日后日日生意兴隆。今天实在是对不住，小姐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掌柜的巧妙地把像今天几个字去掉，只当九雅是祝他们生意兴隆就好了。
　　接下来一连几家都是像第一家的情况，最终找到了一家相对没那么大的客栈。
　　一见到九雅一行人，客栈掌柜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几位客官，是来住店？”
　　这家客栈的规模不大，但走动的人倒是不少，再也不用担心被委婉地推给下一家客栈了。
　　“住店。”黎岳言简意赅，“我们需要四间房间，两间上房，剩下两间随意。”
　　“客官，这真是不巧，今天来住店的客官不少，现在只剩下一间上房和一间普通房了。”客栈掌柜有些为难，他是开客栈的，迎来送往，看得出这四个人身上的衣料都不是凡品，像是出手阔绰的人。可惜，客栈基本住满了。
　　黎岳摸着手里的剑，冷声道：“只有两间？”
　　客栈掌柜一惊，忙解释道：“上房也是很大的，三位姑娘一起住也是使得的！”
　　白虞：......这个凡人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要害她？她能跟尊上睡一间房吗？这个凡人还不如说让尊上和那位容姑娘住一间，她同黎岳住一间呢！
　　“咳咳。”白虞给黎岳递了一个眼神，黎岳秒懂，“掌柜的，柴房还空着么？”
　　接连问了好几家客栈，不是表示客满，就是说今天不营业，天色已晚，再找下去也没什么希望，又不能露宿街头，只能选择这一家客栈了。但是，不能让两位主子去住简陋的普通房，也不能让白虞一个女孩子去住柴房，黎岳决定自己去住柴房，反正又不是真的要睡。
　　“？”客栈掌柜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回答了，“有的有的。”
　　“那间柴房就一并给我们吧。”黎岳道。
　　问过价格，黎岳便交了钱办好手续。
　　他们是最后一批客人，帮他们安排好之后，掌柜的便要打烊了。这家客栈做的就是住宿生意，既然客满了，再加上最近不太平，没必要再开门迎客了。
　　九雅按照掌柜的指的方向，同容姜一起去房间，进去之后才发现，这所谓的上房，除了空间大点，和她们之前住的客栈完全不能比。
　　遮挡床铺的屏风不知道放了多久，上面的图案已经有些褪色了，桌椅的用料也不是什么好的木料，总体来说，就是一家非常一般的客栈。如果是穿越前的九雅，估计会认为这个房间还不错，古香古色的，但是好的东西用习惯了，眼光就养刁了，是好是坏一眼就能看出来。
　　好在这个房间还是有点优点的，的比如除了一张床外，还有一张软塌，再比如房间熏的香也不错，沁人心脾，倒是也这件相对简陋的房间添上了几分亮点。
　　另一边，各自安顿好的的黎岳、白虞一起去找掌柜的安排晚膳。
　　结果，被掌柜的告知，他们家不免费提供晚餐，如果需要的话，需要另外付费。
　　钱不钱的，白虞倒是不在意。只是下一刻，掌柜的说，“两位客官，我们店能提供的也只有家常小菜，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让人现做。”
　　这家客栈规模不大，跟临淄城的那家没法比，提供的吃食比较一般，但是在全城人心惶惶的时候，住店的人也没那么多计较。
　　“可以提供厨房和食材吗？我们是第一次来这里，这里的吃食，我家小姐不一定能吃得管。”白虞一听，就觉得这家的菜不一定能入口，怎么可能让自家尊上吃这种东西呢？还不如她自己做呢！作为一个全能女官，白虞表示做菜不在话下。“掌柜的放心，食材和厨房，我们不会白用的。”
　　掌柜的欣然道：“当然可以。”
　　他们又用不着自己动手，还能白得一笔钱，何乐而不为呢？掌柜的把白虞带到厨房，告知她食材可以随意取用。
　　厨房挺大的，收拾得也干净，里面有两个妇人正围着围裙在灶台上忙活着。
　　“娘，虎他娘，这位姑娘要用一下灶台，你有空的时候搭把手。”掌柜的说。
　　显而易见，那个年老的妇人就是掌柜的母亲，年轻一些的应该是他的妻子。
　　“好。”年长一些的妇人回答。
　　“知道了，他爹。”女人手里的活也没停下，高声应道。
　　“行，那我先去算账，等会儿过来劈柴。”掌柜的交代完，便离开厨房。
　　这家客栈本就是掌柜自己开的，一家老小都住在这里，并没有请什么帮工，都是自家人在忙活，掌柜的一人兼接待住店的顾客和帐房，房间的日常清洁和饭菜则是由于家里的女人们负责。
　　那个老妇人陡然见到一个陌生的面孔，忍不住心下一惊，可一看就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又听儿子说，这姑娘是要借厨房一用的，便指了指那一堆清洗干净的食材。“姑娘，要做些什么？这些菜我们都是洗干净了的，可以直接用。”
　　“谢谢大娘。”白虞弯了弯眼睛，笑眯眯地问道：“现在是只有这些菜吗？”
　　白菜土豆粉条一类的，都是些乏善可陈的食材，令白虞有些为难，尊上金尊玉贵的人物，平时哪吃过这么简单的菜？
　　虎他娘翻炒着锅里的韭菜鸡蛋，插了一句，“姑娘，我们不是专门做酒楼生意的，平时用到的食材，都是家里人自己吃的。而且，现在城里的情况——哎”
　　女人叹了口气，把炒好的菜盛到盘子里，又掀开一个竹子制成的盖帘，里面是另一盘菜。“娘，天字三号房的菜好了，我让虎他爹给人家送过去。”
　　虎她娘嚎了一嗓子，掌柜的一路小跑过来厨房，端起饭菜就走了。
　　白虞正在思索自己到底要做什么菜的时候，看到那两道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一个韭菜炒鸡蛋，一个清炒白菜，确实家常。她十分庆幸，没直接叫客栈的饭菜，要不然情何以堪啊！她跟着尊上出来，就让尊上吃这种菜？
　　

第二十八章 传言
　　厨房里的灶火一直没停过，婆媳两个忙着切菜炒菜。
　　白虞挽起袖子，挑拣自己需要的食材，挑来挑去，才勉强拣出些差强人意的食材来。
　　在挑选的过程中，白虞试着和婆媳两个搭话，“大娘，怎么称呼啊？我叫白虞。”
　　“我夫家姓施，白姑娘叫我施大娘就行。”施大娘，也就是那个老妇人。她见白虞生得漂亮，又一口一个大娘地叫着，十分嘴甜，忍不住心中多了几分亲近。在她看来，白虞不过是个瘦弱漂亮的小丫头，不具备什么攻击力，这样的是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之心的。
　　白虞问道：“你们这么大的客栈，没请些人来帮忙？我看大堂也就掌柜的一个呢。”
　　“我们一家五口就在后院住呢，再说了这客栈也不大，勉强一家嚼用罢了，哪里还有闲钱去请人帮忙？自家人就足够了。”施大娘说话时还伴随着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很有烟火气。
　　“一家五口？倒是没见到有其他人呢！”白虞好奇道。说是一家五口，掌柜的再加上这一对婆媳，也就三个，根据掌柜的夫妻对话，他们应该有个名字中带虎的孩子。
　　“我家那口子还有我那小孙子，最近生了病，都在家里养着，病中不好吹风，就没有出来。”施大娘切菜的手一顿，若非这个原因，他们何至于敢在这个时候接待那么多生面孔。命很重要，可是没有银钱进账，老头子和小虎子断了药，命也就不在了啊。
　　这正是这家客栈之所以没有像其他客栈把陌生人口拒之门外的原因。他们家开了这家客栈，平日里足够温饱以外，还能留下些许银钱，可是这家的老人和小孙子生了重病，每日需要上好的药材养着，急需用钱。
　　若是将这家客栈盘出去，固然能得些银钱，可一家老小就没落脚之地了。况且以现在的情况来说，也没人接手客栈的，人心惶惶之际，哪有人还有心思经营客栈呢。
　　迫于生计，掌柜的只好拼命招揽生意，哪里还管住进来的人是不是问题，住店交钱就好了。正值多事之秋，别的客栈不肯让陌生面孔入住，但途径此城的外来人员找不到地方歇脚，不能及时出城，又没有住的地方，这家客栈便是唯一的选择了。
　　“生了病，是要仔细养着的。”白虞脸上似乎有怜悯之意，见施大娘神色愁苦，她不仅劝慰道：“施大娘，也不用太过担心，病总有好的那天，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谢白姑娘吉言了。”施大娘也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只不过提起来老头子和小孙子一时情绪不太好而已。“对了，白姑娘，您怎么还亲自下厨呢？”
　　施大娘只是有些奇怪，以她的眼光来看，白虞身上的衣料绝对不凡，不是一般人能穿的，这样的人物，说不准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哪个大家小姐出门在外，还要自己下厨的？
　　“我家小姐是第一次来这里，我担心小姐不习惯这里的饮食，就自己下厨做些吃食。”白虞笑眯眯地说道。
　　“小姐？”
　　施大娘十分诧异，又认真地打量了一遍白虞，衣着华贵（在施大娘看来），举止落落大方，便是城里的富商千金都没这个派头呢，这样的姑娘居然是伺候人的丫鬟？“也不知道白姑娘家的小姐是怎么神仙般的人物呢！”
　　“我家小姐确实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白虞骄傲脸，只是那个神仙般的形容词不对，对正统妖魔而言，像神仙可不是什么好的比喻。神佛又如何？同样生于天地间，凭什么他们就天生受人尊崇？
　　施大娘笑了笑。
　　白虞已经挑选好食材，又清洗了一遍。然后一边切菜一边继续同施大娘攀谈，“施大娘，这城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们从进城就发现城里的气氛很不对。”
　　想到九雅话里话外的意思，白虞已经明白，自家尊上应该不会坐视不理这座城的诡异。虽然，她也不清楚九雅为什么要对人间的事这么上心，话说，就算人间大乱了，跟她们魔界也没关系。只是，作为一名优秀的下属，不需要问为什么，体察上意并为之付出行动就可以了。要不然，白虞也不会在这里跟这对凡人婆媳闲聊。
　　施大娘眉间染上几丝愁绪和恐惧，“这话说来可长了。”
　　“三个月前，北城有个更夫在打更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巷里似乎躺着个人。更夫以为那是个醉汉，也是好心，想着天寒地冻的，不把人叫起来，万一冻死了可怎么办？结果进去一瞧，真是吓死个人了。人倒是个人，只是浑身血淋淋的，身上的皮都不见了，人早就断气了！可不嘛，皮都没了，可怎么活得下去哟！”
　　白虞皱眉，“就这一例？那也不至于全城恐慌吧？”
　　“白姑娘，要真是就这一个人受害也就好了！”施大娘向四周瞧了瞧，低声道：“从那天之后，隔上半个月，就有这样的事发生，从第一次的一个人到后面越来越多人遇害。开始官老爷还不晓得那尸体是谁家的，后来跟莫名失踪的人一对，都对上了。官老爷说是那个杀人凶手特别凶恶，专挑晚上对落单的人下手，手段残忍得很。可是过了这么久，也没见官老爷抓着那个凶手。”
　　“好些人都传，这事儿根本不是人能干出来的，听说那死掉的人，不仅被扒了全身的皮，还被挖了心，生生挖出来的，好像肋骨都断了几根，像是捏断的，指不定是什么怪物呢！”
　　“依我看，肯定不是什么杀人凶手，要不然怎么官差们在街上日夜巡逻也没抓到那个所谓的凶手呢？倒是弄得现在搞得全城人都吓得不行，天还没黑，街上人都不见了，看见一个陌生人都吓得不行，生怕是那个剥皮怪物。”
　　“剥皮？挖心？”白虞咂摸着这两个词汇，其实能做到这些的，也不一定是怪物，有武功的凡人，也可以徒手挖心的，捏断肋骨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般神出鬼没，当真是人么？
　　“娘，白姑娘，咱们还是别提那个——”虎他娘咽了一口唾沫，眼中的恐惧几乎要化成实质，“上次有人遇害到今天，正好一个月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妇人，也会担心这样的厄运会不会降临在自己或是家人身上，不，她的担忧甚至比其他人更为强烈，因为他们家的客栈不知道住了多少陌生人，万一这里面混进那个怪物怎么办？
　　

第二十九章 本尊要跳窗
　　听到儿媳妇的提醒，施大娘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哎，这样下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这句话说完，施大娘也不再同白虞继续说这件事了，默默低下头，继续洗菜切菜。
　　白虞专心把菜切完，然后就开始炒菜了。
　　半个时辰后，所有的菜都出锅了，食材是简单了些，但是白虞花了很大的心思，让它们看起来没有那么简单，摆盘、雕花，最终呈现在九雅面前的就是味道尚可的菜外加一道清爽的汤。
　　“小姐、容姑娘，饭菜都好了，您们慢用。”白虞把饭菜摆好，恭敬地说道：“奴婢就等门外，有事情叫奴婢就好。”
　　盛菜的盘子用的自然不是客栈的，而是白虞从黎岳那里找来的他们从魔界带回的琉璃盏。黎岳同志，一个行走的仓库，负责保管各种东西的仓库管理员。
　　简单却不失精致的菜肴盛在剔透的琉璃盏中，越发显得
　　九雅说，“没什么事，你和黎岳也去吃饭吧！”
　　“奴婢遵命。”白虞屈膝退出房间。
　　看到那几个菜，九雅总觉得以这个客栈的规模似乎做不出这样的菜，结果一尝，熟悉的味道。
　　“居然是白虞的手艺啊！一如既往地好！”九雅毫不掩饰地称赞道。
　　容姜简单吃了些，道：“阿九的婢女果真不凡。”
　　“是的！白虞做菜很好吃！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茄子和苦瓜居然也能这么好吃！”九雅这个人向来是不吝称赞别人的好话的。生平最讨厌吃苦瓜的人，第一次发现居然苦瓜也能这么好吃，简直是颠覆她的认知。
　　容姜微微一笑，道：“各种食材都有自己的特点，端看做法如何，想来白虞姑娘是生了一双巧手。”
　　等简单吃过饭之后，白虞便告知自己打探来的一些消息。
　　九雅很是吃惊，“你的意思是，因为时不时地出现有人被杀且被剥皮这样惊悚的事情，才导致这座城变得人人自危？”
　　“那位大娘的意思的确是这样的。”白虞点头。
　　黎岳也附和道：“小姐，我也向这家客栈掌柜的以及其他房客询问过，的确是这个原因。”
　　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了解这个地方的情况是基本操作。
　　九雅凝眉思索，三个月来，想必有不少人遇害，这么多人枉死，这里的鬼差会察觉不到吗？她随即看向容姜，发现后者脸色也有些不好。
　　容姜食指和中指并拢，不紧不慢地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奇怪的是，出现了这么多横死之人，为什么这座城中没有怨气？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这种情况分明是不可能出现的，活得好端端的意外横死，哪个人心中不是怨气丛生，不化为厉鬼报复世间已经是很不错了，何况有又是被剥皮，又是被剜心的，死得何其痛苦，又如何会一点怨气都没有呢？
　　临淄城厉鬼伤人，这里又莫名有什么剥皮怪物，真真是叫人可恼！冥界与人间有时间流速上的差别，就算是人间出事，身处冥界的鬼差也不一定能及时赶到，那么是不是要想办法解决这个事情呢？容姜心中隐隐有了打算。
　　“杀人魔？剥皮怪物？”容姜嘴角上扬，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清泠温和的声音多了几分冷意，“既然今天是那所谓的半月之期，那我们就会会这所谓的怪物吧！”
　　九雅欣然应道：“好呀！”
　　此时，天已擦黑，正是传闻中那怪物作祟的时间。
　　九雅有些兴奋，感觉自己现在就好像小说里行侠仗义的大侠，心中顿生万丈豪气，“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白虞，要不然，你和黎岳就留在客栈吧？”九雅侧过头，跟白虞讲话，她认为打怪很不需要一大群人的。
　　就算杀人的不是人是怪物，对他们而言又不是什么难缠的对手，如果白虞和黎岳在，九雅很担心，还没等到她出手，这两位同志就要积极地充当先锋了，这样不好。不亲自动手，那能叫行侠仗义吗？
　　“小姐！这怎么可以？”白虞一脸不赞同，虽说她也不认为人间能有什么威胁到尊上的存在，但侍女/侍卫就是要尽到自己的责任的！怎么可以让尊上在外面奔波，他们却待在客栈享清闲呢！这样，是不对的！
　　“小姐是千金之躯，哪有小姐外出，我们却不陪同的道理呢？”
　　“这也没什么啊！就是出去一趟，又用不着你们做什么，我觉得我和姌姌就足够啦！”九雅说。
　　白虞一听，心里十分难过，要真是用不着她做什么了，她就面临失业了。“小姐——虽然小姐实力强悍，但是我和黎岳作为您的下属，自然是要护卫小姐的！何况，您还带着容姑娘一起呢，万一有什么意外，顾不上容姑娘，我和黎岳还能帮忙呢！”
　　拜托拜托，不要拒绝呀！尊上，您不是挺喜欢这个容姜嘛！从来没见过尊上和谁这么亲近的，一定会在意容姜的安危吧？（九雅：我谢谢你这个评价，虽然但是，我只是为了保命外加真喜欢，所以才无时无刻不想着抱大腿的。）
　　这一路上从没见过容姜出手的白虞，理所当然地把容姜当成了人间修为平平的修士。
　　容*修为平平*姜：呵呵，伪装得还挺到位。
　　九雅：......白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出事了，容姜都不会出事啊！你、我再加上黎岳，咱们仨捆在一起，都不是容姜的对手好不好？我们还保护容姜？哈哈，不要开这种玩笑，好嘛？你怕不是要笑死我。
　　“白虞姑娘也是担心阿九，阿九不防让白虞姑娘和黎岳公子跟着。”容姜拢了拢衣袖，温声道：“说不定那怪物十分凶恶呢。”
　　“那都一起吧！”九雅说，“对了，黎岳，现在是不是客栈已经关门了？”
　　没错，这个时间，客栈已经关了大门，人家住满了，又正值多事之秋，自然是要早早关门。基本上所有房客都待在房间里，闭门不出，打算第二天天亮，城门一开，就出城去，这种气氛诡异的城市，谁想待下去啊！来这里是做生意的，可不是玩命的。
　　“是的，天刚擦黑，掌柜的就已经关门了，并且让各位房客晚上不要随便出门。”黎岳回答道。
　　九雅瞄了一眼窗户，“咦？那我们直接走窗吧？”
　　上房除了空间大，窗子也挺大的，容纳两个人通过完全没有问题。
　　

第三十章 引出怪物
　　九雅愉快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这个提议，白虞和黎岳都挺赞同的。唯独容姜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九雅一眼，跳窗？认真的吗？虽然这个窗户不小，但要爬上去，再翻出去，容姜个人认为，这个行为很毁形象的。
　　九雅表示，这些都是毛毛雨啦！玩游戏时，翻墙跳窗都是常见行为，在古装剧里，大侠们有事不都直接走窗，谁走门啊，简直是浪费时间。而且单手一撑，就往楼下蹦，真的很酷，碍于个人能力以及是否会威胁生命安全的问题，一直无缘在现实生活中实践一番。如今有了机会，她可不是兴奋得直搓手，恨不得立刻爬上去。再说了翻个窗而已，又不会破坏人家财产。
　　最后，异常兴奋的九雅同志，一个运气就猫着腰踩到了窗沿上，然后“咻”地一下就跳下去了。
　　白虞、黎岳两个也跟着跳下去了，什么样的上司带出什么样的下属，就是十分配合。
　　独留一个容姜看着他们三个仿佛英勇就义的义无反顾的背影，表情有些凝固，拜托，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容姜难得无语了，掐个诀出去，是很难做到的事情吗？为什么非要跳窗？她挥挥手，把房间的门带上，又清除了那三个魔留下来的脚印，然后直接出了客栈，与已经等在楼下的三只魔汇合。
　　九雅正仰着脸等容姜下来呢，结果只看到大开的窗子被合上，下一秒，容姜就直接出现在她面前，少女沉静优雅的面容上一派淡然，裙摆都不带飘一下的，仿佛是从街头走了两步过来一样。
　　“姌姌？你没有直接从窗户那边直接下来吗？”九雅震惊地合上了下巴，话说，为什么容姜没有直接从二楼跳下来？不是很快的吗？再说了，好歹有一楼的高度，跳下来，裙袂飞扬的，多好看，这个操作特指美女，九某人以身作则率先跳下来，就是想看看容姜美哒哒地从高处落下，多养眼啊。
　　然鹅，人家直接出现在街头，让九雅非常震惊。
　　容姜道：“掐个诀出来比直接跳窗还快一些，不是嘛？”
　　“？好像是的哦！”九雅大惊，妖魔鬼怪齐出的世界怎么可以用武侠世界观来衡量？
　　容姜自然地说道：“既然都出来了，我们可以去会会那剥皮怪物了。”
　　九雅不住点头，“是的呢。”
　　春日的夜晚到来得比夏日早了许多，在天擦黑之后，夜色便迅速浸染了整个天幕，月色朦胧，树影婆娑，街上空无一人，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更是衬托得这个夜晚寂静得可怕。
　　此时，还算不上深夜，可是每一户人间关门闭户，早早地熄了灯，惴惴不安地蜷缩在家中，连呼吸都放轻了几许，生怕会引来那剥皮怪物，为自己迎来灭顶之灾。
　　四个非人生物行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时不时地低声交谈。他们闲庭信步的模样，看起来倒像是去踏青一般，若是被哪个人看到，只怕是要误以为是杀人的怪物了。这时节，谁敢大半夜的出门闲逛呢？
　　除了更夫和不得不巡逻的官差，以及那肆无忌惮的怪物凶手。
　　逛了几条街之后，仍然没见到半个鬼影的九雅，忍不住抱怨道：“这座城占地面积可不小，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怪物会在哪里下手。”
　　为了吸引怪物出来，他们几个都做了一番伪装，甚至黎岳那把从不离身的宝剑都解下来了，看起来完全是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它已经闹得人心惶惶，此时若还想下手，便只有潜入私宅杀人。”容姜浅浅一笑，“可潜入私宅杀人，哪有直接碰见落单之人来得方便？阿九，若是想快些遇见那怪物，你我不妨分开。落单之人总比四个人一起好下手一些。”
　　“可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的吗？”九雅瞪大了眼睛，中途分开，这怎么好呢？
　　他们四个，若按外表挑选下手对象，百分之分会是容姜，十四五岁的人类少女，看起来纤细又娇弱，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容姜道：“我们四个一直在一起，它只怕是不好下手。我们可以分四个方向，待破晓之前，没有遇见，就在客栈汇合，如何？”
　　看似是商量的语气，其实已经做了决定。
　　九雅想了想，说：“那也行吧。姌姌，你要注意安全啊！”
　　“阿九，黎公子、白姑娘也都注意安全，若遇见怪物，倒也不需要直接打杀，活捉便可。”容姜有些好笑，好像碰见他们这一群人，要注意安全的是那个怪物吧？她严重认为，是不是因为他们四个待在一起，那怪物根本不敢在他们面前出现。白虞和黎岳的气息隐藏得也不是那么完美，如果那果真是个怪物的话，对这种相对高阶的魔气应该是很畏惧的。
　　白虞和黎岳的实力，容姜不会怀疑，能被九雅带出来的心腹，实力又会差到哪里呢？容姜担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万一那个怪物是被九雅碰上，别一失手给直接弄死外加个魂飞魄散，她还有事情要问呢。
　　九雅笑嘻嘻地说道：“姌姌，我们都会注意的，那个怪物如果我遇见肯定会手下留情的。毕竟害了好几条人命，也要给城里人交代不是？”
　　和九雅告别后，容姜便慢悠悠地换了一个方向，向前走去。
　　而数次表过不能和尊上分开的两位同志，则在九雅的高压下，不得不各自找了一个方向，去偶遇剥皮怪物了。因为九雅说，分开走，效率高一些，早些解决，他们还能早些回去睡觉。
　　孤身一人上路的容姜，慢慢走在大街上。
　　在深沉的夜色中，身姿纤细的少女踽踽独行，身旁没有任何人保护，活像是没有上锁的珠宝匣，引人垂涎。
　　躲在暗处的身影，浑身还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在城中的各个小巷中穿行，寻找今晚的猎物。
　　可是，他自以为是猎人，焉知自己才是猎物呢？
　　【小剧场
　　白虞：尊上这个魔，怎么说呢，就是挺双标的，她一直要求和容姑娘一起走，容姑娘一走，她立刻要单独走。呵呵，女人，我算是看明白了。尊上绝对是对容姑娘有意思吧？难怪呢，平时尊上看魔女跳舞都那么认真！
　　九雅：？？？白虞！你对我是有什么误会吗？我喜欢看小姐姐，不代表我的性取向为女，我是个直女！直的！好嘛？
　　容姜：？？】
　　

第三十一章 怪物的真面目
　　一轮弯弯月亮已经高悬在夜幕之上，银白的月华洒在地上，照入阴暗阴暗的小巷中。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那小巷之中，有一个佝偻的身影，穿着一身看不出材质的灰色衣衫，凌乱的长发如同一蓬枯草，乱糟糟地搭在脑袋上，满脸血污，看不清楚模样，猩红的眸子隐在几缕油腻打结的头发后，他小声嘀咕着，“今天怎么人这么少？我醒来的时间太晚了吗？不行，我要赶紧找下一个人！”
　　剥皮太麻烦，只挖心也是可以的。
　　这个身影有些虚幻，与常人的身体不同，似乎不够凝实，仿佛就是薄薄的两层皮，风一吹，就散了。可他紧握着的双拳，看起来又是那样有力，坚硬的指甲，似乎可以轻易划开人的皮肤。
　　这个，便是城中人恐惧的根源所在，正是人们口口相传的剥皮怪物。
　　突然看到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女，少女一身布衣，头上只用木簪简单地挽了发髻，步履匆忙，似乎是急着回家。
　　少女自巷前经过，马上就要离开。他没有多想，佝偻的身形瞬间直了起来，冲将出去，想要擒住那名少女。
　　他的双手呈爪状，直取少女的头顶。
　　少女不闪不避，脸上也没有与其他人如出一辙的恐惧。
　　怪物一愣，但并没有停止他的动作，那狠厉的表情，似乎要在少女头上开一个洞出来。
　　然而，下一刻，他那宛若钢铁浇筑而成的双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整个身体仿佛被弹出去一样，重重地摔到地上。
　　那双猩红的眸子中凶光全部褪下，只留下无法言明的恐惧，先前看到的明明是个纤细瘦弱的人类少女，现如今仍然是个人类少女的模样，可那身俭朴的布衣却变成了极为精致富丽的紫衣白裙，高高挽起的惊鹄髻上面点缀着各色珠翠，极为秾艳的色彩却被少女明艳无比的容颜压得死死的。不是衣服给人增添了光彩，而是人为这件衣裳赋予了无与伦比的色彩。
　　这名少女，便是容姜。
　　先前使用了幻术，才在这怪物眼中呈现出另外一幅形象。
　　“剥皮怪物？”容姜冷眼看着这所谓的怪物，这哪里是什么怪物，分明就是个魂体，还是只画皮鬼！
　　她斥道：“既然已死，为何流连人间作乱？”
　　“你是什么人？”画皮鬼双目中布满了血丝，似乎是长时间没有开口，声音都是嘶哑的。
　　“你是......地府鬼差？不不不，我跟鬼差打过交道，那些蠢货们怎么会想你这样强？”画皮鬼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容姜的气息依然是隐藏着的，可是遇到冥皇，哪只鬼都会不自觉地感到恐惧的。
　　作为蠢货们的顶头上司，容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冥界的鬼差有这么弱吗？被一只鬼评价为蠢货，是不是他们还打不过这只画皮鬼？再一想，容姜又觉得不对劲，如果跟画皮鬼交过手且落下风，鬼差们怎么可能不上报？按理来说，这只画皮鬼也该被料理了。
　　那么，这只鬼也是历史遗留问题？
　　容姜目光幽深地看着画皮鬼那张沟壑纵横的面皮，真该让司戈加快速度了，人间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出问题，这还了得？！
　　“画皮鬼。”容姜朱唇轻启，“尔为何连害数条人命，一张人皮还不够你披的么？”
　　画皮鬼，死前身体只余一堆白骨，死后也是如此，所以才需要披上人皮做伪装。
　　一张人皮，也能用上一段时间，哪里像现在这样，半个月一换呢。而且，画皮鬼做事也没这么高调，常见的做法是披上人皮，伪装成正常人类，血淋淋的尸体自然是要处理好的，哪像这位，堂而皇之地抛尸，连续作案，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么？
　　画皮鬼梗着脖子，“那又如何？”
　　“不会如何，顶多是你做下多少桩命案，日后就在几个地狱待多少年罢了。”容姜面上未起波澜，一双凤仿佛万千星辰齐聚，目光灼灼地盯着画皮鬼。
　　她嘴角微微上扬，笑颜如花，“那么，现在可以告诉孤，你杀了这么多人，城中却没有怨气么？”
　　她查过此地的阴阳生死卷，并没有出现大量寿命中止之人，也就是说死去的人都是寿终正寝，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画皮鬼只觉得浑身发冷，从头顶到脚底，无处不冷，仿佛冬日里的寒风透过这身“四处漏风”的皮，狠狠地吹到骨头缝里。
　　画皮鬼嘴唇哆嗦，瞪大了眼睛，颤着声音惊叫，“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重复着这句话，整只鬼似乎傻了一样。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嗯？”清泠柔和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股循循利诱的味道。
　　画皮鬼好像呆住了，犹犹豫豫了一会儿，才说，“我说——当然是因为——你死了不就知道了？！你去死吧！”
　　画皮鬼突然暴起，两只胳膊陡然变长，仿佛是两条灵活异常的长鞭，长了眼睛似的往容姜脖子袭击，两只手仿佛两个兽爪，坚硬的指甲上闪着凄冷的光泽。
　　他躺在地上，在应付容姜问话的同时也在积蓄力量，这一击，他认为是必胜的。
　　然而，画皮鬼心中必胜的一击根本没能近容姜的身，一双手还没到容姜面前，便齐齐折断，长而变形的手臂也碎成齏粉。
　　臂膀处露出白生生的骨头茬子，其上只有薄薄的一层皮，没有半点血肉附着。
　　“啊！啊！”画皮鬼惨叫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几乎是没法看，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块长得极为扭曲的老树皮十分难看。
　　这下，画皮鬼才真的震惊了，比刚才做戏时的惊讶更甚，不过他已经说不出话来。画皮鬼，重点在皮，可人皮不过是画皮鬼的伪装之物，那一身鬼骨才是重点所在。两个胳膊的骨头全都毁了，无异于生生毁了他的部分魂体。
　　身体的疼痛尚且不算什么，撕裂魂体的痛苦那才叫惨绝人寰。剧烈的疼痛使得画皮鬼在地上不停地打滚，期待能缓解疼痛。
　　画皮鬼上下两排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嘴唇四周的皮被撕咬下几块，露出黑红的牙龈以及参差不齐的牙齿，异常可怖。
　　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之后，画皮鬼身上披着的人皮也因为多处有了破损，直接从那一身骨架上滑了下来，血淋淋的人皮犹如一块破抹布，在地上拖行出一道道血痕。
　　

第三十二章 画皮鬼翻车了
　　没了脱去那层用来伪装的人皮，画皮鬼只剩下一身泛黑的骨头架子，在深沉的夜幕中显得愈发可怖。
　　容姜冷眼看着那在地上不停打滚的骨头架子，仿佛被狂风吹摆的枯树，说不出的颓败。她手指轻点，画皮鬼便不再动弹，被牢牢地固定在原地，更像是被风吹散在地上的枯树枝了。
　　画皮鬼无法再动，身上的痛楚也没有丝毫减轻，甚至眼眶中两团跳动的鬼火也微弱得马上就要熄灭了。
　　“现在可以据实相告了么？嗯？”少女嘴角含笑，声音柔和清亮，宛若燕在梁间呢喃。
　　可在画皮鬼听来，无异于是来自地狱的丧钟，冰冷可怖，一身骨架越发瑟缩。
　　纵然是在夜幕之中，容姜依然看到那褪去人皮的骨架间，似乎藏了一点东西，黑黑的，几乎与画皮鬼焦黑的骨头融合在一起，又仿佛是焦黑的血肉。她勾了勾手指，那个东西便飞到她面前。那是一本破烂的书籍，黑色的封面，书页残缺不全。
　　容姜凤眼微眯，重点不是书，而是上面蕴含着的微薄的幽冥之力，这是属于冥界的东西，准确地来说，是先前地府的生死簿，上面记载着少部分人的命数。当然，这本残破的生死簿跟云谏他们的权限差不多，可以看到部分范围内的凡人寿命。
　　已经没有地府这一称号，生死簿在全新的冥界叫阴阳生死卷。而原先的生死簿在世间已经失去作用。
　　他的两排牙齿上下碰撞，发出嘶哑刺耳的声音，“我说——我什么都说！”
　　说罢，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事情都交待了个一清二楚。
　　这只画皮鬼生前是个和尚，法号常寂。常寂虽是个和尚，但却六根不净，修行邪术，更是是个好色之徒。常寂不甘寂寞，常与妇人通奸，后被一名妇人的丈夫捉奸在床。那妇人的丈夫大小是个官，对外发了公告，证明常寂是名淫僧，更有那不堪受辱的妇人出来作证。于是，常寂便被火火烧死，只剩下一身骨头架。生前修行邪术，死后做鬼，便利用这些邪术修行，成了一只画皮鬼。
　　常寂跟鬼差交过手，更是在一次交手中获得了本地鬼差的半本残破的生死簿，加上常寂生前极精通相面之术，他竟然可以隐隐窥得这座主城之内部分人的生死寿夭。
　　先前常寂骂鬼差都是些蠢货，但他也知道不能轻易招惹鬼差，他已然是鬼，鬼差对鬼有着天然的压制。普通的鬼差或许可以对付，若真是闹出了大事，那些低阶鬼差一旦上报地府，麻烦可就大了。
　　而且，地府的一股势力可是属于佛门，像他这般，生前不修己身，死后亦不修功德的和尚，若是落到菩萨哪里该怎么呢？一个修炼邪术、六根不净的和尚，并不代表他对佛没有敬畏之心。相反，越是恶事做尽，又切身体验过鬼是真实存在的，就会更加畏惧神佛。
　　有了半本生死簿残卷，又凭借着自己的相面之术，常寂可以轻松看出哪个人是否死到临头。如果有需要，便去找这些人，将他们折磨一番，再剥去部分神识和小部分魂魄，就变成浑浑噩噩的一只鬼魂，也不记得自己因何而死。
　　鬼差要每天要引渡的鬼可不只有一个，碰见一个寿终正寝的鬼，虽然是迷迷糊糊的，鬼差只会当它是刚死脑子不大清楚，又怎么会多做调查呢？
　　在持有生死簿的那段时间里，常寂是最得意的时光了，他也不贪心，剥个皮做伪装，再吞点无伤大雅的残魂用来修行，没有谁可以察觉到他做下的事。可是后来，那生死簿上附着的力量越来越弱，常寂迫不得已把上面未消失的人名全都誊抄了一遍，又数次背诵。
　　就这样，潇洒地过了数年，然而邪术岂是那么好修的？
　　本以为只是剥皮作为伪装，可是随着邪术修习的时日愈久，常寂就愈发觉得对人的内脏渴望之大。只是生前毕竟是个人，吃个动物的内脏对和尚而言都是犯戒的，何况是人心？犯不犯戒的是小事，主要是吃人心，心理有障碍。
　　直到三个月前，常寂感觉身上披着的皮已经不合身了，挑选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即将猝死的人，剥下他的皮后，那颗吃人心的心越发蠢蠢欲动起来。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直接剜了人心吃掉。吃掉之后，常寂觉得自己整只鬼都轻松了许多，其生机勃勃的感觉令鬼十分难忘。再往后，半个月就想尝一次鲜，而且吃完之后，常寂感觉自己的修行也越来越顺利，因此这个量就越来越大。
　　人是万物之灵长，人心对其他生物都有增强功力的效果，只是这个量对于那种正统妖魔而言，是微乎其微的。但对于这种修习邪术的小鬼而言，效果是非常显著的。
　　一坨骨头架子声色并茂地讲述着自己吃人心的感觉，那场景别提了，看起来十分渗人。
　　听完之后，容姜有些沉默，其实倒也不必那么详细。“够了！”
　　“孤且问你，这本残卷你是从鬼差手里得到的？可是原先负责此地的鬼差？你得到这本残卷已经多少年？”
　　容姜简直无法想象，常寂到底吞了好多残魂？而已经进入轮回的鬼又有多少？魂体有损，入了轮回，就算依然是转生为人，不是智力有损就是傻子，亦或是体弱多病。
　　这样被强行剥离魂魄又被鬼吞噬的鬼，入了轮回也补不全缺失的魂魄。如果不在转轮殿的洗魂池进行固魂，几世轮回下来，只怕是魂魄被消磨得所剩无几，从而彻底魂飞魄散。
　　容姜差点被气笑，这个常寂真是害人不浅！他这叫害人命吗？分明是抱着叫人永世不得超生的心思吧！
　　每日来往地府的鬼怪不知凡几，像那种寿终正寝，生前又没有大过错的，简单地赏功罚过之后就放去轮回了，哪里还会专门给鬼怪做个检查，看他魂体是不是有损？
　　“应该负责此地的鬼差吧，之前和他们也交过手，而且我看这个残卷上记载的都是这座城内之人的寿数。”常寂声音嘶哑，还夹杂着牙齿碰撞的声音，“大概有个几年了，我......记不太清了。”
　　容姜长眉微蹙，淡淡道：“你且将得到这本残卷的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一堆黝黑的骨头架子着实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眼眶中的鬼火虚弱地燃烧着。
　　

第三十三章 冥界
　　银白的月亮已经高悬的夜幕的正中央，清冷的月华洒在常寂那身焦黑的枯骨之上，只显得惨白异常。
　　那两排裸露的牙床张了又张，道：“那天我正在修炼，突然看见两个鬼差出现，气息不稳。我本来想是想躲开的，但是被他们直接撞上，只好同他们交手但他们似乎是受了重伤，两个鬼差练手也没能把我收了。最后两个鬼差仓皇离去，掉下个东西，我一看，才发现那应该是生死簿，虽然破损严重。”
　　“是吗？”容姜声音温和。
　　常寂咽了一口——没有唾沫可咽，他深吸了一口气，紧张地说道：“真的！”
　　容姜微微一笑，“孤就当你所言非虚，若是有半句假话——”
　　话中的威胁之意十分明显。虽然搜魂很方便，但是容姜也不想遇见一个人就要给他搜魂的，一个人的记忆何其之多，吃喝拉撒的消逝自己都不记得了，却会镌刻在灵魂中，搜魂之时得到的记忆，几乎是从小到大，事无巨细。从中提炼消息，也是很累人的。
　　“我发誓——”常寂正打算举手发誓，却想起自己两只胳膊都没了，哪里还有手呢。他不由得讪讪道：“我之所言绝无半分假话！”
　　容姜微微勾唇，抬起头看了看天色，现在到天亮，还有一段时间，足够她回冥界一趟了。
　　“那么，就跟孤回冥界吧！”
　　容姜纤指微点，夜幕仿佛被撕开一个口子，撕裂的空间内黑黝黝的一片，仿若虚空。这座城，有直接返回冥界的通道。
　　她迈进那片虚空之中，而常寂也被不知名的力量推进虚空，跟在容姜身后亦步亦趋。
　　他们都踏进去之后，人间的那道口子迅速合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进入那片虚空之后，常寂发现自己的样子变了，在人间，还有一身残缺不全的骨头架子，进来之后，发现碎掉的胳膊居然又长出来了，浑身轻飘飘的，似乎是一只完整的鬼魂呢。“这里是什么地方？”
　　“地府吗？”常寂尝试着握了握手，然而双手没有任何力量。他有些惶惶然，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鬼影漫漫。
　　画皮鬼在人间，没有人皮作为伪装，那就是一具骨架，可若是在冥界，又不一样了，冥界是鬼怪的大本营，就算不披人皮，也不会是骨头架子的形象。
　　常寂这种情况，是生前有胳膊，但是被容姜直接断了臂膀，到了冥界看起来还有胳膊，但是没啥用，相当于是个摆设。
　　“冥界。”容姜浅浅一笑，“地府么？倒也没错。”
　　常寂抬头，却看见一个高大城楼，城楼之上高悬着一个牌匾，其上书“幽冥鬼门关”五个赤金大字。
　　不多时，一个手持战戟身材修长高挑的女子要系匆匆走来，倒头便拜，声音恭谨，“臣参加陛下！”
　　“免礼。”容姜抬手，“茶音，近日来鬼门关可有异常？”
　　茶音，是坐镇桃止山鬼门关的东方鬼王。茶音身着金盔金甲，面如蜜蜡，五官俊美，是个英姿飒爽威武不凡的女将军。
　　“回陛下，近日来，鬼门关一切如常，并无异样发生。”茶音思索了一阵才回答，突然，她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迟疑，她还不敢确定这个想法是真是假，可是既然陛下问道是否有异常，她还是如实说了出来。“陛下，数日前，长勺的鬼差押解一批鬼差途径鬼门关，臣瞧着似乎有几个鬼面色惶惑，似是神智不大清楚，至于他们的后续，臣就不大清楚了。”
　　来来往往的鬼怪有许多，茶音虽坐镇鬼门关，但也不可能一一关注到每只鬼怪的来历和去处。针对鬼怪功过进行处罚，安排来生以及监督诸事，本就是十殿阎罗和司戈的负责范围。
　　长勺，正是常寂为非作歹的那座城池的名字。
　　容姜说，“长勺么？”
　　“陛下，正是长勺。”茶音语气肯定，鬼差们的装束是一致的，但是目前冥界的鬼差数量并没有多到数不清的地步，加上他们每天都要从鬼门关经过，进进出出的，茶音对每个鬼差的辖区记得很清楚。
　　“孤明白了。”容姜颔首，又道：“茶音，你将此鬼带到蒋那里受审。而后，通知怀安、蒋和薛来酆都见孤。”
　　这三位，一个是鬼差的总负责人，一个是负责对鬼怪进行初步评定的秦广殿殿主，一个是负责轮回台的转轮殿主。
　　“臣，尊法旨！”茶音伸手划出一条锁链，将常寂缚住。
　　然后，容姜便飘飘然地前往酆都城了。
　　茶音在带常寂前往秦广的路上，就在给三位同僚发消息。
　　“司怀安！薛！你们快点去酆都！陛下回来了！陛下要召见你们！快点去！不要让陛下等急了！”
　　至于蒋，就用不让千里传音了。毕竟她就是来秦广交鬼的。
　　茶音押着常寂匆匆赶到秦广殿，驻守秦光殿的鬼卒见到茶音忙行礼道：“茶音大人。”
　　下一秒，鬼卒们见到茶音身后还绑着一只鬼，不由得惊讶无比，押送鬼怪，这是属于鬼差的任务。何时，区区一个小鬼，竟然要东方鬼王亲自押送呢？
　　“茶音大人，这鬼？”
　　“先交有殿内判官看管！”茶音摆摆手，把锁链另一端交给其中一个鬼卒。“你们殿主呢？”
　　“殿主在正殿办公！”鬼卒接过锁链，恭敬地回答道。
　　“带我去见蒋”茶音说。
　　另一个鬼卒忙站了出来，为茶音引路，到正殿门口，立刻有鬼卒进殿向蒋禀告茶音过来了。
　　看了许久鬼怪生平的蒋揉了揉额头，听见鬼卒说茶音来了，不由得瞪圆了眼睛，“茶音？她怎么过来了？快让她进来呀！”
　　鬼门关离秦广殿最近，但是各自都有事情要忙，没有谁有闲心串门的，更何况，现在冥界个个都忙得飞起，没有谁有这个时间和精力。
　　趁着带下一个鬼进来的间隙，蒋赶紧让茶音进来。
　　蒋笑呵呵地说道：“茶音，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快坐！”
　　“给你送鬼来了。”茶音也没坐下，直接切入主题，“陛下回来了。”
　　“陛下回来了？”蒋一脸茫然，“然后呢？”
　　就跟陛下不回来，他们就能不认真工作了似的。
　　“刚才我带过来一鬼，就是陛下带回来的，点名让送到你这里受审。”茶音说。
　　蒋疑惑道：“鬼呢？”
　　“我让鬼卒先带到你殿内判官那里去了。”茶音眨了眨眼，“陛下要你和判官大人还有薛一同到酆都城觐见。”
　　

第三十四章 生死簿残本
　　秦广殿离鬼门关最近，秦广殿主同坐镇鬼门关的东方鬼王关系自然比旁的鬼好上许多。
　　“陛下召见？”蒋一听容姜召见，急忙要简单交待一句，就要去酆都。
　　然而下一秒，就听到茶音特意提醒，“陛下方才问我，近日来鬼门关是否有异动，若是近日来的一批鬼怪有问题，只怕是少不了你这个第一殿之主的责任。”
　　“什么？”蒋有些惊讶，“我明白了，多谢。”
　　“行了，你快点去酆都吧！别就你迟到了！我也先回鬼门关了。”茶音摆摆手，潇洒离去。
　　蒋快速吩咐鬼卒自己要去酆都，今日剩下的鬼怪就由殿内判官共审，然后便急急忙忙地赶往酆都。
　　秦广殿距离冥界入口的鬼门关很近，而酆都是冥界王城，在冥界正中央，两地之间还是有些距离的。
　　蒋紧赶慢赶，耐不住薛和司戈距离近，人家两位早就到了。
　　容姜是要召见他们三个，因此薛和司戈都在阶前等候容姜传召，顺便等蒋过来。
　　蒋一来，三个互相见过礼之后，便一起在阶下等待。
　　“蒋，你来得有些慢啊！”薛挑眉，“距离茶音传讯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
　　虽然秦广殿最远，但以蒋的速度，不至于这么慢啊
　　“她直接到秦广殿跟我讲的啊！”蒋摊手，“请问这能比传讯的速度更快吗？”
　　“原来是这样啊。”薛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司，老薛，你们两个知道陛下传召我们所谓何事吗？”蒋小声问道：“我听茶音的意思似乎，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三个，一个是负责第一殿，审定生死寿夭评定功过，一个是负责第十殿，专司轮回转生，一个是首席判官，负责各处押送鬼怪的鬼差。鬼怪出了什么事，铁定是要找他们的。
　　薛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滚，我又不姓薛！”
　　“我目前也不清楚。”司戈摇头，来的路上，他就在思考发生了什么事，又不是大朝会，何以要同时召见他们三个。“蒋，前几日临淄的那几个女鬼，你还记得吗？那天陛下在人间召见我。魔尊降临人间，我担心是不是魔尊在人间有所动作。”
　　“魔尊？”蒋诧异道：“他们要做什么？我记得没错的话，魔界的那位新魔尊不是才坐稳魔尊的位置么？魔界刚安稳，就要对人间有所动作了么？魔界不是一向极少踏足人间吗？”
　　薛也是满头雾水，“对啊！”
　　司戈正正准备说话，但见一个穿着藕荷色女官袍的女子款款而来，“三位大人，陛下召见。”
　　她白皙的手伸出，“请！”
　　这名女子名唤蔓华，是容姜的近侍。
　　三位迅速整理衣冠，跟着曼华一起进入殿内，容姜正端坐于殿内，白色的织锦月华裙委顿于地，恰如月华铺就。她面容平静，不辨喜怒。
　　“臣见过陛下。”
　　四道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很是响亮。
　　“都起来罢。”容姜温声道。
　　司戈、蔓华等依言站起。曼华慢慢踱步，侍立在旁。
　　司戈、蒋、薛则是站在下首，神色恭谨。
　　容姜淡淡一笑，“孤回冥界，也只待上几刻钟。三位卿家想必都很是疑惑，孤为何突然召见三位卿家吧？”
　　司戈垂首，“陛下召见我等，自然是有要事相商。臣斗胆猜测，或许是跟人间有关。”
　　冥界内部，并无大事发生，剩下的只有人间了。
　　“人间有鬼得到了生死簿残本，利用其上记载的寿数害人性命之后剥夺其部分魂魄。”容姜语气平淡地说，“先前各方势力手中的生死簿以及判官笔等物都销毁干净了么？”
　　“生死簿残本？”蒋极为震惊，“陛下，当时我们已经封死冥界的出口，没有发现有哪方势力的残部逃出冥界。”
　　司戈赞同地点头，附和道：“鬼门关虽然一直未关，可当时茶音一直坐镇桃止山。文昭、张杨、宋均几个也都是严防死守，之后我们才对各方势力拥有的生死簿进行销毁，所有在冥界的生死簿一本不留，况且——”
　　在阴阳生死卷出世的那一刻，旧地府的生死簿已经失去了效力，就是一本废纸。
　　生死簿在与不在，对冥界都没有多大意义，只是生死簿毕竟是旧地府延用已久的测定生死寿夭的法器，就算是失去了查看寿数的能力，其上附着的幽冥之力，流落出去，也是个麻烦事。
　　“是封锁之前发生的事。”容姜抬眸，淡然道：“长勺，先前是属于哪一方的势力？”
　　“长勺？”司戈立刻思索，各方势力分布，他都记得很清楚。“长勺先前是属于藏弥王的辖区。”
　　“藏弥王？”容姜掸了掸宽大的衣袖，优雅绝丽的面容浮上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佛门啊，那可真是有缘呢。”
　　常寂生前可就是个和尚呢，藏弥王手下的鬼差溃逃到人间，怎么偏偏就让手里的生死簿落到一只鬼手里呢？还是只佛门的鬼！
　　“蒋。”容姜朱唇微启。
　　蒋躬身，道：“臣在。”
　　“茶音给你送去的那只鬼，你还没见到吧？”容姜自顾自地说下去，“严查他与藏弥王一派的联系，以及他利用生死簿残卷到底做了多少孽！”
　　“臣尊法旨！”蒋神情严肃，他这才知道原来茶音送到秦广殿的鬼，竟然是得到了生死簿的残本，若是在阴阳生死卷出世之前，就已经得到残卷，那么他能利用这些做出多少蒙蔽冥界之事？
　　“还有，蒋、薛，你们两个仔细查明近半年来已经投胎的鬼怪，若籍贯是长勺，务必检查他们的魂体，带去洗魂池固魂。”容姜看向蒋、薛二位殿主。
　　“臣遵旨！”两位殿主齐声答道。
　　容姜又道：“怀安，你令众鬼差全面排查，生死簿或是旧地府的法器是否还有留到人间。冥界内部亦要清查是否还有各方势力残留，若怀不轨之心，诛！”
　　“臣遵法旨！”
　　“怀安统率冥界鬼差，蒋统率第一殿，薛统率第十殿，皆是重中之重，更是孤极为信任的臣子。”容姜的目光在司戈、蒋、三个身上转了一个来回，“你们可不要让孤失望啊！”
　　三个鬼浑身一颤，膝盖直接砸到地上，诚惶诚恐地说道：“请陛下放心，臣等必不负陛下厚望。”
　　“你们跟随孤已久，孤自是相信你们的能力。”容姜淡淡一笑，给那张如珠如玉，明珠生晕的脸庞增添了几分温柔。
　　

第三十五章 本尊遇见了什么？
　　司戈、蒋、薛大为感动，有什么能比老大肯定自己的能力更让鬼感动的呢？“谢陛下信任！”
　　首席判官、四方鬼王、十殿阎罗，都是冥界的高层，若不是因为能力出众，又是容姜信任的心腹，哪里能做到这个位置呢？
　　对于司戈、蒋还有薛三个，是最早追随容姜的一批鬼，可以说是得到容姜的充分信任的。
　　她莞尔一笑，道：“孤在人间还有事未了，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们了。”
　　“为陛下效忠，是臣分内之事！。”
　　“你们都回去处理各自手头的事吧。”容姜说。
　　“是！”司戈、蒋、薛领命离去。
　　容姜优雅地起身，她准备离开冥界了。却见蔓华期期艾艾地说道：“陛下，您还要在人间待上一段时日嘛？您把蔓华也带去吧？蔓华可以服侍您呢！”
　　“孤不会在人间待很久。”容姜拒绝了，“蔓华，你就好好待在冥界。”
　　被拒绝之后的蔓华表示很伤心，她要大哭，哼！蔓华本是忘川河畔的一株曼珠沙华，化形不到百年，性格天真烂漫。她刚化形就遇见了容姜，正是雏鸟心态，把容姜看得比谁都重要。
　　“那好吧！”蔓华把哀怨的小眼神收起来，又兴高采烈地说，“陛下！蔓华又给陛下新做了一条裙子，陛下在人间可以穿新裙子的！”
　　蔓华小朋友表示，裙子在，她也在。
　　一套如火的罗裙出现在蔓华手中，花瓣一样柔软的布料轻盈无比，裙摆绣着几朵曼珠沙华。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容姜，两只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容姜一挥手，把那套衣服收了起来，“孤去人间了。”
　　话音刚落，容姜便从冥界离开，回到了人间。
　　还是去冥界的那个位置，地上还有被容姜施了幻术隐藏的一副鬼骨。
　　彼时，天未亮。
　　容姜素手一挥，把那鬼骨拢成一堆，这就是把长勺城搞得人心惶惶的元凶留下来留下来的东西，罪魁祸首她已经带回冥界。那么这堆鬼骨，就当是给长勺个交待吧。
　　想起先前还交待过九雅手下留情，自己倒是带回去一堆骨头。容姜摇头轻笑，对着那堆鬼骨遥遥一点，那骨便迅速附上一层薄薄的皮肉，看起来似乎又是画皮鬼的模样了。
　　她满意地看着“画皮鬼”呲牙咧嘴的模样，这堆鬼骨被容姜施加了幻术，又被赋予画皮鬼的部分意识。就算是那常寂自己看见，估计还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呢。
　　“走了。”
　　画皮鬼动作僵硬地跟在身后，它的形象可怖，可是对于普通人而言，是看不到的。
　　容姜按照约定，悠闲地回客栈。她遇见了画皮鬼，九雅三个自然是碰不到的。
　　结果容姜在客栈等到天亮，并没有见到那三个魔回来。
　　夜幕正在慢慢散去，天际晕染上一抹幽幽的蓝色，蒙上一层薄薄的雾。
　　容姜喝了一杯茶之后，还没见到半个魔影，不禁略疑惑，这三个魔干什么去了？
　　可是放出神识后，容姜发现，九雅三个的魔息还是在城内没错，而且正在移动中。然而，移动的方向与客栈相反。
　　最后，三个魔的气息停在一个地方不动了。
　　那个地方，似乎是长勺的衙门？
　　别问容姜为什么知道那是衙门，很简单，气息不一样。
　　古代的衙门就跟现在的警察局一样，不管是不是存在个别腐败现象，都是浩然正气一般的存在，和别的地方气息不一样。
　　说好的找怪物，你们跑衙门干什么？容姜表示不想讲话。
　　容姜本来想着，等天亮也许他们会回来，结果，太阳都出来了，那三个魔还没有挪窝的动静。
　　话分两头，再说九雅晚上的经历。
　　和容姜分开之后，九雅一个人走在黑黝黝的大街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时不时地再吹股小风，那氛围感，真的是绝了，妥妥的恐怖片即视感。
　　走完了了几条街，九雅百无聊赖地迈着轻松的步伐，准备向下一条街前进。
　　树影招摇，朦朦胧胧的，九雅突然看到一道血痕，长长的，一直拖行到最近的一个小巷里。
　　九雅大喜，好的，天选之子就是她商九雅本人了！
　　但是由于天黑，比较怂又怕黑的九雅同志，果断地抽出腰间的昆吾刀，一手持刀，一手提着裙摆，极有安全感地就往小巷冲，结果人跑到一半，刹车了。她5.0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一个没有皮的人血淋淋地倚在墙上，一双因为恐惧而睁得大大的眼睛正对上九雅。
　　血人的胸口还破了一个洞，只是这个人似乎还有气儿，伸出了一只血淋淋的手，嘴巴张了张，“嗬、嗬。”
　　大概是因为伤势过于严重，只能发出这种没有什么意义的字眼。
　　全身的皮都没了，心也没了，还能有口气，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他想说，杀了我吧，这样实在是太痛了。
　　好吧，这个样子，更吓人了。
　　说实话，一个人没了皮，比身上多种伤痕纵横交错更为恐怖。而且，没了一层皮，浑身的血肉都暴露空气中，稍微一动，就有鲜血流出，以及小块的血肉掉落。
　　九雅同志亲自诛杀过叛臣，可是诛杀叛臣，也不会用极为残忍的方法亲自诛杀对方。她没有亲眼见过很多种残酷死法，像是这个血人的形象，九雅还是第一次看见。
　　漆黑的夜，树影婆娑，微风飒飒，又有个一定会被和谐的形象。
　　略微玻璃心的魔尊阁下，忍不住惊叫出声。
　　正好走到附近的黎岳和白虞，听到九雅的声音，赶紧冲了过来。
　　两个魔见到自家尊上神色惊恐，以为是遇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当即召唤出自己的武器，冲上去把那个血人砍得稀碎。
　　原先好歹是一个人形，被这一通乱砍，直接成了一滩肉泥。
　　九雅：不让他们俩跟着的确是正确的选择，好家伙，她什么还没说呢，那个血人直接没了。
　　“小姐，您没事吧？”白虞紧张地问道。
　　九雅强忍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我能有什么事啊？”
　　她怂，不代表她真的会怕一个血人啊！而且，刚才那个血人还喘气呢，虽然都成那个样子了，但是被他们这一通猛于虎的操作，直接凉凉了。
　　白虞、黎岳表示，这是例行询问。
　　“你们遇见那个怪物了吗？”九雅问道。
　　黎岳摇了摇头，“小姐，属下并未遇见那所谓的怪物。”
　　“我也没有。”白虞说。
　　“难道是我们跟那个剥皮怪物擦肩而过？”九雅睁大眼睛。
　　

第三十六章 本尊成嫌犯了
　　黎岳和白虞都表示自己走了好几个地方，都是风平浪静的，并没有遇见什么剥皮怪怪物。九雅这边是遇见个受害人，倒是没有直面凶手。九雅喃喃道：“是不是叫姌姌碰见了？”
　　这个剥皮怪物遇见谁不好，遇见了最凶残的那个，啧啧，这运气，真是好到爆棚呢。
　　九雅叹了一口气，把昆吾刀收回去。突然间，她好像听见“嘭”的一声，不过她的注意力放在容姜身上，并没有在意这点小动静。
　　“还有一种可能是，我们谁也没碰见。”黎岳冷静地说道。
　　白虞说，“不是说随着时间推移，受害人越来越多。按照常理来讲，他多处下手，我们也到处查看，应该会让我们碰到啊！”
　　“那谁知道呢！”九雅摇摇头。
　　正在他们聊得正嗨时，有一队人马正在悄悄接近他们。
　　过了一会儿，九雅抬头，看了看天色，深沉的夜色逐渐散去，天际一抹幽幽的蓝。
　　天，快亮了。
　　想起了和容姜的约定，九雅说，“既然没碰上那个凶手，我们就先回客栈吧！”
　　“是。”
　　至于地上的血人，等到天亮了，总会有官兵发现的。
　　三个魔转身刚走出小巷，就发现无数弓箭对着他们。
　　为首的是个穿着盔甲的中年男子，方脸浓眉，眼下青黑一片，似乎是很久没睡好的样子，显得有些憔悴。然而双目炯炯有神，站姿端正，看起来十分正派。
　　男子高声喝道：“终于抓到你们了！还不快快放下武器，要不然本将就下令放箭了！”
　　这男子是长勺的守将王方，三个月来长勺发生了好几起命案，个个惨绝人寰，令人侧目。王方和本城知府宋屏都不是相信鬼神之人，他们坚信是人所为，只是杀人凶手狡猾异常。他们派人日日巡逻，就是为了抓到杀人凶手。
　　而随着半月之期的到来，宋屏亲自带了一队人在城内巡逻，其他巡逻的官差也都带了传讯烟花，一旦发现端倪，就立刻释放烟花，只有随身携带这种烟花的人才可以轻易发现。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王方发现有一个地方升起了一束烟花，他迅速带着人赶过去，小巷中浓浓的血腥味，昭示着这里发生了一桩惨剧。
　　滴着血的剑尖，证实了凶手的身份。
　　王方当即让弓箭手架起弓箭，把小巷出口围了个严严实实。
　　九雅一出来，可不是享受到这个待遇。
　　“这什么情况？”九雅很想翻白眼，敢情这时被当成凶手了？她就说嘛，刚才突然赶来了一群人是干什么的，敢情是来抓他们的？还能再搞笑一点吗？
　　“你们搞错了，我们不是凶手！”九雅赶紧解释道：“我们刚才发现了一具尸体，就在巷子里面。”
　　“还敢狡辩！本将劝你们束手就擒，要不然，这些弓箭可是不长眼睛的！”王方冷笑，当他是瞎子吗？那个一脸凶相的男人手里拿的剑是不是全是血？还有那个笑眯眯的女的手里的凶器也滴着血呢。
　　还有，巷子里飘出来的极为刺鼻的血腥味。
　　就这样，还敢说不是凶手？
　　亮剑即为挑衅，那么弓箭齐列，是妥妥要与人为敌。
　　黎岳剑尖遥遥指向王方，冷声道：“你们算——”
　　九雅忙制止黎岳，小声道：“冷静些，不用动手，他们只是凡人，把剑收起来。”
　　这哪敢动手啊！黎岳的实力相当于高阶魔将，他一出手，这些凡人都要死翘翘啊！
　　“是。”黎岳极为愤怒区区凡人竟然敢这样对尊上，但碍于九雅，只好收了剑。
　　“还有白虞。”九雅看了白虞一眼。
　　王方见九雅三个还在窃窃私语，不由愤怒至极，这些凶手真的是丧心病狂，刚杀了人，还在这里谈笑风生？
　　“还不快放下武器？！”王方大声呵斥。
　　“这位将军，你冷静一些，我们真的不是凶手！”九雅颇为真诚地说道，虽然那个人最后一口气是被黎岳、白虞两个断的，但是罪魁祸首真不是他们啊，他们顶多是帮那么无皮人解脱好吗？
　　“休要狡辩！”王方愤怒地摸刀，对着手下的官兵下令，“既然这些贼人冥顽不灵，就速速将他们拿下！把他们带到衙门受审！”
　　两个魔原本垂下的武器立刻对准那些有所动作的官兵，九雅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想必他们是误会我们就是那个怪物了，你们先把武器放下吧。”
　　实力不对等，就算是放下武器，这些官兵又能拿他们怎么办呢？
　　随即，九雅高声道：“这位将军，你们确实误会了。我也明白瓜田李下的，现在确实说不清楚，我们便随将军走一趟，可好？”
　　“这些弓箭可以收起来了，我们不会逃的！”九雅又道。反正真想逃，你们也拦不住。
　　九雅看了看周围，好家伙，全是闪着冷光的箭矢，有种下一秒就要变成刺猬的错觉呢。这些弓箭还是赶快收起来吧。
　　九雅虽然十分配合，但王方还是不太相信她，并没有让人撤下弓箭，对待犯罪嫌疑人，一定用绝对无情的态度，带走！
　　虽然，和王方将军想象中，把犯罪嫌疑人五花大绑带回衙门，因为那仨人根本没人能近身。
　　最后，三个魔站在公堂大眼瞪小眼。
　　王方带着九雅三个和官兵、官差去衙门，知府宋屏也没有睡，瞪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收到了杀人凶手已经被捉到，大喜过望，连忙升堂。
　　宋屏换好官服，到了公堂，才看到所谓的杀人凶手，一男两女，看他们的装束，穿碧色罗裙的那个女子生得典雅美丽，眉间一枚花钿，分外明艳，看起来像是三个人的主心骨。这样的人，竟然是那般穷凶极恶的凶手？
　　“堂下所站何人？”宋屏喝道。
　　九雅倒是干脆，直接报了名字，“商九雅。”
　　黎岳、白虞也别别扭扭地报上了名字。
　　好的，好心帮忙，被当成凶手带来衙门了，真棒！
　　宋屏垂眸，这几个人犯还真是嚣张，到了公堂，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地站着，他一拍惊堂木，斥道：“尔等人犯，公堂之上还不跪下？”
　　“知府大人？”九雅挑眉，她乖乖到衙门，是想解开这个误会，可不是要来给一个凡人下跪的，“我等皆是修道之人。先前跟那位王将军解释过，我们不是凶手。我们昨天来到长勺时发现有传言，说是有什么剥皮怪物，这才晚上出来，想要为民除害。只是出来时，只碰见一具尸体，并没有见到凶手。”
　　

第三十七章 女鹅来救场了
　　九雅的辩解，并不能让宋屏信服。
　　“巧言令色！”宋屏大怒，王将军分明说捉到他们时，他们手里的凶器还滴着血。官差发现昨天晚上遇害之人的遗体，比前些日子更为惨烈，之前是被剥了皮挖了心，好歹还有个人样子，现在这个，连人形都不成了，只剩一堆肉泥？
　　认为受到了愚弄的知府大人，决定要对这三个穷凶极恶的凶手动刑，还担心他们不老实交代么
　　然后，就有官差急匆匆地进来禀告，“大人，公堂外突然出现了一名女子，她说她有杀人凶手的线索！”
　　疑犯就在堂前，又有证人前来，正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宋屏让官差赶快把人带进来。
　　少女一袭红衣，灼灼其华，世无其二，看愣了公堂上的一众人。
　　“姌姌？！”九雅看到容姜进来的那一瞬间，几乎呆住了。
　　白虞也一脸惊讶，“容姑娘？”
　　“阿九。”容姜颔首微笑，心道：这三位到底是什么情况？发现画皮鬼的端倪来报案了？可这架势倒像是被当成疑犯了。
　　看九雅三个的反应，宋屏悟了，敢情这是一伙的？看他们的样子，分明是认识的！
　　宋屏喝道：“堂下女子姓甚名谁，哪里人士，还不速速报来？”
　　知府大人突然喝问，倒让看得入神的官差衙役们回过神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可是审犯人。
　　“鄙姓容。”容姜挑眉，“临淄人。”
　　“尔上公堂，可是有连环作案凶手之线索？”宋屏神情冷厉，肃声道：“此乃公堂，不得有半句虚言！”
　　“自然。”容姜轻舒衣袖。
　　“本官且先问你，你可认识你旁边三名嫌犯？”
　　容姜答得磊落，好的，九雅已经变成疑犯了，优秀。“相识，这三位皆是鄙人友人。”
　　“你可知这三人是如何行凶的？嫌犯手段残忍，穷凶极恶，害了长勺几十条人命。本官劝你，莫要包庇此等罪人，要不然贻害无穷。”宋大人把容姜的举动当成了大义灭亲，知道友人犯罪，这是来作证了。
　　宋屏之所以没把容姜也当成犯罪嫌疑人，那是因为容姜的外表具有很大的欺骗性，十四五岁的模样，身姿纤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养出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柔柔弱弱，根本无法与杀人这种词汇联系在一起。
　　听见宋屏的话，九雅真的是忍不住想笑，敢情真把他们当成杀人凶手了？这是让容姜作证？开什么玩笑啊！冥皇证明魔尊杀人？还是剥皮挖心？我的天，犯不着吧
　　不过，九雅也认为容姜确实有什么线索，要不然，容姜怎么会过来衙门呢？
　　九雅同志，人家是发现你们三个沙雕莫名其妙跑到衙门才过来的，好吗？当然，这个事情最好不要让九雅知道，要不然，她的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
　　也许九某人会有如下心理活动：容姜找她，证明什么？证明她距离成为容姜的左右手，走上人生巅峰已经不远了，要不然容姜为什么亲自来找她？哈哈哈哈哈～
　　容姜气定神闲，“据我所知，贵地三个月前开始发生命案，而我四人自临淄来，昨日抵达贵地。这些凶案，与他们三个怕是扯不上关系吧？”
　　“三个月来，凶案频出，整个长勺城人人自危。”宋屏眼神微凝，合理地推断，“这三名嫌犯，夜晚出现在街头小巷，身上带有凶器，身旁更有尸首为证。本官且念在你年幼无知，不予计较，可可也不能如此糊弄本官！”
　　“本官应允尔来公堂是为陈情凶手线索，而非巧言令辨为嫌犯开脱！”
　　年幼无知？容姜嘴角一抽，第一次有人这样平价她。
　　容姜掸了掸衣袖，手指轻点，被容姜隐了身形的画皮鬼显出了真容。
　　画皮鬼的形象着实不大好，一层薄薄的皮紧贴着骨头，中间似乎没有血肉相连，身形更是虚幻，整个人似乎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总之看起来不像个正常人。
　　更何况，这么个人，是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公堂上的官差们唬了一跳，忙抽出刀，护卫在宋屏身前，“大人小心！”
　　一时之间，整个公堂骚乱不已。
　　分外淡定的九雅、黎岳、白虞，显得格外突出。
　　画皮鬼一出现，九雅就发现这是鬼，就是这鬼的形象挺让九雅震惊的，“这只鬼是饿死的吗？怎么都瘦到皮包骨头了？”
　　“画皮鬼。”容姜说。
　　“画皮鬼？！”美女画皮，艳丽无双。在九雅心中，画皮的形象一直是聊斋中梅三娘的样子美艳无比，风情楚楚。要么是，小唯的形象，总之都是那种漂亮又好看的小姐姐星星。眼前这位画皮鬼，头发脏乱到起腻，浑身散发着难以描述的气味。九雅不是很想承认，眼前这位脏兮兮的大叔，竟然是传说中的画皮鬼。
　　九雅依然想做最后的挣扎，“他竟然是画皮鬼？确定不是饿死鬼吗？”
　　“确实是画皮鬼无疑。”容姜肯定道，她不是很明白九雅一脸心碎是为哪般。
　　九雅彻底放弃挣扎，好的，这位大叔已经完全粉碎画皮在她心中的美好形象，“呵呵，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这边九雅、容姜气氛轻松地聊天，另一边，宋屏和官差衙役们一脸紧张地盯着画皮鬼。
　　这是什么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坚持不信鬼神的宋屏宋大人感觉自己的信仰有些动摇，那是个什么东西？变戏法呢？
　　好在，画皮鬼一直没有动静，让宋屏松了一口气，命衙役们散开了。宋屏这个人记忆力还是不错的，他看得清清楚楚，是那个姓容的小姑娘有了动作之后，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才出现的。“你做了什么？公堂之上，可不是这些小把戏能糊弄过去的！”
　　虽然九雅和容姜都在说那只鬼如何如何的，但宋屏宋大人表示不信，坚决不信，不能让这些话动摇他的心神！什么鬼神，不过是愚弄人心的把戏而已，都是不存在的！
　　九雅“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这个知府大人有点搞笑啊，见到真鬼了，还觉得是戏法吗？怎么的，难道这位大人的信仰是马列，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看不出来啊，古代人还有不信这个的？古代不是挺喜欢求神拜佛啥的？
　　一穿越就是个魔的九某人，已经接受良好地明白这个世上不仅有鬼，神仙妖魔也都一个不落，全都是真实存在的。在这种大环境下，不信鬼神存在的，反而是少数了。
　　

第三十八章 后续
　　不巧，宋屏正是不信鬼神的那少数人之一。
　　神仙妖魔人鬼，以人界为弱，大多数普通人都没有见过所谓的神仙妖魔，既然没有亲眼所见，可信度就低了许多。
　　九雅看宋屏满脸写着，这肯定是变戏法，什么鬼啊！不要妄想能骗到我头上。
　　说实话，宋屏的这种心思，九雅觉得很能理解，毕竟她刚醒过来，见到一堆魔的时间，三观受到的冲击更甚。平时看书看得欢快，什么神仙妖魔层出，可心理上也明白，这些都是不存在的，要不然在那么发达的21世纪，怎么会发现不了神仙妖魔的踪迹呢？就算是住在深山，也会被卫星拍到啊！
　　从小接受无神论观点的新新人类，穿成魔尊才是最令三观受到冲击的事情，好吗？
　　九雅轻咳一声，指了指那身形虚幻的画皮鬼，“知府大人，您觉得哪个变戏法的能凭空变出只鬼来？”
　　所以啊，放弃挣扎吧。
　　“此乃画皮鬼，不过大人也不必担忧，此鬼已被我制服。”容姜温声道：“我等皆是修道之人，只是途经此地，听闻有怪物作乱，其作案手法不似常人。我等才相商星夜出行，意在捉拿怪物，以免它为祸百姓。”
　　少女清泠温软的声音，莫名有种笃定的感觉，让人感觉她所言皆为真实，不掺半点水分。
　　宋屏喃喃道：“这世上竟然真的有鬼？我竟然真的见了鬼？”
　　正是不相信鬼神存在，宋屏才坚持那许多桩凶案是人所为，当然不会听信别人去请什么和尚来超度怪物鬼魂。
　　“神佛、妖魔、鬼怪，皆与人共存世间。我观大人形容，已是不惑之年，想来是见多识多。这世间种种，不是每一件，都可以亲眼所见。可从未见过的事情，便是不存在么？”容姜淡淡一笑。
　　九雅不住点头。
　　一旁的画皮鬼则是一脸呆滞地抠起了手指，捏来捏去的。
　　宋屏沉吟良久，容姜说的话有道理，世界之大，总有很多事情，是不曾经历过的，可这不代表，那些事情不曾发生，不曾存在。“姑娘所言极是，只是这鬼——”
　　公堂审过许多犯人，可还没审过鬼呢！请问，鬼该怎么审？人间的刑具对他有用吗？这鬼偷偷跑了又该怎么办？
　　“这鬼已然被我制服。”容姜又重复了一遍，面不改色地说道：“这只画皮鬼极为难缠，昨夜与它缠斗，只来得及将它制服，至于它具体如何行凶的，我也不知。我看天将明，就将这只画皮鬼带到衙门了。”
　　与谁缠斗？九雅眨了眨眼，姌姌，你说这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区区一只画皮鬼，能与容姜缠斗，天啊，它是逆天了吗？
　　“姑娘仗义出手，本官感激不尽。”宋屏十分感动，这是什么精神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让他们头疼三个月的杀人凶手就这样落网了？“可是——”
　　宋屏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专业问题需要专业人士解决，能抓鬼，肯定能从鬼嘴里问出点什么。
　　“这鬼多次犯案，杀害我城中百姓，抓到凶手，本该斩首示众，给百姓们一个交代，可这凶手是鬼，本官又该如何处理鬼？姑娘既然是修道之人，想必对这些应该知之甚详？”
　　“这个么？”容姜微微一笑，“若大人想要审鬼，我自然可以让此鬼吐露实情。可大人想要如何处理这只鬼呢？鬼为人死后所化，按理来讲，鬼已经不属于人间的管辖范围。”
　　“难道就拿它没有办法了吗？”宋屏想到那些死状惨烈的百姓，不由得心中大痛，鬼怪为恶，百姓无辜受戮，难道还不能为他们讨回公道吗？“这鬼在人间兴风作浪，我们难道不能直接杀了它吗？”
　　容姜道：“阴阳有序，杀人之人由阳世律法制裁，而鬼害人自有冥界惩处。”
　　冥界有冥界的秩序，就算是人间的人杀了人，被抓到后还要审问一番呢，哪能像青阳子一般，直接打杀呢？
　　“冥界？”宋屏有些疑惑，他想了想，明白了，估计冥界就是阴间吧？
　　“正是。”容姜肯定地点头，担心宋屏再问问什么事情发生了三个月冥界还没有解决这个事，她立刻道：“人间有士兵、官差，冥界自然也有鬼差，人间若有人去世，鬼差自当定期前来人间将鬼带回冥界奖善罚恶。只是，人间和冥界毕竟不是一个地方，鬼差得到消息再来人间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容姜为自己没尽到义务的下属们拼命描补，其实这个事也不能怪长勺的鬼差们，生死簿残卷其上具有的幽冥之力帮常寂隐匿了气息，来长勺带回去的鬼魂又是寿数已终的，任谁也发现不了端倪。而且，生死簿残本的事也不可能告诉一个凡人，这件事只好推给鬼差们是定期来办差的。
　　“原来如此。”宋屏疑惑地点点头，“那这个鬼是要交给鬼差带回冥界？可本官又该如何向城中百姓交代？”
　　“况且，近三个月来，我城中百姓惨死许多，鬼差是否从未来过长勺？那么这个鬼又该如何让鬼差带到冥界受审？”
　　宋屏对鬼神之说敬而远之，根本不懂鬼差什么的，但他也明白了，人跟鬼分明就是两个世界的，更何况是人与鬼差？官差办案尚且需要人报案或是发现受害人，鬼差应该是同理。宋大人想了很多，但对于这从未接触的领域还是一头雾水。
　　“此鬼残害人命，到冥界讨不了好，最起码要受刑数百年，这是给被害百姓的交代。”容姜缓缓道：“至于鬼差是否会来，大人也不必担忧，大人是阳世的官，鬼差是阴间的官差，大人焚香以祷，必能请出鬼差。”
　　“？？”宋屏一脸茫然，哦，天呢，今天是不是有点刺激？不仅见了鬼，还能见到鬼差？
　　知府是阳间一方父母官，鬼差则是阴间一方官差，若是阳间父母官真心祈愿，是可以见到鬼差的。
　　只不过召唤成功必不可少的条件是，这个父母官是个清正廉洁一心为民的好官。而且，在晚上成功的几率才更大。
　　因为，大多数鬼差都是鬼怪，体质阴寒，不适宜**地出现，虽然不至于像普通鬼怪一般，感到十分不适，但出现在阳光下会让他们感觉不太舒服，可能无法发挥全部实力。
　　然后，宋屏表示要先审问画皮鬼，在容姜的帮助下，顺利地问出了画皮鬼是如何残害受害者的。然后，根据容姜告诉他的方法，焚香祷告，成功地召唤出几个鬼差。
　　宋屏能召唤成功，全靠容姜给他开了外挂。
　　负责长勺这一片的鬼差突然受到召唤，一脸淡定地出现在公堂之上。
　　下一秒，鬼差们就见到了容姜。
　　尊雅明丽的少女，手指微张，白皙的掌心有一朵黑色的火焰在跳动，容姜嘴角一勾，那朵宛若曼珠沙华的火焰便消失了。
　　这样一幕，只落在了几个鬼差眼中。
　　可怜的鬼差们，刚因为辖区出现了问题，被司戈严厉地教育了一番，正在自我反思，就发现有阳间的父母官在召唤，再一看，哟呵，是个好官，那就见见吧，正要端起冥界公职人员的礼貌姿态，一抬头，好家伙，最高领导人怎么也在这儿？
　　鬼差们不一定每个人都认得容姜的模样，但是那朵黑色的火焰之花，他们是认得的，幽冥轮回之火，除了冥皇陛下，再不会出现在第二个生物手中。
　　“陛——”鬼差们正要跪下行礼，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如何也跪下去，然后识海中出现这样一段话来。“公堂之中无人知晓孤的身份，尔等便当作不认识孤便可。此地知府召唤尔等，是为画皮鬼戕害人命一事。想必，尔等已知画皮鬼诸事......至于这只画皮鬼，不过是孤化出的傀儡，稍后尔等将其带回冥界，傀儡自散。”
　　消化完长长的一段话，也不过几秒的时间。一是让鬼差们不要忙着行礼，二是告知他们不要在宋屏面前拆她的台，另外积极跟宋屏打好交道，弥补这次的事。
　　为首的鬼差轻咳一声，打了个稽首，“不知宋大人召唤我等，是为何事？”
　　他们是负责长勺这一片的鬼差，对此地的父母官姓甚名谁自然是知之甚详。
　　宋屏觑着这几位伴随着青烟薄雾凭空出现的男子，个个身穿窄袖皂衣，手挽锁链，倒像是官差的装束，与人间的官差装扮略有不同，但也可以看得出来，确实像个官差模样。
　　如此，宋屏心里倒有些底了。
　　“本官请诸位来此，是为这画皮鬼害我百姓一事。”宋屏一指堂下的画皮鬼，向为首的鬼差详细说道：“此鬼猖獗异常，害我百姓十数人，着实可恶。若非容姑娘一行人，心怀大义，助我百姓擒住恶鬼，只怕不知多少百姓要惨遭恶鬼之手。只是本官为人，可以审人，却无法判鬼。请诸位来，正是为这恶鬼害人。”
　　“宋大人所言，我等已然明白。”为首的鬼差肃声道：“宋大人为长勺阳间父母官，一心为民夙夜为公。长勺亦是我等辖区，发生此等惨案，我等亦是心痛。长勺甚大，加之冥界与人间时间并不相同，终究是我等疏忽，未能及时发现此鬼，才导致发生此等惨案。近日，我与诸位同僚从人间长勺寻新丧之鬼，才发现端倪，正是要处理此事，闻宋大人召唤，我等也可带此鬼回冥界复命。此番，倒是多谢宋大人了。”
　　宋屏见这鬼差态度坦荡，没有推诿责任，也没有巧言辩解说什么鬼狡猾之类的话，倒让他生了几分好感。
　　

第三十九章  “画皮”之论
　　宋屏已经不是初入官场的愣头青，他也明白，纵使是为官者也不一定能及时收到下面的所有消息。何况，像鬼差这种，往返于阴阳之间的。
　　“诸位何必言谢？本官与诸位虽分阴阳，都是为民。”宋屏道。
　　为首的鬼差点头，“宋大人所言极是。”
　　“只是此鬼作恶多端，戕害多条人命，本官深以为恨，不知此鬼他日将受何处罚？”这才是宋屏关注的重点，他一想起那些被害百姓的惨状，就恨不得这画皮鬼被凌迟处死才好。
　　鬼差看了一眼画皮鬼，心道这只鬼已经被秦广殿主严刑审问中，据悉要经历好几个地狱的旅游套餐。
　　为首的鬼差严肃道：“阴阳有序，新鬼出，本该归于冥界，此鬼在人间兴风作浪，虐杀十数人，为非作歹，是大恶，当入地狱，以偿所犯之孽。”
　　见宋屏的神情有些疑惑，鬼差又解释道：“世间生灵，无分贵贱，无分种族，杀生者，死后当入刀山地狱，自有千百夜叉，口牙如剑，眼如电光，手复铜爪，拖拽罪鬼。又有夜叉执大铁戟，中罪鬼身，令其脱去衣物，赤身攀爬刀山，视其罪孽轻重，轻者百十年有之，重者千万年，也许常驻刀山。”
　　像画皮鬼这种，虐杀十数人，又剥离别人部分魂魄的，可谓是罪孽深重，可不止要上刀山。
　　鬼差语气平静，描述刀山地狱种种，公堂众人只听得冷汗涔涔，杀生者死后的待遇，真的是令人毛骨悚然。
　　但是像这种用极其残忍手段杀人，导致长勺人心惶惶的的罪魁祸首，有这般下场才叫大快人心。
　　人间最严苛的刑罚，也只能叫犯人经受一次，因为酷刑太过，人一死，反倒是解脱。但冥界不同，下地狱服刑，不管受多重的刑罚，都要生受着，罪孽不清，就没有解脱的那一日。
　　宋屏稍微想想画皮鬼日后的遭遇，心中十分快意，喜道：“作恶多端，理应有此下场。”
　　“宋大人，我等稍后便带此鬼回冥界受审，还请宋大人放心，此鬼为恶一方，冥界自当秉公处理。”为首的鬼差一边指挥着其余鬼差将画皮鬼五花大绑，一边继续同宋屏交谈。
　　宋屏拱手，“差人意态诚恳，本官如何不信？此番多谢各位差人了。”
　　“宋大人多礼，本就是我等份内之事。”为首的鬼差正色道：“只有一事，还望宋大人应允。”
　　“差人请讲。”宋屏凝神，虽有些不解，鬼差能有什么事让他应允的，但还是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宋大人与我等虽分属阴阳，却都是负责长勺这一片，所求不过百姓安居乐业，这一点，大人与我等是一致的。”鬼差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话，陛下的意思是让他们同这位宋大人打好交道，多为长勺这边做一些事，那互惠互利便是最好的方式了。“我等往返阴阳，是需要时间的，而在此期间人间若有事发生，我等无从知晓，也无法处理。大人为长勺父母官，廉洁奉公，大人的召唤我等也可收到，若长勺附近再出现此类时间，大人可焚香祷告，与我等传讯，我等也可及时知晓解决。而大人治下，若有凶案发生，无法追寻凶手之事，我等亦可为大人提供消息。”
　　有些凶案悬而未解，不就是因为受害人已死，没有目睹证人，凶手逃之夭夭。如果有鬼差帮忙，受害人亡魂和路过的游魂还能不知道凶手是谁吗？
　　鬼怪一般是要回归冥界，可不乏有鬼怪未在人间作恶，又有未了之心愿，在人间游荡成为游魂。四处游荡的魂魄，所见之事，哪里会少呢？
　　宋屏仔细一想，如果阴阳两界携手，确实能解决很多事，“差人所言，本官细细想来，确实与阴阳两界都多有裨益。”
　　一人一鬼又做了一番详细交流，才敲定了这项合作。
　　为首的鬼差施施然道：“吾姓谢，表字无咎，宋大人日后若有要事，焚香之时，给吾写上一封短讯，一同焚烧即可告知于吾。”
　　最后，谢无咎和一众鬼差带着被五花大绑的画皮鬼返回冥界。
　　九雅和容姜一行也从衙门顺利脱身。
　　导致长勺人心惶惶的“剥皮怪物”，已经被带回冥界受审，等待它的，将是来自地狱的不计其数的惩罚，百姓们也不用再担惊受怕。宋屏让官差们在城中广贴公告，声明一直在城中作乱的是一只鬼，那鬼已经被得道高人降服。
　　公告一出，大家都安心了。
　　离开衙门时，已经临近正午，春日的暖阳高悬于天空之上，此时的阳光称不上刺眼，还带着春日柔和的气息。
　　只是，大街上还有些冷清，但随着官差们张贴公告，细心地向百姓们解释，那个在城中作恶的剥皮怪物已经被制服，从此之后长勺不会再发生此类恶**件。对百姓而言，官府的人还是很有公信力的。在官差的带头下，百姓们开始逐渐走出家门，长勺在慢慢恢复往日的热闹。
　　九雅做了一个深呼吸，感觉浑身都轻松了，才笑着问容姜，“姌姌，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衙门的？”
　　说实话，王方将军见到他们三个时的场景，是很引人误会的，他们的确没有动手杀人，更没有剥皮，可是尸体就在他们旁边，白虞和黎岳手里又拿着兵器，兵器上还站着死去之人的鲜血，一看就是杀人凶手没跑了。
　　说自己是为了追查凶手的，谁信啊，凶手呢？凶手莫得，只有案发现场，基本上不动用法力，就是有理说不清的场面。
　　可是九雅为了保护好自己的小马甲，不敢轻易动用自己的力量，和容姜身处同一座城，万一被发现，岂不是掉马现场？九雅正在思考，如何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角把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来，没想到女鹅就踩着七彩祥云过来救她了，感动ing。
　　容姜微微一笑，“昨夜于城中行走，撞见那只画皮鬼，或许是运气使然，它以为我是可以下手的对象，自己撞上来了。我观此城百姓言官差数月行径，许是不信鬼神之事，以为此事是人为一心要抓住凶手，便想着将此鬼交到衙门，也算了却他们数月以来的心病。倒不曾想，阿九、白虞姑娘还有黎岳竟然会被误会，也在这公堂之上。”
　　“是吗？”九雅笑嘻嘻地想，那这画皮鬼的运气可真“好”啊，撞到谁手里不好，直接撞到他们鬼怪中的顶级boss手里，哈哈哈，这是要多惨有多惨。还有那个叫谢无咎的鬼差，别看他看容姜时目不斜视的，但是九雅绝对相信，他肯定要被容姜暗地里提点一番，那只画皮鬼估计会很惨。
　　九雅又问，“啊，对了，姌姌，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想问你。”
　　“嗯？”容姜看向九雅，示意九雅继续说。
　　“就是那个鬼真的是画皮鬼吗？”九雅憋了好久，一想到那只鬼的形象，就恨不得去洗眼睛，啊啊，想象中美艳无比的画皮鬼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
　　听到这个问题，容姜诡异地沉默了一下，她记得这个问题，九雅在公堂上就问过了吧？不过，容姜还是回答了，“那的确是只画皮鬼。”
　　“可是我听说画皮鬼多为女子，她们可以披上画皮变成美女，绝艳美丽，以此迷惑人心，然后将被迷惑之人剥皮剜心。”九雅掩面，悲伤地喊道：“可那只鬼的模样哪里绝艳美丽了？哪里妖艳动人了？分明是个老头子！它怎么迷惑人心？人一见到他，不吓死就是好事，还能被迷惑？”
　　一身枯骨，裹了一身人皮，皮包骨头的样子，小孩见了都要吓哭的那种。
　　容姜顿时乐了，嘴角含笑，“画皮鬼也不一定就是女子，有鬼死时血肉不存，只余骨架亦或尸身损坏严重，在人世行走，需要人皮作为伪装，这种鬼就可以称之为画皮鬼，与性别无关。”
　　“这个样子吗？”九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好的，梅三娘那种漂亮得不得了的画皮鬼，根本不是常态，是她想多了。
　　她遗憾地摇摇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画皮鬼呢，真的是一下子就打碎了我的期待。”
　　白虞、黎岳两个魔面面相觑，尊上，请问，您对画皮鬼能有什么期待？
　　容姜还记得九雅在她第一次确认那只鬼就是画皮时，九雅还一副心碎的表情，说与九雅想象中的不一样。容姜神情促狭，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么，阿九想象中的画皮，莫非个个都是绝色无双的美人么？”
　　“不然嘞？”九雅肯定地点头，“不美丽一些，不可怜一些，怎么迷惑别人咧？”
　　聊斋的画皮一章，不就是这样讲的么？梅三娘如果不是这个样子，怎么骗得王生把她带回别院，伺机复仇？就是因为看过画皮，在九雅心中，才会觉得出现在长勺的这只画皮鬼严重不符合画皮的画风，别个都是含冤而死，回来复仇的。长勺这位，生前不干好事，死后也为非作歹，请问，这像一个画皮吗？
　　九雅此刻只想说，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好的，世界观重塑了。
　　“画皮鬼不需要非得迷惑人心才可以做到剥皮剜心，比如这只，他遇见落单之人，直接下手，又哪里需要迷惑人心呢？当然，每只画皮都有自己的风格，不尽相同。”容姜道。
　　九雅赞同地点头，“确实。”
　　

第四十章 过渡章
　　随着公告的广而告知，街上比昨天热闹了几分。
　　此时，太阳已经逐渐移到天空正中央，九雅将手搁在眉前，挡了挡有些刺眼的阳光，瞧了一眼天色，道：“马上就中午了，要不然咱们直接去吃个中饭吧？”
　　“可。”容姜说。
　　“也不知道附近有哪家酒楼好一些。”九雅看了看四周，以目前这个情况，无法根据人流来判断哪家酒楼更受人欢迎，因为人都不多。
　　容姜道：“就近就可以。阿九一夜未眠，吃完午饭，也可回客栈稍作休息。”
　　九雅低头看了看自己，一想也是，随便吃点就好，还是换身衣服更重要。虽然没亲自接触到那句尸体，但总觉得沾上一股血腥味，若是在战场也还好，平时不换衣服，就觉得心里实在过不去这道坎儿。
　　衙门口自然是没什么酒楼，不过稍微走上一段距离，就有酒楼矗立在道路两旁。
　　九雅一行去酒楼里面简单地吃过午饭，然后就回客栈了。
　　这四个人站在一块，极其亮眼，一进客栈，掌柜的就看见他们了。
　　因为衙门出了公告的缘故，大家都知道在城中流窜作恶的剥皮怪物已经被制服，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也有那小心谨慎的人，仍然恐惧怪物依旧存在，大清早的，急匆匆地退了房，赶在城门打开的那一刻，出城去了。
　　这家本就不大的客栈，此时已经十室八空，而九雅他们却又走进了客栈，令掌柜的很是惊讶。
　　一看请几个人的长相，掌柜的更惊讶了，因为他昨天对九雅他们印象就很深刻，今天上午没见到他们的身影，本以为九雅一行也像其他人一样早早就离开了，没想到居然又回来了。
　　“几位客官，可是有东西忘记带了？”掌柜的迎上来。
　　九雅疑惑地挑眉，“我们还没退房啊！难道你们已经开始收拾房间了吗？”
　　房间里虽然没放什么东西，但也不能直接就收拾房间吧？一来，他们还没退房，二来，这午时还没过呢。
　　掌柜的连连摆手，怎么能让住店的客人有这个误会？他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客官误会了，我们一般是从明确退房离开的客官房间开始打扫的。”
　　“这样啊。”九雅颔首，本想说等下就离开，又突然想到白虞提过一嘴这家客栈为什么在昨天那种情况依然打开店门迎客，便话锋一转，“我们明天早上离开，今天就再住一晚吧！”
　　“现在你们的房间够吧？”白虞立刻跟在九雅话头后面问道：“再给我们多加一间上房，两间普通房间，那间柴房就不需要了。”
　　“是是是，我这就安排。”掌柜的应道，开始翻开住宿的登记记录。
　　“房间不要离得太远。”九雅补充了一句。
　　掌柜的说，“行，一定帮各位客官安排好。”
　　掌柜的同虎他娘确认好九雅昨晚住的房间旁边打扫出来的房间有哪些，然后就迅速帮九雅他们安排好了。
　　九雅看向容姜，笑嘻嘻地说道：“走，姌姌，我们上去吧？”
　　容姜轻轻点头，提起裙摆，优雅地迈上楼梯。
　　这家客栈所有的上房都是差不多的样子，九雅在询问了容姜的意见之后，自己随意挑了其中一间，动作迅速地去洗漱。
　　这次，白虞是紧跟在九雅身后的，九某人再没有亲自动手搞发型的机会。
　　白虞正在给九雅绾发，她的手很巧，麻利地将九雅一头宛若乌云的长发分股，结成鬟状于头顶，使其自然垂下，耳边一缕长发编成小辫子，辫梢追着一串橙红色珊瑚串成的珠子，十分俏皮，其余披散着的头发用一根浅色的发带松松绑好，垂在身后，然后就开始挑选适合的钗环。
　　白虞一边挑选发钗，一边问道：“尊上，您下午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昨晚，您可是一直没合过眼睛呢。”
　　“这有什么？平时闭个关，个把月就过去了，一个晚上又算什么？”九雅漫不经心地说道，熬个夜而已，完全没有影响。她扫了一眼首饰盒里的各色钗环，“呐，左边就用那支光珠镶嵌的发钗吧！”
　　白虞取出那支红光珠发钗，认真地插在九雅发间，“是。”
　　当然，其他的钗环也是少不了的，稍微正式一些的发髻，只用一支发钗都是无法完成的。毕竟造型在哪里，光秃秃的一支发钗，看起来也不大合适。
　　在梳妆完毕之前，白虞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尊上，奴婢怎么有觉得今天那几个鬼差对这个人间知府挺客气的？阴阳有序，这个知府也不是他们的上级啊，何必呢？”
　　“人间的官确实管不到鬼差头上去，但是长勺就是那几个鬼差的辖区，虽说分属阴阳，但出了十几条人命，不管是人间的知府还是冥界的鬼差，他们都有责任，失察嘛！再说了——”九雅摸了一下步摇垂下来的流苏，脸上的神情有些意味不明，她严重怀疑，鬼差们都这么客气，是因为容姜本姜就在现场。毕竟，人间的官，是真心管不着鬼差，他们犯不着讨好。
　　如果她的顶头上司在，她也乖得不得了啊。
　　白虞有些好奇，期待着九雅接着说下去。
　　九雅淡淡一笑，“冥界才刚稳定下来，这位鬼差不一定能忙得过来，对人间诸事有所疏漏也实属正常。我想大抵是这几个鬼差是因为没发现画皮作恶，才导致长勺有好些人遇害，所以心生愧疚吧。他们自己不就这么说的么？”
　　这个理由，九雅倒是相信，在书中，容姜的得力助手司戈，身为首席判官，统率一众鬼差，他手下的鬼差个个都挺有良心的，就今天见到的这几位，不用想了，级别高低不用管，但绝对是司戈的手下。
　　十殿的守卫，那叫鬼卒。鬼差负责从押送鬼魂，鬼卒负责带上庭，分工明确。
　　“这件事说来也是他们的责任。”白虞很是赞同，“遇见苦主可不得小心些么？”
　　“确实是这个理。”九雅垂眸，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谢无咎和其他几个鬼差不至于修为差到连一只画皮的存在都发现不了，即便这只画皮很有些实力，可是不应该啊，那几个遇害之人死后化归鬼难道没没有怨气么？这种横死之人，还不止出现一例，难道不会发现异常么？按照常理推断，鬼差应该没有这么蠢吧？
　　九雅叹了一口气，这背后肯定还有其他内情。
　　白虞又道：“尊上，凡人好无礼啊！”
　　“嗯？”九雅刚结束沉思，抬头就听见白虞这么说，不禁问道：“又怎么了？”
　　“尊上好心帮忙，他们却误会尊上是杀人嫌犯！还那刀剑对着尊上！”白虞神情愤怒，当时要不是九雅让他们冷静，她和黎岳是一定要给那些不识趣的凡人一些教训。尊上无比尊贵，那些凡人怎能如此无礼？
　　九雅抚额，白虞小姐姐，你不要关心则乱好咩？请问别个普通人肉眼凡胎，谁能知道咱们几个是魔？要真知道，额，真知道咱们是魔，那么官兵还是该打照打，魔比杀人凶手更吓人好嘛？
　　“那个——白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又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们出现的那个时机也比较巧，他们会误会很正常。”九雅做了一会心理辅导老师，认真地开解白虞，“对待追了很久的嫌疑犯，不当场放箭都是好的了。”
　　“才不是呢，分明是尊上仁慈，他们还误会尊上！”白虞噘着嘴，很是为九雅打抱不平，他们是魔，凡人的死活跟他们又没有关系，自家尊上心善，原本是想帮他们找出凶手的，竟然还冤枉尊上杀人剥皮，真的是太可恶了。
　　九雅摆摆手，“咳咳，毕竟你和黎岳也确实破坏了那具身体，也不算冤枉我们。”
　　就他们仨出现那时机那造型，不被人误会才叫不正常，两个人手里拿着的武器还沾着受害者的血，不抓他们抓谁？九雅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想得开，分析地透透的。
　　“可是——”白虞眨了眨眼，回想起她和黎岳冲上去前那个人的惨状，理直气壮地说道：“那个凡人都成那个样子了，肯定是救不活了，顶多只能苟延残踹个一炷香左右，那种痛苦比死了还难受，我和黎岳也算是帮他解脱了，他们不能因为这个冤枉我们呀！”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白虞同志，您两位一通乱砍，这位可怜的凡人直接尸骨无存了，在目击第一现场的人眼中，不把你们当凶手看才怪。
　　白虞小嘴叭叭的，“哼！那个凡人竟然还想让尊上跪下，他也不怕折寿！”继而冷笑道：“这种魔，在魔界可是要被处死的！”
　　九雅轻咳一声，笑道：“本尊隐匿身份，旁人只当你我是普通凡人，并不知本尊真正的身份，并非真心对本尊无礼。在他们眼中，我们疑似杀人凶手，那位知府大人对我们的态度不好是正常现象，再说，公堂审讯的正常流程而已，又何必介怀呢？”
　　“尊上向来仁慈。”白虞见九雅半点都不介意的样子，甚至还给凡人开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尊上真的是太仁慈了。
　　九雅微微一笑，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薄施粉黛，好一张如花美人面，头上的发髻精致，赞道：“白虞，你的手艺越发好了。”
　　“谢尊上夸奖。”白虞美滋滋地说。其实白虞还会好多复杂繁丽的发髻，只是九雅不偏好高髻，更喜欢简单一些的发髻，一手好手艺竟然无用武之地。
　　

第四十一章 离开长勺
　　九雅从镜前起身，又交待了两句，“白虞，你待会儿休息完了，和黎岳一起去外面打听一下，我们下一站的具体情况，可别像长勺一般，一进城，找个住宿的地方都难。”
　　“奴婢遵命。”白虞屈膝，恭敬地说道。
　　九雅理了理裙摆，“嗯，也不用急，我们明天早上才出发。”
　　“是。”白虞说。
　　九雅说，“白虞，你先回去休息吧！”
　　“那奴婢就先告退了。”白虞慢慢退出了房间，她需要打理一下自己，然后随黎岳一同出去办事。
　　待白虞离开房间后，九雅又对着镜子，欣赏一把今天的造型，就出了房门，去敲容姜的门。
　　此时，容姜正盘膝坐于床上闭目养神。她听到敲门声，不由得轻笑，十有八九是九雅，“是阿九吧？门没锁，直接进来就可以了。”
　　说话间，便拎着裙摆下了床，整理了一下衣袖和裙摆。
　　九雅推开房门，行走间碧色的织锦裙如花一般散开，露出褶子里石榴花的花纹，像是一朵绮丽的大花，漂亮得不得了。
　　“姌姌怎么知道是我？”她笑嘻嘻地问道。
　　容姜莞尔一笑，“我猜的，这不是猜对了么？”
　　“阿九怎么不休息一会儿？”
　　“我又不累，反正没什么事情嘛，过来找你玩。”九雅笑着说道。
　　容姜指了指空着的凳子，“阿九快坐吧。”
　　“好。”九雅挑了一张离容姜近的凳子。
　　九雅一进来，容姜就发现她刚换了一套衣裙。一条碧色的罗裙，和九雅平时的装扮很像，只是细节之处多有不同。
　　容姜笑容温和，对九雅的新裙子做出一番点评，“阿九换的这条裙子水绿配石榴红，倒是让人眼前一亮。还有外衫上绣的金簪草，亦是别致得很。说来，喜欢金簪草的可不多呢。”
　　金簪草算是一味中药，但是对于大多数而言，在裙子上修些花啊朵的才是常态，像是金簪草这种田野上随地可见的草药上身的很少。
　　金簪草？说实话，这个名字，听得九雅一愣一愣的。她立刻运转起自己机智的小脑瓜，看了看外衫的图案，哦哟，是蒲公英吧？
　　蒲公英拥有很多名字，比如《唐本草》中叫做耩耨草，孙思邈在《千金》方中写作凫公英。因为蒲公英的茎叶布地，四散而生，茎干直立，茎端生花，色泽如金，呈单瓣菊之状，宛如金簪头，又有金簪草之称。
　　她笑着说道：“是吧是吧？”
　　蒲公英开花成熟之后，会长出毛茸茸的白色小球，轻轻一吹，白色的绒毛就会瞬间散开，乘着风飞向远方，那是一个多么诗意的场景。
　　还停留在茎叶上要飞走的白色小球，绣在衣服上，别有一番趣味。
　　“很是别致。”容姜说。
　　九雅脸上的表情既诚恳又认真，“姌姌今天穿的裙子也很好看呢。”
　　红衣胜血，黑发如墨，成功让九雅想起当初看过的那张人设图，活像是从画中走出来一样。
　　只是人设图，给人的感觉就是冷丽漠然，裙摆散落的鬼面更是给容姜整个人增添了几分诡艳。
　　现实中的容姜，笑容浅浅，好看的凤目微微眯起，略带婴儿肥的脸蛋呈现出的效果，分明是天真无辜、善良可爱啊！
　　“是吗？第一次穿。”容姜垂眸轻笑，看了看裙摆上的曼珠沙华，这条裙子是离开冥界时，蔓华那个丫头塞给她的。今晨换衣服时，便直接选了这一条。
　　两个人就服饰和妆容好一通聊，大概女孩子在一起聊起这个话题，永远不会冷场。
　　一直聊到需要添茶的地步。
　　九雅发觉自己喋喋不休了好久，然后很合理地口中发干，“感觉有些渴了。”
　　她正打算叫一下白虞，煮些茶来，又想起来人家已经被她派出去办事了，需要自力更生。
　　“阿九有带茶叶么？”容姜挑眉，这有什么为难的？
　　九雅说，“这些东西好像都放在黎岳和白虞那里。”
　　两位大管家么，衣食住行全权负责。
　　容姜说，“无妨。”说罢，桌子上便凭空出现了一套茶具以及茶叶。
　　披着的小马甲都是所谓的修行之人，有个芥子空间什么的，也不算过分吧？
　　“既然阿九没带习惯喝的茶，那就勉强喝一回我带的吧！”她微微一笑。
　　容姜素手一指，那雨过天青的茶壶便注入满了水，飞快地沸腾起来又消失不见，然后一定数量的茶叶被她放入壶内，高冲低泡，随着热水的冲泡，卷曲着的茶叶舒展开来，形状如同兰花，颜色翠绿可爱。
　　最后她将一只盛着七分满茶汤的茶杯递给九雅，“请。”
　　九雅直视容姜，微笑着接过茶杯，垂眸看着清亮的茶汤盛在瓷白如玉的茶杯内，越发显得汤色翠绿清澈，闻着馥郁的茶香，轻啜了一口，赞道：“滋味醇厚，回味甘爽，饮后口齿生津。”
　　又咂摸了两口，就知道是绿茶，什么种类确实没尝出来。但是夸赞的话，九雅依然可以张嘴就来。
　　九雅不怎么喜欢喝茶，还在现代那会儿喜欢喝花茶，纯粹的鲜花，绿茶和红茶只分出来，但要让她具体说出来是碧螺春亦或是龙井、大红袍啥的，那还真说不出来。到了魔界，魔界也有茶叶，喝的几率倒是高了，只是魔界和人间的茶叶，各种和口味似乎也有些不同。
　　“是仙毫。”容姜只简单地说了三个字。
　　九雅听见这个陌生的名字，真诚地说道：“从前没喝过呢。”
　　她就听过碧螺春、毛尖、龙井啥的，感觉这个仙毫茶和毛尖叶没啥区别，别问她为什么不拿这个茶跟碧螺春和龙井对比，因为她没喝过，就这么简单。
　　“是别人给的，我也是最近才喝过，感觉还可以，出来时就带上了。”容姜笑了笑，其实放在芥子空间也有一段时间了，只是芥子空间就是一个单纯的储物空间，空间内时间是停滞的，任何东西放进去都跟刚放进去时是一样的。
　　“仙毫是祁南产的，按照阿九的路线，说不定，我们日后也会经过那里呢。”
　　九雅的什么路线？她的游玩路线！打算玩上几个月，根据她的脚程，到祁南也是不成问题的。
　　祁南不是原齐国的国土，但是整个大陆的城市分布，容姜都很清楚。
　　九雅喃喃道：“祁南？是不是风景很好？”
　　“从未去过，依稀听过，风景如画。”容姜说。
　　九雅眼前一亮，顿时十分期待，游山玩水，肯定是要去好玩又好看的地方呢。“哇，那我们一定要去那里看看！”
　　一直聊到晚上吃过晚饭，九雅才回到房间休息，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先去退了房间，然后去其他酒楼吃早餐。
　　吃完早餐，九雅就看到黎岳和白虞正站在一辆马车面前等着他们。
　　九雅眨了眨眼，“还弄了一辆马车？”
　　下一座城离长勺有一段距离，黎岳便在城中买了一辆挺大的马车，以作代步之用。
　　“小姐，我们从长勺离开再到下一座城池，还需要一段时日。”黎岳回答道。
　　要像普通人一样游玩，马车怎么少得了呢？
　　九雅“嗯”了一声，然后踩着小板凳上了马车，一上去就转身叫容姜，“姌姌，你快上来呀！”
　　马车内部的空间很大，靠枕坐垫小方桌茶点一应俱全，简直是出门旅行必备的房车。
　　等容姜和九雅都上了马车，白虞和黎岳一左一右也坐在了马车外头，充当车夫。
　　黎岳挥了挥马鞭，架着马车出了城门。
　　九雅掀开帘子，看了长勺最后一眼，画皮鬼已除，长勺热闹的气息也在逐渐汇聚，那些诡异的冷清终将不复存在。
　　因为是黎岳赶车的缘故，还未到正午，他们的马车已经离长勺很远了。
　　走着走着，经过一座山。
　　按照他们的路线，是不需要翻山的，因此只从山脚路过。
　　山上满山苍翠，山下一座茶棚悠然而立，里面有一个穿着褐色短打的老人正在卖茶。
　　白虞说，“黎岳，你车速放慢点儿，我问一下小姐，要不要在这里歇一下脚，马上就正午了，也该吃午饭了。”
　　“好。”黎岳轻拉缰绳。
　　白虞侧过头，对掩着的帘子问道：“小姐、容姑娘，前面有个茶棚，需不需要休息一下？这马上就是正午了。”
　　听到白虞问，九雅掀开车帘，大抵是更近了的缘故，她看到那茶棚不远处，似乎还有几个农夫在锄地，好一派悠闲的打扮。
　　山脚那边看起来就四五个人的样子，可是九雅却感觉到了十几个人的气息。荒无人烟的道路上，一辆马车单独驶过，咋滴，穿越必备技能？可能要被打劫？
　　“那个茶棚也不是很大，直接走吧！”九雅摆手表示拒绝，免得真遇上土匪了，不大好收场。
　　白虞道：“是。”
　　说话间，马车距离茶棚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了。
　　那茶棚里的老爷子看到一辆豪华的马车驶来，眼中有一丝喜色闪过，挥着肩上搭着白巾，高声喊道：“几位客官赶路赶得垒了吧？过来喝杯凉茶啊！”
　　黎岳直接挥了挥马鞭，加快速度，准备直接走。
　　然后到离茶棚只有十几米时，从茶棚后面的树林里窜出十来个膀大腰粗的男人，肩上都扛着大刀，气势汹汹地堵到了马车前行的路上。
　　这十几个男人都一脸凶相，为首的那个男人似乎是土匪头目，凶神恶煞地朝黎岳喊道：“这马车还不赶紧给老子停下？！”
　　然后喊出了那句经典的打劫话术，“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第四十二章 土匪
　　突然冒出一群土匪，那茶棚的老大爷和半山腰锄地的农夫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几个农夫还弯腰从地里捡起一柄大刀，也冲了下来。
　　好的，不用怀疑，这就是一伙的。
　　面对突然冲出来的这一群人，黎岳赶紧拉紧缰绳，让马车停了下来，主要是怕马冲到人群，万一被惊着了，再把马车掀翻，损失一匹马可不太值得。
　　马猛地停下，连带着马车也不大平稳。
　　在摇晃的车厢内，九雅一个趔趙，就扑倒了容姜身上。
　　人在这种不稳当的情况下，第一反应就想抓住点什么，以保持平衡，于是就近原则，九某人就抱住了容姜的腰。
　　哎哟，这小蛮腰挺细啊！
　　九雅的动作太快，容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住，脸上的表情都僵了，“阿九，可以了，马车停下来了。”
　　“啊！”九雅赶紧松开自己的爪子，正襟危坐，心想要死了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女鹅是不是不喜欢别人靠她这么近？！九雅以袖掩面，“咳咳，惯性作用，这车停得太突然了！”
　　容姜点点头，然后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下，与九雅同志保持一定的距离。
　　九雅迅速转移话题，“我猜得果然没错，这荒山野林的，就是有土匪出没。”
　　“大概是看这辆马车尚可，劫财而已。”容姜淡淡道。
　　九雅一扬眉毛，嗤笑道：“那他们可是找错人了。姌姌，我觉得我们也不用下去了，黎岳和白虞就可以解决了。”
　　若这是穿越之初，九雅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自己冲出去，看看古代的土匪们到底是如何行事的。现在么，呵呵，也没什么，带着手下还要自己打土匪吗？开什么玩笑！这又不是在长勺找“杀人凶手”，还有个挑战性呢。堂堂魔尊，竟然出手暴打区区一群土匪，我的天，说出去似乎不大好听。
　　容姜掀开车帘，看到十来个土匪，身上穿的都是粗布，虽然表情凶恶，面相却不是奸恶之辈。
　　容姜说，“我见那几人并非大奸大恶之辈，是为谋财，并非害命。阿九，你让黎岳公子和白虞姑娘手下留情，莫要伤了他们性命。”
　　况且，这些个土匪，寿数还没尽。
　　“咦？好的。”九雅赶紧点头，天啊，她出门没那么凶残的，碰见打劫的，不会全部送别人上路的。
　　马车外，土匪头子招了招手，茶棚里的老爷子就送来了一条板凳，他大马金刀地单脚踩在板凳上，喝道：“把你们身上的钱财统统交出来！要不然爷几个手里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说着，将那板凳一踢，激起一层尘土。
　　黎岳冷笑，这些土匪可真是能耐，抢到谁头上不好，偏偏犯到他手里，在长勺公堂积压的火终于有发泄的渠道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九雅和容姜的对话。
　　黎岳：......暴揍一顿，可以嘛？
　　九雅从马车内探出半个脑袋，认真地交待道：“黎岳，你注意一下，不要出手太狠了啊，命给别人留着哈！”
　　为什么要交待黎岳呢，这不是很明显嘛，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黎岳还能让白虞动手，自己动手不就完了嘛。
　　“是，小姐。”黎岳将缰绳交给白虞，“白虞，我去处理。”
　　他跳下马车，活动活动手指，轻蔑地冲着那个土匪头子道：“打劫呢？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打劫到我家小姐头上了？真是不不自量力！”
　　土匪头子上下打量了黎岳一眼，身姿挺拔清瘦，就代表着不够强壮，他十分不屑地说道：“就你这小身板不会还想和我们哥几个动手吧？别没打架呢，你就自己趴地上了吧？哈哈哈哈”
　　土匪头子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其余的土匪们也哈哈大笑起来。
　　“大当家的说的对！”
　　“就这小子的小身板，能接下大当家的一刀吗？”
　　“说狠话谁还不会说啊！”
　　“小子，我劝你还是乖乖把身上的钱财都交出来，我们就放你们走了，要不然，这马车上还有三个姑娘呢吧？山上可是有好些兄弟还没娶媳妇儿呢！”
　　“是啊！是啊！”
　　见土匪们说话如此肆无忌惮，黎岳整张脸都黑了，怒道：“你们找死！”
　　土匪头子没料到黎岳突然冲上来，眼见拳风迎面而来，连忙用大刀一挡，然而那拳风似乎带着罡气一般，震得他虎口一麻，然后只听“咔嚓”一声，一柄大刀存存断裂。
　　土匪头子眼珠子都要瞪飞了，“你是什么怪物？！”
　　粗狂的声音中多了恐惧和颤抖，正常人，谁能一拳把一柄刀给打断？这还是人吗？
　　还真不是人，您眼前这位是魔，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黎岳的拳头呼啸而至，直冲土匪头子的面门，一拳打在土匪头子的鼻子上，土匪头子顿觉鼻子一酸，然后就是火辣辣的痛。黎岳对着眼睛又是一拳，乌青乌青的，好大一个黑眼圈，然后又一脚踢在土匪头子的腹部，土匪头子“噗通”一声，仰面倒在地上。
　　其余土匪们看到这一幕也傻眼了，但是老大被揍成那样，不能丢下老大不管啊！
　　十来个土匪冲将上来，挥舞着大刀要跟黎岳玩命，“你竟然敢打大当家的！小子！你是不想活了吗？！”
　　十几把大刀就往黎岳身上砍，他也没闪身躲避，只是顺便又踢了土匪头子几脚。
　　土匪们冲上来时，也不小心踢到土匪头子，混战过程中，己方误伤的几率有时候也挺大的。
　　躺在地上的土匪头子，又挨了踢，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恨不得喊上一句，你们打架离老子远点！不然老子怕你们踩死老子！
　　“嗷！”土匪头子怒视着那个踢了自己的小崽子，“混账！小兔崽子们！你们打架别踢老子啊！”
　　不小心踢到土匪头子的小土匪脸都红了，“大当家！我不是故意的！”
　　“小兔崽子！快扶老子起来啊！”大当家怒吼道：“老子怕你们等一会儿把老子踩死！”
　　“是是是！”小土匪赶紧搀起大当家。
　　然后，他们俩就发现其他人都被打趴下了，而且被打得更惨。
　　大当家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除了扶着他的那个小兔崽子和他自己，只有黎岳站着，其他人都趴下了。
　　然后马车上，白虞一脸淡定地看着他们。马车内掀开一半的帘子，九雅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大当家茫然懵逼的表情。
　　大当家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好痛”两个字，然后有一股小风吹过，吹动他凌乱的头发，有一根头发吹到眼睛里，呲，眼睛更难受了。
　　作为一个土匪，大当家的认为自己是能屈能伸的，拽着搀扶自己的小兔崽子就往地上跪，抱头痛哭，“少侠！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哥几个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请少侠手下留情啊！放过我这些兄弟吧！”
　　“不是要打劫吗？”黎岳冷笑。
　　大当家连忙求饶，“不敢不敢，是小的有眼无珠，我这些兄弟不是故意针对少侠的，请少侠手下留情！”
　　大当家心知遇见了硬茬儿，不求饶生怕一众兄弟都折在这里。黎岳的武力值是摆在明面上的，大当家心生恐惧之余，但为了一众兄弟的命，还是咬牙把责任拦到了自己身上，“这一切都是小的自己策划，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少侠若是不解气，让小的偿命也是可以的。”
　　“用不着！”黎岳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难道他还不够手下留情吗？真想要这些土匪的命，这一个个的，哪里还有命在？
　　九雅远远看见土匪头子的行为，有些玩味，看来这些土匪倒是很讲义气嘛。九雅直接下了马车，走到黎岳旁边，垂眸看着土匪头子，问道：“你们是住在山上？”
　　“是——”大当家中颇为忐忑，他们这是打算干什么？还想去山上报复他们的家人吗？这怎么能让他们知道？他忙改口道：“不是不是！”
　　“不是吗？”九雅眨眼，怎么的，怕他们报复啊？她微微一笑，凉凉道：“在我面前可不要撒谎呢，要不然再让黎岳把你们打一顿？放心，我就问问，你们又没打劫成功，我们不会打击报复的。祸不及妻儿嘛。”
　　大当家冷汗直流，这话说的，谁信啊！可是黎岳晃了晃拳头，眼中有着明晃晃的威胁，又让大当家不得不屈服，不情不愿地说道：“我们几个兄弟平时是住在山上，但是也没多少人。”
　　九雅挑眉，不是很相信，好奇地问道：“没多少人？落草为寇，还是一直在这边？你们干劫道这一行干了多久？你们是本地人吗？”
　　在古代，剿匪一直都是个大事，特别是乱世，匪患更是猖獗，可若是没有办法，谁愿意去当土匪呢？譬如水泊梁山，被逼上梁山的也大有人在。眼前的这十几个土匪，除了拿着刀，装扮跟普通百姓也没什么区别。
　　“？？”大当家对九雅的问题表示一头雾水，问这么细致干嘛？他们难道是官府的人？“我们不是本地人，祖辈是几十年前从别的地方迁过来的，我们实在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要不然也不会选这么一条路。”
　　“迁过来？你们祖籍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吗？”九雅说。
　　在没有火车汽车的古代，交通极不发达，除非发生大事，要不然怎么会举家搬迁呢？要知道，古人是相当重视回归故里的。
　　大当家摇头，“不清楚，应该是吧！”
　　都快过不下去了，谁还在意其他的东西呢？
　　“哦。”九雅打量着大当家的表情，看起来倒像是没撒谎。她又问道：“你们打劫没出过人命吧？”
　　

第四十三章 本尊就是细心
　　听见九雅这么问，大当家感觉更惊悚了，连连摆手，那张顶着硕大黑眼圈的脸红了又白，这纯粹是被气的，当即瞪着眼睛大声道：“我们从来不干这种事！”
　　他们可是良心劫匪，穷人都带不抢的！又怎么会害人性命呢？
　　“是吗？”九雅不闲不淡地说道。
　　“我们只是劫富济贫而已！从来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大当家极力辩解，他知道这天底下总有些人是最爱打抱不平的，万一这些人也是呢？还是赶紧解释清楚为妙。
　　九雅毫不客气地大笑，“劫路人的富，济你们的贫吗？”
　　“这个——”大当家搓了搓手掌，讪讪道：“从山脚经过的穷人，我们可是一个没动的，顶多是从有些富人手里要点过路财而已。”
　　这些人确实是土匪，却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土匪，每次打劫都是挑着富贵人家，要的东西也不会很多，倒像是收保护费的一种形式。
　　没有人员伤亡，也只是损失了一小部分钱财，对很多经过这里的人家是可以接受的，也就没有人特意去报官。
　　毕竟，没有想要主动跟官府打交道的。
　　“哦？”九雅见大当家目光清正，不闪不避，倒不像是说假话，既然没有伤人性命，九雅也懒得管了，这地方离主城也算不上远，要真是为非作歹的匪患，估计早就被官府派官兵剿灭了。
　　大当家只差向天发誓，十分肯定地说，“我说的可没半点假话！”
　　“呵呵。”九雅暗自翻了一个白眼，还没半句假话，就这大叔的那句“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小儿”难道不是假的吗？谁家老娘都八十了儿子才八岁？
　　见九雅神情古怪，大当家不禁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他说错什么了？那句话说错了？
　　“是真是假，与我们没有半点干系。”九雅摆摆手，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我且问你，从这里还要走多远才有人家？”
　　走了一上午，很应该歇歇脚。其实最开始九雅问大当家是不是住在山上，就是想就近歇一下，反正马车都停了。
　　然而，见大当家很是警惕，顾左右而言其他，估计是怕被她知道了家人的藏身之地好携私报复他们。
　　九雅对这种戒备心理可以理解，要是她，她也怕啊，所以就不为难大当家了。免得别人吓得半死，他们过去歇也歇不好，还有一点，就是万一这些土匪住在山顶呢，徒步爬山还是很累人的。
　　大当家一愣，乖乖道：“十里外，有个小阳村，不过你们小心些，那里的人虽然不多但是很排外。再往前走几十里，就是江州城。”
　　“知道了，多谢。”九雅从容道谢，这下倒是可以确认这些土匪确实不是啥大恶之人，只隔了十里地，真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土匪，还不得把那个小阳村给全窝端了啊！
　　道完谢，九雅又忍不住多说两句，“你们住的这座山也算是物产丰富，何必要做打劫这种营生呢？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你们今天遇到的是我们，我们好说话，万一遇上个脾气不好的，你们这些人命全都要搭在儿！”
　　她不是什么善良无比的圣母，别人害了她，她还要感恩戴德地帮助别人。只是觉得这些人也不是什么恶人，也不是故意针对他们。
　　现如今也不是什么乱世，何苦要做这种行当呢？而且，他们盘踞于此只怕接下来会不满足于此，路过的人不就遭殃了？
　　“如今太平盛世，何苦要在山上做土匪呢？你们便是务农便是从商，不也能活得很好吗？”
　　“盛世？”大当家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百姓安居乐业，不算盛世么？”九雅反问道。这样的世道，绝对不是站衫为王的时代，更何况，是这样的一群乌合之众，也不是贬低他们，看着一个个的装备，说他们乌合之众，简直是恰如其分。
　　“听先祖说，我们搬来时，外头正打仗呢！特别是城里头，乱得很！”大当家信誓旦旦地说道。
　　“是啊，所以我们都很少去别的地方。”那个扶着大当家的土匪附和道。
　　九雅一头雾水，“你们就因为这个原因一直不出去？在山里当土匪啊？”
　　夭寿啊！这些土匪以为自己住的是桃花源吗？难道他们这些年打劫就没从别人嘴里听出点什么？
　　大当家肯定地点头。
　　“话说，你们祖辈搬来这里多久了？”九雅问道。
　　大当家说，“有几十年了吧？”
　　九雅抚额，“哪个仗能打十几年的？”
　　“可是之前各国也是大仗小仗不断啊！不是也有几百年的时间了？”大当家义正严辞地反驳。
　　九雅眨眨眼，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人间几十年前的情况，因为魔界不在乎人间，所以在魔界时，九雅也很少关注人间的动态。
　　但她来人间这段时间，已经弄明白了，近百年前，人间的格局很像春秋战国那会儿的格局，后来其中最强大的一个国家吞并了其他国家，实现了大一统格局。又过了十几二十年一统天下的老皇帝嗝屁，他儿子压不住其他要造反的势力，其中一股势力推翻了前朝，建立现如今的国家，也是大一统的格局。
　　啧啧，曾经历史还不错的九雅，在得知这个神奇的朝代更迭时，恨不得大呼，我艹，这个大一统的皇帝难道是祖龙吗？又是一统各国，又是有个不争气的儿子，致使一个庞大的帝国二世而亡。
　　如果她早一点来人间，岂不是可以一睹祖龙风采？
　　然鹅，错过就是错过，九雅泪目。
　　九雅甚至想过，等以后和容姜摊牌了，她也去冥界瞧瞧，说不定能在冥界瞧见这种大人物呢。
　　“人间现在只有一个国家，那就是大胤。已经不是百年前，各国林立的情况了。”九雅认真地解释道：“你们可以放下刀，到附近的城池或是村庄问一下，不就知道了？离你们最近的一座城，就是长勺，那里的知府是个好官。
　　说完，她不再搭理土匪头子，侧过头对黎月道：“让他们受一顿皮肉之苦也就是了，我们先走吧！”
　　“是，小姐！”黎岳垂首道。
　　九雅转身往马车走，一个纵身就跳进马车。
　　这潇洒无比的动作，看呆了想要下车去扶她上来的白虞。
　　黎岳又顺手给了躺得四仰八叉的土匪们几拳便迅速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扬起小马鞭。
　　马蹄声哒哒，车轱辘吱呀吱呀地响起，这一辆载着惹不起的人物的马车扬长而去，带起地上的尘土，吹了土匪们一脸。
　　土匪们傻眼地看着只剩个影子的马车，他们这就走了？
　　扶着大当家的土匪十分吃惊，凑在大当家耳朵边大喊，“大当家，他们就直接走了？”
　　大当家正在思考九雅说的话，想得正入神呢，被这声音直接喊醒，忍不住给了这小兔崽子一个暴栗，“小兔崽子，你喊什么喊？！生怕我聋？”
　　“大当家的，我是说他们走了。”小兔崽子很是委屈。
　　“我又瞎，所以呢？”大当家的就要去拧对方耳朵，“快去扶兄弟们啊！”
　　大当家挣扎着站了起来，去扶倒在地上的土匪们。
　　躲在茶棚桌子下面瑟瑟发抖的老大爷也颤巍巍地从茶棚里跑出来，帮着把众人扶了起来。
　　十几个土匪面面相觑，最后一致看向了大当家，“大当家，也不知道那姑娘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真不打仗了，咱们兄弟下山做个正经营生也可以，整天守在山下，也怪难受的。”
　　“那姑娘也就是路过，没必要骗咱们。”大当家认真思考过，“不打仗了，是好事，兄弟几个先回寨子，等咱们身上伤养好了，再带足干粮，去附近城里打听打听。”
　　“大当家说的对！”土匪们纷纷应和。
　　这些人说是土匪，其实也算不上土匪，没有上过正经学堂的他们，其实也明白现在做的事是不大光彩的 ，若是生在盛世，谁乐意做这些呢？
　　在马车内的容姜其实听完了九雅和大当家的全部对话，见九雅回来，不禁扬眉笑道：“阿九心善，还为他们指点迷津。”
　　容姜笑得颇有深意，跟在九雅最初的目的，本是要观察一下这位魔尊是否要对人间有所动作，可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让她越发觉得九雅确实是待人和善。
　　大多数魔，对人的性命是很不以为意的，遇见今天被打劫这种事，不当场打杀了才怪，因为他们会认为区区蝼蚁竟敢挑衅他们高贵的魔。
　　而九雅的行事作风全然不同，竟然还会劝土匪们放弃打家劫舍的行当，这不仅是为了这些土匪考虑，也是为了路过此地的人考虑。
　　因为日久天长，一旦土匪们不再满足于仅是掠夺财务，再进一步，只会害人害己。
　　“顺嘴一说的事。”九雅哈哈一笑，“就不知道我们赶到那个什么小阳庄又是个什么情况，那个土匪头子说那个挺排外的！”
　　容姜倒是不以为然，清亮的风目波澜不惊。
　　排外这个话是从土匪口中说出的，不能用常理来推断。所有人，都是先入为主，土匪给人的印象不好，正常人都会排斥土匪。
　　容姜道：“排外这个事，不能作准，若是一群土匪过去，他们定然是排外的。我们若是要休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又何尝不可？况且，还有一辆马车。”
　　其实，需要休息的根本不是他们，是马。别看他们一个个的说要吃饭要休息，那是因为披着人的马甲，要不然吃饭睡觉这种非必要的活动，谁会那么严格遵守？
　　又不是普通人，还是饿死困死的。
　　这四个，实际的速度，都比马快，他们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觉，但是马不行。
　　九雅转念一想，赞同道：“是极是极。”
　　

第四十四章 下雨了
　　在距离小阳村还有几里地的官道上，两匹油光水滑的棕色大马，拉着一辆极宽敞阔气的马车飞快地驶过，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沙雾。
　　马车徐徐行驶，不久，乌云一层一层地遮蔽了天空，一阵轻轻地凉风吹过，成千上万的雨丝从云层中飘然而下，开始是缓慢的，丝丝缕缕，蒙蒙细雨，人在雨中行走一会儿，只会沾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然而，不大一会儿，那丝丝缕缕的细雨陡然分化成豆大的雨滴，天空中薄薄的雨丝演化成白腾腾的水雾，很快便蔓延到天天地之间，搅得人视野模糊。
　　正在赶车的黎岳一看雨下大了，连忙给白虞使了一个眼色。
　　马车的速度要更快一些，速度太快，马车可能有些颠簸，这是让白虞提前告诉九雅和容姜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白虞心领神会，向九雅禀告道：“小姐，雨越下越大，看这个样子，接下来有可能下暴雨，我们只能尽快找个避雨的地方了。”
　　“好。”九雅回答。
　　这下想在外面歇一下的想法，可以抛之脑后了，必须找个地方避雨，万一两匹马淋出病了，谁还能给马治病不成？
　　果然，两匹矫健的马被黎岳拿马鞭一抽，顿时马蹄急踏，鼻中打出一个响啼，喷出一口白气，发出老长的嘶鸣，然后如同离弦的箭，“嗖”地一下向前窜去。
　　地上马车疾驰，天上雨势也不见好转。
　　最终，他们还是在真正的暴雨来临之前，赶到了最近的小阳村。
　　下了雨，在田间劳作的村民都回了家，此刻大部分村民都躲在家中，一边喝着姜汤，一边看着窗外的雨跟家人感慨这雨下得可真大啊！
　　黎岳驾着马车停在了村口，就打算自己下车问一下谁家能行个方便，好让他们避个雨。
　　“我先去问一下谁家能帮个忙。”说着，就跳下马车，准备冒雨前去。
　　白虞连忙递出一把伞，“打着伞，别淋湿了。”
　　捏个避雨诀，半点雨都沾不上，可这里是人间，凡人看到雨水会自动避开一个人，那岂不是奇观。
　　“没事。”已经被打湿头发的黎岳毫不在意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不过他还是接过伞打开罩住自己，“我快去快回。”
　　话音刚落，黎岳就打着伞走远了，从村口远远看去，选定了几家看起来相对比较大的房子，准备依次去敲门。
　　九雅在马车里听到雨滴打在车顶的声音，也知道此时雨下得有多大，然而稍稍掀开马车侧边的帘子，就被雨水打了满脸，她淡定地抹了一把脸，然后开始叫白虞，“白虞，你快进来！”
　　现在不仅下着雨，还刮风，而且，风不小。
　　马车外驾车的地方，是有遮挡的雨具，可是雨大风大，在外面坐着，难免不会被打湿。
　　见九雅叫得急，白虞忙掀开一小半车帘，生怕雨吹进来，然后小心翼翼地进了马车，“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当然缰绳还是在她手中的，因为这缰绳还挺长的。
　　“我没什么事，就是喊你进来坐着。”九雅正在擦自己被打湿的头发。
　　一旁坐着的容姜见白虞一身鹅黄的衣裙被雨水打湿，生生变成了深黄，额间的碎发也因为被打湿，紧紧地贴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容姜忙递给白虞一方绢帕，又帮白虞披上了一件外衣，“擦擦吧，都淋湿了。”
　　“多谢容姑娘。”白虞急忙道谢。
　　容姜浅浅一笑，“何须言谢？举手之劳而已。”
　　刚擦完头发的九雅，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的小人咬着小手帕哭泣，呜呜，女鹅好温柔啊！
　　九雅修长的手指覆上茶壶，温凉的茶水蒸腾不见，多了一壶热腾腾的茶水，又取出一个茶杯，递给白虞，“今天雨下得可真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多谢小姐！”白虞激动地接过杯子。
　　真正走上人生巅峰的正是白虞女士，试问天底下谁能有这个待遇？冥皇披衣，魔尊烹茶。
　　“看这个雨势，一时半会儿只怕是停不了的。”容姜慢条斯理地说道。已经逼近夏日，雨总是下得是猝不及防。
　　九雅说，“那就只能等明天再出发了，我们就这两匹马，一直赶路，马半路再淋病了，不到能买马的城里，我们这马车只怕是也废了。”
　　容姜点头表示赞同。
　　却说白虞喝了一杯热茶之后，就表示她要出去看着马，虽然自家尊上体恤属下，让她进来坐着，但是外面还有两匹马呢，天气不好，马也很急躁，白虞需要关注一下马，要不然万一马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刺激，被惊着了怎么办？
　　九雅表示，这算是事吗？隔着一道车帘，她们还能不知道马的情况吗？
　　话分两头，黎岳按照自己选定的几户人家依次去敲门。
　　大雨天的，大家都关门闭户，突然听见有人敲门，有些比较警惕的人家，是不敢开门的。黎岳也不恼，敲了一会儿，没见人应声，就去下一家，终于在敲第三家的家门时，门被打开了。
　　从里面探出一个身披蓑衣的男子，见到黎岳被淋得像个落汤鸡，差点笑出声。只不过是个陌生的面孔，不是熟人，不好开玩笑的，他憋住笑，问道：“这位小哥，有什么事情吗？”
　　黎岳施了一礼，“冒昧打扰了。是这样的我家小姐，自长勺而来，途径贵地，不料天降大雨，我们不好继续赶路，想在大哥家中歇一下脚，也好给那马儿喂些草料。”
　　见蓑衣男子目光有些迟疑，黎岳赶紧说，“实在是雨下得太大了，看现在越下越大的样子，只怕是很久才会雨停，我们没法继续赶路，还请大哥行个方便。该出的借宿费用，我们都会出的。”
　　蓑衣男子勾着头，果真看到不远处有一辆极阔气的马车，又见雨下得越来越大，黎岳手里的伞都没什么作用了，浑身淋得水湿，黑色的衣摆紧紧贴在腿上，脚上那双靴子只怕也被水浸湿。
　　这蓑衣男子虽然已经三十出头，但自幼在田间长大，心思质朴，见到别人淋成这样，如何还会将人拒之门外？他斟酌了一下，问道：“你们几个人？”
　　“一共四个。”黎岳回答道：“两位小姐，一个侍女加上我这个侍卫。”
　　蓑衣男子想了一下，既然三个姑娘家，想必也不是什么坏人。“我们家房子没那么多，现在空下来的就两间，你们要是不介意，就进来吧！”
　　“两间足够了。”黎岳道：“多谢大哥了。”
　　这声大哥，黎岳叫的是脸不红心不跳。真按年纪算，这位蓑衣大哥得叫他爷爷。可是，人间嘛，要根据别人的外貌来。黎岳顶着张二十出头的俊俏青年脸，也不好叫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小兄弟的。
　　“用不用我去帮你们把马车弄过来停到院子里？”蓑衣男子问道。
　　“就不劳驾大哥了。”在大多数面无表情的黎岳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笑，“我这就去把马车赶过来。”
　　“那行，我把院子门打开啊！”蓑衣男子刚才只打开了一条门缝，远远看了一下那马车的体积，好家伙，这不打开，怎么进来啊？
　　“多谢。”黎岳撑着伞往马车那边走。
　　蓑衣男子见到黎岳在雨中消失得特别快的身影，不由得咋舌，“雨下得这么大，他走得倒是快，大风吹着，也不见身子晃的。”
　　黎岳很快就走到马车旁，收了伞。他低声对着马车内道：“小姐，我我已经找到借宿的人家，我们可以在那户人家歇一下，等到雨停了再出发。”
　　“好。”九雅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黎岳扯了扯缰绳，“白虞，你把缰绳给我。”
　　“哦哦，好的。”白虞松了手，黎岳顺利地拿到缰绳，赶着马车行驶到蓑衣男子家大门口。
　　嗯，马车挺大的。
　　黎岳和蓑衣男子面面相觑，两匹马还能进去别人家门，这马车太大，完全过不去，不可能借个宿，还把别人家墙给拆了。
　　马车内，三个女孩子互相对视，然后飞快地把需要用的各种东西从芥子空间中拿出来，打包成一个包袱。
　　九雅掀开车帘，“黎岳，马车停在外面就好了。”
　　“是，小姐。”黎岳应道。
　　九雅、容姜还有白虞搭着伞从马车上下来，同蓑衣男子打招呼。
　　九雅说，“多谢这位大哥，此番多有打扰。”
　　蓑衣男子猛地看见三个长得这么漂亮的姑娘，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道：“能有啥打扰的？都赶紧进来吧！”
　　“谢谢大哥。”九雅脸上扬起一个真挚的笑容。
　　蓑衣男子领着三个姑娘进了院子，而黎岳则将两匹马从车架上解脱出来，然后牵着马跟在白虞后面也进去了。
　　“媳妇儿，家里来客人了！”蓑衣男子喊了一声，但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小妇人匆匆出来，高声应道：“哎，知道了。”
　　蓑衣男子跟自己的妻子嘱咐道。“媳妇儿，你帮着熬点姜汤，今天的雨下得怪大的，看他们都淋成啥样了，万一发热了可不得了。”
　　然后，又对着九雅道：“三位姑娘，那是我媳妇儿，你们跟着她进去就成，我带着这个小哥去把马拴着。”
　　说完，就领着黎岳去自家拴羊栓牛的地方去了。
　　那小妇人撑着伞出来，热情地招呼着九雅三个，“你们几个跟嫂子进来呀！外面多冷啊！”
　　九雅甜甜一笑，“多谢大嫂。”
　　九雅她们跟着小妇人进了屋子。
　　

第四十五章 去避雨
　　小妇人刚领着九雅三个进了正堂，一边走，一边说，“我夫家姓顾，几位姑娘叫我顾大嫂就成。不知道几位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商。”九雅笑道。
　　容姜浅浅一笑，“我姓容。”
　　白虞道：“我叫白虞。”
　　顾大嫂轻轻点头，“商姑娘、容姑娘、白姑娘。”
　　几个人刚进正堂，就见三个孩子好奇地探出头，“娘，是谁呀？”
　　最大的是个男孩，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一见到娘亲领着三个姐姐进来，当即害羞得缩了回去，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两个小的是女孩子，才四五岁，细软的头发分成左右两半，在头顶个扎成一个结，像极了羊角，系在发端的红头绳随着小孩的动作晃来晃去，显得十分俏皮。
　　这两个女孩大概是一胎双生，样貌相似，只是身上穿的衣服颜色款式有些不同，一个文静，一个活泼，活泼的那个欢快地跑到自家娘亲跟前，勾了勾对方的小指，又对着九雅甜甜一笑，“娘，这三个姐姐是谁呀？”
　　小妇人笑着说道：“这三个姐姐是暂时来咱们家歇一下，今天雨下得不是很大吗？”
　　“哦哦。”小姑娘点点头。
　　“好了，你们自己去玩吧！”顾大嫂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三个小孩子到一旁继续他们刚才的游戏了。
　　“我带你们去空房间去擦洗擦洗，看你们仨，差不多浑身都淋湿了，待会儿要感冒的。”顾大嫂看到白虞拎着两个挺大的包袱，明白她们应该是有换洗的衣物。
　　“多谢顾大嫂。”九雅说。
　　顾大嫂领着她们穿过正堂，到他们家空闲的房间去，那房间虽然空着没有人住，但是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女主人经常打扫。
　　顾家是庄户人家，院子就是普通的农家小院，只是祖上勤快些，置办出一处大房子，显得比其他家宽敞不少，但也不是大得过分，在村里算得上是中等人间。到顾大嫂这一代，并无其他兄弟，父母已经去世，家中只有夫妻二人以及膝下三个小儿，这房间自然是有空出来的。
　　“这房间我也经常收拾的，都是干净的。三位姑娘可以把湿衣裳换一下，我去给你们煮点姜汤，等会儿喝了也能驱驱寒。”顾大嫂指着半点灰尘都不见尔等房间，说道。
　　九雅说，“劳烦顾大嫂了。只是姜汤倒也不必了，我们几个身体强健，淋些雨也没事儿。”
　　本就是借宿，怎么好惹得别人大动干戈？
　　顾大嫂很不赞同九雅的话，这三个人，怎么看都是那种娇滴滴的大家小姐，今天下这么大的雨，被淋成这样，万一发热了可不得了。“那怎么行？就添把柴火的事儿，你们先换衣裳吧，我去灶房烧水！”
　　说完，顾大嫂就风风火火地跑去厨房了。顾大嫂也是个热心助人的性格，见丈夫说有人来避雨，便立刻把人带进来了，还操心对方会不会因为淋雨而受凉。
　　“小姐，那位顾大嫂说的是，您身上的衣服也打湿了，还是要换下来的。”白虞说。
　　白虞先去关了房门，锁好。然后打开包袱，里面各色衣裙钗环俱全。
　　容姜抬眼，看了一下这间房的格局，空间不小，但并没有什么遮挡之物，也就是说三个人怎么换衣服？她观察了一下，发现墙角摆了一个架子，应该是挂衣物用的。
　　于是乎，那空置的架子派上了用场，白虞从包袱中取出一大块绸缎，挂在架子上，就成了一个简陋的屏风。
　　三个人好一番推辞，白虞坚决表示自己只能排在最后，要等九雅和容姜都梳洗完，她才好梳洗。
　　九雅呢，她非要容姜先去，这是为什么呢？女鹅那样注重仪表的女孩子，怎么可以让女鹅一直穿着湿衣服？“姌姌，你先去换衣服吧！我又不用等很久，对吧？”
　　九雅一边劝着，一边若无其事地摸了一把对方的小手，啊？女鹅的手好凉呀！赶紧去换衣服！冻感冒了怎么办？
　　推辞不过的容姜只好去了那简易的屏风后，换个衣服而已，倒也不一定非要宽衣解带。容姜直接掐了个诀，一套干爽的衣裙就替换下了先前穿的那一身。
　　那套被打湿裙摆的衣裙直接被她丢了一个小法术，干干净净地到芥子空间里面去了。
　　等到容姜出来时，让九雅很是惊艳了一把，明艳靡丽的美人着了一条淡紫色的芙蓉拢烟长裙，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袖衫，其上用金线绣出许多芙蓉暗纹以及诸多流云纹。长及脚踝的墨发间只用一支羊脂白玉流云簪固定起部分发丝，其余的尽数披散在身后，如此简约的装扮却更显得那张举世无双的脸庞出尘脱俗。
　　而且容姜那一头长发，从前一向是头发丝的弧度似乎都是计算好的，发髻精致完整。
　　容姜见九雅没有任何动作，不由得垂眸看了看自己，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提醒道：“阿九，你不去换衣服吗？”
　　“哦——”九雅回过神来，抓起自己要换的衣服就往简易屏风那边跑。
　　日常穿的衣服比朝服简单多了，没有人帮忙，九雅也能很快换好，不多时，她就换好了，打湿的衣物就暂时放在了架子上。换完，九雅就快速出去，让白虞赶紧去换衣服。
　　等三个人都换好衣服之后，便是发髻问题。谢天谢地，白虞女士迎来了自己的用武之地，帮九雅梳好发髻之后，又帮容姜梳头发。
　　容姜对发型的要求，是比九雅多的，白虞甚至可以和容姜探讨怎样可以梳得更精致更繁丽。
　　最后，白虞看着自己梳出来的漂亮无比复杂无比的发髻，激动得想哭，啊啊啊啊啊，她的好手艺终于有用武之地啦！
　　等这边梳洗完毕，顾大嫂也端着几碗姜汤过来敲门了。“商姑娘，你们好了吗？姜汤给你们煮好了！”
　　白虞赶紧跑过去开门，接过顾大嫂手里的盘子，“谢谢顾大嫂。”
　　“这有啥呀！”顾大嫂脸上笑意未停，“还有那个小哥，我男人已经给他送姜汤过去了。”
　　“黎岳！”白虞突然想到，表面上黎岳什么都没带，总不好一出来就换了一套衣服，指不定他现在还穿着一身湿衣呢！
　　白虞赶紧把姜汤放在桌子上，跟九雅说道：“小姐，我得给黎岳送件衣裳，他东西还在这边放着呢！”
　　“啊？对！你去吧！”九雅想到她们打包了许多东西，但是包袱全在他们三个这里，虽然大部分东西都在黎岳这个大管家那里，但在普通人眼中，黎岳什么东西都没带啊，他怎么换衣服？
　　白虞拎起那个略小些的包袱，就要出门，突然脚步一顿，目光灼灼地看向顾大嫂，“顾大嫂，那个跟我们一道的小哥现在在哪里呀？”
　　顾大嫂站在门口一指，“呐，就在那边呢。”
　　“好，谢谢。我去看看。”白虞拎着包袱就要跨出房门。
　　“哎，白虞，你等一下！”九雅见白虞想直接出去，伞也不带拿的，赶紧喝止道：“伞记得拿啊！”
　　白虞眨了眨眼，瞄见房门外放着的伞，“是，小姐。”
　　白虞拿起伞，去找黎岳了。
　　房间内，顾大嫂招呼着九雅、容姜坐了下来，并且让她们趁热喝姜汤。
　　两碗热腾腾的姜汤摆在面前，散发着浓重的姜味。
　　顾大嫂的热情，就跟小时候淋雨了，老妈逼着自己一定要喝姜汤，怕感冒一模一样。九雅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最讨厌的就是姜，只好捧着碗，一口气喝完了。
　　所谓早死早超生，慢慢品更折磨人。
　　九雅瞪着眼睛，嘴巴紧绷着，过了一会儿，仍然感觉满嘴都是生姜味儿。她若无其事地说，“顾大嫂，这姜是刚切的吧？怪新鲜的。”
　　“对，新切的老姜。老姜熬的姜汤才管用，浓浓的一碗姜汤下去，晚上再好好睡一觉，第二天指定不会着凉。”顾大嫂说。
　　在她俩交谈之际，容姜则是慢慢地喝完了姜汤，就比品茶快了那么一点。看到这一幕的九雅佩服之极，容姜是怎么做到喝完这么大一碗姜汤还面不改色的？关键容姜还是慢慢喝的啊！
　　九雅见容姜不是很排斥姜汤的样子，问道：“姌姌，你需不需要多喝一碗？”
　　容姜脸上完美的笑容略微一滞，轻笑道：“一碗足矣。”
　　她是看起来没有异常，不代表她就喜欢喝这东西啊！
　　九雅担心地说道：“可是我感觉你刚才手好凉，是不是被雨淋得受凉了？”
　　九雅很清楚自己，就算是淋上个一天一夜，照样是活蹦乱跳的，可是容姜不一样啊，容姜看起来就挺脆弱的。
　　“没有受凉的。”容姜摇头，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方才是阿九自己的手冷而已，倒是阿九是不是应该再多喝一碗姜汤？”
　　“咦？刚才我就喝了挺大一碗了，足够了！”九雅急忙拒绝，她可不想再灌一碗姜汤，那岂不是满肚子都是姜汤了？简直是太可怕了。
　　顾大嫂见两人相处融洽，忍不住问道：“商姑娘，你和容姑娘是姐妹两个吗？”
　　既然是姐妹两个，怎么姓氏还不同呢？
　　“是表姐妹，我们结伴出行呢！”九雅率先开口，给自己扣上了一个表姐的头衔。
　　“原来是表姐妹呀！看着倒像是亲姐妹呢！”容姜和九雅的长相都极为出众，一个清雅，一个明丽，一个杏眼，一个凤目，若说相似，也只有都美这一点了。
　　九雅大笑，顾大嫂倒是好眼力，其实她也觉着自己跟容姜长得像，容姜是举世无双的美人，和容姜长得像，等于她也是个美人，哈哈哈。
　　

第四十六章 惊鸿一现的小狐狸
　　见九雅直接说她们两个是表姐妹，容姜不禁嘴角一抽，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什么时候就成表姐妹了？
　　九雅是李氏后人，她们两个确实可以攀上点亲戚关系，说是远方表亲也不为过。
　　容姜默不作声，倒是没有拆穿九雅信口胡说。
　　九雅毫不客气地说道：“是呢，我们俩感情好得很，跟亲姐妹也差不多了。”
　　这话，九雅希望成为事实，身为大佬的亲如姐妹的闺蜜，还需要担心自己的小命吗？不需要！大佬永远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顾大嫂赞同地点点头。
　　“雨下了好一会儿了。”顾大嫂抬头，看到院中积起的小水洼，不停地有雨水落下，砸出一朵朵水花，“商姑娘，你们中饭是不是还没吃啊？”
　　顾大嫂心里合计着，他们一家五口是吃过中饭了，可人家不一定吃过，下雨天一直在赶路，哪有时间吃中饭呢？
　　“顾大嫂，我们带的有干粮。”九雅说。
　　顾大嫂一拍大腿，“都到家里来了，还吃什么干粮呀？我做菜的手艺虽然一般，但也能入口，你们等会儿啊，我去灶房给你们炒几个菜去！”
　　九雅见顾大嫂已经站起来，打算去灶房开始忙活了，连忙制止对方，“顾大嫂，不用麻烦了。我们早上吃得多，现在也不怎么饿，吃点干粮也就是了，免得再麻烦您烧火。”
　　“这有啥好麻烦的？灶房里的水还温着呢。”言下之意就是再添把柴的事儿。
　　正在这时，白虞已经给黎岳送完东西回来了，听见了顾大嫂的话。
　　双方推辞不过，最后由顾大嫂带着白虞去厨房，白虞做了一些简单的饭菜带回来给九雅和容姜。
　　吃完中饭，雨没有依然没有要停的样子。九雅她们这边安顿好之后，顾家的两个小姑娘蹦蹦跶跶地跑过来。
　　两个小姑娘好奇地扒着房门，只露出两个毛茸茸的脑袋，明亮的大眼睛不停地眨巴着。
　　九雅看着好笑，对着她们招招手，“进来呀，外面雨大，不小心就淋湿了。”
　　小姑娘扭了扭身子，还是进来了，小脸蛋红扑扑的，十分可爱，害羞地叫了一声，“姐姐好！”
　　“你们也好呀！”九雅笑地站起身，摸了摸小孩毛茸茸的头发，正处在发育阶段的小小孩子，头发是细软的，很像是小动物毛茸茸的毛发，摸起来异常舒服。她从桌子上拿了两块糕点放道小姑娘手里，“呐，吃吧！”
　　那个活泼一些的小姑娘倒是没什么抗拒的表现，另一个小姑娘，耳朵根都红了。两个小姑娘看到自己的手中被放了一块精致得不得了的糕点，一闻还有一股极其香甜的味道，忍不住咽了咽唾沫，但是没有得到母亲的允许又不敢吃。两个小姑娘年纪都不大，很多事情不懂，但是父母一直有教过不能顺便要别人的东西。两个小姑娘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顾大嫂，想征得母亲的同意。
　　“既然是姐姐给的，你们就拿着吧！”顾大嫂笑道。
　　两个小姑娘这才乖乖点头，对着九雅甜甜一笑，安心地收下了糕点。
　　九雅问道：“你们叫什么呀？”
　　“姐姐，我叫小雨！”那个活泼些的小姑娘欢快地指了指门外尽情飘洒的雨丝，“娘说，我出生那天也下着雨呢。”
　　另一个小姑娘有些害羞，小声说，“我叫小兰。”
　　“名字都很好听呢。”九雅笑了笑，这名字起得已经相当有水准了，总之比大妞二丫什么的好听多了。
　　顾小雨小姑娘知道九雅是在夸她们，便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一整下午，九雅就在聊天、逗小姑娘，一点也不无聊。
　　到了晚上，早早地吃完晚饭，顾大嫂就带着两个小姑娘回了房间。
　　顾家的房子不算小，可也不会在一间房里放两张床。都没有与旁人同床共枕的习惯，这一张床该如何睡呢？
　　九雅和容姜面面相觑，最终的解决办法，就是，不是都说自己修道吗？这还不简单，一起打坐就完了。
　　这场大雨一直下到了晚上，等到后半夜才慢慢变小。
　　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直萦绕在耳畔，九雅闭着眼睛感受着寂静的雨夜，体内的力量在周身各处游走，突然，她感受到一股不同人、鬼、魔的气息，这是什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九雅睁开了眼睛，一看容姜眉头微蹙，很显然，她们两个都感受到了这股气息。
　　“妖。”容姜朱唇微启，轻声道。
　　九雅一怔，还以为只是容姜的呓语，忽然，脑中灵光一显，容姜说的是妖！她悄悄放出一股神识出去，寂凉的雨夜中，一只狼狈不已的小狐狸正蹑手蹑脚地冲进了顾家的鸡圈，它的动作很轻，没有惊动其他动物，两只爪子各抓了一只鸡出来，还不等发现危险醒来的鸡仔尖叫，锋利的爪子就划破了鸡脖子，温热的鸡血喷薄而出，溅了小狐狸满脸血，被雨水打湿的白色皮毛血淋淋的，那双琉璃般的兽瞳似乎也染了血，看起来恐怖又可怜。
　　九雅见到小狐狸喝了鸡血又扯着鸡吃了鸡肉，只留下一地的鸡毛。然后小狐狸摸了摸自己湿淋淋的皮毛，遍无所获，眼神中似乎有些愧疚，看了顾家好几眼，才跑远了。
　　这只狐狸进了顾家，吃了两只鸡，很像是普通狐狸也能干出来的事，可是九雅看得出来，它周身的气息，绝对不是一直灵智未开得狐狸，它是一只妖，一只狐妖。
　　“竟然是一只狐妖。”九雅喃喃道。
　　容姜叹息道：“受得伤不轻，连人形都无法维持了啊。”
　　人形，就是所谓的先天道体，这样的形态是很适合修行的。修出先天道体的妖，在人间行走，自然是会保持着先天道体的形态。
　　从小狐狸进入顾家，容姜就注意到它了，见它没有伤人的打算，这才没有任何动作，单纯看看这只小狐狸到底要干什么。
　　“下雨天跑出来，就为了吃两只鸡？”九雅表示不是很懂这只小狐狸的想法。
　　容姜语气平淡，“它需要活物进补。”
　　这只狐狸，被道法所伤。
　　“两只鸡够吗？”九雅有些疑惑，她也看出来这只狐狸受的伤不轻，单就两只鸡蕴含的力量，可不够它恢复伤势的。
　　容姜说，“自然不够，只是它应该没有伤人之心。我看它年纪不大，估计是误入人间，等它的父母来寻它回去慢慢养伤也就是了。”
　　别看这只狐狸伤得挺重，但它拥有的力量伤害几个凡人还是足够的。天底下哪个活物能比人有用的灵力更甚呢？用人可比用鸡恢复得快呢。然而，这只小狐狸
　　“希望如此吧。”九雅眉头微锁，眼中浮现出点点愁绪，这小狐狸伤得挺重，又下着雨，希望它能撑得下去吧。
　　容姜低声道：“雨快停了。”
　　“是的，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吧？”九雅笑道：“明天下午应该能到最近的那座城。”
　　好天气，就意味着能好好玩一通。
　　容姜微微颔首，然后闭上了眼睛，静待天亮。
　　当第一缕阳光射入房间时，九雅和容姜同时睁开了眼睛。
　　随着房门打开时的“吱呀”声响起，下一秒穿来顾大嫂的尖叫，“啊！我的鸡！怎么少了俩？这是怎么回事？老顾！你快过来看看咱家的鸡圈！”
　　顾大哥一路小跑到鸡圈，“咋回事？咋了？我就来！”
　　小小的鸡圈里面几只鸡正等着被女主人放出来，而垒鸡圈的石头上有几个泥泞的脚印，还散着几根鸡毛以及好大一片血迹，再往下一看，鸡圈旁边的地上，正是一堆鸡毛和几根鸡骨头。
　　“天杀的！是哪个不要脸的偷了老娘的鸡？！居然还在我们家就给吃了？？”顾大嫂推了推顾大哥，“都说了，让你把鸡圈垒高点，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吧？被别人偷了吧？”
　　“不是——”顾大哥无奈地指着鸡圈上交错的脚印，“媳妇儿，你仔细看看那脚印，也不是人的啊！”
　　顾大嫂眯着眼，仔细看了看，“确实，看着不像是人的脚印。”
　　早上打开鸡圈，打算让鸡们出去放风的顾大嫂，只是简单地清点了一下数量，发现数量不对，又猛的看到血迹，就直接喊顾大哥了，也没注意其他的。
　　“我看着像狐狸的脚印。”顾大哥看了半天，他年轻时候跟着村里的猎户学会一段时间，常见的猎物脚印，他是可以分辨出来的。
　　但是，顾大哥这个人心善，每次打猎，总是不忍心，长此以往，哪里行呢？干脆就不做猎户，乖乖地做回了农夫伺候农田。
　　顾大嫂仰着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咱们这儿离山还有好几里地呢！昨天晚上还下着雨，一只狐狸大老远的，跑咱们这儿偷两只鸡吃？你咋不说是黄鼠狼呢？”
　　说实话，想到偷鸡吃，第一反应，就是黄鼠狼啊！
　　“脚印的确是狐狸的啊！而且——”顾大哥凑近闻了闻，嘀咕道：“这只狐狸是不是受伤了？我怎么闻着还有狐狸血的味道呢？”
　　“行行行，你鼻子灵，你说狐狸就是狐狸。”顾大嫂摆摆手，不想争辩这个问题，还好不是人偷的，要是人偷的，还这么张扬，在他们家就把鸡吃了，她一定要骂人的。“幸亏，就糟蹋咱家两只鸡，要不然，我这鸡可是白养了！算了，你有空还是把鸡圈再垒高点，万一狐狸再来，咱们家鸡还能剩几只？”
　　“知道了！”顾大哥说。
　　

第四十七章 郾城狐妖
　　已经发生的事，再苦恼也是没有用的。顾大嫂跟顾大哥交代完，就打开鸡圈把幸免于难的其他鸡们放出鸡圈，然后开始处理一地的鸡毛、鸡血和鸡骨头。
　　顾大嫂风风火火地把院子里简单大打扫一下，就准备做早饭了。
　　爱岗敬业的积极人士白虞女士，当然是要早早起床，为自家尊上准备早饭。
　　吃完早饭，九雅交给顾大嫂一个银锭，当做是借宿外加吃饭的费用。尽管顾家夫妻两个百般推辞，认为不需要这么多。
　　黎岳套好马车后，九雅一行人便同顾家夫妇告别，踏上了旅游的征程。
　　雨过天晴，蔚蓝的天空如同水洗过一样，空净明亮，万里无云。
　　九雅掀开车帘，呼吸着雨后青草与泥土的芬芳，看着不停向后移动的树木风景。
　　经过一个下午加上一整晚的休养生息，两匹马的精神都足得很，扬着马蹄哒哒地在道路上行驶。
　　从早上出发，一直快到正午，他们离最近的那座城郾城也越来越近。
　　索性，这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他们顺利地到达了郾城。
　　一进城，扑鼻而来的便是满城的花香，不同于临淄桃花节那天的花香，这里的花香，是百花齐放的热闹。
　　“郾城可比长勺热闹多了。”一进城，九雅就感觉到郾城和长勺的氛围明显不同，啊，在这里能像在临淄一样愉快地玩耍了了，真好。
　　容姜微微一笑，“风平浪静，无大事发生，自然热闹。”
　　九雅说，“风平浪静才好呀，要不然，受苦的还是普通人。要我说呢，现在的皇帝还是不错的。”
　　刚从魔界来到人间时，九雅就发现了人间的气是清正平和的，这自然是仰仗人间有个不错的统治者，要不然君主**，百姓何来安居乐业？若是**肆虐，人间自是怨气四溢。
　　人间的帝皇么？
　　“为政以德，百姓安乐，这便极好了。”容姜垂眸，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正午的阳光透过半开的车帘照射在睫毛上，在眼睛下方投出淡淡的阴影。
　　九雅轻笑，“确实是这样的。”
　　她眯着眼睛瞧了瞧外头略微有些刺眼的阳光，又道：“刚到正午，我们可以吃个中饭，找到住的地方，就可以出去游玩一番了。”
　　容姜点头。
　　一进城，黎岳驾车的速度就慢了起来，因为城内人多，而且慢一些，也好向人打听城内的情况。
　　最后，找到了一家很不错的客栈，一行人安顿下来。
　　下午，便是欢乐的游玩时光。
　　郾城地理位置优越，满城遍植花木，一年四季，都少不了鲜花点缀。而郾城最为有名的，却是四月牡丹开放的盛景。
　　他们来的时间比较巧，这时虽然还没到四月，但今年的天气暖一些，还没到四月，牡丹便陆陆续续地开放了。
　　第一天，是观赏牡丹，游玩了一天。到下午时还去看了当地人很是推崇的一处泉眼，风景宜人，直到天色擦黑，才开始返程。
　　黎岳驾着马车，朝他们的目的地驶去。
　　突然，传来马儿的嘶鸣声，马车旋即停下。
　　“怎么了？”九雅正放空思绪，没有关注外面发生了何事，只得问黎岳。
　　黎岳勒紧缰绳，“小姐，是一个道士在同一只狐狸斗法。”
　　一人一狐正在道路中间你来我往地斗法，前路被毁了大半，而且一人一狐打斗的范围也正是马车的必经道路，此刻，是无法前行的，黎岳只能先停车。
　　“狐狸？”九雅拧眉，这么巧的吗？那天晚上才见到一只狐狸。
　　等等，九雅放出神识，发现这只狐狸的气息好像不太对劲，那晚小狐狸受伤虽重，但它身上的气息还是属于生，如今看来，那股子生气分明是变成了寂灭的死气。
　　这小狐狸，已经死了。不能再说狐妖，而应该说狐怪了啊。
　　好家伙，这道士跟那个青阳子一个路数吗？后者打算杀鬼被冥皇大佬撞见，前者这是在打怪吗？
　　小老弟，你知道吗？不管是鬼还是怪，那都是容姜的子民啊！这运气，真的是没谁了。
　　“怪？”容姜神色一凛，先前见到这小狐狸时，它身上的气息是十分纯净的，而如今，那纯净的妖力似乎染上了血腥。
　　九雅和容姜对视一眼，双方的想法或许不同，但都是想去看看什么情况。待马车停稳之后，九雅表示了想要下车的想法。
　　白虞忙掀开前面的车帘，扶着九雅下了马车。
　　前方，有一个穿着杏黄道袍的中年男子，矮矮的，苍白的长方脸，有些衰败的消瘦之感，又黑又浓的眉毛下是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他正甩着拂尘攻击对面的少女。
　　那少女额前的碎发长长地垂着，仰着头，惑人的眉眼，尖尖的下巴，着实是一张明净美丽的面孔，漆黑的长发间隐约可见两只狐耳，再往下看，本该是少女纤细柔软的双手，竟然是一双狐狸爪子，锋利的指甲上闪着森冷的光。
　　她浅棕色的瞳仁中闪耀着名为愤怒和怨恨的情绪。
　　锋利的狐爪抓住了拂尘的尾端，拂尘本就遭到少女的数次攻击，这下更是让少女抓到机会，打算一举毁了拂尘，
　　然而那道士却不慌不忙，他手中的拂尘暴涨，直接缠住了少女的手，随即白色的兽毛空中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如泰山压顶一般，就要将少女压在网下。
　　J接着道士被背上抽出铜钱剑，挽了一个剑花，接着铜钱剑便光芒大作，金色的光芒直接打到少女身上，拂尘化成的大网彻底网住了少女。
　　“你这狐妖，生前作恶，死后也要为非作歹，贫道今天就将你的魂魄彻底打散，叫你日后做不得恶！”
　　“你这道士满口的仁义道德，到底是我作恶还是你作恶？你挖了我的妖丹，还想把我的魂魄驱散？！”少女被金光击中，本就不成人形的身体越发像狐狸靠拢，一张娇艳美丽的脸几乎维持不住要变成一张狐狸脸。
　　道士手持铜钱剑，冷笑道：“妖本就该杀，你这妖孽作恶多端，贫道替天行道有何不可？”
　　一声悲泣的狐鸣过后，是少女怨恨到极致的声音，“我阿爹不会放过你的！”
　　一下车就看到这一幕，九雅不知道这一人一狐谁是谁非，可根据直觉来说，她认为这只小狐狸不是什么坏妖。
　　九雅正准备出手，却见容姜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困住小狐狸的白色大网从内部炸开，碎成了渣渣。
　　道士一愣，发现自己的法器彻底被毁，然后看到了九雅和容姜，“是你们？”
　　“不对，只是两个普通人而已。”道士摇摇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来，“贫道正在除妖，你们只是普通人，未免误伤还是尽快离去把！”
　　道士看来看去，只觉得这两个就是普通人，他出言劝九雅和容姜离开，可不是怕什么误伤，而是担心小狐狸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坏了他的名声。
　　既然不是突然出现的这几个人干的，那么是谁在背后捣鬼？道士脸色阴沉，怒气冲冲地呵斥道：“是何方高人？竟然相助妖孽毁了贫道的法器？”
　　道士十分怀疑，是不是同行要跟他抢这只狐狸的魂魄？道士嘴上说着要驱散小狐狸的魂魄，其实还是打着要收下这个魂魄日后炼化的打算。
　　天空中传来一声冷哼，“区区小道，安敢如此行事？”
　　极冷极冷的女声，带着无尽的威严。
　　小狐狸倒在地上，无力地**着，听到这个声音，却惊喜地抬起头，“王上？王上，是您吗？”
　　小狐狸刚说完，天空中闪现出一道银光，一个女子的身影在银光中慢慢浮现。
　　九雅睁大了眼睛，小狐狸是妖，它口中的王上，不就是妖王应嘉？哦吼，真巧啊！
　　“阿玥！”应嘉看到小狐狸的惨状，快步上前，查看起小狐狸的情况来。在妖界时，还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狐狸，再见时，竟然只余一道魂体，还遭遇各种重创。
　　小狐狸全名涂山玥，是涂山一族的小辈。
　　见到应嘉来，小狐狸委屈地哭了起来，清澈美丽的眼睛中蓄满了泪水，“王上，阿玥好痛啊！是这个道士，他挖了我的妖丹！”
　　“阿玥。”应嘉本想默默小狐狸的头以作安慰，手却扑了一个空。这孩子，已经死了啊。
　　应嘉冷冷地瞪着道士，“是你伤的阿玥？”
　　见应嘉和涂山玥举止亲密，道士一惊，这个女子身上拥有的威压绝对不是人能够拥有的，她难道也是妖？道士双腿忍不住发颤，握紧了手中的铜钱剑，道门法术最是克制妖邪，他修行多年，害怕两只妖不成吗？
　　“这狐妖作恶多端，贫道为民除害本就是理所应当！”道士勉强装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很好。”应嘉一甩袖，一道银光自她手中攻向道士。
　　那道银光郑正中道士胸口，强大的冲力使得道士倒退了好几步，撞上身后的大树上，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你是什么人？”道士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都被震碎了，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妖到底是什么修为？他怎么会连一战之力都没有？
　　“你说呢？”应嘉神情冷漠。
　　“不不不，你不是人！”习惯性地问对方是什么人，不过是因为他自己是人罢了。他惊恐地大叫，“你是什么东西？你是妖！你肯定是妖！”
　　应嘉没有回答，左手轻点，藏在道士怀里的东西从他身上飞了出来。
　　一颗流光溢彩的妖丹就出现在应嘉手中。
　　

第四十八章 三位领导人会面
　　妖丹啊，那是属于涂山玥的妖丹。
　　应嘉看着手中的妖丹，双目半阖，想利用妖丹来召唤涂山玥的身体。
　　妖丹是妖毕生修为的凝结，与身体的联系最为密切。妖丹离体，但仍然与身体有着联系。
　　像涂山玥这般，妖丹被剖出，魂魄和妖丹又在一处，是可以用妖丹唤回身体，待妖丹魂魄归位，自然可以重返世间。
　　但这样做，能成功的前提是，魂魄离体时间不长，而且身体完好。
　　就算是身体被毁，只要是魂魄刚离体，重铸个身体也没什么。
　　然而，应嘉掐了半天诀，根本没有半点反应。
　　应嘉脸色一沉，眼中怒火更甚，这孩子的魂魄离体，已经超过六个时辰了，彻底变成怪，她根本没办法为这孩子重铸身体了。
　　“你杀了阿玥，那就陪阿玥一起走黄泉路吧！”
　　随即，应嘉化出一柄长剑直指道士胸口，锋利的剑尖划破道士的皮肤，鲜红的血肉立刻露了出来，道士发出一声痛哼。
　　那无情的长剑搅着血肉在他胸口转了几圈，最后剖出了他的心。
　　剑尖挑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甩到了土地上，那心脏似乎还会跳动，在泥土里滚了两圈之后沉寂不动。
　　一个人没有了心，能活多久呢？自然是活不了多久。
　　见应嘉小小地折磨了那道士一番，九雅和容姜都没什么反应，毕竟要是她们两个看到自家的魔（鬼）好端端地出门，再见就是凉凉的状态，还不得把那人抽筋扒皮？
　　只是容姜看到应嘉化出的长剑时，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九雅不经意地瞥见容姜略带波动的眼神看着应嘉的长剑染上血，不由得猜想，容姜难道是看上应嘉的剑了？
　　话说，女鹅的藏品中，剑的种类还是很多的。
　　九雅正在思考，把应嘉的剑抢过来送给容姜的可能性，转念一想，这个设想就很不靠谱，先不说她跟应嘉要是打起来，胜负到底是几几开，就说打人夺宝这种事实在不是她能干出的事。
　　再说了，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嘛，应嘉女士，真身应龙，先不说防御能力max，就说她本身的实力就足够强悍，是书中仅次于容姜的高级战斗力好嘛？
　　再看九雅自己，好家伙，满打满算，有一千岁没？很明显，连五百岁都不到，别说跟容姜这种天赋技能点满到爆棚的人相比，就是跟应嘉这种防御加输出双高的老妖怪比，那也比不过啊！
　　虽然说应嘉是老妖怪挺不合适的，因为应嘉是天生的应龙，若放在传统神话中，那就是妥妥的神龙，祥瑞高贵的象征，民族的图腾。
　　在传统神话中，应龙都是好的象征，又是帮着皇帝斩杀蚩尤，又是帮大禹治水，又是杀水怪无支祁什么的。总之和妖沾不上边，但应嘉女士本人，啊不，本妖认为，不要叫她神，她才不是神。
　　活了挺久的应嘉，积蓄下来的力量，怎么说呢，绝对不可小觑。
　　咳咳，九雅认为，如果多给她一些些修炼时间，拼一拼，对上应嘉说不定还有胜算，但目前，那还是不要提了，把她死去的便宜老爹拎出来，也比不过应嘉这样子的。
　　毕竟，应嘉活得时间久，她执掌妖界的时间，魔界已经换了几任魔尊。
　　只是妖界很多大妖随着帝俊在那场大战中陨落，活下来的妖，除了最高领导人，其他的魔不一定比得过魔界的魔，不算各自老大，综合实力还是魔界要强一点。
　　九雅眼泪汪汪地做了总结，所以说，她应该高兴？老大比不过，小弟们捆一起也是有优势滴。
　　应嘉神情冷漠，收回长剑，然后推出一掌，银色的掌印携着蓬勃的力量冲将过去，直接震碎了那道士的五脏六腑。
　　然而，道士却没有立即死亡，而神情痛苦地挣扎着，**着。
　　却原来，应嘉的一掌，不仅带着摧毁的力量，而且还为他体内输入了一道护着他生机的力量，保着他苟延残喘地享受临死前的痛苦。
　　“打着除妖的名号，收了多少妖丹？”应嘉鄙夷地瞥了一眼那道士，“放心，本座不会毁了你的魂魄，好好熬着吧，死了说不定比这更痛苦。”
　　九雅早就收到了冥界统一的消息，应嘉又如何会不知道？
　　虽然自己在冥界的势力被连根拔除，但应嘉也不好生出什么不满，毕竟谁的地盘谁做主，自己安插进别人地盘的妖，被别人全歼，那只能怪自己倒霉。
　　冥界有了主宰，那么各项机制也在逐渐完善，像这种为恶之人，到冥界也是受罚的命数。冥界的地狱，可不止震碎五脏六腑的痛苦这么简单。
　　所以，应嘉以为，她得亲眼看着这个可恶的道士被带走才行。
　　解决完道士，应嘉领着小狐狸，一个闪身到了容姜和九雅面前。
　　容姜和九雅并肩而立，白虞还有黎岳站在她俩身后，警惕地看着应嘉。
　　应嘉的目光在他们几个身上依次停留，黎岳穿着窄袖劲装，神情冷漠，右手握紧剑柄，白虞一身鹅黄窄袖裙衫，俏丽的小脸无甚表情，这这两个魔都是一副护卫的姿态，他们护卫的对象更倾向于九雅。
　　这个被护卫的对象，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裙装，层层叠叠的纱裙在月光显出水光星月的波纹，长发被梳成淡雅的流云髻，十分清雅的装扮。
　　可是在应嘉眼中，九雅的魔气无疑更重，这就意味着，九雅的地位和力量绝对是高于黎岳和白虞的。
　　既然是魔，那么帮涂山玥解除束缚的就不是这三位，在涂山玥周身散落的拂尘碎屑上，并没有发现魔力的残留。
　　最后停在了容姜身上，这是个人，怎么会跟三个魔走一一块呢？先不说魔界众魔对人族不屑的态度，就说人族对妖魔都是谈之色变了，又如何会与魔为伍？
　　可是，经过应嘉的仔细观察，容姜周身的气息是纯粹平和的，绝对没有练什么乱七八糟的魔功。
　　应嘉脸上的冷漠化作淡淡的笑容，“方才是阁下出手，除了困住阿玥的阵法？”
　　九雅眨了眨眼，是的，没错呢，就是女鹅干的，女鹅就是这样人美心善。
　　容姜浅浅一笑，“那道士周身气息不正，攻击这个小姑娘。于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在应嘉出现同道士交手之时，她已经查了这道士的生平，好一个修道之士，说的是除魔卫道，不过是用妖丹炼成丹药为自己增强功力，剩下的魂魄他也不放过，越是纯净的生物，被虐杀后产生的怨气就更大，有更大的几率会被炼成厉鬼供他驱使。
　　这样的道士？呵！容姜垂眸，浓密睫毛掩盖了她眼中的狠戾，这种人，就应该永堕无间，永世不得超生！
　　“于阁下虽是举手之劳，却是对阿玥的善意。”不管怎么说，这个善意，应嘉还是认了。
　　“只可惜，我见到她时，她已经这样了，若是早些时间遇见，说不定还能救下她。”想起那晚雨夜，可怜兮兮的小狐狸吃完鸡后，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一个脚印离开顾家。那时，这只小狐狸，还是活着的啊！
　　可如今，小狐狸已经变成怪，它的寿命已尽，就是容姜也不好直接令它返阳。阴阳有序，她不可能亲自破坏自己制定的规则。
　　应嘉叹了一口气，“阿玥在妖界时尚且完好无虞，谁知到了人间，竟发生了这种事情，也是世事难料。”
　　涂山玥一脸羞愧她真的不应该不听父亲的话，一个妖偷偷溜到人间玩，这下可好了，被坏人害死了，也没办法见到父亲了。她越想越难过，可是却不像平时，现在竟然很难流下眼泪。
　　鬼怪么，轻易事不会流眼泪的，没了身体，流眼泪消耗的是魂魄的力量，为了自我保护，魂魄便会有意识地限制自己不要流泪，除非是伤心到极致。
　　“今生无辜受戮，来世必将一生无忧。”容姜声音平淡，冥界最不缺的就是鬼怪，生死本就平常，可终究是为这小狐狸觉得惋惜，它若是好好待在妖界，便不会有这一遭飞来横祸。
　　这便是，所谓的人算不是如天算。
　　人族的确孱弱，可人族最受上天眷顾，一旦走上修行之道，那便是得天独厚，几百岁的小妖小魔在几十岁的人族修士眼中根本不够看的。因为他们的功法是千百年来无数先辈专门研究用来克制妖魔的，像应嘉，九雅这样顶级的妖魔，他们或许没有还手之力，可是像涂山玥这样修为不济，年纪还十分小的小妖，道门佛门的法术就是他们的克星，再加上年纪小，没有防备意识，中招简直是稀松平常的事。
　　“希望如此。”
　　应嘉倒是亲自把涂山玥带到冥界，好好地交代一番，可她是妖王，擅自进入冥界，无疑是挑衅。作为一个合格的妖王，她可不能总给妖界树敌。
　　自从古天庭没落，以神佛为代表的新天形成，妖族的地位直线下降，神仙代表着正义，人族拜神拜佛，妖就是被驱赶被厌恶的对象。
　　还真是可笑啊！人族求神拜佛，还真以为有的神佛会庇佑他们吗？某些高高在上的神灵不过是将人族看作蝼蚁，在乎的不过是人族的香火，哪里会有半点慈悲！
　　容姜眼中带了些笑意，“定当如此。”
　　“没错呢，我听说冥皇陛下公正严明，这小姑娘又没做什么错事，无辜被害，等到轮回，一定会有一个好的来世。”九雅语气诚恳。
　　

第四十九章 掉马猝不及防
　　九雅这般神情真挚地夸赞冥皇，倒是让应嘉一愣，一双美目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个魔竟然真情实感地赞美别界的皇，也不知道魔尊是什么心情。
　　也因此，应嘉多看了九雅两眼，不认真看不打紧，一仔细看，这三个魔，似乎有哪里不对。
　　最开始，应嘉只是分辨他们的气息，并没有认真看九雅几个的样貌，再看不得了，这个长相，这样浓厚的魔力，不就是魔界那位魔尊么？
　　行吧，魔尊在线夸冥皇，真的是有趣啊！
　　不过，这位魔尊阁下为什么要来人间呢？说来，妖跟魔的整体情况是差不多的，只是魔比妖更看不起人族，所以呢，基本很少有魔来人间的。
　　不像妖，总有一些妖在人间徘徊，不是因为所有妖都是因为贪玩，偷偷溜出妖界，而是因为有些人间的生灵开了灵智，本体又不是人，自然就成了妖界的遗珠。
　　应嘉眼波流转，含笑道：“阁下所言不错。本座亦是听闻冥皇陛下力压群雄，将冥界收入囊中，法度严明，公正无私，自然极是妥帖。”
　　听着应嘉一连串话下来，满屏都是对冥皇的夸赞，令九雅自愧不如，此刻九雅只想问，应嘉女士，请问您是如何做到在不知道大佬就在现场，当着大佬的面，猛夸大佬的？
　　九雅泪目，难道这就是应嘉没有被炮灰的原因？无形之中的拍马屁效果更好？我艹，果然应该多学习学习啊！哼，应嘉果然狡猾，她真神就不该是应龙，而应该和那小狐狸一个品种。
　　九雅扬了扬眉毛，对于应嘉这种顺着她的话夸她女鹅的妖，她还能反驳咋滴？“是的呢。”
　　应嘉问道：“本座名应嘉，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她计算好了时间，按照涂山玥魂魄离体的时间推算，
　　冥界的鬼差差不多也应该赶到了，趁着这段时间还可以跟这三魔一人组合搭个话，在搭话的同时，还不忘给涂山玥施一个保护的小法术。
　　“商九雅。”九雅一脸淡定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虽然认为自己的实力拼不过应嘉，但隐匿的法术应该是有效的，应嘉不至于发现她是谁。
　　就算发现了，就能怎么样？九雅得意地表示，她又没有伪装身份混入妖界，在人间嘛，不好意思，在做的三位，都不是这块地盘的主人，难道还能引起外交事故吗？不可能的，哈哈。
　　呵！天真的九雅同志，你以为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应嘉就发现不了你的身份了嘛？应嘉不一定能根据你的气息看出你是魔尊，但她知道您老人家的长相啊！在幸灾乐祸四分五裂的冥界时，您老人家还记得您家魔界在您没来之前也是处于大家都蓄谋夺权的状态啊，乱得一批，多得是妖魔鬼怪浑水摸鱼。
　　应嘉嘴唇微抿，眼睛似乎有了弯起的弧度。商九雅，魔尊九雅，起了个好名字啊。这个姓是从哪里来的？魔界王族也不是这个姓啊，或者换一句话来讲，魔界王族跟本没姓。
　　站得最近的涂山玥总觉得自家王上的这副表情有些熟悉。啊，这不是王上忍笑的样子嘛？
　　涂山玥疑惑地回想着九雅的话，“商九雅”这三个字有什么好笑的吗？
　　容姜清浅一笑，“姓容，小字姌姌。”
　　黎岳和白虞也各自报了姓名，然后九雅就看到应嘉表情有些奇怪，其实对方实在憋笑。
　　听完九雅三魔的名字，应嘉此刻的反应就是想笑，拜托，消息灵通些的，还能不知道魔尊叫九雅，魔界王宫的侍卫长叫黎岳，还有魔尊的心腹女官叫白虞啊。这个身份隐藏得，怕不是根本没打算隐藏身份吧？
　　不得不说，应嘉的猜测是对的，九雅认为在人间，就算说出她的大名又如何，反正没人认识，还能追着她喊打喊杀不成？总的来说，就是有恃无恐，十分嚣张。
　　“商姑娘的名字，本座听着有几分熟悉呢。”应嘉笑得意味深长。
　　九雅立刻回道：“阁下的名字，我听着也有些耳熟呢。”
　　“哦？是吗？”应嘉故作惊讶，“怎么？本座的名号在他界也广为流传吗？说来，本座也无甚事迹，不过是实力强了点，竟然也能为世间所知，还真是惭愧呢。”
　　“也许呢。”九雅眨了眨眼，真没想到，这个妖王脸皮还挺厚的，“阁下不是人吧？”
　　这话，要是在人间，妥妥的骂人，说了这一句，对方肯定要怒气冲冲地汇上一句“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你才不是人！滚蛋！”
　　然而，在妖魔两界，那就是字面上的意义 。
　　“对啊！阁下不也不是？”应嘉痛快地承认，并且顺嘴扒了九雅的马甲。
　　应嘉本来就没想瞒着别人她的身份，她一来，阿玥就叫她王上，被一个妖叫王上，还能是谁？瞒个鬼咯！
　　而且她是妖王，别人就算是知道了她的身份，那又如何呢？
　　在哪一界都不带怕的，特别是人间，她真身应龙，龙这种生物怎么说呢，在人间挺受崇拜的，皇帝总喜欢说自己是真龙天子，随随便便出现了龙形云，龙形石什么的，都要被当成祥瑞。
　　九雅兀自微笑，然后就听见应嘉扒了她的马甲。  ？？这条龙，宁什么情况，为什么要扒我的马甲？九雅只想上捂住应嘉的嘴，哦，话已经说出口，应该是立刻穿越到一分钟前堵住这个扒人马甲的龙！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来自某人自欺欺人的心声。
　　九雅只觉得自己脑袋发蒙，赶紧去看容姜的表情，咦？没什么表情？也不是，就是浅笑盈盈，笑容完美。看不出来不高兴，但这并不能代表，容姜不会追究她被忽悠这件事。
　　因为容姜是一个表情管理大师，九雅就从来没见过她发怒的表情，不说最近这段日子和容姜相处，就是以前看书时，也很少见容姜的表情波动特别大。
　　都说面无表情是面瘫，要九雅说，像容姜这种时刻带着浅浅笑意的人，分明就是另一种面瘫。
　　九雅可怜巴巴地望着容姜，“姌姌，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应嘉有些诧异，原来这位姓容的小姑娘，一直不知道这三个魔的身份啊。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这位姓容的姑娘应该是修道之人，周身气息清正，绝非是心思不正之人，走上修行之路，本就不易，若是与魔来往，受魔气侵扰，日后极易产生心魔，于修行无益。
　　这样的人，如何会主动结交魔呢？只有受到了欺骗这一种解释。
　　别看应嘉很瞧不起所谓要替天行道一心“除妖”的道士们，但她对正经的修道之人还是很有好感的。
　　应嘉的母亲，当年就曾庇佑人族，为人族做了诸多事，又是帮着杀蚩尤，又是帮着治水什么的。因此，就算人对妖魔都是喊打喊杀的，应嘉对人族也没有太多恶感。
　　因为，人族的寿命和身体，本来就无法与妖魔相媲美，可他们足够聪明，足够自强，创出的种种法术，可以保全自身。
　　人和妖，此消彼长罢了，同为天地间的生灵，哪有那么多的仇恨呢？如今人族繁盛，妖魔退居二线，不过是因为人族灵秀，多出人界，天道选择了人族。
　　这天道注定了人族要大行其道。
　　“无妨。”容姜仍是眉眼盈盈，嘴角微微勾起，她也说自己是修道之人呢，大家彼此彼此，实在没什么好追究的。
　　容姜故作好奇，装作自己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问道：“那阿九是什么人呢？阿九的名字难道也是假的吗？”
　　说到这个，她眼尾微红地抬眸看着九雅，似乎因为自己受到了欺骗很是伤心。
　　真心相交，却受到了欺骗，任谁心里都不好受吧？看到容姜微红的眼尾，九雅心中只有一个想，呜呜，女鹅伤心了，她这个罪人，居然惹女鹅伤心了。啊，女鹅一定是把自己当成了知己好友，要不然不会这么难过的。
　　九雅被自己脑补的真相打击到了，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但是，九雅立即回过神来解释道：“姌姌，不是的！我没有骗你的！我真叫九雅，这个姓嘛——”
　　九雅默默道：这真不好说，这个姓也是真的，跟她老爹姓的，但这个世界的便宜老爹莫得姓。
　　“是我胡诌的。但我发誓，这个名字肯定是真的！黎岳和白虞的名字也是真的。不信，你可以问应嘉嘛，她说听说过我这个名字，估计就是我本人！”
　　“今天第一次见面，应嘉总不至于帮我撒谎，对吧？”
　　为了取信于容姜，九雅竟然想向导致自己掉马的某条龙求助。
　　应嘉这个龙嘛，也不是专业拆台的。见九雅居然让自己作证，应嘉挑了挑眉，淡然道：“对呢，魔界是有个九雅，还有个黎岳和白虞呢。”
　　这句话，从侧面证明，这三个魔的身份都会死存在的。
　　容姜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咳咳，这个事情嘛，她早就知道了。什么眼尾微红，那就是个小把戏，忽悠九雅呢。
　　九雅这个憨憨，应嘉都能看出她是魔了，那比应嘉实力还要强的容姜怎么会看不出来？
　　宁女鹅在宁三位中年纪最小，但她最牛逼啊，演戏什么的，信手拈来，看书的时候，还不清楚容姜的脾气嘛？
　　解决了自己的问题，九雅整暇以待，十分得意地看向应嘉，“那阁下又是谁？”
　　应嘉表示，大家都别装了，本座又没披马甲！
　　

第五十章 一鬼一怪被带走
　　应嘉轻轻笑起来，笑得那般豁达疏朗，“九雅姑娘不是听过本座的名字吗？本座之名为应嘉，妖界由本座统率，那么九雅姑娘应该知道本座的身份了吧？”
　　几千年来，妖界只有一个王，那就是应嘉。
　　妖王的大名，魔界、冥界亦或是神佛，都是知晓的。
　　所以，应嘉认为九雅完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身为魔尊，听到这个名字，还不知道她是谁？开什么玩笑！还非要问上一句你是谁？要不要这么搞笑的？
　　“妖王应嘉。”九雅陈述道。
　　一妖一魔煞有介事地互相介绍，容姜仍然保持一脸淡定，眼神不经意瞥过应嘉，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应嘉点头，“不错。”
　　正准备再说几句时，有一个身着皂色衣袍的鬼差匆匆赶到，他正是负责郾城这一区域的鬼差程渊，生得粉面朱唇，十分秀气。
　　九雅再次感慨，鬼差们的颜值，真的是选拔的必要条件吗？
　　程渊刚从冥界返回人间，得到阴阳生死卷的提示，知道今天有一只狐妖死亡，他需要把这只怪带回冥界。当他循着阴气找来时，不仅发现了这只寿命已尽的狐，还有一个气场极其强大的大妖，以及五个人类，四个站着的完好无损，躺着的那个伤痕累累，马上就要咽气的样子。
　　哦哟，这个马上要翘辫子的，还是个道士，这个道士不像是什么好道士，身上背的命案可不少呢，血气翻涌的。
　　在鬼差眼中，人背负命案，可不是是杀人害民，还包括杀已开灵智的生灵。
　　这位鬼差小哥认为自己可以再等等，直接把地上那位一起带走，免得再折腾一趟。
　　程渊一出现，几道目光齐齐看向他。
　　程渊一脸懵逼地瑟瑟发抖，这眼神怎么感觉怪吓鬼的？话说几个不是人吗？为什么能看见他？
　　作为一名合格的鬼差，纵然心中十分害怕，外表依然要云淡风轻，保持鬼差的格调以及形象。程渊轻咳了一声，向在场几位都拱了拱手，“诸位，吾乃郾城鬼差程渊，狐妖涂山玥寿命已尽，吾需将其带回冥界。”
　　“本座知道你是鬼差。”应嘉扯了扯嘴角，牵出一抹笑意，“本座乃妖王应嘉，阿玥是本座座下元安将军之幼女，年纪尚小，从未做过恶事，误入人间，被那道士所杀。”
　　知道眼前之妖的身份，程渊一愣一愣的，妖王怎么了？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滴？这只小狐怪她不想让他带走？开什么玩笑？鬼怪不入冥界，根本无**回，要做孤魂野鬼。程渊施了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原来是妖王陛下，程渊失礼了。”
　　“妖王陛下所言，程渊明白。只是善恶定夺是非曲直，，并非是由程渊所判，当由阎罗大人定夺，妖王陛下若是与这狐怪还有话交待，程渊再等上一时也是可以的。”如果不让他把怪带回冥界那是万万不行的。
　　应嘉见程渊说得认真，一副你们尽管聊，我等着的表情，不由得哭笑不得，这小鬼差不会以为她不想让他带走阿玥吧？阿玥已经成了怪，强留无益，只会对阿玥有害。若是阿玥入了轮回，侥幸还能生在妖界，她大可用阿玥的妖丹唤回她的记忆。
　　应嘉淡淡一笑，“阴阳有序，本座自然知晓。只是阿玥无辜被害，本座希望阿玥来世能够一生无忧。”
　　见应嘉没有强留涂山玥的意思，程渊松了一口气，他只是一个小鬼差，如果妖王真的态度强硬，非要留一只怪，他估计是没办法从妖王手里夺魂。
　　若当真出现这种情况，那才叫棘手。
　　既然没出现这种最坏的情况，程渊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程渊说，“若一生无过，又是无辜受害，阎罗大人自然是秉公处理，来世很大概率是一生富贵无忧，这件事，妖王陛下不必担心。”
　　“既然如此，本座就放心了。阿玥尚且年幼，还请程渊多多看顾一二。”应嘉说。
　　程渊道：“程渊一定尽力，请妖王陛下放心。”
　　应嘉点了点头，她把手放在涂山玥头顶附近，只摸到了空气，不由得叹一口气，“阿玥，在路上乖乖听话，知道吗？”
　　涂山玥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应嘉，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王上”，小声说道：“王上，阿玥晓得的。”
　　“去吧。”应嘉道。
　　涂山玥一步一回头地往程渊那边走去。
　　正在这时，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道士两腿一蹬咽了气。
　　尚且温热的尸体狼狈地倒在路边，新生的懵懂鬼从尸体中爬出来。
　　一睁眼，就看到自己躺在地上了无生机的身体，他不可置信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我死了？我怎么会死？我怎么可能死？”
　　道士鬼想拿起地上的铜钱剑，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铜钱剑，并且被铜钱剑灼烧出一道烧焦的伤疤。
　　“怎么会？”道士鬼仍然是不敢相信，可是无法碰触的铜钱剑让他不得不相信，他的确死了。
　　铜钱至阳至刚，活人用着，是克制妖邪的法宝，可一旦死了，曾经最为得力的武器，无疑是伤害自己的利器。
　　鬼怪，属阴，铜钱剑生来就克鬼。
　　道士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就看到手持拘魂索的程渊，散发着一股令鬼畏惧的气息，俗称官威。
　　道士鬼心知这就是鬼差，又见涂山玥和应嘉完好不损地站在那里，道士鬼心有不忿，想向鬼差告状。
　　却见程渊冷笑着抛出手中的锁链，漆黑的锁链兜头罩向道士鬼，将那道士鬼捆得结结实实的，“正好，我也不用再跑第二趟了。”
　　道士鬼呲着牙，不停地挣扎着，嘶吼着，“你是鬼差对不对？鬼差大人，她们可是妖啊！会害人的！鬼差大人怎么不把她们抓走？为什么要抓我？”
　　很明显这道士临死前只顾着痛了，根本没听见应嘉她们在说什么。
　　程渊翻了一个白眼，这鬼是怎么回事？这鬼是个智障嘛？鬼差负责押送鬼怪，可从没见过鬼差还负责杀妖的！说什么斩妖除魔，这不是你们道士们该干的事嘛？
　　阳间的纠纷，冥界管不着，等死了，就归冥界管了。
　　“尔魂体污浊，血腥之气遍布，吾不用拘魂索压制，莫非坐等尔化为厉鬼不成？”程渊厉声道。
　　“那么鬼差大人怎么不管这只狐妖？”道士鬼愤怒地看着涂山玥。
　　走到一半的涂山玥被道士鬼这么一瞪，十分不满，这只坏鬼！王上还在这里呢，他居然敢瞪她！涂山玥扯着嗓子喊道：“哼！你这个坏道士！不抓你抓谁？”
　　程渊道：“你亦或是这只怪，吾都是要带回冥界的。”
　　说完，捆住道士鬼的拘魂索尾端化作一道白光飞向涂山玥。
　　涂山玥呆呆的看着那白光出现在自己身边，顿时有些惊慌。她见道士鬼被那锁链绑着，十分痛苦的样子，生怕自己也要被绑住，手足无措地问道：“这——这是做什么呀？”
　　程渊摆摆手，“不必惊慌，拘魂索可不止是用来捆绑鬼怪的，也有轻微的固魂之效。”
　　他这么一说，应嘉就明白了，涂山玥的魂体被道法所伤，她虽然帮着阿玥固了一下魂，但是从人间到冥界的路上，难保不会伤势加重。
　　“阿玥别怕。”应嘉眼神中有些安慰的意味。
　　涂山玥见应嘉没有反驳程渊，就知道他说的没错，便乖乖地点头应是。
　　“吾此行已了，需要将这一鬼一怪带回冥界。”程渊收紧拘魂索，将道士鬼拖到自己脚边，“妖王陛下，那程渊就回冥界了。”
　　应嘉颔首微笑。
　　程渊扯着道士鬼，又示意涂山玥跟上，便打算离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离开前，程渊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九雅和容姜，心中直犯嘀咕，这两人怎么回事呢？还和妖王认识呢？
　　程渊离开后，现场只剩下九雅一行四个和应嘉。
　　夜色早就染上天幕，点点星子浮现在空中，尽管在这种满了高大树木的林子中，星光只嫌得微弱。
　　好在林中叽喳的虫鸣，偶然落地的树叶，给这个寂静的夜增添了几丝浪漫。
　　应嘉一个闪身到了九雅面前，低声道：“魔尊阁下，还真是好兴致，竟然有时间来人间。本座怎么记着魔界对人间一向没什么兴趣呢？”
　　“妖王阁下，魔界对人间确实没什么兴趣，本尊也不过是来人间游玩几天罢了。”九雅挑眉，腰杆挺得笔直，气质这块绝对不能输，“人间也不是妖王阁下所辖，本尊来这里，似乎用不着只会妖王阁下吧？”
　　“魔尊阁下想去哪里游玩，本座自然管不着。”应嘉无所谓地笑了笑，“只是你身边这位似乎是修道之人吧？阁下是魔尊，难道不清楚阁下的魔气很影响修道之人的修炼？”
　　一双美目，明晃晃地写着“图谋不轨”四个大字，以及“你是不是想利用这个无辜的小姑娘在人间挑起什么事之类”的若干小字。
　　九雅一愣，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容姜，好家伙，这条龙是个什么情况？怎么滴？她对容姜一见钟情了，居然是为了容姜的事。
　　不得不说，容姜的伪装相当到位，要不是凭借着名字和长相，九雅也会像应嘉一样，一心认为容姜就是个修道之人。
　　九雅：好的，我就是个背锅侠，我干什么了嘛？总是怀疑我不怀好意？
　　此刻，九雅只想扑到女鹅怀里求安慰求抱抱，呜呜，人家只是想抱大腿而已，哪里想对女鹅不利？嘤嘤嘤，人家还是个宝宝，可不想受这个委屈！
　　

第五十一章  走错了？
　　对于应嘉所说的魔气会影响修行一事，九雅表示她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她的伪装难道不到位吗？还能把魔气泄露出去影响别人修炼吗？
　　再说了，这能影响到容姜嘛？大佬又不是真的跑去修道！这只是大佬披着的一个小马甲罢了。九雅清墨般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盯着应嘉，“本尊对人间没什么兴趣，也犯不着去算计个小姑娘。”
　　应嘉眉尾轻轻一扬后，清浅一笑，“最好如此。”
　　九雅一脸黑线，应嘉女士，您老人家这么关心女鹅的嘛？话说，你们这才叫第一次见面好不好？至于嘛，活像是您家崽子被欺负了一样？
　　她们的对话倒没有避讳容姜，离得这么近，想避也避不开，除非布下结界。况且，应嘉就是说给容姜听的，她不像九雅一样是拿着剧本的女人，在她眼中容姜不过是个修行略有所成的修道之士，告知容姜九雅的身份，不过是想给容姜提个醒。
　　也算是给容姜出手帮了涂山玥一把，还个人情。
　　只是，九雅以为应嘉说话时设了结界，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本座于此间事已了。”应嘉收好妖丹，同九雅告辞，“诸位，有缘再见。”
　　说完，应嘉便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夜空中。
　　应嘉离开后，九雅拍了拍头，这都叫什么事啊！应嘉还真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半片云彩，走得潇洒。哦吼，留下一地鸡毛，这个龙已经把她的马甲扒掉了，能不能给人善个后？
　　九雅努力地保持自己平时的状态，“姌姌，我们回客栈吧？天已经彻底黑了呢！”
　　“当然。”容姜微微一笑，转身走向了马车。
　　九雅紧跟其后，在九雅要踏上马车时，突然见容姜回眸嫣然一笑，“原来阿九是魔尊呢，可真是令人意外。”
　　什么？可怜的九雅同志差点踩空，幸而被容姜拉了一把，才避免摔倒的窘相。“姌姌？！你听到我和应嘉的谈话了？”
　　容姜不明所以地说道：“黎岳公子和白虞姑娘不是也听到了嘛？”
　　九雅忙去看黎岳的表情，对方果真肯定地点点头。
　　九雅：此时的我就十分无语，我tm还以为应嘉谈话要开个结界啥的，没想到她根本就没开。
　　哦，不对，就算是有结界，也不一定能挡住容姜啊！
　　九雅苦着一张脸，好家伙，老底都被掀了嘛！开始，好歹只是知道她是个魔，现在好了，还是魔中老大，牛逼吧？
　　“啊这——”九雅只想捂脸，摆着手道：“先回客栈吧！”
　　“是。”黎岳说。
　　当他们回到客栈时，月亮已经升到冷清清的天空，白晃晃的一片晶莹，月朗星稀。
　　一路上，容姜都没再对九雅的魔尊身份发表过什么意见，让九雅很是忐忑。
　　到客栈之后，容姜便客气地同九雅告别回自己房间了。
　　九雅眼巴巴地看着容姜的背影，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白虞喊道：“小姐，时间不早了。”
　　“对。”九雅也迈着小碎步回到了房间。
　　白虞好一通忙乎，又是打水，又是拧毛巾的。
　　最后，九雅捧着脸坐在铜镜前，任由白虞帮她卸下钗环，“白虞，你说姌姌那是什么意思？”
　　“尊上是指您的身份嘛？”白虞取下九雅发间最后一支步摇，轻声问道。
　　九雅点头，“对啊。”
　　“容姑娘也不像是那些对妖魔都十分排斥的修道之人啊！”白虞认真地回想了一番，“您看，容姑娘还会出手帮那只狐妖呢，要说跟那只狐妖对战的还是一个道士呢。”
　　“这个确实。”九雅十分赞同，容姜肯定是不排斥妖魔的，毕竟冥界到最后，可以戏称为妖魔鬼怪的大本营，手下一水儿的妖魔鬼怪，能排斥才是奇怪了呢。不过——
　　“本尊不是问这个，本尊的意思是，刚认识她的时候，不是跟她讲，我们也是修道之人嘛？当了这么久的朋友，一直在撒谎，还是让容姜从妖王口中得知我们的身份，姌姌会不会生气啊？”
　　“这个么？”白虞语气有些停顿，翠如春山的眉毛如弓一般蜿蜒地弯着，“尊上，奴婢以为，容姑娘也许不会在乎这个。因为人族对妖魔本就畏惧。尊上隐藏身份，是为了不在人间引起轩然大波，也不是刻意欺瞒他人。奴婢想，容姑娘会理解的。”
　　“嗯。”九雅想了想，白虞这句话说的很对，她一个魔来人间，也不能大肆宣扬自己就是魔吧，捏个身份纯属正常。
　　而且隐藏身份这个事情，其实也不止她一个人在做，容姜难道没有隐瞒身份嘛？他大哥他二哥都是哥，有什么好嘲笑的呢？不过，九雅认为自己需要解释一下，自己寻亲这件事真的，不是随便拿出来忽悠容姜的。
　　想明白的九雅豁然开朗，净了面后道：“时间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是，尊上。”白虞退出房间并为九雅带上房门。
　　第二天，九雅起了一个大早去敲容姜的门，噼里啪啦地解释了一大堆。
　　“姌姌，我之前告诉你的事，除了修道之人这个身份是假的，其他都是真的。”
　　“我所说寻亲之事，没有半句虚言。”
　　“我外祖母也曾修道，当年误入魔界，与我外祖父结缘，诞下我母亲之后，因为不适应魔界的环境，再加上思念故土心切，早早去世。我母亲生前也记挂着外祖母的遗愿，只是魔界处于多事之秋，我无法分心来人间完成外祖母和母亲的遗愿，直到前些日子，我才有时间来人间。”
　　“人间对妖魔的态度，不比神佛。我来人间，也不想引起轩然大波，这才隐藏了身份，并不是故意欺骗你的。”
　　“人与人相交，有所保留才是常态。知己之间，也不一定会全然和盘托出。”容姜睁着那双璀璨动人的凤眸，温和地说道：“阿九本就不是普通人。以阿九的身份到人间，要做一番掩饰，也实属正常。”
　　“我与阿九相识，为的是阿九本身，与阿九是何身份并不干系。”
　　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深意切，把九雅感动得一塌糊涂，呜呜，女鹅好贴心，嘤嘤嘤。
　　“只是有一些疑惑，魔界之事，我并不了解，但阿九是魔界至尊，来人间是为寻亲，寻亲之事已毕，阿九哪里还有闲暇时间多留人间呢？莫非是我拖累了阿九的行程？”容姜一脸愧疚，“若是如此，倒是我的不是了。”
　　九雅说，“自我成为魔尊，一直以来殚精竭虑，着实劳累，此番是为寻亲，也是为了放空身心。魔界诸事，也并非需要我事必躬亲，抽空来人间放松一下心情，这个时间还是有的。”
　　“原是如此。”容姜微微一笑，“人间大好河山，想必与魔界全然不同，换个环境对心境也是大有裨益。”
　　九雅赞同地点头，要不然怎么说旅游最能缓解压力呢？看看不同的风景，整个人就豁然开朗。
　　“确实如此。”
　　“阿九并非是我这样的闲人，只怕是这样忙里偷闲的日子不多了呢。”容姜望着九雅，眼神揶揄。
　　九雅优雅地耸了耸肩，“这样清闲的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
　　再有个把月，就到了两人约定的游玩最后期限。到那时，九雅便会返回魔界，她来人间的真正目的，其实已经达到，抱大腿不知道抱没抱上，但最起码给大佬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不至于到大佬想收回魔界时，把她这个魔尊干掉。
　　最好像是应嘉那般，继续当个妖王、魔尊，只是头上多了一个顶头上司。
　　郾城的风景不止赏花一种，接下来的几天，九雅在郾城逛了个遍。
　　最后才带着一大堆土特产，心满意足地离开郾城。
　　根据路线，他们将前往下一个城市。郾城与下一座城市山流城之间的距离，比其他城与城之间的距离都来得远一些。沿途的人家也不是很多，幸亏一路上天气晴朗。他们带的东西也足够多，不至于面临无东西可吃的窘境，虽然不吃也没什么。
　　在去山流城的路上，越是靠近那座城，浓翠的树，鲜妍的花朵就越来越多。
　　九雅有些奇怪，怎么山流城和郾城是一样的情况吗？也是盛产花木？
　　不对啊，在郾城那边问路时，郾城人分明说山流城胜产玉石，山多，而这边却像是平原的样子。
　　“怎么觉得走着走着，不像是去山流城的路？”九雅发出了灵魂拷问。
　　他们怕不是走错路了吧？
　　黎岳肯定地回答，“是一路向东啊，碰见第二个路口再一路向西。”
　　“不是第三个路口？”白虞惊讶地问道。
　　“是第二个啊！我们不是在第二个路口开始换方向的吗？”黎岳说。
　　白虞认真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记忆，认为自己记得没错，“我记得好像你是在第三个路口开始换方向的啊！”
　　“那岂不是走错了？”黎岳震惊脸。
　　好的，九雅明白了，只是已经走了那么远，就没有再返回的必要了，“没关系，就按着这条路先走着吧，到不了山流城到其他城也是可以的。”
　　将错就错，未尝不是一种办法。
　　最后，他们终于见到了城楼的轮廓。
　　宽厚的城墙，巍峨的城楼傲然矗立。城墙外种满了高大的白桦，一阵威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着，偶有的枯枝败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地。
　　终于不用在马车上度过的九雅，愉快地伸了一个懒腰，啊，终于到地方了。
　　

第五十二章 一座死城
　　一般来说，进城之前，大家就知道这座城叫什么，毕竟城楼上会写的。
　　九雅掀开车帘，看到城墙上镌刻着的三个大字“祁南城”，城墙似乎经年未修，甚至有些焦黑，那镌刻着城名的石头久经风霜，都有些开裂了，“祁”字中间正好裂开一道大缝，“南”字旁边也有碎石剥落。
　　“祁南城？”九雅喃喃道，怎么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等等，九雅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姌姌，我们到了之前说的产仙毫茶的那个祁南城了！”
　　容姜看到祁南城三个字，“祁南？”
　　“是啊！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错啊！”九雅欢快地说道：“黎岳，直接进城吧！”
　　她正准备放下车帘，余光却扫到城墙外种植的白桦的树干上，似乎都缠绕着一株小小的、灰绿色的藤蔓，与树干颜色十分接近，藤蔓上没有叶子，只长出许多细长的梗条，枝枝蔓蔓间一串串殷红的花苞，迎风摆动，远远望去，如同一串串铃铛挂坠而下，可谓是“一朵风铃绿叶间，飘飘然间露芳颜”。
　　九雅看到那一串串花苞，喃喃道：“这花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而且，这座城似乎太过安静了。
　　身侧的容姜看到那串花苞，漆黑明亮的眼眸一眯，片刻之后睫毛垂了下来，看不清她眼中的思绪。
　　马车顺利地进入祁南城，进入之后，那种无孔不入地寂静似乎渗透进每一个毛孔中，九雅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可是红红的太阳挂在空中，放射出刺眼炫目的光芒以及炙热的温度，照亮了这座安静的城市，道路上人来人往，显得一切如常。
　　有行人在与商贩讨价还价。
　　“你卖的茶叶可是贵了许多，再给我便宜两文钱，我就多买点！”
　　“这可不行，我这可是春茶，今春才下来的。我做的是小本生意吗，已经够便宜的了，您再这样压价就没意思了。”
　　“那就再便宜一文？我还可以介绍其他朋友来你这里买茶叶嘛！”
　　“那也行，您记得多介绍几个朋友过来买啊！”
　　很快，就达成了一桩交易。
　　听见这两人交谈，九雅不禁笑了，真是有生活气息啊，看来祁南产茶叶还真不是虚的。
　　黎岳向行人问了路，驾着马车朝客栈方向驶去。
　　到了客栈，在表达了想要住店的想法之后，客栈掌柜十分殷勤地说道：“四位客官，您四位来我们家住店可是选对了，说不知道我们家房间好，价格也不高。”
　　三言两语，便敲定了住宿的地方。
　　将东西安置好之后，九雅便同容姜商量着出客栈，到街上逛逛。
　　长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两侧是矗立的房屋，显得十分热闹。
　　“姌姌，先前那仙毫茶喝着不错，既然是这里产的，应该卖的有吧？”九雅来了兴致，拉着容姜就要去找仙毫茶的摊贩。
　　结果，一个转身，就不小心撞到了人，正是身材略微丰满的妇人，胳膊上挎着一个空篮子，一双吊梢丹凤眼微微下垂，没有那种精明强干的气质，倒多了几分憔悴可怜。
　　九雅道：“实在对不住，刚才一转身没注意到有人过来了。”
　　“没事。”那妇人低着头，声音中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说完，那妇人就要离开，九雅却看到那妇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画得拙劣的眉，下垂的眼角，苍白的双唇紧紧抿着，神情僵硬。
　　先前在马车上还不觉得，等走到人群中，九雅才陡然发现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为什么看起来十分呆滞，嬉笑怒骂皆是僵硬？
　　九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祁南城给她的感觉不像是人间的城池，反倒像魔界的城池。或者，更准确地来讲，是一座死城。
　　这座城里充斥着的气息是魔气和死气。
　　“姌姌，这里不对劲！”她好看的杏眼中，散发着冰冷凌厉的光芒。
　　容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有一丝悲哀闪过，“这座城，没有活人了。”
　　还没进城时，容姜就察觉到有些不对，这座看起来并没有荒废的城池，里面却没有一丝生机。可她没有说出来，只是由着黎岳驾车进入城内。
　　到了城中，那看似正常的一切，终于让容姜明白了，这里面生活着的人，根本不是活人，他们身上萦绕着魔气，魂魄仍然被留在体内，可是三魂残缺、六魄不全，只是一具具行尸走肉罢了。
　　刚进来时，九雅没有感觉到不对，那是因为九雅已经习惯了魔气，根本没多想。
　　九雅抬眼看去，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形同其他城市的百姓一样，或是买卖，或是交谈，或是行走，“怎么会这样？”
　　她也终于明白城墙外白桦树干上缠绕着的藤蔓，为什么会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了，那是只有在大量魔气的滋养下才能生长开花的蔓铃花。
　　也就是说，这是生长在魔界的花朵，祁南城一定是出现了大量魔物，要不然怎么会滋生出蔓铃花来？
　　“偌大的一座城，竟然连个活人都没有？”
　　九雅不敢相信，进城前，粗粗合计，祁南城规模虽然不大，但就算是人丁稀少，几千人总是有的。这么多人，竟然全都死了吗？
　　“活物并不一定一个没有，但活人肯定是没有的。”容姜低声道。
　　在这种地上，活人根本活不下去，要么直接死，要么像这街上的其他人一样，做个普通人看不出来的活死人。
　　九雅苦笑，“这还真的是——”
　　她觉得此时整个胸腔就像一口锅，一口高压锅，压力加大，加大，就要爆炸了，是哪个小崽子从魔界跑到人间为非作歹？话说，不是大部分魔都看不上人间嘛？没事跑人间做什么妖？
　　“如此这般，必定是经年而成，短时间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容姜道。
　　九雅点头，“没错。那咱们还接着逛街吗？”
　　“逛，为什么不逛？”容姜冷笑，不逛逛，怎么能知道这祁南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
　　走在宽敞平坦的长街上，是三三两两的行人，吆喝叫卖，是热闹的市井气。
　　可细细看去，不过是死气沉沉，在路上行走的人，有的一脸病容，却嘴角上扬，笑容诡异，有的衣衫褴褛，竟然也混迹于商贩之间，十分地不和谐。
　　九雅和容姜在路上慢慢走着，不时有行人经过，那些人脸上都挂着笑，其实表情僵硬，身体冰冷，然而看向九雅这些外来人员的目光却是那般炙热。
　　正午天，硬生生把人看得浑身泛冷，被这么多人注视着的感觉可不太好，尤其是对方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的眼神。
　　黎岳、白虞一左一右护卫在九雅身侧，狠狠地瞪着那些眼神贪婪的人。
　　被黎岳这么一瞪，那些人眼神顿时都收敛了许多，妖、魔跟人不同，高阶的妖、魔对低阶的有很强的压制作用，即便是黎岳他们已经隐藏了自身气息。
　　更何况这些只是被魔化的活死人，连魔界低等的魔物都算不上。
　　那些人转而热情地招揽九雅买东西之类的，其热情，堪比碰见了大财主。
　　虽然那些东西看起来很不错的样，但九雅并不会动心，祁南城都成这个样子了，里面卖的东西难道还是正常人能用的吗？
　　走过一条条长街，所见所闻，都跟刚进城时差不多，表面上确实是一副安居乐业繁荣昌盛的模样，很能忽悠误打误撞进入祁南的外来人口。
　　等离开长街，走上小道，便是另一番景象，路上净是些枯草乱石，好一副枯败的景象。
　　大多数“人”都集中在最显眼的地方，那些偏僻的角落则是杳无人烟，真真是做足了表面现象。
　　“阿九既是魔尊，可知道这祁南城魔气的来由？”容姜揉了揉额角，她所料果真不差，这城中就没一个活人。
　　九雅点头，又摇头，“这魔气来自于魔，绝非是自行产生。”
　　可具体是哪个魔，九雅也说不准，她是真的想不出来，那些一个个眼高于顶的魔，哪个会跑到人间来魔化一群凡人？魔化了能有什么用？像这样放到大街上晃悠，当街景看吗？
　　容姜：这个问题，你不说，我也能看出来。
　　人间会有妖气，这个就很正常，生灵生了灵智化形，出现的就是妖气，可魔气，若非魔界有魔逃逸至人间，其他时间哪来的魔气？
　　容姜正准备开口，突然脸色一变，对着九雅微微一笑，“阿九，有人来了。”
　　“啊？”九雅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是谁？”
　　容姜没有回答，指尖飞出一只凤尾蝶，扑闪着美丽的双翅，向远处飞去。
　　不多时，那凤尾蝶又飞了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个青衫男子。
　　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猛然出现在九雅眼中。青竹一般笔挺修长的身躯，不算白皙的麦色肌肤，刀削斧刻的剑眉，寒澈的双眸闪着精光，身上的青衫给他添了些许儒雅的气质，十分沉稳。
　　“这是？”九雅疑惑了一下。
　　那男子见到容姜便立刻行了大礼，“臣见过陛下。”
　　容姜微微笑道：“怀安，起来罢。”
　　怀安？九雅瞪大眼睛，不就是司戈嘛！司戈作为冥界首席判官，作者对他的着墨绝对不少，最早追随容姜的左右手，对女鹅忠心耿耿，但是她从来没磕过司戈跟容姜的cp，因为她一直因为司戈是个一米八几、年近三十的壮汉，膀大腰圆的那种。
　　这也不怪九雅，因为作者没具体描写过司戈的样貌，只说他生前是个将军，出身草莽。
　　既然是草莽出身，只能往水浒传方向想了。
　　

第五十三章 本尊的倒霉哥哥？
　　水浒传的好汉是什么形象？膀大腰圆的壮汉！
　　但是九雅忘记了，即便是水泊梁山，也有浪子燕青和小李广花荣这般才貌俱全的大帅哥，还有军师吴用那样靠脑子吃饭的智囊。
　　是以，这完全是九雅同志的想象力不够丰富，这才会被司戈的出场震惊到。
　　现实与想象的反差，啧啧。司戈这样的形象，妥妥就是一个儒将啊！
　　九雅的脑子，正在胡思乱想，黎岳、白虞却被司戈的那句“陛下”给惊到了。
　　容姜温声道：“阿九，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司戈，表字怀安。”
　　“怀安，这位是魔尊。这两位，一个是黎岳公子，一个是白虞姑娘。”
　　司戈又重新见了礼。
　　九雅咋舌，女鹅这是自我爆马？
　　虽然早就知道女鹅的身份了，但九雅还是要装作我好好吃惊的样子，“司戈？司怀安，这不是冥界首席判官的名字吗？”
　　容姜嘴角噙了一丝笑，“正是。”
　　“那姌姌？”九雅诧异道：“姌姌定然也不是普通人！”
　　容姜默然，很想说一句，阿九，你是觉得自己的演技是很好嘛？这个夸张有点过了啊！她在九雅面前也没有刻意维持自己是普通人啊，见过哪个普通的修道之人能随随便便有个芥子空间的？
　　容姜仍是笑容温和，“确实。那日我同阿九讲，人与人交往，有所保留是常态，便是指此了。”
　　“孤名容姜。”她眉眼盈盈，眼底似乎盛满了星光。
　　九雅道：“冥皇陛下。”
　　白虞和黎岳也连忙上前见礼，对待别界最高领导人的态度肯定是要更郑重一些。
　　白虞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家尊上一点也不惊讶呢，话说冥皇不是也隐瞒身份了？
　　祁南，现在并不是一个适合谈心的地方。
　　简单交流完，容姜问道：“怀安，为何来此？”
　　“回陛下，臣听闻祁南城附近有鬼差失踪，前来探查的鬼差也有去无回，臣便来一探究竟。”司戈回答道。
　　按照原先生死簿的显示，几十年前，祁南城爆发了一场瘟疫，许多人逃出祁南，到别处安家，也有那固执的人家，不肯背土离乡或是已经感染瘟疫的人，便留在城中等死，到最后，一城人都死光了。祁南城彻底成为一座废城。
　　再加上祁南城地处偏远，后来在划分众鬼差辖区时，祁南并没有专门分给哪个鬼差。
　　但是如果有鬼怪在祁南出现，与祁南接壤的地域鬼差可以轮流负责此地公务。
　　然而当祁南城附近的鬼差发现，有人死在祁南准备进去带鬼回冥界时，鬼差进去后就一去不复返了。
　　纵然众鬼差都公务繁忙，但他们之间也是有联络方式的，见同僚久未回信，加之祁南附近已经丢了几个鬼差，前去打探的也没有任何消息，鬼差们便上报给了司戈。
　　一下子消失了好几个鬼差，司戈怎么会不着急，直接到人间，打算亲自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姜问道：“就是在祁南消失的？”
　　“消失前，确实是因为有人死在祁南，鬼差们要到祁南带鬼回去，其他探查的鬼差们也是要进祁南找失踪的鬼差。”司戈道。
　　“那不必找了，祁南城内根本没有鬼差的气息。”容姜的眸中闪过一丝冷酷的杀意，“孤倒是要看看这城内的魔物是何方神圣！区区魔物也敢吞噬鬼差？”
　　“城中之魔，绝非魔界低阶魔物。”司戈沉吟道：“后来入城查探的鬼差并非是先前来此的低阶鬼差，他们修为不错，全都折在祁南。”
　　“任他是谁！”容姜冷笑。
　　她微微闭眼，放出了神识，未几，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意味深长地看向九雅，“说不定，阿九还认得呢。”
　　“嗯？”九雅一头雾水，她不记得哪个魔从魔界逃出来了啊？
　　容姜倒是可以确定，想来人间搞事情的应该不是九雅，毕竟，谁会把这样大的事情交给自己极其不对付的魔呢？
　　容姜温声道：“走吧！”
　　容姜率先踏出脚步，步伐倒是优雅，只是速度很快。
　　祁南城一处极为华丽的宅院，这出宅子与其他破败的宅院分外不同，里面花木规整，开满了鲜艳的花朵，一串串鲜红的小铃铛迎风招展。
　　庭院中有曼妙的舞女，身着轻衫报裙，长发飘逸，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美丽非凡。
　　那坐于高位的男子，眉间一点黑色的纹路，妖异俊美的脸庞写满了不耐，“真是无趣！”
　　喝了一口酒后，直接把酒杯甩到正在跳舞的舞女身上，残余的酒液浸湿了了她本就单薄的衣衫。那舞女似乎吓呆了，赶紧跪了下去，身上被酒杯砸中的地方竟然开始凹陷。
　　其他正在跳舞的舞女也吓了一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继续跳，大惊小怪！”那男子眼神冷酷，不耐道：“纸人的身体到底不行，太过脆弱了。”
　　却原来，那些跳舞的美人，都是纸人所化。
　　坐在下首的是个穿着褐色僧衣的和尚，手里还拿着一串佛珠，不停地拨动着。“殿下魔力非凡，便是点化纸人也惟妙惟肖，但毕竟是纸人，脆弱也是正常。”
　　这和尚口称殿下，又称这男子魔力非凡，便知这男子必定与魔界瓜葛不浅，也是个重量级人物。
　　可是，魔尊九雅未婚，没有孩子，魔界哪来的殿下呢？
　　却原来，这男子名叫七穆，正是前任魔尊之子。
　　“魔力非凡？呵！”七穆冷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若果真还像当年一样魔力强盛，便不会如现在一般只能在人间一座小破城安身了。
　　当年魔尊的几个子女争夺魔尊之位，大家两败俱伤，反倒是便宜了九雅。七穆当然没有在那场争斗中死去，他是幸存者，只是长老们为了制衡，选择扶持一个什么也不是的九雅登上魔尊之位，七穆自然要成为臣子。
　　可是心高气傲的七穆如何能接受自己成为从来就看不上的妹妹的臣子？至于他是怎么来到人间，又是另一番故事了。
　　“圆通，最近来这里的人可是越来越少了啊。”
　　七穆看不上人间，可是到了人间才发现，人族的灵魂还是有点作用的，能助他修炼魔力。
　　“因为当年的那场瘟疫，祁南的人都死绝了，祁南城荒废之后，途径此地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圆通在陈述一个事实，虽然他知道这样说七穆一定不会满意。“但是，殿下，最近那几个鬼差，不比普通凡人的魂魄更大补？”
　　“鬼差失踪，定然会有其他鬼差来寻，一旦有人闯入祁南，一定也会有鬼差想进入祁南带鬼回地府的。”圆通信誓旦旦地说道。
　　七穆回味着那几个鬼差的滋味，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你所言有理。”
　　在他印象中，地府一向是四分五裂的，虽然掌管轮回，但谁都能踩一脚，“说来地府实力不济，本殿若是能亲自到地府去一番就好了。”
　　“殿下虽然实力强悍，但以目前的情况，闯地府还是有些阻碍的。”圆通谨慎地说道。
　　七穆嗤笑，“本殿还不至于那么蠢，悄悄潜入也就是了，放心，地藏王那边，本殿不动。”
　　七穆突然眉尖一动，“有人进城了？正好！”
　　“有人？”圆通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殿下，可要将人引来此？”
　　“不必，正在他们正在往这边走。”七穆嘴角轻扬，得意一笑，“这可真是自投罗网。”
　　等等，怎么感觉还有魔气靠近？在七穆眉峰的皱蹙之间，隐隐蕴藏着一股杀气，魔气啊！看来是哪个逃逸至人间的魔物，正好进来给他补补，人族的灵魂鲜美，可是魔气对他而言，是本源，那更是上上之选。
　　宅子外，正是九雅一行人。
　　华丽的宅院外，可以看到宅院内高大的树木上攀爬着的蔓铃花正迎风招展，铃铛似的形状，鲜艳如血的颜色，风姿自然，清新鲜嫩，正在盛开的鲜花是那样的自然、动人。
　　九雅抬头，“这里的魔气比其他地方都要浓郁，想必就是那个魔的大本营了。”
　　容姜点头，她就是顺着魔气找过来的，她看了看这宅院厚重的大门，有看了司戈一眼。
　　司戈立刻会意，走进大门，一掌下去，那厚重的府门当即轰然倒地，发出沉重的响声。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会传到宅子里面去。
　　更何况，七穆还感受到了魔力，自然兴致冲冲地出来了，结果看到大门被轰倒在地，怒火在胸膛中翻涌。
　　“区区鼠辈，安敢在本殿面前放肆？”七穆怒道。
　　九雅猛地看见一个穿着暗金衣袍的男子气势汹汹地出来，再一看，便看到一张俊美妖异的面孔，眉间一点黑色魔纹，更是显得整个人苍白无比。
　　看到这个人，准确地来讲，是这个魔，九雅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六哥？！”
　　倒不是九雅同七穆兄妹情深，在人间见到他激动高兴，而是因为这个魔就是九雅亲手干掉的。七穆早就应该死翘翘了，怎么会出现在人间？
　　有什么比见到自己亲自杀死的人再次出现自己面前更值得惊讶呢？
　　“九雅！居然是你！”七穆见到九雅出现，怒不可遏地吼叫着，愤怒的声音像雷声一样震耳欲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要不是这个卑贱无能侥幸登上魔尊之位的女人杀了他，他怎么会不得不以一缕残魂拖着崩溃的身体逃出魔界，龟缩在人间一座破城里，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恢复。
　　

第五十四章 没有一战之力
　　九雅一听，竟然笑了起来，语气夸张，“啊，真是没有想到，原来六哥竟然还惦记着本尊呢。”
　　七穆气得要死，瞧瞧这叫什么话？他可不是时时刻刻惦记着这个倒霉妹妹呢！惦记着她什么时候去死！
　　七穆神情讥讽，“你不会是被尤赤他们废了，流放到人间了吧？”
　　跟在七穆身后的圆通乍一看好几个人，不由得一愣，见七穆和九雅言语间火药味极浓，他大概明白了这位就是七穆恨得牙痒痒的那位魔尊。圆通有些腿软，在魔尊手中溃败的七穆都如此强大，那魔尊的力量又该如何强悍？
　　圆通这个人呢，很对得起他的法号，为人最是圆滑，见势不妙就想开溜，结果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身子僵直，站那里不动了。
　　司戈如刀削的薄唇牵起一抹冷笑，一只鬼，还想在他面前逃跑？还真的是痴心妄想呢。
　　九雅道：“托您的福，尤赤、贡梁跟六哥当年可是一样呢。”
　　跟七穆一样？就是一样被九雅干掉了呗。
　　“那你——”七穆一怔，转念一想，尤赤、贡梁两位长老修为高深，背后的家族亦是不容小觑，就凭九雅那点修为怎么杀得了他们？
　　他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就凭你？”
　　九雅扬着眉，有些调侃地说道：“唔，想必六哥对本尊的误会很大嘛！本尊这点微末修为，六哥当年照样不是不敌吗？”
　　这话，直接戳到七穆的肺管子上了，他一向看不起这个妹妹，既是因为九雅生母是个人魔混血身份卑微，也是因为她天赋不济修为平庸，是以，他们那几个自诩为天之骄子的兄弟姐妹们对九雅都是看不不上眼的态度。可是谁会想到，就是这个他们一直都不放在眼里的平庸无能的妹妹，最后也能执掌魔界，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魔界至尊。
　　“你——”七穆被气得双眼发红，喘息声都重了许多。
　　九雅上下打量着七穆，言语中尽是嘲讽，“看来六哥最近不大好过呢，瞧瞧这魔力，似乎连当年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了吧？”
　　“咦？这个和尚，整个魂体都散发着魔气，不会是六哥的手笔吧？本尊记得六哥从前可是一向都看不上凡人的，如今竟然也会和凡人合作了吗？倒是令本尊刮目相看了呢。”
　　“区区凡人！”七穆一听这话，立刻瞪着眼睛反驳道：“也值得本殿跟他合作？不过是有些用处，为本殿做事罢了。”
　　见了七穆一直还未讲话的容姜容姜冷冷开口，“这座城想必是阁下的手笔了？”
　　刚到这座宅子前，容姜就意识到这宅子中的魔，与九雅有很大的关系。这个魔是濒死的状态，即便看起来魔力尚可，也不过强弩之末，他的名字已经在阴阳生死卷上隐隐出现，他的亲缘线正是连着身旁这位魔尊的。
　　说来，现如今妖魔还是比较麻烦的，只有死了才会出现在阴阳生死卷，容姜认为很有必要让他们跟人一样。
　　两个魔一会面，就是充满硝烟味儿的气氛，容姜给九雅一个“叙旧”的时间，再慢慢处理这个事也不算晚。
　　“是本殿的手笔又如何？”七穆抬起下巴，不屑地对九雅说道：“九雅，你带来的凡人未免太不懂规矩，居然直接插话，太过放肆！”
　　九雅：？？大哥，你说的哪里话？什么叫不懂规矩？你没有被人家当场弄死，都算是容姜给我面子好不好？
　　“六哥，你是不是哪个地方搞错了？”九雅震惊地说道；“到底是谁不懂规矩啊？”
　　以您老人家不知道哪一秒就要翘辫子的状态，您不是应该立刻给大佬跪下吗？
　　七穆疑惑脸，这个倒霉妹妹到底在说些什么？怎么听不懂？
　　九雅默默地看了看容姜，好的，大佬依然是隐藏气息的状态，这个蠢哥哥没看出来是正常的。但是，司戈现在好像没做什么伪装吧？
　　所以，七穆你感受到来自地狱的气息了吗？七穆看不上九雅，九雅也很讨厌七穆的自以为是。
　　涉及到权力，就算是亲兄妹都要翻脸，更何况是这种塑料兄妹呢？在九雅心中，她一直是父母的独生女，六哥？您哪位啊？还是一个意图杀死妹妹上位的哥哥，呵呵哒。
　　司戈冷哼一声，手中出现一柄**，直指七穆，“你说谁放肆呢？”
　　这柄枪名为绿沉，由精钢寒铁铸就，此枪一出，那被固定在原地的圆通眼中浮现出骇人的惊恐来。这柄枪给人给鬼的感觉都太过危险。
　　“你是谁？”七穆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他被司戈猛然爆发的气势惊了一跳，随即而来就是浓浓的愤怒。
　　司戈冷冷道：“冥界数位鬼差在祁南消失，阁下说本官是谁？”
　　“你也是鬼差？”七穆愕然，对，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和被他吞噬的那几个鬼差有相似之处，可又感觉比那几个鬼差强大太多，地府还有这号人物？
　　司戈面色冰冷，“呵！”
　　手中**化作一道锁链，困住了七穆。
　　“陛下。”司戈在等待容姜示下。
　　容姜轻轻点头，“怀安便查看一番阴阳生死卷，看这些年误入祁南而亡的人有多少吧。”
　　“是。”司戈道。
　　容姜走上前去，右手一挥，一道力量进入七穆体内。
　　那道力量在七穆周身游走，宛若进入了一条蛇，在体内横冲直撞，七穆闷哼一声，额间流下了几滴冷汗。
　　容姜眼睛微眯，很好，这个魔吞噬鬼差，把他们的力量炼为己用。
　　那道留在七穆体内的力量瞬间暴涨，七穆本就不大结实的身体瞬间分崩离析，只剩个同样虚弱的魂魄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七穆眼中染上了惊惧，“你不是人？你也是地府的？不对！地府哪有你们这号人物？”
　　容姜没有回答七穆，反而看向九雅，“这位是阿九的兄长？”
　　“是，是我六哥，当初我初登大位，我这位六哥呢，似乎是对我很不满意，联合其他魔，想要把我赶下台呢，只可惜他棋差一着。”九雅神情平淡，“那时，我还以为六哥已经死在我刀下，没想到竟然还留下一条残命跑到人间兴风作浪了。”
　　容姜微微一笑，“是吗？那看来阿九是不会怪孤一时手下没个轻重，直接让阿九的兄长从魔变成怪了吧？”
　　“那怎么会？”九雅连忙道：“在魔界，我这六哥早就身陨了，他这还是白捡了好些年活呢！”
　　已经变成怪的七穆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轻盈了几分，可仍然是被司戈的枪困在原地，同圆通两两相望。
　　对于冥界而言，成鬼化怪之后，冥界才会进行审判。这就代表，人、妖、魔尚且存活之时，冥界是不会干涉他们的寿命，需要等到他们寿命已尽才会出手。
　　但是七穆这种情况，容姜是不会允许他还留在人世的，看了阴阳生死卷之后，容姜认为，直接让他变成怪就好了。
　　容姜查看了关于七穆道：“尔为前任魔尊之第六子，名曰七穆，擅入人间，害人命，吞人魂，噬鬼差，罪大恶极。”
　　她眉眼盈盈间，尽是冷漠，白皙的手掌伸出，其上有一朵黑色的火焰在不停的跳动，“去。”
　　那朵黑色的幽冥轮回之火飞向七穆，黑色的火焰迅速在七穆身上燃烧起来，他的身体看起没有受伤，却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七穆在火焰之中挣扎着，哭喊着，一遍又一遍地体会着鬼差们还有人被吞噬的痛苦。
　　直到最后，七穆整个魂体都恍恍惚惚的，根本站不稳，一个踉跄就倒在了地上，身体不停地抽搐着。
　　而为虎作伥的圆通，则是享受到了同等待遇。至于这些，也只是开胃菜罢了，还有豪华地狱套餐等着他们呢。
　　小小地出了一口气后，容姜道：“怀安，等下把他们两个都带回冥界。”
　　“是，陛下。”司戈道。
　　九雅明白，等这一鬼一怪到冥界时，估计还豪华套餐等着他们，只是那些被害死的人，真的是遭了无妄之灾。九雅问道：“姌姌，难道进入这里的人，都被他们俩祸害了？”
　　“没有活人气。”容姜道：“司戈，你带他们几个先出城。”
　　司戈道：“是。”
　　他不知道容姜要做什么，但并不妨碍他听命行事。司戈念了一句咒语，将圆通和七穆收入袖子中，道：“魔尊，请。”
　　“我们先出城？”九雅十分不解，容姜这是要做什么？
　　尽管疑惑，九雅还是招呼了黎岳和白虞，随同司戈一起出了城。
　　等到出城之后，九雅发现，没有七穆用魔力在维持假象的祁南城，分明就是一座死气沉沉的死城。未进城前，尚且还是花苞的蔓铃花，此刻已经悄悄地舒展着花瓣，似乎是因为七穆死时外放的魔气所导致的，可是没了这个最根本的魔气，这舒展着的花瓣正处于枯萎的边缘。
　　九雅叹了一口气，一挥手，城墙外，依附于白桦之上的蔓铃花都飞快地枯萎消失。
　　蔓铃花，本就不该在人间出现。
　　看到九雅毁了蔓铃花，司戈有些疑惑，“魔尊何故毁了这些花？”
　　“那是蔓铃花。”九雅说。
　　那不是悬风铃花吗？司戈默默地咽下了这个疑问，“魔界的蔓铃花？”
　　“正是。同人间的悬风铃花很是相似，但是蔓铃花长出花苞时，是没有叶子的。”九雅解释道，这就是这两种话唯一的区别，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
　　司戈低声道：“倒是与蔓华习性相近。”
　　曼珠沙华叶在无花，花开无叶。
　　

第五十五章 完结章
　　司戈说话的声音低，九雅听得不太真切，疑惑道：“怎么？”
　　“魔界的蔓铃花与冥界的曼珠沙华倒是有几分相似。”司戈道。
　　九雅笑道：“花不也叶，叶不见花，确实相似。”
　　“倒是那蔓铃花花开之时，其上的梗条，与叶片倒也极为相似了。”司戈的眼神很好，在九雅毁去蔓铃花之前，蔓铃花的形状，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
　　她闻言，点点头，“这倒是。”
　　看到城墙外所有的蔓铃花都消失不见，九雅才满意地笑了，她笑得眉眼弯弯，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说来，我们先出城了，那姌姌一个人在城中做什么呢？”
　　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容姜会让他们带着圆通和七穆先出城，容姜自己反倒是留在城内，造成祁南城这般模样的罪魁祸首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司戈嘴角一抽，陛下又不在跟前，九雅叫得那么亲热做什么？请问陛下跟她很熟吗？司戈腹议着，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陛下自有陛下的用意。”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城中起了大火，熊熊的火焰肆无忌惮地扩张着它的爪牙，将整座祁南城都包裹住。九雅站在城外，并没有看见滚滚浓烟，只听见数不清的哭声，喊声，嚎叫声，一切嘈杂的声响在这场大货中扭曲着，似乎是人们的恐怖感吹响了召唤死神的号角，听得人不寒而栗。
　　“这是？姌姌还在里面呢！”九雅愕然，可是在看到那火焰的颜色时，她沉默了。
　　这火焰，是幽冥轮回之火。
　　见那黑色的火焰席卷整座城池，司戈便明白容姜是要做什么了。“城内众人，魂魄残缺不全，便是将其带回冥界进入洗魂池也无济于事。陛下是用轮回之火帮他们固魂。”
　　九雅喃喃道：“那么多人呢！”
　　魂魄残缺这种事，就算是冥皇也不肯凭空帮他们把失去的魂魄都给补回来啊！
　　城池上方，只见容姜于虚空之中站立，裙角飞扬，腰间的一金一银两个铃铛随风响起。她神情悲悯地看着城内那些魂魄残缺的人们四处逃窜，炽热的火舌沿着地面爬上人的小腿，依次笼罩住整个身体。
　　残破的魂魄接受轮回之火的洗礼，而早就死亡的身体则在火焰中焚毁消失。
　　终于，火势变小直至完全消失。
　　容姜取下腰间的铃铛，轻声念咒，随机右手出现一盏小灯。城中所有的魂魄受到铃声的牵引，依次进入灯内。
　　祁南城街上你来我往“喧闹繁华”的局面消失，大火过后的祁南城，并没有被火焰焚烧的痕迹，只是呈现出它本来的样子，荒废已久的废城，自此之后，再没有误入此城的人有进无出。
　　见到容姜出来，九雅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道：“姌姌，这是好了吗？”
　　“差不多了。”容姜微微一笑，将手中的引魂灯交给司戈，“此城内众人，无辜受难，孤纵以轮回之火固魂，然魂魄缺失太多，恐难入轮回，便带去洗魂池好生温养，待三百年后再论起其功过入轮回。”
　　“臣明白。”司戈恭敬地接过，到那时，这些魂魄也不一样能温养完整，损伤过于严重的魂魄，下一世轮回，就算能投生人胎，也只怕是天生痴傻，或是体弱多病，年少早夭。
　　“进入祁南的几位鬼差，已经入那七穆之口，无一丝残魂。”容姜叹了一口气，“看他们在人世可有挂念，若有，便为他们所挂念之人，添些福寿。”
　　“臣自当尽心尽力。”那些鬼差都是他的手下，如今有去无回，他也该照拂一下。
　　九雅静静地看人家君臣两个交流，心中感慨，想想，女鹅这领导人做得多尽心，还要耗费这么多功夫帮别人养魂，说实话，这件事跟冥界也没什么关系，他们自己的鬼差还搭进去好些个呢。突然，她听见容姜叫“阿九”。
　　“嗯？姌姌，怎么了？”九雅问道。
　　容姜道：“先前与阿九相约，与人间游历，而今只怕是要提前离开人间了。”
　　九雅说：“姌姌，你要回冥界吗？”
　　容姜点头，原本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后来在人间逗留，也不过是因为突然见到九雅来人间，担心魔界要对人间有所动作，结果一路上，见九雅果真是来人间寻亲外加游玩的，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啊，这样啊！”九雅暗自叹气，女鹅都要走了，她还玩什么？“姌姌若是有事，那就先回去，反正我差不多也该回魔界了。”
　　“姌姌有时间来魔界玩啊！”她热情地邀请着。
　　容姜莞尔，道：“自然。阿九若是有空，也可以到冥界酆都城，孤定然扫榻相迎。”
　　“我一定去！”九雅兴奋道。
　　“那么就此别过。”容姜道。
　　容姜和司戈离开后，白虞问道：“尊上，咱们现在回魔界吗？”
　　“回去吧，来人间也很久了。”九雅说。
　　来人间的最大目的，不就是为了和大佬搭上关系吗？大佬都邀请自己到家里玩了，这还不叫搭上关系？小命有了保障的九雅觉得自己可以尽情浪了。
　　“是。”白虞、黎岳道。
　　魔界不同于冥界，冥界在各处城池都有通道往返于人间和冥界。但是魔界要到人间，或是人间要到魔界，只能走人魔两界的交界处。
　　然而祁南城距离人魔两界的交界处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这能难倒三个魔吗？很明显不能。
　　放弃了人间的交通工具，三个魔很快就到了人间与魔界的交界处。
　　回到魔界的九雅，终于体会了一把假期过后综合症。
　　在她离开魔界的这段时间，各项事务是由各位国公处理的，九雅本人呢，每天吃喝玩乐，过得相当潇洒。
　　一回来，呵呵，潇洒的日子一去不返。
　　九雅端坐在紫光殿内，处理一项项政务，包括不在魔界的这段时日，几位国公已经处理过的，她也需要再次翻开看看所奏何事，几位国公又是如何处理的。
　　白虞穿着一身女官服饰，端着一盏羹汤进殿，就见自家尊上坐得端正优雅，手中朱笔落在纸上笔走龙蛇。
　　白虞行礼道：“尊上。”
　　九雅头也不抬，道：“起来吧。”
　　“奴婢给您准备了羹汤，您可以用一些。”自家尊上一回来，就开启了勤奋工作模式，跟在人间时的懈怠完全不同。
　　九雅道：“本尊知道了。”
　　去了一趟人间，一回魔界，她的生活模式还是一样的。魔界似乎，就会在她的统治下，一直这样平静地度过百年亦或是千年。
　　十年后，九雅应冥皇之邀前往冥界，当她到冥界时，妖王应嘉也出现在冥界。
　　在得知容姜想要将妖魔两界都并入冥界之时，九雅表示十分同意，而一开始不同意的应嘉也在容姜表示要与西方世界宣战时毅然加入冥界。
　　妖界、魔界与冥界之间的界膜被容姜一剑斩下，自此之后，魔界称魔域，仍由九雅掌管，妖界称妖域，依旧是应嘉掌管。妖、魔、鬼、怪合称冥界。
　　后来的后来，那最喜欢搞事情的西方诸佛皆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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